《高塔公主[西曼]》 内容简介 《高塔公主[西曼]》作者:飞樱 文案: “国王陛下,公主已经被挂在高塔上三天三夜了。” “很好,她现在肯接受政治联姻,嫁给那个花花公子了吗?” “……不,她决定推翻您,自己当女王了。” ※※※※※※※※※※※※※※※※※※※※※※※※※※※※※※※※※※※ 我,天生好像运气就不太好。 别人是校花,我是一朵大牡(母)丹(单)。 别人当leader很风光,我是黑锅专业管理员。 别人的项目一上线就是爆款,我的项目刚到beta版就自动把我踢进去真人试玩。 开局一无所有,哥哥是个阴郁疯批蛇精病, 两大男主,一个黑心大魔王,一个温柔又难懂。 我:我觉得布星。 很可能药丸。 ※※※※※※※※※※※※※※※※※※※※※※※※※※※※※※※※※※※※※※※※※ 【排雷预警:男主之一非c,还是黑心资本家,人设具有古早风,西曼背景特殊,对此有极高要求的读者,请迅速撤离为盼。】 【阅读提示】: 1、本文最初创意及第一版草稿形成于2013年,文中游戏世界、内容及人物不影射任何现实。 2、所以本文设定具有一定的古早风。两大男主,会写if线,因此不用担心买股失败的问题。 3、基本上这个故事是女主成长向。成长向就是早期会弱,之后会变强。本文并非开局平推的女强爽文,请各位小可爱周知。 4、【结局he,1v1】。基本上不会出现雌竞、糟心白月光之类的问题。 5、为了保留一点情节和感情线的悬念感,本文为【女主第一人称视角】。作为辅助,男主男配视角的番外会不定时掉落。 6、特别说明: 【本文[不含基建内容]!!!设定的游戏为rpg,就是打怪升级推剧情,所以会采取做任务+感情线并行的模式,特此说明。】 ※※※※※※※※※※※※※※※※※※※※※※※※※※※※※※※※※※※※※※※※※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卡蜜莉娅/郑鸣夏 ┃ 配角:谭顿公爵,布雷斯特伯爵,奥利弗,柯伦,艾德里安,伊萨多拉,埃尔文,蕾拉,张灵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背锅女侠变乡下公主,唉~命苦 立意:不管命运如何变幻,都要在黑暗里开出花来 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我一个人关在公司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前的会议桌上摊满打印出来的文字稿、美工设定草图;桌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浏览器窗口,分别登录着世界史、服饰史、艺术史等等内容艰深的网站,一旁还摞着几本大部头的书。 我的组员之中唯一可爱的那一位——我的助理沈丹美敲门进来说:“鸣夏,张灵舒来了,你要他现在进来吗?” 我从面前那一大堆的文件里勉强抬起头,这一下午颇难熬,我已经看得双眼发涩。我点点头说:“好,让他进来吧。” 丹美出去了,张灵舒很快开门进来,径直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隔着一张小会议桌,毫不退缩地与我对视。 这种人是最难说服的一种。我忽然有点头痛,捏了捏眉心,才道:“张灵舒,你编的攻略本我已经看过了……” 想起方才负责研发的vp——外号“李扒皮”——一副疾言厉色给我上课的样子,我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婉言说道:“内容很不错……只是,咱们公司这一次针对‘高塔公主’这个游戏,决定不出官方攻略本……” 张灵舒双手环在胸前,抿起了唇,冷冷地盯着我。他的头发又多又黑,而且看起来发质还很硬,愤怒而凌乱地站立着。 他的五官其实长得并不差,然而不知为何,加上了这一头愤怒发型,就总让他有点哥特式科学怪人的感觉。如果他不是业内最牛叉的游戏策划之一,我才不想当他所在的项目组经理。 项目经理这个头衔听起来风光,还是经理级的,好像高不可攀似的,但其实就是一个伺候人、替人扛骂挡枪子儿的苦逼职位。 我们公司研发部下设好几个项目组,唯有我这一组人马里怪咖最多,从哥特式科学怪人的游戏策划,直到每天睡不醒、从来不拿制订好的进度表和deadline当一回事的工程师,个个都不是好相与之辈。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才区区25岁就挂起了这个经理级的头衔。 说白了其实我就是在苛刻领导和怪异组员夹缝中生存的可怜使女,被他们两方呼来喝去还动辄得咎,一点身为什么项目经理的尊严都没有,只能沦为双方激情对线时的传声筒。 张灵舒简单地问:“为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从面前那一堆满坑满谷的文件里挖出一本装订得非常精美的小册子来,表现出十分珍惜的模样,还装模作样用手拂去了册子表面上其实并不存在的尘灰。 “领导说……官方攻略本那是国内游戏喜欢出的,尤其是古风仙侠什么的游戏……我们这次获得美国总部的特别支持,‘高塔公主’这个游戏也是美国总部破天荒第一次把一个新游戏的研发交给亚洲区的项目组来进行,所以领导一定要全盘比照美国总部的惯例,把‘高塔公主’做成纯欧美十九世纪工业革命时期复古风格的精品……所以……所以……” 我结结巴巴说不下去。 其实官方攻略本难道不是游戏周边的一种吗。既然出了能赚钱,那么为什么这次领导要这么坚决地舍弃呢。何况这次的游戏被张灵舒这个怪人设计得主线支线枝枝杈杈一大堆,剧情也很复杂而啰嗦,没有攻略本在旁的话,说不定玩起来还真会磕磕绊绊不能得心应手。 而且没有张灵舒这个啰里八嗦处处玄机,到处是开放式选择、发展路线没有限制,极其自由的脚本设计,恐怕美国总部还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把这个游戏整个的研发过程就交由我们来完成呢。 从这一点来说,张灵舒是我们整个中国区的功臣。那么他如此用心地做着官方攻略本,上市以后赚钱的前景又可期,为什么不让他做呢。 我下意识地用手抚过面前那本张灵舒一手制作出来的中文版攻略本样书。 张灵舒的手也很巧,这本他做出来的样品攻略小册子的封面居然是仿羊皮的质地,装订得很有十九世纪欧美复古风,打开之后每一页上居然都是清晰易读又漂亮挺拔的手写字体,配着欧美十九世纪工业革命时期范儿的插图,看上去极之精美,绝对是这个游戏脑残粉必须收集的周边。 多日来的心血被践踏了,个性乖张的张灵舒果然很生气。 他冲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阵长达半小时的咆哮,直吼得我缩头缩脑要蜷成一只虾米状。 可惜我都摆出这般可怜状了,仍未能博取他的一线同情。余怒未消的他最后拂袖离去,脸上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我还以为他盛怒之下又会把诸如什么辞职书之类的玩意儿摔在我脸上。据说在调到我这个项目组之前,他已经如法炮制地连下四个项目经理的面子,就连业内的金牌项目经理,如今已经高升为我们公司的研发部经理的李端笙都被他拿辞职书甩歪过嘴。 听说当时张灵舒也够狠——大致的情形是,他辛辛苦苦修改的第五稿游戏脚本再一次被吹毛求疵的领导们驳回,说是支线内容不够丰富,为了游戏好卖,比如什么三宫六院三妻四妾之类的感情线相关的支线任务让他再踩着黄线多加点;张灵舒当场就气得炸了毛,转身回去把以前五稿的游戏脚本都打印出来订好,最上面订了一张印着五个字号为72的大字“老子不干了!”的辞职信,拎起来整个儿扔到倒霉的李端笙脸上去了。当时就砸得李端笙鼻子出血,脸也气歪了。后来据说是老总们偷偷摸摸给李端笙大幅加薪升职,又把张灵舒调离他的项目组,丢到我这儿,这事儿才算摆平。 所以在李扒皮让我接收他的时候,我早就有了被同样对待的心理准备,也暗自下决心不管他把什么东西摔在我脸上,我都得为了李扒皮专门给我的薪水袋里加上的那三千块钱——所谓的辛苦费,但是我觉得不如叫怪咖专属奴隶特别补助的好——而忍辱负重到底。 毕竟我不是李端笙,我只是一个刚入行两年,不过是因为平时忍耐力比较顽强,见谁都嘻嘻哈哈很欢乐的没心没肺沙雕妞儿形象,这才雀屏中选被破格提拔为项目经理的工具人——而且,还要接受残酷的命运安排:组内专门安置公司舍不得放弃又实在找不出别人来受气的刺儿头大佬们。 有了他们,毕竟实力在那里摆着,我的业绩还是很美好的。除了要每天受各种匪夷所思的气,忍耐各种令人发指的磨折之外,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给我带来了丰厚的薪水和项目奖金。 我可不会跟钱过不去。我还得替父还债呢。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睁开眼睛不要再有欠债或者没钱的危机。人家都说出租车司机苦啊,每天睁开眼睛就欠着公司好几百的份儿钱,可是我比出租车司机还惨,我每天睁开眼睛就欠着各种债主总计好几百万。 我也曾经是高塔里的公主,然而有一天睡醒来睁开眼睛,父母就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他们生意失败欠下的六百多万巨额债务。 而且很多还是……来自一些奇怪的野路子。逃,是逃不走的。耗,也是耗不起的。假如我不想一辈子像个钻在地洞里的田鼠一样闻风逃窜的话,我就得面对。 我不想担惊受怕地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呆一辈子,也不想隐姓埋名地不能在我喜欢的城市停留。每天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不想心惊胆战,生怕什么地方会冒出什么可怕的人来催逼我,或者在我身上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我想走在阳光下。想堂堂正正地开始新生活。 经过鼓足勇气的谈判和战战兢兢的讨价还价,我得到了一个比他们欠下的巨债低近一半的数字。可是我后来才发现,郊区的小别墅也不值我想像中的那么多钱。我肩上还是有两百万上下的沉重债务,找不到方法去还。 从此我锱铢必较,一毛不拔,从高塔公主沦落成鸡贼少女,葱姜蒜糖等等价格上涨的时候干脆做饭连辅料都不放。我必须低声下气去伺候张灵舒和其他脾气古怪行为乖张的技术大拿们,因为有了他们我才能赚钱赚得快一点。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被绑死在还债上,我希望当我真正还完这些魂淡债务的时候自己的青春还能剩下点余晖。 为了我青春那将来可能剩下的一点余晖,我要忍耐。 所以我缩起了肩头,闭上眼睛,很没骨气地等着张灵舒把那本制作精美的羊皮攻略小册子扔到我脸上来。 谁知道张灵舒并没有那么做。 我等了几分钟,不见他的动静,却听见小会议室里回荡着他气咻咻的呼气声,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我很奇怪他怒成这个样子怎么还能忍得住没对我发作,不由得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窥视。 喝!张灵舒就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睨视着我。 我立刻就被他那股气势炮灰掉了。 也许是我太畏缩,缺乏被人认真当成正经对手的气场,张灵舒并没有用那本他的心血之作把我的鼻子拍扁,而是冷笑了一声,问道:“郑鸣夏,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我立刻就意会到了他问题背后的含意。 像他这种一心扑在编故事上的深度宅男,连女朋友都没交过,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策划被公司全盘采纳全盘实现吧。可是这次凝结了他全部心血和生命的“高塔公主”,却不像他想像中的那么完美,他的构思有一部分被人打了回票,这大概就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吧。 我没能为了他的梦想和心血极力争取,而是轻易屈服在了李扒皮的淫威之下,甚为遗憾。 这是我的不是。 我应该尽力,大声说出我自己的想法才对。就算最后仍然是相同的结果,至少我尽力了,我争取过,我可以无愧于心,更不必像此刻这样十分羞愧地耻于面对盛怒中的张灵舒。 我垂下了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张灵舒等了片刻,大概是因为不见我回答,他看起来更加恼怒了,冷哼道:“既然如此,郑鸣夏,希望你不会像我一样,遇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眼睁睁地在自己面前发生!” 他摔门而去,砰的一声,震得我耳朵一阵嗡嗡响。 我维持着先前那个姿势僵了片刻,慢慢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精美的攻略小册子,指尖滑过它的封面,手指在那几个烫金的英文手写体“拜恩王国史”上停留。 一本官方攻略本,虽然内文是中文版的攻略,外壳却做得十足像是当年的羊皮书一样。这是张灵舒一丝不苟、追求完美的认真和郑重吧。 可惜,领导无视了他的心血,而我则没能重视他的用心。 可惜,张灵舒大概不能理解,什么是人为财死。他大概只会为他那一脑子不切实际的理想去玩命。 可是我不能像他一样那么理想主义。我还背着七位数的巨债,眼睛里只有钱钱钱。理想对我来说,真是太奢侈的东西。 对于眼下的我而言,什么也比不过点钞时那种沙沙的细小响声更甜美。 至于理想什么的,义气什么的,大道理什么的,在不犯法的前提下,都统统忘了吧。 下班后我带着张灵舒那本大概永不能见天日的攻略本回家,在晚间上床睡觉前很认真地看了一遍。 确实是很完美的设计。只可惜太过理想化了。 我把那本攻略本合上,随手放在自己的枕边,伸手关了台灯,闭上眼睛,觉得一阵强大的疲惫主宰了自己的身心。 我很快睡去。夜雨敲窗,雨点落在窗外大槐树繁密的枝叶上,发出有节奏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在朦胧中,仿佛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个八音盒一样叮叮咚咚,清亮悠扬的声音,在弹奏着一首旋律轻快的歌。 我彻底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作者有话要说:  2020.11.12. 各位小可爱好,在这里要详细说明一下本文的风格。 1、本文是西曼,就是“西方罗曼史”的简称,和“西幻”不同的地方在于,西幻是以剧情为主,架空较多。西曼偏向以感情为主,另外会基于一些历史背景来作为参考,并非完全的幻想类架空。 2、本文不含任何基建类内容,主线就是rpg游戏的推主线打怪升级。本文没有龙,没有其他种族,一些非人妖怪类生物只作为打怪升级的怪,在游戏任务中出现,不会牵涉进任何剧情线。 3、本文是女主成长流,并非苏爽文,开局一无所有,升级过程极为慢热,并且基于剧情主线及社会现实等等因素的制约,即使武力值升到满级,也有可能在处理其它重大问题时不能任性平趟。 4、本文某些重要角色的人设及某些重要剧情,随着行文的推进,在后期会经历多次反转,该过程无法在入v之前的免费章节结束,有些真相甚至在文章结尾时才会揭示。 5、本文的创意、大纲和初稿,在2013年就已经初步形成了。因此设定古早,剧情狗血,行文慢热,女主开局就是个普通人穿越,基本上没有金手指,差不多就是一篇普通人在异世界的求生记。 6、公主或女王只是一个头衔,在西方历史里并非每位公主或女王都能怼天怼地十分拉风,假如本文未能满足您的全部需要,十分遗憾。 7、其它排雷及预警敬请参考文案部分。鞠躬。 第2章 1 第2章 1 我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沉这么好了。我闭着眼睛想,感觉有温暖的阳光照在我脸上。 ……等等!温暖的阳光?! 现在可是冬天!我租住的小窝离公司车程足有两个小时!不在天色还黑着的时候就起床梳洗出门,我就会迟到的!! 哎呀为什么今天手机的闹铃居然没有响?!我铁定要迟到了啊啊啊啊!!公司每月那几百块钱的全勤奖对于我这个鸡贼少女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啊啊啊啊—— 我嗖地一声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同时睁开眼睛。 ……然后,我就跟被一个巨雷从半空中当头劈成两半一样,外焦里嫩地愣在那里了。 城城城城城堡内景!!! 最可恶的是,这个内景我还很熟悉的啊,你妹! 这种天杀的事儿我自从很久以前的一天早上醒来,发现父母已经双双自绝于人世之后,就从来没有再遇到过了啊啊啊啊—— 有谁能够相信这种同等的超级绝壁倒霉事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两遍?! 我双手抱头,揪着那一头如瀑般披散在我肩头的长卷发,发出一声死也不敢置信的尖声怪叫:“啊啊啊啊啊——!!!” 随即,房门外传来一阵踢踏踢踏的奔跑声,伴随着一个听上去上了年纪的妇人焦急忧虑的声音:“公主殿下?!您是怎么了公主殿下?!” 那妇人几乎是声到人到,“砰”的一声就撞开房门,直直扑向我的床铺,带着一脸真切深刻的忧心。 “哎呀,我的乖乖殿下,您是做了噩梦吗?哎哟,不要害怕,美兰妈妈在这里陪着您……” “美兰妈妈?!”我没忍住,脱口而出。 天哪,美兰妈妈不就是“高塔公主”这个游戏里女主角的忠实古板奶娘兼管家么! 我立刻一骨碌翻身坐起,四下一看—— 不可置信。 气急败坏。 头脑眩晕。 血压一瞬间飚到了二百五。 ……怎么会这样!事情竟然真的会变成这样! 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场景真是我所熟悉得不得了的那个——这毫无疑问真的就是我们项目组正在制作的游戏“高塔公主”里那个囚禁公主的高塔内景!! 我怎么会穿到这里来?!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游戏里的高塔公主?!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我忽然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在自己的脑海中回荡起来。 我惊跳起来。 我怎么会忘记,这段旋律还是我亲自选择,作为游戏的开场音乐的! 如今做游戏,只是弄个什么简单的武器魔法升级系统或者技能树之类的已经司空见惯了。在那些脑洞之上,我们必须推陈出新,才能在第一时间博得眼球,赢得热度。 在游戏策划的头脑风暴阶段,我们也曾经提出过各种各样的创新构想,当脱胎自眼下很火的随身空间的提议被总部的那群“傻狒狒们”——别怀疑,这就是张灵舒给他们起的外号——犹犹豫豫毙掉之后,全组人马简直抑郁到了极点。 拿不出创新的特色设计,就等于连正式立项研发的资格都没拿到,我们连续开了几天会,最终还是我一拍脑门,想出一个被张灵舒嗤之以鼻,说成是“无可救药的带有梦幻少女漫画般罗曼蒂克的愚蠢念头”的想法—— 给主角设计一个随身八音盒,当主角完成一个对剧情走向或主要感情线走向起到重大作用的任务或者事件的时候,这个八音盒就会自动奏出一段音乐或歌曲,来暗示这个任务或事件的结果给最终结局施加了怎样的影响。 比方说,主角想走道德低下的暗黑路线,那么做完一件坏事——比如杀了无辜的人——之后,不妨给他来上一段血腥的硬摇。再比如说,主角想走天使圣母路线,做了一件好事之后,也不妨给他唱上一段圣歌,表示一下她灵魂又得到了涤荡之类的。 意外地,这个异想天开的设想却获得了米国总部的认可。 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在此刻的情形下,脑内却响起了游戏启动的悠扬旋律——这种荒谬的场景有多么的讽刺。 我忽然有点想哭。 这段旋律还是我力排众议,亲自选定的。听上去又健康,又昂扬,又向上,又充满希望—— 是多么娓娓动听啊,多么诱人啊,像是要吸引着无知少女轻快而不知天高地厚地踏上征服世界的旅程。 然而这是一个游戏世界,我根本无意于征服它啊。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我到底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我欲哭无泪。 然而当我的脑内播放完那段游戏开场的旋律之后,忽然凭空浮现出——某样东西的影像。 那是一本很眼熟的小册子。 羊皮装订的封面上用似曾相识的手写花体字写着“拜恩王国史”! 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张——灵——舒!!!” …… 张灵舒手制的那本攻略集现在成精了。 这不科学。 说好的从某个时间段之后不准成精的呢?! 但它现在牢牢占据了我脑海中的一隅,用毫无感情的语音在向我播报我已经很熟悉了的台词。 “欢迎您来到拜恩王国,尊敬的公主殿下。” “假如您愿意的话,您将在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之中,征服这世界——” “您有专属于您一人的使命需要达成。” “现在,请您踏上征程,完成任务,拯救您的王国吧!” 我:“……” ……不,这种没有明显好处的崇高目标不是我想要达成的。 拯救王国、征服世界以后,我能得到什么好处?能刚好得到两百万让我还清债务吗?能多给我一点钱好让我体会一下人生的美好吗?能给我强大的武力值让我有底气跟张灵舒那个哥特怪人对线吗?!…… 脑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辨认了出来,那正是游戏里的引导旁白音。 “只要您逐步完成任务,收集道具,建立声望,改善处境,您就可以达成愿望,变得强大而富有,成为主宰这国度的伟大人物!” ……我要是还能回去的话,我一定要替这位配音小哥加工资!因为他居然能把这么中二的台词念得娓娓动听,富有感情,七情上面,深具煽动性!这绝对正是玩家听了想氪金,npc听了想跪下唱征服的那种魔力! 我在万念俱灰(?)之下,只好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前途问题。 看样子我是卡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了。我猜测,如果我不去把整个游戏按照流程通一次关的话,大概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更不可能回家,也许只能老死在这城堡里的高塔上吧。 我在脑内翻阅了一下那本攻略小册子,然后大失所望,几乎要飚脏话。 这本小册子和我起初在公司小会议室里所看到的略有不同。那时的仿羊皮封面变成了现在的疑似真正的羊皮封面。内文虽然还是以中文为主,但是简略了许多,最要命的是,基本上所有游戏里选择题的标准答案都消失了! 虽然我知道那些选择题都只有非黑即白的二选一,但是攻略本上没个官方答案还是让我有点心慌。毕竟这个游戏我现在是不能反复储存再读取了,也不能使用作弊器修改器外挂等等有力辅助工具了,万一哪个地方出了纰漏,导致我回不了家,怎么办?! 我一定是中了张灵舒的诅咒。而且我现在甚至连个金手指好像都没有。脑内所有的只有一道没有感情的引导旁白发布任务的声音,以及一本没有任何答案的攻略小册子。 天杀的张灵舒!!! …… 我极力在脑海里翻找着所有记忆,连细节也不放过。可惜讨论游戏脚本已经是几个月前就做完的流程步骤,最近我的工作要点其实早就转为了周旋于总部、公司领导以及手下那群技术怪咖之间寻找平衡,催促制作进度,调整细节等等琐碎的事宜。现在一时间要我重新回忆全部剧情内容,也有点困难。 哪怕是在测试阶段再把我扔进来也行啊,我无奈地想。那个时候我好歹也会跟着内测人员玩上几个来回捉bug,对游戏流程的印象肯定会更深刻些啊。 现在我只能自求多福了。 印象里这个游戏的背景,其实是个大杂烩。有中世纪的风格,也有工业革命初期的一点儿蒸汽朋克风。总之,是什么要素时髦就添加进去一点什么。 而游戏中的女主角——这个公主的设定,是从出生后不久就被丢进了城堡里的高塔,只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奶娘美兰妈妈随侍在侧。 这位公主的名字叫卡蜜莉娅,就是英文的“山茶花”之意——这是我的非洲手随机翻植物图鉴获得的灵感——身世嘛也很可疑,官方说是现任国王艾德里安的亲妹妹,先王亚历山大与王后凯瑟琳之女;但是也有传言说她其实是亚历山大王与情妇安妮特夫人的私生女,为了掩盖这种丑闻,才把她长期关在高塔里生活,避免被外人见到或妄自揣测的。 唔,多么狗血的设定。 我当初拍板同意上报这种设定的时候,谁能想到将来是自己来扮演这位身世纠结狗血的公主呢。 结果现在把自己给软禁在高塔里了吧。我无奈地向天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位公主也不是一无是处。 我活动了一下身躯,感觉确实和在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很不一样,绝对的身轻如燕,充满力量。 ……游戏初始的时候就把这位小公主设定成身手灵活的翻/墙小能手,我可真是太聪明啦! 我走到窗边,俯身望着高塔下的树丛,露出一个笑容。 哼,以为在剧情展开之前就能把本公主困死在这里? 本公主现在就要去夜游啦!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13日: 开新文啦! 基本上以后应该都是中午左右更新,有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哒! 最近都是日更,希望大家多多虎摸我hhh 这一篇我想尝试一下各种传统狗血梗【喂! 因为要把狗血梗写得别出心裁的话,也是一种很有趣的挑战。 首先要预警的一点就是,我很怕有人出警什么不是双c双洁之类的事情。 西幻背景搞这个才玄幻呢【。 我不会故意写大家雷的东西,但我也不会因为这种奇怪的要求而刻意修改一开始就确定好的人设。 希望各位小可爱们能够理解。谢谢。 第3章 2 第3章 2 我在卡蜜莉娅公主正常的就寝时间——作息时间真够健康的,晚上八点半就要熄灯哎——佯装乖乖睡觉,然后趁着美兰妈妈放心去休息之后,翻出窗子,沿着一条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长绳滑下,在距离地面还有好几米的时候,就手一松——轻松落地。 真是一项绝妙的本领。很多欧美风格的游戏里都有这种腾跃技能的设定,我现在十分感激公司领导当初的教条指示,将这种优秀的腾跃技能发扬光大之后直接赐予了公主,而不需要经过打怪升级之类的。 只可惜这个游戏里没有设定我国古代的优秀技能——轻功。不然我夜游归来也不用发愁怎么回去了。 我把那条长绳拽下来卷成一卷,藏在塔底的树丛里。否则不等我自动归来,恐怕就要被人发现公主脱逃,进而引发一连串不必要的追缉什么的。 虽然今夜的偷溜不在游戏脚本中,应该也不会触发什么正经剧情,我还是事先尽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找了一身朴素的衣服,头发随便绑了一下,靠着游戏最初设定的那点身手,就兴高采烈地溜出了王庭所在的城堡。 拜恩王国的首都——圣瓦伦丁堡,果然是个繁华的大都市。 繁华到就连奇形怪状的人也特别多。 我在快要收摊的市集上买了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又在街角卖不完花不敢回家的小姑娘那里一口气买了她篮子里最后的五束有点打蔫了的鲜花。然后小姑娘欢快地蹦蹦跳跳走了,我却捧着一大堆鲜花十分头痛。 想要随意散发给街头的女士吧,可惜这里还不是现实世界里那么开放而友好的现代社会。那些女士看见我走过去,总是以一种羡慕和惊讶的眼神盯着我怀里的花,然后换上一种谨慎的眼神瞪着我。我又讨厌吃闭门羹,看到这种眼神往往也就自动退后了,懒得上去讨个没趣。于是走了一圈,眼见这堆花是送不出去了,索性往河畔小径上走去,打算统统摆在河边小公园里那尊爱与美之女神阿芙洛狄忒的雕像前,借花献佛。 我刚把一大捧鲜花都放在阿芙洛狄忒雕像前,身后就响起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 “女士想向女神阿芙洛狄忒祈求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长发披散,身穿连帽长袍的女人。她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略显沧桑,神情却十分平静,注视着我的眼神里含着一抹怜悯。 没错,怜悯。 我有点疑惑了,觉得这人一定不是偶然经过此地,上来随意搭话的路人。她那种显得一切了然于胸的气场让我莫名地有丝心虚,慢慢答道:“……我没有什么值得祈求的事情。” 那女人静静注视着我,然后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说:“女士,您错了。您有很重要的使命,等待您去完成。在那之前,您为何不向女神祈求一些好运气呢?”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出来。 这个扮相,我终于想起来了。 她明明就是游戏里用来串场的女巫,卡莉奥。 可是,她在我们的设定里,原本只是为了起到某种承上启下,推动情节,暗示发展方向的作用;可是现在我偷溜出来,又能推动什么情节的发生?何况我从高塔中溜出来夜游圣瓦伦丁堡,本来就是游戏脚本中没有的情节——原本在游戏一开始,高塔里的公主就应该已经被国王派人释放出来了。 认出了她的身份,反而令我镇静下来。 没错,就是一位在狗血的剧情推进不下去的时候,拿来当作理由的工具人而已,我有什么理由现在就担心她拆穿我的真面目呢? 于是我尽可能地拿出了自己拙劣的演技,微笑说道:“是什么样的使命,需要我祈求多一些好运气呢?何况,这里的雕像是爱与美之女神,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幸运女神,似乎不是阿芙洛狄忒吧。” 卡莉奥用一种难懂的眼神注视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似的。但是她并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精致华丽的请柬,说:“女士,相信我,您将来总有一天会需要阿芙洛狄忒的赐福的。” 她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继续说道:“我是卡莉奥,生活在隐秘的所在,能从水晶球中看出神之预示的女巫。女士,今夜水晶球指引我来此地见你,我不知神的用意为何,但人生中的际遇良多,您最好遵循命运的指示。这是一张能够进入韦特洛克侯爵举行的私密舞会的请柬,您如果有空的话不妨去那里看看。” 我惊奇地盯着她。 没错,她的前面几句话我都心中有数,这确实是女巫卡莉奥在游戏里第一次出场时对公主自我介绍的话。但是最后一句却令人费解——我怎么不记得有“参加韦特洛克侯爵的私密舞会”这样的支线剧情?! 我谨慎地谢绝她,“我十分感谢您特意来提醒我这一切。只是我这种打扮,大概不适宜在那些贵族老爷夫人们的面前出现——” 卡莉奥狡狯一笑。“这有何难?” 她的手一挥,还没等我反对,就发现自己的装束已经变了——华丽的高髻,一身粉紫色的长裙,制作精美的缎鞋。我身旁无声无息停了一辆崭新的高级马车,前座上的车夫制服笔挺,目不斜视。 我:“……???” 我有点气急败坏。难道这个游戏还有隐藏剧情“灰姑娘”支线任务不成?! “您真是慷慨大方。可是您赐予我一身不属于我的装束,让我完成您的要求之后如何回家去?” 其实我是想说您大手一挥就把我原来的轻便装束弄没了,穿着这么一身大蓬裙让我可怎么爬塔啊掀桌! 卡莉奥轻笑。 “女士,您应当遵从命运的安排。您可以放心,当您的选择切合了命运的轨迹之后,这一切都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困扰。” 然后还没等我继续质问她,她居然就这么华丽丽地凭空蒸发了! 我无语望天片刻,然后俯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那张精美的请柬,默默走向那辆马车,打开门坐进去。 不用我吩咐一句话,马车就平稳又轻快地在石板路上跑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马车左弯右拐,最后停在一栋大宅门前。有听差过来替我打开马车门。 我跳下车,那个衣着整洁的听差彬彬有礼地向我伸出一个空空的托盘。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向我要请柬。所谓的什么贵族主办的私密舞会,当然未获邀请者是不可能获准进入的了。 我把那张请柬放在他的托盘上。他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引着我走向大宅正门,向守门的门童通报道:“柯琳子爵小姐。” 很好,女巫卡莉奥还给我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假身份。 门童以同样彬彬有礼的态度为我拉开大门,那个听差同时托上来另一个托盘。托盘里装着几个面具。 我没想到所谓的私密舞会居然还得遮面,不过这正合我意。 我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大个儿的面具,眼角两侧还粘着上翘的夸张羽毛,几乎把我的半张脸连同前额都遮掉。 我拿出做作的傲慢姿态,缓缓走进这座大宅。 沉重的木门在我身后吱吱呀呀地关上。我环顾大厅,看到这里到处是糜烂而狂欢的痕迹。地面上洒满了各种彩带和彩色纸屑,桌上、地上都丢着很多喝空的昂贵酒瓶,沙发上、角落里也有不少东倒西歪着喝醉了的人,人人都衣衫华美。大厅墙边摆放的一长溜长桌上,本来大概应该是供人随意取用的甜点和冷盘之类,但现在已经是杯盘狼藉。 大厅四周的长沙发上不是喝醉了在毫无仪态地酣睡的人,就是被酒精撩拨得兴致高涨,正抱在一起互相啃咬上下其手激情四射的露水鸳鸯。 我环顾四周,不禁一阵黑线。 ……我很确定我们没在游戏里塞这种十八禁的不良场景。所以——那个见鬼的女巫让我来参加这种寻欢作乐的狂野派对是做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酒瓶和其它不明物体——包括喝醉了就四仰八叉倒在地上酣睡的人——往里走去。 大厅后面连接着一道长廊,长廊两侧有几间房门紧闭的房间。不远处有一扇房门虚掩着,漏出微弱的烛光。我刚想上前看个究竟,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门的隙缝里传来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 我慌忙倒退了几步。 喝!差点撞上飙车现场! 虽然这个公主的年龄在这个游戏里一出场就已经是二十二岁了,可我还是不想看现场激情表演真人秀。 砰! 我瞬间脑子就懵了。 尼玛我不想撞上看了眼睛会长疮的十八禁,结果这一倒退更是玩完了,我撞上了一个大活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身后的苦主就伸出一只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按住我的肩膀,礼貌地帮助我站直——或者说,利用那个彬彬有礼的动作作为掩护,实则飞快地把我推开到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站稳了之后,才鼓起勇气想回头去道个歉,结果一回头就愣在了那里。 这场面真是太狗血了——我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一百个符合眼前这种情景的老梗。 我撞上的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骚包的紫色燕尾服和银色的长裤以及黑色长筒皮靴,身姿修长挺拔,身材看上去锻炼得极为健美,那身做工精致质料华贵的礼服贴合着他的身躯,几乎能够勾勒出那身衣服之下一丝赘肉都没有的俊挺身形。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如同宽大的眼镜一样的面具,眼角部位同样粘贴着长而上翘的宽鸟羽,遮去大半张脸,只有略厚的双唇和线条坚毅的下颌露在外面。他的黑发略有一丝凌乱,似乎已经在这里狂欢了很久,身上微微带着一丝醇美的红酒气味,面具下露出来的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他看着我,唇角缓缓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吊儿郎当地说道:“咦,一位刚刚来到的女士?是什么事情拖住了您的脚步,致使您来得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14. 我,就是这么狗血【你够 这篇文里我打算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从头到尾都刷满了陈腐狗血梗 我!决定!什么梗我觉得好吃!我就写什么! 冬天快到了我要来点儿热情的脑洞! 第4章 3 第4章 3 我暗忖,他不会是这座豪宅的主人,韦特洛克侯爵吧。可是直觉告诉我他应该不是。一路上走来,这座豪宅的布置感觉上就如同普通的贵族宅邸一般,虽然处处招摇炫耀似的陈设着昂贵的家具及装饰品,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缺乏品味的平平无奇,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高高在上似的浮华而傲慢的气质一点也不相称。 哦!这陈腐的相遇梗!可是这种吐槽并不能让我的紧张有任何的消解。当前几天还是躺在游戏脚本里的一行行白纸黑字的描述,现在变成了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人,我有一点适应不良。而且,这一段剧情完全在脚本之外,我还没有先知技能,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才能全身而退! 我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才开口道:“这恐怕与您无关吧,先生。” ……很好,我觉得这个应对正好符合了我眼下所扮演的天真骄纵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形象。 那个男人闻言弯起了唇,似乎我的回答让他觉得很可笑似的。 他忽然凑近了我,说道:“您来这里做什么呢?您不应该来这里的。” 这句话顿时让我疑心大起。女巫卡莉奥一定要我今夜来此地,莫非用意深远? 我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后退,压低了声音,不动声色地说:“怎么?难道我来晚了,舞会已经结束了吗?” 那个男人眯起眼睛看着我,刚要说话,忽然那扇半敞的房门之后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人起身走动的声音,随即那扇房门吱呀一响! 我和那个男人同时一惊。 然而那个男人反应得更快,在我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反身将我一把裹挟在怀中,半抱半拖着我连连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了这条长廊入口处的第一个房间门口,砰地一下将我整个人推得后背紧靠在那个房间的房门上,随即对着我的脸俯下头来,似乎要强吻我的样子。 ……啊这辣鸡剧情到底是一盆多么大的狗血!而且目测下一秒钟就会整个扣到我头顶了! 我大吃一惊,刚要用力推开他,他就贴近我的耳畔,低声飞快说道:“不想死的话就配合我!” 我大大一怔,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大有玄机。我不过是来参加舞会的,怎么现在会扯到生死的问题呢?那个见鬼的女巫卡莉奥,究竟是把我丢进了怎样一团混乱里?! 我不再反抗,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又很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差点就把“卡蜜莉娅”这个名字诚实地说出来,但话到嘴边总算记起女巫卡莉奥给我弄的那个假身份,改口道:“……柯琳。” 那个男人似乎对我这副顺从识相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道:“我是奥利弗。”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回应,他就一下攫起我的下颌,那张线条漂亮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双唇毫不犹豫地压了下来。 我猝不及防,感觉他温热的唇紧紧压在我唇上,他的唇齿间带着一丝微醺的红酒味道,令我的头脑也不由得有点昏然。 虽然我毫无接吻的经验,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技巧高超、表现卓绝,并且还七情上面、演技过硬。即使是在吻着一个他在一分钟前刚刚初次见面、连对方的脸可能都没有看清楚的女人,他仍然表现得十分投入,十分热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为了我的魅力而十足倾倒一样—— 然后我的耳朵里突然钻进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声调里带着点酒意,有点放荡似的笑道:“哎,奥利弗,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觉唇上一轻,随即一只大手掠过我腰侧,探过去摸到门把手,将我身后的那扇房门打开了一道缝。 那个原先自称叫“奥利弗”的男人并没立即收回手,而是把手一翻,亲密地扶在我的后腰上,把脸微微转过去,语气有点轻佻。 “只看这种场景,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亨利?” 不知是奥利弗有心抑或无意,他的站姿几乎要把我的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将我的面容挡了个严严实实。我听见那个“亨利”猥琐地笑了起来。但即使这样,我还是能听得出他的语气里含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警觉。 “哦呵呵呵……奥利弗,你的魅力当然令人无法质疑,但是……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走廊,你们在这里亲热,不觉得有些不方便吗?” 奥利弗镇静地回答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正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房间——”他狡狯地拖长了声音,我不由得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却正好看见他貌似愉快地向那个“亨利”挤了挤眼睛,做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亨利,你知道,你新购入的这座宅邸太容易让人迷路了。也许你应该多添购几张舒适的大床,放在不同的房间里?这样客人们会更加感激你这个善解人意的主人的——” 亨利闻言大笑,似乎对他言语中邪恶的暗示心领神会一般,不再试探下去,而是简单地说道:“假如你想寻找一个舒适的房间,不妨从这里右转上二楼。我的管家在二楼布置了好几间合你意的客房,想必你和这位小姐一定能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 奥利弗似乎很满意似的,笑道:“当然,当然。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然后他缓缓直起腰来,堂而皇之地揽着我的腰,从亨利面前走开,果真沿着亨利所指的路,右转之后上了楼梯,到了这栋豪宅的二楼。 二楼上更加安静,地上铺着簇新的长毛地毯,静悄悄的吸走了一切可能的脚步声。 我在奥利弗的臂弯控制之下全身僵硬。刚才在亨利面前,我不得不表现得热情一点;现在没了旁观者,我慌忙挺直了身躯,想摆脱奥利弗的掌握。 谁知道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到了现在还不算完。 奥利弗忽然停了下来,阙黑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谨慎而警惕的神色,飞快地环视四周,然后顺手开了旁边的一扇房门,拖着我一道闪身进入,又回手把门关上。 一进了那个房间,我就慌忙从他身边弹开两丈。不需要掩饰了,我忽然感觉如释重负。 可是奥利弗却远没我看上去那么欢欣鼓舞。他贴靠在门后,似乎凝神听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直起身来,半转过来面对着我,后背轻松写意地靠在房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柯琳,你表现得很好。”他称赞我的演技。 我一阵恶寒,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柯琳……这真的是你的名字?”奥利弗继续低喃着,重复我那个假名字的语气像是在沉吟思考。 我慌张了片刻,又立刻鼓起勇气来,大声说道:“当……当然!” 奥利弗似乎很讶异我会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来,斜睨着我道:“那么,你是哪家的小姐?我不记得在圣瓦伦丁堡的上流社会社交圈里见过你——” 我的心陡然一沉。坏了!怎么没有想到过这个! 我迅速在脑海中编织着一套说辞,怒目瞪着他道:“因为……因为我今年才刚刚进入社交圈!而且……而且我家不在圣瓦伦丁堡,我……” 我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对这个游戏地图设定的一丝记忆,很快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地名。 “我家在东瑟莱特郡!我是来圣瓦伦丁堡游玩的,才刚刚几天而已……”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色厉内荏,奥利弗笑着眯起眼睛来,面具下的厉眸闪出一丝危险。 “啊,是吗?乡下来的贵族小姐吗?那么,柯琳,你的请柬又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夜这个舞会的请柬可不好拿到呢。”他仍旧背靠在房门上,屈起一条腿,吊儿郎当地站着,好整以暇地说道。 我一阵无语。 我能说我好好地从高塔里逃出来夜游圣瓦伦丁堡市集,结果被一个有着神仙教母强迫症的女巫硬塞了一张莫名其妙的请柬,逼迫着我坐上灰姑娘的马车,来这座处处透着古怪的豪宅里,结果碰上了一场狂野派对吗?! 我索性破罐破摔,十分坦然地说:“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能保证绝不说出去破坏我的名誉吗?” 奥利弗闻言,充满兴味地扬了一扬眉,说道:“有趣的小姑娘。是什么实情,那么神秘?” 他并没有直接答允我。 不过我也不在乎他说出去。毕竟柯琳子爵小姐就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即使他想揭我的老底,也要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老底让他揭穿才行。 我拿出了一种天真而坦率的态度,就活像是个真的刚刚来到繁华的都城的乡下妞儿似的,说道:“我母亲在这里有个好友,听说占卜和通灵的本事很高。我既然到了圣瓦伦丁堡,也不好意思不去拜访她。是她给了我一张请柬,说让我一定今晚到这里来,会遇上有趣的事情——可是我真没有想到,如果和一个绅士合伙做戏来蒙骗另外一个绅士,就是有趣的事情的话,那么我还真是情愿自己当初没有听她的好。” 奥利弗大概没想到我给出的答案居然这么怪力乱神,他微微一愕,随即仰起头,哈哈大笑。 等到他笑够了停下来之后,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黑眸深不见底,直视着我的时候仿佛透出一种慑人心弦的魔力。 “柯琳,你的直白坦率真是太有趣了。不愧是乡下来的贵族小姐。”他用一种略微嘲笑的语气称赞着我。 我鼓起腮,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很好,我想。我把这个乡下来的、顶着个曲里拐弯的贵族头衔,却掩饰不住那种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土气妞儿的形象,显然塑造得很到位。 奥利弗停顿了片刻,随即对我露出一个狡猾而蛊惑的笑容。 “柯琳,你还想去看看真正有趣的事情吗?” 第5章 4 第5章 4 我犹豫了一霎。 这时,我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突然响起清脆的“叮”的一声,听上去就像是微波炉加热完成以后报警的声响一样。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可我脑海里的纷扰还没有完。 一个优美平静但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突然响了起来。 【开启支线任务:华宅血案。任务内容:与重要剧情人物密切配合,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华宅内刺杀另一位剧情人物。任务奖励:魅力值+15,获得手/枪“华丽冒险”,升级后夜战攻击力+50%。无失败惩罚。是否接受?】 我呆滞了一霎。 这个游戏真是仿真度百分之三百啊。居然连这种脑内直播的系统提示都给我配备了。听着那段我前几天刚刚通过卖萌装可怜跟隔壁研发团队友情商借来给“高塔公主”这个游戏配一下背景、解说和系统提示的帅哥声优那一把充满了磁性的优美声线,我忍不住表情抽搐了几下。 ……所以我现在到底经历的都是一些什么事?vr全浸入式体感游戏吗?!难道前几天的夜晚,有人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塞进了游戏仓吗?! ——不,现实世界里并没有那种黑科技的玩意儿。 我冷静了一下,猜测自己刚才绝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事了,才会突然触发这个支线任务。 也许那个亨利不是好人。又也许这个奥利弗也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善良无害。可是既然当初我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现在就没有我反悔的余地。而且虽然他问话的语气是如此温和无害,带着一丝善意的诱惑,但是我感觉隐藏在他那个简单问题下的这整件事的真面目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已经误打误撞地入了局,就必须把自己该走的步数走完。中途退场是不可能的。 何况现在还有这么一个支线任务十分诱惑地摆在我面前。难道这是新手教学关?居然没有失败惩罚的任务,我为何不做? 我在脑海里默默说了声“是”,然后向着奥利弗露出心无城府的甜蜜一笑,似乎被他的魅力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 “当然好。你刚才救了我,想必是个可信的人。我也不希望那位夫人的预言落空,那样我母亲也许会很遗憾她交错了朋友的。” 奥利弗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我如此识相。 “很好。聪明的女孩,只要等会儿你和刚才一样默契地配合我的话,我保证你会看到一场最精采的表演。” …… 奥利弗带着我出了那个房间,又悄悄地从后面的另一座楼梯绕回了一楼。 这座楼梯下来之后就斜斜对着另一间大厅的某扇门,此刻那扇门掩上了一半,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奥利弗带着我大模大样走进去。果然如我所猜测,那是一间跳舞厅。只不过由于现在夜已有点深了,里面只有坐在一角的管风琴面前的琴师,还在认真地弹奏着一支曲调柔媚的曲子;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在跳舞,倒是还有不少人在大厅四周设置的桌椅旁随意落座,一边饮酒一边闲聊。也有不少红男绿女在趁着这个机会暧昧地调情,灯光昏暗的角落里,还有人抱在一起激情地上下其手。 我看得有点瞠目结舌。 奥利弗瞥了我一眼,突然拉起我的手,从一侧的墙边走过,一路上绕过不少歪斜的桌椅和醉醺醺的人们。假如他察觉到有什么人的眼光落在我们身上的时候,他就刻意侧过身子,遮挡住我的面孔,貌似亲密地对我喁喁细语,实则在我耳边叮嘱道:“柯琳,继续跟着我走,不要理睬其他人的眼神,保持这种好像被我迷倒了的无知妞儿的神情。” 我简直被他的最后一句话呕得吐血。 女巫卡莉奥一定是看我竟然有胆偷跑出高塔,显然自信强大得逆天,所以才派我来这里,接受一下现实的无情洗礼的。 我一边用迷醉的表情仰着头看他,一边笑容可掬地回敬道:“我想我应该表现得不太糟吧?就好像以前那些曾经用这种神情注视您的无知妞儿一样?” 奥利弗一挑眉,脸上显露出愉快的神情。他拖着我穿过跳舞厅,从另一扇门走出去,重新回到一条陌生的走廊里,笑道:“以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女士来说,您的确表现得不算糟糕了。” ……我就知道我缺乏练习的吻技真的会给我出色的演技拖后腿的! 然而他没有给我抗议的机会,飞快地拖着我在那道铺满同样的长毛地毯的走廊上疾走起来。我们一边走,一边还要警惕地四下张望,提防时刻可能出现的有心人或者无关闲人发现我们的行踪。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感觉这一晚上真是太刺激了,简直就像是007间谍电影里的场面。 不过我们的运气着实不错,又或者是因为奥利弗选择的路线确实巧妙,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厚实的长毛地毯消去了我们急促的脚步声,只有当他猝然停下来,推开右手边的一扇房门的时候,那扇门的门轴才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响。 他迅速看了四周一眼,把我推进那扇门里,自己也闪身进来关上了门。 我疑惑地盯着他。 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休息室,面积很小,房间里摆放着一组长沙发、茶几以及矮桌之类。茶几上摆着一整套奢华的陶瓷茶具,我一眼看过去,惊讶地发现居然像是中国青花瓷的风格!一旁的墙边摆着个柜子,柜子里陈设着一些艺术品,比如瓷烧的跳舞娃娃、水晶雕的女神像等等。 奥利弗一进屋就走到一边,凝神静气仔细倾听着什么。几分钟后,他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好戏还没开场。” 看着他的神态,我也不由自主松懈了一些,感觉眼下就像是大战来临之前突然出现的难得的空档,可以短暂放松神经,享受一下风雨之前的平静。 为了平复自己紧张到极限的心情,我信步向茶几旁走去,下意识想看一看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自己最熟悉的事物——那套青花瓷风格的茶具。 我轻手轻脚拿起茶壶来,仔细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我猜奥利弗现在一定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确保这个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都逃不开他的注意。因为即使我只是那么低地嗤笑了一声,他已经发觉了,并且立即开口询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的探究。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向他的方向扬了扬那只茶壶示意,右手食指抚过上面画法拙劣的山水宝塔图案。 “这个是赝品,并不是真正从东方来的。看上面图案的技法,笔触幼稚,构图失衡,简直像是小孩子画出来的玩意儿——我猜大概就是我们这里哪个劣质烧瓷作坊弄出来的,真是仿造也仿不像……”我看着茶壶表面画得歪歪扭扭,两层之间都不一样高的宝塔,简直想笑。 嗤,真正的山寨也是需要很高技巧的,哪像这个这么低级? 我还记得从前为了这个游戏的设定搜集各种各样的背景资料时,偶然看到的冷知识——以前欧洲盛行中国瓷器,但是真正的中国舶来品太昂贵,很多人家买不起,于是一些出自英国乡下的小手工作坊的廉价仿造品应运而生。烧造技术尚且不论,只说瓷器上面的绘图,假如说真正的中国瓷器是工笔画,那么这些仿品就是幼儿简笔画,别说是明暗变化深浅晕染了,就是简简单单一棵树一座楼,都模仿得格外拙劣,一点都不敬业。 不过能想到把这个细节放进游戏里,倒是十分生动。这到底是谁设计的?真是有趣,一下子就体现了这个韦特洛克侯爵财大气粗却没什么文化的草包形象。 这个想法令我不知为何有点愉快。 直到我听见奥利弗称赞我。 “是吗?那真是太有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兴味。 “这座宅子里摆着一些上当受骗高价买来的假货我倒不觉得奇怪,毕竟韦特洛克侯爵除了毫无品位地大洒金钱以显示他的阔绰和愚蠢之外,没有其它才能……呃,不过——我真没想到一个乡下来的小妞儿也这样懂行。柯琳小姐,请告诉我,东瑟莱特郡的小姐们都像你这样,对瓷器有着很深的研究吗?” 我那个愉快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糟了!我是不是露出马脚了?! 我马上把那只惹祸的茶壶放回原位,假笑着替我现在正倾情扮演的这个“乡下来的土气妞儿”形象找补了一下。 “这个谈不上高深的研究吧……假如你也认真看一看这只茶壶,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下这样的结论了——上面的图案真是丑陋得超出了我对于中国瓷器真正应有的品质的想像——” 我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平静地走到另外一侧陈设着艺术品的柜子前,做出想要端详一下里面的收藏品的天真好奇模样。 里面摆的艺术品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颜色有点旧,像是这个家族的旧藏;但是做工都很精美,尤其是那个瓷娃娃,烧制的工艺令人叹为观止,就连她飘飞的舞裙裙摆都惟妙惟肖,看上去竟然有种“好像就是真正的塔夫绸”一类高超真实的质感。 而那个水晶雕像居然雕的也是爱与美女神,阿芙洛狄忒。 我正在对着这尊雕像出神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对我当头罩下。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奥利弗已经走了过来,两只手分列在我身体两侧,伸过去撑住那个柜子的玻璃门,正好将我困在他双臂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11.16. 感谢在2020-10-30 23:42:43~2020-11-16 01:0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朽极限、零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5 第6章 5 我吃了一惊,正要推拒,他就微微俯下身来,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脸停在我颊侧,他说话时热热的气息吹到我脸上来。 “你喜欢这尊雕像?”他客观而苛刻地审视了一番那尊水晶女神像,然后评论道:“看样子价格不菲呢。没有杂质的水晶,加上雕刻大师葛斯?韩德森的手艺,至少值一万金镑。” 金镑就是这个游戏里的货币单位,一个金币的面值就是一金镑。游戏里的东西并不能算贵,只有武器、服饰这种对主要游戏角色有能力加成的东西卖价才高,不过一万金镑也是很可观的一个数字了,足以买一样中高档的武器。 这个韦特洛克侯爵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我不自觉地撇了撇嘴,随口答道:“我只是记得河边公园里也有一尊相同的阿芙洛狄忒的雕像。我倒是觉得那一尊更有气势哩。” 奥利弗啊了一声,缓慢地笑了起来,说道:“那么你向那尊有气势的阿芙洛狄忒雕像祈求了些什么呢,女士?” 我略有点惊讶于他的问题,耸了耸肩答道:“无可奉告。” 我本来想说我才没有向阿芙洛狄忒女神像祈求什么,但一想到这种答案可能会招来我身后那个男人更多的嘲讽,就索性选择了一种更简洁的答案。 我从那个柜子的玻璃柜门上看见奥利弗的倒影。听了我敷衍的回答,他只是歪唇一笑,似乎刚要说话的样子,却突然停顿了下来,似乎在侧耳聆听着什么,神色变得警觉。 那副表情太特别了,使得我也不禁屏息望着他的脸在玻璃柜门上的倒影。 他很快拖起我离开柜子,无声无息地走到一扇画满了彩绘的窗边。那扇窗似乎仅仅只是一种装饰,并没有实际开合的功能。窗下放着一张舒适的沙发榻。 我用眼神询问他,他却只是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我噤声。 我不解,但也只有按照他的话做。我们静静地在窗下等了几分钟,就听到隔壁传来了说话声。 不得不说这座房子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只有贴近那扇彩绘的装饰窗,屏气凝神,才能听见隔壁房间里隐约的谈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我认得,就是方才在走廊上遇见的那个亨利。另一个声音听上去却有些古怪,仿佛像是受了很严重的风寒那样,低沉嘶哑到完全不像是健康正常人本来的声音。 那个亨利正在说:“……这么说来,国王陛下是决心要把那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从高塔里放出来了。” 我吃惊地捂住嘴。 我当然知道自己扮演的这位来历不明的公主,是会被游戏里的艾德里安王下令从高塔里释放出来的。但是我不知道这件事居然会在这种时刻被人用一种神秘的方式谈起。这让我直觉认为艾德里安王的这个决定周围,围绕着一些奇怪的秘密。 我记起李扒皮曾经在我穿越过来的一周前要求张灵舒修改一下游戏脚本。当时李扒皮说大的情节不用修改,但是美国佬似乎认为游戏的走向和一些细节仍不够引人入胜,所以希望张灵舒能给这个游戏的枝干上添加一些悬疑的成分,以抓住玩家持久的注意力和好奇心。 我似乎一直到穿越的时刻为止也没有拿到张灵舒修改过后的内容审核,更不要提上报给李扒皮和米国佬审阅了。但是我记得张灵舒某次曾经带着点得意地炫耀说他灵机一动,未经大幅修改就给游戏内容增添了绝对的surprise,就算是李扒皮和米国佬看了,也绝对会对他的改动叹为观止。 那么眼下我所经历的,难道就是他所谓的令人赞叹的悬疑改动? 那个听上去因为重病而嘶哑的声音说道:“看起来是如此。而且国王陛下将会下令,恢复她公主的尊崇称号。” 这个消息似乎令亨利很不悦,他嗤了一声,道:“陛下是疯了吗?把那个私生女放出来究竟有什么好处?!他是被那个巫婆迷惑了头脑吧?真以为把那个私生女放出来,王国眼下面临的困境就能够得到解决?!” 那个嘶哑的声音阻止他。“亨利,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个女巫也许真能预见未来,而既然泰伊王国的入侵是无可避免的话,或许公主的到来真能让我们有方法解决……” 亨利嗤笑道:“你真的相信那个私生女就能解决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都束手无策的问题?那么我们还不如早些和泰伊王国结盟的好!不要告诉我他们没来找过你,他们给出的条件一定是优厚得令人难以拒绝吧?” 那个嘶哑的声音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反问道:“难道你不满意他们给你的条件?” 亨利似乎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他的笑声干巴巴的,听上去令人油然而生某种厌恶的情绪。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泰伊王国想要收买人心的时候,可比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更舍得下本钱……恕我直言,国王陛下对别人与对自己一样的吝啬,这样下去他是不会拉拢到多少真心愿意为他效力的人的。” 我忽然感觉到身旁的奥利弗无声地笑起来。他的气息温热地拂过我耳畔的碎发,弄得我脸上一阵痒痒。我能够感觉到他笑意里的轻蔑。 他轻似无声地说道:“是啊,国王陛下是不懂得下本钱去收买别人。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本钱可以任他挥霍啊……” 我微微一怔。如果我没错认的话,他的语气里还微微带着一点同情和自得,这让我忽然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他忽然靠近我,嘴唇几乎是贴在我的耳朵上,低声说道:“热闹已经看够了。无知的小妞儿,你想跟我一起去冒险吗?” 我愕然,“冒险?!” 我实在很想拒绝他。但显然眼下的情势容不得我说不。即使他不介意我跟他一起听足全场,隔壁那个笑声猥亵的亨利一定也会介意的,也许还会介意到把我灭口。这么说来还不如跟着奥利弗更安全些,虽然我总觉得跟着他,我一样会下地狱。 我慌忙点头。 奥利弗似乎很满意我的毫不犹豫。他继续说道:“亲爱的柯琳,除了被我迷住的无知小妞儿之外,你还会这样惟妙惟肖地扮演别的角色吗?比如——荡/妇?” 我大吃一惊,继而震怒。 什么荡/妇!老娘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要表现出对他的迷恋就很难了,眼下他还让我去扮演什么荡/妇!! 我毫不思索地回答:“我恐怕自己没有那样的演技。” 奥利弗嘶声低笑起来。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贴上我的耳朵,用牙齿轻轻咬着我的耳垂,将我可怜的耳垂叼在他锋利的上下门牙之间轻轻地咬啮着,像是一头危险的野狼,正在打算用什么方法咬断猎物的喉管。 然后,他说:“嗯?柯琳?你现在才告诉我你不行?这可不好……假如你今天不能出色表演出一个荡/妇的话,也许我们两个人就都要死在这里了。你连死都不怕吗,就怕和两个男人一起在床上假装翻滚那么几下?嗯?!” 听到这么直白露骨的话,我的脸一直到脖颈都猛然轰的一下涨红了。我感觉自己颈子上的动脉都鼓胀起来,在薄薄的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这踏马的到底都是一些什么魂淡事儿!!! 我防备地慢慢转过头去,奥利弗也配合似地同时松开了他的牙齿。我的耳垂得到了自由。 “……没人告诉过您,不能对女人说‘不行’这个词吗?”我突然虚伪地朝着他露齿一笑,慢吞吞地反问道。 奥利弗好像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我这个“表现笨拙的乡下妞儿”还能突然反诘他一样。 我盯着他那张仍然蒙着面具的脸,收回了自己那个鲨鱼一样的虚伪笑容,正色说道:“……所以,我想我可以再试一试。但是我有两个条件。达不到的话,那么我就死在这里吧。至少有像你这样一位邪恶的绅士陪葬,我的运气应该也不算太糟。” 奥利弗一怔,随即无声地大笑起来,显得有点意外、不过却很快活的样子。我猜想这一定是因为我的回答让他觉得有趣吧。 他简单地点了点头。我续道:“第一,上/床可以,做戏可以,但我决不出卖自己的身体。第二,我要从头至尾戴着这张面具。” 奥利弗漂亮的眉毛在那张如同粗框眼镜一般遮住了多半张脸的面具之后挑了挑,干脆利落地答道:“只要您能表现出精采的演技,我不介意您其它的苛刻要求。” 我瞪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瞪出来一个洞才肯罢休。他却无所谓地贴近我,低声把等一下我们要表演的剧本交待了一番。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先在这个房间里作出一副纵欲狂欢的样子来,吸引那个亨利过来看个究竟;然后我再假装出荡/妇的模样,邀请他加入我们三人行一下。然后在他鬼迷心窍、毫无防备的时候,奥利弗就可以突然对他下手了—— 奥利弗的目的,原来竟然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亨利杀掉。 我一时间有点迷惘,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错杀了什么罪不至死的人。奥利弗大概看出我的心思,冷笑道:“您刚刚也听到他在隔壁房间里所说的话了吧?——一个打算出卖自己的祖国,去讨好泰伊王国的叛徒?小姐,您的怜悯是否施舍得太不合时宜了?” 我马上下定了决心。 而且这个亨利听上去对我很没有善意。光听他一口一个“那个私生女”就知道他对公主殿下的观感有多差了。作为公主本人,当然不会乐见一个对自己怀有敌意的人活得太久给自己添乱。既然奥利弗要为我代劳,那么我也乐得配合他一次。 但我心中还有个疑问。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他骗过来杀掉?还需要演这么一场亲热戏,还要……呃,翻滚——才行?”我问。 奥利弗冷冷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讥讽一般的笑容。 “……因为他怕死啊。”他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语带嘲讽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11.17. 妹子的意思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以做戏。不过也只是做戏而已!不是真的! 第7章 6 第7章 6 “我们尊敬的韦特洛克侯爵,在所有宾客今晚进入他的豪宅之时,都必须将随身的一切武器——包括手.枪、佩剑、匕首,总之,是一切——都留在大门口,离开宅邸时才能取回。所以,他本人是这间宅邸里唯一一个随身携带武器的人。我必须先拿到他随身的手.枪才行。” 我立刻意会了。 可能是这位叛国的韦特洛克侯爵原本就心里有鬼,害怕遭遇刺杀,所以即使举办了这种明显就是供人寻欢作乐的狂欢派对,他也不能对来客完全放心。因此,我们要确保对他一击必杀,就得先弄到趁手的武器。 我默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且愿意配合牺牲一下。 我们悄无声息地退到房门口开了门,然后奥利弗突然一把搂过我的腰,贴近我的双唇,低声命令道:“呻/吟。越高声越好。” 在我一愣神之间,他已经一把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掀开来,随手扔在一边。 我看到他长着一张极为漂亮的面孔,鼻梁高挺,眼神深邃,整个五官间带着某种邪恶冷酷的气质,却无损于他勾人心弦的面容和神情。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似乎蕴含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像是在蛊惑着我跟他一起冒险,一起放纵,一起去做邪恶而不得了的事情—— 我也双眼一眨也不眨地回望着他。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 或许今晚的这次支线任务,是注定好必须要由游戏的女主角来参与的。虽然我没有见过这一版的剧情,但我看到了面前这张过度英俊的面容之后,却毫不怀疑我必须去完成这样的任务—— 可是,我能够相信他吗?我应该这样冒险吗?我盯着他的脸,心里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我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的这个动作仿佛像是一种默许,我感觉到他的双唇立即落了下来,在我脸颊和肩颈上熟练地游走。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豁出去了一般,开始没皮没脸地摹拟在现实世界中看过的那些亲热戏的表演,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知识储备,从喉间发出貌似陶醉的低/吟。 我哼唧了几声之后就发现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复杂的,只要掌握好出气的方式和发音就行了,最好尾音再带着一点勾人的颤音,就更完美了。 可惜这里不是岛国,不然我也能炫耀一下自己的日语造诣——雅蠛蝶! 我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不由得放大了一点声音,最开始的那点羞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奥利弗似乎也听见了我卖力的表演,他从我的颈间抬起头来,脸色有点古怪地盯着我,一瞬之后才低声说道:“女士,您的潜力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就是要这样放得开才好——” 我怒瞪他一眼,嘴里却发出撒娇般的声音:“哎……不要这样,奥利弗!哦!……” 我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恶作剧般地瞧着他。 奥利弗似乎立刻把我卓越的演技看成了对他的一种挑衅,他马上把头重又埋在我颈间,不忘压低声音,语调里似乎因为高涨的激/情而低哑。 “你喜欢吗?我的小东西?” ……这踏马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直击灵魂的油腻霸总台词!信不信我立刻把张灵舒……不,张灵舒写的辣鸡剧本卷起来拍在你脸上啊你这个花花公子!! 我被雷得抖了一抖,脊背上瞬间就机伶伶地滑过一阵冷颤,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这种过度的贴近却让我的肢体背离了自己的意志,下意识地脸红了起来。 我感到一阵混杂了天雷和羞耻的感觉,太阳穴气得直跳。因此我想也不想地就扭曲了他的原意,胆大包天地回敬了一句:“哦,奥利弗!你太谦虚了,这怎么能说是小东西呢!我……我太喜欢了……快点,马上……” 奥利弗被我这一连串自由发挥的、厚颜无耻的台词弄得似乎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他重新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漂亮的双眸里都是汹涌的笑意。 “我的姑娘,你一定是有着做荡/妇的天分。”他俯下身来在我耳畔无耻地称赞我,当我气得脑袋嗡嗡响的时候,他却又直起身来语调热情地大声回应我先前的话道:“哦,当然,你这个有趣的小妞儿,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他一边面容冰冷但语气娓娓动人地说出诱/惑但十分套路的台词,一边拖着我的手臂一路向屋里走,最后停在那个玻璃柜前面。 那个柜子前面铺着一张长毛波斯地毯,毛绒绒的好像很温暖。我正奇怪他怎么没把我拖到那扇彩绘窗下的沙发榻旁边去,他就快手快脚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一边低声吩咐我:“赶快。我想他就要来了。” 我立即意会,也慌忙扯松自己的衣领,为难了一霎那就决定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个。不得不说卡蜜莉娅公主这副身躯真是玲珑有致,我时常怀疑她在高塔里如此粗茶淡饭怎么还没有发育不良。 奥利弗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扯成了个激情浪荡子的形象,这时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之意,不知道是因为我知情识趣的配合,还是因为卡蜜莉娅公主这具窈窕美妙的躯壳。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对自己没骨气地屈服于他的死亡威胁之下还是觉得有点憋气。 虽然我心里明白,我才是这个游戏里的主角,拥有强大的不死的主角光环,在游戏结束之前我再怎么胡作非为都会活下去,可是事到临头,我仍然会出于对生死的本能惧怕而屈服于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命令和支配。 然后我又在想,也许这就是隐藏剧情?那么我在此做出的一切选择,是否也跟我以后的际遇有关?也许我假如选择站在那个亨利一边,那么结果会不会是面前这个男人被杀,然后剧情偏向另外一个方向? 不管怎么说,我当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我也只能坚定地和我所选择的这个男人站在一起,完成这个在韦特洛克侯爵宅邸里突然蹦出来的隐藏任务。 奥利弗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酒,拔开瓶塞递给我,低声急促道:“快喝!你的嘴里没有酒味,这是不行的……” 我立即会意。在这种奢靡派对上要扮演一个荡/妇,最好配上酒醉的伪装。可是我从进入这座豪宅开始就滴酒未沾,如果亨利察觉,那就很可疑了。 我毫不犹豫地接过酒瓶,仰头一阵咕嘟嘟狂灌。我从没考验过卡蜜莉娅这具身体的酒量,现在也只能冒险。 我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由于喝得太急,猩红的酒液溢出我唇角,滴落在我的下颌、脖颈和衣襟上。我有种咳嗽的冲动,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去,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酒噎。 一抹笑意染上了奥利弗阙黑的眼眸,他伸出手来,用指腹替我抹掉下颌上的酒痕,低声称赞道:“好姑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却仿佛有种低哑沉实的回声,在他胸腔里嗡嗡作响。不知是因为酒意侵袭还是其它的一些什么,我的脸颊忽然如火一般燃烧起来。 我忽然听见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门外走廊上铺着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的声响,假如自己再谨慎小心一些的话,完全可以让屋内的人听不出任何异样。但那个人显然步履匆匆,没注意到掩饰自己的足音。那么他是闻声来看个究竟的?亨利就要上钩了?! 我慌忙躺倒在那张波斯长毛地毯上。 奥利弗露出赞许的神情,高大健美的身躯随之伏下,一片暗影罩在我的身上,随即我发现他正熟练地将我的右腿抬高勾在他腰间,毫不迟疑地将那一侧的裙摆往上一推,我穿着及膝衬裤的长腿就露了出来。 他对我的衬裤皱了皱眉,大手探进我的裙摆,准确找到衬裤的裤腰,不耐烦地往下扯。 我的头脑懵然空白了一霎那。 ……怎么办?居然真的要牺牲到脱/光/光才行?! 只是我已经没有时间来反抗。我听见房门口传来一个惊奇的声音:“奥利弗?!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奥利弗半撑起了身子,头也不回,似乎很是不耐,手上还继续与我的衬裤纠缠着,冷冷说道:“你还看不明白吗?老天,亨利,你真是煞风景。” 亨利充满狐疑地从房门口慢慢移动到我们身边,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他那双细长狡猾的眼睛在我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你怎么会在这里?奥利弗,我是说……我刚才不是向你介绍了我家二楼新装修的豪华客房么?难道比起柔软舒适的大床,这位小姐还更喜欢这里冷冰冰硬梆梆的地板?”他的语调里蕴含着惊异,但我也能听得出来隐藏在那层惊异之后的谨慎冷酷的试探。 还有,他刚才说“我家二楼”?! 难道他就是韦特洛克侯爵?!这么说来,我那个便宜哥哥艾德里安国王,面对的情势也许比游戏大纲里所描绘的更加不妙了。身居高位的贵族都打算里通外国背叛他了,他能否合理妥善地应对这一切? 情势容不得我多想,我已经听见奥利弗状似不悦地冷哼了一声,仿佛刚才亨利的问题很可笑似的。 我心念一转,立刻噘起嘴,做出娇蛮的表情,抱怨道:“奥利弗,这是谁,这么不解风情?那种见鬼的软床谁家没有,还要特意来这里躺?只可惜现在不是使用壁炉的天气,不然在壁炉前铺着的波斯地毯上——”我故意拖长了声音,余音袅袅。 奥利弗闻言,立即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极为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过头去看着亨利,状似无奈地笑道:“你瞧,我今晚运气不错,遇见了这么一位淑女。” 我不满地用那条被他抬起勾在他腰间的右腿踢他。也许是动作幅度过大,我眯着眼都能看见站在奥利弗身后的亨利脸上露出的猥/亵的笑容。 我感到一阵恶心,但还不得不继续做戏下去。 我娇声娇气地抱怨道:“奥利弗,你还呆在那里做什么?就算有你的朋友旁观,难道你就忘了该如何取悦一位淑女了吗?” 奥利弗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看到一丝深深的笑意从他眼里闪过。他故作为难地又回过头去望着亨利,说道:“呃……亨利,你看,我们的淑女不满意了呢……” 他故意用了“我们的”这个字眼,果然撩拨得亨利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11.18. 这篇文基本上最近都是上午11点半左右更新哦。 过一阵子有可能会改成晚上更,不过现在能苟的话我还是想苟一下w 第8章 7 第8章 7 奥利弗撑在我腰侧的左手忽然悄悄地捏了我一下。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亨利已经上钩了,我还需要给他加一把火。 我猛然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他的腰,同时把脸埋在他胸前,借以遮挡自己快要垮掉的表情,似乎已经有点醉了似的,作出一副热情似火的样子来,同时想像着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看过的那些爱情剧的镜头,有样学样地双手在他后背一点点拂过,缓慢地游走。 “奥利弗……”我故意颤声叫他的名字,听上去就好像已经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似的。 我不知道奥利弗做了什么样的表情,只听见他带着笑大方地邀请亨利:“你瞧,我的朋友,这真是美妙的一个晚上……我只是因为无聊才到这里来的,可是瞧瞧我在你这儿发现了什么——一位乡下来的、热情如火的淑女!” 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发抖。 然后我就听见奥利弗干脆地说:“来啊,亨利,你以前又不是没这么玩过。” 亨利似乎略有迟疑。 我正在想接下来奥利弗要如何刺杀这个亨利,因为我先前在走廊上第一次遇见亨利的时候,虽然当时奥利弗高大的身躯几乎整个挡住了亨利——据我目测,他足足比亨利高出去十几厘米——但是我仍然在目光一瞥间,看见了亨利绑在左大腿上的手/枪枪套。 虽然眼下这种生活浮华的年轻贵族把昂贵华丽的枪套绑在大腿上以作装饰,已经成为一种流行,但是对于奥利弗今夜的任务来说,亨利有防身工具,他想要得手的话就未免有点麻烦。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我来配合他演这么一出床戏,好骗得亨利连衣服带枪套一起脱光光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奥利弗却仿佛已经对和亨利如此客客气气地你推我让失去了耐心,他的大手飞快爬上来捉住我的领口,然后毫不客气地“嘶啦”一声—— 我的前襟应声撕裂,一连串小扣子噼里啪啦掉下去;虽然幸好我在内里打底的绸缎胸衣够厚也不透光,加上奥利弗不愧是个中老手,撕开的外裙前襟刚刚好停留在不会让我真正走光的程度;但是他的举动令我猝不及防,因此现在由于极度的意外与羞耻,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我感到自己双颊火辣辣的,想必那里应该是立刻泛出了一片红色。 我脱口“啊!”地叫了一声。奥利弗马上俯下身来,一双黑眸紧紧锁住我的眼睛,那只肇祸的大手转而攫住我的下颌,满含深意地对我微笑道:“怎么了,宝贝儿?”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强忍着心底的愤怒,憋着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神经质似的咯咯笑声。 那种笑声也可以解读为放肆的笑,因为我看到亨利脸上立刻露出了急色的神情,不再跟奥利弗虚情假意地打哑谜互相试探,而是立刻开始急不可耐地脱/衣服。 奥利弗向着我俯下身来,看似十分亲密而挑/逗地在亲吻我的脸,实则贴在我耳畔说:“抱歉,柯琳。等一下他还会接近你,你一定要忍住……我保证,那将是他最后一刻活在世上。” 我几乎要忍不住心头的紧张与伴生的一丝丝羞愤,咬了咬牙嗯了一声。 奥利弗得到了我的保证,立即离开我的身边,当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颈间被他离去所带起的一丝丝风吹拂,浮上了一层森森的凉意。 亨利很快来到我旁边,看似十分满意地盯着我,最后他猥琐的眼神落在我的胸前,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伸手就要去解开我衣襟上露出来的绸带。 我咬紧了牙关,命令自己现在不能一巴掌抽在这个混账脸上,抿着唇强迫自己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仿佛很为他倾倒的样子。 亨利果然被我这个表情所迷惑,阴笑着就要马上扑上来非礼我。 我屏住呼吸强忍着,以为他真的会碰到我。 但是那种事并没有发生。 因为当亨利刚刚直起上身,想扑过来的时候,奥利弗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身后拿起他那柄手/枪,顶住了他的后脑。 亨利的动作僵在半空,一脸的低级下流相登时一扫而空。他慢慢把双手举起来,头也不敢随意转动,语气僵硬地说道:“怎……怎么回事,奥利弗?!” 奥利弗只是站在那里,上衣早就脱掉了,此刻仅仅穿着一件衬衫,前襟还大敞着,露出他结实健美的上身。他一手拿枪顶在亨利后脑勺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捂住了亨利的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啊,你叛国,所以理应得到应有的下场。” 亨利一震,吓得高声叫起来:“怎么……” 他刚刚说了两个音节,奥利弗的枪口就往前狠狠一顶。他的头都被这股力道顶得向前倾斜了一下,声音立刻低了下来,没骨气地求饶:“奥利弗,你是我的朋友,我一向都待你不错……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种无耻的谣言,但是……” 奥利弗冷笑了一声。 “说吧,看在以前的份上,我可以听听看你有什么遗愿未完成。” 我快手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单手揪住前襟,飞快地跑去把虚掩的房门关上了,然后守在门口把风。 虽然奥利弗刚才已经用手捂住了亨利的嘴,而亨利即使高声叫喊也不会发出比平常的轻声细语更高的声音来,我还是不放心。这可是在人家的主场干杀人越货的买卖!我可没有想过把主人干掉了以后还怎么能从人家的大宅子里全身而退! 亨利已经吓尿了,开始抽泣起来。他的嘴被奥利弗有力的大手捂住,能够发出的声音也只是模糊不清的低喃。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奥利弗,你饶过我吧……国王也不值得你冒杀人的风险去效忠啊……” 奥利弗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说道:“哈!国王?!他从来就无法左右得了我,你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亨利涕泪交流,而奥利弗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安静听完他遗言的耐心。 他果决地下了结语:“你错在不该希望泰伊王国夺走这个国家的一切。你应该知道,假如泰伊王国那样做的话,将最大程度地损害我的利益。那正是我所不能忍受的。” 我愣了一下。 泰伊王国入侵拜恩王国,会导致他的利益被最大程度地损害?! 这么说来其实他也不是要真心效忠艾德里安国王,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才来清除韦特洛克侯爵这种叛国贼?那么一旦艾德里安国王的举措会触及到、甚至是剥夺了他的利益,他又会怎么做?! 可惜我是等不到亨利帮我问出心中的疑问了。奥利弗干脆利落地开了一枪。 不知道他的枪上安装了什么先进的消/音/器一类的零件,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然而亨利的后脑立即开了花,血和脑浆一起扑出来,染红了那张波斯长毛地毯。 我大吃一惊。 亲眼见到当场枪决的威力毕竟还是太震撼了一点,我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跑得早,不像那张不能动的地毯一样倒霉被淋了一身血污;一边又不由得从心底浮出一种害怕且瑟缩的情绪,心脏咚咚地跳得飞快,像要从我的喉咙里蹦出来。 奥利弗丢下枪,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突然就流露出一种类似恼火的神情,一把抓起他之前随手丢在地上的外套,大步向我走过来,向我兜头兜脑罩下,低声说道:“我们快走!” 我裹紧了他的外套,立刻拉开房门。奥利弗探头出去巡视了一圈,确定外面无人之后,马上一手拉起我,走出了那个血腥的房间,还细心地回身关上了门并且落了锁。 他拖着我的手,飞快地在走廊里穿行,左一拐、右一拐,直到我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他才停下来。我发现我们已经绕开了来时经过的那个大跳舞厅,此刻正在一座刚才没见过的楼梯前。 奥利弗拖着我飞奔上楼,然后继续在二楼兜圈子,最后停在一扇落地窗前。 那扇落地窗外有个小小的装饰用的阳台,看上去感觉不过巴掌大小。奥利弗轻手轻脚推开窗子,示意我跟他一起跳出去,贴着石墙站在那个小阳台上,又回手把窗子关上。 我往下一看,阳台下居然就是这座大宅的院墙。新修的后墙上连蔓生的青苔和藤蔓都没有,十分干净。正是逃跑的好去处。 奥利弗也同样看了一眼那堵墙,然后飞快地对我低声说道:“正门有门童和听差,我们不能从那里走。等一下跳到那堵墙上,翻过墙去,我的马车就在那里等着。” 我点了点头。他随即轻盈地双腿一蹬,翻过阳台低矮的围栏,借力跳上墙头,坐稳了之后,又回头来看着我。 有那么一瞬,我心里有点害怕他过河拆桥丢下我。但我脑海里随即演绎出了一整套事发后我哭诉的说辞,我猜他也明白假如他现在就丢下我,我是有办法直接陷他入罪的。 所以他坐在墙头上对我伸出了手,示意我也如法炮制地跳过去,他会在那头接着我。 我确信自己在主角光环的加持下自带的腾跃技能够用,即使他不加以援手也完全可以自行脱困。我所要防备的不过是他将我灭口。但是我相信自己的主角光环应该没有弱到游戏主线剧情还没开始,就把自己炮灰掉的地步。 大概是我的迟疑时间太长,奥利弗不耐烦地在墙头略略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向我伸出来勾了勾,低声叫道:“勇敢的姑娘,快跳过来。你不想被别人发现吧?” 这声催促使得我下定了决心,看准了他的方向,大喇喇撩起了裙摆——然后发觉这条华美的裙子怎么做都会妨碍我的逃离。 我看了看墙头上的奥利弗,狠狠心一咬牙,三下两下把裙子脱了下来,只留下里面的厚缎胸衣、那条及膝衬裤和长袜,以及脚上的缎鞋。 然后我把那条裙子卷成一团,用力向墙外抛去。 幸好它没半途掉落,擦着墙头落到墙外去了。 之后我裹紧身上奥利弗那件过分宽大的外套,踏上阳台的栏杆,狠下心来双脚用力一蹬,借力向墙头上跃去。 奥利弗果然伸长了手来拉我,他精准地在半空中抓住了我的一只手,然后连拖带拽地帮我爬上墙头再翻过去。接下来的落地就简单多了——我今晚早些时候已经在逃离高塔的时候练习过一次了。 我尚算利落地落地,一回头看见奥利弗也紧跟着我跳了下来。他落地的时候身形轻盈极了,顺手一把捞过我之前抛出来的那条被扯坏的裙子,拉着我走过一个转角,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果然停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11.19. 解释一下,坏人其实什么都没碰到,女主就是露了个锁骨! 作者本质上是个乖孩子hhh 第9章 8 第9章 8 我们进入车厢坐好。当马车行了一段路程的时候,我突然记起自己来时乘坐的马车,苦恼地叫道:“哦,不!我来的时候坐的马车还在那座宅邸里!” 奥利弗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探头出去向马车夫低声交待了两句,就又缩回身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坐好,简单地说道:“你放心,我会让人处理好此事的。不会有人发现柯琳小姐在舞会结束后没有乘坐自己的马车回家。” 我哦了一声,迟疑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奥利弗闻言似乎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先找个地方替您弄套衣服。高贵的女士应当有同样华美的服饰相配。” 我回瞪他,暗忖如果不是今晚碰上你这个杀人狂搞这么一出戏的话,我也不用如此狼狈不堪! 我们默然无话地走了一段路,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是女巫卡莉奥! “对他说,你要在下个街口拐角那里下车。” 我只迟疑了一秒钟,就依言照办,对奥利弗说道:“请在下个街口拐角那里让我下车。” 奥利弗闻言,好像十分惊讶的样子。 “什么?!那你穿成这样……”他比划了一下我的衣着——上身套着一件他的长外套,下边则只穿着及膝衬裤和长袜,虽然他的长外套垂下来足以遮到我的膝盖部位,但作为一位淑女而言,我现在这种外形确实太不成样子了。 我也觉得穿成这么前卫在街上溜达有点说不过去,可是我下意识地还是想听从女巫卡莉奥的安排,低声说:“没关系,我自己有办法解决……请您让我在那里下车吧。” 奥利弗有一瞬间看起来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他又竭力忍住了,只是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点了点头说:“既然你这样坚持,那么好吧。” 马车很快在街口拐角处的阴影里停下。我推开车门跳下车,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归还他那件外套。 奥利弗简单地挥了挥手,施恩似的说道:“你穿着吧。我也不缺这么一件外套。” 我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真不想再跟这个惹祸坯呆在一起。于是我向他不怎么真诚地道谢说:“那么,谢谢您的慷慨。再见。” 我说完就转身想走,耳畔听到奥利弗的声音又在我身后扬起:“喂!你——”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他正欠身探出车门来望着我。夜幕低垂,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我们仿佛都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很快地说道:“啊,再见,女士。谢谢您今夜的帮助,我非常感激。” 他的感谢与道别听上去都并不怎么诚恳,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客套。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其实想说的是别的话,也许是疑问我这副模样怎么能够平安到家且不受人注意。但是他只是这样简单地跟我道别之后,就缩回车厢里,命令那辆马车继续前进了。 我几乎是同时转开视线,走了起来,愈走愈快,最后简直像是在一路小跑般,匆匆地绕过那个街角,将自己的身躯极力隐藏在大楼的阴影里。毕竟,我的衣着实在太尴尬了,不宜让别人看见。 我绕过街角,发现有辆马车停在那里。马车夫看见我之后就从座位上跳下来,恭恭敬敬请我进入车厢更衣,说是女巫卡莉奥派他在这里等着送我回家的。 我钻进车厢,果然看到我从高塔里溜出来的时候穿的那套朴素的衣服。我慌忙手忙脚乱地换上。 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开始前行。我吃了一惊。我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谁,是从哪里溜出来的。 我试图叫停马车,可前座的马车夫只是态度恭敬而语气死板地回答我说:“请您放心,小姐。女巫卡莉奥吩咐了要把您送回圣瓦伦丁堡市集。对了,她还送您一根绳子,就在您的座位上。她说也许您将来会有用。” 我左右看了看,果然看到在座位的角落里,放着一捆毫不起眼的绳子。我拿起一端来抖了一抖,心里想着“这种普通的麻绳会管用吗?它可能连车顶都爬不上,更不要说高塔了”,结果我没拿在手里的另一端就倏然飞起来,直接穿过车窗,嗖的一声搭在马车顶上。 我吓了一大跳,慌忙从车窗里探头出去看,却看见它已经在马车的尖顶上完美地系了一圈,轻轻拽一拽,还系得挺结实。 我大喜过望,连忙在心里默念“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了,请落下来回到我手中吧”。那段绳子果然又嗖地一声从车窗钻回来,跳到我手中。我的手只容得下一段绳端,于是后面的长绳就拖在车厢里的地面上。 我把绳子整理好之后,感觉自己已经能够平静下来,把今晚的种种惊魂都抛在脑后。假如得到这条神奇的绳子就是女巫卡莉奥给我今夜做这个支线任务的奖赏,那么我得说,还不错。 我只不过是假装一个不存在的小土妞,在那座豪宅里跟一个英俊挺拔、深沉危险的男人演了一出偷情戏,他甚至没有让那个亨利占到我的什么便宜,就干脆利落地动了手解决了对方。 虽然最后那座豪宅的主人脑浆迸裂的骇人模样确实吓坏了我,可是当我此刻顺利逃离了这一切之后,却又觉得我早晚是必须要适应这种严酷状况的。一旦游戏主线剧情开始,我要面对的这种类似情形就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我觉得今晚的故事虽然血腥,令人恐惧,但也许只不过是这个游戏正式开始前的一次试炼。我只是熟悉了一下杀人的场景——而这种场景以后必定会再度出现——连真正下手的人都不是我。 幸亏不是我。 我想我得蛰居在高塔里一段时间来慢慢平复自己的心灵伤害了。第一次偷溜出高塔就碰上这种事情,太刺激了。 太可怕了。 我在圣瓦伦丁堡市集下车,带着那一卷绳子,飞快地向城堡跑去。 有了这卷神奇的绳子,我□□上房如履平地,很快翻过城堡的高墙,又眼睁睁看着绳子的一端飞起来钻入高塔顶端我的卧室窗子里。 我攀援而上,进了卧室之后发现这一夜的历险并没有人察觉。 然后之前那个突兀出现的提示声音蓦地又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完成支线任务:华宅血案。获得任务奖励:魅力值+15,获得手/枪“华丽冒险”。】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发现不知何时一把小巧的手/枪已经静静地躺在口袋里。这一夜实在太过惊险刺激,我现在也暂时没心情查看如此艰辛才能获得的任务奖励。 我藏起绳子和衣服,换上睡衣,原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得难以平静,但是一钻进被窝,大概是因为太疲倦了,铺天盖地的睡意向我袭来,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 那天之后,我就安静而听话地在高塔里蛰伏了很多天。 那夜的经历太新奇而刺激,我这副小心肝可是受不了。假如再来一次的话,我怕我会当场爆血管,然后抢在那个奥利弗之前把对方宰掉。 我埋头研读高塔里的书籍。说起来这座高塔很像是一座废弃了的巨大储藏室,里面不但落满灰尘的各种古老书籍堆满了好几个房间,而且还有几个房间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旧物,有陈设用的装饰品、有装满式样老旧但做工精细的旧衣箱,也有一个房间摆满旧兵器。 我对于寻宝活动乐此不疲,顺手做了个关于寻宝的支线小任务,任务内容是在高塔里找出一件还能用的武器来,任务奖励则是十个可任意加在我这些都很低落的能力值上的技能点。 我很快完成了这个任务,在某间用来充当旧仓库的破房间里,我从兵器堆中居然刨出了一柄能力还不错的长剑,剑柄上写着“虚伪的欢悦”。 啊,我记得这柄剑。这柄剑还是张灵舒那个魂淡亲自命名的呢。在给游戏中的人物、地点、武器等等起名的时候,我们在项目组内部发动一切群众头脑风暴,结果每个人都提出了颇为不错的几个点子。 举例来说,这个游戏的男主角之一,控制了整个拜恩王国经济命脉,并似乎包含野心,想要借此控制国政大权的谭顿公爵的佩枪“卡萨诺瓦”,就是出自我的命名。我当时就觉得以丫一介超级花花公子,夜夜笙歌天天换炮/友的设定,用见一个爱一个的大情圣卡萨诺瓦之名来命名他的枪/械,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张灵舒所起的所有名字基本上听起来都鬼气森森,讽刺而不祥。比如这柄剑“虚伪的欢悦”,升级的条件是失恋一次,升级后的能力加成是能够迷惑敌人,使其被击中后的一段时间内暂时不能行动。 他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全组人都以为他是失恋了才想报复游戏里的社会。 我倒提着这柄失恋剑回了卧室。 其实我之所以青睐它,是因为它不用升级,攻击力在前期游戏中也足够,而且升级之后攻防也都会加一些,性能比较平均。 我不是没想过要用枪,但是一个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公主突然对枪/械产生了兴趣,天天乒乒乓乓地在高塔里练习射击?这种事情怎么听都像是谋反的先兆。我还是不要自找麻烦的好。何况这里没好枪,白白浪费我弹药。 我开始在高塔里练习剑术。简单的劈刺并不难练熟,令我苦闷的只是没地方去学更高深的招数。最后我实在没什么可以练习的,无奈中记起在现实世界里,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天的太极剑,其实当时爷爷不过是练剑健身而已,然而好歹套路我是记得的,就照着记忆里的一招一式练习起来。 在这种欧美风的游戏世界里孜孜不倦地练习太极剑还真是有点可笑。 所以我在练熟了自己所记得的所有太极剑的套路之后,又埋头开始我在垃圾堆里寻宝的活动了。 我读了很多古旧的书,像是要补充自己在游戏脚本里没看到的那些知识和细节。阅读在任何时刻都是一件对己有益的事情,所以当美兰妈妈火急火燎地闯进来,打断我专心致志地研究一本魔法书的时候,我有点惊讶,还有点气恼。 但是当我注意到美兰妈妈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绽放着我从不曾见过的光彩,我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主殿下!国王陛下……是国王陛下派人来迎接公主了!”她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20. 最近有可能调整更新时间,但一定会保持日更哒! 第10章 9 第10章 9 “国王陛下毕竟是公主的亲哥哥,没有忘了公主……来迎接您的人就在大厅里。他说自己是布雷斯特伯爵……” 我啊了一声,轻轻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美兰妈妈,你就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吧。” 说完,我趁着美兰妈妈没看见的时候,飞速在脑海里唤出攻略集,扫了一遍。 ……上面果然一点有用的提示或者信息都没有。显示的都是我所知道的内容。 我要每日一遍不厌其烦地重申这一真理—— 天杀的张灵舒!!! 然后,我从容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就缓步走向外间的大厅。 说是大厅,但其实在这座高塔里,地方也很局促。我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在客厅正中,站着一位身姿挺拔修长,衣着简洁又严谨的年轻男人。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向我的方向。于是我就看到了他的正面。 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与一双温和如天空的蓝色眼眸,面容清隽,五官柔和,唇角带着一丝礼貌的浅笑,望之可亲。他看起来很高,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姿秀颀如竹。我不由得在心底深深感叹了一声。 组里的美工姑娘真给力。难怪尽管她每次画图的时候都十分自我地将领导和同事的要求置若罔闻,只画自己喜欢的造型,李扒皮还是舍不得炒她鱿鱼。 这个布雷斯特伯爵,我也知道他的设定。 由于封在布雷斯特这个山清水秀风光好的要地,所以一家子人都被这些风光美景淬炼得一个个都隐约有点超然世外的隐士风格,对于打打杀杀一概不感兴趣,因此在王国的历次危机中总是显得随大流,不够给力。也因此爵位一直没提升上去。只是这种事情他家大概没有人会在乎吧。 这一任的布雷斯特伯爵,名叫柯伦?汉弗莱,是上一任老伯爵的次子。至于他的哥哥威廉,很可惜,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在一次打猎中不幸坠马死了。原本默默无闻的次子不得不在那之后被推上台前,虽然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还是不时会在上流社会里听到诸如“次子得到的教导毕竟还是不比长子,还是不如他哥哥啊”之类的耳语。 我忽然就有点同情他。 布雷斯特伯爵向我行了礼,我也颔首回礼之后,他才将来意重新又对我娓娓说了一遍。无非是公主年纪渐长,艾德里安国王秉着兄妹情谊,认为公主不适宜再继续生活在封闭的高塔里,因此派他来迎接公主回到拜恩王国的宫廷——其实就是高塔下方那座华丽巍峨的城堡里。 听完他的话,我也按照自己记得的剧情对白跟他客气了几句,态度十分官方但又诚挚地表示了一下自己对于哥哥这种眷念的感激。 这时候动作麻利的美兰妈妈已经收拾好我们不多的行李出来了,于是我提起裙摆,在布雷斯特伯爵的手势下,率先走出大厅,沿着那一级级似乎永无止尽的楼梯旋转而下,迈向我游戏生涯里的首个正式舞台,拜恩王国首都圣瓦伦丁堡的王庭城堡。 …… 对于传说中的“高塔公主”的重装上阵,城中众说纷纭。上流社会对于我在宫廷中的再度现身,显然也态度复杂。 一方面,我是艾德里安国王亲自下令迎接回来的,又是艾德里安国王眼下唯一的亲人,那些贵族自然应当给予我应有的尊重。但是另一方面,我——或者说,拜恩王国的卡蜜莉娅公主——的身世传言颇多,据说令那些上流社会的纯血贵族们很不齿呢。 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卡蜜莉娅公主的生母不是先王亚历山大的王后凯瑟琳,而是他的情人安妮特夫人,也因此亚历山大先王对卡蜜莉娅公主的出身讳莫如深,还一直将她养在高塔里,意图隔绝世人对她的种种恶意围观和揣测。如此说来,面对我这种身份不正、来路不明的公主,那些纯血贵族们看着我的眼神就极其复杂了,我总觉得那是一种不以为然,混合了对我这种突来的权势的畏惧以及对我谜一样身世的轻蔑。但是在他们那种标准的贵族式的尊敬却冷淡的态度之下,这种轻视却掩藏得很好。 我想假如我是游戏里那个真正的卡蜜莉娅小公主,大概会被这种艰难的处境折磨得坐立不安,甚至产生叛逆心理之类的。这倒是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后来卡蜜莉娅公主那么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自己在宫廷里的富贵生活,转而率领反抗军,做了想推翻她哥哥的平民们的代言人。 只是我总是觉得自己才是这个游戏的整个世界的缔造者之一,因此我看着那些虚伪浅薄令人恶心的纯血贵族们的时候,也总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心理。所以我并不觉得有多么难堪,反而有点泰然自若。当你一夕登天却还招不来几个红眼病的话,你总会觉得自己的好运没那么可靠。 最初进入宫廷的一个月内,我都是深居简出,在各种老师的辅导下突击恶补拜恩王国历史、现状、贵族谱系、宫廷礼仪等等课程。 非常出人意料地,最常来探访我的人,竟然是那天那个来迎接我回宫的、面容温柔俊美,眼眸像王国里最大最美的湖泊贝多茵湖一样幽深宁静的贵族青年,布雷斯特伯爵柯伦?汉弗莱。 他来得很勤,几乎每一两天就会出现在我的小会客室中一次。每次他来都带着小礼物或者来自艾德里安国王的各种出于关切的小命令,比如来了解一下公主的学习进展啦,了解一下公主在新住处是否住得习惯啦,等等。最近一次来访的时候,他还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艾德里安国王体贴地下令,卡蜜莉娅公主也有学习枪法、剑术和骑术的权利,而他任命的特别教师,就是布雷斯特伯爵。 我有点吃惊。 虽然仅仅在我进入宫廷的那一天给予了我正式召见的待遇,但是这个艾德里安国王还真是出人意料地手足情深啊。 我可还记得在人物大纲里,他可是被定调成暴君一类的人物的。原本我还以为张灵舒会把他描绘成类似《暴君焚城录》里的古罗马帝国皇帝尼禄一样残暴嗜杀的暴君,却没想到张灵舒给他设计的是这样一个性格多面,善恶难辨的矛盾形象。 以我的专业知识来预测,这个游戏真的上市之后,艾德里安国王这个人物大概还会获得很多女玩家的喜爱吧。说不定他的善恶难辨,大概还会被粉丝们美化成亦正亦邪吧。更不要说他那张苍白但俊美的脸容,能够为他刷多少玩家的好感度。而且,他出乎意料对我这个很有可能是私生女的妹妹的厚待,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他甚至还指派了布雷斯特伯爵来做我初迈入宫廷和政治生涯的导师。虽然他从未正式下过命令,但我能够感受得出来,他并没有把我完全隔绝在各种关于朝政和时局的耳语之外,并且还派遣了布雷斯特伯爵这样年轻有为的俊才来全面指导我的各项技能和知识——假如他只是需要一个全新的王室吉祥物来粉饰他的形象的话,他大可不必如此。 因此,我……应该感谢他的仁慈和慷慨吗?还是……相信一下哥特怪人张灵舒的黑心,然后好好怀疑一下我这个喜怒无常、无人能够真正弄懂他的想法的便宜哥哥真正的用意? 我站起身来,只在睡袍外面随便披了一件晨褛,走到落地穿衣镜前,第一次有了仔细打量卡蜜莉娅公主这具身体的兴致。 ……美工姑娘诚不负我! 看了半天之后,我终于满意地发出了以上感叹。 卡蜜莉娅公主身材高挑修长,纤秾合度,虽然经过枪法和剑术的练习,也没有晒黑或者长出破坏美感的大块肌肉,只是感觉她的身材更加健美紧实,肌肤晶莹如玉。漂亮而丰盈的金棕色长发带着点微卷,披散在她肩上。她的五官明艳照人,却又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纯稚天真,那种小女孩的可爱与成熟女人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令人想要亲近的优美。 不知道艾德里安国王为什么突然手足情爆发,放我出了高塔,重回宫廷。单就卡蜜莉娅公主的外形上来看,我不得不阴暗地认为,她实在是个太合适不过的皇家联姻用官方工具人。 这姑娘有才有貌,脑子也不笨,学习起新知识新技能来也很迅速;可最关键的是,她现在还涉世未深、又缺乏亲情滋润,只要艾德里安国王以兄长的关心为名多多示好,她百分之八十就会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一样缩到艾德里安国王的身后,寻求他的保护和指引。这样建立起来的基于血缘和温情的根深蒂固的信赖,将是未来那个倒霉的联姻对象很难击破的。 只是不知道艾德里安国王是否也有同样暗黑的念头。在我所看过的游戏脚本里,对此仅有一丁点模糊不清的隐晦暗示而已。而现在我进入了这个游戏,剧情自然会铺陈开来,那么就不知道这个细节,会不会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被大书特书一把了。 我沉吟片刻,决定还是静观其变,水来土掩。 艾德里安国王为我指派的侍女之一汉娜进入卧室,报告说:“公主殿下,布雷斯特伯爵来访。” 我微微一怔,今天他来得好早。即使今天上午原本就安排了骑术课,这个时候就开始上课还是太不人道了一点。 也许他有别的事情? 那么就去见一见布雷斯特伯爵吧。 作者有话要说:  11.21. 好了,小公主可以开始在王庭里刷刷日常了。 今天登场的是男主之一,布雷斯特伯爵,柯伦。 是个温柔金发美男子哟hhh 第11章 10 第11章 10 布雷斯特伯爵在卧室外面的起居室等着。由于他来得勤了,我们也渐渐熟悉,艾德里安国王就特别吩咐他不必每次来都在外间的小会客室等候复杂的通传。 好奇怪啊?难道他这个做哥哥的一点都不为妹妹的闺誉担心吗?还是……他当真想要拿我做个联姻工具,而他物色好的联姻对象里,就有布雷斯特伯爵?所以即使我们之间接触得太频繁或者太亲密了一些,他也无所谓?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汉娜信口说道:“哥哥似乎很放心让伯爵大人单独出入我的住处啊。” 我说得胸无城府,但实际上只是一种不着痕迹的试探。汉娜多嘴多舌又喜欢打探,想要知道这座城堡里私下流传着的一些秘闻,她真是再好也不过的人选了。 汉娜心直口快地说道:“这是当然了。圣瓦伦丁堡的宫廷里,这可是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呢……”她说着,发出像个花痴一样的吃吃笑声。 “陛下当然放心伯爵大人了,因为……伯爵大人压根对女士们没有兴趣啊。”她贴近我,一边帮我绑着衬裙的束带,一边笑得很诡异。 我一愣。 开什么玩笑?!张灵舒弄的这都是神马人设?!这么帅得天怒人怨又温和可亲的美男居然是——呃,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如今玩家们的雷区,轻易碰不得吗?!是他口中米国总部“那群狒狒们”的挑剔不够狠,还是李扒皮的刀不够快了?他居然敢瞒天过海,在我们全体的眼皮子底下给我搞阴阳剧本?! 可是现在我人被困在游戏里了,也不能立刻出去揪住张灵舒痛殴。 我只能面对这天雷的设定,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试图搞清楚这设定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那个多嘴的侍女汉娜还在喋喋不休:“公主殿下,您大概不知道吧?大家都私下里悄悄传言,说是陛下对布雷斯特伯爵有意,但是布雷斯特伯爵拒绝了,陛下怀恨在心,就不顾伯爵大人希望为国出力的愿望,把他打发来陪伴公主,做着跟一个侍女或弄臣差不多的事情……啊!!” 我猛然看向她,也许是目光太凌厉了,竟然把她下面的话给吓回去了。 难怪如此。也许在艾德里安国王看来,即使我和布雷斯特伯爵关系再好,也不过是一对儿闺蜜而已吧。 可是……为毛我哥哥是个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灵舒拍扁李端笙一役,肇因不就是因为公司否定了游戏脚本里他精心设计的唯美感情线么??为神马他现在突然被雷劈成重口味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设定有多容易触雷?!…… 最可恶的是,为神马他修改这些人设之后,身为项目经理的我都不知情啊!他究竟是为神马要绕过我直接把最新版的人设交给李扒皮啊!! 唔,这一部分的对话和人设,一定是张灵舒后来加进来的。 我突然记了起来,李扒皮之前在某次会议上就暗示过说希望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都更加丰满些,多多讨好一下更年轻的玩家群体也不是不可以;可如今整出来的这些设定到底都是些什么鬼?! 这种擦边球打的,如果可怜又可悲的女主角不是我本人的话,大概就连我都要称赞一声好技巧吧。 我斯文地用小手绢给自己扇扇风,恢复了和颜悦色的态度,对汉娜说:“这些事情,以后听一听就作罢,切记不可乱传。陛下大概不会喜欢爱嚼舌头的人吧。我也是为你着想,虽然我也有着和你一样的好奇心——” 我拖长了声音,似足了某种同时含有鼓励和警告性质的暗示。 能被挑选来服侍公主的,都是伶俐人儿。汉娜只迷茫了一瞬,脸上就露出心领神会的模样。 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儿。我冷冷地想。 这座城堡里的人都很有趣。张灵舒不愧是天才,连这种无足轻重的侍女都能描绘得形象丰满,性格各异。 可惜我不能提拔她做我的贴身侍女。我想要做的事情无论哪一件,都不方便让这种大嘴巴的姑娘知道。 真是遗憾。 我打开了通往起居室的卧室房门,看到布雷斯特伯爵一如最初那次前来高塔里迎接我回归宫廷时那样,身姿挺直地站在起居室的壁炉旁,正望着壁炉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布雷斯特伯爵转过身来。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衣服,有点太过素净,让他的金发碧眼都显得有点黯淡了。 他看到我,就冲我走过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双碧蓝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的眼眸里,却隐隐翻滚着汹涌堆积的乌云。 “公主殿下,我请求你,取消今天上午的骑术课。我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一定要去。可是国王陛下不肯许可我的要求,我再三向他请求,最后他只说,如果我能获得公主殿下的谅解,就……” 我微微有点惊讶。自从知道了他奇特的身份设定以及我那个疑似双向的老哥对他有意的事情之后,我就觉得在面对他时微微有一丝尴尬。 我得承认我并不是太擅长和人们相处,我在现实世界中一直是个一心只懂得埋头赚钱还债的无趣宅女,在工作上也一直都是个背锅侠,我只要背好项目组那口大锅,哄着骗着多管齐下地催那些大神们按时到点干活就可以了——做这样的使女,任劳任怨才是重点,伶俐地周旋于不同人群当中的情商和手腕?哦豁,真正的伶俐人儿怎么会愿意被奴役还背锅呢?对不对?…… 不过,我收回思绪,想着:布雷斯特伯爵一向都是那么温和而彬彬有礼,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焦虑且不顾一切? 我向着他露出一个微笑,走到他身旁,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这个动作我做得十分流畅,一点都没有心结。我想是因为我心底打算真正把他当作一个闺蜜来好好相处了吧。如果说人都有雏鸟情结的话,那么我这只雏鸟,先出壳时看到的,也不是艾德里安国王,而是面前的布雷斯特伯爵。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他。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不会做坏事,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值得信赖……总之,我微笑说道:“今天外面阳光很好,我认为在城堡的后院里学习骑术实在辜负这样美好的一天。伯爵大人,你可愿意陪我出外跑马一圈,顺便练习骑术呢?” 布雷斯特伯爵惊异地转过头来望着我。我在他那双蓝眸里看到如海浪一般波涛汹涌的情绪。 他像是在踌躇着,终于开口说道:“公主殿下,也许国王陛下会认为……” 我微笑着打断了他的推测,“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您不必因此而负责。我认为我亲爱的哥哥不会因为这个就会气得重新把我丢回高塔里去的。而且,我回到城堡已经一个多月了,也实在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外面市集上的有趣情形呢。” 布雷斯特伯爵眼里透出了一丝震惊的情绪。也许在他看来,我为了帮助他,不惜冒着失去哥哥欢心的危险吧。这种两肋插刀对于目前的我们两人来说未免有些交浅言深,所以他不能理解我这样做的用意吧。 其实我哪里有什么深刻的用意。我只是觉得穿越成这个游戏的女主角,好歹也应该有点主角光环,在主线任务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被npc老哥一脚踢回高塔里度过寂寞的余生,这种事情应该不太会发生吧。 我果然没猜错。 所以当我们从马厩中牵出了两匹马,骑马出了城堡大门的时候,艾德里安国王也并没有派人阻拦什么的。 我们骑马溜溜达达地跨过长街,集市上人头攒动,酒馆门口还有喝醉了的人在争吵。集市中心的广场上有吟游诗人弹着七弦琴唱歌。 “我是路上干燥的尘粒。而吾爱啊,您是天上的云彩。您如果降落爱的甘霖,哑默的尘埃放声高歌,遍地鲜花怒放。” 我笑眯眯地侧耳聆听着这新奇的歌声,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有趣。 这里不再是我所见过的各种设定文档里干巴巴的描述文字,而是一幕幕鲜活的人生缩影,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这让我终于感到自己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了,并且还依然一直在这里生活着。 布雷斯特伯爵默然走向前方,在吟游诗人身前摆着的破旧礼帽里放下几枚银币,又在对方把视线投过来表示感谢的时候,朝着他斯文地鼓了鼓掌表示鼓励。 他这一连串动作里仿佛充满着难言的优美和礼貌,我看得有点发呆。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炯炯有神了一点,布雷斯特伯爵转过身来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垂下视线,温文地笑了一下,对我说道:“民生多艰……公主殿下以后就会知道了。” 他的这一句话里仿佛带着点感叹的成分,我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作者有话要说:  11.22. 这些关于金发美男子的传言都是假的。 但为什么会有这些传言呢,原因之后会交待的。 本章里的吟游诗人所唱的那段诗歌,“我是路上干燥的尘粒。而吾爱啊,您是天上的云彩。您如果降落爱的甘霖,哑默的尘埃放声高歌,遍地鲜花怒放。”来自于泰戈尔《再次集》,为了因应剧情,略有改动。 第12章 11 第12章 11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当然知道这里的百姓过得不太好。正是因为拜恩王国就如同一整个平静水面之下暗潮汹涌、即将掀起巨浪的湖泊那样,所以对艾德里安国王不满的人也大有人在;邻国的泰伊王国也虎视眈眈——我那天夜游时执行的支线任务所刺杀的韦特洛克侯爵,正是其中勾结泰伊、里通外国的卖国贼。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才能够展开。 这可不是一个给小公主换装、教授知识和其它技能、把小公主培养到成年,再给她好好找个丈夫的养成系游戏。这是一部王国动乱、公主平定的大女主成长史。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按照剧本的要求,成长为游戏里足以支撑起整条主线的大女主,但是我一定会努力的——毕竟我也不是一个喜欢be的人,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游戏的缔造者之一;你听过哪个上帝从上帝视角变成了游戏主角还能把自己玩死在里面的?(雾 因此现在,我只是恰如其分地扮演着一个被锁在高塔里十多年、不谙世事又纯良的小公主,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应道:“……希望我能够多多学习到您的本领,早日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呢。” 我说完了,感觉自己浑身都布灵布灵地散发着圣母的光辉。 可是这一招对于金发温柔系的布雷斯特伯爵显然很有效。 他略带一丝惊讶地盯着我,顿了一下才说道:“公主殿下有这样的想法,真让人感动啊。” 我们一路策马穿过市集,来到了郊外。 原野上鲜花盛放,我觉得心旷神怡。可是,布雷斯特伯爵并没有表现出和我一样的愉悦感。相反地,愈是在这片原野上骑行,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就愈是低落沉重。 正当我开始感到讶异的时候,布雷斯特伯爵却微微勒住了缰绳。他的马速开始下降,并向着一个方向拐去—— 我紧跟其后,随着他刚好停在——一处公墓的门口。 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如此郑重其事地前来跟我请假,还恳求我,只是为了来一趟公墓。 ——这就是他今天来请求我的时候,所说的那个“特别的地方”?! 可是我也不会笨到现在问他问题。我只是沉默地紧跟他在公墓门外下了马,把马交给守墓人,就随着他走进门内。 布雷斯特伯爵来到一座被修缮得很好的墓前。那座墓在朝着阳的山坡上,墓前的十字架上刻着墓主的姓名和生卒年月,还有一段简短的墓志铭。 “愿你渡过长夜,到达未知的彼岸”。 底下刻着一个名字,“威廉?汉弗莱”。 ……这不就是布雷斯特伯爵那位不幸早夭的哥哥吗! 我心算了一下,发现布雷斯特伯爵的哥哥去世时极为年轻,只有二十三岁。 我被这个年龄晃了一下眼睛。 这种细枝末节的设定,或许是这个世界自动丰富完善进来的吧。至少我看过的剧本里,并没有提及威廉?汉弗莱去世时的年龄。不过这并不能减少今天在此所见到的一切带给我的冲击力,我愣住了。 布雷斯特伯爵站在墓前,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他的侧颜看上去苍白瘦削,一瞬间竟然给人以一种非常忧郁的感觉,仿佛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晦暗里,随时都会被那层晦暗的雾霭吞没似的。 我灵机一动,跑开了一点,从空旷的山坡上摘了一把野花——我尽量把颜色搭配得好看些——再飞快地跑回来。 布雷斯特伯爵没有转身,也没有移动半分;但当我从他身旁迈上一步,将那束用我绑头发的蓝色丝带扎起的野花放在墓前时,我感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有若实质。 我强忍着那种紧张感,重新站直身躯,退后几步,一言不发地站到他的侧后方。 布雷斯特伯爵并没有问我关于这束野花的事,而是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座石质的十字架。他的右手握着帽子,右臂略屈起放在胸前,凝视了那座十字架一段时间,微微垂下头,低声说道:“哥哥,我来看你了。” 我顿时觉得一阵莫名的紧张和尴尬感沿着脊椎爬升了上来。我下意识紧绷了身体,同样低下头去,学着这里的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然后目注大地,不敢再抬头了。 我总觉得窥视到了他人的隐私——而且这个人虽然名为我的导师,但我们并不算十分熟悉,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好感度还没有到能够让我窥探这种家族秘辛的地步;所以我现在恨不能有个隐身术,好从原地消失。 但是同时我也知道,今天我是必须在场的。 布雷斯特伯爵专门要选在今天来给他的哥哥扫墓,想必是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吧——或许,就是他哥哥的忌日。而艾德里安国王未必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布雷斯特伯爵一开始来请求我帮忙的时候,开门见山地告诉我,艾德里安国王不肯许可他离宫的要求;并且在他再三恳求下,还强人所难地要求他一定要获得我的谅解才能够获得特别许可。 这件事里处处透着一点蹊跷。 一个来历不明的公主的一节骑术课,并没有那么重要。尤其是为哥哥扫墓这种大事,我觉得区区一节骑术课而已,当然可以为之让路。 可是艾德里安国王却以此为难布雷斯特伯爵,最后又强行把我也拖进了这件为难的事里。这几乎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我和他,这件事能够解决的方式,就是让我一起来。我担负的角色,不仅是一个借口,更是一种监视。 这真是太让人感到浑身不适了。 果然不愧是我们当初所设定的邪恶国王! 我站在墓前,思绪却一瞬间有点飘远了。 ……即使是这样任性妄为、不懂得体谅臣下心情的国王,也有奥利弗那样的人,愿意为了维护他的统治,而潜入韦特洛克侯爵的豪宅杀人吗? 奥利弗看上去又俊美、又强壮,并且还强大而危险。我并不觉得我那位苍白消瘦、看上去活像是嗑了好多年药的哥哥有这种个人魅力能够折服他,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 那么,拜恩王国——或者说,我的哥哥,艾德里安国王——是有什么样的利益可以赐予他,让他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呢? 我胡思乱想着,直到布雷斯特伯爵从墓前转过身来。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 “我要感谢您的仁慈,公主殿下。”他轻声说道。 我愣了一下,觉得有点汗颜。我连忙摇头,答道:“这没什么……您所提出的,是正当的愿望。谁也不能剥夺您来探望兄长的权利……” 有一抹什么东西飞快地在布雷斯特伯爵蓝色的眼眸中掠过。我试图看清楚,可是那抹东西消失得太快了,我只捕捉到布雷斯特伯爵忽然发出异彩的明亮眼神。 他好像重又获得了某种希望似的,整个人身上所笼罩的、晦暗的氛围淡化了许多。他凝视着我,低声说道:“……您跟您的兄长,好像一点都不一样。” 我有点尴尬,差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抓抓头发。幸好脑海中近期急速灌输的宫廷礼仪及时发挥了作用,警告我这种毫无淑女风范的行为是应当被禁止的;我硬生生在抬起手来的前一刻忍住了,只是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神色里的那抹不自在。 “……兄长生来就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而我什么都不是。”我掩饰似的说道,“我只是仰赖着他仁慈的怜悯,才能够走出高塔、重获荣耀的小丫头。您的话令我愧不敢当。” 布雷斯特伯爵目色深深地注视着我。许久之后,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难解的笑意。 “您和我一样。”他说。 我:? 或许是接收到了我疑惑的问号,他又补充了一句。 “……都是仰赖着兄长所给的机会,才能够走入世人的视野的。” 我:“……” 不啊这好像不太一样吧?! 布雷斯特伯爵是因为兄长意外过世,才继承了家里的爵位,说到底这只是偶发事件,是一桩悲剧所导致的结果,却并不是什么兄长刻意给予的机会。 而“我”是必须仰赖着艾德里安国王一时的、心血来潮的仁慈,才得以踏出高塔;我并不知道接下来艾德里安国王需要我为他做到些什么,因为我总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或许是没有那种纯粹的、开善堂一般的好心的。正是因为我哪里对他来说还有用,我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在我所知道的游戏剧本里,艾德里安国王一开始是打算拿这位公主去和外国王室联姻的。这也是西方古代史里的正常操作之一。但当然最后这桩联姻谈崩了,才有公主往后的剧情线。 不过既然现在艾德里安国王把我放出高塔的时间提前了许多,而且并没有听到什么要拿我去联姻外国王室的风声,我对原始剧本和实际剧情的贴合度就产生了一些怀疑。 当然,我不会笨到跟布雷斯特伯爵硬要辩个清楚。因此我只是摇了摇头,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应道: “我觉得,重要的是自己的初心……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位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到这个位置以后,自己能够做到些什么……” 我不知道说这些话对他来说是否有效。我也并不自大地认为凭借几句漂亮话,就能够真正赢得他的认可。但是,这几句话,是我真诚的想法。 我已经度过了那段刚刚发现穿越而感到自怨自艾的阶段。我现在想要做到的事,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活到最后。 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世界中的拜恩王国,未来也将会经历很长的一段动荡。波澜起伏的剧情才能吸引玩家,可是当初的我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些波澜起伏最终都必须由我自己来承担。 或许,刚刚那一段话,我并不是对布雷斯特伯爵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我并不是想要攻略他,而是想要告诫自己。 无论多么艰苦的剧情,只有闯过去了才能获得he。 现在,不能倒在路上。 无论多么弱小的自己,也必须去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因为,想要通关的话,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11.23. 先稍微刷一下他的好感度,然后就可以进入下个剧情了。 结局一定是he,然而到底怎么个he法,我还没有想【喂! 第13章 12 第13章 12 我这么想着,渐渐忽略了布雷斯特伯爵听到这些话之后的反应。 但是,他静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向着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 我疑惑地盯着他那只五指修长、掌心却没有多少血色,皮肤白皙得几近苍白的手。 布雷斯特伯爵说道:“是我误会了……像您这样一位具有高贵心灵的公主,理应得到他人的尊敬与赞美。” 虽然他好像在称赞我,可是我还是对他的举动感到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我盯着他那只手看了几秒钟,迟疑着把自己的右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我原本只是想友好地跟他握一握手,表示我们双方已经达成了一定的相互理解;但下一秒钟,我的手被他翻转过来,轻轻抬高,他微微弯下腰,低头在我手背上落下彬彬有礼的一吻。 我:!!! 虽然已经练习着去习惯这种贵族的吻手礼,可是在一座公墓里忽然得到这样的对待,还是让我感到很意外。我差一点条件反射似的把自己的手缩回来,还好及时忍住了。 我甚至还力持镇静地和他对了一句台词。 “感谢您付出的宝贵信任,伯爵大人。对此我实在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我说。 “柯伦。”布雷斯特伯爵说道。 我一愣。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澄澈的蓝色眸子凝视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叫柯伦。公主殿下,以后您可以这样叫我。” …… 自从我和布雷斯特伯爵——我是说,柯伦——达成了一种相互理解和相互尊重的默契之后,好像有种名为友谊的情谊就开始渐渐地在我们之间培养了起来。 具体表现在,我能够从他那里学习到更多隐藏于各种常识以外的东西了。 在讲授拜恩王国目前的社交常识与各大家族的秘闻时,柯伦也会不时提点我几句。 比如,在讲到斯坦耶家族——这个目前在拜恩王国可谓炙手可热、论财力可以称得上第一家族的时候,柯伦是这么说的: “上一任斯坦耶家族的族长,已经显示出聚敛财富的能力与手段……在他的手中,只是中等贵族世家的斯坦耶家族,在金钱的开道下,势力急剧膨胀……最后,他甚至成功说服了当时就已显示出财力不济状况的王室,用大笔金钱捐输的手段,博得了一个公爵的封号……” 我:“……” 原来这里也流行卖官鬻爵吗,没想到王室从上一代开始就腐朽至此了;失敬失敬。 似乎是看出我无言以对的窘状,柯伦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老公爵一生风流,情人很多,公爵夫人却早逝;不过他对于继承人和血统的传承看得很重,所以最后只留下一子一女。长女是伊萨多拉小姐,继承公爵头衔的则是次子。这位新任的谭顿公爵,赚钱与聚敛财富的能力更是其父的十倍,如今他名下工厂矿山无数,可以说是掌握着拜恩王国的经济命脉也不为过……” 我叹了一口气。 这些其实我都知道。毕竟这也算是一些剧本里的基础设定。正如同我知道柯伦是由次子的位置上继承布雷斯特伯爵的爵位的,肇因是他哥哥的早逝。但我不知道的是他哥哥的死因、年龄等等一系列的细节,这些都仿佛是这个世界自动衍生与完善起来的。 所以我还需要柯伦的讲解。我尤其感兴趣的是,谭顿公爵是如何把人丁单薄的斯坦耶家族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他是如何获得那些工厂和矿山的,他对于现在的拜恩王国有怎样的影响力——这一类的事情。 但是很奇怪,柯伦并没有沿着这个话题再继续深入地阐述下去。 我忍不住问他:“谭顿公爵是个怎样的人?” 柯伦顿了一下,答道:“……是个危险的人。” 我:“那我应该避开他吗?……不,我可能是避不开他的。毕竟我现在是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他又是这个国家里最有钱的人,往简单里说,就算是平时碰不上,有个什么社交舞会的话我们应该也都会出席……” 柯伦嗯了一声。 我试探着问道:“那我可以问问,他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有什么看法吗?” 柯伦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丝不自然。 要我说,我觉得那是一种类似老实人连他人的恶言都无法转述出来的窘迫感。 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看不起我,是吗?” 柯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竭力回想了一下那位神级美工妹妹所画的人设图,然后发现我只能记起那个男人高大健美的身躯,如同眼下的贵族一般穿着贴合身体线条的紧身裤、却丝毫显不出有一丝赘肉,只显出腿长得简直不科学的那个轮廓。 当然,既然是游戏里有名有姓的人物,还是这样一位地位举足轻重的贵族青年,他的脸应当也是俊美的,绝对能够让各位玩家感到钱没白花的那种俊美。 而且,这个人的性格设定还很有特点。我记得当初作简报的时候,大家就对他亦正亦邪的立场、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的风格,风流俊美又强大矫健的外表,以及深不可测的内心世界,全部都产生了无限兴趣。我还记得米国总部的那些狒狒——不,我是说,负责这个项目对接与审核的同事和领导们——对谭顿公爵的人设赞不绝口,因为以那些老外们的审美,好像格外吃这一套。 他们甚至拍板说即使中国区的玩家不喜欢这个风格,他们也希望保留这个人物。 当然,最后经过一番争论,他的人设未经任何改动。虽然可能根据调研问卷,我方姑娘们更喜欢的霸道总裁类型和谭顿公爵的风格有一定误差——老实说,他的气场绝对要比霸道总裁还要强,而且还没有我们这里流行的霸总类型那么纯情——但是,我们当时都觉得这一块人设是个空白,何不设计这么一个人物,把这块空白占上呢? 可是现在我的内心只窜过一阵无力感。 谁知道所有自己当时感到振奋的人设特点,都是给现在的自己挖的坑! 我叹了一口气。 “也对,他既然连我哥哥都不太能看得起,那么我这个来历不明又不事生产的公主在他眼里就更不算什么了。” 柯伦为难地注视着我,好像想要安慰我,但一时间又因为过度诚实而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似的。 我看着他这副微带窘迫的样子,反而不知为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略带一丝郁闷的情绪也消失了。 “没关系,柯伦。”我说,“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讨厌我而沮丧的。事实上,我还很惊讶,在王庭里竟然会有一个人愿意做我的朋友……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最初的期待值。” 我真诚地对他说道:“我要为此谢谢你,柯伦。” 柯伦看起来十分惊讶,他那双如同晴空一般湛蓝的眼瞳甚至都微微放大了一点,漂亮的嘴唇微张,就仿佛被震撼得暂时忘记了保持适度的仪态一样。 可是那种表情不知为何突然让我感到了一阵愉快。让我觉得,在这样一个步步陷阱、没有多少温情的王庭里,总算还有一个人,能够为我露出真诚的表情;这样或许就够了。 我笑眯眯地问他:“接下来我还有什么需要学习的?” 柯伦似乎终于从那种极度的惊讶中摆脱了出来。他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又变成了那个又温柔又彬彬有礼的完美青年形象。 “您需要去学习社交舞了,”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抹温厚的笑意,“毕竟下周就是国王陛下特意为您的回归召开的盛大庆祝舞会了……您大概需要在所有来宾面前至少跳上一支舞。为此,还请您继续努力。” 我单手捂住眼睛,发出了一声哀嚎。 为什么舞蹈技能不像轻功技能一样可以自动学会! 这句话我已经说厌了—— 天杀的张灵舒!!! …… 今晚就是那个所谓的“国王陛下为了庆祝自己的妹妹重归宫廷而举办的盛大庆祝舞会”了。 而我现在趴在属于公主的那间卧室里一百二十八平方米的大床上,脚痛得走路都一瘸一拐。 我曾经可是连翻出高塔、跳下阳台都不在话下的风一般的女纸!可是现在却龙困浅滩,被穿着高跟缎鞋跳社交舞的命运折磨得就像是赤足走在刀尖上的、刚刚获得双腿的小美人鱼一样痛苦! 我一边揉着小腿肚和脚腕一带,一边泄气般地伏倒在那张富丽华贵的大床上唉声叹气。 正在我毫无淑女形象地哀叹的时候,美兰妈妈又进来了。她一眼看到我的模样,脸色就变了。 “公……公主殿下!您怎么可以做出这种样子……!” 我大为头痛,慌忙一骨碌翻身,规规矩矩地坐直,端庄地问道:“您有什么事?” 美兰妈妈一边用谴责的眼神嗖嗖射我,一边缓和了语气传达道:“国王陛下请您现在去他的起居室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11.24. 。 第14章 13 第14章 13 我有点诧异,也有点好奇这个满脸苍白阴郁之色的双向老哥会对我说些什么。毕竟在印象里,自从我搬回城堡居住以后,虽然我搬回来是出于他的恩旨,但是我们之间互相交谈的情形少得可怜。像今天这样主动传召我去,更是破天荒第一次。我猜这一定不是因为主线任务,因为经我审定后上报给领导和美国总部的主线任务里,还没有艾德里安国王主动交给公主的事宜呢。除非这是他们后来私自加上的支线任务。 我不敢怠慢,迅速整理了衣着之后就出发前往国王的起居室。艾德里安国王可不常在这种比较私人的地方召见他人,大概也就是因为我作为妹妹的身份才可以这样做吧。 到了国王的起居室外,他的大管家吉布斯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我很快被传召进屋。 这一大清早的,艾德里安国王还穿着一身晨褛,外表已经打理得很整洁了,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喝着咖啡。看到我进来,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意思意思地向我露出一个还持续不到一秒钟的笑意作为问候,直接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张沙发说:“卡蜜莉娅,请坐。” 我隔着一张茶几在他指的那张沙发椅上落座。艾德里安国王似乎没有跟我寒暄家长里短的意愿,单刀直入道:“卡蜜莉娅,你已经回到城堡里一个多月了,我希望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我一愣,听这种语气像是真的有支线任务要交待啊。我微笑,很有礼貌地说:“是的,这里的一切都令人感到亲切。为此我要谢谢您的大度和关心。没有您的赐予,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我的上道显然取悦了艾德里安国王,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说道:“这个王国理应欢迎他们名正言顺的公主。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哎呀,我记得张灵舒交上来的人物大纲里,明明说这个艾德里安国王算得上是个暴君啊。怎么到目前为止,他对我做的都是一些比较友善的事情?不但放我出了高塔,重回宫廷,以正宗的公主礼相待,现在又和颜悦色地表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难道他要交给我的任务果真那么难?难得他必须提前以糖衣炮弹麻痹我接下? 我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来,以一种渴慕亲情的姿态仰望着艾德里安国王,道:“您的仁慈总令我感到温暖。” 这一句肉麻的表白似乎让艾德里安国王真正放下了心。他端起杯子啜饮了一口咖啡,开始了今天的正题。 “卡蜜莉娅,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为了欢迎你正式回归拜恩王国宫廷,今晚我将在城堡内举行盛大的晚宴,也正好借此机会,将你正式介绍给圣瓦伦丁堡的上流社会认识。我希望大家都知道我对你的看重。统治拜恩王国的福蕾家族到了这一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必须相互扶持才行——”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话题从我的欢迎晚宴很顺畅地进入兄妹互相扶持的必要性,我想我对他而言一定是还有很大的用处,他才会这样迫不及待。 艾德里安国王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走到室内一隅的落地地球仪之前,示意我也跟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他伸手拨动那个巨大的地球仪,深思着问我道:“卡蜜莉娅,你可已经了解了这个国家的现状?比如那些贵族,那些历史,再比如我们目前所面临的困境……” 我眉头轻轻一跳。 那些东西我还用得着补习么。那都是我手下的team创造出来的啊。我虽然不能倒背如流,可也算得上十分了解了。 撇开贵族或者历史先不谈,拜恩王国将要面临的困境,我可以再清楚不过了。 在这片辽阔的安布罗西亚大陆上,最大的王国有三个,分别是北方极寒地区的泰伊王国,西边神秘的伊西铎王国,以及占据了东部和南部大片良田山林等等好地方的拜恩王国。 历史上泰伊王国和拜恩王国就多次交战,互有胜负。泰伊王国眼热拜恩王国的富饶土地,多次入侵,意欲抢夺。然而拜恩王国历任统治者也不是吃素的,多年以来都让泰伊王国的入侵几乎是无功而返。不过,在游戏里的这个时代,拜恩王国富饶的土地因为耕作无方和保护不力,已经显露出衰落的迹象。连续数年的天灾更是加剧了农业的歉收。而刚刚开始的工业革命,也让贫富阶层更迅速地分化,造成两个阶层间更尖锐的矛盾冲突。 与此同时,泰伊王国却因为出了一个法力强大无边的黑巫师,名叫摩洛斯,替国王驯养了多种北方寒区独有的猛兽供其驱使,而且据传言中所说,还替国王召唤出了邪恶的亡灵和恶魔军团助阵。因此在不远的将来——游戏中的设定是三年以后——泰伊王国将对拜恩王国发动历史上最大最危险的一次大规模入侵行动。拜恩王国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就是游戏的主要背景事件。我当然清楚。 所以我十分善解人意地替他把有点难以启齿的问题中心点了出来。“您所说的,可是北方的泰伊王国对我国的野心?我也听说他们抛弃对上帝的信仰,转而供奉一个来路不明的黑巫师,想要召唤亡灵和恶魔为他们效力……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艾德里安国王沉重地点点头。他眼下浓重的黑晕显示这段时间以来他休息得并不好。他若有所思地转动地球仪,将泰伊王国的全图呈现在我们面前,手指轻点着泰伊王国与拜恩王国的边境线,说道:“你看,卡蜜莉娅,我们与他们共享这么漫长的边境线……这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去防御我们的国境,需要更多的探子去探听消息,需要更多的钱去做战备……”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就是那个可怜人,卡蜜莉娅。虽然身为一国之君,我却既缺钱,也缺人……我想要扩大征募士兵的规模,可是没有钱,我拿什么训练他们,拿什么装备他们,拿什么给他们发饷?……” 我微微一怔。难道这就是张灵舒他们后来自己讨论加上的新支线任务吗?国王哭穷? 我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接下这个任务。因为这个支线任务和其它那些诸如替东家大妈捉鸡或者替西家铁匠寻找稀有矿藏做武器之类的支线任务不同,它与主线任务之间实在有着太举足轻重的联系。我现在实在有点后悔没有在把李扒皮的吩咐转告给张灵舒之前,将这个游戏已经敲定的剧本第n稿拿过来仔细地再全文背诵一遍。也许我就不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一项支线任务。 这游戏诚不欺我,适时地在我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提示音。 “开启支线任务:国王的嘱托。任务内容:按照艾德里安国王的嘱托,去和谭顿公爵密切交往,利用他对你的好感,为国库赚进五十万金镑。任务奖励:获得手/枪‘悲惨的欧也妮’,升级后每次战斗前可选择以攻击值-10的方式换取每击杀一名敌人则获得十个金镑。如任务失败则魅力值下降20%。是否接受?” 我一阵无语。 我想我真是个好的team leader,我给了组里那些怪咖太多自由度。以至于游戏大纲和脚本都已经过层层审批最终定案了,他们还是有胆偷偷往里塞私货,依照自己的喜好乱作更动。我决不会承认我在beta版本出来之前大撒把,是因为我吸取了前几任项目组经理因为过度干预和介入而被这些怪咖整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的教训,对他们采取放任自流的管理方法所致。 我镇静地点点头,先在脑海里默默地说了个“是”,然后语气诚恳地表示:“我是拜恩王国的公主,一切和国家有关的困难,我都愿意和哥哥一起去努力解决。请告诉我,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我的知情识趣真是太让艾德里安国王满意了,我想。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苍白而残忍的笑容,招手示意我附耳过去。当我依言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薄唇里语气冰冷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亲爱的妹妹,你知道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这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11.25. 。 第15章 14 第15章 14 我回到卧室的第一件事,是从脑海里召唤出了那本平时基本上只能当一本故事书来看的攻略手册,试图在其中翻找到关于谭顿公爵的部分。 虽然柯伦已经给我科普过一些关于谭顿公爵的信息,我也已经知道了他对于我这个半路出现的便宜公主的看法,但柯伦当时很明显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口。 我当时就觉得一阵不妙。 所以我现在要到张灵舒呕心沥血的新作——没错,就是那本攻略手册——里去找找答案。 果然,这本小册子里有关于谭顿公爵的介绍,并且,还颇有一点和柯伦那天所说的不一样的内容。 谭顿公爵,是王都有名的上流社会第一名媛伊萨多拉?斯坦耶的弟弟。 伊萨多拉?斯坦耶女士,芳龄28岁,自从前任未婚夫年纪轻轻就病死之后,再也没有传出要结婚的消息,但关于她的各种恋爱流言则传得满天飞。而且,因为她的弟弟很早就接手了爵位的关系,她并不像一般的贵族小姐那样到了年龄就必须在家里的压力之下找个丈夫,而是在弟弟睁一眼闭一眼的纵容之下,把自己活成了类似名媛交际花一类的角色,甚至经常在家中举办沙龙,庇护着一些年轻、有才华然而贫穷的文艺才子,从作家、诗人、画家到音乐家,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并且,还有更为大胆的流言,传说她那位身材高大、俊美邪气的弟弟,和她之间的关系也颇有一点不清不楚的意思。另外,也有人目击伊萨多拉小姐深夜进入艾德里安国王的卧室,当晚就没有再出来过—— 我看得目瞪口呆,差点给这位成熟美艳行事豪放的大姐姐竖起两个大拇指,然后再给她双击666。 和她一比,我算什么公主。这位伊萨多拉小姐的人生才像是我印象里历史上那些大胆、豪放而骄纵的公主们曾拥有的人生。 一时间,我竟然有点真情实感地慕了。 ……不,还是在正式与她弟弟交手之前,赶快研究一下敌方信息更重要! 我收回奔腾的思绪,将全副注意力重新集中于攻略手册上对于谭顿公爵那些秘辛的介绍。 正如我刚刚所读到的那样,谭顿公爵不仅跟他姐姐关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暧昧,而且他还控制着整个王国的经济命脉,并且曾经跟我那个双向老哥进言说,像我这种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知识,整天生活在高塔里不事生产,只会耗费国家钱粮的寄生虫妹妹,还是趁早嫁出去的好,要不然就尽快削减我的生活费…… 我到底跟他是有什么仇啊啊啊啊!!! 天杀的张灵舒,记得一开始看他的策划大纲,我还以为谭顿公爵就是终极大boss呢!!!几乎前期女主遇见的每一件倒霉事都跟他有关啊!后来女主羽翼丰满了,杀回都城圣瓦伦丁堡,逼迫老哥艾德里安国王退位之后,这个谭顿公爵居然稳坐辅政大位,新任女王几乎事无巨细都要和他商量,那一堆的自由开放式选择题看得我要抓狂。 结果现在被诅咒进了这个游戏里,我还是得低声下气去讨好谭顿公爵?!这个游戏才只是个见鬼的半成品啊!怎么在我看来它完全就是一个成熟完整版,连女主的悲惨命运都准备好了在前方迎接我啊啊啊啊—— 更过分的是,我甚至在手册某一页最下面的角落里发现一行闪亮的小字。当我扫过那行小字的时候,它疯狂闪烁着,好像唯恐我没有注意到似的。 “可与谭顿公爵尽量努力搞好关系,关系发展到一定层次,他就会为你解决你眼下的难题”。 我无语凝噎。 啊,这句话我已经说厌了。 ……天杀的张灵舒!!! …… 入夜,城堡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虽然哥哥口口声声说没钱扩充军队什么的,但是这场奢靡而盛大的夜宴却一点不打折扣地举行了。 在晚宴桌上,艾德里安国王在祝酒时,将我郑重介绍给了所有有资格上桌与王族一起进餐的圣瓦伦丁堡上流社会的贵族们。虽然他们之中一定有人对公主的真正身世感到不以为然或者轻蔑,但是在国王面前,他们都保持了热情且恭顺的笑容,热烈欢迎我这个高塔公主正式离开高塔,进入高塔下的尘世。 晚宴之后还有舞会,我在连续和几位贵族青年跳舞之后,已经十分疲倦。我们之间彼此交换着虚伪的社交辞令和假惺惺的笑容,这场面简直令人作呕,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我终于有点忍无可忍,打算回房间小小地休息一下。一看到自己那张温暖舒适的华丽大床,我就整个人脸朝下扑倒在上面,摊开四肢瘫在那里不想动。 美兰妈妈赶过来,连哄带骂地把我从床上轰起来,又替我重新整装,换了一条银白色的丝绸长裙,再替我把一头浓密柔软的金棕色卷发挽成留出一绺垂落到右肩上的华丽高髻。 我不情不愿地沿着长廊拖着脚步慢慢走着,想故意磨蹭一点时间,不那么快地回到这场除了享乐和狂欢之外毫无意义的舞会中去。 我走过的这条长廊上悬挂着历代国王与王后的画像。在走廊的尽头,挂着的是先王亚历山大和王后凯瑟琳的画像。 我停在亚历山大王的画像前。 画像上是个中年男人,有着和我与艾德里安一样的金棕色卷发,以及一双深褐色的眼眸。他的表情很严肃,眼下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据说那是在一次战役中和对方的统帅拼剑的时候留下的。 我有点出神。 这个铁血的男人啊,拜恩王国的史书上传颂着他两次击败泰伊王国,拯救安布罗西亚大陆的功德。只是我有点不能理解,打败了泰伊王国就等于拯救安布罗西亚大陆吗?这些人把伊西铎王国置于何地? 我正想得有丝出神,眼角的余光忽然一闪,似乎有一线明亮的烛火在拐角处闪过。 我离开亚历山大王的画像前,往拐角处走了几步。 那点烛火是从拐角后的一扇半掩的房门内透出来的。 那里似乎是藏书室。但是今夜谁会去那里?大家都在城堡的大厅里或交际,或狂欢。 我慢慢一点点蹭了过去,走到房门口,十分小心地往里张望。 藏书室里似乎并没有人。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大概是哪个粗心的仆役打扫完之后忘记吹灭蜡烛吧。我打算进去帮忙把蜡烛吹熄,免得明天严厉的城堡生活总管史考特认真调查起来,会大张旗鼓地处罚这位仆役小小的过错。 正在这时,我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强大的力量袭来,猛然在我背后推了一把。我猝不及防,失去重心,往前跌跌撞撞踉跄了几步,一头栽进那间藏书室里! 我颠踬了好几步,才算勉勉强强扶着墙壁站稳。我怒火中烧地回过头去,想责备那个粗鲁莽撞地把我推进来的混账。难道他不知道他推搡的是这个王国唯一的公主么!作为公主,我总值得更礼貌而文雅的对待吧! 但是当我愤怒地转过身去,第一眼看到那个肇事者的时候,我就僵住了。 那个男人,我曾经见过。 算起来,这一回是我穿越到游戏世界里以后,第二次和他单独共处一室了。 奥利弗。 确切一点说,是奥利弗?斯坦耶。 也就是谭顿公爵。 游戏中富可敌国,掌握了整个王国的经济命脉,并由此把手同时伸向王国大权的男人。连我的哥哥,艾德里安国王,也要在某种程度上仰他鼻息,看他脸色,受他掣肘的人。 ——也是,我还被软禁在高塔中时,偷溜出去逛街,却被女巫卡莉奥指引去参加韦特洛克侯爵的私密舞会,最后却与之合作演了一场艳情戏,刺杀了韦特洛克侯爵的人。 我在那个刺杀韦特洛克侯爵的房间里,当谭顿公爵拿下面具的一霎那,就认出了他。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个人呢。他可是这个游戏的男主角之一呀。 所以那个时候,我才最终选择与他合作吧。 因为我心里清楚,作为游戏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之一,他是不会折在游戏刚开始的一段大概是张灵舒擅作主张新修改的支线任务里的。所以那个夜晚,死去的人只可能是韦特洛克侯爵。谭顿公爵是注定不败的,即使到了最后,就连这个国家的君王——无论是现任的艾德里安国王,或是我来扮演的这位高塔里的公主、未来可能的女王卡蜜莉娅——都有可能败于泰伊王国的悍然入侵而黯然退位,毁家灭国;但是只有谭顿公爵这个一手掌握了全国经济命脉的血汗工厂主、剥削资本家,是可以无视政权的更迭而屹立不倒的。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吧? 虽然在这个游戏里,女主角的感情发展方向非常开放,甚至具备好几个感情线空白、纯粹刷事业线的ge结局,并且在冒险的一路上也会遇见形形色色的出色青年,有些人也同样具有与主要角色相比只是上限值较低的好感度系统;但是在主线剧情里,最重要的男性角色只有三个人,艾德里安国王,布雷斯特伯爵柯伦?汉弗莱,以及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 我记起新招聘来的qa小姑娘那双眼放光的模样,双手合十对我说“鸣夏姐,这三个男人都太帅了!各有各的风情啊啊啊——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谭顿公爵那种亦正亦邪的性格,假如你们这个游戏beta了,我一定要抢先把他的这条感情线攻略一遍啊啊啊!!!”。 我现在真想对她说,谭顿公爵这个人,不是好姑娘应该去碰的。他根本没有节操可言,三观也不知道歪到哪里去,手段还特别狠——我怀疑他的报复心理和他做个吸血剥削资本家的能力一样强,因为我看到他此刻现出无法置信的震惊神情,直直地瞪着我的脸不放,像是见到了鬼。 作者有话要说:  11.26. 啊,要特意在这里说一句…… 元十五小可爱,你昨天的评论,被系统删了= = 作者后台也恢复不了…… 可能是因为故事太曲折了吧【。 你懂的【。 不过我在后台可以看到!我觉得这个脑洞很棒hhh 说起来这篇文最早的立意,就是由我的两个梦产生的 我先是做了一个游戏里闯关一样打来打去的梦 然后又做了一个就类似这个蒸汽朋克风格的王国背景的梦 我一拍脑袋就把它们综合在一起了【。 第16章 15 第16章 15 很好。我想。他大概是认出我来了。我就知道这里的化装舞会戴着的那些面具压根都只是装饰工具,根本起不到遮掩真容的作用。只是,我应该在他起疑前抢先亮明身份?还是应该继续假装成柯琳子爵小姐? 但是,我又如何解释一个乡下土气小贵族的女儿,为什么能够堂皇进入国王的招待宴会呢。 我的脑海中瞬间翻转过无数念头,但是当我还没能作出对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之时,我就看见面前的奥利弗——或者应该说,谭顿公爵——把唇角微微一勾,笑了起来。 他那种森寒而缓慢的笑意令人遍体生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终于捉住了令他十分恼恨憎恶的猎物,而他正在肚子里慢慢盘算如何把这只不听话的可恶猎物撕扯开来拆吃入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恶魔般的笑意,缓缓说道:“您今夜还是这么美,一如那个晚上……” 我顿时觉得脊椎上窜过一抹寒气。 他缓缓靠近我,几乎贴着我的脸侧低语:“……我尊贵的公主殿下。”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可是他显然不准备就此放过我。他继续逼近我,我继续一步步后退,直到我的后背砰然一声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我第一个反应是矢口否认。“您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他虚伪地笑起来,一只手里拄着的文明杖戏谑般地点了点地面,说道:“瞧瞧您这副无辜清白的模样——您一定是觉得这样戏耍一位对您的智慧与魅力抱有充分尊敬的绅士,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不过……高塔可在王都,不在乡下啊,狡猾的柯琳子爵小姐。” 我咽了一口口水。 他果然后来又调查过我的那个假身份。我记得自己当时可没有把“子爵小姐”这个假头衔告诉过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查出来的。韦特洛克侯爵死后,他的宅邸里理应是一团混乱才对,即使当夜举办的是仅凭请柬才能进入的私密舞会,座上宾也有几十上百人,要一个个排查清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谁叫谭顿公爵在这个游戏里,本来就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呢? 倒霉的是我棋差一着。我本来以为他只不过是利用我这个乡下妞儿,用完了、目的达到了,也就该跟丢弃垃圾一样扔在路边不再关注了才对。谁知道他会去调查我?莫非他心思太重,以为我也是哪个神秘势力或派系派去的内线或者伏笔?!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天晚上我都溜得那么快了,还是会被他抓住马脚?!设定中不是说他夜夜笙歌,情人众多,导致他有时事后都认不出曾经一夜风流的炮/友吗?!我那天晚上还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而且又没有跟他滚床单,他是怎么记住我的?! 我感到十分懊恼,虚张声势地反问他道:“你……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谭顿公爵闻言挑起了一侧的浓眉,显得有丝好笑似的看着我,就如同一头矫捷的猎豹蹲在陷阱口,看着已经上了钩的可怜猎物在徒劳地挣扎一样。 他说:“当我们尊敬的国王陛下在宴会上向整个圣瓦伦丁堡的上流社会那些愚蠢的贵族们隆重地介绍您的时候,公主殿下。” 我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刚刚您看到我的一瞬间,那副震惊的神态,原来都是做作地假装出来的吗!您为了刺激我,可也是发挥了不俗的演技啊! 我只敢在心里吐槽,并没有说话,不过显然他也没期待我说什么。 他继续看似好脾气地微笑着,说道:“那个时候,我可真是厌烦得不行啊。又是一个这种无聊至极,又不得不参加的晚宴……国王陛下花起我为他辛辛苦苦挣得的金币来,可是一点都不吝啬的。瞧瞧今晚这些昂贵的布置,还有您全身上下这一身行头!啧啧,只是为了让您看起来仪态高雅、明艳照人,恐怕就花了至少有两三千金镑吧……” 他在讽刺艾德里安国王胡乱挥霍,我只好沉默。 我当然更不能说,艾德里安国王把我包装得这么精美,其实只是为了让我来和你谈谈合作,或把我当作一样精致高贵的礼品送给你吧。 所以我只好垂下视线,露出一副无言以对的示弱神色。 然后我就听见他似乎很好心情地绘声绘色夸张描述着他发现我真面目的那一刻。 “然后我无意中一抬头,当我的视线落到您那美丽的脸上时,我瞬间就大大震惊了——公主殿下,不得不说您真是太聪明而勇敢的一位女士,能够让我吃惊的人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他恶意地低笑着,再度逼近我的脸,灼热的气息吹在我脸上。 “在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一夜您如此坚持要戴着面具完成您的戏份啊。”他做作地感叹,“试想一位已经在城堡的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公主,突然以一个虚假的身份出现在王都的贵族宅邸里,这是怎样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呀!我想国王陛下必定也会对这个故事大感兴趣的——” 怒意涨满了我的胸口。难道那一夜我让他吃了什么亏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他占尽了我的便宜,还威胁我与他合作杀人好吧!我帮助他达成了他的目的,然而现在我还要站在这里接受他的威胁,这是怎样一个疯狂颠倒的世界?! 我挺直背脊,高傲地回答他:“我不记得那一夜我曾经冒犯过您什么。相反地,我帮助您达成了您杀掉韦特洛克侯爵的计划。在我看来,除了我隐瞒自己的身份这件事之外,我对您来说实在不值得您这样憎恨。您这样无情地指控我,实在不像是一位绅士所为。” 我的反击大概更加激怒了谭顿公爵,他哈地一声笑出来,仿佛很稀奇似的看着我。 “尊贵的公主殿下,恕我直言,您那夜的举止,也不像一位淑女。”他靠近我,漂亮而傲慢的脸上现出睥睨一切的神情,像是一种尖锐的嘲讽。 “毕竟没有一个淑女,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荡/妇的举止,然后甜蜜地注视着一个男人在您面前下地狱吧?” 他刻骨恶毒的话简直像是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我怒不可遏。 真想直接抽他一耳光,把他那张恶毒阴险的脸打偏! 可是我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虽然看似风度翩翩,然而一旦真正下手却比谁都要狠。他是不会管你是国王还是平民、男人还是女人的,只要侵犯到了他的利益,就要准备承受他十倍百倍的报复。我知道假如动起手来的话,我在他面前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何况我还背负着那个所谓的支线任务没完成呢。跟他现在就彻底翻了脸的话,我本就不高的魅力值就又要掉个两成了! 但是我确信,自己作为身份高贵的公主,极力在口头上压倒他,还是可以一试的。 于是我深呼吸,极力按捺住因为愤怒而蠢蠢欲动、想要一拳挥到他脸上的双手,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我说:“那样不是很好吗?我不是淑女,您也不是绅士,我们扯平了。” 谭顿公爵大概没想到我的反应居然会是这样,他微微怔了一下。 就是这一霎的沉默,我们之间的气势瞬间扭转过来。 我再接再厉,甚至向他友好地伸出右手,微笑道:“合作愉快,公爵大人。” 我得意地看着他。这几句甜蜜友善的言辞显然把他气得不轻。他的双眸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双总是带点轻蔑和嘲讽的浓眉紧紧皱成一团,眼神里迸射出凌厉的光芒。 最后他的眉头慢慢放松,似乎要平息他汹涌的怒意并没有花费他多长时间。我对他超乎寻常的自制力感到十分惊异。 他的表情又恢复了起初的平静,甚至还对我客套而赞许似的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殿下,从您那张甜蜜的小嘴里所发出来的声音,从来都令人印象深刻。” 我顿时暴怒。一种被冒犯和侮辱了的愤怒充斥了我的胸腔。 谁不知道他指的是那一夜我为了配合他的计划,假装成荡/妇,发出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虚假呻/吟! 我火冒三丈,一瞬间几乎已经把我那个哥哥艾德里安国王交给我的任务全盘抛到脑后。 谁说这种魂淡支线任务完不成就不能通关了!!我只要把主线剧情走好就行了!反正这种rpg游戏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打败终极大boss,我只要把自己的各项能力锻炼到最高级,带足了补血补蓝药就够了! 我正要向面前那张俊美而恶毒的脸庞狠狠挥去一掌,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张不同的脸孔来。 那是这个王国的君主,这个身体的兄长,主线任务里将来需要将其推翻的艾德里安国王。他身材很高,五官也称得上英俊,脸庞却十分削瘦,眼下有长期失眠而造成的黑影,面色苍白而表情阴郁。 那时,哥哥是这样说的:“拜恩王国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奥利弗那个混蛋手中。我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我们总可以试一试让他为我所用。在泰伊王国入侵之前,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来充盈国库,招兵买马,否则就只有被吞并这一条路。我还不想当个亡国之君。卡蜜莉娅,除了你大概没人肯真正帮我,所以你一定要为了拜恩王国去试一试。” 他也有苦衷吗? 在这种我们的利益尚不冲突的时候,我应该出于那点所谓的手足之情,或是出于完成支线任务的需要,而帮助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11.27. 。 第17章 16 第17章 16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既然那个支线任务指向的方向是需要我帮助艾德里安国王去刷这位谭顿公爵的好感度的,那么就说明我是绕不过谭顿公爵这个看上去又是诱惑、又是华丽,最终却很有可能坑死我的陷阱的。 为了能够顺利苟下去,我要暂时忍耐。 就如同我在现代世界里所做的那样。再棘手的人,也应该有对付的办法——只是我暂时没有找到而已。 我垂下视线,收回了那只被他刻意忽视的右手,平静地答道:“……那天欺骗了您,我很抱歉。然而,您所指控的其它事情,我并不认可。我在那座豪宅里只是为了配合您伟大的计划行事,假如那天所发生的事情是一种罪过的话,那么,先生,您和我同样有罪。” 我的话音刚落,就感到身前这个人的身上立即散发出一种强烈到几乎能够横扫整间藏书室的冰冷怒意。那种怒意的起因,或许是因为这样弱小的我胆敢顶着一个假名欺骗他,又或者只是因为这样弱小的我——一个不怎么安分守己、来历不明的无用公主——胆敢反唇相讥,挑衅他的威势。 我并不认为一味的柔顺能够在这个人身上奏效。但我刚刚所说的话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策略。 我的确是感受到了内心的那种复杂的情绪,歉意混杂了屈辱,怒火和着对面前这个人难以理解的恐惧;他强大,深沉,危险,意图莫辨;在得知了他的真正身份之后,我甚至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一天他非要杀掉韦特洛克侯爵才可以——明明即使这个国家被泰伊王国攻陷的话,对于他这个大富翁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只是换一个人交税罢了。 这个人的一切我都搞不明白。可我别无选择。 我缓缓抬起视线来直视着他。 “……但是,那天晚上您在那座豪宅里拯救我免于遭受像韦特洛克侯爵那样的下/流/胚的魔爪……为此我要诚挚地感谢您的仁慈。不管您是出于何种理由,您在这一点上都帮助了我。我必须承认这一点。”我说。 谭顿公爵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然后,他忽然缓慢地勾起唇角。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蜷,勾起我的下颌,然后只用食指的外侧轻轻擦蹭着我下巴底下的那个位置,露出略有些玩味的神色。 “哇哦,这真是我所听过的……最巧妙的示弱。”他说,“可是不得不说,眼看着趾高气昂的小公主屈服在自己面前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我:“……” 我忍气吞声,只是轻轻地咽下了一声类似叹息似的抽息。 可是他已经听见了。我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浮现了一抹愉快的神采。 然后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老实说吧,小公主,今晚你那个好哥哥打算叫你来对我说些什么?” 我:“……” 我憋住气,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望着他。 可能是我这种无辜又清白的神态装得很不到位,谭顿公爵唇角一翘,漫不经心似的笑了起来。 “哦尊敬的公主殿下,您不会以为我连这点推断能力都没有吧?他大费周章地为您正名,把您从那座高塔中接出来,您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是他突然爱心发作,或是可贵的亲情突然蒙蔽了他的眼睛吧?” 我:“……”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在他面前假装天真无邪,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我低声说道:“我并没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然而,我的话音却被他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谭顿公爵那张英俊的脸孔忽然向着我的脸俯下来。他一直接近到近乎与我鼻尖相碰的地方才停下。他笑着,唇齿间呼出的热意就那么扑到我的脸上来。 “还说没有——”他用一种近似亲昵的口吻低低地、挑逗似的说道。 我:?! 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到他含笑用一种温柔的语气——作出了残忍的答复。 “可是,我尊敬的小公主,无论你哥哥让你来对我说什么,我的答案都是‘不’。” 谭顿公爵笑着往后撤开了身子,施施然重新挺直了背脊。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交,我这才发现他那双阙黑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之色,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甚至向着我潇洒地躬身施了一礼,就活像是个舞会上最彬彬有礼的绅士一样。 “那么,请容我祝您晚安,公主殿下。”他笑道。 “愿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藏书室的房门发出很轻的吱呀一声,然后是咔哒一声被带上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在门后远去,一声声就仿佛像是钉子一般,深深楔进我的大脑。 嗒,嗒,嗒,嗒—— 我骤然咬紧牙关,爆了一声公主绝对不应该发出的粗口。 “哦见鬼的!!” …… 我感受了一下,我的魅力值并没有立即下降20%。 那么就是说,那个支线任务的时限还没到。我还有一些时间去完成它。 我对那把以攻击值换取金币的手/枪并没有多大兴趣,但是我开始有种直觉,那就是每一次我接到任务的时候,必定是会对我未来的方向产生一定影响的时刻。换言之,任务的出现对我的攻略起着某种指引的作用。 比如上次的“华宅血案”,我就因此认识了游戏里的男主角之一,谭顿公爵。有那件事打底,至少我现在再继续往下做这个什么见鬼的“国王的嘱托”任务的时候,可能就比好感度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开始要来得强一些——虽然说有可能强点也有限,但是好歹熟悉度比之前略有了点儿提升。 换言之,虽然上次在王宫藏书室里的那次交锋,我并没能获得艾德里安国王所期待的结果,但是我莫名觉得,没有“华宅血案”那次任务打底的话,强大又高傲的谭顿公爵对我的第一印象恐怕还要更恶劣些,或许我压根就无法开启藏书室对话的那个场景也说不定——他不会给我这种明显是带着某种任务而来的姑娘任何接近他的机会,即使我身为王国唯一的公主也不行。 我那位终日面色苍白、神情阴郁,活像是嗑/药嗑了很多年,整个人快要升天的哥哥,又把我叫去,询问我接下来的计划。 或许这也是他对我这个便宜妹妹不动声色的考验之一。 对于他来说,平白无故多养一个名正言顺的公主,要花的钱当然比高塔中的囚徒要多出去很多。既然我有了公主这个公开的头衔,日常的各种亮相,以及和这些场合相应的行头,就一定少不了。谭顿公爵还因此讽刺过我不事生产,对王国毫无贡献,只会花钱,不如早点嫁出去算了—— 所以,我这个哥哥把我从高塔里放出来,再把我放到这样一个位置上,想必一定有着不得了的目的吧——至少,不会是为了一再纵容我失败而让我来当这个公主的。 我必须拿出有效的、可以说服他再给我多一点耐心的对策。 或者说,即使我最终会在谭顿公爵那里得到失败的结果,我也不能在一次尝试之后就这么简单干脆地放弃。即使是输,我也得输得不仅体面、还得具有说服力才行。 我觉得以我这种政治小白而言,想必在谭顿公爵面前并没有什么赢面。可是艾德里安国王豢养我也并不是为了得到失败的结果的。我必须为自己未来可能的失败作出全盘的打算,一方面引导我那位哥哥慢慢地接受“谭顿公爵对我们兄妹两人都只有嫌弃,不管是怎样的尝试其实都没有用”的结果,一方面构想好万一自己在谭顿公爵那里彻底失败以后的后手和退路。 我打定了主意,并且说服了艾德里安国王。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都在参加各种社交聚会,作出一副热衷于社交的模样,并且同时将我身边那些友人的位置开放给那些富有野心或者想要接近王室、从中博取好处的贵族们。 我才不在乎那些挤到我身边来、自诩为我的新朋友的人们究竟对我有没有真正的友谊。我所要的只是营造出一种热烈的印象,就仿佛这位新近回归王庭的小公主是多么的受宠,多么的娇贵,多么的炙手可热,多么的风头无两。 我需要这样一种现状来体现我的地位在贵族中逐渐上升的印象,并且,我也需要这样一种虚假的印象来包装自己。 谭顿公爵想必对傻里傻气的小公主不感兴趣。可是当他发觉傻里傻气只是小公主的一种外包装的时候,想必就会开始稍微感兴趣一些了。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想起那位小公主当初是有多惟妙惟肖地扮演了一个热情直率又胆大包天的乡下妞儿的样子,协助他诛灭了王国的叛徒,又消失在圣瓦伦丁堡的夜色里的往事——可没几个贵族小姐胆敢干出这样的事儿,这样的话难道还不够给他留下一个更深点的印象吗? 果然,小公主身边的友人位置慷慨开放给大家来争夺的消息,煽动了不止一家野心勃勃的贵族。一时间,我的身边简直可以说是珠围翠绕,争奇斗艳,各种贵族世家的小姐和年轻的绅士们,各出奇招,千人千面,纷纷出现在我的周围。 雪片般飞来的各种社交邀约简直让我应接不暇。 比如这一天,我一早起来,就看到起居室桌上的银托盘里,放着一张镶着金边的请柬。 看上去就充满了有钱的气质。 我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来自于谭顿公爵的。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和他虽然没打过照面,但我和他的姐姐,社交名媛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已经混熟了。 ……想不混熟也不行。我经常在夜晚的王宫里遇见这位伊萨多拉小姐。有一次我居然半夜十一点多还在走廊上碰见了身着一件丝缎晨袍、内里仅有一件丝质睡裙,长卷发披在身后,惬意含笑的她。 那天晚上我在藏书室里逗留了太久——我急于通过大量阅读各种书籍来补上我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细节,而那些细节是我们的设计文档和脚本里没有涉及到的——结果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很晚。当我举着烛台、蹑手蹑脚地走在深夜的走廊上时,我却和伊萨多拉小姐碰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11.28. 。 感谢在2020-11-27 03:44:25~2020-11-28 01:1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喻爷。、临江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17 第18章 17 当时,她正手拿一瓶红酒,竟然还哼着歌,显得很快活似的;反而是我这位王宫的正牌主人之一,在遇见她之后显得有点慌里慌张,心虚得很。 我纯粹是因为被她吓了一跳而忍不住自然产生了一些紧张的情绪——毕竟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西方王室这些举凡“国王与情人”之间竟然能够大喇喇公开幽会的习俗。可与我的拘谨相比,伊萨多拉小姐就大方开放得多。 她在一怔之下迅速地恢复了正常,甚至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伸出右手食指,涂着红色蔻丹的指尖轻轻地在我的下巴上一划而过。 “真可爱啊,公主殿下。”她含笑说道。 她的嗓音有点不常见的沙哑,似乎和我印象里的也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这个时候是深夜的关系,又或者只是因为她今晚曾经过度使用了自己的嗓音才会如此——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夜安,女士。”我竭力保持着镇定,朝着她也同样点了点头。 虽然我管不住自己脸上泛起的窘红,可我还是可以表现得稍微成熟一点,不那么大惊小怪的。我想。 可是伊萨多拉小姐仿佛看透了我竭力保持的镇静之下内心那个已经捧脸尖叫的小人。她笑着站在那里,上下端详着我。我反而像是那个深夜潜入王宫的小贼一样,尴尬不已地站在她面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过她很快就笑着说:“公主殿下原来是个这么可爱的姑娘啊。一点也不像是个能把奥利弗死死得罪了的棘手女士呢——” 我:“……” 很好,我现在已经知道,我死死地得罪了我哥哥派我去亲善的目标人物。我的魅力值马上就要下跌百分之二十了。这真的是太好了。 我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我无意让公爵大人发怒,这中间可能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误会吧——” 伊萨多拉小姐笑眯眯地答道:“误会?……哦,或许真的是如此吧。”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祝我拥有一个美好的晚上,掠过我施施然走掉了——那个方向就是国王的卧室!我不可能看错! ……到底谁才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晚上啊!母胎solo的我很不想知道! 但总之,那天以后,伊萨多拉小姐和我之间就仿佛建立起了某种奇妙的默契感。她好像对我也产生了一点兴趣,时常前来拜访我。而不得不说,她看上去比其他环绕在我身旁的贵族小姐可有趣且真实得多了;所以我当然也不可能拒绝她的亲近和友谊。 所以,今天,我怀疑这封请柬是伊萨多拉小姐送给我的,而不是真的来自于谭顿公爵的意愿。 请柬上署名为谭顿公爵,这当然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因此,请柬上的活动是——为了庆祝他的生日而在他的豪邸里举办的盛大舞会。 我怀疑他真的想要看到我。华宅,舞会,主办舞会的青年贵族——这些要素,再加上我和他这两位参与者,我觉得只能组合出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来。 不过这场舞会,我不去也得去。我哥哥可不会坐视我蒙混过关,他发布的那个支线任务还明晃晃地悬挂在我头顶,像是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想了想,精心地装扮了自己,然后又精心地在那些主动来邀宠的、没什么头脑的贵族青年之中,选择了一位作为我今晚的舞伴。 反正他也就是个工具人,我完全不需要他知情识趣。还不如说他越没脑子越好,反而更加方便我行事。 下午上课时,我还曾经问过柯伦,他有没有接到谭顿公爵生日舞会的邀请。 柯伦说他也接到了请柬,但是并不打算前去。我苦着脸对他私下抱怨了一通我哥哥那个痴心妄想的任务,他充满同情地安慰我说,有一天当国王陛下意识到自己无法通过这种途径来操纵公爵大人的话,或许就会放弃的。 我本来想要对他再抱怨两句我今晚将不得不再去讨好一轮那个可怕又深沉的公爵大人,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不太想让柯伦知道我内心的那些弯弯绕,尤其是那些能够体现我并没有那么纯真可爱的部分。我宁可让他觉得我还是那个光明向的、一腔热忱在努力着的小公主,也不希望他知道我早已经是那个逃出过高塔、参与过除灭叛徒的阴谋的——小公主的顶替者。 于是我天真地向他表示了一轮羡慕之意——“哦,我真希望有一天我能像你这样,不想参加的社交场合就可以干脆地拒绝掉!”——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到卧室里为了晚上的舞会做准备。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的马车停在了谭顿公爵豪邸的门外。 不得不说这座豪邸比我见识过的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还要豪华十倍,占地面积说不定也要大上十倍。 谭顿公爵的宅邸坐落在王都大道尽头的半山上,从王都大道上单独有一条道路分叉出来,可以直通他的宅邸。那条路连接王都大道的分叉口不远的地方就是两道铁门,平时一旦关闭的话,谁也很难通过那里接近他的宅邸,安全性看起来说不定比坐落在王都正中的王宫还要强上许多。 此时,那条道路以及道路尽头的豪邸都灯火通明。许多马车拥挤在那条路上缓缓向前行驶。因为我乘坐的是皇家马车,其它贵族的马车都被驱赶到路旁让我的马车先行通过,我占了这个公主身份的便宜,才算没有经历一下这种古代版的交通堵塞。 我下了马车,挽上我今晚的舞伴亚瑟的手臂,拿出那副贵族小姐矫揉造作的作派,缓缓走进大厅。 伴随着门口的听差一声大喊“卡蜜莉娅公主殿下到!”,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忽然有了片刻的寂静,只有一旁的乐队还演奏着悦耳轻快的乐曲。 所有的人好像都暂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大门口。 我站在那里,微微挺直了背脊,昂起下巴,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点傲慢的姿态。 反正他们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我什么。至于背后嘛——即使是我哥哥,说不定在他们口中名声都很不怎么样吧,更不要说是我这个半路被找回来的半吊子公主了;我不介意。 就在这片短暂的寂静中,皮靴轻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嗒,嗒,嗒,嗒—— 几乎所有人又同时把目光投向声音的来处——包括我在内。 今晚舞会的主角——谭顿公爵,出现在通往二楼的阶梯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的大厅。 他左手依然拄着一根文明杖,整个身躯向左侧微微倾斜,姿态闲适地站在阶梯的顶端,目光似乎一扫就准确地落到了大门口,就那么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我。 ……活像是个标准的所谓“绅士恶棍”的形象一样。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华服,天鹅绒燕尾服的颜色是近乎于黑的一种深红色,让我想起游戏里的一幕——在游戏后期,当小公主逃出王都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个事件,就是在山上的一间属于谭顿公爵名下的矿场里,一个三十几岁、看上去却饱经风霜像是四五十岁的矿工因为身体不适而被苛刻的监工大声呵斥并鞭笞,推倒了他;他摔下去,脑袋正好磕碰在一块石头上,就那么不省人事,生死未知。 那个事件,是小公主决意统率反抗军推翻暴君哥哥的统治的起因之一。可是此刻,我注视着谭顿公爵的华服,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当时看到的游戏画面——那个中年男人摔跌在一块深色岩石上,头破血流;谭顿公爵的天鹅绒燕尾服那近乎于黑的深红色,就仿若当时染在石头上的血色。 他的双腿修长而结实有力,包裹在一条黑色长裤中;脚上的长靴皮质锃亮,一定也是手工定制的。 他注视了我片刻,连头上的那顶大礼帽都没有摘下,更没有行什么九十度的鞠躬礼之类的,只是漫不经心地向我微微点了点头,甚是无礼。 我在想,说不定柯伦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来的。什么“我以前和谭顿公爵不睦,今日公主有要事与公爵相商,我在场未免有些尴尬”云云,全都是屁话吧。 其实他只是知道谭顿公爵这副眼高于顶,将百姓、大臣与贵族全都一锅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臭德行吧。连我这个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都只能得到他这样无礼的慢待,柯伦的头衔不过是区区一个布雷斯特伯爵,比他低了两级,他就更不待见了。 见鬼的,真想掀桌。可惜我面前没有桌。 亚瑟作为我今晚的男伴,生平头一次被委以如此重任,兴奋得两眼放光。此刻看见居然有人怠慢堂堂公主,早已按捺不住,怒道:“公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看见公主殿下难道不应该行礼吗?!” 我虚伪地用绣花缎面折扇遮住脸,一通唰唰扇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开什么玩笑。有钱的人最大好不好。他都能向国王提议削减公主的生活费,或者为了彻底省钱而趁早随便找个人把公主嫁出去,他对于我这个混吃等死的废柴寄生虫公主还能有什么尊敬之意呢。 谭顿公爵在阶梯顶端,闻言一阵低笑,点了点头说:“哦!公主殿下居然纾尊降贵,亲自参加在下举办的生日舞会,真是令敝处蓬荜生辉!” 我暗暗叹气。整个国家的金主在此,我得罪不起啊。在跟暴君向的老哥翻脸之前,我还得完成他交给的任务呢。 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去就山。 于是我示意亚瑟护送我走上阶梯。几十级的阶梯铺着红毯,我却觉得格外漫长,似乎永无止尽。而谭顿公爵就高踞在阶梯顶端,一双带着嘲讽的锐利眼眸正盯着我,使我如芒刺在背。 作者有话要说:  11.29. 。 第19章 18 第19章 18 好不容易总算走完了阶梯最后一级,我停在谭顿公爵面前,发现自己只能直视他领口打得十分精巧的领结。这家伙造型真骚包,我想难怪李扒皮舍不得放走那个从来都自命为艺术家兼服装设计师,不时就要在游戏人设上实践一下她超前的灵感的美工姑娘。她替谭顿公爵设计的这一身衣服真是华丽到死,替谭顿公爵设计的外形和面容也真是华丽到死。 谭顿公爵很敷衍地举起右手碰了碰他那顶大礼帽的帽檐,算是跟我见过礼了。 亚瑟又气得要暴起,我立刻唰地一声收起折扇,右手执扇在他手背上一按,示意他镇静。 谭顿公爵似乎对我的识相还算满意,不过他对亚瑟这个毛头小子就没多大的耐性了。他对亚瑟一偏头,示意他独自继续往里走。 “啊,亚瑟,你还是第一次单独来这种场合吧?难得你那无趣的哥哥没跟在你身后,你何不自己进里面的大厅里去,好好狂欢一场?那里可比一楼有意思多了……公主显然有话和我说。我们就不奉陪了。”他淡淡说道,语气简直就像是在吩咐他家的听差,而不是一位身份高贵的来宾。 亚瑟一瞬间好像又要被谭顿公爵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点燃。 我慌忙反手又把折扇压在他手臂上,侧头低声对他说:“我哥哥的确有话要我对公爵私下转告……亚瑟,你何不去那边的大厅里等我?想必我们的谈话不会持续太久的。” 亚瑟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谭顿公爵,最后还是颇不情愿地往二楼里面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浮华大厅里走去。 亚瑟离开之后,谭顿公爵望着我,总算没太下我的面子,站在原地向我微微弯起他的右臂,示意我可以过去挽住他一起走。 我松了口气。真怕他就在这里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虽然张灵舒的攻略里写着要我讨好他,我那游戏里的老哥也让我讨好他,可是我真的很担心自己会在这种地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虽然我已经被张灵舒和项目组里其他怪咖锻炼得很好了,这个谭顿公爵还是能够一再挑战我忍耐的底线,真不愧是张灵舒那个魂淡能写出来的人物。 虽然他没主动走到我身边再弯手臂,不过总算没让我跟个女仆一样低眉顺目跟在趾高气扬的他身后,就算是不错的开始了。 我走到他身旁,伸手挽住他的右臂,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拎起自己华丽的大裙摆。 谭顿公爵带着我向一侧走去,穿过一道短走廊,又往右一拐弯,进入一个很大的房间。 我环视四周,险些没打个冷战。 这个房间的色调居然是猩红色的,举凡沙发、窗帘、桌布、灯罩等等一切都是猩红色的,就连房间正中那张大床也是——等等,床?! 我的后背上机伶伶就冒出了一溜冷汗。 那张大床看上去能容下至少三四个人并排睡,床上的床单、被罩、枕套、靠垫,乃至床的正上方自天花板上垂落,罩住整张大床的纱幕,主色调也几乎都是猩红色或近乎猩红色的颜色。 一看就是满眼纸醉金迷的淫/乱欢乐气息。 尼玛,我不会是进了这个魂淡平时寻欢作乐的淫/窟了吧?! 我面上还保持着镇定,心里早靠翻了天。 尼玛张灵舒这个绝壁大魂淡!!!谁让他改风格改到这种地步的?!领导当初在李端笙监工的那个项目上也只不过是让他打打擦边球而已……哪里有眼下这般直白?!这不是坐等被扫么?! 谭顿公爵却似乎还嫌不够似的,他居然啪地一打响指,就有个不知从何处无声无息冒出来的男仆,恭恭敬敬地从外把这个卧室的房门关上了! 谭顿公爵从我的左手里若无其事地抽回自己的右臂,走向壁炉台前,把头顶的大礼帽摘下,随手挂在壁炉台上摆着的一尊铜像上,再从书架上摸下一瓶酒,走回沙发旁,从茶几上拿起两个高脚水晶杯斟满,回身向我微微一侧头。 我知道他是示意我过去。可是我的脚下似乎灌满了铅,一瞬间就是无法抬起。 我是怀着好好攻略通关的心在这个游戏里生存的,不是一上来就要献身的! 我咬咬牙,挪动自己沉重的双腿,极力在脸上表现出平静的神情,缓缓走过去,站到一张单人沙发椅旁边,一只手仿佛很随意地搭在椅子背上,说道:“公爵有事都是在这里和对方谈?” 谭顿公爵闻言,仿佛很有趣地看了我一眼,端起一只酒杯来,答道:“当然不是。敝处也有书房。只有很少很少的几位女士,我会请到这里来——”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名字,都是我最近从各种消息渠道里听来的,是大众传言中这只高级种马的情人——比如他的姐姐伊萨多拉,诺亚子爵夫人艾德琳,城中最著名的歌舞表演厅“蒙马特”夜总会的头牌斯黛拉,还有高级交际花露辛达夫人…… 如今我大概也要做相同的事了。人生多么讽刺。无非是做那群业内怪咖的奴隶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到位,我就被抛来这样一场暗含着阴谋、诡计、浮华、贫困、纸醉金迷、暗流汹涌的游戏里,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辛,每一步都迈得不情不愿。 可是再不情愿又能怎么样呢。不按照这个游戏的流程走下去,我也许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回家固然也不算太好,我背着的那两百万的债务还剩一半没还完,可是在那个世界里毕竟不用担心性命,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不用出卖自己的身体、婚姻或爱情。 在这里我将来一样有沉重的债务要背。按照游戏脚本,逼迫艾德里安国王退位之后,我这个新任的卡蜜莉娅女王就要为那比新刷过的厕所还要干净的国库,以及泰伊王国总会到来的大规模入侵而担忧了。 也许这才是张灵舒所说的,你最害怕的事情,眼睁睁地在你面前发生。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生活就像是一场不容拒绝的强/暴,我却还只能咬牙接受。 而眼下,哥哥让我来勾引他。张灵舒这魂淡,什么时候给艾德里安国王写了这么一段引发八卦的支线剧情任务!? 又或者他是生怕玩家看不见他那本羊皮攻略小册子里那一行小小的提示,所以故意让高贵的国王陛下亲自出场给女主布置一下工作? 这都是些多么扯淡的剧情呀。谭顿公爵若是能看得上卡蜜莉娅公主的话,玩家们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劲玩这个游戏么。只要嫁给他,掌握了他的金钱,拿着他的财产去招兵买马,立刻击败泰伊王国不知道可不可行,但是推翻现任国王可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国王也真放心自己的妹妹啊,难道他不怕妹妹达成任务之后反戈一击,或者谭顿公爵终于不满足于当国王的妹夫,也想尝尝登上王位的滋味呢? 我暂时甩开这些汹涌的思绪,不动声色地接过谭顿公爵递来的酒杯,轻轻晃了一晃。同样猩红色的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中划出美好的弧线,映照在摇曳的烛火之下,显得格外浮华糜烂,令人不安。 我说:“如此说来,能名列公爵大人的娇客之中,该说我是荣幸呢,还是不幸呢?” 谭顿公爵闻言挑起了眉,似乎很稀奇地看着我。半晌,他啜饮了一口红酒,说道:“那要看公主殿下自己的选择。” 我想到艾德里安国王那张阴郁愁苦的脸,想到这一大笔巨债若不是他来背负,将来就得我自己来扛,总归是脱不出自己的责任范围的,而全安布罗西亚大陆上最有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仰起脸来,毫不迟疑地说:“我想我应该说,这是一种荣幸。” 谭顿公爵微微一怔,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该怎么说呢?公主殿下,我真是对您的勇气印象深刻啊。” 他绕过茶几和沙发,径直走到我面前,随手把还盛着半杯酒的水晶杯啪一声丢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酒液倾倒而出,将一片地毯染成了近乎于他那件天鹅绒上衣的深色。 他站得离我很近,呼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微微的酒气,令我紧张且目眩。我命令自己不能退缩,然而心中的紧张还是无可避免地流露出来,为了不让他看出来,我的左手五指收紧,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谭顿公爵突然伸手握住我执杯的左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从我指间将那个酒杯取走,无视其中晃动的酒液,也同样随手丢弃在地毯上。 他说:“公主殿下作出这样的选择,想必心中一定很不甘吧。” 我心底陡然一震。 我哪里是不甘,我根本就是想把你这个魂淡千刀万剐好吧!这不叫不甘,这叫做杀意好吧! 谭顿公爵似乎能看透我心底的念头一般,笑着摇了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感叹语气说道:“你看,你看,就是因为这样,我当初才建议国王陛下还是尽早把公主殿下嫁出去的好——” 他对我俯下身,在我耳畔轻声细语道:“公主殿下,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这场游戏,你玩不起的——” 我陡然一惊,蓦地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  11.30. 。 感谢在2020-11-29 02:42:36~2020-11-30 05:1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能不能不要看小说了, 5瓶;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19 第20章 19 魂淡,别以为在老娘面前做出一副成熟男人的样子,老娘就不知道你几岁了!你明明也只有26岁,老娘穿越前跟你现在的年龄也差不了几岁,什么叫做小孩子!什么叫做玩不起!!玩不起了我怎么回去?!我必须玩得起才行!而且还必须获胜通关才行!!! 我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怒目瞪视着他,追问道:“什么叫做玩不起?!你想要怎样才算是够格玩得起?!” 谭顿公爵咂咂嘴,似乎对我的怒火感到很有趣似的,笑着说道:“公主殿下,您知道在您之前,造访过我这间卧室的娇客都有谁吗?艾德琳,露辛达,斯黛拉,桃乐丝,埃尔莎……” 魂淡。桃乐丝和埃尔莎都是游戏里的卡蜜莉娅公主的密友,就如同谭顿公爵的姐姐伊萨多拉一样。卡蜜莉娅公主总共就这么几个闺蜜,难道都是他的床伴不成?!他还真是一网打尽啊! 我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丝微笑,好脾气地问道:“想必也有我另一个密友,伊萨多拉吧?” 我直戳他的槽点,谭顿公爵却没有生气,闻言只是微微一愕,脸上浮现出几分真正的兴味来,摸着他剃得十分光滑的下巴,笑嘻嘻地称赞道:“公主殿下真是聪明睿智啊!您看,这些女士,和您都不是一种类型的人呢。” 言外之意,无非说他对我这种良家少女没兴趣罢了!桃乐丝和埃尔莎,一个天真一个热情,都算是开朗外向型,平时就对和那些贵族青年之间眉来眼去互相勾兑有着极高的热情,我都奇怪张灵舒那个魂淡为什么非要给女主安上这么几个追求自由的放/荡型密友。 难不成我也得去和那些贵族青年们眉来眼去互相勾兑一番,等到自己放/荡自由的名声在外了,才能和他认真谈一谈我哥哥交待我的任务?! 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既然都是我的好友,何必分什么类型呢。难道公爵大人对我的好友都特别感兴趣?” 谭顿公爵一扬眉,居然趋近了我的脸,右手不正经地托起我的下巴,食指还在我下巴上似有若无地扫来扫去。 他不会是现在就想要耍流氓吧?!我们这才算是第二次正式见面哎!我紧张地想着。 果然不出我所料。 谭顿公爵对着我微微俯下身来,缓缓接近我的脸。他微挑的眉、阙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和被酒液染红的薄唇都在我眼前无限放大。我瞪圆了双眼,拿定主意就算是眼下立刻就被非礼了,也决不软弱逃避地闭上眼睛。 谭顿公爵却在距离我双唇一寸之遥停住了。他的唇角忽然绽放出一丝嘲讽似的笑意。 “很遗憾,不管我对谁有兴趣,但是,我对公主殿下一点兴趣都没有。国王陛下想必会很失望吧。” 我先是震惊,尔后失望,再然后竟然感到一阵愤怒。 原来在他眼里,我们兄妹俩的意图竟然无所遁形。想必此刻他一定在心底哈哈大笑,嘲笑着我们拙劣而幼稚的想法吧。也许他还在想,艾德里安国王已经无力统治这个国家,无力独自抵御预言中那场必将到来的入侵,所以孤注一掷之下,才想到要出卖自己的妹妹来换取他金钱的援助吧。 我那位据说还算眼光清明的父王亚历山大陛下,当初是怎么会想到要把经济大权全盘交给谭顿公爵的家族来掌控的呢。就算上一任的老谭顿公爵救过他好几次命,他也不至于要把这么重要的国家财权完全酬谢给人家吧。 可是父亲做过的事情,做儿女的再不理解,再有怨言,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啊,而且根据剧情设定,他还是一个好父亲。那么生为他的儿女,能够做的事情也只能是替他的一切决定买单。不管我们要为此付出多少艰辛。 上辈子我不就是这么一个人吗。难道现在穿越了,我就不再是我了吗。 想通了这一点,我先前那堆针对谭顿公爵的滔天怒意也消散了不少。 我垂下视线,废然长叹一声,说道:“既然你这么通透,我也就不必费脑筋想着如何把我哥哥的用意说出口了。说真的,他的想法可真是惊世骇俗,让我其实也很难启齿呢。” 我的反应大概超出了谭顿公爵的预期,他略带一丝惊异地挑起了眉,应道:“哦?!” 他很快从那丝惊异里恢复过来,脸上流露出一丝有趣的神情,没有放开我,而是保持原先的距离和姿势不变,挑逗似的问我道:“公主殿下面对我的拒绝,难道不生气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从来没有一位贵族女士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难堪呢。” 我暗暗吐槽,既然你明知道这是难以接受的难堪,你还公然甩到我脸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他那副作派,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还从来没有当面坦率拒绝过任何一位贵族女士的爱慕呢。” 谭顿公爵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公主殿下真比我想像中的有趣许多。”他不吝称赞我。 我可不以为这是什么称赞的好话。 果然他继续说道:“……不过这仍不足以改变我的决定。我无意做公主殿下的丈夫。即使是国王陛下这样希望也不行。” 听上去这句话简直像是当初张灵舒把整整五个版本的游戏脚本稿全部打印装订再附上一张辞职书,然后当众摔在李端笙脸上一样致命。 至少我虽然早就做好了类似的心理准备,还是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忍不住感到一阵眼冒金星。 渣男,百分之三百纯粹到底的渣男。丝毫没有节操和三观可言的渣男。这个游戏的人物里有直男,也有弯的,有蕾丝边,还有像我老哥一样的双向,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一样恶劣到了极点,简直就是渣男这两个字活生生的代名词。 而且根据我那个暴君老哥的命令以及张灵舒自制攻略本上的提示,统统都指挥我去把这个渣男认真地当个感情主线人物来攻略一下。 ……我去年买了个表! 我最想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在这种时候,每一位炮灰女配都会做的狗血反应:翻脸,伸手,大嘴巴子狠狠抽丫的,最好再飞起一脚撩阴腿,把丫踢翻在地从此不能人道!!! 但是我自从上辈子父母欠下巨债自我了断那一刻开始,就从来没有随心所欲地做过任何一件事情。 所以我眼下也只能咬牙死忍,打落牙齿和血吞! 谭顿公爵直起身来,向后走了几步,斜身靠在了一旁不远处的壁炉架上,双手环在胸前,站姿简直潇洒到了十分,勾起唇角,含笑问我:“现在可以说说国王陛下对你提出了何等苛刻的要求了吗?” 我一愣。 他已经那么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艾德里安国王的目的——所有目的——可是现在,他却有点闲心来了解一下我哥哥是如何为难我的了?他是想听完之后再嘲讽我们兄妹异想天开?还是想单纯地听听我这个半吊子公主如何被阴郁兄长的要求难倒? 无论如何,他总是打算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上就对了。 我想到那个支线任务“国王的嘱托”,想到任务目标的五十万金镑,想到一旦任务失败的话我就要被削减百分之二十的魅力值…… 最后,我做了决定。 “既然您反正都是要拒绝的,那么我哥哥提出了什么样的要求,就并不重要。”我说。 ……反正我也是个高塔里关了二十年的乡下土妞儿!在他们这些贵族世家的眼里,本来就来路不明,缺乏魅力!假如魅力值本来就为零的话,零的百分之二十还是百分之一百,反正都是零!扣不扣的也无所谓! 我觉得自己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厚颜向谭顿公爵张口索要五十万金镑。 倒不是因为我意识到他对我的好感度远远不值五十万金镑,而是因为—— 他可能如同我所知道的人设那样,确实是个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可是,他好像也把繁重的税赋都交足了,并且确实在替艾德里安国王继续赚钱。他甚至出手干掉了要在背后里通外国的叛徒韦特洛克侯爵。即使他这么做的原因绝大部分是出于自己的利益着想,但是艾德里安国王因此而铲除了一个隐患、并且长期以来一直从他那里获得经济上的支持和捐输,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我知道自己的三观在这个人面前不太够用。但是,如果他有罪的话,审判他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要根据这个国家的法律来定。而且,勒索他或是抄他的家,这也不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情。 我,头脑笨,有点迂腐,不太会转圜,认准了的事情也很难改变,但我会在命运降临的时候作出自己坚定的选择——这正是为什么那间狗公司会把我派去那个狗项目组当主管的原因。 谭顿公爵好像略微惊讶了一下。他发出一声嗤笑。 “呵——瞧瞧我听到了什么?”他说,“这是多可贵……多闪闪发亮的情操!简直不像是福蕾家族的人会有的!我现在反倒有点想要相信王都流传着的那个传闻了——” 福蕾,是王室的姓氏。他这一句话,就地图炮横扫了上下n代一大片人。 这是何等的嚣张无礼!这种侮辱王室的话,他说得那么顺畅,就活像是已经说过几百遍了一样! 我虽然心里这么惊异地评论着,但我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底气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他。我只能没好气地反问道:“……王都又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 谭顿公爵仿佛一点都不顾及我身为一位公主、一位淑女的面子。他大笑着答道:“当然是大家都在传言,公主殿下的出身来历很有一点值得商榷——”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1. 这一章出现了公爵的年龄,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应该把主要角色的年龄先列一下。 基本上这篇文的时间总体跨度也就是两三年。 正如大家在文案里看到的那样,游戏的主线是公主如何领导反抗军推翻自己的暴君哥哥,这个过程差不多也就是两年左右。 然后还会有一段成为女王的卡蜜莉娅如何对付干净得像新刷过的厕所的国库,以及击退敌国入侵的剧情,跨度大概也就是一年。 (现在→公主登上王位) 卡蜜莉娅公主:22→24(穿越前:郑鸣夏25) 艾德里安国王:27→29 谭顿公爵:26→28 布雷斯特伯爵:24→26 伊萨多拉小姐:28→30 感谢在2020-11-30 05:19:13~2020-12-01 04:5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20 第21章 20 行吧。我知道你已经给我留了点面子了。原话必定更为伤人,大约就是“那个公主是先王的私生女吧”,或者“那个公主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先王的亲生女儿吧”这一类无礼又毫无根据的揣测。 实际上,根据我们原本的设定,这位卡蜜莉娅公主,确实是先王亚历山大和情人的女儿。不过她一出生没有多久,就被先王抱回宫里,算作已经失宠的前王后的女儿来养,却又把公主软禁在高塔里,算是以自由换取了一个名分。 要不然之后游戏的重头戏——公主的夺位之战——也就不可能那么名正言顺了。 ……不过,传言说得再难听,我也是名义上闪闪发亮、高高在上的公主。 我抖擞起精神。 “很遗憾,”我冷笑了一声,“即使在传言里这么看不起我,他们还是不得不排着队到我面前来谄媚地讨好我呢——有句话说得好,‘我就是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最后还要到我面前来摇尾乞怜的样子’。” 谭顿公爵目光微微一凝。他的笑声略一停顿,继而爆发出一阵更愉快的大笑声。 这一次我分得出来,他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成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刚刚即使是他在嘲笑我,他的笑声里也大多都是虚伪,竟然还不如此刻笑得真切。 我的拳头又硬了。可是我只能把那股有害的冲动勉强压抑下去。 并且,这个男人是真的有毒。我看得出来,他竟然真的在反复回味着我刚刚信口开河说出来的那句至理名言,而且好像还真的挺喜欢似的。 他好不容易在我面前忍下那一阵朗笑声,露出一点真切的愉快神色。 “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他笑着说,“今天能够听到从您那张甜蜜的小嘴中说出的这句至理名言,让我深感这个生日还不是那么枯燥无趣——为此,我要感谢您。” 我:“……” 他的鬼话,我压根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感谢我?有多感谢我?能感谢我感谢到拿出五十万金镑给我那个又阴郁又贫穷,还在努力装得富有的老哥吗?…… 我竭力忍下朝天翻个白眼的冲动,露出感兴趣的捧场神色。 “哦?如何感谢?”我反问道,却并不当真。 我觉得他最多也就是敬我一杯酒之类的,反正这个房间里不缺酒。我甚至设想好了当他问我“您想喝点儿什么”的时候,我要露出高贵冷艳的神色——从他姐姐伊萨多拉小姐那里学来的表情——好稍微扳回一点尊严,然后用足以恶心他的、顶顶矫揉造作的语气回答“那就来点儿淑女也适合的香槟吧”…… 或者更过分一点的——我还可以回答他“能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与您共饮,也算是没有虚度呢”。 哦,这句话也是我从他姐姐伊萨多拉小姐那里学来的。我亲眼见到伊萨多拉小姐说了这句话以后,我那取向不明的老哥就露出满意的表情,两个人腻腻歪歪地碰了个杯。 我敢打赌谭顿公爵对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更不想跟我来上任何腻腻歪歪的行为,以免立刻被我的老哥设计招为驸马。 所以说上这么两句,好好地恶心一下他,也算是我小小的反击了吧——咦?! 我正设想着一百零八种如何能够成功恶心到他的方式,突然感到眼前一花。 随即,我的右手被人抬起。 谭顿公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彬彬有礼地抬起我的右手,十分绅士地——在我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个吻还不到一秒钟就结束了,我感觉手背上几乎就像是有一片羽毛落下,又很快被风吹走了一样。 可是那种触感却清晰地留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惊愕地抬起眼来,盯着面前弯下腰来的高大男人。 或许是接收到我震愕的目光和呆滞的表情,谭顿公爵一勾唇角,露出愉悦的笑意。 “这就是我谢意的表示。”他甚至轻轻又抬了抬我的右手,向我示意。 我:“……” 一个吻手礼就能抵五十万金镑,哪有这么昂贵的吻?! 我费力地把自己差点就要翻上去的白眼又生生按了下来,露出一个假笑。 “哇哦,这真是太让人心动啦,公爵大人。”我虚伪地笑道。 这句毫无演技、一点也不真诚的话,当然不可能瞒过谭顿公爵。可是他听了之后,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好像很欣赏我这种毫无演技、假模假式的作态。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我足够浅薄,正好符合他对我这个假公主的预期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就太荣幸了。尊敬的公主殿下。”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愉悦地回应道。 或许是因为我们已经在刚刚的暗中交锋里彼此洞悉了对方的真实意图——明白了我们两人暂时都没有满足艾德里安国王要求的意愿,也明白了我们对对方都毫无桃色遐想——所以现在我们的交谈,反而微妙地带上了一丝和平的默契感,比一开始的针锋相对、相互试探要好得多了。 ……谭顿公爵对我的好感度可能从0升到了1。但是这一点好感度,仍然不可能为我换回五十万金镑——我是说,我的百分之二十魅力值。 不过我觉得即使我魅力值再翻一倍,在他姐姐伊萨多拉小姐面前依然会被秒成渣。而看习惯了像伊萨多拉小姐那样的大美人之后,我的这点魅力值还能够干些什么? 我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右手矜持地收了回来。 当然,他只是虚虚地托着我的右手,压根没有用任何力气握住。 我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决定结束这毫无收获的无聊夜晚。 我来这里原本就只是为了社交礼仪,并没有奢望着能有什么完成任务的良机。现在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我的内心也陡然一松,向前欠身,就打算绕过他,离开这个房间。 然而就在这一错身的工夫,谭顿公爵居然轻轻一抬手。我甚至还来不及看清他都做了些什么,就感到他的手掠过我的鬓边,然后从那里摘下了一朵红色的山茶花,拈在指缝间。 “红色的山茶花么……公主殿下,您知道红山茶代表的意思么?” 我怀疑而防备地瞪着他,摇了摇头。 他缓缓将那朵红山茶插入自己翻领上的扣洞中,微微一笑。 “you are a flame in my heart.” 我一愣,“什么?” 他弯起眉,显得很愉快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我心中的一簇火焰——公主殿下,这就是红山茶的含义。” 我大吃一惊。 这朵红色的山茶花,是我出门前,柯伦替我戴在鬓边的。当时他曾笑说我这样打扮很好看。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艾德里安指定要我穿的这条正红色天鹅绒长裙,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古怪的美工姑娘真的很适合我对人物美型和服装设计的品味和要求。 卡蜜莉娅公主有着深褐色的如云卷发和眼眸,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金发碧眼的无脑美人儿,但是五官端正明艳,漂亮中带着某种果敢无畏的凛然,身材修长,纤秾合度,正适合这个游戏的剧情。 她的莹白肌肤和各种类型与颜色的衣着都很相配。所以固然我不太喜欢这种夺目的正红色,但是穿在卡蜜莉娅的身上却有一种大气丰艳的美。所以当柯伦这样称赞我的时候,我也没当一回事。他替我簪上一朵红色山茶花,我也觉得很正常——毕竟卡蜜莉娅名字的意思就是山茶花,公主平时也很喜欢这种花,很多饰物都有山茶花的图案和造型,戴朵鲜花又有什么值得多想的呢? 然而现在,簪在我鬓边的那朵红色山茶花到了谭顿公爵的手里。这件事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我说:“容我对您提出一个友善的建议——既然您无意于满足我哥哥的目的,那么就不要留下这么大的一个话柄给别人。我哥哥想必会很乐于倾听各种各样由这朵花衍生出来的谣言——” 谭顿公爵眯起了眼睛,然而他的唇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类似讥嘲的笑意。 “那正是我想要暂时达到的效果。”他干脆地说。 “出于维护自己的利益起见——我最好不要明着和尊敬的国王陛下作对。所以,我不能把他的面子丢到地上践踏;一点儿能够误导他人想法的小小暗示——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 哦,我想我明白了。 艾德里安国王的国库再干净得像新洗过的袍子一样,他也是国王。他有着下达各种命令的权力——包括,如何为难那些血汗工厂主或者黑心矿主的命令。 谭顿公爵大概是懒得与他为了这种小事争执或采取手段。虽然他不愿意成为艾德里安的妹夫、然后不得不向着国王敞开他的钱包和金矿,但是他却不介意用点儿暧昧的小细节来暗示艾德里安,未来仍然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哦,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充满讽刺地在内心这么想着,面无表情地答道:“随您高兴,公爵大人。” 然后,我绕过他身旁,不再等待他的回答,就这么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12.2. 。 第22章 21 第22章 21 结果没过几天,王都里就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新近回归王庭的小公主,是如何在谭顿公爵的生日舞会上与他共度良宵的。 传言甚至说得有鼻子有眼,富有细节,描述详尽,听上去非常真实。 我:“……” 一朵花能起到这么巨大的效果吗?! 大意了。 可是我也不能对每一个目光奇异或者闪烁的人说,传言都是假的吧! 而且,我觉得艾德里安国王好像最近对我态度都好了一些。或许是他也被传言误导了,觉得我办事非常得力,不日即将俘获这个国家最大的那座金库……吧。 我简直有苦难言。 当我看到面色平静的柯伦的时候,忍不住在上课间隙的茶点时间,私下向他抱怨。 柯伦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叹了一口气,温柔地对我说道:“公主殿下您只是还不知道那个人的作派……所以中了他的圈套而已。以后您就会学到如何与那个人相处的诀窍了……这并不是您的错。” 我郁闷地说:“我觉得与他相处的唯一诀窍就是‘怀疑’。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应该相信!” 柯伦微笑,把装着精美点心的盘子向我面前推了推。 “那个人只是利用您不够了解他的这个特点,来刻意败坏您的名声……”他温言说道,“您为什么要拿别人做的坏事来惩罚自己呢?您不是最后心存仁厚,并没有要求他向国王陛下献出五十万金镑吗?这正是您可贵的地方……” 我唉声叹气,全副心神还在思考着为什么一朵花的杀伤力能有这么大。 “为什么大家只是看到了他上衣的扣洞里戴了一朵花,就能够把整件事想像成这样?!”我郁闷地问道,“那可是浮华夸张得不得了的舞会!谁的上衣扣洞里不戴朵花来装饰吗?我甚至见过有的人上衣扣洞里戴一小束花!我都在想为什么那个扣洞会大到可以容纳好几朵花的地步……” 柯伦欲言又止。 我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立刻对他进行刨根究底的追问。 柯伦只好回答我:“……那是因为,只有那个人……每次和某位女士……呃——一夕风流之后,都会戴一朵能够代表那位女士的花在自己领口的扣洞里……” 我:?! wtf?! 所以,谭顿公爵戴了一朵山茶花,大家就会联想到我了,因为“我”的名字就是卡蜜莉娅,“山茶花”的意思?!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变了。一定是变得很难看。因为柯伦用那样一种温柔且担忧的目光注视着我。 “很好,”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会让他后悔他利用我的名誉做这种欺瞒我哥哥的事情——” 柯伦皱着眉,忧虑地注视着我,提醒道:“但他不会在意您的怒气和名誉……” 我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放话也不过是精神胜利法而已。就连这个国家现在的国王都无法搞定的人,我这个半吊子的公主又怎么能够从他身上真的咬下一块肉来呢。 我气得想要掀桌。 国王陛下这么有本事的话干嘛不自己去赚钱啊?!谭顿公爵这么有本事的话干嘛不干脆把国王弄成自己的傀儡啊?!结果现在一个想要搜刮臣下的腰包而不可得,另一个想要在国王的阴沉刻毒面前不付出点代价还把钱都赚到自己的口袋里……其最终结果就是,我这个名义上的公主成了他们相互利用、隔空掰头的工具。 我可真是去年买了个表!!! 这一段情节设定其实原作剧本里是有的。可是我没有想到,当这种情形真的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感同身受的疼痛。 没有这一番经历的考验,在高塔中被关了接近二十年的小公主也不会褪去天真,变得成熟起来,进而立下远大的志向,要推翻自己的暴君哥哥。 我心里明明知道这是游戏里的大女主成长的必经过程。可是这一点儿也不能安慰到我自己。 尤其是,课上了一半,我又被叫去国王的起居室的时候。 这一次,我的哥哥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的表情,脸上一下子是热望,一下子又是冰冷,在端坐着的我面前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快要把我面前的那一块地毯磨穿了。 “你说,奥利弗到底对你有着怎样的想法?”他问道。 我想了想,答道:“或许……是有点好奇?” 我当然不能傻白甜地现在就说实话,说“我觉得他对我毫无兴趣”。我在这个暴君哥哥面前最大的用处说不定就是可以拿来联姻,或者拿来以感情、美貌或头衔为诱饵去笼络重要人物,而把持着王国的经济命脉的花花公子自然就是最佳的人选。 可以这么说——虽然我和谭顿公爵可谓是相看两厌,然而我们之间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状态;没有了对方的光环加持之后,自己要面对的问题就有点儿烦人。 谭顿公爵希望用我来拖住艾德里安国王,吊着国王的胃口,使国王觉得此事还有成功的余地,打消国王立刻用一些僵硬但严苛的命令方式来强行夺取他利益的、两败俱伤的计划。 而我呢,我需要谭顿公爵假装出来的这种对我虚假的好感,使得我的暴君老哥感觉我这个假妹妹还是很有用的,无论是做工具人还是做乖巧听话的手下,都是天真好骗、易于支配的,并且还可以拿来监视谭顿公爵,或通过我对谭顿公爵这个钱袋子再私下搞点小动作—— 我们虽然相看两厌,但最终彼此互为缓兵之计。这真是太妙了。妙得几乎令人有点恶心。 暴君哥哥在我面前神经质一样来回打转的脚步骤然一顿。 “……可他不肯为了这点兴趣付出五十万金镑!”他怒气冲冲地指控道。 我直想叹气。 我非常想还他一句“怎么?现在哥哥已经焦急到要明码标价了吗?”,但又担心这句话刚好提醒了我这个暴君老哥。 他可没什么道德心。他甚至毫无顾忌。不像谭顿公爵为了金钱利益还能暂时与我虚与委蛇一下,我这个暴君老哥可能是因为国库比新洗好的袍子都干净的缘故,行事风格非常乖张难测。 他可以为了打扮我而付出两三千金镑,也可以为了我不能替他骗来金钱而暴怒——在游戏原作里,他甚至因为这个而扬言“活人还不如死人有用,至少死人是不会花掉国库里的最后一个金镑的”,导致小公主连夜逃出王都—— 我静坐着等待他的这句名言比我所见过的剧情时间线更早出炉。可是艾德里安国王迄今为止还算是按照剧本行事;他并没有在此刻就说出这句名言。 他只是又垂下视线,目光在我脸上瞥来瞥去,犹如冰冷的蛇信一般令人浑身不适。 “伊萨多拉说过她弟弟对你很不一般的——”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心想他们姐弟可太会玩了,至少把你我兄妹两人操控于股掌之间,可一点问题都没有。伊萨多拉小姐这句话说不定只是一种障眼法而已,别说你身为国王,连这一点都看不穿啊—— 艾德里安国王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可我觉得她只是在应付我。”他又突然沮丧下来,好像一秒钟内就忘记了他的妹妹还目瞪口呆地坐在这里,恨不能把耳朵堵上,不要听到这种秘辛。 “她爱的永远都只是她的弟弟吧……为了她弟弟的利益,她可以对我说谎!”他突然恼怒起来,双手举起来在半空中乱挥。 我:“……” 很好,现在除了想要堵住耳朵之外,我还想自插双目。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般都活不长。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很危险了。 “不行,我得对付她弟弟……砍断她的手足,她才能乖乖俯首帖耳!”我的暴君哥哥自言自语地发言道。 我:“……” 我简直想化作一只史莱姆,沿着墙根从这间起居室里顺出门外。 可我在想出如何才能化成史莱姆这种不切实际的方法之前,我的暴君老哥却突然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厉声喝问道。 我:“……我亲爱的哥哥,您刚刚并没有命我退下。” 我并不是想要抗辩,我只是竭力消减了自己声音中的委屈与不甘,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柔顺和谄媚之意。 “我愿意为您分忧……”为了保命,我虚伪又谄媚地说道。 艾德里安国王却突然头脑清明起来。他不屑地横了我一眼,唾弃似的说道:“你甚至不能让奥利弗?斯坦耶把你拉上床!从这一点来说你甚至还不如那几位新近才来讨好你、像蚂蟥一样叮在你身上的小姐们!……” 我:“……” “可是公爵大人也并不会给每一位他拉上床的小姐们五十万金镑。”我虚伪地辩解道。 “他也没有给你,对吗?”艾德里安国王冷笑道。 我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这个……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说。 “我怀疑斯坦耶家的两姐弟在误导我们。”艾德里安国王语气有点暴躁地说道。 我心想,陛下圣明!——可是我绝对不能这么说。 “他们大概只是如其父一般悭吝,不愿意轻易付出过多的金钱罢了。”我说。 “可是他们并不会和利益过不去……他们当然心里清楚,在这个国家里,只有哥哥您才能够给他们最多的利益……”我言不由衷地说道。 艾德里安国王突然冷笑了一声。 “是吗?”他反问我道。 “……难道泰伊王国不能给他们更多吗?”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3. 今天刷一刷柯伦和哥哥的主场【。 因为小公主也是需要下定决心的契机的嘛。 第23章 22 第23章 22 我吃惊于这个暴君老哥居然在这方面还挺警觉——但我立刻就意识到,我不能让他现在就把掌握着我国最重要的经济命脉的大人物彻底推向敌国。 “公爵是个聪明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理应比任何人都懂才对。”我尽量保持着冷静的口吻说道。 “在他身后,可是有着无数对他的身家财富、矿山工厂都虎视眈眈的人……他投靠了泰伊王国,说不定并不会比现在更好。谁知道泰伊王国那里有没有比他更得国王欢心和信任的人,跃跃欲试着打算来接收他的家业与财富呢?”我试图说服我这个暴君老哥不要立刻就去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与此相比,哥哥您的仁慈与宽容,想必他已经充分了解到了。” 对于一个国库四壁光光的暴君来说,跟他谈感情,说不定还不如明晃晃地摆事实讲利益,来得更具说服力。 我说:“恕我直言……只有在您的统治之下,他才能够获得对他最有利的利益……我看不出他为什么要去投靠别人。” 我不能说其实谭顿公爵思路十分清晰,已经替您定点清除过一位叛国贼了,而且这还是我亲眼在场目击,绝无虚言;但是我可以稍微替他说点话。因为即使他拒绝了我,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我也心里明白,离不开他的,是我们这对可怜的王室兄妹。 哥哥可以作妖,但我不可以。 艾德里安国王的眼眸中目光闪烁了好几个来回,最后阴郁而狐疑地把视线投向我的脸上。 “……我亲爱的妹妹,我希望你不是出于盲目的感情而说这一番话的。”他说。 很好,他的目光中已经少了刚刚那种暴躁不安的神经质。 我内心微微一定,斩钉截铁地答道:“假如说我刚刚的回答中包含有任何感情的因素,那也必定是出于我对兄长您的敬慕和依赖之情——” 彩虹屁这件事我擅长。如何哄骗科学怪人或哥特怪物这种事我也擅长。我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以前在那间狗公司的狗项目组里所受到的全部锤炼,都是为了我今天对付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纸片人暴君做准备。 然后,我听到这位纸片人暴君呵呵地轻笑出了声。 他侧身站在我斜前方,左手垂下按着一张精美的小小茶几,右手则抬起来遮在双眼前,就活像是突然受不了今天午后的灿烂阳光似的。 “我亲爱的妹妹——”他说。 我:“……是?” 他的左手轻叩着茶几的桌面,发出一种节奏单调的笃笃声。 “我希望你能向我证明你是有用的。”他用一种异常温柔的语气说道。 “希望你能向我证明我当初释放你出高塔,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 我一瞬间就感到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感。虽然艾德里安国王说着这几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的,可是我却感到了一阵寒凉之意慢慢爬上了我的脊椎。 ……内忧外患,终于把这个志大才疏的暴君哥哥逼疯了吗?! 我惊悚地这么想着,听着艾德里安国王继续含笑说道: “你要记住,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出自于我仁慈的赐予。” “我当初能怎么样赐予你,日后就能怎么样从你这里再把一切收回。” 他笑着,一字一顿,逐渐说得有一点咬牙切齿起来。 “……别试图考验我的耐心,你也是,奥利弗也是!!” 他忽然怒气冲冲起来,胡乱地挥着自己的手臂,像只困兽一般在这间大门紧闭的起居室里走来走去,绕着圈子。 “无用之人,是不配留在王室里的……他们说得对!凡无用之人,都是隐患……” 他乱糟糟地说着,又停下来用手按住自己的前额,显得很痛苦又很混乱似的。 “在名义上,你也是先王后凯瑟琳所生的孩子……哦哦,这可真是一柄双刃剑……” 我:? 我竭力掩饰住自己的不安——那些与一个疯子同处一室的情境下所衍生出来的不安与焦躁——挺直脊背坐在沙发上,将目光投向我前方一米处的地毯上的图案,努力不去注意艾德里安国王愈来愈不正常的言行。 然后,我因为垂下视线而变得格外灵敏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艾德里安国王混乱的话语中的一句关键台词。 “……这样,他们都会认为你也带着福蕾家族最高贵、最罪恶的血统……当他们的愤怒无处倾泻时——!”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身来,隔着大半个起居室,目光冰冷地落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有若实质,如同毒蛇一般缓慢爬上我的身体,露出獠牙。 可在这种时刻,我的大脑终于开始全速工作了。 我的大脑里飞速搜寻着我记忆中见过的剧本内容,包括一切细节—— 最后,我确信我找到了答案。 ……已经在拜恩王国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汹涌的激流! 民愤! 反抗军! 平民的愤怒指向统治这个国家的福蕾家族——原先,这个家族名义上只有一人,那就是到目前为止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的艾德里安国王。 可是现在,他多了一个妹妹。在名义上,这位公主的出身与他一样正统,母亲是先王后凯瑟琳。这位一直默默无闻、在高塔里因为“健康欠佳”而深居简出的小公主,在踏出高塔、公开亮相于王都的第一次社交舞会上,就因为打扮花掉了两三千金镑…… 然后,她又频频与这个国家最著名的血汗工厂主、无良矿主、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黑心资本家谭顿公爵相会——在传言中,残忍暴虐的艾德里安国王,也对这桩可能的联姻乐见其成…… 天真,无知,奢靡,盲目,骄傲,毫无远见,挥霍无度,毫无自知之明,对平民与臣下毫无怜悯之心……再加上一个愚蠢的恋爱脑,以及兄长和“可能的未来丈夫”两人身上原本已经被拉满的仇恨转嫁—— 这么完美的一个替罪羊!要到哪里去找!听上去简直就像是著名的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公主复刻版! 我:“……!!!” 天哪!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我感到心脏跳得飞快,因为恐惧而紧缩;每个毛孔都仿佛要渗出冷汗,双手丧失了正常的温度,变得冰冷而苍白,手指几近痉挛。 我竭力保持着外表上的平静恭顺,让自己浑身都散发出犹如“无害的小动物”一般的气息,战战兢兢迎视着艾德里安国王,嘴唇颤动,一副又天真又笨拙,慑服于他国王的威压之下的模样。 “我……我不明白……是谁要为难兄长您吗……那、那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哥哥的!”我抖抖索索地颤声说道。 艾德里安国王凝视我许久,然后慢慢眯起眼睛。 “记住你今天的话,我可爱的妹妹。”最后,他用一种冰冷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 我坐不住了。 我得自救。 至少是要想点别的办法,或者退路……什么都行! 我在脑内唰唰地翻阅那本攻略册。 我等不到谭顿公爵大发慈悲帮助我了。我必须现在就开始替自己考虑一个安全点的出路。 很遗憾,攻略册里没有剧情选项,只有关于剧情的只言片语。比如“第一章:高塔公主”、“第二章:逃离王都”、“第三章:屠村之危”—— 等等,屠村?! 我怎么不记得这个游戏里还有这种残酷的全灭剧情?! 我急忙翻阅第三章相关页,只得到了几个关键词。 “拜恩王国之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奥斯平村”、“汉普舍尔郡”、“山中女巫法蒂玛”。 既然说的是“屠村”,那么想必有被屠之危机的就是这个奥斯平村了。 要说“王家权杖”,我也记得。这段剧情原本是说,小公主逃出王都之后,毕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要取信于他人、证明自己正统的权威地位,就要取得拜恩王国已经失落多时的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才行。 这根权杖在山中女巫法蒂玛的手中,无非也就是发布一个什么任务,比如寻找一样特殊物品,或者完成什么跑腿任务之类的事让小公主完成而已——但是,屠村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段剧情位列第三章,也就是紧接着小公主逃离王都之后的内容,那么我顶好现在就开始着手打算一下。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这根权杖与“屠村”这个不祥的字眼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根据一般的、主要面对女玩家的游戏的特性,要取得王家权杖,背景任务最好别太暗黑,还是要光明向一点。所以这个屠村到底是哪来的?难道是临时增加的一段剧情,让小公主取得王家权杖以后要解决的危机吗?! 可恶的是,攻略册子里没有更进一步的信息了。我只好向我唯一可靠的消息来源——布雷斯特伯爵柯伦——打探。 柯伦真是一本可靠的百科全书。 他告诉我,目前国内各地的确是局势有些水面下的动荡,艾德里安国王或许没有那么强大的手腕和势力来摆平这一切;所以,假如公主要自保的话最好获得一些地方州郡的支持,而公主身世成谜,要获得地方州郡的支持以及人民的认可,就要找到拜恩王国的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来证明自己的正统。 作者有话要说:  12.4. 突然想到有个问题需要说明一下【。 女主去走游戏剧情,并不完全都是为了回家的可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只要按照游戏剧情走,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啊。 她不是个大女主,就是个平凡的姑娘,可能本职工作也做得很出色,但并不是什么治国良才,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不明白国家的实际状况,什么手腕啦内斗啦黑幕啦也都不清楚,在这种前提条件下,只要按照游戏剧情走就能笑到最后,成为女王,谁会不去选择这个明显比较easy的模式呢【。 这篇文我不想把摊子铺得那么大,就是简单地来点第一视角游戏闯关和刷感情线的模式就好啦。 主要是因为这篇文的人物都是我一直很想写,但没什么机会尝试的,现在觉得应该写写看,说不定大家就觉得还不错了呢?是吧?【。 感谢在2020-12-03 04:43:34~2020-12-04 05:4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临江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23 第24章 23 柯伦说,有了这根权杖,甚至可以证明公主也有继位的权利和资格。 我:“……” 很好,看起来这个世界的剧情终于无可遏止地奔向了固有的主线。 而我,只是平平无奇的职场背锅侠一枚,既没有学习过诸如政治经济一直到国际关系之类关系到重责大任国计民生的精英课程,也没有任何与生俱来的政治敏锐度与不得了的手腕或才华。 我在校的时候认真学习,成绩不错。我有自信记得我所学习过的大多数知识——可也仅止于此了。 我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也没有力挽狂澜的魄力。这个游戏所设定的女主角,原本就是一个努力生活、努力学习的普通人,既不是学渣,也不是学霸。与其说这个游戏是一部大女主征服世界的苏爽画卷,不如说是一部和你我一样的普通女孩子通过努力成为更好、更优秀、更值得爱的好女孩的成长史。 我很满意这样的剧情,至今仍是如此。 我并不打算作出多大的改变——当你知道按照剧情走就可以来到胜利的终点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选择一条充满变数与荆棘、最终还有可能失败的hard模式的道路呢? 适时适度的勇气,叫做勇气。随时随地要掀桌战天斗地,不衡量条件,不慎重思考,不在意其它因素,盲目自信,觉得自己天下第一——那叫不自量力。 我无意去做什么爽文女主角。我只要做自己,只要好好地完成每一个任务,我就可以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至于那比新洗的袍子还干净的国库,或者各怀鬼胎、不易控制的贵族和大臣们……等我做了女王再去担心吧! 我下定决心,询问柯伦:“那么,这根权杖现在在何处,可有任何消息吗?” 柯伦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它的下落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是确切的。假如它这么容易找到的话,那么国王陛下早就会把它带回宫中,牢牢抓在手中了……” 哦,我想,这也对。 我那个纸片人暴君老哥可没有傻到这个程度,放任这种王权的标志物流落在外。尤其是,它所具备的极端代表性——所谓的“得权杖者即为王”——甚至能够在一夜之间把我那个暴君老哥从王座上扯下来的时候。 我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一件事来。 “我总觉得哥哥最近的情绪愈来愈不对了……”我试探地问柯伦道,“而这样的焦躁情绪无助于他处理事务……我很为他担心。” 柯伦垂下视线,没有说话。 我说:“以前我居于高塔之上,对哥哥关心得不够……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心思难猜,情绪不稳,容易发怒?” 我连续抛出三个不那么美妙的形容词。诚然这些言论落到别人手里算是一种不大不小的把柄,不过,我觉得柯伦还值得我冒这个险,去信任他不会向艾德里安国王举发我的出言不敬。 果然,柯伦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他沉默良久,最后答非所问地说道:“……殿下为什么不去藏书室里找找看一本名叫《德汉姆公国秘史》的书来看看呢?那本书里记载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想必殿下看起来也会觉得颇有趣味,不那么枯燥难懂呢。” 我:“哦……既然如此,那我要谢谢你的推荐。等我读完之后,希望你再向我推荐别的书籍啊。” 我们心照不宣地对了几句言不及义的台词之后,当晚我就在藏书室角落的书架上翻出了这本落灰的旧书。 这本书的纸质看上去都发黄变脆了,出现在王宫的藏书室里,好像和这个地方颇不般配。不过,既然柯伦特意指出了这本书,那么我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在这本书里找到解答。 我连夜翻阅这本每翻一页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手劲稍大就扯掉书页的旧书。在学校时练习出来的速读技能帮了我大忙。 最后,我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书中记载:“德汉姆公国的凯瑟琳公主,是上一代大公路易唯一的爱女。路易大公一生子女颇多,但很遗憾,他们大多在成年之前便已经夭折了。侥幸活下来的几位,在成年后也都显示出了或重或轻的精神问题……不得不说,这或许是因为大公的家族的隐性遗传之故……” 我:?! 凯瑟琳?!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拜恩王国先王后的名字可不就叫做凯瑟琳?! 虽然在西方的贵族里随便走两步就能够遇到一个名叫凯瑟琳的小姐,但是——假如这位凯瑟琳公主并非先王后的话,那么柯伦就没有必要特意向我指出这本书的重要性了。 我暗自记住了这一部分内容,继续往下读。 “凯瑟琳公主在十六岁时,嫁给了拜恩王国的亚历山大王太子。婚后,凯瑟琳王妃难以受孕的体质,让这对新婚夫妇承受了很大压力……” “婚后四年,凯瑟琳王妃才在几经艰辛之下,生下了长子艾德里安。遗憾的是,王妃在这次生产中极大地毁坏了健康,不可能再受孕了。” “当亚历山大王太子继位成为国王之后,凯瑟琳王妃也随之成为拜恩王国的王后。艾德里安殿下也顺利成章地成为了王太子。不过,王室家庭的平静和睦只是一种假象……” “……随着时日的增长,流言纷纷。据说亚历山大国王虽然在政事方面颇有见识,但个人生活方面则有所放任……在王都也有不止一位情人……” “这件事加剧了凯瑟琳王后的精神疾病,她的健康也随之恶化了……” 我:“……” 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么一套糟糕的隐藏设定啊。 我仅仅只是坐在这里阅读着这本书,背脊上都要渗出一层冷汗。 先王后原本就有祖传的精神疾病,然后想必她又把这种不健康的基因遗传给了艾德里安国王。自己身体的败坏与丈夫的花心又加剧了她健康状况的江河日下……这是什么死循环啊。 而且……作为她唯一的儿子,艾德里安国王怎么可能会对父亲的那些情人们有着什么好印象?! 而卡蜜莉娅,作为先王亚历山大与他的情人所生的私生女,在艾德里安国王的心目里难道不是天生的憎恨对象吗?!就算他还念及一点微薄的手足之情的话,我自己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我的处境简直危险透顶了。我决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艾德里安国王的恻隐之心上。这种恻隐之心与他突如其来的手足之情,正如他所说,他能够突然给出,就一定能够突然收回。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怎么样呢?会被随便安个罪名送上绞刑架吗?还是被作为替罪羊推出来承受国民的怒火,把我绑到柴堆上烧死?!…… 我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建立在“艾德里安国王或许是个顾念手足之情的好人”这种虚无缥缈的假设之上。 我必须立刻为自己寻找退路。 我的心念刚刚这样坚定下来,就听到脑海里叮咚一响。 是那个声音很好听的现代小哥哥的声音。 “开启主线任务:道义的抉择。” “任务内容:为了获得因为不知名原因而流落到汉普舍尔郡奥斯平村附近山中女巫法蒂玛手中的拜恩王国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您必须在升级‘夜之色’剑或将奥斯平村屠村两项要求中择一完成,以换取女巫法蒂玛交出真正的‘恩蒂奇克之光’。” “任务奖励:获得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获得汉普舍尔郡全体子民的忠心追随。如任务失败则号召力-100,领导力-80,永远失去号令汉普舍尔郡为你效力的机会,并影响今后你对全体反抗军和拜恩王国人民的号召力。” 我:?! 我一阵无语,心里早就用自己能够想得到的最恶毒的字眼把张灵舒这个魂淡翻来覆去地诅咒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踏马这是要搞什么“夜之色”剑的升级!!我记得我审阅过的版本里,明明是帮助女巫法蒂玛去完成一场黑暗仪式的好吧!虽然听上去暗黑了点,但那场黑暗仪式也就是到一个鬼气森森的什么圣殿废墟里砍砍骷髅砍砍鬼,最后在破败的祭坛上割开自己的手腕白送她两滴王家的血脉啥的,召唤出一个先知一样的什么黑暗女神来,呜噜呜噜地说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话就ok了好吧!! 张灵舒这个魂淡,现在居然给我真的弄出一个屠村来!屠村哎!!他脑子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了!他的三观是跟着他的节操一起当初都拍在李端笙脸上了碎成渣渣了吗!还有那个什么“夜之色”剑!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玩意儿好吧!而且还要升级!鬼知道那柄破剑要升级得达成多么苛刻而见鬼的条件! 我运了几秒钟气,才算勉强冷静下来,在脑海里唰唰地翻阅那本攻略册。 最后,当我终于找到关于这柄“夜之色”剑的记载的时候—— 我发现,和昨天不同,或许是因为我正式开启了主线任务、而这个任务与“夜之色”剑有关的原因,现在攻略册上可以看到关于这柄剑的一些简略信息了。 包括,这柄剑的升级方法。 【“夜之色”剑: 获得途径:在完成主线任务“道义的抉择”时,可在高塔下的废弃储藏室中获得。 武器加成:魅力值+30;夜战时魅力值+50(升级后+100),并提升敌方触发您的被动技能“魅惑”,被迷惑心智的几率。 升级方式:与任意一位游戏男主角一夜风流(是的!就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我:……我、了、个、大、槽?! 啊,这句话我踏马真的已经说厌了。 天!杀!的!张!灵!舒!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12.5. 没错哟,我就是这么狗血【你够 感谢在2020-12-04 05:49:35~2020-12-05 06:3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倚歌抱月明 5瓶;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24 第25章 24 我按照脑内那本攻略册的指引,果真顺利地在高塔下的废弃储藏室里堆得满坑满谷的旧物之中,找到了那柄“夜之色”剑。 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样,擦去剑身上的灰尘与污渍之后,重见光明的“夜之色”剑的剑刃是银白色的,犹如夜空里的皎洁月光;在阴暗缺乏光亮的旧储藏室里看去,这柄剑的剑刃上泛出冷光,倒真的像夜幕下最夺人心魄的一抹亮色。 我握着那柄剑,随意地在这间无人会来的旧储藏室里找了一方空地,拂了拂周围的灰尘,就席地坐下了。背靠着一只巨大的木箱,我摩挲着那柄剑挨近剑柄下方的剑刃上那个空荡荡的心形升级槽。 我今天一点也不想出去,不想见到任何人,想就这么躲藏在这间没有人会找到的旧储藏室里,直到天荒地老。 我知道这是游戏世界。可是迄今为止我所遇见的每一个人,也都是有血有肉的、立体的人物,而不是苍白的、像素点阵组成的纸片人。 他们有着各自的性格、各自的秘密、各自的喜怒哀乐。我不可能把这个任务只是当作一个纯粹的打怪升级的必经之路,毫无感情地去完成。 更何况,要完成这样的任务,或许还要献祭自己的躯壳。 虽然这个躯壳外表与我不一样,但我拥有她的一切感觉、一切感情、一切命运、一切过去与未来。 卡蜜莉娅或许注定将来会成为拜恩王国的女王。然而这一路上假如有半点行差踏错的话,也会分分钟落入be。而且,这是真实的一个世界,我一旦be的话,是没有机会读档重来的。 ……好吧,或许有,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冒险去测试这一丝丝的可能性。 再说,即使可以读档重来,死亡降临时的感受总不会太美好。我可不想体会那种痛苦。 我得认真,我得努力,我得拼命,我得……问心无愧。 而现在,主线正式在我面前铺展开来。第一个考验,就是我无法轻易迈过的难关。 这就如同那个经典的选择题:一列无法停下的火车呼啸着奔来,前方就是道岔。两边的铁轨上,一边是一个人,一边是五个人,你如何选择? 放在我身上,这个选择题的选项就变成了:一边是我一个人,一边是奥斯平村全村的居民。 我竭力回想剧本里的内容,也没有想出奥斯平村全村的居民有什么集体犯罪的隐情。 这个游戏当然不是暗黑向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打怪升级的游戏。只是因为确定下来主角是女性,所以才显得与别不同一些。 为了更迎合一下市场的热点和需求,这个游戏里加入了开放的感情系统。虽然结局规定必须一对一,但女王最后即使选择一位男性npc结婚,都算是感情线的正常ending。 当然,这个游戏里也有官方钦定的几位男主角。女王如果选择和他们其中的一人发展感情线、并最终结婚的话,是会获得一定的加成和奖励的——这大概就是男主的排面吧。 我知道,官方钦定的男主角里,目前我在这里所真正认识的,只有两位。 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 与布雷斯特伯爵,柯伦?汉弗莱。 根据这个任务——不,这把风流破剑的升级要求,假如我真的要大义无畏地牺牲我自己的话,我只有两个选择。 一整个下午与晚上,我就孤坐在这黑暗的旧储藏室里,不停地思考着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空气中的浮尘漂浮在我的周围,偶尔会让我双眼发涩,鼻端发酸。 ……是牺牲我自己?还是奥斯平村? ……是谭顿公爵,还是柯伦? 我选择的这个位置刚好在窗下,于是我微微侧身,从窗子里往外望去。 夜幕已经降临,天空里挂着一弯皎洁的新月。 这里和现代都市完全不同,夜空高远,月亮与星光都看得十分清楚。 高塔距离王宫还有短短的一段距离,但当王宫里举行宴会或舞会的时候,站在高塔上能够看到塔下大道上川流不息向着王宫驶去的马车,远处的王宫灯火通明,仿佛能够想见大厅里的华丽堂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乐队在角落奏起美妙的音乐的情景。 王宫的热闹繁华,与高塔的冷清孤独,一直以来,都恰成奇妙的对照。 我倚靠在窗下,身躯与手中握着的那柄“夜之色”剑,都隐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我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在轻声哼着一首歌的旋律,但我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那首歌的名字与歌词,只觉得旋律十分熟悉。 突然,储藏室的大门上传来叩叩叩的轻声敲门声。 我一愣,立刻调转视线望着房门。 几声敲门声停下来之后,一个声音温柔地在门后响了起来。 “……殿下?你在这里吗?” 是柯伦! 我猛地挺直背脊。 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柯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殿下?可以允许我进去吗?” 我死死地在黑暗里盯着房门的方向。即使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我也只能影影绰绰地只看到房门的一点轮廓。陈旧,笨重,漆色已经斑驳…… 我终于拎着那柄剑,单手一撑地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刚刚站起来的一瞬间,腿脚一酸,膝盖发软,我连忙用“夜之色”剑剑尖朝下支撑在地上,才算站稳。 或许是我刚刚踉跄的那两步被门外的柯伦听到,他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扬了起来,充满了担忧。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我站稳之后,转动了一下脚腕,感觉腿上的那阵酸麻过去了,才拎着那柄剑走向门边,略一迟疑,手落下去“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我拉开门,柯伦就站在门前。 自从我离开高塔之后,这里就空荡荡地无人居住了。也因此,夜间的高塔也没有点灯。此刻,柯伦手中举着一个烛台,站在门口,因为我开门所带起的那一阵风,烛台上的烛光猛地摇曳了几下。 柯伦温柔俊美的脸庞映在烛光之中。烛光摇动,他的脸上也随之有烛光所照不到的暗影划过;可是他好看的五官,却仍然能够看得很清楚。柔顺的金发不再如同白天出入宫廷时梳得那么一丝不苟,有一缕不听话的额发落了下来,覆盖在他的前额上,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凌乱的美感。 他的外套看上去好像也不如白天那么笔挺整洁,甚至有几丝皱褶,就好像没有经过认真打理就随意套在了身上一样。 我半个身躯依然躲在门后,露出脸来,注视着他,低声叫道:“……柯伦。” 在看到我出现在门后的一瞬间,柯伦的眼里似乎有点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但听到我唤他之后,他的五官又平静如常,甚至微微弯起眼角,流露出了我所熟悉的那种温柔到近乎宽容的意味。 “公主。”他说。不知为何,他没有再用“殿下”那个尊称来叫我。 我想了想,有点自我意识过剩地觉得,他应该是来找我的。再想想,我的确是一整个下午再加半个晚上都没有在王宫中出现了,我不适宜再消失得更久了。 于是,我有点抱歉地朝着他笑了笑。 “你是来找我的吗?”我问,“很抱歉,我在这里耗了过久的时间……” 柯伦微微点了点头,却打断了我的道歉。 “我的确是来找你的。”他说,“但是,公主不必为了这件事道歉。” 我:? 或许是看出了我脸上的诧异,他笑了笑,又解释道:“因为公主愿意做什么都可以。想要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行……” 他顿了一下。 “公主有权利去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他温柔地说道。 我愣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都有一点变形了。 “……是什么事都行吗?!” 柯伦笑了。 “是的,”他说,“什么事都行。” 我:“……!!!” 我知道他只是在安慰我,哄着我这个明显有点不如平时那么开心的小公主。可是,他所说的话,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有了一点想要流泪的冲动。 “柯伦……”我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柯伦那双柔和的蓝眼珠正注视着我。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来,带着点能够安抚人心的温暖之色。 “是?”他应道。 那一瞬间,我好像有无数问题想要问他。 关于宫廷中和贵族间流传着的、关于他的那些耳语,他的哥哥、他的过去、他的喜好与痛苦,甚至他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到底真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是不是和我的那个暴君哥哥一样是—— 还有,奥斯平村发生过什么样的事?那里的村民,犯下过值得用生命去偿还的罪孽吗?我为了他们而选择牺牲自己的话,这个选择是对的吗?我这样做值得吗?…… 千头万绪,千言万语,最终都只化为一句话。 “那么……柯伦,你的愿望呢?又是什么?” 柯伦很明显地愣住了。他手上端着的烛台似乎都微微一抖,烛光因此又摇曳了几下。 “……什么?”他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来。可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也无从收回。我索性破罐破摔一般地,又厚着脸皮问了一遍。 “你说我想做什么事都可以……那么,你呢?你想做什么事?你有什么样的愿望?” 我这么问着,终于觉得脸上有一点热起来,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么直白又无礼地去打探别人的隐私爱好吧。 “……对不起,假如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并不是一定非要逼问你……”我尴尬地补充道。 柯伦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听到这里,他终于哂然一笑,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怪罪公主的意思。”他温声说。 “只是一时间太惊讶了……没有想到怎么回答才好。” 我:“哦……那就忘——” 我本来想说“那就忘了我提出的问题吧”,但是在我说出来之前,我听到柯伦微微叹息了一声。 “没有。”他说。 我:?! 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泛上了一丝惆怅。 “我没有想要做的事,公主。” “我的愿望……并不重要。” 我:!!! 在那一瞬间,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那一刻的柯伦,只是出现在门外黑暗走廊的摇曳烛光中的一个虚幻的、美妙的影子。我可以看得到他,然而朝着他伸出手去,却永远无法触及到他一样。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浮上来的,却是毫不相关的一件事。 我突然记起来了,自己刚刚在窗边信口哼唱的,是一首什么样的歌。 那首歌唱着:“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  12.6. 啊我终于憋出来了【。 趁着免费章,尽情刷一下歌词【喂! 这首歌,是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 大家想听的话,我在网易云建立了一个歌单,大家可以去搜索歌单“【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 感谢在2020-12-05 06:35:11~2020-12-06 17:1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jun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25 第26章 25 “夜之色”剑静静地躺在我在王宫的卧室中的一只大木箱的底部,已经好多天了。 我仍然举棋不定,下不了决心。 我试图去调查一下奥斯平村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假如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话,那么山中女巫法蒂玛为什么要以“屠村”作为换取王家权杖的条件呢?——但是,我最终一无所获。 不,并不是说我这个公主遭到了架空,一点消息也接触不到,打听不出来。 我甚至去翻查了过去的地方志和大事记一类的资料。可是奥斯平村除了很多年前遭遇过一次大旱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哦,要说异常的话——那就是,他们因为地处偏远,所以每年缴交的赋税都比较少。换言之,是个贫穷的小山村。 我在藏书室里看陈旧的地方志看得双眼酸涩,决定今天的阅读暂时告一段落,为了保护视力,我还是出去走走的好。 结果我刚刚回到自己的起居室,就又看到了托盘上多出来的那封请柬。 烫金的字体,镶着金边,洁白的硬纸——假如拿起来看的话,就会在纸上看到印刷的暗纹;那是谭顿公爵的家纹。 我:“……” 不,我现在不是很想看到这个家纹。正如我现在也不是很想看到这个家纹的主人一样。 我甚至懒得拆开信封。因为我知道这封请柬准是伊萨多拉给我送来的——而不是她的弟弟,奥利弗?斯坦耶。 由于某种奇妙的原因,伊萨多拉与我之间倒是发展了一点奇妙的友谊。可能是因为我不像其他贵族小姐们那么矫揉造作、虚情假意的缘故,我觉得伊萨多拉还挺喜欢我的。 她不但每次在斯坦耶家举办宴会或舞会的时候都送请柬给我,并且还会出现在我的起居室里,亲自确保我晚间一定会出席。 曾经有一次我迫不得已答应了她,但到了晚间觉得有点疲倦,实在不想再去那座半山腰上的豪邸与人虚情假意地应酬,或者在看到谭顿公爵的时候,每与他说一个字都在烧脑;所以我推说生病,提早休息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我那个暴君老哥就把我传去。我一走进他的起居室,就发现伊萨多拉正在那里,还假意向着我那个暴君老哥撒着娇说她昨晚有多么期待我这个可爱的小妹妹的出席,可是枯等一整晚都没有出现,她和她的弟弟都很失望之类的—— 我还来不及恶寒,就被暴君哥哥的几声冷笑吓得瞬间头脑清醒了。 虽然最后我证明了我确实前一晚身体有恙,但那次之后,我就深深了解到一件事—— 他们斯坦耶家的人,大概都是极端自我、不会去考虑别人感受的任性大小姐和大少爷吧!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做什么,一点都不会去替别人思考这么做会不会让对方陷入困境—— 我叹着气,在桌边提起笔,在请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勾选了“出席”,再封进一个新信封中,直接在信封上写下了“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的名字,按铃把使女叫进来,让她安排人送去给伊萨多拉。 ……这一套规矩也是伊萨多拉强行给我规定的。很难说艾德里安国王为什么放任伊萨多拉专门给我定下这种规矩。 我原本以为我那个暴君老哥也挺希望看到我利用感情去操纵伊萨多拉的弟弟谭顿公爵,然后从他那里骗到五十万金镑;然后我又慢慢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想多了。 且不说我压根没有这种足以吸引谭顿公爵、把他吸引到神魂颠倒,愿意为我付出五十万金镑的资质,即使我有,艾德里安国王也不会真的天真单纯到以为从此斯坦耶家的两姐弟能够被我们控制于掌心了吧?! 我真的很想发自肺腑地对艾德里安国王说上一句:醒醒吧,哥哥,我们兄妹俩其实就是给人家送菜的,不要再妄想不可能的事情了。 然而只要我的暴君老哥还寄望着利用我去解决一下国库空荡荡的危机一天,我就不得不表面顺从于斯坦耶家两姐弟的随心所欲一天。 我坐在桌边,挫败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按铃把自己那个嘴碎还不怎么可靠的使女汉娜叫进来。 “今晚谭顿公爵宅邸有化装舞会,你来协助我做准备。”我吩咐她。 汉娜虽然又爱八卦又嘴碎,还喜欢看人下菜碟,但正是因为这些特质,她对于协助我打扮、好出门去斯坦耶家参加舞会的活动都格外起劲。 她很快为我找来了几套全新的化装舞会专用行头。 我一看,总之都是一些十分适合拜恩王国小公主这个身份的服饰。什么天使啦、女神啦、精灵啦……都是真善美的化身。 我:“……” 我有点选择困难。 汉娜倒是兴致很高,穿梭于衣帽间与卧室之间,抱着好几套新找出来的行头,兴高采烈地向我推荐: “殿下,您看这个如何?抱圣剑的天使,十分有创意,听说还没有一位王都的贵族小姐扮演过这样的角色……” 我听到这句话,倒是起了一点兴趣。 “哦?为什么?” 汉娜说:“因为那柄圣剑很沉啊!又大又沉!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话,还怎么尽情地社交和跳舞呢?而且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们,要一整晚都拎着那柄圣剑,实在是太困难了……她们可是动辄就昏倒一下下,拿着小扇子都会嫌累的……” 我:“……那么你向我推荐这个,是因为你觉得我有足够的力气举着圣剑闲逛一晚上吗。” 汉娜:“……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殿下当然要做全场最特别的那个淑女!所以殿下选择一身别人都不可能穿戴的行头,更能凸显殿下的特别!……” 我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听了汉娜的回答,即使我的大脑里还充斥着巨大的苦恼,但也忍俊不禁,翘了一下唇角。 “也对。”我说,“至少在这件事上让我不要选择困难症吧……” 我拿起那袭雪白华美的长裙。它是最美丽的锦缎制作的,每一寸上都用金色的细线暗绣着华美繁复的纹样,外面又罩以一层轻纱;这样的话虽然乍一看只觉得是一件标准的天使长袍,但走近细看、再辅以适合的光线和角度的话,就能看到有小小的光芒偶尔从衣料表面一掠而过。 而且,为了让穿着它的人更好地扮演天使,它还配有一双可以单独佩戴的、洁白的羽翼。 我起初并没觉得配套的圣剑有多么沉重——我还以为这种扮装的配件,都只是外形做得好看而已。真要到了让人无法正常行动的地步,那就太夸张了—— 可是当我打扮完毕,甚至背上了那双羽翼,让汉娜替我把那柄配套的圣剑拿来的时候,汉娜却一瞬间苦了脸。 我以为她只是和平常一样地喜欢躲懒,于是我压根没去在意她走去衣帽和配饰间替我取圣剑,的确是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当我看到她脚步蹒跚地拖着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圣剑走回来的时候,即使是理论上理应看过这个游戏里所有的美术图稿的我,也不由得惊诧了。 “……为什么会这么大?!”我脱口问道。 汉娜本来个子就不高,这一下更是恨不能双手拿着圣剑的剑柄、剑尖还拖拉在地上,慢吞吞地走过来,一脸的苦相。 “殿下,它本来就是这么大的……”她说,“这种持剑的大天使,在传说和童话里都是威风凛凛的天使长,本应由那些绅士们来扮演……可是那些绅士们哪个愿意扮演天使呢?他们都说天使是那些淑女小姐们才会感兴趣的角色……” 哦,对。我想起来了。 因为这个游戏原本就有些玄幻要素——比如武器的升级,比如战斗中boss和小怪的设置不单单只是山匪盗贼或敌方军队,也有一些妖怪之类的——所以最早的设计里,能够在满足苛刻条件下加入公主的军队的兵种之中,也有天使这个族群。 可是后来因为那些外国狒狒……不,那些外国同事以及国内分公司的那些大领导们认为这个设定“太过玄幻,极大地削弱了游戏的真实感”这种似是而非的意见,而直接被拿掉了。 真是没有想到当初被毙掉的画稿和设计,今天会以这样一种形式,活生生地重现在自己的眼前啊。 我一时间有点感慨,甚至对那柄巨大的圣剑突然产生了一种怀念感,没多想就伸手去拿它。 结果汉娜一松手,我立刻就感受到了——这玩意儿的重量。 它居然是个实心的?!我还以为它就是一个中空的金属外壳,只是看上去逼真的道具呢! 我作为本世界女主,虽然隐藏的力量值远比汉娜高得多,但拎了一阵子这柄巨大的圣剑,也感到了有点吃力。 老实说,我拿着它去出席化装舞会的话,简直是行动都会被拖累。而且很快就会因为负重时间过长而引发肩周炎。 我叹了一口气,把那柄巨大的圣剑很干脆地一松手抛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把汉娜吓了一跳。 幸好地上铺着长毛地毯,这一声并没有多响。我开始思考着我应该就这么去出席舞会,还是稍微敬业一点,圆满一下我的扮装人设,替这柄过大的圣剑找个趁手的替代品,再拿着去出席舞会。 我本来觉得没有这柄剑其实也没什么,可是一想到那位最近以小小地为难我为乐趣的伊萨多拉小姐——她曾经说过“看着可爱的小公主认真地苦恼,也是一种乐趣呢”——看到我这种半吊子的装扮之后,说不定又要故意向我那个暴君老哥告状说我不重视她举办的重要舞会之类的事,我就感到了一阵头痛。 ……自从我得知了先王后凯瑟琳的那些秘密之后,我就总觉得自己现在和暴君哥哥的兄妹情稍微有些微妙。 我觉得哪天暴君老哥一生气,记起卡蜜莉娅公主的生母就是给他的生母凯瑟琳王后添堵的坏女人之一,说不定我就要连带跟着倒霉。 我还是不要挑战他脆弱的神经和容忍度比较好。 也最好不要挑战他看上去好像喜欢得不得了的伊萨多拉小姐。 于是,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房间角落的那个大木箱之前,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了一柄可以用作代替品的剑。 ——“夜之色”。 我拎着那柄在剑鞘上临时缠裹了白色缎带作为装饰的风流剑——哦我是说,“夜之色”——到达谭顿公爵的豪邸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因为我出门前临时要对“夜之色”加以修饰,以更好地贴近那柄圣剑的造型,很是花了一点儿时间。 现在,以现代世界的时间来计算的话,大约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当然,对于这里纵情享乐、夜夜笙歌的贵族们来说,也许这个热情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12.7. 这一章过渡,有点枯燥【。 不过下一章开始,公爵就要重新登场啦hhh 感谢在2020-12-06 17:15:36~2020-12-07 06:3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子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家娘子二潇的老公、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26 第27章 26 斯坦耶家的豪邸里,气氛已经相当热烈了。而且,由于舞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大家都不像最开始时那么拘束谨慎、讲究礼仪了,很多人都开始大声笑闹、纵情饮酒,甚至已经有喝高了的人歪歪倒倒地一手拿着半杯酒、一手拉着舞伴,在大厅里扭动着奇怪而滑稽的舞步。 即使公主的到来也没能让所有人都理智回笼。听差虽然大声报出了我的名字,涌上来跟我寒暄的人也不如以往多。 在人群里,我看到了桃乐丝——小公主名义上的好友之一,也是传言中谭顿公爵的小情人之一。 桃乐丝热情地挤过人群,上来朝我潦草地行了个压根没到位的屈膝礼,就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说道:“卡蜜莉娅,你今天居然扮的是战斗天使!” 我:“……” 这不叫战斗天使……不过此刻跟她说这个也没有什么用。我虚伪地笑了笑。 “因为在衣帽间里找到了这一套装扮……看样子还不错,我就穿了。”我说。 桃乐丝弯起眼角,突然凑上来,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您真的很讨厌公爵大人,不是吗?” 我微微一怔。 “何以见得?”我问。 桃乐丝笑眯眯地说:“谁都知道奥利弗最不喜欢天使了……他常说圣洁的天使跟他这种黑心工厂主一点都不相称,所以他家举办的舞会上几乎没有人装扮过天使……当然,有一次伊萨多拉装扮成了堕天使,奥利弗倒是没说什么……” 我:“……” 我说不清她的话里有哪一点让我感到有些不适。 或许是因为我第一次知道“谭顿公爵讨厌天使”这个事实?抑或是这个事实应该有很多人知道,但是压根没有人提醒过我?……又或者,单纯是因为桃乐丝提起“奥利弗”这个名字时那种熟稔又亲密的态度?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很快松开。 或许桃乐丝还期待着我承认自己刚刚进入社交界不久,对于这些小细节的确不甚了解。不过,作为王国唯一的公主,我当然是需要一点儿自己的尊严的。 “是吗。”我尽量拿出最淡然的口吻说道。 “很遗憾,但公爵大人的好恶对我的选择毫无影响。”我说。 桃乐丝闻言好像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白。 我转过一个弯,顺势从她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朝着她微微颔首。 “我今晚只是应伊萨多拉的邀请而来的。抱歉失陪了,我现在要去找她了。” 说完,我就把桃乐丝留在了原地,自己则在一个很有眼色的侍女的引导下,缓步走向一旁的台子。 这个舞会是化装舞会,也就是说,依然是入场人士必须戴面具的要求。我刚刚沿着大厅的边缘一路走过来,虽然并未下场,但没戴面具已经很显眼了;我可不想等一下处处都被人围观。 我在台子前沉吟了一下,选择了一张看上去比别的面具都要大一些、戴在脸上几乎连鼻子都能整个覆盖住,只露出嘴唇与下巴的白色面具。 那张面具意外地与我身上的天使装还有些相配,是白色绸缎与蕾丝做成的,还在太阳穴的位置贴着两根尾端向上斜斜翘起的白色羽毛。虽然风格还是一样的浮夸,但好歹因为颜色单一的关系,看上去并不是太惹眼——或者说,这种纯洁向的面具,引不起男人们的多少兴趣或遐想;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犹嫌不足,想了想,拈起画眉用的炭笔,对着镜子照了一照,慎重地在右侧唇角的上方画了一颗痣。 ……这下就没人认得出我啦! 我拎着那柄伪装成小一号的天使圣剑的“夜之色”剑,熟门熟路地往二楼走去。 毕竟我也来过几次这里了,知道斯坦耶家举办舞会的套路——一层大厅只是给那些普通的来宾的,真正有趣或刺激的活动都在二楼。 我并不是想去参加什么有趣或刺激的秘密活动,只是我在一楼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伊萨多拉。 我今晚不到她面前去兜一圈,狠狠刷一下存在感的话,不知道明天她会不会又半真半假地去我那个暴君老哥面前戏谑地告状。我现在可是很担心给暴君老哥留下任何得罪他的话柄的,这样的话将来万一他看我不顺眼,要送我上绞刑架的话,说不定罪名都省了—— 我拎着剑往前走。 二楼上楼的楼梯口有可靠的侍从在那里把守,严格筛选能够上楼的人选。我作为公主当然畅通无阻。上了楼之后,就没有人再会管你打算去哪里、做什么了。 我打算先去舞池中找找伊萨多拉,假如舞池中没有的话,那她多半是溜达去任意一个里面举行着什么秘密娱乐活动的房间里了。 他们斯坦耶家姐弟俩都很会玩,在二楼那一排排房间里,开赌局、饮酒享乐、听着什么没名气但长相英俊的所谓新锐诗人——都是伊萨多拉一时兴起赞助的年轻人——朗诵新作助兴之类的活动,都是最基本的了。 当然,有些热烈到令人透不过气来、不足为外人道的娱乐活动,我也知道。 ……我拿不准是不是今天来得有点儿晚了,伊萨多拉已经跑去参加那种热烈的、不可言说的娱乐活动了。 我得赶快找到她,再到她面前亮个相。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在经过一间偏厅的时候,门虚掩着,门内传来一阵叫好声、鼓掌声、还有起哄的声音,听上去气氛真是热闹极了。 我本来没打算停下来去看一眼的。但是就在我掠过那扇门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我听到了伊萨多拉的尖声大笑声。 “哈哈!弟弟,你来,给小理查一点教训——” 门后又传来一阵更高的大笑声、叫好声、鼓掌声,甚至伴随着口哨声。 我:“……” 行吧。 我赶紧进去,找到伊萨多拉这个npc,和她对话一下,交个任务,然后我就可以走了。 我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奥利弗?斯坦耶这个人。看到他我就会产生一些糟糕的联想,甚至有可能会产生颓丧、怒火和自我厌恶感。 我趁着门后那一阵欢呼声达到最高潮的时候,悄悄把门又推开了一点点,然后沿着门缝,横过身子顺了进去。 我贴着墙边行走,发觉那间小厅内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击剑比赛。 人们依然都穿着化装舞会的服饰、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但他们都围站在这间小厅的中心位置。在他们的包围圈内侧,伊萨多拉似乎是站在一张椅子上,因而比所有人都高出很大一截。此刻,她一只手里端着只剩下半满的酒杯,另一只手里居然拿着一根顶端贴着羽毛的马鞭——如果那样玩意儿真的能够作为马鞭来使用的话。 她站在椅子上,自然而然地摆出一个风姿妖娆又充满魅力的姿势,半侧着身子,用手中的马鞭虚虚指着场中,红艳的厚唇展露出一个热烈的笑来。 “哦!奥利弗,加油!别让小理查得意洋洋得太久……他已经击败了好几个人了!今晚的彩头,我可不想让他得去——” 她的话音未落,那些人就发出一阵凑趣的哄笑。还有人显得与斯坦耶家姐弟俩格外亲厚似的,用一种熟稔的语气说道:“迷人的伊萨多拉都已经发话了——喂!理查,想想看以什么方式认输吧!” 在他们的包围圈里,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笑着骂了一句,说道:“见鬼的!你们都觉得奥利弗铁定能赢吗?!” 那些人立刻又发出一阵哄笑,纷纷表示他们都押奥利弗?斯坦耶是赢家。然后不知为何,一场临时发起的赌局就这么展开了,站在椅子上的伊萨多拉甚至拿那根马鞭虚虚点着几个人,说:“去!统计一下都谁要下注!我今天很想看看自己能赚多少!” 于是就有个被她点到的青年,一边转身真的向周围的人问起他们下注的对象,一边笑着回答道:“……您再这样的话赌盘都要开不出来啦……大家都是一条心地要下注奥利弗胜啊!” 伊萨多拉笑着,竟然站在椅子上哼了几句不知是什么的歌,愉快地用马鞭点着那几个负责统计下注的人。 “我不管。……我今天要赢,奥利弗也要赢!喂,你们不准下注给奥利弗啊,统统给我押小理查这一边,我才能收到你们的赌资啊!” 我:“……” 我恨不能现在就转身,立刻就走。 这是什么倒霉的活动?他们斯坦耶家两姐弟现在赚钱都这么不讲究了吗?仙人跳都嫌累?索性改成明抢了吗?!…… 可是在我溜之大吉以前,站在椅子上一边哼歌一边扭动的伊萨多拉,突然将马鞭指向了我这个方向。 “……哇,瞧瞧那是谁!!” 顿时,室内几乎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我的脸上一瞬间就被几十束眼光聚焦而烧灼得快要冒烟了。 伊萨多拉笑着,从椅子上跳下来,摇曳多姿地走向我这边,一边走还一边笑道:“真是稀客啊……你终于肯来了吗——” 我:“……” 我还没想好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伊萨多拉就夸张似的睁大了眼睛,作势要捂嘴。 “啊……我忘了,今天可是化装舞会,不应该就这么随意叫破别人的名字吧——” 我:“……” 话都被你说了,那我就静静看着您的表演吧。 伊萨多拉好像玩得很高兴,她走到我面前,笑着冲我挤了挤眼睛,问我道:“今天您是谁呢,我可爱的小姑娘?” 我咳嗽了一声,一时间也没想好要使用什么假身份,脑海中仓促之间只能捕捉到一个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名字—— “……柯琳!”我大声说道。 “我是柯琳。” 作者有话要说:  12.8. 。 感谢在2020-12-07 06:35:59~2020-12-08 06:4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倚歌抱月明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27 第28章 27 作者有话要说:  12.9.(2021.6.7.补充说明) 因为最近一直看到【第一人称视角】在阅读时带来的一些误解产生的争议,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在这里阐述一下。 【第一人称视角】的局限性是,读者看到的所有内容,都并非事情的全貌,而是非常主观的一个印象。 这样写的好处是容易代入,并且由此产生的主角和其他角色之间的信息不对等或印象不一致,是非常有趣的一种制造矛盾冲突或撒狗血的利器【喂! 但是!!! 这个视角的局限性是! 文中没有写到,并不代表这件事就不存在! 或者说,读者就需要随时发挥自己优秀的想像力,来设想文中的某个情节发生之后,【公主】之外的那些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时候,做过什么或者想过什么。 比如,公爵为什么会觉得公主耍了他?假如他当初丝毫没把公主报出的假身份当一回事的话,他是不会产生被耍的感觉的,他的气度还没狭小到这个地步。 正是因为他事后很认真地去寻找了这个假的“柯琳子爵小姐”,甚至是怀着某种希望和兴趣去好好地找了,而且因为公主报出的家乡地点很远,可能他还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力气去找,但是都没有找到,最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全都虚掷了,他能不产生恼羞成怒的感觉吗? 但是,这一切都是需要大家去构想的。 【第一人称视角】的局限正在于此。看这样的视角,可能没有第三人称视角那么方便,不用耗脑力,但我是觉得,既然本文写的是以女主视角打通游戏的过程,选择第一人称,可能更有代入感。 我选择第一人称成功与否见仁见智,但我衷心地希望各位小可爱能够放开想像力,脑洞大开地设想一下在公主看不到的时候,这个故事里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 而且,这些事在后文里也是会提到的。 比如公爵曾经认真去寻找“柯琳子爵小姐”这件事,现在好感度不够,他说不出口,将来好感度高了,他就会说啊,毕竟这种事让公主知道的话是会提高好感度的,不是吗。 祝各位小可爱阅读愉快。 伊萨多拉似乎没有想到我真的还想好了一个假身份和假名字,微微一怔。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以她和她的弟弟——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两人马首是瞻的,所以她没有说话,屋内的那一阵喧哗和笑谑声顿时也低了下去,衬得我这个外来的闯入者站在那里,更是显眼了。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柯琳?” 谭顿公爵从包围圈中排阵而出。他右手竟然拿着一柄西洋剑,上身没穿外套,而是穿着一件袖口和领口都缀着繁复花边的丝质衬衫。那衬衫松垮垮地套在他强健有力的身躯上,领口下来的好几个扣子都没有扣上。他的双腿也依然包裹在贴合体型的紧身长裤里,脚上的黑色长靴勾勒出他小腿肚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戴帽子,但他却戴着一顶卷发的假发,那半长的卷发在他后颈处以丝带扎束成了一个小辫。 哦,我明白了。 今天他大概装扮的是什么法国贵族吧——这套行头明显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装束,我曾经在电影里见过的。 可是,虽然假发看上去是那时候的装束,但他还是那么随心所欲地穿着不切合时代风格的长裤与长靴,只是因为那样穿或许显得他更好看——这正是十足的、谭顿公爵本人的风格。 无视规则、毫无道理,仿佛把自己的想法摆在一切之前;只要他自己乐意的话,就算是这个国家最高贵的国王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我也直到此时才发觉,伊萨多拉竟然装扮的是埃及艳后。她低胸的华服把她最大的优点衬托得呼之欲出。 和他们相比,我装扮的天使的确苍白,虚伪,单薄,装腔作势,毫无个人风格。 虽然说这正是我今晚想要给人留下的印象,但遭遇这么鲜明的对比,我还是稍微心梗了一下。 伊萨多拉这是叫我来给她做对照组的吗……? 我来不及多想,因为谭顿公爵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端详了我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哼笑。 “……天使?” 我突然想起稍早前在一楼,桃乐丝告诉我的秘密。我当然不是故意要激怒谭顿公爵才作此打扮的,而且今天这里是他的主场,我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于是我说:“……是战斗天使。” 不管怎么说,“战斗天使”这个词给人的印象多多少少就带上了几分锐气与残酷的感觉,并不像谭顿公爵所蔑视的傻白甜天使一样只会传播他这种黑心工厂主所厌恶的真善美;所以我还特意把手中的剑提起来晃了晃,表示我所扮演的这个天使与别不同。 谭顿公爵似乎也没有想到我这一手,他微微一挑眉,竟然用右手中的西洋剑的剑尖就那么“叮”地一声,叩击了一下我手中的“夜之色”剑。 我:?! 谭顿公爵轻飘飘地说道:“啊,竟然还带了把真货来……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的乡下妞儿,不知道进来的话是要交出身上的一切武器的吗?” 我:“什么?” 我带着这柄“夜之色”剑在斯坦耶宅邸里走了这么久,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啊? 想想看,说不定是因为我那个“公主”的头衔吧? 看着我一脸吃惊的呆然模样,谭顿公爵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否则呢?在自己举办的舞会上被人爆了头,这种情形可有点刺激吧?” 我:!!! 在场的那群人中,似乎传来低低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随即,还有细小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他们必定是跟我一样,都想到了韦特洛克侯爵在自家的夜宴上被人一枪爆头的新闻吧。 可我还知道,谭顿公爵此时提起这个,还有别的含义。 他是在含着恶意地提醒我,我也曾经是他的共犯,和他犯过一样的罪,是不配扮演圣洁的天使的。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夜之色”的剑柄,微微颔首,说道:“我并不知道有这样的规定……很抱歉。” 或许是很惊讶看到我示弱,谭顿公爵的眉毛一瞬间就高高地挑了起来。 我紧接着就说道:“……但我带着它一起来,并不是为了挑衅这座宅邸的主人的。” 谭顿公爵:“哦?” 我说:“我只想接受宅邸主人的好意——” 我用眼神往一旁的伊萨多拉身上滑了一下,示意我是接受她的邀请才会前来的。 “……在这间华美的宅邸里享受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我完成了自己那句非常优美、非常友善、礼仪十足、娓娓动听的社交台词。 谭顿公爵顿了一下,然后把西洋剑的剑尖从“夜之色”剑上移开了。 他没有再对我说一个字,而是转身走回人群的包围圈之中,简单利落地说道:“不是要比赛?那么就来吧。” 他的动作和话语就如同一个神奇的开关一样,瞬间就让这间厅堂中所有人的时间又转动起来。喧哗热闹的交谈和笑闹声霎那间就重新回归到了这个房间里,甚至还有人若无其事地朝着他半开玩笑地问道:“……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您的精力还足够把我们的小理查揍个半死吗?” 谭顿公爵半真半假地哼了一声,听上去没有不悦,但也没有多么开心似的;他语调平淡地答道:“要替姐姐赢回点彩头还是简单的。……你们还有谁要下注给理查?” 大家顿时噤声。伊萨多拉不满起来,用那根缀着羽毛的马鞭指指点点,喊道:“没人要下小理查吗?!万一小理查赢了呢?……” 她脸上已经显出了几分醉意朦胧的神色,环视整个房间一周,然后突然咧开嘴,得意地笑了起来。 “好,那我追加一下彩头好了——”她说。 “谁要是下注小理查的话,我就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哦!不太过分的都可以!” 伊萨多拉的声音刚落,人群轰然大哗。 有人开玩笑似的喊道:“什么样的愿望?向您求得一个热情的吻,可以吗?” 伊萨多拉嗤嗤地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她拖长尾音,恶作剧一般地笑谑道,“即使是想要我弟弟的一个热情的吻,也没问题——” 说着,她还越过人群,朝着包围圈里的谭顿公爵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真是风情万种。一句话就能轻易扭转室内的气氛。也难怪我那个暴君老哥好像为她有点神魂颠倒了。 我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伊萨多拉突然点了我的名字。 “柯琳!”她笑着十分自然地唤出我那个假名。 “你打算下注给谁?来说一说——” 我一愣。 我?我身无长物,下注给谁,输了拿什么抵?签个欠款单,然后让谭顿公爵拿着这张白条去跟国库空荡荡的暴君老哥要账吗?!…… 我叹了一口气,刚想谢绝,伊萨多拉就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看你头上戴的那顶月桂冠就很不错——就拿它当赌注吧!” 我:?! 月桂冠?它可不值几个钱,伊萨多拉大小姐不可能认不出来那就是一堆枝条和树叶子编成的玩意儿——那么,看起来她是拿定主意要拖我下水了。 而且,我还无法拒绝。 那么,就在这种时刻,表现得更爽快一点吧。 我翘了一下唇角,答道:“那就如您所说吧。” 我故意扫了一眼人群中那两位击剑选手的方向,朗声说道:“……我下注给理查先生。” 伊萨多拉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几乎有点歇斯底里的大笑声,就活像我的回答有多么符合她的心意,又有多么让她开心,开心到笑得停不下来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想要我的一个吻吗,我亲爱的小柯琳?”她笑得花枝乱颤,手里酒杯中的酒都晃得洒了出来。 我:“……” 我想回家,谢谢。 我梗着脖子,没回答伊萨多拉的问题。 ……这算是我最后的一点小小的倔强? 我站在那里,眼看着伊萨多拉又走回去,在某位青年的搀扶下重新踏上那张椅子,居高临下地发令,击剑比赛就这么开始了。 我无意走过去挤入人群欣赏谭顿公爵获胜的英姿。既然大家众口一词说他会赢,那么想必他的剑法是真的很出色吧。 我又想起他在游戏中标配的武器——不是西洋剑或者其它的剑,而是一把手/枪,名叫“卡萨诺瓦”。 是一把以西方传说中的大情圣命名的枪啊。 我垂下头,望着手中的“夜之色”剑。 此刻,它从剑柄一直到剑刃,都被白缎牢牢地包裹了起来。并且,它现在也是未出鞘的状态。不可能会有任何问题,不会有人发觉它的秘密,更不会有人利用它在这座浮华奢靡的豪宅里,去做和那天晚上一样的事情—— 谭顿公爵可能只是想要小小地刺我一下。看着我难受,他可能就快乐了。 我冷冷地想着,没注意到那边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叫好声,伴随着热烈的鼓掌,以及伊萨多拉的尖声宣布—— “到此为止!奥利弗,取胜!” 大家轰然叫好,还有人吹起了尖厉的口哨;更多的香槟瓶塞被随意地打开,发出卜卜的响声。 我站直身躯。 等一下把月桂冠摘下来交给伊萨多拉,跟她再言不及义地寒暄两句,想必我今晚的任务也就大功告成了吧——我这么想着。 然后,我眼前一花。 是谭顿公爵,不知何时他已经拎着西洋剑,排众而出走到了我的面前。 然后,他一个字都没有对我说,右手微微一抬—— 我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影子一晃而过。然后头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月桂冠从我头顶脱离时被微微拽了一下发髻的古怪感。 下一刻,我看到谭顿公爵勾起唇角。 他右手中的西洋剑剑尖上,挑着原本戴在我头上的那顶月桂冠! 原来刚刚是他一抬手,直接用手中的西洋剑把我头顶的月桂冠给挑了下来! 第29章 28 第29章 28 我:?! 在那一瞬间,我不可遏制地睁大了双眼。 我知道自己这样反应很蠢,可是——我完全没有想到谭顿公爵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态度十分平淡,仿佛也并不是要来侮辱我。可是他以西洋剑的剑尖挑走我头顶的月桂冠,似乎也不是什么十分礼貌的举动。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这么难以捉摸。 我勉强抑制着自己脱口惊叫或者脱口怒斥他的冲动,挺直了背脊,微微昂起了下巴,就那么站在那里,直视着面前的谭顿公爵。我右手中拖着的那柄“夜之色”剑的剑柄被我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假如之前不是为了伪装而在剑柄上也缠满了白缎的话,我确信此刻剑柄上的花纹一定会深深嵌印在我掌心了。 而谭顿公爵就那么站在我的面前,站姿随意而散漫。他晃了晃右手,剑尖上挑着的月桂冠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这仿佛像是一种炫耀战利品一般的举动,在他身后的人群里引发了又一波的大笑和叫好声,还有人鼓起了掌。 我忍耐地倒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 或许是我此刻的表情太狰狞了吧,谭顿公爵晃着剑尖的动作忽而一顿。片刻之后,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一抬手,剑尖上挑着的那顶月桂冠瞬即沿着剑身一直滑落下去,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 我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搞不明白他到底干什么。一顶树叶编成的桂冠而已,在我眼中什么代表性的意义都没有,即使到了他的手上,也不能说明什么—— 正当我和谭顿公爵正面对峙的时候,伊萨多拉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她似乎已经喝了过多的酒,带着半醉的情绪步履有一点摇晃地走了过来,就那么站在我的身后,胸前呼之欲出的零件就那么大剌剌地贴在我的后背上,还凑近过来,淘气似的在我的右耳畔笑谑道:“啊,对了——小柯琳刚刚下注了小理查啊——那么无论输赢,我都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哦?” 在那一刻,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月夜,在黑暗的高塔里,我问柯伦:你的愿望呢?又是什么? 然后,柯伦英俊温柔的眉眼间浮现了一丝类似惆怅的感觉。他回答我:没有。我没有想要做的事,我的愿望并不重要。 ……那个时候,是什么阻止了我想要向他倾诉自己的苦恼与困扰,告诉他自己所面临的这个艰难抉择的冲动呢? 那个晚上,我信口哼出的歌,这样唱道: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为何只是失望,填满我的空虚;这晚夜,没有吻别。” 我木然答道:“……不,我没有愿望。” ……其实,我有。 我想回家。想摆脱掉这一切荒谬的人和事,想忘掉那些原本就不应由我来承担起的任务,想再也不管这个混乱的、可笑的世界。 可是,这样的愿望,没有人能替我办到。就连我自己也不能。 可是,伊萨多拉并不可能体会得到我的痛苦。她依然从后靠着我,左手还搭在我的左肩上,吃吃地笑起来时唇齿间呼出的气息吹在我耳朵上。 “哦,那可不行——”她调皮似的拖长了尾音,忽而语调一转。 “但是,我也不想去亲吻一个小姑娘。” 说不清是为什么,我松了一口气,觉得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我已经在伊萨多拉的面前充分刷过了存在感,也将头顶的月桂冠如他们所愿当众输给了谭顿公爵;假如现在我婉言告辞的话应该也是时候了—— 然而,下一刻,我听见伊萨多拉忍着笑的声音,如同最终裁决一般,在我右耳畔炸响。 “啊,奥利弗,那就由你来代劳吧。”她轻飘飘地说道。 我:!? 我还来不及震惊,就感到自己的后背上被人用力猛地推搡了一下。 我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几步,一头撞进了谭顿公爵的怀里。 我:!!! 谁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夺走了我头顶的月桂冠,却还是站在我面前,就这么等着我一头撞过去?! 在我手忙脚乱、惊慌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能够感受得到,谭顿公爵在那电光石火的一霎及时抬高了右手,才没有让我的身躯撞上他手中的西洋剑,瞬间被扎个透心凉。 我:“……” 我现在尴尬欲死。感觉头上轰地一下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把自己从脸到大脑,自外而内全部一道灼烧起来,烧成了灰烬—— 我的理智和冷静思考的能力也似乎被那火焰一道燎成了灰,仓促之间简直是一点儿都找不到了。 我慌乱地挣扎了一下,试图尽快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谭顿公爵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站直。 可是,这对我来说犹如公开处刑一般的场面,看在其他人眼中,或许只是又一幕谭顿公爵在女人身上无往而不利的证明。 我听见周围爆发出了口哨声、叫好声、大笑声,伊萨多拉的声音夹杂在其中,率领着那些人一道高叫着: “吻她!吻她!吻她!!” 我:!!! 吾命休矣! 我还没想好要如何规避这一令人尴尬到死的局面,就感到眼前一黑。 谭顿公爵的右手中还握着他那把西洋剑,可是他的左手是空着的。此刻他突然用左手绕过我的肩头用力一揽,巧妙地将我的身躯扳转了个角度,左手覆盖在我的后颈上,再往前一推—— 我还来不及反抗,他英俊又深沉的脸容已经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向着我的脸俯下来。 我的唇上一热,是他的嘴唇碰触到了我的。 我的大脑里嗡地一声,短路了。 谭顿公爵的左手握着我的后颈——那真是一个绝佳的地点,能够让他以单手就掌控我的动作,按住我的颈子和后脑下方,使得我动弹不得,也无法转开头去躲避他的亲吻,只能任由他来主导。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知道我们两人现在看起来是怎样一副奇特的姿态——谭顿公爵右手握着西洋剑,左手攫住我后颈,微微侧过头来,技巧娴熟地亲吻着我;而我呢,我僵直着身躯站在那里,一点也没有那些被他亲吻过的姑娘们的情热如火、神魂颠倒的姿态,右手里也同样紧握着那柄“夜之色”剑,剑尖垂向地面。 我们可能不太像是情人间的接吻。倒比较像是在战场上议和的双方,都在不情不愿之下勉强握个手来表示自己讲和的诚意——我想。 可是其他人只想要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我感觉这个吻让这间小厅中的气氛一瞬间就趋于沸腾,叫好声快要掀翻屋顶了。 我这么想着,可能心不在焉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了一点儿;因为下一秒钟,我就感到唇上一痛。 我皱着眉,差点儿叫出声来。谭顿公爵从我唇上微微撤开了一点,那双黑眸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冷冷地睨视着我。 “哦天哪,”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悦似的说道,“柯琳,你表现得真是糟糕透了——” 我忽然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因为,他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在韦特洛克侯爵宅邸里的那个冒险的夜晚,当我们交换了一个虚伪的亲吻、成功骗过了多疑的韦特洛克侯爵的查问之后,谭顿公爵是这么说的—— “柯琳,你表现得很好。” 他当时含笑的嗓音,和今天冰冷的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不知为何,我的脊背上忽然生出了一点寒意。 因为,我直到这一刻才清晰地感觉到——他对于我当时的欺瞒与谎言,是多么的在意,多么的愤怒。 想想看也对,那么不可一世的公爵大人,掌握着整个王国经济命脉的、傲慢的美男子,对叛国贼也是说杀就杀了,却偏偏被我这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土妞无意中戏耍了一道…… 说不定我那个便宜父王亚历山大在世的话,还会大笑着称赞我为他扳回一城哪。 可我确实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然而结果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他极近的迫视中垂下了视线,说道:“……我非常抱歉。” 谭顿公爵微微一顿,突然冷笑起来。 “你觉得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得到赦免了吗?那你还真是个一厢情愿的乡下小妞儿呢。”他说。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断然一转身,把我丢在原地,就那么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人群的包围中。 我站在那里,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两旁不停有人与他搭话,甚至有人用貌似友好的笑容包裹着谄媚的态度,端给他一杯红酒,而他丝毫不问,接过来就一口喝掉了。 他旁边的人都哈哈笑起来,有个人说:“奥利弗,你今天喝了太多酒啦!所以对小理查下手太重了一些……” 谭顿公爵是背朝着我,所以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到他漫不经心的声音。 “啊……抱歉,我是不是把理查的衣服划烂了?我那里还有一尊真正的古希腊女神雕像,上次你看了一眼以后眼珠子就发直了……你今天可以把她带走了。” 大家似乎对这样的大手笔有点惊讶,轰然一声笑闹着议论起来,还有个人好像伸手去推了一下那位名叫“小理查”的青年的肩膀。 “朋友,你今天可是发了大财了……那尊雕像听说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货,本来是奥利弗搞过来要献给国王陛下的生日礼物……现在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那国王陛下的礼物可怎么办呢?还是要奥利弗自掏腰包!……” 那人的话音未落,周围的那群人就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很快活的笑声。 我:“……” 谭顿公爵随意把应该敬献给国王的礼物送人……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惊讶呢。 虽然说是不是要把礼物献给国王,完全取决于送礼者本人的意愿,不过,特意为了国王挑的礼物,应该和别的礼物从价值到珍贵程度上来说都不太一样吧……就这么为了赔偿一件衣服,一随手就给了出去,还是给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但总之不可能跟国王地位一样高的青年——行吧,这还真是很有谭顿公爵的行事风格呢。 正在我脑袋里这么胡乱想着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人群包围之中的谭顿公爵,似乎很快地向后方微微偏了一下脸。 他看起来好像是要转过头来,但又好像只是个潇洒至极的歪头动作一样。 然后,我听见他冷笑了一声。 “我尊敬的国王陛下试图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可比那一尊雕像贵重多了呢……”他说。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10. 嗯我就是很想写各种狗血梗【。 所以大家就请迁就一下我的恶趣味吧嘿嘿嘿 感谢在2020-12-09 06:48:05~2020-12-10 06:4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10瓶;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29 第30章 29 难道他指的是那五十万金镑?还是说——我那个暴君老哥始终想要把他的全副身家划拉到国库里的阴暗想法被他察觉了? 不过我来不及思考更多了,因为我感到手臂突然被人挽起。 我转头一看,是伊萨多拉。 她很明显已经喝醉了,艳丽的两颊上染上了浓重的红晕。注意到我的注视,她朝着我眨了眨眼睛,为了扮装成埃及艳后而刻意画成青蓝色的眼睑与贴上去的又长又浓密的假睫毛,在室内的煤气灯下显得有丝妖媚而危险。 “你可还满意刚刚的那个吻吗,柯琳?”她笑着问道。 我:“……” 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她,她就又格格笑了起来,擅自替我下了个决定。 “看来你是不满意了……这可不行啊,奥利弗。没能满足一位淑女的愿望,这是有罪的……” 我:“不……我觉得……那个……” 伊萨多拉径直忽视了我微弱的抗议,拉着我走向前去。 “那就让他今晚负责陪伴你,一直到你满意为止吧!”她笑嘻嘻地说道,仿佛对自己做出这样的安排感到很满意,觉得自己很聪明似的。 我:“……” 我现在真的有一点儿怀疑你们姐弟想要反手摁死我和暴君老哥这对可怜又贫穷的王室兄妹了啊?! 她拉着我穿过人群,停在正在与人交谈、纵情饮酒的谭顿公爵面前。 和谭顿公爵一起喝酒的,正是刚刚他在击剑比赛里击败的对手,那位名叫“理查”的贵族青年。他倒是一位十分有眼色的年轻人,眼看伊萨多拉拉着我停在了他们面前,立刻就讪笑着站起身来,为我们让开了一条路。 谭顿公爵没有抬头,依然坐在椅子里,右手也依然拎着那柄未入鞘的西洋剑,左肘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手中端着半杯酒,轻轻晃动着酒杯,杯中艳红的酒液随之在透明的杯壁上划出一道道弧线的痕迹。 他语带不悦地说道:“哦,理查,你就这么向女士们让步了吗?” 理查苦笑着一摊手,面露似真似假的无奈之色,说道:“……谁能忍心拒绝这么美丽的两位淑女呢?” 谭顿公爵依然轻轻晃着左手中的酒杯,他的左手就那么拎着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似的神情,头也微微偏向左侧。杯中晶莹艳丽的酒液透过透明的杯壁,仿佛将那层淡淡的酒红色折射出来,投映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反而有种若有所思的深沉感。 可是伊萨多拉似乎是不肯让她这个弟弟单独安静一会儿的。她拖着我绕过椅子,径直站在了谭顿公爵的面前。 “瞧,”她说,“我今晚替你找了个舞伴。” 谭顿公爵眼皮都不抬一下,应道:“……我今晚无意于跳舞。” 伊萨多拉“哈!”地嗤笑了一声,游目四望,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满意地重新转回头来,举起那只没有拉住我的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现在你得跳了。”她笑嘻嘻地通知她的弟弟。 她的话音刚落,在这间小厅的一角,突然扬起了一阵悠扬的乐曲声。 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就沿着乐曲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小乐队。 ……他们击剑比赛的余兴节目,就是一场小型私密舞会吗? 我尴尬万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声推辞。 我一点也不想跳什么舞,更不想和这位总是不可一世的谭顿公爵阁下跳什么舞。我现在只想拎着那柄风流剑,赶快回到王宫里去,然后好好倒头睡上一觉,把所有的烦恼事都推到明天再去头痛—— 可是我还没有想完,就感到一股大力从自己的左手上传来! 伊萨多拉竟然握着我的手,借助惯性的力气把我猛地往谭顿公爵身上一甩! 我当然不可能第二次犯相同的错误,往前踉跄了几步之后,盯准了谭顿公爵手边的座椅扶手,单手往上一撑—— 然后,我的手就落入了谭顿公爵的手中! 他猛然一抬肘,活像是怕我又撞进他怀里似的,用手肘先是格开了我的手,又飞快地在半空中一转腕,反手把我落下来的手抓住了。 我:“……!!!” 啊玩这个花招到底是想做什么?其实你不扶我我也不可能再摔到你身上去的……俗话说得好,人不能在同一条沟渠里摔倒两次,不是吗。 但有那么一瞬间,谭顿公爵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头来,侧过脸盯着我。他原本拎在左手中的酒杯已经打翻在我脚边的地板上,但他的左手有力地撑住我前倾的身躯和伸出的手。 而我呢,身躯微微前倾,右手里依然没有丢弃那柄缀满缎带的剑;左手单手撑在谭顿公爵的手上,我们的手指在刚刚的那一阵仓皇反应间不知不觉地交织到了一起;在我们身后,小乐队起劲地奏起一支曲子,不知何时到来的少年歌者在角落吟唱。 “pardon the way that i stare 原谅我就这么凝视着你 there’s nothing else to compare 没有什么可以与你相比 the sight of you leaves me weak 你的一次回眸就让我神魂颠倒 there are no words left to speak 我几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你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让我的视线无法从你的身上移开” 我忽然惊觉,立即站直身躯,把手从谭顿公爵的手上拿了下来,向着他微微颔首致意。 “您又帮了我一次,”我礼貌而客套地说道,“我该怎样酬谢您的仁慈呢?” 我的措辞虚伪极了。但这是合乎所谓的贵族社交标准的答案。我并不想节外生枝,顶好是赶紧完成与谭顿公爵这个npc的对话,然后抽身走人。 可是谭顿公爵听到了我完全合乎标准的社交用语之后,微微一顿,却摇着头,轻声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的右手一松,从我踏进这间小厅以来就一直看到他握住的那柄西洋剑,就发出一阵清脆的叮里当啷的响声,落到了地上。 他用那只空空的左手撑住头,自顾自地笑了一霎,然后突然双臂一收,重重地拍在座椅的扶手上,继而借势站起。 我:??? 顶着我的满头问号和惊恐的眼神,谭顿公爵站起身之后,施施然地转向我的方向,那双湛深的黑眸里满是恶意的调笑意味。 “那就,跳舞吧。”他干脆利落地说道。 我:!? 还没等我说些什么,他就绕过椅子,来到了我的面前,然后握住我的右手,径直把那柄“夜之色”剑从我手中夺去,顺手交给了一旁站着的某位青年——当然,不是那位他的手下败将,理查——说道:“请暂时帮这位柯琳小姐保管一下她用来虚张声势的行头。” 那个青年看上去更为开朗一些,闻言大笑,竟然还朝着我点了点头,说道:“尊敬的小姐,您请放心,您的剑在我这里很安全。您可以尽情享受与奥利弗共舞的机会……在他面前,再笨拙的女郎都会变成爱情高手的——” 我:“……” 其实我不是很想当这个爱情高手。可是我压根没有拒绝的机会,只能被谭顿公爵牵引着来到了小厅中间,大家已经自发形成的那一片舞池里。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获得双腿的小美人鱼,一步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一样。谭顿公爵领舞的能力毋庸置疑,我临时抱佛脚学会的宫廷舞技能也不是作假的;但此刻我仍然感觉如芒在背。 或许谭顿公爵察觉了我肢体的僵硬——虽然我已经竭力伪饰了——在一支舞曲进行的过程中,他忽然借着一个女方旋转投入男方怀中的动作,俯下身来在我耳畔低声问道:“你想离开这里?” 我猛地抬起头来。 那个动作之后接续的是很长一段两人相拥而舞的部分,所以现在我们两人有充分的一对一交谈、而不被其他人察觉的时间。 我怒瞪着他,再也不想掩饰自己的不满。 “……当然!”我说。 谭顿公爵盯着我的怒视,竟然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低下头来贴近我的耳畔,低声说道:“那么,等一下当我们舞到你的剑旁边的时候,你借着跳舞的动作转过去拿了你的剑,我们就走。” 我:? 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出? 他一定也看到了我满脸问号的样子,但他只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轻佻的笑意。 “柯琳,你还想去看看真正有趣的事情吗?” 我:……!!! 我可太熟悉这句话了。 上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豪邸里,他含笑对我说出这句话以后,紧接着他就让我配合他刺杀了韦特洛克侯爵。 可是,上一次是在韦特洛克侯爵自己的宅邸中,来客众多,要认真说起来的话每一个人都有嫌疑,正是把自己淹没于人海的最好机会;但这一次可是他自己的主场,要是再发生什么血案的话,他这个主人家难道不是第一嫌疑人吗?! 或许看出了我眼神中的震惊与不可置信,谭顿公爵发出一阵朗声大笑。 我:“……” 很好,男人,你成功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我尴尬不已,舞步都变得僵硬了,险些一脚踩在谭顿公爵锃亮的黑色长靴上。 谭顿公爵却一点也不在意我笨拙的反应,带着我舞到舞池边缘,借着乐曲刚刚演奏到高潮的机会,猛地一个展臂,将我十分自然地推了出去。 我随着他的动作旋转了一圈,停下来的时候刚好就在刚刚那位负责替我保管“夜之色”剑的青年面前。我干脆做出一副十分不解风情的木头妞儿的样子,狠狠甩脱了谭顿公爵的手,向着那位青年伸出了手。 “请把我的剑还给我。”我用一种呆板的表情和顽固的语气说道。 那青年一愣。 “这里很无趣,我要回家了。”我继续说道。 那青年讶异地把目光投向跟在我身后、也向这边走来的谭顿公爵身上。 谭顿公爵来到我身后,一抬手就揽住我的肩头,用一种兴致被打扰的不悦口吻说道:“既然这样的话,罗德里克,把剑给她。” 那个名叫“罗德里克”的青年立刻把“夜之色”剑递给我,脸上还带着一点惊讶和尴尬的表情,说:“哇哦……” 他可能是想说“这还是第一次奥利弗被女人拒绝吧”之类的话,不过我赶在他之前用一种怒气冲冲的语气说道:“……我可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好玩!” 谭顿公爵在我身后大笑起来。 “……可爱的小姐,你想要见识一下更好玩的事吗?”他搭着我的左肩,却从后贴近我的右耳,用一种引诱似的语气问道。 我拿捏着分寸,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我们面前的罗德里克却好像已经悟到了什么似的,冲着谭顿公爵挤了挤眼睛。 “哦,小姐,这件事你找他就行了……”他笑嘻嘻地说道,活像是在卖安利一样。 “这世上没有人比奥利弗更懂得什么是真正有趣的事了……” 我暗忖,假如在一场奢靡的舞会之中无声无息地做掉主人家,就算是真正有趣的事的话,那么的确是无人能够与他相比了。 我做出没怎么见过世面、但又任性又好奇的大胆土妞儿的姿态。 “是吗……?”我半信半疑地说。 谭顿公爵笑着,用手推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得向房门的方向转了半圈。 “是的。”他优美而富有磁性的声线在我耳畔轻轻扬起,带着某种诱惑的意味,仿佛要带着我一起去见识甜美但危险的深渊一样。 “所以现在,我无知的小妞儿,你想跟我一起去冒险吗?” 我被动地被他揽着,手中紧握着“夜之色”剑,一路走向这间小厅的大门。 在我们身后,热闹喧哗的人群依然在尽情欢乐,尽情舞蹈,尽情饮酒…… 而乐队演奏着的乐曲刚到最精彩的部分。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我爱你,如果可以的话 i need you, baby, to warm the lonely night 我需要你,去温暖这孤单的夜晚 i love you, baby 我爱你 trust in me when i say 当我倾诉爱意时,请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11. 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公爵最后说的那句“无知的小妞儿,你想跟我一起去冒险吗?”,是上一次他打算刺杀韦特洛克侯爵之前对女主说的话。 所以,下一章开始会有很刺激的剧情哟,各种意义上的hhh ------------------------------ 【入v通知】: 还有一件事要说,就是从下一章开始,本文就要入v啦。 老规矩,入v当日三更,或者更足九千到一万字。 如无意外,我基本上是会日更的。 之前那篇v文,几百万字我也保持了日更,一直到很后面的番外的时候才变成了双日更,所以基本上坑品我还是可以保证哒。 当然,这篇文不会那么长,因为上一篇是综同人,有好多个世界,这篇只有一个【。 我希望尽量保持情节的紧凑,尽量多写点高能狗血脑洞【喂! 虽然有时候男主们看起来很可恶,但是!我的宗旨就是!这都是为了感情线的推进服务的! 接下来的剧情基本上就是游戏主线和感情线并行这样 女主最后是会当女王的【。 嗯,希望小可爱们也能多多支持【笔芯 ------------------------------ ps. 本章的这首歌,叫“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算是西方传统情歌之一吧。 这首歌版本很多,我最喜欢的一个版本,我也收进了歌单“【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里,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 感谢在2020-12-10 06:46:34~2020-12-11 15:0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30 第31章 30 谭顿公爵带着我, 一路在走廊上悠闲地走着,直到他把我的肩猛然一揽,显得万分热情似的, 扳正我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然后就要作势俯下身来。 我:!!! 我总觉得以他那个姿势,仿佛下一秒钟他的亲吻就会落下来了。 虽然他很可能和上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一样又是在做戏, 但我也不想一直都这么吃亏下去啊! 当然, 这里是他的主场, 我当场拆穿他、给他难堪,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因此, 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珠瞪得大大的, 好像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在他果真朝着我的脸俯下身来, 嘴唇碰到我的前一霎那,我咬着牙, 从齿缝间挤出了一句话: “……这一次您需要我配合您做些什么呢, 公爵大人?!” 谭顿公爵的动作一顿。他漂亮的薄唇因为刚刚喝了很多红酒,因此仿佛也沾上了一层艳红色,就那么刚好地悬在我唇上几厘米之遥, 他唇齿间呼出的热热的气息, 以及气息间带着的那一点点酒意, 都吹拂到了我的脸上来。 他就保持着那个差一点吻上来的姿势,垂下视线看了我几秒钟, 然后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是为了构成一个令人难忘的、‘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所必须经历的冒险。” 我:“……” 啊他又把我刚刚为了搪塞他而使用的客套话甩在我的脸上了。这真令人不悦。 “……听上去您有个非凡的计划。”我僵笑着提醒他,“而这个计划需要我的存在,是吗?” 谭顿公爵再度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就着那个俯身的姿势, 右手伸出,从我身侧探向我的身后,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身后的那扇房门。 我顿时感到一阵不妙。 哦,这种动作我也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做了!上一次碰上这种情况的时候,可没发生什么好事! 我觉得我应该是又稀里糊涂地被他引上了一艘贼船。当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哼笑,以手推着我的肩头、让我身体转了个圈,面朝着那扇房门的时候,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我踌躇着,觉得那扇房门之后的房间犹如刀山火海,我一点都不想踏进去。 可是,谭顿公爵的唇从我身后凑到了我的耳畔,缓慢地笑着,轻声说道:“如果今晚你也能乖乖协助我的话……那么你从前欺骗我的事,我就不再计较了——” 他顿了一下,从唇齿间用一种最亲密、也是最冰冷的语调,吐出了那个名字。 “……柯琳。” 我:!!! 我在门前木然地停顿了一秒钟,就毅然举步,迈进了那扇房门。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 这里是谭顿公爵的豪邸,假如他不想放我离去的话,他有一百种方法把我扣留在这里。而现在,他很明显有点儿别的计划,而这个计划里,是需要我这个公主出面的。 所以,我顶好乖乖配合他完成这个神秘的计划。即使这个计划是要对我那个暴君老哥不利,我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房门的门锁在我身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房门又重新合上了。 谭顿公爵一进入这个房间,就松开了我的肩膀,任由我环视和认真观察这个房间,直到我扫视四周一圈,觉得这个房间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时候,他才懒洋洋地开了口。 “我就直说了吧。……我的确有个计划。而这个计划的执行——最好是有公主您在场。” 我:“……???” 啊,一听就觉得是个邪恶的计划呢。而且他还想把这个王国唯一的公主也拖下水。 听上去真像是个十足的反派大佬会做的事情。 但是我忍回了这一波吐槽,只是略微偏过头去,把目光投向他,平静地说道:“假如这件事不会对我有害的话,那我当然愿意协助你。” 谭顿公爵一顿,随即从喉间发出一阵笑声。 那阵笑声听上去仿佛比刚刚在那间小厅里他所发出的任何一阵笑声都要真诚些。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着,整个人都毫无正形似的斜倚在某一面墙旁边的沙发榻上,左腿自然地垂下、右腿却大剌剌地横放在榻上,后背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右手则支在椅背的顶端,用右手撑着头,看上去粗鲁极了,无礼极了,却也——迷人极了。 他真是深谙如何将自己的英俊和态度中的潇洒或粗鲁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迷醉的特质和野性不羁的魅力,又不显得故作姿态或恶心油腻。 虽然我并没有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但也不得不秉承着客观的立场承认,他的佩枪叫做“卡萨诺瓦”——那个历史上有名的大情圣——还真是与他十分搭配。 没有绝佳的外形与风度的话,是不能够被称为大情圣的。 我这么想着,将目光投向谭顿公爵,发觉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渐渐练成了能够心平气和地站在客观立场上观察他的本事,而不是动辄被他的节奏带得心浮气躁或心虚不安。 ……我现在甚至都不害怕他接下来要说出的什么邪恶计划了。人生还真的是一场不断成长的过程。 我就那么站在那里,听着谭顿公爵继续说道:“……老实说吧,我一直觉得巴雷亚子爵对我姐姐心怀不轨。” 我:?! 巴雷亚子爵?!谁?!还敢对伊萨多拉小姐心怀不轨?!虽然王室现在是贫困了一点儿,但这个国度里还真的有胆敢给我那位暴君老哥戴绿帽子的勇士吗?!…… 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巴雷亚子爵?!这是什么人?!” 谭顿公爵闻言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答道:“啊,你也见过他的。……他就是刚刚与我比试击剑的‘小理查’。” 我:“……” ……既然如此,你怎么刚才不干脆把他狠狠揍一顿,给他一点教训得了?! 我没有说出口,但我确信自己用眼神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谭顿公爵很显然也接收到了我眼神中的信息。他笑了笑,并没有为此生气,而是淡淡地答道:“刚刚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是我,把一个有爵位的人打成重伤的话,也是需要一番令人不快的解释和额外的手段来平息随之而来的麻烦事的。” 我:“……所以?您是打算私下给他一点教训吗?” 谭顿公爵颔首。 我不解。 “这……我完全支持您的想法,可是……这跟我必须在场,有什么关系啊?!” 难道斯坦耶家两姐弟还需要我这个妹妹在场见证他们痛殴小理查的场景,好日后替他们在我那个暴君哥哥面前替他们证明他们对哥哥的忠诚吗?! 我想了一想,然后马上就被这个念头弄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这绝对不是真的。 谭顿公爵笑而不答,而是微微把头侧过去,偏向墙壁的那个方向。 我:? 我花了一点力气,才发现谭顿公爵坐在那张榻上的那个位置,实际上刚刚能够通过墙上的一个小洞,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情景。 我对这个场景也有点过敏了……上一次我们这么偷窥隔壁房间的时候,我听到了王都里的那些贵族对我的恶意评论。那可不是什么很愉快的记忆—— 谭顿公爵撑着头,就那么侧过脸去,全神贯注似的通过墙上的小洞观察隔壁房间的情形,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我的纠结似的。 我只好呆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觉得自己戳在这里,简直就像是个不合时宜的人。 谭顿公爵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忽然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过来,柯琳。” 我:“……” 啊,为什么他一直乐于使用那个假名称呼我啊……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一种公开处刑,时时提醒着我,我和他之间还有那么一桩恩怨—— 可是我现在也不能抗议这个,只好拎着那柄“夜之色”剑,走到榻边,问:“什么事?” 谭顿公爵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居然稍微挪动了一下身躯,在榻上给我让出了一块小小的地方,说:“到这里来。你也可以看看这里。” 我很想说我没有偷窥的爱好,但我觉得我说出来以后我和谭顿公爵之间说不定又会陷入新一轮的相互嘲讽之中。我无意于和他打嘴仗,最省事的方法就是干脆按照他说的做。 于是我点点头,把那柄“夜之色”剑靠在榻边,屈膝一下单膝跪在榻上,上半身前倾,凑近那个墙上的小洞。 结果我刚刚看清隔壁房间里的情形,就吓了一跳。 巴雷亚子爵——啊,就是那位“小理查”——正单膝跪在坐在那里的伊萨多拉面前,双臂环抱着她的腰,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肚腹上,用一种哀求的口吻说道:“……啊!我在乞求着您的爱,求您看看我这个可怜人吧!” 听了这娓娓动听的台词,我简直无言以对。 虽然我觉得他这两句台词有点儿陈腐,可是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吟游诗人的隐藏属性里一般,继续说着:“只要您能将您的夜晚赐给我,我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刚巧看到就在我旁边撑着头坐着、笑意深深的谭顿公爵。 我压低声音说道:“……他是怎么能把‘我想跟你一夜风/流’这种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谭顿公爵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笑意。他想了想,也同样压低声音,悄声问道:“……所以你更喜欢直白的言辞吗,我尊敬的柯琳小姐?”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12.: 今日入v,会有三更。 所以,第一更奉上。 预计晚上会写好余下的两章。 大家所期待的情节也会出现的hhh 感谢在2020-12-11 15:03:17~2020-12-12 06:0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31(二更合一) 第32章 31(二更合一)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撇开头不再看他,而是继续专注于窥视隔壁发生的事。 可是隔壁发生的事好像也愈来愈辣眼睛。我又看了五分钟,不得不直起身来, 假笑着重新把那个有利观测位置让贤给旁边好整以暇的谭顿公爵。 “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这一点也不有趣,只是一场失败的求爱而已——”我结结巴巴、言不及义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想必您会更关注伊萨多拉的处境吧……” 谭顿公爵却并不急着凑过去观察隔壁的情况, 而是笑着扬了扬眉。 “我以为您和我的姐姐是不错的朋友……”他说, “可原来, 您是不为您朋友现在的艰难处境担心的吗?” 我:“……” 我为自己现在的艰难处境担心,谢谢! 我艰难地回答道:“不……当然担心……但是, 我相信伊萨多拉可以将这种难事处理得很好……”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敛。 “不,”他断然说道, “她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 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尊敬的公爵大人?!纵观整座王都,处理感情/事件最游刃有余的两姐弟, 现在说你们解决不了一个蹩脚的求爱者?! 或许是我不可置信的表情取悦了他吧。他忽然一勾唇角, 肩背略一用力,从榻上站起身来,顺手抄走了我靠在榻边的那柄“夜之色”剑。 “来吧。”他说, “或许您愿意和我一起去解救我可怜的姐姐现在所面临的危机?” 我:“……我当然愿意——不过, 您拿我的剑是做什么?” 谭顿公爵得意地翘起唇角。 “这当然是因为——您拎着这柄剑装腔作势的样子, 实在是太迷人啦。” 我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提脚去踢他的小腿迎面骨。 谭顿公爵带着我走出那个暂时藏匿的房间,很快就来到隔壁的房门前。 他没有浪费一秒钟礼貌敲门的时间, 径直咔哒一声按下了门柄,推门进去了。 而巴雷亚子爵——“小理查”——还凑在伊萨多拉的面前,乞求着她的爱。但现在他的状况很显然比我刚刚偷窥时看到的要好得多了—— 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 此刻正把伊萨多拉整个人压倒在那张美人榻上,看起来马上就要迷醉地亲吻上伊萨多拉的脖颈了。 伊萨多拉被他的动作逼迫得将头不断后仰,似乎想要躲开他油腻的亲吻。可是他就那么凑到伊萨多拉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很陶醉似的。 我感到一阵反胃。 而谭顿公爵的动作比我更快。在我还记得回身锁上房门、不让其他人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时,谭顿公爵已经啪地一声将那柄“夜之色”剑丢在我脚边,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巴雷亚子爵的后衣领,强行把他拖了下来,然后就活像是个被激怒了的好弟弟一样,猛地向巴雷亚子爵的脸上挥出了一拳! 他的拳头砸在巴雷亚子爵的脸上,结结实实发出咚的一声,就连我一瞬间也忍不住牙酸了一下。 而且,他压根就没有给巴雷亚子爵任何辩解或说话的机会。他的下一拳狠狠落在了巴雷亚子爵的腹部,当即打得对方弯下了腰、咳喘不止。 我震惊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痛殴。 ……他既然武力值高出这个小理查那么多,所以——刚刚的那场击剑比赛,他压根就未尽全力,只是一场猫捉老鼠似的戏弄;是吗?! 我呆滞了片刻,突然记起来自己得去关心一下受害者伊萨多拉,于是拔腿就绕过那两位还在进行一场单方面殴打的绅士,往美人榻的方向走去。 可是我还没走到榻前,就愕然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我看到刚刚还被按在榻上、似乎因为男人与女人之间天然的力量差而无法反抗的伊萨多拉,并没有崩溃地用昂贵的绣花小手帕捂住脸啜泣,而是坐在那里,冷冷地睨视着她的弟弟把她的求爱者痛殴了一顿之后按倒在地上。 我:?! 我震惊地看看伊萨多拉的表情,再转过头去看看已经把巴雷亚子爵脸朝下按倒在地毯上的谭顿公爵。巴雷亚子爵鼻子里流的血已经把他的脸靠着的那一块地毯染成了深色。 然后,我听到谭顿公爵微带着一点喘息地轻声笑了一下,说道:“理查,听说你对我的矿山很有想法啊?是吗?” 我:??? 我迟钝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这就是一个圈套! 或许小理查真的对伊萨多拉小姐有点邪恶的想法,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斯坦耶家两姐弟才联手设下了这个局,还把我也一道拖入其中—— 他们打算做什么?是给不自量力地想要从谭顿公爵手中抢夺好处的小理查一点颜色看看?还是……更厉害的教训?! 可是,他们尽可以出手教训胆敢对他们的所有物伸手的小理查,然而把我也拖进这个计划,是为什么?只要他们对我那个暴君老哥说,他们教训小理查是因为他对伊萨多拉小姐心怀不轨,侵犯了伊萨多拉小姐,只怕到时候我那个暴君老哥还会暴跳如雷,暴君之血发作,不用他们挑拨就自己主动宰了小理查呢—— 我还没有出声,就听见谭顿公爵继续说道:“没了一个亨利,你又冒出来了……你们还真的挺想借助泰伊王国的力量,从我这儿抢东西啊?!” 我:!!! 那一瞬间,第一个窜进我脑海中的念头,居然是—— 哦不,为什么又来了一次! 几乎与此同时,我脑海里真的响起了那个声优小哥哥的优美声音。 【开启支线任务:华宅血案ii。任务内容:与重要剧情人物密切配合,在谭顿公爵的华宅内刺杀另一位剧情人物。任务奖励:魅力值+15,获得一次顺利给“夜之色”剑升级的机会。无失败惩罚。是否接受?】 我:!!! 刺杀……?! 啊对,根据谭顿公爵刚刚的话,小理查似乎是另一位在贵族之中隐藏着的叛国贼。他想要夺取谭顿公爵名下的矿山,但以他自己的实力是不足以达到目的的;所以他接受了泰伊王国的招募,或许是答应为他们效力,换取日后独占矿山的好处之类的——? 就在我的头脑里一片混乱的时候,我听见伊萨多拉笑了一声。 “小理查,你的叔叔还在陆军部吧?你最近拜访他的次数有些频繁呢——说说看,你们打算做点儿什么不一般的事呢?” 巴雷亚子爵挣扎着,似乎想要说话。但是谭顿公爵的一只手落到了他的颈子上,按住那里,把他扼得只能从咽喉中挤出破碎的音节,完全没有可能大声呼喊,引起外人的注意。 “你、你们……为什么……要……替国王——”他艰难地反问道。 “你们……对他……根本没有……那样的……忠诚!”他甚至激烈地挣扎起来,眼珠拼命转向我的方向,似乎像是要对我传达些什么似的。 我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 即使我听进去了他的挑拨离间,我也不可能做点儿什么的吧?我可没忘在他的面前,我的身份还是单纯的“柯琳”小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土妞儿。这样的我,即使他对我说“斯坦耶家两姐弟才是打算最终叛国的人!”,我也不可能立刻暴起,把他们两人都以叛国罪打入死牢,对吧? 可是他的话似乎提醒了谭顿公爵。他单膝半跪在地上,跪着的膝盖顶在巴雷亚子爵的背后,牢牢地把这个年轻的叛国贼压制住。此刻,他抬起头来盯着我。有一缕在刚刚的打斗中不听话地落下来的黑发覆盖在他额前,让他英俊的面容上突然多了几分凌乱的昳丽感。 “啊,公主殿下,你来,用你的剑刺他胁下。一下就够。”他淡淡说道。 我:?! “我?!刺他一剑?!”我震愕地重复了一遍他的指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要求等于是明晃晃地要求我做他的共犯了。可是,为什么非得是我去刺小理查一剑?! 地上被死死压制住的小理查或许也听到了谭顿公爵对我的那句尊称。他好像倒抽了一口气,突然拼尽全力嘶喊起来——当然,他的咽喉被制,嘶喊的音量也很有限。 “公主!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凶手……要害国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谭顿公爵就狠狠地把扼住他颈子的那只手往下一压。巴雷亚子爵的声音登时戛然而止。 我叹着气,心想不仅仅是他们啊,我这个公主将来的主线任务还有推翻我老哥、取而代之这一项呢。 我想了想,转向巴雷亚子爵的方向,咳嗽了一声,说道:“这并不是你就可以叛国的借口。” 巴雷亚子爵似乎被扼颈扼得说不出话。谭顿公爵倒是抬起眼来,对我这边投过来一瞥,神情莫测。 我不管他的想法,径直把我想说的说了出来。 “现在的事情是,在这一刻的节点上,他们没有犯罪。但是你有。”我低下头,对趴在地上被扼制得动弹不得的巴雷亚子爵说道。 “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或许是因为我虽然没有动手去刺巴雷亚子爵,但我所说的话也明晃晃地显示出了我站斯坦耶姐弟的立场,所以谭顿公爵虽然没有说话,但一旁的伊萨多拉却突然开口了。 她说:“还是我来吧。这个天真的小丫头可下不了手——别到时候一剑刺歪,那就更麻烦了。” 她脸上平时惯有的那种风情万种的妩媚笑意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了,只有一种冰冷的态度还留在那里。她冷冰冰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巴雷亚子爵,从榻上径直站起身来,走过来直接弯腰拾起“夜之色”,从剑鞘中缓缓抽出了那柄剑。 她今晚穿着一袭深红色天鹅绒的华服,白皙的胸口有大片暴露在外,显得她魅力十足,有种蛊惑人心的艳丽感。现在,她倒提着那柄剑——虽然已被抽出剑鞘,但好在剑柄上缠裹的白缎依然绑得紧紧的,没有松开——一步步走到了倒在地上、费力地把唯一能动的眼珠往上滚动,哀求似的望着她的巴雷亚子爵面前。 然后,她一言未发,毫无预兆地提起那柄剑,唰地一剑,就狠狠刺向了巴雷亚子爵的胁下! 因为谭顿公爵是从另外一侧单膝跪压在巴雷亚子爵背上的,所以伊萨多拉刺出这一剑的过程中毫无滞碍,虽然准头略有些偏差,但“夜之色”这柄剑既然是游戏中有名的武器之一,杀伤力自然和普通的剑完全不一样,剑刃上泛出的光冰冷锋锐,一剑刺破巴雷亚子爵的衣服,传来细小的“嗤”的一声,显然已经劈开血肉。 巴雷亚子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但谭顿公爵及时在他扼颈的那只手上再度施加了几分力气。巴雷亚子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翻着白眼被扼晕了过去。 伊萨多拉唰地一声把剑抽了出来。随着她的动作,剑刃上带出一连串血珠,划出一道弧线,洒落在周围的地毯上,以及她深红色的裙摆上。 我:!!! 我竭力忍耐着自己失声低叫出来或者倒退一步的冲动。在我看来,那些都是示弱的表现,而我作为这个国家唯一的公主,即使出身来历很值得商榷,也不能丢失了身为公主应有的尊严和气度。 斯坦耶家两姐弟或许是因为小理查妨害到了他们的实际利益才选择动手。但假如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的话,小理查勾结泰伊王国的叛国罪可要厉害得多——而且,以伊萨多拉刚刚话中的暗示看来,巴雷亚子爵的叔叔供职于陆军部,最近一段时间他和这个叔叔来往密切;这段话背后所暗示的含义简直令人通体生寒。 我竭力镇定下来,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边那两位长相同样漂亮到令人惊叹的姐弟一齐把视线投向我。 我一瞬间有点心虚,但还是维持着镇静,甚至向地上已经晕过去的巴雷亚子爵比了个手势。 我已经知道他们姐弟对小理查起了杀意。不然的话我是不会接到指示那么明确的支线任务的。为了自己完成任务起见,我也会对他们提供相应的协助——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可是这座豪宅的主人,万一这里出了什么事,首先受到怀疑和调查的就会是他们姐弟俩啊! 我又说道:“假如需要我协助的话,我会帮忙。” 这句话大概就更加等同于一句明晃晃的投名状了,虽然谭顿公爵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伊萨多拉闻言露出了笑容。 “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她含笑说道,竟然就这么转身走了回来,一直走到我面前,然后将那柄“夜之色”剑朝着我递出。 “……能和艾德里安那样的人相处得好的人,可没有几个啊。” 听了她的赞赏,我面容直想抽搐。 我接过剑,朝着伊萨多拉颔首致意,答道:“在这一方面,似乎没有人比您做得更出色呢——” 伊萨多拉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何等有趣的小姑娘啊……”她一边笑着,一边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称赞我。 “真是太可爱了,甚至都让人有点不忍心把她也拉进这一团混乱里来了——”她一语双关地说道。 我忍不住真的黑线了。 “抱歉……但容我提醒您一句,我已经置身在这团混乱的正中心了。”我露出天真的神情,但也同样一语双关地答道。 伊萨多拉微微一挑眉,似乎在内心把我的回答仔细考量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点惊奇的神色。 “瞧,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反而转过头去,朝着依然垂头在观察着巴雷亚子爵的弟弟说道。 “或许是天真了一点……但每次都能作出正确的反应,这就不得不说是一项本事了。” 我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一句“谢谢”。 谭顿公爵头也不抬地答道:“想尽可能地活得久一些的话,这种本领就必不可少。公主只是拿到了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宫廷生活的通行证而已,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伊萨多拉笑道:“识相的人就很难得……现在多得是小理查这样头脑空空的蠢货呢。唉,多么遗憾——” 随着她的一声叹息,我竟然看到谭顿公爵仿佛终于结束了对巴雷亚子爵现状的观察,朝着伊萨多拉一摊手掌。 而伊萨多拉好像丝毫不吃惊似的,缓步走到那张沙发榻旁边,探手在榻上的柔软衬垫的缝隙间摸了摸,然后——掏出一样东西来! 直到伊萨多拉把那样东西放到谭顿公爵的掌心,我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根玻璃针管! 这个时代的玻璃针管当然没有现代那么精致,连着的针头也显得粗大了一点儿,针管里还盛着半管奇奇怪怪的液体。 我本能地觉得不妙。 可是我还没有问出口,就看到谭顿公爵一下掀起昏迷的巴雷亚子爵的衣服,然后——简单粗暴地一下把针头从他胁下的伤口处刺了进去! 我:!!!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可以请问一句……那是什么吗?!”我竭力维持着声音不要颤抖,可是心脏却咚咚咚地仿佛下一秒钟就要飞出胸腔。 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自己已经明白,我是一脚踏入了这个阴谋的泥沼,并且无法摆脱了吧。 谭顿公爵拔出针头,眉目平静地用手贴在巴雷亚子爵的颈部,似乎在感受着对方的脉搏。 伊萨多拉笑道:“是一种令人平静的好东西哦。” 我心想,信你们两姐弟才有鬼! 谭顿公爵默不作声,只有伊萨多拉在替他向我解释了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巴雷亚子爵的确是很有野心的。 他的母亲——前任巴雷亚子爵夫人,也是先王亚历山大著名的情人之一。也因此,有着先王陛下的纵容,他和他的母亲一直都十分骄纵。到了现在,虽然国王换成了艾德里安,但是他长期养成的骄纵性格却很难改了。 然而,艾德里安可不是他的父王亚历山大。他对巴雷亚子爵可没什么良好的耐心。再加上巴雷亚子爵和他的母亲以前靠着先王亚历山大的种种赏赐与照顾,生活得非常奢侈,现在骤然经济来源断了,坐吃山空;再加上泰伊王国有了那个什么邪恶巫师的加持,逐渐变得强大许多,而拜恩王国这里却被艾德里安国王弄得元气大伤——种种原因综合作用起来,他竟然想到了要靠着泰伊王国的力量搞到看起来最赚钱的矿山、维持他奢靡的生活的馊主意。 反正泰伊王国的入侵也是早晚的事,不是吗? 到了那时,拜恩王国的国内势力重新洗牌,当然是抢先投靠的人会获得更多的利益。 不过,巴雷亚子爵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响亮,但是他把手伸得太远了。 斯坦耶家两姐弟——甚至包括艾德里安国王,都不会坐视这种事的发生。 我震惊了。 “……所以,我哥哥对今晚的事情也是知情甚至默许的,是吗?!” 伊萨多拉笑睨着我,丰美的红唇微微嘟起来,朝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哎呀,你在说什么?我可爱的柯琳,年轻的小姑娘就是喜欢妄想——亲爱的奥利弗,你说是不是?” 谭顿公爵没有回答她,却突然单手一撑巴雷亚子爵的后背,站起身来,转向伊萨多拉,简短地说道:“成了。” 伊萨多拉脸上的笑意落了下去。她紧紧盯着趴伏在地上,面色青白的巴雷亚子爵,缓缓点了点头,说:“……很好。” 谭顿公爵瞥了他姐姐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调转视线,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这一次,我却愣了一下。 和从前我所熟悉的并不一样,那双总是闪现着讥诮或自大的黑眸里,此刻蕴含着的是十分难以形容的复杂意味。要我说的话,那双眼眸此刻就犹如一个旋转着的黑洞一样,要把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吞噬进去,从精神到灵魂,全部啃噬净尽—— 不知为何,我持剑的右手好像轻微地抖了一下。 谭顿公爵似乎注意到了我的那个下意识反应,又似乎没有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他突然绕过倒卧在地上的巴雷亚子爵的身体,大步流星地朝着我径直走了过来。 他到了我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猛然抓住我的左手,回头对他的姐姐说了一句:“接下来的事情,可以完全交给姐姐来照料了吧?” 伊萨多拉惊讶地望着她的弟弟,又跟活见鬼了似的看了看我。 我尽量用眼神向她表示:我和她一样感到震惊和奇怪。 但伊萨多拉却突然笑了起来,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说:“嗯,当然可以。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吧——” 当谭顿公爵拖着我不由分说地往房门的方向走去时,我听到了伊萨多拉在我们身后扬起的、笑意盈盈的声音。 “祝你们有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12.12. 一般的规矩是入v当天三更,九千到一万字这样【。 我一口气都码出来了,所以就二更合一吧。 请大家慢用hhh 感谢在2020-12-12 06:03:28~2020-12-12 17:3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32 第33章 32 谭顿公爵的步伐很大又很快, 我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我们上了三楼,这里和楼下的两层相比,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寂静;与那些浮华喧闹相比, 仿佛就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砰地一声,他径直用脚踢开了一道房门,拉着我走进去。 我一看之下, 吓了一大跳。 这个房间虽然并不是我上次造访过的那一间, 但看上去更惊悚了—— 比起上一次我造访的房间, 这个房间更大,家具与陈设——包括那张大床——更加奢华而精美;而且, 我注意到这个房间里甚至有衣柜——这很明显不是一个专门用来纵情享乐的房间,而是一个日常休憩起居使用的房间。 ……我错了, 原来这间应该才是谭顿公爵真正的卧室! 我得出这个结论以后, 一瞬间头发都要根根直竖起来了。 夜晚,卧室, 王都最著名的大情圣…… 这些要素组合起来, 还能是什么?!还会是什么?! 可是,我到这里来,真的不是想要来给“夜之色”剑升级的啊。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那个支线任务“华宅血案ii”的成功奖励。 原来, 这就是那次“顺利给‘夜之色’剑升级的机会”, 是吗? 我还以为那个支线任务的奖励可以让我无伤通关, 原来只是直接为我铺平道路,让我可以径直进入升级任务?! 啊也对。我也能够感觉得到, 谭顿公爵固然是王都最著名的大情圣,但是没有一点适当的前提铺垫的话,他是不会对我下手的。 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贫穷王室的公主。通往我身边的道路,对于他来说, 要以巨大的代价来换才可以。 我忽然想起今晚稍早时,他假意要把那尊古希腊雕像送给巴雷亚子爵的时候,所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我尊敬的国王陛下试图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可比那一尊雕像贵重多了。 我当时不解其意,现在倒是隐约开始有一点儿了解了。 这是一场他和我那个暴君哥哥之间的博弈。他原本无意真正入局,因为他已经掌握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只需要让他的姐姐以魅力——再加上他自己以长袖善舞的一些手段与金钱——吊着我那个喜怒无常的哥哥就行了。 可是,我哥哥忽然迸发出了可贵的手足之情。他甚至无视了我那可疑的出身,宽宏大量地允许我回归王庭,再将我这个公主当作一枚棋子、一样有趣的筹码推出去,搅浑了他们之间的局势。 我甚至不敢再往下想,我哥哥艾德里安国王对于伊萨多拉小姐那炽热得近乎病态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只是他所做出的假象? ……甚至,艾德里安国王的暴虐、偏执与喜怒无常,又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他想要做出的假象? 我将背脊紧紧贴在身后关闭的雕花房门之上,就活像是一样被钉在那里的美丽标本。我清楚地知道,这种自我防御的态势的产生,其实并不是针对谭顿公爵,而是为了对抗我自己的内心所产生的那股寒意。 然而谭顿公爵却好像无视了我的纠结与其它负面情绪。他径直走到桌旁,从托盘里拿起酒瓶,往旁边的一只方酒杯里注入了满满一杯酒,然后一仰头就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他无视我诧异的眼神,又倒满一杯酒,继续一口气喝了下去。 当他这么灌到第三杯的时候,我终于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下去了。 “停……停下来。”我很没出息地结巴了一下,说出口的声音好像也比我自己想像中更为弱气。 谭顿公爵一仰首将第三杯酒也一口气喝掉,然后把空酒杯拿在手中,玩味似的把目光投向我。 我的话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我觉得我就应该让他吨吨吨地一口气把整瓶酒都灌下肚。等到他自动把自己灌醉了之后,我或许就可以借机脱身了。 ……善良害死人啊! 可是我既然已经说了,也只好好人做到底。我硬着头皮说道:“少……少喝一点酒吧。喝得这么快,容易醉……?” 谭顿公爵用舌头顶着一边的腮,似乎沉吟了一霎,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他很干脆地把那只空酒杯咚地一声重重放回了桌上,一转身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依然是那种岔开双腿的大剌剌坐姿——然后,他向着我径直伸出了一只手。 “到这里来。”他说。 我:??? 我把自己的后背愈发紧贴在房门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你想说什么?这样也能说……”我结结巴巴地拒绝道。 我能体会得到,他应该已经半醉了。并且,这个人刚刚才在楼下的某个房间里实施了一场暗杀。此刻,无论是方才的杀意,还是现在的酒意,应该都在他的血液里蒸发,升腾;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加掩饰的野性与危险感,令人愈发感受到他的强大,性感,不羁,危险与迷人。 谭顿公爵又用舌头顶了顶牙关,忽然垂下视线,哂然一笑。 “你知道吗,像这种宴会里,我曾经和理查比剑比了无数次。”他突如其来地说道。 我:? “以前,我父亲还并没有变得那么有钱的时候,跟前任子爵大人也是会一起出去打猎的好友。”他说。 哦,我想我有一点懂了。 “所以……你和理查其实从以前就是朋友?”我试探着问道。 谭顿公爵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垂下视线,笑了一下。他收回了那只伸向我的右手。 “从小时候起,理查就从来没有赢过我……”他的声音略微低下去一点,仿佛还带着一丝叹息和好笑的意味。 “……为什么他就会觉得这一次他能赢呢?” 我:“……” 我无言以对。 诚然,我一直以来所面对的都是贫困、债务与渺小的无能为力感,但是,我也没有经历过这种童年好友的背叛。 我的童年好友差不多都是一些酒肉朋友。我的家境败落下去之后,他们自然而然与我断了联系,倒也没有落井下石或者背后嘲讽。当然,我心里也明白,我是不可能在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帮助的。我也从来没有向他们求助的意思。 我不曾对他们有过任何寄望。所以事到临头,我也没有过任何失望的情绪。 我知道我不会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宝贵的东西,我也不会向他们索取。 但是—— 很显然,谭顿公爵不同。 这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这么黑心又冷血的资本家,原来,也曾经是有童年、有过好友,曾经在对方身上付出过真诚的友谊的么? 我原本绷紧的身躯不自觉地松懈了下来,后背也没有那么贴紧房门了。 谭顿公爵垂着视线,笑了一下。那一丝笑意里居然能够让我读出一丝自失的情绪,这让我有点吃惊。 他仿佛很快也惊觉到自己的异样,飞快地抬起视线来,脸上漾起一丝充满魅力与诱惑的笑容来,重新向着我伸出了手。 “到这里来。”他低声说道。 “到我这里来,卡蜜莉娅。” 我:!? “你……你叫我什么?!”我不可置信地反问他道。 谭顿公爵微掀眼皮,似乎就那么态度笃定地望着我,好像我一定会最终答应他的请求,走到他身边去一样。 “卡蜜莉娅。”他说。 “你瞧,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是卡蜜莉娅了……” 我:“……” 有个奇怪的念头在我内心升了起来。 ……今晚,他一共喝了多少酒?!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已经醉了?! 或许是刚刚与他共同经历过一场惊险刺激的暗杀行动,带给了我更多的勇气,刺激了我的大脑,让我胆子大到——想要试探一下。 我斟酌了一下,试着问道:“……刚刚伊萨多拉说,理查的母亲,也曾经是我父王的情人之一?” 谭顿公爵不辨喜怒地“哼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我继续问道:“……那么,为什么我父王……要给他们那么多钱来支撑他们奢靡的生活?” 谭顿公爵闻言,慢慢眯起了眼眸。他就那么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目光一寸寸地在我脸上扫过;最后,他微微勾唇。 “真是个聪明的妞儿……”他含混地嘟哝了一句,然后态度忽然就变得坦率起来,干脆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 “理查,一直认为自己也是先王亚历山大的儿子。”他说。 我:“怎么会……?可是……” 谭顿公爵冷笑了两声。他好像突然失去了对我的兴趣,干脆地收回了对我伸出的手,后背往后一靠,仰靠在那张天鹅绒椅子的靠背上,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吊儿郎当、毫无仪态的坐姿来。 “原本他也只能这样接受自己的身份,因为毕竟艾德里安才是名正言顺的王太子。”他说,“可是,艾德里安突然把你从高塔里扒拉了出来,把你装扮得光鲜亮丽,像是商店橱窗里穿得最漂亮、最吸引人眼球的那个人偶一样……” 我:“……” 谭顿公爵顺便对我开了一波嘲讽,继续说道:“理查觉得你是先王陛下留下的私生子女的成功先例……因为自从艾德里安宣布要恢复你公主的身份之后,就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言,说艾德里安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他还没有后代,放你出来,是为了做两手准备……” 我:!? 谭顿公爵嗤笑了一声,说道:“并且,也一直都有这种私下的传言,说先王后凯瑟琳的家族携带着精神疾病的遗传……所以让没有精神疾病家族遗传的你来作为一种可能的备选,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 很好,原来我通往女王之路最大的筹码,是我“没有精神病遗传基因”吗。 我觉得自己的脸都木了,静听着谭顿公爵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理查觉得,与其让你一个女子来做这个备选……不如他自己来做更好。毕竟他也是先王的儿子,也应该有继位的资格……”谭顿公爵说。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在现代世界里的那句名言。 我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这或许就是艾德里安国王针对他的父王所留下的私生子女的不同心态吧。 或许是看出我的想法,谭顿公爵突然哼笑了起来。 “……然而,你已经是公主了,名正言顺的公主——”他说。 “在目前的情况下,你比他更有继位的资格。”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14. 啊,我得先让公爵刷点儿好感度才能进行下一个脑洞【。 顺便把之前的隐藏设定交待清楚 所以……下一章!一定! 第34章 33 第34章 33 我浑身的血液一瞬间仿佛突然凝固。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理查想要上位的话, 除了制造舆论、逼迫艾德里安也同样恢复他的身份之外,还要……除掉我?!”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谭顿公爵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就那么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注视了我很久。 最后,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所以,理查是必须死的。” 因为他不死的话, 我就会死——是吗?! 我愣住了。 谭顿公爵没有再对我说“到我这里来”的话, 也没有再对我伸出手来。但是, 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又开口了。 “没事, ”他说,“他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妨碍到你了。别做出那副惊吓过度的表情来……柯琳。” 他又叫我“柯琳”了。 那个我曾经在协助他刺杀韦特洛克侯爵时, 使用过的假名字。 那个代表着充满活力、喜欢冒险、胆大包天的乡下妞儿的名字。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遗憾。 我轻轻摇了摇头, 说:“……可是,柯琳是不存在的。”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他应道。 我凝视着他, 看着他那张即使在昏暗的烛光下, 也显得英俊无比的脸,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神情。 然后,不知为何, 我握紧手中的剑, 举步向他的方向走去。一步步地, 来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我站着而他坐着,于是现在我就比他高一些。我居高临下地俯望着他, 说道:“你醉了。” 谭顿公爵哼了一声,同意道:“或许吧……我今晚可真是喝了不少酒了……” 我说:“所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谭顿公爵唇角的笑容陡然凝固在那里。 他撩起眼皮,睁开双眼,就那么久久地凝视着我。 然后, 他仿佛是很快很快地翘了一下唇角,说道:“卡蜜莉娅。” 我点点头,说:“……所以,你现在也想好了吗?” 谭顿公爵唇角的那丝笑真正地落了下去。他陡然坐直了身躯,面露震惊之色,紧盯着我看。 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我似乎突然能够在这样一个混乱、颠倒、疯狂的夜晚,真正触摸到面前这个人深藏的一点点内心。 不管他是出于多少种不同的原因才出手刺杀了他童年时的好友,我都必须承认,我也是其中的受益人之一。 我忽然有点想问,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巴雷亚子爵预谋对我不利,也是他做决定的其中一项原因吗? 可是我最后只能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夜之色”剑,以剑鞘的一端轻轻抵住了他的胸口。 我说:“刚刚伊萨多拉祝我们拥有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 谭顿公爵随着我的动作,微微仰起头来,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听到我的话,他只是简单地应道:“嗯。”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什么叫做‘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 谭顿公爵不说话,只是拿他那双幽深的黑眸盯着我看。可是,这室内的空气却仿佛渐渐变得沉黏起来,有若实质。 我回视着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谭顿公爵仍然不说话。然而,大概过了那么几秒钟以后,他缓缓挺直了身躯,再慢慢前倾了一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夜之色”的剑鞘一端,始终轻轻抵在他的胸前。他似乎也并未在意,而是顶着剑鞘,完全站直了,不言不语地在同一水平线上直视着我,然后,缓缓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右腕,轻轻地把我持剑的右手扳了下去。 “夜之色”的剑鞘也随之从他胸前移开,直到剑尖自然地垂落指向地面。但是他并未松开我的手,而是微微收紧五指,略一停顿,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的方向一带。 我随着他的力度向前踉跄了两步,眼前一花,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托住我的下巴,亲吻随即落了下来。 当我从这个热情的亲吻中醒过神来的时候,我赫然发现——我们已经坐在了那张大床上。 确切地说,只有我侧坐在床上。谭顿公爵则在床边,一条腿还站在床畔、另一条腿却半跪在床上,俯下身来,将就着我此刻的高度,托起我的下巴,打算继续亲吻我。 我一时间忽然有点莫名的慌张。那是一种对未来即将发生点儿什么、却又有点紧张失措的古怪感觉。因为有些紧张,我的眼珠四下乱动,忽然扫到了床头那张小桌上放着的半瓶红酒。 在谭顿公爵的吻落到我颈子上的时候,我一慌张就脱口而出:“那、那是什么!” 谭顿公爵的动作一顿,有点讶异地沿着我的手看向床头的小桌,笑了一声,答道:“是还不错的红酒。” 我觉得他投过来的目光好像有点危险的意味,心中一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我想尝尝连你也觉得好的红酒!” 谭顿公爵闻言挑了挑眉,仿佛在估量着我这句话的真实性。片刻之后,他不知道有了什么鬼念头,突然笑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我,说:“好啊。” 他居然果真探身过去,径直一把捞起那个酒瓶子。 我:?! 桌上虽然有酒,但是没有杯子啊。他这是打算让我直接对着瓶口来点儿豪迈的喝法吗?! 我还没想好,就看到他又回到了我面前,左手拎着那个酒瓶子,就那么直接喝下了一大口。 我:!!! 啊,这个发展很不妙,很不妙—— 我还没有想完,谭顿公爵就伸出右手,一下托起我的下巴,含着一口红酒,就那么吻了上来。 我:!? 我绝对不要这种陈腐的喂食play!对!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我立刻闭紧嘴巴。 谭顿公爵似乎也并不在意我的抵抗。我们双唇相交,我抿紧嘴唇,而他则从喉间发出一阵笑声;未能进入我口中的红酒,就这么从我们的唇缝间淌了下来,流到了我所穿着的那件洁白的天使装的前襟上。 啊完蛋了!红酒把我的衣服染红了,我还怎么穿! 我挣扎着勉强摆脱了他的亲吻,慌忙低下头去看。 果然,我洁白的天使长裙的前襟已经被红酒染红了一片,看起来是洗不掉了。 我一摸,就连自己的颈子上也有红酒流下的痕迹,不但有点湿润感,同时还有点黏腻感。 我:“……” 他还真是不喜欢天使的扮相啊?一定要破坏掉才行吗?这是什么幼稚少年的设定?! 我愣住了,谭顿公爵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听上去有几分得意似的。 “你脖子上也有红酒……”他拖长声音,懒洋洋地提醒我道,“是觉得不舒服吗?” 我下意识答道:“当然了!有点奇怪——” “好。”谭顿公爵态度很好地答道。 我:? 好什么好?! 下一秒钟我就知道了他这么回答的理由。 因为他轻轻一推我的肩头,我猝不及防,没有坐稳,猛地向后仰面摔倒在床上! 紧接着,我感到眼前一黑。 谭顿公爵那高大的身形覆盖了上来。 但出乎我意料地,他并没有直接做些什么,而是微微偏过脸,嘴唇凑到了我的颈子上,轻啜了沾到红酒渍的地方一下。 我:?! 谭顿公爵并不急于继续做什么,而是就那么一下下地轻啜着沾有酒渍的地方,一下、两下、三下……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无可遏止地起了一阵阵震颤。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似乎和别的什么感觉也并不相似,倒像是一种预警,提示着自己的身躯要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说不定会发生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之事—— 接下来,果然发生了更令人不可思议之事。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有一只手从我身躯的侧面隔着那件天使装的面料一路滑下去,直到我膝盖侧边的位置。 那件天使装的设计其实和普通的长裙还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要扮成战斗天使的缘故,裙摆不宜过长,以免妨碍行动,所以那件天使装的裙摆只到我膝下一寸,我的脚上是一双金色的绑带罗马鞋,绑带是s形的金丝,一圈圈斜斜向上旋转着,捆住我的小腿。 现在,谭顿公爵的手就停留在裙摆处。而裙摆在膝盖旁的那里还颇为花心思地做了个向上纵起的皱褶,皱褶处装饰了一朵缎制的白色山茶花。 我感觉到谭顿公爵的手慢慢地攀上了那朵白色山茶花。我忽然想起他勾着唇角,对我说“公主殿下,您知道红山茶代表的意思么”那时的情景。 那时,他告诉我,红色山茶花代表的含义是“you are a flame in my heart”。 我情不自禁地低声问了一句:“……那么,白色山茶花代表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谭顿公爵的手微微一顿。他似乎闷声笑了一声,然后沉声回答道:“you are adorable.” 我:?! “你真是太让人喜欢了”,是这个意思吗?! 我开始在思考,究竟是我当初随手选择的这个“卡蜜莉娅”——“山茶花”——的花语都是这么充满深意的吗,还是……只是谭顿公爵故意只告诉了我那些充满深意的部分?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嘶”的一声。 那一侧的膝盖往上忽然一凉——原来是他手上突然用力,唰地一下把裙摆一直撕开到大腿! 我:!!! 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他的亲吻反而抢先一步落了下来。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柯琳——”在亲吻的间隙,他低沉的声音在唇齿相接间扬了起来。 我难以置信地反问:“……你叫我什么?!” 谭顿公爵的亲吻忽然一顿。他微微抬起头来,在极近的距离上就那么敛下眼睑,垂下视线望着我;那双深邃阙黑的眼眸里仿佛蕴含着某种别样的情绪。 几秒钟之后,他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他重新俯下身来亲吻着我,一边亲吻一边用那种含着笑声的语气说道:“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12.15. 大家在评论区尽量还是讨论剧情哦。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是吧?【。 我还挺喜欢这个脑洞的,不想整个删除啊。 第35章 34 第35章 34 我:“……” 我简直不想对他说话。他的花招实在太多了, 我觉得自己跟不上他耍花样的节奏。 他似乎也并不在意我没好气的反应,反而幼稚得像个青涩少年似的,在我唇上啵地一下落下一个只持续了一秒钟的轻吻, 说道:“小心眼的卡蜜莉娅。” 我:!!! 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他又继续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低声说道:“浅薄的卡蜜莉娅。” 我:“……” 他继续在我下巴上落下一个轻吻,低声说道:“傻里傻气的卡蜜莉娅。” 我:“你……!” 我还没能说出我的抗议, 就被他微微一扳下颌, 随即, 他的轻吻落在我的颈间。 “胆大包天的卡蜜莉娅——”他低声说道。 然后,他的轻吻落在了我的锁骨上。 “……什么都不明白的卡蜜莉娅。”他的声音里混合了低笑与长长的叹息。 我的心脏微微一抽, 说不出为什么这一句话格外地触动了我的心弦。 他的轻吻渐渐一路蜿蜒向下,每吻一下, 就会带笑戏谑地留下一句对我的评价。 ……没有一句赞美。 “没见过世面的卡蜜莉娅。” “被人当作了棋子的卡蜜莉娅。” “被遗弃了那么多年的小可怜卡蜜莉娅——” “莽撞的卡蜜莉娅。” “小骗子卡蜜莉娅。” …… 我缓缓合上了双眼, 在这一声声带笑的戏谑中放纵自己沉沦了,沉沦于他娴熟的技巧和异常性感的声音所带来的满足感的狂潮—— 但是他并不就此放过我。 他又纠缠上来, 在我耳边低声问道:“我是谁?” 我痛得简直无法思考, 一边细细地呼着气想要缓过这一阵疼痛感来,一边随口就答道:“公爵大人……” 那一阵疼痛感过去了。我刚刚感觉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他不满地在我耳畔重重哼了一声。 “叫‘奥利弗’。”他说。 我:“……” 我这一瞬间的迟疑当然不能够令他满意。他催促似的捏了我一下。 我急忙说道:“……奥利弗。” 可是即使我已经让步了, 好像他还是不满意。 “说‘我亲爱的奥利弗’。”他又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 嘴唇靠近我的耳畔, 施施然下命令道。 我:“……” 我没有说话,但这一段明显的沉默显然更让他不高兴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疯狂起来, 我几乎被他抛上高峰,下一个瞬间却又往回跌入深谷,往复来回,无休无止—— 我实在没有办法, 勉强挤出了一点声音。 “……我亲爱的奥利弗——”我说。 他的动作突然为之一顿。我听见他在我上方轻声笑了。 “……再多说几遍。”他说。 我不服,“我为什么要说好多遍……” 我听见他笑着说道:“因为我刚刚已经说了好多遍‘卡蜜莉娅’了。” 我抗议,“那叫什么好多遍啊……每一遍都是在嘲讽我——” 谭顿公爵似乎觉得我认真抗议的样子很有趣,他低声嗤地一下重新笑出来,他的手滑过我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仿佛有种温柔的意味。 “你也可以嘲讽我。”他挨近我的脸,这么说道。 我刚想张嘴就来上一句“大魔王奥利弗!”或者“黑心工厂主奥利弗!”之类的形容词,就听到他笑着又追加了一句话。 “……只要你确定你能够承受接下来的报复。” …… 我不信邪。 我还是说了。 结局是—— 当我从沉睡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赫然发现,窗帘的隙缝里,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外面的光线! ……天亮了! 我一惊,翻身坐起,感觉腰部一阵酸痛难当,险些又往后仰倒回去。 幸好我及时伸手撑住了自己的身躯,才勉勉强强地坐起来。 我缓了一下,感觉那阵酸痛过去了,才小心翼翼地回头去看。 啊,是个好时机。 谭顿公爵正在背朝我,继续沉睡着。那种所谓的“在彼此臂弯中醒来的早晨”不过是小说里的神话。室内的温度正合适,他似乎有点热,被子滑到了腰间,露出结实的背脊,上面还隐约能辨识出有几道指甲的划痕。 我老脸一热,慌忙把头扭回来。 不……不是沉迷于美色的时候。我得做点正事。 我悄悄滑下床,没有激起一点动静。 那柄“夜之色”剑昨夜被我们丢在距离床铺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毯上。我悄悄移步走过去,弯下腰,从地上的一堆衣物间试图去握住 “夜之色”剑。 这个游戏里的设定既然有邪恶的巫师,那就必定会设置一定的魔法力数值。职业不是巫师的人魔法力数值也相应的不会太高,但每次为武器升级的时候,升级条件满足之后,武器的主人第一次握住武器时,会默认调动主人体内的魔法力注入武器之中,完成升级——一般来说,这个过程会发出一点光芒,等级愈高的武器升级时所发出的光芒也愈明亮;武器上的升级槽也会在光芒中随之被标示着升级的宝石所填满。 我想趁着谭顿公爵还在沉睡中的时候赶紧完成这个过程。因为我不可能不碰触“夜之色”剑,就此走人。但只要我碰到它,这个过程就无可避免—— 但是,就在我握住“夜之色”的剑柄的一霎那,我忽然听到身后的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谭顿公爵! 他似乎朦朦胧胧地醒了过来,下意识似的向我这边翻身,手臂探出来像是想要环抱我的腰,声音还带着一丝未睡醒时的低哑。 “嗯?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卡蜜莉娅?” 我一惊,待要再想放下手中那柄“夜之色”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的魔法力已经通过握剑的右手灌注进了“夜之色”,那柄剑被这种力量一冲,立刻绽放出武器升级以后第一次使用时会散发出的明亮耀目的银白色光芒。 那片光芒太强烈了,仿佛几乎是立刻就驱走了谭顿公爵的睡意。他抱向我腰间的那只手在空中微微一滞,立即翻身坐起,毫不在意先前盖在他身上的丝质被单一路滑落到腰下,表情震惊地盯着我——以及我手里那柄“夜之色”剑。 仿佛过了许久,久得时间都要停滞了。谭顿公爵忽然一歪唇,不怎么正经地笑了起来。 他缓慢地把视线转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哄,轻声问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嗯?!” 我注意到他对我的称呼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虚伪客套到不得了的“公主殿下”。 我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无所谓他对我的观感或称呼,然而当听到他这么叫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细线轻轻划过我心脏。不怎么痛楚,却毫无疑问令人感到不舒服。 我很不合时宜地突然记起昨夜他在我耳边,低低叫着“卡蜜莉娅”这个名字时的声音,低哑、温柔而呢喃,“卡蜜莉娅”的四个音节在他灵巧的舌尖缓缓逐一滚过,仿佛是一种暧昧而无形的爱/抚。 不得不说这个渣男实在是技巧太高超了。居然令我有那么一丝留恋。我硬起心肠,这么想着。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夜之色”剑,站起身来,挺直了背脊,转过身去面对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现在是不是衣衫不整。至少在这种对峙的时刻,气场上一定不能先输给他! 但其实我只是色厉内荏。我没想到这个人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在夜宴上纵情狂欢了一回,还在大家的起哄怂恿下和巴雷亚子爵比试了一番剑法,然后还跟他姐姐联手完成了一桩胆大包天的密谋刺杀,之后又经过了如此激烈的一番运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居然还能在天色刚明的时候醒过来! 是我太大意了。太担心即使自己这样牺牲,仍然无法顺利升级“夜之色”剑。那样我就不得不为了从女巫手里拿到拜恩王国真正的权杖而去屠掉整个奥斯平村。我还不是那么狠毒的人。 我应该是因为脑子里始终存有这么一件担心的事,所以天色刚亮就醒了,然后就迫不及待地随意抓起一件衣服套上,随即就下床伸手去拿“夜之色”,这才会被谭顿公爵抓个现行。 可是,我现在才忽然注意到,我当时看都没看就随手套上的,并不是我那件沾染了红酒渍的天使装,而是——谭顿公爵的衬衫!而我丢掉“夜之色”之后,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么一件覆盖到大腿的男式衬衫!这种造型要怎么理直气壮地和谭顿公爵分辩啊啊啊啊—— 我内心的那个小人都抱头尖叫了,但是脸上还是得保持镇定。 我挺直身躯,竭力绷着脸,镇静地指着“夜之色”剑上那个已经被一块紫水晶封闭的心形升级槽,说道:“公爵大人,您没有注意到这是一柄什么剑吗?” 谭顿公爵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我的镇静感到十分讶异似的。大概在他看来,我这个被他看不起的黄毛丫头虽然从陌路人晋升为了炮/友,但是这种被他诘问之后还能振振有词地反问,也实在是太不像个他想像中畏缩无趣的小处/女了吧。 何况这个畏缩无趣的小处/女,现在还很有利用他达到自己目的的嫌疑。 谭顿公爵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柄掉落在地上那堆凌乱的衣服里的“夜之色”。此刻它的剑柄正巧横过谭顿公爵的那条白色长裤,他的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卡萨诺瓦”手/枪的枪套,就随意地丢在那条长裤旁边。 他终于嗤笑出声,摸摸下巴,兴味十足地盯着我。 “这么说来……我是被拜恩王国高贵的公主殿下利用了?!”他轻柔地、一字一句地说着,愈说愈是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  12.16.: 啊我刚刚才发现好像上了夹子…… 最近几天重感冒,头痛欲裂,我特别迟钝了【泣 首先要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笔芯 再来,我想为新来的小可爱们稍微解释一下自己选择的写作风格。 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设定女主开局面临很艰苦的困境,然后一点点在这样不友好的环境下自我努力,成长,变强大,最后依靠自己的努力达成he,这样的故事。 或许不是那种一开始就能带来愉快的苏爽情节,但我自己还是很偏好这样的。 勇气、知识、精神力、武力值,这么多方面,总有那么几个方面是女主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刷满的。 至于男主,因为这篇我选择了第一人称视角,所以男主的心理变化就要通过边边角角的细节来仔细体会了【。 我也会不定时掉落男主视角的小番外的。 最后,这篇文背景的游戏是个rpg游戏,所以主线都是在让女主不断升级变强这样。 感情线不是游戏的重点【。因为这不是恋爱手游啊。 不过,感情线当然是文章的重点了,只是这种偏差会导致虽然是在游戏中,但并没有很多可攻略对象【。 我觉得能把现有的几位写好,对于我来说就很不容易了…… 感谢在2020-12-15 02:20:57~2020-12-15 17:1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疏雨梧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夜未泱、罗海要飞 10瓶;阿宇、小巴鱼、听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35 第36章 35 “那个胆怯畏缩, 像是一只刚出壳的毛茸茸黄色小雏鸭,完全不解风情,一点男女之间的事情都不懂的、单纯天真的公主殿下?!”他逐渐加重了语气, 听上去像是感叹,又像是某种压抑在他平静表象之下的怒火,一点一滴像要慢慢释放出来。 我想, 他大概现在感觉就好比阴沟里翻船, 反而被我这个对他而言连戒心都不必拿出来就可以轻松搞定的平庸无奇小丫头给耍了吧。因此他大失面子, 很伤自尊? 我大概也彻底搞砸了艾德里安交给我的那个什么勾引谭顿公爵的任务吧。回去可怎么对他交待?难道要我恶人先告状,说自己被那个腹黑又自恋到了极点的谭顿公爵白白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被甩了? 也许我还可以利用这个借口顺利离开圣瓦伦丁堡,到自己的封地米拉夏城去。那里距离奥斯平村并不远, 何况奥斯平是个山村, 附近的奥斯平山脉连绵起伏,是夏日打猎的好地方。我可以以游猎散心为名, 不着痕迹地进入奥斯平山脉的密林, 带着“夜之色”剑,去找那个女巫换取可以号令天下的真正的王国权杖。 我想我的盘算真是缜密啊,万无一失。这个计策看上去很完美, 我真是除了那一层.膜之外, 也没有损失什么。何况谭顿公爵是花丛老手, 十分懂得如何合理引导他的床/伴入戏并享受这一切。我得承认昨夜给“夜之色”剑升级的过程,唔, 是非常美妙的体验。难怪有那么多女人甘心情愿跑来倒贴谭顿公爵,我现在一点也不奇怪了。 ……不过这种阴暗的目的,我可不能直言不讳,那样也太厚颜且猖狂了。 我摆脱掉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异样的情绪, 对谭顿公爵微微一颔首,说道:“公爵大人多想了。昨夜之事,于我而言是非常美妙的初次体验。……至于是不是能升级这柄剑,我以为这最多只是这美好一夜附送的赠礼。” 我如此坦率地称赞他的技术,似乎把谭顿公爵的一番恶言噎了回去。他深深盯着我,半晌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啊,是吗?很高兴听到公主殿下被鄙人服侍得很舒适——” 可恶,这个魂淡又开始说流/氓/话了。我就是不会应对这种情况,气势顿时泄掉一半。 谭顿公爵大喇喇地拨开那条缠在他腰间的丝质被单,直接迈开长腿,从我身边下了地,顺手再把那条被单抓起来系在腰间,算是摆脱了一丝/不/挂的嫌疑——虽然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眼下的形象到底是衣冠楚楚还是一丝/不/挂。 他弯腰从衣服堆里捡起那柄剑,唰地一声将之抽出剑鞘,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忽然勾起一边的唇角,阴恻恻地对我一笑。 “‘夜之色’?嗯?公主殿下,您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柄剑?” 我心底一沉! “看起来……”他恶意地拖长了尾音。 “公主殿下的小脑袋瓜里,正转着什么不得了的念头呢——” “你都知道些什么?!”我顾不得和骤然看到一个裸/男的羞怯做心理斗争了,立刻反问他。 谭顿公爵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毛,将那柄“夜之色”在自己手里掂了掂,笑道:“不多,恰好听说过关于这柄剑的一个奇妙的传说而已。” 我倒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小腿碰到了这张奢靡华美的大床的床架。 “你……你想怎么样?!”我色厉内荏地反问道。 谭顿公爵似乎很满意我的气势终于消失,将那柄剑当作他刻不离手的文明杖一样倒转剑尖拄在地上,无视被剑尖刺破的衣服和地毯,吊儿郎当地笑道:“怎么?公主殿下怕我把这个震撼的消息透露给国王陛下么?”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猛地向我倾身过来,接近我的面庞,他呼出的热气吹拂到我脸上来。 “呵,想一想啊,公主殿下。国王陛下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么欣慰呢。当初那个被关在高塔里不见天日的小公主终于长大了啊,大得能勾引男人上/床,也能背后暗算兄长了——”他做作地咂咂嘴,表现得非常赞叹的样子。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啊,你还想被重新关回高塔里去吗?独自被关在高塔里的生活,现在想起来是多么的无趣啊。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情人……不能在成人的舞会上瞒着你那个忠实古板的奶娘偷喝甜美的醇酒,也不能在别人的豪宅里故作世故地勾引你掌控不了的男人——”他逼近我,另外一只手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迫视我直视着他那张漂亮而危险的脸。 “啧啧,公主殿下,您生活的高塔里,也有这么一张柔软舒适,适合享乐的华美大床吗?即使有的话,想必您今后也只能独个儿享用了吧……”他假惺惺地感叹,“您一定是知道这一切的后果的,是吧?可是您仍然如此有勇气,把您那点满是破绽的不成熟的小小阴谋进?下去,啧啧……这是怎样的勇敢呀,我甜美的卡蜜莉娅。” 我被他语气里的阴险、恶毒和侮辱气得浑身发抖。 我想要反击,因此我豁出去了,在他的掌握里,大声说道:“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除去您那个危险的计划之外,您只不过是在那个奢靡的夜宴上想找一个情人,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而我也需要公爵大人这样一个技巧娴熟的老成人选来达成我的心愿,我们一拍即合,这不是很好吗?我……我决不是想要彻底背叛我的哥哥!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谭顿公爵闻言似乎很稀奇似的,他攫住我下巴的那只手伸出大拇指,缓缓抚过我的双唇,止住了我下面的话。 “不得已的苦衷?!”他慢慢重复我的言辞,笑了起来。 “各取所需?”他摇着头,仿佛这种论调很荒谬似的。“啊,不,不,不……公主殿下,您对自己的实力实在是估计过高了——我是想在那场夜宴上找一个能够同/床/共/枕,共享鱼水/之乐的情人,可是以公主这样的资质,想要和您共享鱼水/之乐,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啊。” 他语调里的恶毒,像是要在我的心上刺出血来才够。我屏着气,恼怒地盯着他那张漂亮却刻薄的脸,反唇相讥道:“没能让您满意,我真是遗憾!” 谭顿公爵紧盯着我,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够了,才说道:“你瞧,你只有这张甜蜜但恶毒的小嘴,除此之外你还能有多少有利条件,能暗算你那苍白阴郁心思难测的兄长呢?您不会以为只凭着您那满脑子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思想和一柄邪恶的剑,就能够将您哥哥从拜恩王国的王位上赶下来吧?” 我愣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他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丝弦外之音。 我想,像他们这种自私自利毫无立场毫无节操的贵族资本家,也许并不是那么在乎王位上坐着的是谁吧?只要能够保证他们利益的最大化,他们也许并不介意对我网开一面?又或者,只要我能够显示出一线可以夺得王位的真命天女相,他也不会介意在未来的女王身上稍微做点政治投资,哪怕是略略示好,举手之劳结个善缘,都?? 不管如何,我今天都必须说服他不向我那个暴君老哥透露任何与“夜之色”剑和王家权杖有关的信息! 我不在意他如何看待我,我也没有那么多的资格去在意。我们之间既然已经丧失了以感情作为基础的说服,那我就只剩下一条路—— 以可能得到的利益为理由说服他。 我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 “……但是,这也不妨碍您在我身上下一点适当且必要的资本吧?”我委婉地问道。 “这不能算是下注,只要您不把我已经持有‘夜之色’剑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那么未来我若能成为拜恩王国的女王,自然忘不了您此刻施予的恩情。假如我失败了,下场是被处决也好,或者是被重新关回高塔也好,那都与您无关,您也不会落得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您的事业版图还是可以在我哥哥的统治下无限扩大……” “哦?你是在跟我谈条件?”谭顿公爵略略惊讶地提高了一点声音,微微向后倾身,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上下打量着我。 片刻之后,他扑哧一声失笑出来,随手丢开那柄“夜之色”剑,原先攫着我下巴的那只手飞快滑到我腰间,用力把我向他怀中一揽。 我猝不及防,向前踉跄几步,刚好扑入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光洁结实的胸膛上。我的脸顿时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脑袋里嗡嗡响。 谭顿公爵俯下身,他的鼻息热热地吹在我的颈窝里。他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 “好啊。为什么不呢?我就等着看您那雄心勃勃又破绽百出的幼稚冒险计划实现——或破灭——的那一天,那一定很令人感到愉快。” 话音刚落,他就把脸整个埋进我的颈窝,重重在那里啃啮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12.17. 感谢在2020-12-15 17:19:55~2020-12-17 04:4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slingtons12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飘雪 10瓶;幸 6瓶;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36 第37章 36 他那一下用力颇重, 我疼得低叫一声,身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个魂淡,他一定是故意的。 要知道我昨晚出席夜宴的天使装已经沾染了红酒渍、还被他撕坏, 现在还躺在地上,无论如何也穿不了了。可是假如让我去向伊萨多拉借一件衣服的话,她的衣服都是今年最时兴的低胸一字领款式, 颈窝是绝对会暴露在外的身体部位, 现在让他啃了一个牙印在上面, 让我可怎么出去见人! 这不是明晃晃地昭告天下,卡蜜莉娅公主也被谭顿公爵的魅力所可耻地俘虏, 与他一夜风/流吗?! 虽然上流社会中这样的风流韵事层出不穷,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可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啊!我巴不得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才好! 可是这个恶棍还愈啃愈起劲了——我就奇怪了, 对着一个利用他的女人,又没什么风情又不甚解人意又没有高超的技巧配合, 他怎么就还能像报复似的做出这种行为呢?难道他摸准了我的软肋, 知道我口口声声称赞他的技巧,回味昨夜的所谓美妙体验,都是假话, 其实我巴不得这件事早点过去, 让我能够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谭顿公爵对我上下其手, 两排洁白的牙齿却咬住我颈窝的皮肤不松口,简直就像是吸血鬼投胎。当我百般用力却推不开他, 终于忍无可忍,两手捏住他腰侧一小块肉用力一拧——这个尝试其实颇不容易,这个恶棍的身材锻炼得十分修长结实,一丝赘肉都没有, 想捏起一块来拧也很困难。 我知道这一招的杀伤力,其实还是来自于以前的某位已婚闺蜜。她经常在我们这些散发出清香的单身狗面前高调秀恩爱,我虽然有点受不了,但无论是快乐单身还是大秀恩爱,这也都算是个人选择,必须尊重;因此到了最后,我耳濡目染倒是学会了这杀人不见血的一招,本来打算将来结婚以后如果老公不服管教,可以拿来就地镇压,没想到在那个世界还没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头一次使出来却是用在这个游戏里。 不过这一招果然有效。谭顿公爵闷哼一声,松开了牙齿,将我推离他身体一臂之遥,黑眸里燃烧着灼灼的怒意。 这种表情反而让我镇静下来。我最怕他笑面虎一样的神情,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他总是笑得那么恶毒且笃定,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牢牢控制在他手心,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影响得了他分毫。他的心思极其难测,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怒意,然而那却让惹怒他的人更加胆寒。 只是他的怒意瞬间便已消失,他又恢复了先前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 “啊哦,公主殿下原来不是刚出壳的毛茸茸黄色小雏鸭,而是一只自己做错了事还炸着毛,向受害者伸出小爪子狠狠一抓的猫咪呢。”他轻佻地说,目光落在我颈窝间他先前啃咬过的地方。 我感觉那个地方火辣辣地痛着,一定是被他咬出青紫淤血来了。 我用手捂住痛处,咬着下唇,蹲下身去打算用另一只手随便捡起一件什么衣服,赶紧把自己裹好,不要再发生这种被啃食的事件了! 然而此刻我才发现,谭顿公爵那把“卡萨诺瓦”手/枪就扔在我脚旁,从皮制枪套里半滑了出来,象牙枪柄经过长期的使用已被磨得极其光滑,在室内幽暗的光线下仍发出莹白的一点柔光。 这把“卡萨诺瓦”手/枪在游戏里设定的能力真是神器,不但杀伤力绝对够高,还有攻击和魔法加成,达成了升级条件之后更是大杀器——假如我没有记错当初看过的游戏武器设计大纲的话,“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滑稽之极。 以历史上出名的真爱无数的大情圣来命名的手/枪,升级条件居然是“找到唯一的真爱”! 不知为何,我蹲下身去捡衣服的时候,手故意一抖,将那把“卡萨诺瓦”手/枪彻底碰出了枪套。我看见那把枪的枪柄上那个升级槽仍是空空荡荡的。 我记得,升级完成后的“卡萨诺瓦”手/枪固然在这个游戏里的杀伤力简直等于开了外挂,但是没有升级过的“卡萨诺瓦”,在这个游戏的手/枪里可不能算是顶级了。 至少,柯伦的那把佩枪“萤火之伤”升级完毕之后,就比没升过级的“卡萨诺瓦”要强一些——除了有攻击力加成之外,击中敌人之后还自带迟缓功能,这对于我这种换弹夹喝回血药手脚不利落的人来说是多么具有吸引力的一项能力啊。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升级槽,说不清自己内心现在是什么感受——是幸灾乐祸于柯伦的佩枪现在的威力或许可以超过谭顿公爵的“卡萨诺瓦”?还是因为它没有完成升级而感到内心有些异样,仿佛一种对自己在昨夜的某些时刻,心中曾经浮现出的某些奇特奢望的明晃晃的嘲讽? 这时我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长腿——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谭顿公爵已经穿上了一件新的衬衣,正走到我身边来捡他昨夜穿的那条长裤。 奇怪,这里是他家,这间卧室角落里就摆着一只巨大的衣柜,并且他好像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件新衬衫,那么他干嘛还要穿昨夜已经穿过的长裤,明明可以换一条新的嘛。 谭顿公爵一只手揪住我脚边的长裤一角,微微一用力,就把我拽了一个趔趄——我没注意到自己踩住了长裤的一个小角。 我稳住自己的身形,抬起头来瞪了谭顿公爵一眼。 他将那条长裤随意地在自己手中团成一团,弄得跟个皱咸菜疙瘩似的。看到我的目光,他唇角竟然露出了一丝恶魔般的笑意。他的手在我脚畔微微停顿片刻,捡起了“卡萨诺瓦”手/枪和枪套。然后我听到他走开的声音,随即是衣柜门被打开的吱呀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 我也觉得自己眼下这样不雅,从地上一堆衣物里拣出自己的那些,抚平了就打算穿好。 只是这里不是我的主场,衣服被撕破了也没处去换。我盯着自己那件下摆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天使装,直想叹气。 我曾经听说有些男人过量饮酒之后雄风不振,因此昨晚勾引谭顿公爵之时还是很有几分信心能不把场面弄成一场野蛮进食的。结果现在仍然是这个样子!而且这光天化日之下,我的样子无所遁形,一想到自己要穿着这件堪比乞丐装的纯白天使服溜进皇家的城堡,我就头痛欲裂。 没奈何,我只好勉强先把幸免于难的衬裙套上。 这时谭顿公爵走了过来,哗啦一声,将一件绿色塔夫绸长裙扔在我面前的床上。 我惊讶地回头望着他。 他已经整装完毕,银灰色的长裤搭配上有银灰色华丽镶边的绿色上衣,枪套斜绑在大腿上,骚包得简直令人无话可说。 我默了片刻,感觉此刻不是耍个性的时候,默默拿过那条长裙套在身上,也没问那条长裙是什么来历。 虽然在市井流言中他们姐弟仿佛都可以有一腿,然而伊萨多拉也是这座大宅的主人之一,想必会另有自己的卧室和衣帽间,她的衣服大概不会出现在她弟弟的卧室里吧。 那么剩下的推测就都不是太令人愉快。不是谭顿公爵有着为情人过夜而提前预备新衣服的习惯,就是有哪位佳人在此过夜时留下长裙以作纪念。我一点都不想深究。 我穿好衣服,对镜照了一下,很烦恼地看到颈窝里那个牙印果然有些红肿鲜明。我想了想,只能把头发打散垂落下来,遮住那个牙印。一想到外面那些顶着华丽高髻的贵妇人们又会对我这个初入社交圈的高塔公主报以多少异样的眼神,我就头大。 我打理好自己的外形,默默地从地上捞起那柄已然不再发光的“夜之色”剑。 谭顿公爵已经走到房门口,手握上门柄,却并没有立刻开门。 我回头望了一眼地上那两扇我昨夜穿来,装扮成天使用的洁白羽翼,决定把它们就这么留在那里。假如继续背着这对巨大的羽翼的话,真是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谭顿公爵大概听见我趋近的脚步,面朝房门,没有看我,淡淡说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你我都不必太认真,公主殿下。出了这个门之后,我不希望此事损及斯坦耶家族和国王陛下之间长久以来持续的信赖和良好关系。” 我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几秒钟之后,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应对得远比我自己想像中的更平静无情。 “当然,公爵大人。对我而言,这一切也都只是个游戏。” 我一语双关,可惜他并不能够了解。 公爵大人,假如我们没有赋予你这么巨大的特权,这么辉煌的人设,你此刻是否还会这样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原本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游戏,连你也是,那么不真实,是我手底下的那一群技术怪咖所设计出来的人物。 但是,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的team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却会令人真切地感到一丝受伤。 可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不能让他知晓的。 谭顿公爵听了我的回答,轻蔑地笑了一声。 “哈!那么很高兴我能与公主殿下达成共识。” 他夸张地为我拉开房门,等候我先出去。当我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做作地弯下腰对我行了个礼。 “祝您好运,王国唯一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12.18. 。 感谢在2020-12-17 04:43:35~2020-12-18 04:5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耐烦 50瓶;以梦为马 5瓶;三june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37 第38章 37 我的暴君哥哥焦躁不安地在起居室里走来走去。 起居室昂贵的地毯上几乎都要被他来来回回摩擦的脚步烧穿几个洞。 他最后倏然一停, 刚好停在桌前,指尖神经质似的叩叩敲着桌面,头也不回地问道:“我亲爱的妹妹, 我只是想询问你一件事——近日王都里流传的传言,都是真的吗?!” 我以一种训练良好的淑女姿态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闻言内心咯噔了一下。 ……终于来了! 这是我所看过的剧本里的重要剧情之一, 促使小公主离开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地米拉夏城的对话事件。 在剧本里, 艾德里安国王迫于王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风言风语, 追问妹妹到底有没有与谭顿公爵有过一夕之欢,假如有的话, 谭顿公爵对她又作何感想。 小公主又惊慌又难堪,最终在哥哥面前承认了自己感情上的大失败, 然后自我放逐一般地离开了王都, 前往自己的封地米拉夏城。 ……这是主线中的小公主唯一一个能够和平离开王都的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小公主就必须在深夜逃亡才能离开王都, 并且很有可能在途中就牺牲掉自愿掩护她逃亡的美兰妈妈以及其他对残暴难测的国王心存不满、所以自愿效忠于公主的护卫们。 当然, 深夜逃亡还有一个成功的先决条件,就是小公主与谭顿公爵的好感度要达到一定程度才行。因为谭顿公爵的那间豪邸之下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过它离开王都。然而, 假如小公主与谭顿公爵之间的好感度不够的话, 他是不会同意让小公主借道逃亡的。更糟糕一点儿的情况是, 假如好感度过低,他还有可能为了艾德里安国王许诺的、更多的利益, 把小公主交给艾德里安国王——这里甚至设置了一个be结局,叫做“爱比死更冷酷”。 因为在剧情里,小公主虽然是迫于无奈才向谭顿公爵借道逃亡,但小公主这么选择的动机也是因为她喜欢谭顿公爵, 出于那层少女心事的美好滤镜,一厢情愿地认为谭顿公爵愿意帮助她,但是最终却没能得到好的结局。 ……神tm“爱比死更冷酷”! 我想。 我决不能让自己落到那种下场。 我得在今天就发挥好自己的至高演技,抓住这唯一一个和平离开王都的机会。往后,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我立刻垂下头,举起自己早就捏住一块绣花小手帕的手,捂住了脸。 “哦,哥哥……”我一瞬间连哽咽声都流露出来了,声音发抖。 “我真是太愚蠢了……我愧对哥哥的托付……”我一边说,一边吸着鼻子,用小手帕不停地沾着眼下。 要哭出来,对我来说并不算是格外难以完成的任务。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偷偷吸饱了某种特别有刺激性气味的液体所沾湿的整团棉布,导致我来到这间起居室的时候就已经是眼睛鼻尖都红通通的,一脸备受打击的模样。 ……感谢柯伦为我找到了那种奇怪的玩意儿!我从他悄悄带给我的铁盒子里拿出那团棉布,只拿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就觉得那股气味直冲天灵盖,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曾经说那是根据某种秘方配制的溶液,我现在也顾不得那种溶液和气味闻进去有没有毒,是不是对身体有害;我得先过了眼下这一关才行。 “我以为……以为这样对他来说会有用……是我太蠢了……”我断断续续地说道,感觉咽喉一阵灼痛。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之前闻过那种气味刺鼻的溶液的后遗症,但我说完之后才意识到,那居然是一种身体的自然反应。 是因为难过、因为想要忍住眼泪,而产生的自然反应。 艾德里安国王笃笃笃敲击桌面的动作为之一顿。或许是因为我一边哭诉、一边抹泪,还不时抽着鼻子,显出了情真意切的伤感和痛苦的表现令他惊讶,分不清真假;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阴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点审视。 “……你知道,我亲爱的妹妹,虽然私下里大家并不是太注意这个——”他终于拖长了声音,慢慢地说道。 “然而在表面上的名誉,还是要稍微顾及一下的。” “你的不谨慎,已经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我:!!! 我立刻爆发出一声更大的啜泣。 “哦!哥哥!我真是太……太抱歉了……”我哭泣道,仿佛一个天真的、心碎了的小姑娘一样。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出这些流言……可是,我……我也不能让它们消失……您能有什么方法吗……?”我从手帕中茫然地抬起头来,哀恳似的望着艾德里安国王,竭力将自己红肿的双眼展现给他。 艾德里安国王冷漠地睨视着我。从他的眼神里,我仿佛真正看出了一种居于上位者的睥睨与傲慢,还有一种对于被他踩在脚下之人的命运的漫不经心。 他懒洋洋地说道:“那就只有把你再送回高塔里去了——” 我:!!! 我吓得几乎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 再回到高塔里去?!那不就等于我要进入“半夜逃离王都”这条hard支线了吗! 我慌忙用哀恳的语调说道:“不……尊敬的兄长……求您,别把我再赶回去……别收回您宽宏仁慈的赐予……” 艾德里安国王站在桌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就活像是在看一只被钉起来即将做成标本而垂死挣扎的蝴蝶一样。 他忽然举步向我走来,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不想回到高塔中吗?”他微微嘟起薄唇,脸上竟然现出几分天真又残忍的意味来。 “可是,你丢失的名誉暂时没那么容易拿回来呢——” 我暗忖,无非是在纷纷扬扬的桃色流言里睡了一个花花公子、又没能俘获他的心而已,说穿了这种小事算得了什么?难道失过恋的就没资格当国王了吗?…… 可是我万万不敢这么说。我哭泣着,仰着头,哀切地望着我这位暴君哥哥。 “我……我自愿被放逐出王都,回到我的封地去闭门思过……”我一边任由眼泪滑过整张脸、再沿着下颌流到颈间,一边细声细气地抛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还要表现得绝望而毫无办法,仿佛这个提议已经是自己能够抓住的、最后的浮木一样。 艾德里安国王笑着“哦?!”了一声,就这么垂下眼睑,掩住了他仿似泛起一丝猩红之意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似的问道:“我的妹妹,你在奥利弗那里受了这么大的侮辱……需要我为你报仇吗?” 我:?! 我一瞬间吓得连演技都宕机了一秒钟。幸好我的理智立刻接管了身体,让我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不管这句话是在试探我的真心,还是在寻找一个与谭顿公爵翻脸的借口,我自己都不能成为那个借口。 我索性放下掩面的手帕,微微侧过脸去,做出一副凄哀的样子,默默流泪。 等我觉得火候够了,我才哽咽着说道:“不……兄长对我的垂爱之情令我铭记在心,可是……他只是没有为我陷入爱河而已,这实在也不能算是他的过错……我不能让兄长为了我的事而再被人指摘了……” 艾德里安国王哼了一声,抬起手来,一点一点整理着自己袖口繁复的花边。 今天或许是还有什么正式一点的觐见,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华丽。和我一身朴素、几乎算是荆钗布裙一样待罪似的打扮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艾德里安国王叹息一般地说道:“你确定?你要为了这件事而被放逐,但是他却仍然能够留在繁华的王都,继续寻欢作乐,肆意享受,抱着你不认识的、别的女人——” 我如他所愿一般地露出了忍耐的神情,放在膝上的双手也绞着手帕拧在一起。我甚至低下了头,让双肩的颤抖更明显一点展示在他的眼前。 极度的卑屈和示弱才能给我换来安全离开王都的机会。我不会在这种时刻不明智地选择逞能。相反,我要竭力向他展示我的天真、纯稚与无害,就活像是个恋爱脑被残酷的现实击碎、搞得自己心也碎了的可怜姑娘似的。 “我……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我不应该再给哥哥添麻烦了……”我缩起肩膀,呜呜咽咽,像是完全已经被近日来这些可怕的流言给吓得已经六神无主,又惶恐不安了一样。 “我好怕……这些跟我想的不一样……什么美妙的爱情……都是假的……假的……” 艾德里安国王整理着袖口的手一顿,仿佛很感兴趣似的垂下视线来盯着我,问道:“‘美妙的爱情’?” 我茫茫然地抬起头来,做出一副沉浸于自己的少女梦想破灭的凄惨中、只是因为听到了他的问题才望向他的呆滞模样,木木地说道:“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艾德里安国王一顿,随即猛地仰起头,大笑起来。 “书?!”他笑着说,“你真的相信那些可笑的东西?” 我钝钝地点点头,又仿佛想不明白似的仰望着他,脸上流露出伤心和困惑的表情。 艾德里安国王仿佛终于确定了我是个毫无威胁、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思想的小傻瓜,他准许了我的请求,同意我离开王都,返回封地米拉夏城——一座位于山脉附近、除了优美的景色之外没什么特殊出产的贫乏小城。 鉴于我作为名义上王国唯一的公主,还是得需要个有点身份的人沿路护送一下意思意思。由于我显而易见的失势,王都里没有什么贵族愿意担负起这个任务。最后,还是柯伦因为布雷斯特郡就在通往米拉夏城的道路上,所以他申请回到封地的途中顺便护送我去米拉夏城,这一请求被艾德里安国王漫不经心地批准了——而且就没再给我赠送什么多余的护卫队。 这一举动也侧面证实了我的失宠。王都里传说艾德里安国王原本把我从高塔里放出来,就是为了榨取一下我身上的剩余价值,但是由于我长期以来都被软禁在高塔中,缺乏合适的教养与手腕,也没有足以倾倒众人的魅力,无论是联姻、还是通过社交替他去联络和收拢人心,最后都证明不够资格、没有能力。所以艾德里安国王果断地把我放逐出王都,虽然没有剥夺我的头衔和领地,但我毫无疑问已经是王都的贵族社交圈中的失败者,可以从此忽略不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19. 稍微刷点和哥哥的对话【。 总得稍微有点前因后果才能顺利去刷主线任务嘛hhh 感谢在2020-12-18 04:55:16~2020-12-19 05:5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鹤立荆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伞伞说他不咸 10瓶;阿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38 第39章 38 我不理睬那些传言。我一心想要尽早离开王都, 谨防夜长梦多。 在几天之内我就准备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准备的。我没有多少财物,随我离开的只有一个美兰妈妈。我也不打算携带太多东西——除了轻车简从的旅行需要之外,我觉得这样也更符合我丧家之犬的形象。我需要塑造出这么一个形象来保护自己。 在离开王都的前一天晚上, 我去拜见艾德里安国王,礼仪性地向他道别,却在他的寝殿中再一次遇见了伊萨多拉。 我有点尴尬。因为自从那一夜之后, 我就没有再见过斯坦耶家两姐弟。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早上和谭顿公爵闹得不欢而散的消息有没有传到他姐姐的耳朵里。 不过伊萨多拉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热情。那种热情不让人觉得过度靠近, 但又有着某种亲近感。 我和艾德里安国王彬彬有礼地对了几句兄妹友爱的台词以后就差不多结束了这场虚伪的告别仪式。艾德里安国王看起来也没什么留恋或改变主意的意思。 不, 不如说是现在的这个我好像让他感到了一阵索然无味。他对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奇心或者更深的利用之心了。他看着我,就活像是在看一尊已经入库的蜡像一样, 挥挥手就想让我自动咣当咣当地走到仓库的角落里去。 我向他行礼退下。 但是我在走廊上没走出多远,伊萨多拉就从我身后赶了上来。 她并没有询问我任何关于谭顿公爵或者那一夜的问题, 只是笑着说:“让我陪你一起去趟武器室吧……艾德里安突然想到, 作为哥哥得送你一件武器防身,毕竟这一路上或许也不怎么太平呢。” 我:“……” 啊, 这是什么险恶的台词。要是我更阴谋论一点的话, 我都要怀疑我的暴君老哥打算半路上对我下手,无声无息地把我解决掉了。 可我现在只能做出一副默然接受自己的任何命运的姿态,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到达了武器室。进门之后, 伊萨多拉径直朝着一边的架子走了过去, 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柄剑。 她拎着剑走回我面前, 就那么用一种随随便便的姿态把剑连着剑鞘一起递了过来,说道:“喏, 就是这把剑。艾德里安说要送给你。” 我接过来,疑惑地望着那柄看起来造型很漂亮、感觉像是什么不得了的武器,但我还没在脑内找出它的相关资料的剑。 那柄剑的造型介乎于西洋剑和骑士所使用的重剑之间,我拎着感觉也不算太沉, 假如使用的话算是趁手。我抬起眼来,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伊萨多拉,等着她的进一步解说。 伊萨多拉笑了笑,说道:“它的名字,叫做‘父辈的荣耀’。” 我:?! 父辈的荣耀?!艾德里安国王将一把叫这个名字的剑,赐给一个私生女?他是故意而为之,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嘲讽我? 几乎与此同时,我脑内的攻略册跳出了相应的资料。 【长剑“父辈的荣耀”: 获得途径:在获准离开王都前往米拉夏城时,艾德里安国王的好感度如高于40,将会把它赐予你。 武器加成:号召力+50,领导力+30。招募下属时对对方的亲和力与说服力各增加30%。 升级方式:在战斗中负伤一次、亲手杀死一名敌人、获得一次战斗的胜利。】 我:“……” ……这个游戏到底有完没完?上次是一柄风/流剑,这一次干脆就来一柄嘲讽剑吗?! “父辈的荣耀”?要是拜恩王国的王室真的有什么见鬼的“父辈的荣耀”,用得着让我一个私生女来继承?而且这都是什么见鬼的升级条件?分明就是两个大字“死战”嘛! 哦,对了。我记起来,我此刻在艾德里安国王眼中的形象,还是个遇事不决嘤嘤怪的恋爱脑小妞儿。把这种升级条件如此残酷的剑赐给我,大概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吧?! 我竭力控制着面部表情,露出又惊又喜又迷惑的神色,把那柄“父辈的荣耀”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半天。 “我……哥哥真的要把这么好的一柄剑赐给我吗?!”我动作有点生硬笨拙地摆弄着那柄剑的剑鞘,就活像是乍然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礼物,虽然困惑于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礼物,但还是难以掩盖欢欣的样子,喜滋滋地抬起头来望向伊萨多拉。 可是,伊萨多拉就那么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地注视着我。武器室里深夜只点着一座烛台,几根蜡烛摇曳出的昏暗烛光,照不清楚她脸上的神色。 最后,她短暂地笑了一声。 “我的朋友,”她说,“其实,艾德里安一开始并没有赐你什么武器的意思。” 我愣了一下。 伊萨多拉在烛光的暗影里,仿佛正在深深地凝视着我。 “……这是我替你争取来的。”她忽然举步走向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剑鞘,然后很快地一抬眼,朝我微微一笑。 我:?! 我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伊萨多拉已经移开了那根轻点在剑鞘上的食指。 “……作为那一夜你居然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的酬谢。”她含笑说完了最后的半句话,那根食指从剑鞘上滑过,一路沿着我的手臂滑上去,最后点在我的肩头,再从那里改变了方向,横向划过去,指尖落在我肩窝的那个已经变得很浅、但仔细看还是有一点点痕迹的——咬痕上。 我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或许是这种反应让伊萨多拉感到满意,她倏然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一顿,大笑起来。 “尊敬的公主殿下,”她在我耳畔说,“愿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也好像并不在意我接下来要去哪里,径直走向武器室的房门,咔哒一声,开门出去了。 我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重新合拢的房门之后。当那扇房门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重新关上了之后,我慢慢挺直了背脊。 我绕过椅子,径直走向另一边的墙边,那里堆着好几个大箱子。我蹲下身来,挨个打开那些箱子,很快就发现了我原本要找的东西。 今晚之前,我本以为我不会得到这么一柄剑,所以我打算来这里寻回我离开高塔时,不得不交回的那柄自己最初的武器——我在高塔的武器室里发现的“虚伪的欢悦”。 那个时候,艾德里安国王派人去高塔里整理我的东西,事后 “虚伪的欢悦”这柄剑就没有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后来打听到它被收入了王宫的武器室里。 我在艾德里安国王的面前装出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好麻痹他对我的戒心。但今晚之后我就要离开王都,如果没有一样好点的武器傍身的话,说不定我连米拉夏城都走不到。 我知道在艾德里安国王的眼中,我应该是个不通剑术的傻气妞儿。这正好,就让他以为他赐给我的剑也是个华丽的摆设吧。 我凝视着躺在箱底、上面还堆叠着许多乱七八糟的普通武器——主要是各种剑——的那柄“虚伪的欢悦”。 它的加成值和技能十分有限,原本就是为了设计给游戏之初的小公主过渡用的——因为总不能给高塔里的公主设计一把破破烂烂的铁剑当作初始武器;游戏的女主角作为“高塔公主”的话,排面好歹也是应该有一点的。 现在,我也将把它留在这里了。因为我意外地把艾德里安国王的好感度刷到了可以从他那里骗取到一把更好的武器的高度。虽然那个数值听上去还很不够,但足以让我和平离开这座繁华却空洞的王都,开始游戏主线的征程。 我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那柄躺在箱底的“虚伪的欢悦”的剑鞘,就像是一种对于旧生活的告别一样。 “再见。”我对着它轻声说道,随即关上箱盖,站起身来。 没错,我在这座王都里,所获得的一切回忆,都只是一种虚伪的欢悦。到了离开的时候,回头望去,好像竟然没有一样是真实的。 次日一早,我和美兰妈妈就上了马车,悄然离开了王宫。 我们走得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马车很快就出了王都,行进在一出城就变得有点难走的大路上。 这条大路距离王都比较近的一段还是石头铺成的,路面较为平整,便于马车行驶或纵马疾行;随着逐渐离开王都、接近城外的一座小山丘附近,路面也渐渐变成了平整过的土路。 马车的车轮辚辚,碾过自从出城之后,就变成有点起伏不平的郊路。 我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去。 在那座不高的小山丘上,那座采矿场耸立着的巨大烟囱里依然冒出滚滚的黑烟。 这里和我上次与柯伦骑马出城去为他哥哥扫墓的那条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相反方向。王都的这一边有着连绵的小山丘,海拔都不怎么高,要是想爬到山顶也没多久;但在山丘上竟然建着采矿场,开采与处理山丘背后那些更高的山脉里的矿石。 随着马车愈来愈接近那座采矿场所在的位置,甚至近得让我能够看到坡下的小路旁,一棵树上栓着的两匹马。 是栗色的骏马,毛光油亮,有时低头吃草,马蹄不时踢踏两下。当我经过它们附近时,其中一匹还昂起头来,忽然打了个响鼻。 我忍不住在唇角绽出一丝笑意。 我探出身去,张望了一下前方的道路,问车夫道:“过了这个小山坡,前方是不是会有一座路标?” 柯伦和我约好在那座路标下会合。可是我没怎么来过城外,他告诉我说,过了那座上面建着采矿场的小山坡,不远就是。 现在我已经看到了采矿场,想必会合点也近在眼前了吧。 车夫点点头,随手勒停了马车,恭恭敬敬地指着前方的某个点告诉我说,再走最多几十米就能够看到。 我向他致谢,刚想缩回车厢里,回身的动作忽然僵住。 因为我无意中向山坡一侧转身的原因,我一抬头,视线正好看到在半山腰的小路上,仿佛正站着一个人。 略微歪戴的大礼帽、深红色的长外套、洁白的长裤、黑色的马靴,似乎是一位年轻的男人。 他站在山路上,右手里似乎拿着一根马鞭,马鞭横过来,鞭梢就搭在左手的掌心,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整个人的站姿透着某种漫不经心。但是由于他挺拔的身形与过于不科学的长腿,那副架势却生生让他透出了几分洒脱不羁的意味。 我的动作一顿,右手虽然已经搭在车厢门顶,准备向后一缩就可以回到车厢里,可是我的身躯仿佛短暂地失去了控制,有着它自己的意志。 我就保持着那个半欠身的姿态,愣愣地仰望着山道上的那个人影。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道:“……奥利弗。” 作者有话要说:  12.20. “虚伪的欢悦”这柄剑之前出场过一次,没有具体的数值介绍,但是有升级条件的介绍哟hhh 它没什么战斗的出场机会,主要是一把工具剑,为了推进感情线使用的【。 本章可以有个配乐【喂! “i can’t let go”,在歌单“【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里有。 感谢在2020-12-19 05:51:37~2020-12-20 04:3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东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以梦为马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39 第40章 39 这个时候会出现在采矿场附近的、衣饰华美气势迫人的贵族青年, 不可能会有别人了。而且他的姿态完全就透出一股主人?的气势来,绝对不像是会来这里参观的其他什么人。 ……何况一座烟尘呛人的采矿场,也没有什么值得贵族参观或拜访的地方, 是吧?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仿佛见到了他手中正在轻敲马鞭的动作同样微微一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久很久,或许只有一瞬——他将马鞭交到了左手, 右手则抬起来触到了头顶大礼帽的帽檐;然后, 他捏住帽檐, 向我微微抬了一下礼帽,作为致意。 而在我身后的车厢里, 那柄已经升级完成的“夜之色”剑已经被妥善地放好,等待着我携带它去拜访那位山中女巫, 换取足以在这个王国掀起一阵风云变幻的、真正的王?权杖“恩蒂奇克之光”。 我知道我应该向后退回车厢里, 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这么离开王都。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应该就是小公主率领反抗军攻陷王都的时刻, 他将会继续这么骄横、傲慢、不可一世,全身而退,继续做他的黑心资本?, 经营着这些血汗工厂与矿山;而我成为女王之后, 还会继续召见他, 为了实现当初为了获取反抗军的支持而对反抗军做下的许诺去与他谈判,要求他提高对工人的待遇—— 我知道我最多应该在这里对他简单屈身一礼作为回复, 然后驱动马车继续向前。柯伦就在前方的路标下等我,在我这样形同被放逐一般地离开王都的这一天,只有他一个人承诺会跟随我,一路上照顾我、保护我, 把我平安送到我的封地米拉夏城。 可是这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我呆呆望着山道上的那个人影。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外套上的扣洞里,会插戴着一支什么样的花呢? ……不论如何,那都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了吧。 某种迟来的、名为“伤感”的情绪,淡淡地浮上了我的心头。 在那一瞬间,在“夜之色”剑升级完毕之后的那个清晨,他在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转过来拥抱我的动作,以及发觉“夜之色”剑完成了升级之后对我发出的那声冷笑,都一起涌上来,如在我眼前。 不管如何,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其实,我的内心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的。 但是我不后悔。 因为我首先得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论及其它—— 我终于能够移动了——我迟疑了一下,没有选择时下贵族少女应当回礼用的礼节,而是扬起左手,向着山道上那个人影的方向用力挥手。 或许这个无礼的动作又会让他想起乡下来的小土妞“柯琳”,而不是那个虚伪地在夜宴里扇动缎扇、掩饰表情的小公主吧。 我到了现在才明白,“柯琳”也是我。正如“卡蜜莉娅”也是我一样。 我不再惧怕你喊我“柯琳”了。但是想想,或许今后也将不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再见,奥利弗。 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会在我的面前向我屈膝,承认我获得了胜利,我才是这个国?的女王。 我避开了与你的那个早早到来的be结局“爱比死更冷酷”。就这一点来说,我很满意。 假如那个be结局教会了我一件事的话,那就是—— 我必须去做自己更应该完成的事,而不是不切实际地把满腔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无论是获得五十万金镑、还是再给什么见鬼的武器升级—— 我希望下一次我再与什么人共度良宵的话,是因为我单纯地想要与他共度良宵。 身为这个国?的女王,这点排面我还是应该有的,是吗? 我不再望向他的方向,缩回了身子,对着前面的车夫说道:“走吧。我们得尽快到那座路标那里才行。” 马车重新走了起来。我坐回车厢里,美兰妈妈在旁边关心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我们顺利地在那座路标下与柯伦会合了。 柯伦使用的理由是布雷斯特郡也在通往米拉夏城的道路上,他可以先把我送到米拉夏城,再折返自己的封地,这样同时也确保了公主的安全。 我那个暴君哥哥考虑了一晚之后,同意了。 或许是因为柯伦其实留在王都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吧。他虽然看起来知识渊博、礼仪十足,但他一直在王都都没有获得什么实职。 他所担任过的唯一实职,大概就是“新近回归宫廷的小公主的导师”这种空有工作内容、但却无法真正封给他个官职头衔的职务吧。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个暴君老哥不愿意重用柯伦,不过想想也对。 要是艾德里安国王那么英明神武、知人善任的话,那还算得上什么暴君呢?他还能给我留下什么机会? 更何况,作为原作游戏里的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柯伦本来就是要追随我的。所以为他设定一个这么郁郁不得志的背景,也是为他提供一个顺理成章选择我这一方的理由。 我们在大路上不紧不慢地行进。由于游戏设定的关系,艾德里安国王没有再给我多派什么护卫的人手。不过以我和柯伦的武力值,一路上碰到个蠹贼小偷之类的反派npc也足够用了。 更何况我们很低调,穿着的都是普通的衣物,使用的也是普通的马车,没有一处使用王?徽章,看上去就像是?境小康的旅行者而已。 这一天晚上,我们投宿在一座小镇的旅馆里。 经过了半个月的旅程,我感到有一点疲惫了。于是吃过晚饭之后,我就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在我脱离王都的范围之后,应该是已经确认了我已完成“和平离开王都”这个隐藏条件,当时从半空中突然砰地一声出现了一只小小的八音盒,落在我的裙裾上。 幸好当时我们已经投宿了一?旅馆,而美兰妈妈临时出去了,不在我旁边。否则的话她一定会被吓一大跳,不能理解这种超自然的事情。 ……不过,想想看接下来我要在主线里刷的怪,很多也都有点超现实啊。 我当然记得这只八音盒的设定。这当初还是我们赖以说服张灵舒口中米国总部“那些傻狒狒”的创新点之一呢。 给主角设计一个随身八音盒,当主角完成一个对剧情走向或主要感情线走向起到重大作用的任务或者事件的时候,这个八音盒就会自动奏出一段音乐或歌曲,来暗示这个任务或事件的结果给最终结局施加了怎样的影响。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只八音盒一开始没出现,现在居然突然冒了出来,并且从脑内的虚影变成了存在着的实物! ……它怎么跟那本羊皮封面攻略集的存在方式还不太一样呢?! 我一瞬间愣住了。 ……难道要我以后每次执行主线任务的战斗时还要随身带个叮叮咣咣的八音盒吗?!我要潜伏的话怎么办?还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我心念一动,那个八音盒就从我裙裾上骤然消失了。下一秒钟,它的影像就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 这么智能的吗?!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欣喜好还是叹气好。 后来经过一番摸索,我才弄明白这只八音盒的工作模式。 在脑内以影像出现的时候,它是不会放歌的。要放歌的话只能具象成实物。不过当我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可以先不以实物的形式出现。 到了自己真人上阵的时候,才觉得这个设计真是鸡肋啊。除了能给自己增添一点“偶尔还能听到现世中的歌曲”的期待值之外,好像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很快地,我发现了这只八音盒的新功能。 我可以在无聊的时候把它召唤出来,让它放歌给我听。虽然基本上歌曲是随机的,我也不能指定哪一首,但总比一个人闲得发慌来得好多了——这至少可以算是一项娱乐。 我立刻精神一振。 然后我火速为这只八音盒编造了一个好的来历,以防今后有别人看到我在摆弄它的时候产生疑惑。 我告诉美兰妈妈和柯伦,这只八音盒是我临行前一晚,艾德里安国王让人给我送来的。据说,是先王陛下留给我的礼物。 美兰妈妈立刻就拿着手帕揩起了感动的眼泪,说着“哦原来先王陛下还是惦记公主的”。但是柯伦只是沉默了片刻,盯着那只八音盒看了一阵子,什么都没有说。 可能在他看来,软禁我十几年之后,给我留下一个叮当作响的小玩意儿而已,这实在称不上多么厚重的父女情分。 无妨。反正我和先王陛下也没有丝毫的父女情分。他只不过是我用来找借口的工具人。 今晚我又感觉有点无聊。于是我意念一动,把那只小小的八音盒召唤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打算去更衣,然后在睡前听听歌。 但是,当我刚刚套上睡裙的时候,那只八音盒却在柜子上摇晃了两下,紧接着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奏乐。 我:?! 我可没有忘记它的工作条件是什么—— 是有什么任务即将完成了吗?! 它唱道: “他们说一切都会改变 他们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好吧,我听你们的,我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我:? 它的功能是“播放出适合当前任务情境的歌曲以作为预警与总结”。所以,这么凄惨的歌词到底符合了哪个任务?! 我还没有想清楚,就听到脑内那个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完成支线任务‘国王的嘱托’。谭顿公爵已向艾德里安国王上交五十万金镑。获得任务奖励:手/枪‘悲惨的欧也妮’。” 我猛地一愣! 我顿了一下,立刻探手去摸了一下这件睡裙的口袋——谢天谢地这件睡裙居然自带了一个装饰性多过实用性的衣袋!——果然那里此刻已经鼓鼓囊囊起来。 我摸出一把非常小巧的手/枪来。它看上去就像是那种间谍才会使用的掌心手/枪一样,我拿在手里都略嫌小巧了。 不过,基于它的特性,我其实也不太可能使用它。我重新把它塞回了衣箱中。 这个时候,八音盒仍然叮叮咣咣地在唱: “我曾经历过糟糕的开始 也见过了悲伤的结局 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故事甚至没有开始的时候 就合上了这本书” 我:“……” 啊,我现在明白了。 正是因为谭顿公爵选择上交给艾德里安国王五十万金镑的行为,保住了我的那百分之二十的魅力值不被扣除,替我完成了那个甚至没有别人知道的任务,同样也触动了这只八音盒奏出与他有关的歌吧。 ……可是,我现在甚至距离王都都已经很远了。他又是为什么要同意把五十万金镑白白拱手送给我那个暴君老哥呢?! 八音盒唱道: “我只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旁观者 对我的友人来说我也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在对待那些破碎受伤的心的时候 也只是个行为不够好的人” 我伫立在床头柜的旁边,出神地听着这首歌,当它终于唱完的时候,八音盒自动停了下来。 我伸出手去,抚摸着八音盒精致的表面。 不知为何,谭顿公爵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在他的豪邸里那疯狂的一夜开始的时候,他曾经轻慢地笑着,对着那些感叹他可以把一尊打算送给艾德里安国王当礼物的古希腊雕像就这么随手送给别人的贵族青年们,说:“我尊敬的国王陛下试图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可比那一尊雕像贵重多了呢……” 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仿佛有一点明白。又仿佛自己毫不明白。 我突然没有了听歌的兴趣。 但是八音盒曾经唱过的歌词,在我的脑海里却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现在你让我重新开始,但这谈何容易 因为回忆在浮现起来的时候变得尤其强烈 当心痛在召唤,我不会逃离 因为只有它会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12.21. 不是小可爱们提醒我,我还没注意到收藏破一千了【。 对于这种冷门题材来说我很感动啦,谢谢小可爱们【笔芯 今天就多写一点点吧hhh 然后,今天的配乐同样是“i can’t let go”。 接下来暂时是柯伦的主场啦,当然以事业线为主。 公爵会隐身一阵子然后再登场的,不会真的等到公主攻破王都的时候才出现。 感谢在2020-12-20 04:31:48~2020-12-21 02:1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逐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水狗蛋 6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40 第41章 40 我们终于抵达了奥斯平村。 确切地说, 是我和柯伦两人终于抵达了那里。美兰妈妈被我留在了米拉夏城。 我谎称要与柯伦趁着夏日还未结束,一道去附近的山中旅行。美兰妈妈或许是听多了王都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一路上看着我的神色颇为忧虑, 就好像我已经心碎得补也补不起来了一样;现在我们平安抵达了我的封地,我还表示要和另一位大好青年一起结伴出游,美兰妈妈纠结了一阵子以后, 勉勉强强还是同意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并不想拿出那种类似“了结一段旧恋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始一段新恋情”之类的陈腐任性台词来蒙骗美兰妈妈。我也无意于在这个时候一腔恋爱脑地去发展什么感情线。 好好的姑娘谈什么感情, 事业它不香吗?!我可还顶着个主线任务未完成呢! 柯伦是个聪明人。既然我跟他打听过关于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的消息, 现在又莫名其妙要去什么附近的山脉里来一场夏日狩猎之旅,那么我觉得以他的双q, 大概能够猜得出来—— 我绝对不是想要去搞什么夏日狩猎之旅。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默默地跟着我一道上路了。弄得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我觉得他既然已经把我送到了米拉夏城, 对我的导师之责应该也就算是圆满完成了。我现在再把他当作免费的保镖兼百科全书, 可能不太好…… 但是,我必须去完成这个主线任务。因为我已经为它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我无法抵抗游戏主线逐渐在我面前展开的威力。我不逆流而上, 就会被剧情的力量粉碎。而我还不想认输。 柯伦愿意陪伴我去走这条剧情线, 我很感激。虽然我觉得这未免有点超出了一位合格导师应尽的职责范围,但是想想看,作为朋友的话, 或许这种对我人身安全的担心是合理的。 毕竟, 我也是曾经陪他一起去为他哥哥扫过墓的情分了, 不是吗? 我们沿着山道纵马疾驰了一整天,在接近日落的时分, 抵达了奥斯平村。 这是一个宁静又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我实在想不通握有拜恩王国权杖的女巫法蒂玛为什么会跟这座小村庄的村民们结下如此巨大,乃至不共戴天的仇恨。 不过好在我做出了选择,用自己丧失名誉和童贞来换取奥斯平村的村民们不被屠杀。我觉得这个交换很值得。我果然不适合走邪恶路线, 即使这个游戏里有时候正义路线的选项也让人有种“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的无奈感。 我急于先完成任务,赶在日落之前进了山,找到了女巫法蒂玛的小木屋。 和一般女巫的设定差不多,法蒂玛的小木屋也并不是那种与世隔绝到非常难找的地步。我看到她的小木屋时,只觉得这里距离奥斯平村也不算远,她如果对奥斯平村的村民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自己下个山就可以报了,何必以王家权杖作为悬赏的奖励? ……或许是因为她只擅长那种小巧的魔法,不擅长大范围攻击? 法蒂玛看到升级过后的“夜之色”剑,果然很满意。她亲手把拜恩王国的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交到我手上,然后就消失了。据说,她要拿着升级完毕的“夜之色”,去举行一次亡灵转生的暗夜仪式,复活她的爱人。 原来张灵舒之前的什么黑暗仪式的设定在这里等着呢。不过我没再接到什么任务,大概是这场黑暗仪式用不着我参与了。 我只听到提示主线任务“道义的抉择”顺利完成的语音,并且它干巴巴地复述完我所获得的奖励之后就偃旗息鼓了,只给我留下一句例行的“请等待下次任务的发布”。这就代表这个游戏又开始它的自由向发展模式了,根据我们的设定文档,我现在暂时可以攒钱、刷怪、打工、招募部下、刷能力值和好感度,统统都ok;甚至仅仅只是四处旅游都没有问题了。 所以当法蒂玛喜孜孜地开始准备那个什么黑暗仪式所需要的事宜时,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啦。 从法蒂玛那里得到她永不再找奥斯平村麻烦的许诺之后,我们从她那里离开。路过奥斯平村,一来天色已晚,二来我记起这次离开米拉夏城所用的官方借口,于是打算在奥斯平村住上几天,认真打打猎,以糊弄我哥哥有可能派来看个虚实的探子们。 奥斯平村实在很小,总共不过几十户人家,多数家里都是猎户。奥斯平山脉里有绵延不绝的密林,由于还未开发,保留着最原始最天然的风貌,很多参天巨树都有着数百年的树龄,是动物们的乐园。 奥斯平村小到什么程度呢?村子里只有唯一的一间小旅店,并且这间小旅店只有唯一一间客房。 然而今天小旅店里客满了——据说来了一位收购奥斯平山脉出产的各类山货的游商。 我和柯伦面面相觑,觉得自己也不能利用身份把人家赶出来睡大街,唯一的解决方法只能是,去村治安官马里斯先生家借住。 我们当着治安官马里斯先生的面拍胸脯表示法蒂玛女巫的诅咒已经被我们解除,她已经拿到她所要的“夜之色”剑,并保证今后再也不来找奥斯平村的麻烦。 马里斯先生闻言大喜过望,看着我们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了恩人。但当精明的他静下心来仔细想过我们的说辞之后,他看着我和柯伦的眼神就染上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暧昧。 我这才反应过来。 魂淡,他一定是误会我和柯伦……咳,联手合作,替“夜之色”剑升了级。 我一时间有点局促不安,不由得侧过脸去看向柯伦,结果发现他应该也猜到了这个可能性,白皙的面容上骤然浮现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马里斯先生见状笑得更加猥琐了,再三向我们保证村中旅店客房里摆的床“足够大而且结实”,当然如果恩人不满意的话,他家的床“是奥斯平山林里采伐的好木头打造的,也绝对宽大舒适”。 我怀疑他要是再说下去,柯伦会当场羞窘到爆血管。因为他那张白皙的脸上已经从一开始的淡红逐渐转为现在的深红,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涨成一只煮熟的虾子。于是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跳出来说:“尊敬的先生,事情不像您所想像的那样,其实我……” 柯伦突然出声,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的脸仍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样,声音却还是那么自然。 “马里斯先生,多谢您的好意。小旅店今天已有住客,那么我们两人就暂时在您家打扰几天了。” 我一口气上不来,噎得翻了个白眼。 马里斯先生已经喜滋滋地一路上楼呼叫他的夫人珍妮特去收拾好家里的客房,准备迎接贵客了,我这才压低声音,不满地问柯伦:“你在想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承认?” 柯伦不看我,只是望着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只鹿头标本,淡淡地说:“那么公主殿下是想要自己把事情都揽下来么。或者您想告诉他实情?” 我一下子泄了气。 实情?我怎么可能告诉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实情!而且,要我怎么说?为了拿到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又不愿屠戮奥斯平村的老少,所以我选择了去勾引王都最出名的花花公子一夜情,来换取一柄升级成功的“夜之色”剑?! 也许这种牺牲会让其他人感动也说不定。但我却觉得真相其实很难堪,无论如何无法说出口。 这就是柯伦的体贴吧。 我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后吐出来的声音因而有点模糊不清。 “抱歉,柯伦……我总是这样幼稚,想法直来直去……若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我今天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也许,连逃离圣瓦伦丁堡或者米拉夏城都不可能……” 柯伦闻言,似乎有点惊奇之色,转过头望着我,片刻之后,他忽然轻声笑了。 “别感激我,”他说,“也许我也只是在利用你呢。” …… 入夜,当我硬着头皮顶着马里斯先生一家人好奇而暧昧的眼神,挺直腰板走进二楼客房的房门时,其实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紧张而尴尬的冷汗。 柯伦在我身后轻轻关上房门。然后……我们两人就黑线了。 这种偏僻地区总是民风更淳朴奔放而不拘小节一些。珍妮特夫人替我们准备的寝具看上去就十分柔软舒适。但这间客房里的陈设也太简单了一点吧,居然只有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和一把椅子。连桌子都没有。 我和柯伦面面相觑,一时间有点局促尴尬。这间客房并不大,衣柜和床头柜已经占据了大床之外的大部分空间,我目测了一下,柯伦即使另拿一床被褥打地铺,富余空间大概都不是很够。 柯伦不死心,先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丈量有限的空间,然后站在不同的地点来回观察,似乎在预估自己打地铺的位置。只是就连我也看得出来这种尝试是徒劳的——除非他愿意一整晚都蜷起腿睡,或把双腿架在床头柜上。 这两种睡姿当然除了折磨人之外没有其它好处。柯伦终于放弃,站在床边看了看我,好像要动手抱起一床被子,铺在地面上尝试一下这两种扭曲的睡法。 我夸张地用口型对他说:no way。 柯伦又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居然把椅子拖到墙边,自己往那张木椅上一坐,双手抱胸,说道:“我就这么睡吧。” 我吃了一惊。这样怎么睡? 我眼看着柯伦往下出溜了一些,试图斜靠在那张椅子上,但是那张椅子太小,而他的身材太高,扭来扭去,怎么摆姿势都不太对劲。 我终于有点不忍,想着自己既然都已经升级了“夜之色”剑,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何况事急从权,出门在外,还拿出那副礼仪的枷锁做什么呢。 何况……柯伦喜欢的到底是怎样的人,在那些传言里不是都有吗?虽然我没胆当面问到他脸上去,但是盖棉被纯睡觉的话应该还是不算冒犯的吧?! 于是我咬了咬牙,说道:“柯伦……要不然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12.22. 没错哟,我就是喜欢各种各样狗血梗的坏银!【你够 感谢在2020-12-21 02:12:16~2020-12-22 04:4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耐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41 第42章 41 我的声音愈说愈低, 最后简直像是蚊子在哼哼。但是柯伦看上去就像是老天在他头顶骤然劈下一记响雷似的,微张着嘴,呆滞地问:“你说什么?!” 我轻咳了一声, 有点恼怒。 怎么这种邀请男人上床的话还要女士一说再说么。难道我就是那种悲摧的命,注定作为女方得向男方求上床么……以前的谭顿公爵是这样,现在换成了柯伦还是这样! 我一甩头, 豁出去了, 揭开床上的被子一角, 率先跳上去,一骨碌滚到比较靠里的位置, 头也不回地说:“你今晚在椅子上睡,难道明天后天大后天……也都在那张椅子上睡么?拜托, 柯伦, 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已经没有什么名誉可言, 你大可不必替我担心那么多的。请上床来睡吧, 我保证不会做坏事的。” 我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还转过头来面色愉快地冲他眨眨眼。然而柯伦的表情却仍很凝重,一点都没有因为我的插科打诨而放松下来。 他眼神灼灼, 十分严肃地说:“公主殿下, 您不应当这样轻慢自己。您为了奥斯平村民所做出的牺牲十分高贵, 令人尊敬。您的名誉如同贝多茵湖的湖水一样清澈美丽。在我心目里,您一如我们初次相见那天一般值得敬仰。” 我张口结舌, 不知为何有点感动,又有点惊讶。最后我终于读出了他这一连串溢美之词背后的潜台词,那就是——我还是不能和公主同床共枕!盖棉被纯睡觉的友谊也不行! 我张了张嘴,又觉得实在不知道如何说服他, 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脱掉外衣,转身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算了,明天还是去旅店看看那名游商退没退房吧。 但是,我睡不着。 隔一阵子,我就能听见柯伦在椅子上调整姿势发出的响动。虽然他已经很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很响的声音来了,但是我独自躺在这张过大的床上,仍然愈来愈感觉如芒在背。 虽然身为游戏里官方钦定的男主角之一,柯伦的既定路线就是要随我一同离开王都、完成事业线的,但是他堂堂一位伯爵,即使在王都并没有任何实职,可在王都有金钱有宅邸,每天闲闲混日子也能过得很好;更何况他尊重的兄长的坟墓就在王都郊外,他离开了王都之后,目测很久都不可能再回去为他的兄长扫墓了—— 这么一想,就感觉他为了追随我开展事业线,似乎牺牲也很大?这么好的一个人,我就让他想睡觉都睡不好,连个地铺都没得睡?这合理吗? 我骤然腾地一下从床上掀被坐起。屋内没有点灯,但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清冷月光,我还是能看清仰靠在那张椅子上的柯伦的轮廓。 我冲着他的背影说道:“柯伦,我命令你,现在,马上,给我到床上来睡觉。” 柯伦应该一直也没有真正睡着,之前听见我坐起身的动静,他应该是觉得只要自己忽视我的说话,我就能和刚才一样很快打消说服他的主意;但是我现在径直下了这么一道命令,他的脊背很明显地僵了一下,慢慢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躯,回过头来。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能够听得清他在这个月夜里显得格外清冷的声音,语调里那种总是蕴含着的温柔意味仿佛消失了。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公主殿下?!” 糟糕,我觉得他可能有点生气。 可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我硬着头皮,维持着自己猛然坐起时的那股气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知道。我以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的名义,命令你马上上床睡觉。” 柯伦没有立刻回答我。他的侧影在月色的勾勒之下,精致的容颜有一半隐没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一瞬间竟然有种令人心跳加快的感觉——当然,我分得出来,那应该不是因为好感度的提升,而是单纯的因为他这种并不常见的气场与造型带给我的惊异感。 我忍不住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觉得他假如再不屈服的话,我身为公主的气场和颜面就全部都要丢在这里了。 正在我的内心变得愈来愈忐忑不安之时,柯伦动作了。 他单手按在椅背上,缓缓从那张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望着我。 我命令自己勇敢点,不仅迎视着他,还用右手拍了拍身旁那一半的空床,说:“你看,这张床很大,足够两个人分享的……出门在外,那些奇怪的礼仪可以暂时不用那么介意的。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偏僻的小山村里发生的事情……更何况即使有什么传言,我也不在意。你呢?” 柯伦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奇怪。 “……可是,您不正是因为王都流传的那些可笑的流言,才被迫来到这里的吗?” 我笑了。 “怎么可能?”我语气轻松地反问道。 柯伦好像一愣。 我想了想,觉得既然他都已经放弃了王都的奢华生活,陪伴我到了这里,应该是一位十分值得信赖的朋友了;于是我说:“我不想再呆在王都了。再呆下去的话,我不知道我哥哥接下来会要我再去做什么我不愿意的事情……” 柯伦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么,去接近谭顿公爵,也是国王陛下要求您去做的事情吗?” 我:“……” 啊 ,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柯伦,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我叹了一口气,答道:“是啊。” 柯伦的善解人意好像在这样的夜晚飞走了。他并没有停止追问,而是又向我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那件事是您不愿意去做的吗?” 我心想,当然了。谁会希望自己的感情线开始于什么邪恶暴君的邪恶计划呢。 不过那条感情线多半是已经死掉了。我颓丧地想着。既然如此的话,也就没什么详细提起的必要了吧。 我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回答道:“当然。我希望自己所获得的每一个朋友,都是因为出于彼此真诚地欣赏对方可贵的品格,才建立起的友谊……更何况,我与谭顿公爵之间应该也没有什么友谊存在吧……” 柯伦默了一霎,忽然轻声笑了一声。 在寂静的深夜里,那笑声显得格外清晰。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赫然发现柯伦十分干脆地脱下了外衣,随手一抛,就把那件外衣丢在那张椅子的椅背上搭着。紧接着,他就那么合衣躺到了床的外侧,和我之间的距离足够再躺下一个大活人了。 “睡吧。”他简单地说道。 我:??? 虽然他最终听从了我,让我感到一阵欣慰……不过,我的话语里是哪一句说服了原本冥顽不化的他? 我感到一阵困惑。 柯伦虽然背朝着我侧躺着,但他就仿佛脑后也长了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睛似的,又说道:“晚安,公主殿下。” 我:“……” 我原本想说“这一路上你不是已经习惯了称呼我‘卡蜜莉娅’了吗?!”,但是转念一想,或许他也是想要使用这种生疏且正式的称呼,来作为这样一个不得不同床共枕的夜里,我们之间的分野,就如同此刻我们之间隔开的那道巨大的空隙一样。 于是我也没有再纠正他,而是点了点头,同样侧身面向墙壁躺下,答道:“晚安,柯伦。” …… 第二天,我们在奥斯平村里活动了一整天。 村治安官马里斯先生真是个热情的人。在他的大嘴巴广而告之之下,差不多全村的村民都知道了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殿下大驾光临的消息。 于是这一天我几乎在村里什么钱都没有花出去——走到哪里,想吃点或者想买点什么,村民们都热情地要直接请客——并且他们送给我的礼物堆起来还差点要把我压垮。 我慌张起来,连连谢绝,从一开始假笑着婉拒到最后的拉下脸来坚决拒绝,才总算没有让这个小村庄所有的特产都堆积到我在治安官马里斯先生家暂住的那个房间里。 最后我只选择了一个小木雕,作为带回去给美兰妈妈的礼物。 那个小木雕是马里斯先生唯一的儿子——十六岁的小吉米送给我的。他脸上带着一些雀斑,有着一头棕黄色的短发,绕着我打转了好久,一脸惊奇地和我搭话,请我参观他做的那些小木雕。 我夸赞了他的手艺,他就兴奋得脸上发光。虽然这么说可能是我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不过,我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带着一点仰慕的成分,在向我不太熟练地献殷勤。 比如吃早餐的时候,他一定要请我尝尝他们自家种的苹果榨出来的果汁;当我称赞了苹果汁的美味之后,他又表示他家还种了一些味道很棒的蔬菜,如果我喜欢的话午餐可以试一试。我出门的时候他说要编个“样式一定是最时髦的”宽沿大草帽送给我,免得正午的阳光会晒痛“公主殿下娇贵的皮肤”。到了晚上我回到马里斯先生家里,又发现客房的桌上放着一个造型很别致、有几分古朴之意的粗陶花瓶,瓶子里插着一束搭配得还挺漂亮的野花。 然后,晚餐之后他脸红着问我对那束野花和那个花瓶的感想。 我:“什么?!那个花瓶难道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小吉米:“是、是的……我很喜欢摆弄这些……” 我:“哦真是太了不起了!吉米,你很有一点艺术方面的天分!” 小吉米兴奋得双眼发光。 “可、可是我父亲要我去上法律学校……”他吞吞吐吐地说,似乎一瞬间又把我当作了一位能够倾诉心事的知心姐姐。 我有点黑线,想说即使我是公主殿下,你也不需要把所有的隐私都告诉我;但是最后,我还是选择真诚地对他说道: “自己的道路,应当由自己来选择。当然,我并不是要你完全忽视关心你的父母亲友的意见……你做决定的时候也应该参考他们的意见和想法……不过,找到什么是你自己最愿意做、做得最出色的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奥斯平村并没有王都圣瓦伦丁堡的繁华富有,但假如吉米就是喜欢这样平静闲适的生活呢? 而且,他看上去的确在艺术方面有点儿天分,万一他将来真的成为了什么崭露头角的新锐艺术家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他一点支持——反正我也见过伊萨多拉在艺术沙龙中为那些她看得上的、又有天分的年轻人造势的手段了;虽然我并不想像伊萨多拉那样顺便还要从中发展几个情人,但是单纯的支持和赏识,甚至是一点点赞助,我还是给得起的。 小吉米看上去又惊讶又快活。我怀疑他快要开心到爆炸了。因为他结结巴巴地向我表达着对我这番建议的感谢,从脸一直涨红到耳朵,就连耳垂都要滴血了;最后他鼓足勇气,询问他能否对我行一个吻手礼,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23. 嗯,因为我觉得小公主的心理变化是需要逐渐塑造一下的,所以最近需要刷一刷温馨的日常【。 大家期待的主线在三章之内就会展开了!信我! 感谢在2020-12-22 04:40:52~2020-12-23 04:4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tanai☆ 10瓶;nickname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42 第43章 42 我其实很不习惯这种礼节。无他, 纯粹是精神上还没习惯而已。 我假笑了一下,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和缓地婉拒这个少年的请求,又不至于打击他脆弱的自尊心;但是在我想出方法来之前, 善解人意的柯伦就出来替我解围了。 他在晚餐后似乎和马里斯先生一道出去了,此刻刚刚回来。结果他刚巧在一进门的时候,应该就听到了小吉米结结巴巴地表达对我的感激和想要行个吻手礼的请求;而我则僵在原地, 骤然发现他开门进来, 简直是绝处逢生, 拼命用眼色暗示他帮忙。 柯伦站在门口,垂下视线笑了一下, 才穿过客厅走到我们两人面前,温和地说道:“……以后当你以才华在王都立足的时候, 我相信公主殿下会很愿意支持你的。这个吻手礼, 也不妨留待那个时候再来,如何?” 客观说来, 柯伦这个人身上有种特质, 就是能够在那层温和的笑容之下不知不觉地使其他人听从他的话。比如现在,他虽然温和地说着“如何?”的问题,但他温柔的表象之下总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遵从的气场, 几乎是立刻就把小吉米的念头打消了。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向柯伦送去感谢的眼神。 可是柯伦的脸色却好像并不是十分好。 在这种毫无娱乐活动的偏僻小山村, 大家都睡得很早。而相安无事地分享了同一张床一晚上之后,我今晚自觉应该不用再拿出公主的名头恐吓(?)柯伦就范;于是我在洗漱之后, 就率先上了床,还体贴地把一多半空位留给了他。 但是,柯伦回来之后,盯着我旁边的空位, 脸色却有点不好看,看上去好像很想又在椅子上将就一晚似的。 我:? 我不得不抖擞起精神来,再度劝说他。 “既然昨晚都已经这样了,再多一晚上又有什么不同呢?”我问道。 柯伦盯着床上那一半的空位,显露出十分难以言说的表情来,就仿佛是在牙疼似的。过了许久,他终于轻抽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或许我还是应该在椅子上将就一晚就好了——” 我大惊。“那样的话你明早起来的时候脖子就要歪了啊!” 柯伦脱口而出:“那也比一整晚都因为要担心公主往外滚,靠在我身上,让人一夜都没睡好来得好点——” 我:?! 我不太知道自己睡着以后竟然这么不老实,顿时尴尬得头顶冒烟。 “我?!睡着了以后会一直往外滚,害你一夜没睡好?!”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柯伦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紧紧地闭上了嘴,把嘴巴闭得像个蚌壳似的,再怎么也撬不开。 我很尴尬,可是我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公主,不能遇事就逃。 于是我强撑着又说了一句话:“……不然今晚我睡在外侧?” 柯伦:“……” 他沉默了,而这正是我进击的好机会。我立刻又说道:“你可以把我当作是一块石头,一个石球……怎么样都可以。抱歉,我并不知道我的睡姿这么糟糕,但我也不能让别人因为我的睡姿而受过。假如你真的觉得难以容忍的话,那么你来睡床,我睡椅子吧。” 柯伦:!? 他看上去惊讶极了,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时间竟然让他的身上有了几分少年的意味。 “不……”他仿佛还想拒绝。 我当机立断,拿出公主的魄力。 “我以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的名义命令你!” 柯伦那双蓝眼睛瞪得更大了。片刻之后,他的脸部线条突然软化下来,他哧地一声失笑了出来,垂下视线摇了摇头,像是对我让步了似的。 我立刻裹着被子移动到了床铺的外侧,还屈起膝盖来替他让出一条通路。 ……然后,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身体一阵失重,双腿——确切地说,是双脚——咚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啊地一声失声大叫。 几乎与此同时,我感到身后突然有一条手臂飞快地伸了过来,及时在我一头栽倒在地上的前一刻,拦腰把我的上半身截住。 我狼狈不堪,披头散发,双手下意识一阵乱挥乱舞,才在腰间固定我的那条手臂的帮助下勉强找回了重心。 我在黑暗里睁圆了双眼,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咚地跳得飞快——被吓的。 意识渐渐回笼,我才察觉到一件事—— 我现在几乎是下半身在外、上半身还在床上,以一种歪斜的姿态,被腰间的那条手臂按在那里的!并且,可能是因为我掉落得太猛之故,身后扑过来救我一命的那条手臂的主人,当时也是合身扑过来、几乎把力气都用在了那条拦住我的手臂之上,死死勒住了我腰间;所以现在他整个人就在我身侧,他的呼吸就吹拂在我额头上。 我一吓,真的完全清醒了。 “柯……柯伦?”我抖抖索索地问道。 我头顶上方的那个人似乎叹息了一声。 “我就知道……”他带着一丝又似放弃、又似抱怨一般的情绪,低声说道。 我:“……对、对不起?” 总是歪斜着半挂在床边,这种姿势也不是办法。我慢慢移动身体,把已经掉出床外的双腿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双腿并拢,身体笔直,仰面朝天躺好,就差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大概就可以直接入殓了。 柯伦似乎也对我的这个规矩睡姿有点惊讶。他问道:“你……这是什么姿势?” 我:“呃……木乃伊睡姿?” 柯伦好像十分意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很少发出这种真心的、像是被真正有趣的事情逗笑了一般的笑声,所以听上去竟然给我一种尤为可贵之感。 我:“呃……柯伦,你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听上去真的不错……” 或许是因为在这样的黑夜里,又或许是因为我反正已经在他面前出够了丑,我觉得自己现在对他好像什么话都能直言了一样。 柯伦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收回了那只及时救我一命的手臂,向内移动回了自己那一侧,用一种温和的、带着一点安抚的口吻说道:“嗯。……继续睡吧。或许,你需要把椅子拿过来挡在床边?” 我:“……不了我想我可以控制好的……刚刚只是个意外,意外!” 在黑暗中,我听见柯伦仿佛又笑了一声。 “那么,晚安。”他说。 …… 第三天,我们欣喜地得知,那名租住了村中唯一的小旅店的唯一一个房间的游商,终于退房离开了。 然后我和柯伦又针对谁应该去住小旅店这个问题展开了一番全新的争论。 在我看来,其实住哪里都差不多,但是柯伦坚持,村治安官马里斯先生的家里是更好的地点,因为“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的话,马里斯先生和小吉米两个男人至少比小旅店的那位太太更能保证您的安全”。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我还在马里斯先生家里借住,而柯伦则是去住小旅店。 我们都觉得在奥斯平村住上三四个晚上,就已经差不多了。虽然我没察觉到我那位暴君老哥真的往这里派出了什么密探来打探我的行踪和动向,但是既然我怀着一颗分分钟想要走主线搞事的心,就迟早是要和暴君老哥对上的,不得不防。 所以,这一天我和柯伦,还有马里斯先生以及小吉米,就真的去了山中,打了大半天的猎。 柯伦甚至在山中教了我一阵子该如何使用手/枪射击。 作为这个游戏的女主角,我其实也是可以学会枪械射击的技能的,但是我无法向游戏世界里的人们解释为什么我天生自带这个技能。所以向柯伦认真地学习一阵子,再十分自然地显露出一点我在枪械射击方面的所谓“天分”,是最好的方法。 更何况游戏里的这些技能都是自带熟练度的,练一练并没有坏处。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马里斯先生家中,享用了一顿大餐。我打猎只是为了做做样子,并没有想要把猎物全部带回米拉夏城的想法,所以回去的路上差不多就一路走一路散发猎物给热情的村民们,到了马里斯先生家的时候,就只剩下几只山鸡和一篮子蘑菇。 珍妮特夫人居然有个烤山鸡的秘方,将山鸡内外抹上香料之后肚子里填满她自制的黑胡椒面包丁,烤熟之后,烤炉一打开就香味四溢,勾得我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 饱餐一顿之后,柯伦回了那家小旅店。我今晚终于可以独占一整张床,并且不需要使用自己身为拜恩王国唯一公主的名义,命令一个年轻的美男子上来睡觉(。 因为白天打猎十分辛苦,我感觉自己睡得很沉。 因此,被叫醒的一瞬间,我竟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懵然感。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叩叩叩叩叩叩!”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 “……谁!?”我低喝道,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地探手到床边的椅子上去摸自己的衣服。 门外传来珍妮特夫人惊慌的声音。 “公主殿下!不……不好了!村中突然起了奇怪的毒雾!亨利已经去查看了!他离开的时候让我叫醒您……” 我:!!! 奇怪的毒雾?! 我的头脑立刻就像是被一捧雪水浇透了一般清醒了。 我嗖地一下跳到地上,立刻飞快地开始穿衣服。 所幸白天为了去山中打猎,我穿的是便于行动的男装,晚上回来也懒得收拾,就那么丢在椅子上,打算明早起来从包袱中找衣服时一起收拾。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我还是不要穿累赘的裙子吧。 我飞快着装完毕,探手到床头柜上,一把抄起那柄艾德里安国王赐给我的宝剑“父辈的荣耀”。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柄剑抽出剑鞘,做好准备,一下子拉开房门。 珍妮特夫人正站在门外,头发凌乱,衣裙也不甚整齐,满面惊慌地拿着一盏烛台,看到我打开门之后,就立刻说道:“公主!外面好像很危险……您——” 我打断她。 “发生了什么事?请赶快告诉我!” 珍妮特夫人定了定神,说道:“睡到半夜的时候,我们突然听到外面街上传来惨叫声……亨利起身一看,外面好像并没有人,但街道上起了浓雾……再点起蜡烛来仔细看一看,浓雾好像是绿色的……” 我:!!! 要遭。 作者有话要说:  12.24. 祝各位小可爱平安夜快乐hhh 正如大家所见,下一章我们就可以开始刷怪了【。 感谢在2020-12-23 04:48:24~2020-12-24 04:4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逐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43 第44章 43 根据游戏配色基本定律, 只要是绿色的雾气,一般都是有毒的,而且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珍妮特夫人继续说道:“亨利担心外头的情况, 就和吉米一起出去了……不过他们都带了枪,应该——” 我当机立断。 “您在屋子里藏好,所有门窗都锁好, 没有看清楚外面来人是谁的情况下绝对不要开门。”我说。 “我现在要出去看看。” 珍妮特夫人急了。 “可是……公主殿下!这可能不是您一个小姑娘能平息的事态……” 我其实也很紧张。我的手心里都渗出了冷汗, 险些握不住那柄“父辈的荣耀”。 可是我知道, 这一定是必须我去战斗,才能平息的紧急事态。 虽然我印象里好像并没有这么一场战斗, 但是这个游戏里会出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杂兵和大小boss战也不少,从活人到小妖, 从妖怪到鬼物, 还有什么邪恶魔法师,想打的话统统都可以碰上打一架;所以现在出现一个绿色毒雾也完全不出人意料。 而且, 根据游戏定理, 我不出去打怪的话,这些怪就会没完没了地出现。 我必须出去,战斗。 我深吸一口气。 “夫人, 我不能逃避责任。”我说。 “这也是我的国家……我有责任战胜出现在这个国家里的一切有害之物。请您别阻止我, 因为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珍妮特夫人惊异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大步走到大门前, 头也不回地说道:“夫人,保重。” 我猛地一下拉开大门。 顿时, 一阵呛人的气味钻入鼻腔。 我不得不缓了好几次呼吸,才算把那阵呛鼻子的味道克服下去。 我现在面临抉择。 我究竟是应该先去小旅店找柯伦,和他会合后一起战斗?还是应该先在村子里看看情况,顺便找一下马里斯先生和小吉米的下落, 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最后我决定先去小旅店找柯伦,但这一路上也不妨多观察一下周围的状况。不管怎么说,街道上弥漫着绿色浓雾都不是什么正常情况,更不要说珍妮特夫人还提到了外面发出的惨叫声。 我在街上小心翼翼地行走,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谨慎地观察状况。 我知道作为游戏的女主角,我比普通npc有的优势就是可以找出一样什么装备来免疫这些毒雾啊瘴气啊之类的。因此在踏出马里斯先生家大门的一瞬,我已经翻找出了背包里唯一可用的装备。 是一条有点类似秘银材质、款式有点古老的手链。不过佩戴到手腕上之后,却不会掉落。这大概就是特殊道具的好处吧。 【福尔图娜的祝福: 获得途径:可在高塔下的废弃储藏室中获得。 道具用途:可有50%几率免疫中毒等一切负面效果。假如手持其它特殊武器的话,该几率将提升为85~100%之间任意随机的一个数字,并减缓一切负面效果的作用。】 没错,在离开高塔之前,我已经像个rpg游戏里的标准勇者一样,把所有能翻动的箱子和家具都翻了一遍,获得了几样还能临时应对一下紧急情况的道具。 手链“福尔图娜的祝福”也是其中之一。福尔图娜是古罗马神话中的命运女神,一般来说是一名手持车轮的女子,当车轮向左转动时代表着不幸的开始,反之向右转动则代表将人们引上成功或是幸运之路;所以这条手链的初始功能只有一半的几率能够免疫负面效果。 但是我现在手持特殊武器之一的“父辈的荣耀”长剑,这个免疫几率就增加到了85~100%之间的任意值。虽然还是有可能运气不好会中毒,但总比就这么不加防护就贸然一头撞进毒雾中的强。 更何况游戏女主角总不会真的倒在第一关。只要我胆大心细,努力战斗的话,最多也就是掉点血,战后需要多休息一下回血的地步,并不太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我一边这么在内心替自己打气,一边谨慎地在行走的过程中避开毒雾。 没错,现在并不是满街都弥漫着绿色毒雾的情景。那股绿色毒雾仿佛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不但有生命、还有边界,并没有笼罩整条街道,而是沿着某种路径缓慢向前延伸,并有一定规则地扩散。 我走在奥斯平村正中唯一的一条大道上,毒雾占据了这条道路的右侧,我则沿着左侧行走。右侧的花草树木以及建筑几乎被弥漫的毒雾遮挡得令人看不清楚,但左侧的植物和房屋很多都幸免于难。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有一条明显安全些的通道总是好的。 我慢慢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周围寂静得可怕。 我很奇怪为什么街上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个究竟。或许是因为先前通过这里的马里斯先生已经喊过诸如让大家留在家中不要外出的话了? 但是我停下来观察路旁的房屋时,也觉得有点不对——大家不能外出的话,至少是应该会有好奇或胆大的人躲藏在门后或窗后窥视室外的情形的,但是现在所有的房屋门窗内都是黑洞洞的,似乎没有一个人影。 老实说,我不太害怕妖魔,但是我有点怕鬼。我宁可跟恐龙搏斗,也不想对上一个阿飘。 我现在有点发毛了,真想赶紧赶到村中的那间小旅店,先和柯伦会合再说。 我握紧手中的“父辈的荣耀”,勉强压抑下胸中初起的那丝忧虑和紧张,继续向前缓缓推进。 终于,我在转过一个弯之后,发现前方十几米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和我一样走在没有毒雾的道路左侧,走得很慢,微弓着脊背,端着一支鸟枪,那动作倒有几分像是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小心行走的士兵,但那清瘦单薄的背影,看上去感觉完全就是个少年。 我定睛看了几秒钟,然后看清了他那头卷发的颜色——是棕黄色的。 我心里一动,试探着提高了一点声音,叫道:“吉米?” 那少年的背影一震,陡然停了下来,似乎带着一点惊慌且不敢置信的态度,慢慢慢慢地想要转过身来。 好像真的是吉米! 我精神一振,握住长剑往前奔去,喊道:“吉米!你没事吧!” 就在我跑到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村中忽然响起了震彻全村的钟声! 当,当,当,当—— 我愕然地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下意识转头向着村中钟楼的方向望过去,口中说道:“……怎么回事?!半夜了还敲什么钟?!是马里斯先生在示警吗……”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一阵冷风吹过,原本只限于道路右侧的毒雾猛然扩大了好几圈,向着我们这一侧弥漫过来! 我吓了一跳,冲上去想要拉住反应迟钝的小吉米先避开毒雾再说。 “喂!快跑!那雾气不是好东——”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左手已经快一步搭上了小吉米的肩膀。 在我的手碰触到他肩膀的一霎那,小吉米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眼瞳竟然变成了一种绿荧荧的颜色!他朝着我张开嘴,我看到他的牙齿竟然变得又短又尖锐。 “吼!” 我的心脏砰地一下险些爆炸,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蓦地向后跳出两步远,举起“父辈的荣耀”长剑竖立在自己面前,喝道:“你是谁!” 小吉米那张还长着雀斑的、青涩少年的面孔上五官扭曲着,绿荧荧的眼瞳扩大到几乎充满了眼眶、挤占了全部眼白原有的地方,咧着嘴露出利齿,咯咯咯咯地发出一阵尖锐怪异的笑声。 我:!? “吉米!吉米!!”我喊道,“你是怎么了?!清醒一点!!”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地面,发觉他是有影子的——好的我现在知道了,至少这个长得像小吉米的怪物不是幽灵。 很奇怪地,今晚的天空中挂着一轮过分巨大的圆月。即使街道上毒雾弥漫,小吉米也变成了不知是什么的怪物,但那轮月亮却始终明亮,发出惨白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奥斯平村的街道。 或许是因为我喊了他几声的缘故,我突然发现小吉米的脸色变了。 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脸色一变再变,表情一下子变得茫然又挣扎,一下子又变得邪恶狠毒。 “从……我的……”他从喉间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 太好了,他好像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 我握紧手中长剑,却不敢就这么贸然刺过去,只能再接再厉地喊他的名字。 “吉米!吉米!不要输给那个怪物!!我该怎么救你?!” 吉米没有回答我的话。 他突然以一种常人不可能摆出的扭曲姿态,猛地仰起头,把脖子扭曲成一种匪夷所思的形状,双手在颈子上抓挠着,嘴巴大张,从喉间发出嘶哑的叫声。 “……身体里——” 我:?! 我很想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很遗憾,即使是游戏中出现的妖魔鬼怪或者任何敌人,我都必须等到这个敌人的原身出现,才能在脑内的那本攻略册中扫描搜索,得出敌人的具体信息——那本攻略册很多地方还是空白,大概需要我一一遇见那些敌方生物,才能补全那些空白页面吧。 这应该也是约束我、不让我提前根据有可能碰到的敌方生物作出有效准备或歼灭计划的一种方法。要不然我简直就等于这个世界里的先知,翻翻攻略册就能得知一切我需要的信息并作出针对性布置了;那样简直就等于让我立于不败之地。 吉米还在我眼前痛苦地挣扎着。可是我既不能一剑刺过去,也没有其它方法缓解他的痛苦。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叫。 “……滚出去!!!” 在那一瞬间,或许是他最后的求生欲燃烧起了强大的力量,我突然看到有一个虚影的轮廓从他身上被弹出了大半个身子! 我脱口而出:“鬼娃!” 我认得那个虚影的样子。可那明明是已经被淘汰不予采纳的敌方妖物的设计稿啊! 正如这个妖物的名字那样,鬼娃就是小孩子模样的恶鬼。在第一版设计文档里,鬼娃的攻击方式是附身在凡人——一般来说是npc——身上进行攻击,被附身的凡人往往长相会变成鬼娃的样子:绿荧荧的眼瞳、短而尖锐的利齿,扑上来咬人,只要被它的利齿咬中,就会中毒感染,很快变成和它一样的鬼娃。 消灭它的方式也很简单——在它附身在某个人的身上之时,杀掉那个被它附身的人。 我感觉自己持剑的手在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  12.25. merry christmas!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在这个时候写这种打怪剧情的!真的是巧合【。 第45章 44 第45章 44 假如真的只是在玩rpg游戏的话, 我还不会这么恐惧和动摇,缺乏勇气;但是我现在面对着的是一位白天还热情地向我献着殷勤、对未来充满梦想的少年,到了夜里我却必须把他杀掉?! 我下不了手。 但就在我犹豫的短暂时间里, 那道虚影已经重新附回了吉米的身上。吉米的眼瞳似乎比刚刚还要妖异一些,他死死盯着我,张嘴发出尖锐的嘶叫声, 不等我再说什么, 就一扬手丢开了那柄鸟枪, 龇出利齿,一纵身就猛地向我面前扑上来! 那完全是一种非人的速度与力量的显示。我们之间相隔好几米远, 但是他一纵身直接跃过了那段距离,身影甚至遮住了月光, 如同一道巨大的黑影, 当头向我猛冲而下。 我下意识用尽全力,向他的身影猛然挥出一剑! 哧的一声, 是剑刃划破血肉的声音。我于同一时刻向左侧竭力闪避, 刚巧让过了那道黑影的扑击。 那道黑影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过去的,我侧身避过,跳到了路旁人家的草坪上;而那道黑影在街道上啪地一声落地, 几乎没有浪费一秒钟, 就立刻一个大转弯, 转向我的方向,发出嗥叫, 好像想要继续对我进行攻击。 我急道:“吉米!醒醒!!” ……可是我心里已经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吉米自己的意识不太可能清醒过来了。鬼娃的设定就不是一种能够让被附身的受害者轻易摆脱它的妖物。事实上,刚刚小吉米短暂一秒钟地挣脱了它的控制,已经近乎奇迹。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迹时常发生呢。 我的鼻子一酸, 差点掉下泪来。 被鬼娃附身的吉米很明显并不想给我从容反应的时间。他胸前的衣襟被我的剑划开,“父辈的荣耀”之锋利,甚至在他胸口到腰腹部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可是他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咧开嘴冲我发出更尖锐的嘶叫声,猛然一蹬地,又向着我纵身扑了过来! 我:!!! 我再度挥剑,哧的一声,剑尖直贯入他的肩膀。而且我这一次比上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剑尖似乎被他的骨缝卡住,一时间竟然没有立刻拔/出/来。 我当机立断,用剑尖用力顶住他的身躯,让他一时不能扑上来咬我。 可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我现在有两个方法。 假如我的剑一直拔/不出来的话,那么我可以先用剑把他抵出去一段距离,然后立刻撤手回头狂奔;因为鬼娃是不会使用任何武器的,即使从身上拔下遗留的刀剑,也只会丢弃。我只要能赶在他抓到我之前拿到那柄被他丢开的鸟枪,我就还有希望开枪击杀他。 又或者,相同的方法下,我可以从腿上绑着的枪套里把那柄在离开王都之后因为支线任务完成而获得的奖励——微型手/枪“悲惨的欧也妮”拿出来,然后开枪击杀他。 这个游戏里,我只能在同一时间持有一样武器。所以我现在不可能一手持剑,一手持枪。但我松手丢开长剑以后,我就算是空手状态了,再拿出手/枪来也毫无问题。 我思考了一秒钟,就决定采用第二种方法。 我用尽全力握住卡在吉米肩膀骨缝间的长剑,猛一用力把他往后推开几步远,然后迅速倒退几步、伸手从腿上的枪套里掏枪举起,砰地开了一枪。 这一枪在仓促之间丧失了准头,没有打中吉米。 但鬼娃好像被我激怒了一样,肩上还插着剑,也不觉得疼痛,就冲着我发出一阵尖厉的嘶吼。 我:! 我毫不犹豫——事到如今连自己的生命都蒙受威胁的时候,实在没有什么圣母的空间了——立刻举起枪来再度开枪。 砰地一声枪响,吉米的身躯震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有短暂的僵滞和一瞬的清明,他朝着我张了张嘴,那动作不像刚刚如同邪恶的鬼物一般想要扑上来撕咬我,而是像要对我说些什么一样;但是最后,他却只是往前踉跄了几步,半转过身去,然后轰然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我震惊地望着他倒在地上的躯体。 ……我刚才明明还没有扣下扳机啊?! 那声枪响是从哪里来的?! 浓雾与毒气笼罩的街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哒—— 我猛地抬起头来。 ……是柯伦。 他仿佛像是从街道尽头走过来的一样,但我在月光的映照下看到,他手中的那柄“萤火之伤”的枪口周围,分明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在我的注视下刚刚散尽的薄雾。 这是他的佩枪“萤火之伤”的特点之一。除了那些华丽的数值和加成功能之外,每次击发后,枪口还会缭绕着像萤火一样轻薄而透明的烟雾——十分富有美感。 我喃喃喊了一声:“……柯伦?” 柯伦走到吉米的身旁,弯下腰去查看了一下,然后单手握住“父辈的荣耀”的剑柄,一用力就把它拔了出来。 “父辈的荣耀”剑尖上缓缓滴下一滴滴的血珠,随着他走向我的动作而滴洒在街道上。 柯伦一直走到我面前,掉转剑尖,将剑柄递向我面前,轻声说道:“拿着吧。” 我的身躯下意识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柯伦似乎也并不那么着急,他抬起眼来注视着我,那双蓝眼珠里仿佛蕴藏着一点深深的悲哀与同情。他低声说道:“你没有杀死他……杀死他的人,是我。刚刚,是我开的枪……” 我呆呆地望着他,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我最终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错,柯伦。”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我也没有……”我说。 ……其实,吉米也没有错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为什么如此平静的一个小山村,会突然遭到鬼娃的袭击呢?还有这弥漫街道的绿色毒雾,为什么还没有散去? “……不、不是伤心的时候,”我终于从他手中接过那柄“父辈的荣耀”,哑着嗓子,挣扎着说道。 “你从旅店来吗?那边是什么状况?” 柯伦在说话之前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措辞。片刻之后,他简单地放弃了,用最简洁直白的话语说道:“一路上有几人已被那种鬼怪附体,要扑上来咬人,我已经解决了他们。但是,这种绿色的雾气有点奇怪。” 他说着,朝我这边又走了几步,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正常的苍白。 ……是中毒的症状吗?因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游戏,我也无法点击他的头像然后确认他的名字后面有没有出现中毒的标志。 “你……你怎么了?”我担忧地问道。 柯伦闭了闭眼睛,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就好像在和剧烈的不适做着斗争一样。 “……或许有毒。”他说,“吸入这种雾气之后,头晕目眩,头也剧烈疼痛……” 我倒抽一口气。 “……我去雾气里巡查全村。”我当机立断,“你留在没有被雾气笼罩的地方,这些地方的巡查归你负责。” 柯伦惊讶地睁大眼睛,“不行!”他喊道。 我撩起衣袖,把手腕上戴的那一串手链亮出来给他看。 “我在高塔的储藏室里找到的好东西,”我解释道,想了想,把那个【85~100%之间的任意几率】省略掉了没有说出口。 “可以免疫一切负面效果。所以,这毒雾对我无效,你大可以放心……” 柯伦的脸色却没有变得更好。他的眉心紧皱,脸色严峻。 “把它给我。”他果断说道,“让我去巡查村子里的其它地方。你的剑术压根不足以应付这种危险的状况!” 我犹豫了一下。 这串手链虽然是很不错的道具,但是道具和特殊武器不同,并没有什么所有权转移的限制。而且,现在并不是我贸然逞能的好时机。 我知道作为游戏女主角,或许我独自去危机?伏的未知环境里探查和战斗,是更好的戏码;可是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也是真实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丢失了性命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假如死了就是死了呢? 我现在还处于游戏主线的初期,也就是说,我的技能都没有发展起来,身手确实有限。 当然,这同样也说明,游戏初期遇到的怪物都不是很厉害的怪物。柯伦去的话,他也不会遇见什么更厉害的妖物。以我的能力需要死拼的怪物,说不定到了他的手里就可以轻松击败—— “……如果遇上十分危险的怪物或者其他对付不了的敌人,不要硬拼,你就跑回来。”我咬咬牙,狠心下了个让我自己有些良心不安的决定。 “记住,在救助别人之前,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全。”我一字一顿,强调道。 我觉得自己其实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是柯伦很明显地愣住了。 他显得是那么的诧异,惊讶得嘴唇都微微张开了。直到我把那串手链递给他的时候,他仿佛才恍然惊觉一般回过神来,接过手链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串手链不愧是游戏里的特殊道具,戴到他的手腕上似乎就自动加长了一截,不至于勒住他的手腕。但是它的外形却是固定的,没有办法改变,所以戴在柯伦的腕间,显得过于繁复秀丽了一点,有种古怪的视觉效果。 柯伦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串手链,似乎也觉得款式有点奇怪,将衣袖更往下捋了一点盖住它,抬起眼来望着我,说:“我会尽快回来找你的。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我清脆地应道:“好!” 柯伦转身向来路走去,走出去几步,当他的身影几乎要没入那层绿色毒雾之中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 “出了什么事吗,柯伦?”我疑惑地问道。 “记住,在救助别人之前,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全!”他朝我喊道。 我松了一口气。 “好!”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  12.26. 嗯磨炼是全方位各种方面的,所以…… 这种打怪的剧情应该在三章内就结束啦。 感谢在2020-12-25 04:29:29~2020-12-25 23:2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疏雨梧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45 第46章 45 柯伦离开之后, 我也不能在这里坐等战斗结束。我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容许我这个女主角这么划水——于是我谨慎地避开那些毒雾的范围,在外围没有雾气的地方巡查。 我愈走愈觉得奇怪了。 没被毒雾覆盖的房屋里都寂静无声。我试着敲了某一家的大门,敲得十分用力, 长达几分钟之久,却始终无人应门。 我看那家门前的围栏内还种着菜,不像是家中长期无人居住的模样;可是我也不能因此就踢开大门闯进别人家中, 只好又往下走。 一连好几家都是如此。黑灯瞎火, 寂静无声, 仿佛屋内就没有人。但这些房屋的门前有的种着花,有的种着菜, 很明显是有人照料的样子。 我咬咬牙,暗自下定决心假如下一家还是这样的话, 我就要试着踢开门闯进去看个究竟了。到时候假如房主怪罪的话, 我就拿出自己身为公主的头衔,好好道个歉再赔偿人家的大门—— 正在此时, 村中的大钟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猛然敲响了。 当, 当,当,当—— 这种深夜里连续两次响起巨大的钟声, 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一种正常的情况了;可是路旁黑着灯的房屋里依然无声无息, 甚至没有人点起蜡烛察看外面的状况。 我立刻冲向距离我最近的一栋房屋, 猛烈敲门没有得到回音之后,我抬脚就踢门。 ……可是这个游戏世界也太真实了。我踢了好几下, 沉重的木门竟然纹丝不动! 我一想到马里斯先生家大门后沉重的铁质插销式门锁,就一阵心寒。 ……不会这个小山村里所有的村民都这么有钱,装得起铁质大锁吧! 我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转向旁边的窗子, 用剑一下劈过去。哗啦一声,窗上的玻璃应声粉碎。 ……感谢当时那些米国傻狒狒……不,米国总部的审核们没有取消这个玻璃窗到处应用的方便设定! 我拉开窗,从窗口跳进了房子里。 我警惕地将剑举在身前,万分警戒地在整栋房子里绕了一圈。 ……一个人都没有。 我绕到后门,发现后门虽然是上锁的,但后窗却是打开的,窗玻璃呈现被打碎的状态,就活像是有人直接从那里撞了出去一样。 我:!? 我立刻离开这栋房子,往下一栋飞奔,直接冲到后门处。 ……果然,也是一样。 在我检查到第四栋房子的时候,一阵狂猛的冷风忽然刮过来! 我下意识躲在屋后,但村里的房屋面积也并不大,即使我赖以藏身的这栋房屋似乎比前几栋稍大些,我还是很快在房屋的墙角处发现了——漫过来的绿色毒雾! 我大骇。 我现在可没有了那串手链“福尔图娜的祝福”的免疫效果,体质应该也不如柯伦,谁知道吸入毒雾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刚想转身往没有毒雾的地带跑去,就听到屋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栋房屋同样是被打碎了后窗,所以婴儿的啼哭声从碎掉的窗子里传出来,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现在面临选择。 是顾及自己的安全,先行躲避的好?还是冒险进入这栋内里状况完全不明的房屋,去救那个发出哭声的婴儿好? 我只犹豫了两秒钟,就拉开那两扇已经摇摇欲坠地半悬在那里的窗框,翻进了屋里。 我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条手帕。 虽然我今天白天出门打猎就是穿的这身男装,但作为一位公主、一位淑女,我还是得往口袋里塞手帕装模作样一下才行。 虽然这种丝质绣花小手帕也就是装装样子的成分居多,但现在把两条打结连起来,一条在前、一条在后,刚好可以蒙住脸做个简单的口罩。 虽然八成是过滤不了那种绿色毒雾的,但心理上有个安慰也是好的。 我谨慎地站在一楼客厅里环视一周,甚至把屋里的烛台都点燃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小婴儿的哭声还在持续着,我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搜查整栋房屋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沿着婴儿的哭声方向找了过去。 二楼墙上也有烛台,我刚刚顺手从客厅里拿了一座只能插一根蜡烛的小烛台,沿路走过来就顺手把墙上的烛台都点燃了。 等一下要是带小宝宝跑路的话,黑灯瞎火的可不方便啊。 我举着烛台,从走廊上慢慢接近小婴儿的哭声传来的房间,随时预备着里面一旦冲出来什么怪物,就把烛台冲着它当脸一扔。 但当我侧身贴在房门左侧的墙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从房门口把头探出去的时候,我的视野里也一点一点展开了室内的景象。 是个最普通的婴儿房。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墙边的木质家具,借着昏暗的烛光,还影影绰绰能够看出上面应该画有朴拙的图案。等我再把头探出去一点的时候,就看到了婴儿床的一角。 再来,是婴儿床的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全部—— 室内并没有其他人。 我在门口举起烛台将那间婴儿房整个观察了一遍,确认室内没有其它危险,才举步进入。 婴儿床里,一个小女婴正蹬动着腿,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我:“……” 我没有带过小孩,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试着摸了摸她的小襁褓,感觉似乎也不是需要换尿布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饿了?可是现在不是安逸地找牛奶给她喝的时候。 我视线在婴儿床上扫过,发现她的枕边落着一个类似安抚奶嘴一样的小奶嘴,立刻抓起来往她嘴里一塞。 ……哭声停了。 我猜测或许是因为黑夜里她醒过来发出哭声,想招来父母,却迟迟没有人来照顾她,她才会越哭越厉害吧。 不过,不管怎样,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得赶快走! 我找了一条长巾,把她像个木乃伊一样缠裹了三圈之后,牢牢绑在了我的背上。然后,我又这样一手举着烛台,一手握着长剑,往房门口走去。 我探出头去查看了一下,二楼依旧无人。但从窗子里一看,那绿色的毒雾已经蔓延到大半个后院的范围了。 我疾步往楼梯奔去,冲下楼梯,回到了一楼。 我在离开房子之前,从前后窗里都往外望了一眼。 房子前面的大路上,毒雾弥漫得更快一些,似乎还有影影绰绰的两三个人影在雾气里,用一种奇怪的、呆板的脚步移动。 我不敢多想,立刻转向刚刚我跳进来的后窗。 房子的后院此刻已经有大半范围被绿色的毒雾占据,但假如我一出门就闷着头往左方跑的话,还是有机会避过毒雾的。更重要的是,后院的雾气里似乎没有人影。 我转回客厅,一手抄起那个点燃着五六根蜡烛的、更大的烛台,然后一鼓作气猛地拉开后门。 门外也没有人。我猛地向左方冲出去,全力奔跑。 但我还没有跑几步,就猛然感觉到自己的右侧——那些毒雾弥漫之处——传来一阵凉意! 那阵凉意更像是什么人在向着我挥手或挥刀时带起的风。我的身体反应得飞快,猛一侧身避开那阵风,几乎与此同时,我把左手里还燃烧着的烛台向着那阵凉意的来处用力掷去! 咚的一声,传来一声闷响。 我的烛台真的砸中了什么人! 对方也似乎被我的突袭惊到了一下,继而暴怒起来,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 听到那种嘶吼,我的心却是一沉。 ……这很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发出的声音了。 又是一个被鬼娃附身的无辜村民吗?! 我握紧手中的长剑。 那层绿色雾霭和普通雾霭一样,都是越靠近中心的地方越浓厚,越靠近边缘的地方就越稀薄。我看到边缘那层稀薄的雾气里,张牙舞爪地冲出来一个人影,毫不犹豫地就一剑刺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没有我做圣母的余地。我一时的手软,就可能导致自己的生命危险。 我数剑连刺,将对方逼退数步。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空暇看清楚,被鬼娃附身的,竟然是一位妇人! 她头上包着短短的方巾,穿着朴素的花裙,就像是这几天我在村中所看到的、最普通的妇人一样。可是,此时她的眼珠已经发出荧荧的绿光,张开的嘴里牙齿又细小又尖利。 她被我的剑势短暂地逼退了几秒钟,立刻又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 我一咬牙,一剑砍向她挥舞的手臂。 哧的一声,是剑刃破开血肉的声音。 被鬼娃附身的人们其实攻击手段也很单一,就只有撕咬而已。被他们攻击而失去生命的受害者,也都是因为伤势过重或失血过多。换言之,鬼娃只会进行物理攻击。作为第一关出现的小怪,它们是没有多高深的攻击手段的。 我赶在那位妇人被我砍她的第一剑彻底激怒之前,第二剑直刺出去,目标是她的心口! 这一次我没有再过多地犹豫。 我想要活下去。比谁都想要活下去。而要活下去,不需要出卖良心、不需要去做坏事,只需要战斗。 无止尽的、勇敢的战斗。 我一定可以。我必须可以。 “父辈的荣耀”的锋利剑尖直透过那个妇人的前胸。她尖厉地嘶叫了一声,沉重地仰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可是与此同时,我却听到了周围的浓雾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那可不像是什么好的预兆。我心中一紧,立刻辨明了一个没有脚步声传过来的方向,拔腿飞奔。 可是那些脚步声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我不知道是不是它们已经发现了这里有大活人的踪迹。我只能一直不停地奔跑,最后被那些脚步声逼迫到了一片绿色浓雾的边缘。 放眼望去,前方全部都弥漫着或深或浅的绿色毒雾。而身后,我数了数,以脚步声来判断,至少有三个鬼娃附身的人在追着我不放。 ……毒雾里是不能去的。不但会中毒,而且浓雾弥漫,不利于及时发现潜藏的危险。再说我身后还背着一个小婴儿,她还这么小,不可能受得了长时间暴露在毒雾之下。 我将“父辈的荣耀”唰地一声插回了腰间的剑鞘里,探手到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拿出了那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 我离开王都的时候,并没有在高塔下的储藏室里找到什么达到特殊武器标准的手/枪,所以只带了那柄“父辈的荣耀”作为武器。 王宫中的武器室里的武器很显然我也不能随便带走——我要是每样武器都拿一种的话,不知道我那位乖戾莫测的暴君老哥会脑补出什么样可怕的剧情。 而且这是个游戏世界,不会把所有好用的特殊武器都留在王宫的武器室里等着我去挑。事实上,我能在王都一张地图上发现三柄不同的剑、还都达到了特殊武器的级别,已经算是身为女主角的金手指了。 当然,我一开始在韦特洛克侯爵的豪宅中完成了那个支线任务“华宅血案”,也收获了一柄特殊武器的手/枪“华丽冒险”。但它的数值简直只能用“聊胜于无”来形容,而且升级后才能获得夜战攻击力的加成,我离开米拉夏城的时候,把它和“悲惨的欧也妮”比较了一下,最后还是带上了基础数值更高一点点的“悲惨的欧也妮”。 我握紧手中的“悲惨的欧也妮”,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我忽然在这大敌来袭前的短暂喘息间隙里,想起了一个仿佛无关紧要的细节。 无论是“华丽冒险”,还是“悲惨的欧也妮”,我迄今为止获得的两把手/枪,好像全部都来自于和谭顿公爵有关的任务。 更进一步说,假如他没有在我离开王都之后,向我那个暴君老哥双手奉上五十万金镑,今夜的我压根不会握住这把“悲惨的欧也妮”准备迎战鬼娃。 想想看,不到一个月之前,我还是王都奢靡的夜宴里打扮华丽的、没有见过世面的娇贵小公主。我还是面对他的靠近不知所措的小傻妞。 ……我还是,那个曾经被他一声声的“卡蜜莉娅”迷惑了心志的、沉醉于他在耳畔低声呢喃的,青涩笨拙的小姑娘。 可是一个月之后,我却穿着一身男装,背上背着一个不知何时就会哭闹起来的小婴儿,握住由于他的某个决断而获得的手/枪,随时准备与前所未见的可怕鬼物决一死战。 生活真的能在转瞬之间就彻底改变一个人,是不是,奥利弗? 我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或许此刻的你正在那栋半山上的豪奢宅邸里,进行着又一场彻夜的狂欢夜宴吧。更进一步说,或许挽着你臂弯的,是哪个曾经围绕在小公主身边大加讨好的、矫揉造作的贵族淑女。 是桃乐丝还是埃尔莎?又或者是其他新的名字? ……我不再在意了。 我也没有时间去在意那些。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看着吧,奥利弗。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率领我应当率领的军队,叩开王都的城门,踏进王宫的正殿,坐上那里的宝座,成为这王国的女王。 我不需要你单膝跪在我脚下宣示你的驯服或效忠。你甚至可以不承认我的胜利。 但我要把这胜利摆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知道,我为了这一天、为了这条通往王座的道路,究竟踏过了多少荆棘。 我不会像我的哥哥一样辜负头顶的王冠。 你一定会看到这一天,奥利弗。 我举起枪来,朝着身后愈来愈清晰的那几个人影,瞄准其中一个,扣动了扳机。 作者有话要说:  12.27. 啊这周有榜单,那我就努努力尽量多写一些吧hhh 感谢在2020-12-25 23:23:17~2020-12-27 15:2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巴鱼、麦麦咚 10瓶;逐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46 第47章 46 我能够清晰地感到, 自己的枪法在战斗中熟练度在提升。 因为我命中第一个人的时候连开了五枪才成功,但击倒第二个人只用了四枪。 比起来,倒是在击倒第一个人之后, 如何左冲右突地逃跑而不让余下两个人的攻击落在我身上,好像显得还要更难一点。 再加上我背上还背着个小婴儿,很多动作和姿势就无法使用了——因为我绝对不能为了躲避, 而把后背上的小婴儿暴露在两个已被鬼娃附身的危险敌人面前。 我起初击倒第一个人之后, 就从那个人倒下而露出的空档直接夺路而逃。我往来路跑回去, 气喘吁吁,右手握枪, 一边逃跑一边不时回头打上一枪,吓阻紧紧追在我身后的那两个人。 我从一个缓坡上沿着道路狂奔而下, 半路上突然拐了个九十度的大弯, 拐到了两栋房屋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然后借着房屋墙角的遮蔽, 偷偷探出头去, 朝着那两个被鬼娃附身的人连发四枪。 有一个人应声而倒。我精神一振! 但最后的那个被鬼娃附身的人已经呆呆站住,然后转向了我的方向。 枪声会暴露我的所在地,所以我早就预想好了退路。 我转身向着房屋后方奔去。在我身后, 那个被鬼娃附身的村民的沉重脚步很快就响了起来。 我背着那个小婴儿, 跑不了太快。当我一边跑一边回身, 打算再度开枪吓阻那个村民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他忽然嘶叫一声, 往前一扑,霎时间双手双脚全部着地,宛如野兽一般四脚狂奔起来。 我:?! 我可不记得鬼娃还有这么一招啊!!! 而且他现在四脚着地奔跑,由于身体矮下去许多、紧贴地面之故, 我更加难以瞄准他。就在此时,我听见身后的小婴儿先是抽泣了几声,然后忽然啊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我:!!! 我当机立断,把“悲惨的欧也妮”收回枪套中,重新抽出长剑“父辈的荣耀”。 这两栋房屋后面的院子并没有围上木栅栏,但都种着一些花草。我选了一片小小的空地,回过身去,架好手中的长剑,决定在这里迎战。 那个村民四肢着地飞速奔跑着,快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又站了起来,借着冲势,往前一跃,就如同一只巨大的狼犬那般向我迎面扑了上来! 我顾不得安抚还在我背上大哭的小婴儿,竖起长剑,觑准时机,就在那村民泰山压顶似的扑到我面前的一霎那,我向上的剑尖,从他的胸口直至腰腹部,猛然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状似痛苦地剧烈嚎叫了一声,我及时侧身让过他扑跌下去的身影。他落在地上,又惨叫了一声,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内的鬼娃还驱动着他继续向我攻击,他猛然翻转身躯,再度直立起来,摇摇晃晃地像是要再度向我扑上来撕咬。 我侧身躲过他的那一大步的动作也幅度稍微大了一些,脚下骤然踩到一块突出的石头,我的脚猛地一崴,身体向一旁歪侧,摇摇晃晃地失去了重心,好像马上就要仰面摔倒。 ……不,不能这么摔倒!那个小婴儿还被我背在背上! 我竭力维持着自己的重心,但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的身躯摇晃着,活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我感到先前系紧的那条将婴儿和我绑在一起的长巾,似乎经过了这一阵奔跑和战斗之后,已经有快要松脱的迹象;我的左手猛地举起来,一把在左肩处抓住差点滑脱的长巾,眼角的余光发现那个被鬼娃附身的村民已经又向我冲了过来—— 而我现在甚至为了抓住马上就要滑脱的长巾,连挥剑进攻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吾命休矣!!! 这个念头刚刚涌上我的心头,我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我:!!! 那声枪响落下之后,开枪的人好像并没有就此罢手。紧接着,又是一连砰砰砰几声枪响。那名被鬼娃附身的村民,大张着充满利齿的嘴,在我面前摇晃着,身体甚至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转了半个圈,就那么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我惊魂未定,还呆呆地半抬着握剑的右手,就那么呆滞地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条长巾又慢慢往下滑,好像马上就要脱出我左手指尖的控制,我才回过神来,慌忙把右手的剑丢在脚旁,两只手一起努力,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包着小婴儿的襁褓一点点从我左肩上拽了上来,抱在了怀里。 那个小女婴一到了我的怀里,哭声渐息。她打着抽噎,小小的脸上哭得全是泪水,眼睛和脸蛋都红通通的。 我有点无措,摸了摸脸上当作口罩使用的手帕,解下来用靠近自己脸部的那一侧,小心地替小婴儿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卡蜜莉娅。” 我抬起头来。 柯伦就站在那里。 他的外形经过了一夜的激战也称不上多好,金发凌乱、衣衫起皱,手里依然握着他的佩枪“萤火之伤”。 刚刚,就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间及时救了我。 我凝视着他,说:“……柯伦。” 我们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彼此对视,却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我怀中的小婴儿咂咂嘴,发出了几声婴儿的咿咿呀呀声,才让我反应过来。 柯伦的视线落到小婴儿的身上。我不知为何有点讪讪的,赔笑说道:“……是我刚刚在路旁民房里救的。屋内无人,毒雾马上就要蔓延过来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经过屋外的时候刚好听见……” 柯伦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别的话,我不知为何感到有一点尴尬,讪笑了两声,又找了个话题。 “……还有其他被鬼娃附身的人吗?都解决了吗?” 柯伦又嗯了一声。 我:“……” 这种唱独角戏的感觉实在有点糟糕。我只好继续寻找着新的话题。 “你看到马里斯先生了吗?” 柯伦第三度嗯了一声。 不过这一次,我的心里一喜。 “马里斯先生还好吗?!” 我紧盯着柯伦,十分期盼他能再度嗯一声表示肯定。 柯伦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又嗯了一声。并且,这一次他终于开口了。 “马里斯先生没事。他被那些‘鬼娃’附体的村民包围住了……不过我们已经把那些都解决了。”他说,目光转开,轻轻地在倒在地上的那个村民的尸体身上一滑而过。 “这个,应该就是最后一个被鬼娃附体的不幸之人了。” 我感到一阵惊愕,继而又涌起一阵欣喜。 “真的吗?!” 柯伦这一次没有单纯地拿“嗯”来敷衍我。他点了点头。 “你没有发觉吧?每解决掉一个被鬼娃附身的不幸之人,弥漫在村中的毒雾就减少一点……你看看,现在已经变得很淡了吧?” 我这才惊觉过来,立刻环视四周。 柯伦说的居然一点也不错!那层绿色毒雾就活像是潮水退潮一般地退去了,和涌上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我下意识仰首望了望天空——我还记得刚刚遇上小吉米的时候,夜空里的景象似乎也很诡异。但是现在,夜空仿佛也恢复了正常,皎洁的月色洒下来,照亮了大地。 我用左手单手抱紧那个小婴儿,弯下腰去从脚边捡起了自己那柄“父辈的荣耀”。 我说:“看起来这地狱般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柯伦微微颔首。 但我还是觉得一切都显得太奇怪了。即使作为游戏的第一关出现,总得有个触发条件啊?而且鬼娃现世的时候,我脑内甚至连个主线任务都没有发布——假如发布了的话我也好早点做做准备和预警啊。 我问:“可是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出现鬼娃呢?” 柯伦沉默良久。 我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我觉得搞不好真正的答案只有张灵舒那个天杀的家伙才知道。我要做个小人扎死他! 但是柯伦却突然开口了。 “你或许不知道吧,公主……”他的语气幽微,仿佛蕴含着一丝嗤笑般的意味。但当我认真再听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却好像只有深深的叹息。 “王国的各地出现这种异变,这几年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 这种事情,我一个被软禁在高塔里、刚刚重获自由没几个月的无用公主,根本无从得知啊! 但我只能用惊讶和抱歉的语气说道:“是这样吗?!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 柯伦抬起视线来直视着我。他的蓝眼珠里仿佛涌动着忧郁的光芒。 “国王陛下压根不认为这有什么,因为反正受害的都不是他本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低贱的平民而已……” 我有点尴尬。 “他没有派人调查这些异状吗?!也没有想办法解决?”我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暴君老哥这么咸鱼的吗?!这很明显不是什么正常情况,或许就是隔壁那个邪恶的泰伊王国的那个邪恶的黑巫师摩洛斯搞的鬼……这种事情不加以认真对待的话,搞不好是会灭国的!这也不闻不问,也太心大了吧?!他怎么对我不这么心大呢?! 柯伦答道:“他收到了奏报,但他不认为这件事值得慎重理会。” 我:“……他疯了。” 不知为何,听完我脱口而出的、对暴君老哥的评价,柯伦却轻声笑了起来。 “所以,现在凡是发生过这种异变的地方,平民对国王陛下的处理方式都多有不满……”他缓声说道。 我:?! 我怀疑柯伦在暗示我什么。可是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现在就把我那个造反计划和盘托出。 不过在我犹豫之时,柯伦已经说道:“现在,您拿到了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 我:“……嗯?!” 柯伦恍若没有看到我突然一愣的表情似的,依然用那种平缓的语气说道:“而且,您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公主。如果您能够过问此事的话,这个国家的人们都会感激您的。” 我:“……” 不用他说服,其实我本来就必须过问这件事。而且我还要解决这件事。因为用膝盖想也知道,这种种异变一定有哪里不对。而作为游戏女主角,我就是专门来解决这些问题的。 可我当然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回答说好吧我作为公主一定要表现得比国王陛下更好更体贴人民的心情,为人民解决困难,好让你们都拥戴我,推翻我的哥哥。 我只能把握着停顿的时长,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沉重地点点头,郑重地承诺道:“……即使没有王家的权杖,我也不能对这一切异状坐视不理。” 柯伦轻轻地翘了翘唇角。 那个笑容看上去非常轻淡,就犹如他的佩枪“萤火之伤”开枪后缭绕在枪口的那一缕薄雾一样,甚至让人感到有一丝不真切的意味。 “……谢谢。”他低声说道。 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为此,你愿意帮助我吗?” 柯伦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我就这么直率地把这句话问了出来一样。 但是,他很快就重新镇静下来,甚至和平时一样,朝着我露出了温柔且包容的神色。 “当然,公主。”他轻轻地说。 “因为除了您之外,也没有人会这样认真地信赖我,向我求助了……” 我一愣。 “怎么会?你一向都是这么可靠,能力非凡……” 柯伦叹息了一声,打断了我下意识称赞他的话。 他那双忧伤的蓝眼睛注视着我。而他那把佩枪“萤火之伤”的枪口,仍缭绕着像萤火一样的轻薄而透明的烟雾。 然后,他说:“从前,你不是问过我,如何才能够消除我心中的伤痛吗。”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拿在手中的长剑“父辈的荣耀”的剑刃上依然沾有未干的血迹,沉甸甸地坠得我手腕发痛。 柯伦凝视着我手中的那柄剑。也许他也想起了这柄剑极具讽刺性的名字。父辈的荣耀,由一个私生女来继承,这一切是否都是一场恶意的玩笑? 他最后慢慢说道:“没有方法能够消除。卡蜜莉娅,没有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12.28. 啊连续两天4000+超出了我的极限 我一定是也产生了什么异变【。 因为最近这种字数已经算是我的爆肝速度了,所以不能及时回复评论很抱歉。 我之后有空的话会回复哒! 感谢在2020-12-27 15:26:19~2020-12-28 05:4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知了 38瓶;流年 10瓶;娜娜的猫、越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47 第48章 47 后来, 我们又在奥斯平村逗留了几天,协助村治安官马里斯先生整顿村务,重建家园。 柯伦这几天也并没有闲着, 他在村中展开了认真的调查。最后,他来到我面前,将一样奇怪的东西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个类似印第安人图腾一样的木雕小娃娃, 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柯伦平静地说:“这是我在马里斯先生家发现的。” 我:“马里斯先生家?!……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重要物品?” 柯伦说:“是因为小吉米。我记起来他因为喜欢这种艺术雕刻, 所以同样也很喜欢收集这些造型特别的雕刻。这是他房间里的藏品之一。” 我震惊了。 “……你是说, 这件木雕和他被鬼娃附身有关?!” 柯伦那双湛蓝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片刻之后,他说:“我走访了幸存的村民们, 他们都说,在鬼娃事件爆发前一天离开村子的那名游商, 以前从未来过奥斯平村。但是因为他热情大方, 来采购山货时开出的价格也高,对于一些品相不那么好的山货也都照单全收……所以他在村子里住了大半个月, 就已经博得了全村人的信任和好感……” 话说到这里, 假如我再不明白那名游商有问题的话,我就白长这个脑子了。 我沉下了脸。 “……这个木雕,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我问, “他不是收购山货的游商吗?难道他还兼卖其它商品?” 柯伦说:“既然是游商, 手边带着一些小玩意儿也很正常……他说他带来的这些小工艺品是他沿途搜罗来的, 既然在奥斯平村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作为小礼物赠送给大家也没什么, 希望大家以后还能多多照顾他的生意……” 我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这些,难道都是封存着诅咒或者符咒一类的小物件吗。”我说。 但是我也并不需要柯伦的答案。 因为我已经明白,答案绝对是肯定的。 柯伦颔首,沉声说道:“……他几乎把这种小玩意儿分赠给了奥斯平村每一家的小孩子……由于这种小玩意儿看起来也不值什么钱, 却很有异域风情,大家都没有什么戒心,还有人就当作工艺品摆在了家里。” 我的心头涌起了怒火。 “……所以,当晚才会有那么多人受害,是吗?!”我觉得自己的声音简直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柯伦的声音依然平静幽远,在愤怒冲上我的头顶的时候,他的声音能够极好地让我冷静下来。 “我怀疑因为我们来到了这里,并毫不避讳地公开了你身为公主的身份……而谋害拜恩王国的王族,这样绝好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能出现……”他说。 “所以,那名游商提前离开了这里,并立刻发动了他邪恶的计划。在他的布局里,奥斯平村的每一家至少都会出现一名被鬼娃附身的人,即使奥斯平村只是个很小很小的村庄,但是在这种围攻之下,你我几乎不可能有机会逃脱。” 我:!!! 在我还没有被涌起的自责淹没之前,柯伦又开口了。 “即使我们没有来到这里,村民们的结局也不会太好。”他静静地说道。 “我猜测,或许这是泰伊王国提前埋下的伏笔。他们迟早打算入侵我国,在他们的入侵军打进来的时候,利用邪恶的巫术突然在全国很多地方催发这种邪恶的诅咒,将很多平民变成只听从他们指挥的妖物……想必我国在内忧外患之下,也不可能抵挡得太久吧。” 我:!? 这踏马是什么邪恶的阴谋剧情?!我看过的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出啊! 天杀的张灵舒……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专注于面前柯伦的调查结果。 “所以,你认为这是出自于泰伊王国手笔的了。”我的食指指尖轻轻在摆放着那个小木雕的附近桌面上叩了叩。 柯伦:“是的。这种图案也是他们那里才流行的花样,只可惜……吉米因为太喜欢这个小木雕,把它摆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我没有看到过。假如提前看到的话,我会产生一定的疑问的……说不定还有阻止的机会——” 柯伦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我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去看他,却看到他眉心皱得紧紧的。仿佛是察觉到我的注视,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就好像正在忍耐着心中的某种痛苦似的。 我突然明白了。柯伦和我一样感到自责,一样为了未能阻止这场悲剧而感到愤怒和悲伤。 可是,我们是无罪的。我们不应该为了别人罪恶的阴谋而苛责自己,但是我们却无法摆脱这种愧疚感。 我一个冲动,探手过去握住了柯伦的一只手。 柯伦仿佛震动了一下,他迅速地抬起眼来看着我,蓝眼珠里满是惊愕的神色。 我说:“柯伦,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这是泰伊王国犯下的罪恶,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的名义发誓。” 柯伦:!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纤长的手指似乎在我的掌心微微颤抖着。 我直视着他,说道:“他们为了袭击我而把邪恶的计划提前了……但也因此,或许我们救下了一些人。你看,马里斯先生和珍妮特夫人,或许是因为没有长期和这个邪恶的木雕接触,他们并没有被附身……但是,假如等到很久以后,泰伊王国入侵我国的那个时候,诅咒才被发动的话,整个奥斯平村几乎不可能有人幸免……” 我一边说,一边思考着,得出了最有可能的推论。 “我们在这里,虽然不得不出手杀掉了那些被鬼娃附身的不幸之人……可是,你看,很多人都还活着。马里斯先生,珍妮特夫人,还有我救下的那个小女婴……” “柯伦,”我唤了他一声,含着一点安慰和鼓励似的,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我们所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柯伦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震愕的神色。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好像反应过来似的,呵地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复杂——但是又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 “是啊……是这样。”他低声说道。 后来,我们一把火将那个木雕烧掉了。同时烧掉的,还有在全村的每一户人家中详细搜查、找到的其它可疑木雕和工艺品。 我甚至跑去请教了那位素来和奥斯平村的村民不和的山中女巫法蒂玛。马里斯先生和几位村中耆老也一同前往,大家在法蒂玛的小木屋门外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再三恳求,最终让法蒂玛点头同意下山到村中一次。 虽然法蒂玛全程都沉着脸、一副很不高兴也很不情愿的样子,但是她还是很讲信用的。她检查了村中的各处,确认没有了更多的携带诅咒之物,我们处理那些木雕和小工艺品的方式,也是她点头同意的。 这个结果也让我放下心来。 这一次,鬼娃的附身让好几个家庭失去了孩子,也让好几个家庭失去了重要的亲人。这令我愈发痛恨泰伊王国。尽管这也许只是一场游戏,泰伊王国的凶残设定也是出自我手下的team之手,然而我仍旧无法原谅他们。 为了吞并拜恩王国,他们就不择手段,以这种方式来伤害无辜的人们。有时候你可能听说过这种事,但在亲眼见到之前,总会以为那不过是只能在编出来的故事里发生的事情。 但是当你一旦真正看到这些事活生生地在你眼前发生,并造成真真实实的伤害,不可逆转的时候,你就会格外痛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泰伊王国,还有他们倚重的那个邪恶的黑巫师摩洛斯,不管未来我能不能够真正登上拜恩王国女王的宝座,我都要收拾掉他们才甘心。 我救出来的那个小女婴受了一些伤,更多的是惊吓;好在跟随我奔跑和战斗了半个晚上之后,那绿色的毒雾也没有侵染到她,看起来也没有危害到她的健康。 我和珍妮特夫人轮流陪着她一起睡了几个晚上。最后当我要离开奥斯平村之前,治安官马里斯先生表示愿意收养她。毕竟他在这一役中也失去了他十六岁的儿子吉米,如果有个小女婴来让他悲痛欲绝的夫人分一分心,也是不错的决定。 马里斯先生为女婴起名卡蜜拉,说是为了纪念我对奥斯平村、特别是对这个小女婴所做出的恩德。 可是我只觉得有点黑线。 大概因为一个活生生的宝宝被这样郑重其事地根据我的名字来命名,让我觉得有点愧不敢当。 只是这个名字叫卡蜜拉的小女婴,现在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天使。她喜欢咯咯笑着,被我抱在怀里的时候就伸手来摸我的脸。那软软暖暖的小手抚摸在我脸上的感觉,会让人放松长久以来一直紧绷的心情,仿佛黑暗的荒原上都一瞬间开满了摇曳的野花。 我实在有点舍不得她。 离开奥斯平村的前一晚,我怀抱着卡蜜拉哄睡了她,然后在她的前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再把她交给马里斯先生的夫人珍妮特。 离开马里斯先生家的时候,我一出门就看到柯伦站在月光下等着我。 看着我走向他,他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我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漫步在村中的小路上,应道:“嗯。” 柯伦停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是否已经和大家都道过别了?” 我知道他想问的是谁,我苦笑道:“卡蜜拉还太小呢,不懂得什么是分别……也许下次当我们重逢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我了。这样也好,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  12.29. 感谢在2020-12-28 05:46:02~2020-12-29 03:5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奔赴欧洲的橙子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十又 30瓶;奔赴欧洲的橙子酱 19瓶;lunaswana 10瓶;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48 第49章 48 柯伦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来深深望着我,半晌才说道:“卡蜜莉娅,即使她今后有很美好的一生, 那也是出于你的恩赐。当时不是你一再坚持要冒着危险去救她,她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上了……” 我想到马里斯先生的儿子,那个刚刚十六岁, 脸上带着一些雀斑, 总是喜欢带着一点仰慕的成分向我不太熟练地献殷勤的少年, 吉米。 我想到他最后被鬼娃侵占了身体,眼中冒出绿色幽光, 痛苦嘶叫的模样。 他本来可以在这个寂静的小山村中找个合适的工作,然后娶个活泼善良的妻子, 平静地度过一生。 是谁剥夺了他生存的权利?是谁有资格这样主宰他人的生命和未来? 突如其来的泪水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来。 即使这只是一场游戏, 我也无法坐视不理。在我的领导下主持建构的世界,不应该如此不公平。我们付出了过于巨大的代价才能取得微小的胜利, 然而多少个这样微小的胜利累积起来, 才能让我们大家都能获得幸福呢? 就在这个时候,久违的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完成随机主线任务:恐惧的总和。任务内容:在奥斯平村彻底解决鬼娃诅咒的危机。任务奖励:号召力+100, 领导力+100, 声望值+200。” 我:“……” 很好, 我已经不想抱怨张灵舒了。 这个所谓的“随机主线任务”,想必也是他们背着我鼓捣出来的新把戏吧。能把玩家——或者说, 游戏女主角——随时逼迫到措手不及的绝境,或许也是一种惊险刺激的挑战? ……谁能替我把这个随机挑战模式关上好吗。 我并不是惧怕挑战,我是惧怕死亡。 我惧怕突如其来的死亡会降临在那些无辜之人的头顶,惧怕那死亡会把他们与他们所重视的亲人与朋友分开。 我惧怕即使自己拼尽了全力, 却还是做得不够。 我忽然感到面前有一片阴影笼罩过来。是柯伦,他向我迈出了一步,站到了我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他察觉到我眼中饱含的泪水了吧。他的蓝眼珠里含着一抹同情、悲伤与怜悯,静静地凝视着我。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顶,说道: “卡蜜莉娅,这长夜,总会过去的……要这样相信啊。” 我:!? 我带着一点惊讶和茫然,困惑地仰起头来望着他。 然后,我?到他轻轻勾起唇角,有一抹又轻又淡的笑意,如同夜风一般,从他的脸上一掠而过。 “……这是我哥哥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我觉得很好。所以我与你分享。”他说。 我:!!! ……啊,对了,他那位英年早逝的哥哥,威廉。我曾经与柯伦一起去过威廉位于王都郊外的墓地。 我还记得,威廉的墓碑上,写着这么两行墓志铭: “愿你渡过长夜,到达未知的彼岸”。 …… 第二天,我们离开了奥斯平村,回到了米拉夏城。 这一次我足足出门了十几天,被美兰妈妈狠狠地数落了一顿,说我一出门就玩得乐不思蜀,也不想想她有多担心我……等等。 我也不能说我是为了取回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才出这一趟门的,只能讪讪地笑着,等着美兰妈妈倾泻完毕她的怒火。 美兰妈妈对我十分严格,对柯伦却好声好气,又是慈蔼又是亲切,盛情挽留柯伦再在米拉夏城多住几天。 我:“……” 虽然我也知道,这或许只是剧本里给出的一个让“柯伦”这个人物始终逗留在公主身旁的借口,但是亲眼见到美兰妈妈对我和对他的差别待遇,我还是小小地羡慕嫉妒恨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就感觉类似于自家的长辈对你考的成绩百般嫌弃,却对那位“隔壁家的学霸”百般赞美,令人感觉一阵心里不平衡吧。 然后,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位“隔壁家的学霸”不但继续被美兰妈妈百般赞美着,并且还重拾起自己在王都时那个“公主的导师”头衔,继续鞭策着我进行艰苦卓绝的学习。 ……我难道不是拯救了奥斯平村两次的女英雄吗?!女英雄为什么还要朝八晚八一周六天,学得要死,累得像狗?! 我这样和现世那些996的打工人有什么不同?哦,我的学习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呢。我是886—— 我头昏脑涨地合上《拜恩王国史》那部大得能拍晕一个成年人的巨著,开始想要跟我的导师886了。 但是在我还没跟他886之前,柯伦就疾步走进了我正在读书的起居室。他的眉心微微蹙着,手中捏着一封信。 我:? “柯伦?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柯伦甚至没有心思去检查我今天下午的阅读情况。他停留在我面前,将那封信递给我。 “??。”他简洁地说。 我一头雾水地拆开信封口的火漆印,展开信件,发觉寄信人是诺弗雷公爵。信件的内容也很简单——诺弗雷公爵邀请我去他的城堡作客。 我在大脑里竭力搜索了一下,才记起来这位诺弗雷公爵是我的王叔,亚历山大先王唯一的弟弟。 我诧异地说道:“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他不是龟缩在他的封地上,对王都的事不闻不问吗?” 柯伦嗯了一声,说道:“诺弗雷公爵从前和先王亚历山大陛下之间……呃,有点龃龉,感情不和……所以他长期在封地上居住,到了艾德里安国王继位之后,基本上和国王陛下之间也没有什么来往走动……” 我觉得更疑惑了。 “这么说来,他干嘛突然邀请我去作客?他想在我这个半路才被找回的公主身上得到什么?事出反常必为妖,他不会是没安什么好心吧?” 柯伦紧紧皱着眉,仿佛也一脸想不通的样子。 “这正是我也不明白的地方……”他说,“我也想不出,他想要从公主你身上得到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 “那就更有必要应邀去?一?了。”我抖了抖手中的这张纸张制作精美的信笺。 我当然还记得,我?过的剧本上,这位诺弗雷公爵代表着一个主线任务。不过既然出现得这么早,就说明这个主线任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主线任务当然不能跳过不做,现在顺势应下诺弗雷公爵的邀请,就是最好的借口。 “在那之前,给我讲一讲有关于这位王叔的事吧,柯伦。”我望着他,请求道。 我得跟自己脑海里那些快要淡忘了的剧情对照一下,??那些业界怪胎有没有又背着我修改设定和剧情。万一这个诺弗雷公爵被他们改成了天坑,我就得斟酌一下是不是要拖延一点时间,等我自己进化得更好一些了再应邀。 柯伦颔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诺弗雷公爵虽然跟先王亚历山大陛下感情有些不和,但却是他们的父亲——尼古拉斯陛下的爱子。虽然因为他身为幼子、不能被指定为王储,但是尼古拉斯陛下唯恐亚历山大陛下继位后会欺负弟弟,所以在临终前直接指定了王室家族的发祥地——恩蒂奇克城,作为诺弗雷公爵的封地……” 我:“……” 哦,对。好像是有这么一条设定。 诺弗雷公爵的封地就是福蕾家族的发祥地和大本营——恩蒂奇克城。他的城堡也在城内,是一座已经有一千年历史的古城堡,名叫“月光城堡”。 在一千年前,福蕾家族就是作为先代的权臣,在自己的封地恩蒂奇克城建立了“月光城堡”,再从月光城堡和恩蒂奇克城开始,一步步取得了政权,成为后来的拜恩王国的王族。 这些都是原有的设定,我还记得。我感到有点吃惊的是,诺弗雷公爵作为尼古拉斯国王的爱子,被偏心的父亲直接封在了家族的发祥地等等的隐藏设定,很显然是这个游戏世界自行补全的。至少我并没有?过类似的隐藏设定。 不过,这也就更合情合理地说明了为什么他一个继不了位的闲散王族,还能霸占着王室家族的发祥地恩蒂奇克城。 要知道,我刚刚拿到的王家权杖都叫做“恩蒂奇克之光”呢!这还不够证明这位王叔的封地有多厉害吗! 我问道:“那么我这位王叔的才干如何?他将恩蒂奇克城治理得怎么样?” 柯伦笑了一下。但是我总觉得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笑意。 他说:“志大才疏。不能比这更多了。” 我猛地挑起了眉。 “才疏”是一方面,“志大”可就非常令人玩味了—— “是吗?他有什么样的伟大志向?”我问道。 柯伦又轻笑了一声。这一次,我感觉他笑声里的那种嗤笑之意似乎有点明显了。 “他啊,听说之前在亚历山大陛下生了重病的时候,觉得先王陛下只有艾德里安陛下一位独子,并且凯瑟琳王后的家族还有一点遗传的病史,可以拿来作为说话的理由,所以——” 他说到这里便停下了,但那省略的最后部分感觉十分意味深长。 我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他是想说,我哥哥或许也有遗传病史,不宜继位,因此最适合继位的就是他了?!” 柯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我觉得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剧情也太宏大了,反而令人好奇心起。我追问道:“然后为什么他没有成功?” 柯伦冷笑了一声。 “他哪有什么过人的才干?他连自己的封地都治理不好……听说月光城堡年久失修,他都没有钱好好去做一次修缮……” 哦,我想,我大概懂了。 治理不好封地,就表示他才干平庸,不适合继位。另外,想造反也是需要人脉和金钱打底的,他一没有军队二没有势力三也没有经济实力支持,连买通别人支持他都做不到,谈何篡位? 我咳嗽了一声。 “所以,他这点野心,压根没掀起什么水花就过去了?”我问道。 不如此的话,也不足以说明为什么我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老哥没有在继位后收拾了这位愚蠢的王叔。 我虽然对那位暴君老哥的了解尚算浅薄,但我直觉认为,比起收拾蠢货,他更爱好收拾跟他不是一条心、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聪明人。说不定在他眼里,这位王叔就已经蠢到犹如一个死人那样,不值得他动手呢。 不过……蠢得连暴君都不想对他动手,这是怎样惊天动地的一种愚蠢? 作者有话要说:  12.30. 感谢在2020-12-29 03:58:33~2020-12-30 03:3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彩虹咖啡厅 20瓶;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49 第50章 49 听上去这位王叔的确不可能被改成什么天坑。除非他是大智若愚。可是假如他有那么聪明的话, 早就会被我那位暴君老哥划入暗杀名单了,不可能安然活到现在,还能够意图不明地邀请我去他那座据说年久失修的“月光城堡”作客。 柯伦说道:“的确如此。他当初的主张直接被无视了……没有人当真。也没有人肯替他说话……” 他说到这里, 微妙地顿了一下。 “我倒是觉得,这说不定是一种他的幸运呢。”他说。 我不能更同意地点了点头。 “能够愚蠢到连我哥哥都懒得对他下手,想必也是一种不得了的本事吧。”我说。 柯伦:“……公主, 请慎言。尤其是在拜访恩蒂奇克城期间。”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知道啦, 知道啦。”我说, “那么我们就去会会这位王叔吧——我还真有点好奇,难道他是想拉拢我支持他?” 柯伦默了一下, 说道:“……艾德里安陛下长期以来并没有娶妻,更没有后代……这也有可能成为一种别人蠢蠢欲动的理由。更何况还一直隐约有那种……呃, 关于‘遗传病’的传言——” 我冷笑了一声。 “那他想要获得我的支持也太异想天开了一点, 我也是公主,拜恩王国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过女王, 我凭什么要支持一个我见都没有见过的人?” 柯伦叹了一口气。 “或许他觉得你是公主, 在说服支持者的方面不如他那么有利……或者你本人压根还是个小姑娘,完全没有那种野心——”他说。 我的冷笑声更大了。 “小瞧女性的话是要吃亏的。如果这位王叔不明白的话,那么我倒是不介意教一教他这种道理。” …… 我给那位王叔诺弗雷公爵回了一封言辞客套、却带着几分真挚感的信之后, 就和柯伦向着恩蒂奇克城出发了。 实际上, 恩蒂奇克城距离米拉夏城并不算很近。严格地说起来, 王都圣瓦伦丁堡、米拉夏城与恩蒂奇克城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上,犹如三足鼎立。 不过既然我轻车简从地出行——主要除了出行方便之外, 我也担心这位据说很贫穷的王叔向我化缘去修缮他那座破城堡——我行路的速度就比普通的贵族小姐要快得多。 为了我身为公主的面子,我还是坐了马车,带了衣箱,以免到了月光城堡之后, 这位王叔为了礼仪总是会举办个几次晚宴等社交活动的,到时候我万一没有好看的衣服可换,就有点没面子了。 我现在也不怎么缺钱——严格地说起来,我当然也称不上多么富有,但是每完成一个任务都是有金钱奖励的,而且米拉夏城好歹也不是什么穷山恶水之地,有些自己的出产。我觉得假如自己不要大摆公主的架子、穷奢极欲地生活的话,当个精致的中产阶级淑女也是毫无问题的。 所以,我带去的裙子也是那种符合我风格的细节简朴、表面上却不失美丽精致之气的款式。比如那些贵族小姐裙边上要有三道瓦朗西恩花边才算合格,我的裙角上却只有两道或一道更朴素些的波诺林花边;其他贵族小姐的裙子上要有很精美的、大幅的刺绣图案,我的裙子却只是在边角处有着一点刺绣的花边和小小的图案——而这一切还只是为了应付那些必须穿得好些的社交场合。否则的话,我宁可舍弃那些花边、刺绣、丝绸,换上些更方便行动的衣服。 除了柯伦与我同行之外,我还带了五名侍卫。 总之,看起来不怎么像是一国公主会出行的阵仗。 不过,我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我不知道我那位暴君老哥会不会时常派人监视我。但无论如何,既然那位王叔又蠢又穷,我出行的阵仗就不能搞得太大,以免他误以为我十分有钱或者十分有势力,再转起别的念头。 而且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大路,即使碰到山匪之类的,那十几个人我觉得己方也足够可以应付。毕竟我和柯伦都是已经打过鬼娃的游戏主角,山匪还能比鬼娃更厉害吗?! 我们一路疾行,在大约六天后的黄昏,到达了距离恩蒂奇克城还有差不多半天路程的一个小镇,布拉沃镇。 这个小镇附近也有一条山脉,据说还有矿藏。山上建立着一个矿场,所以布拉沃镇的居民绝大多数就是矿工。 我走在布拉沃镇的街道上,感觉哪里好像都灰扑扑的。一抬头,还能在远处的山丘上看到喷吐着滚滚黑烟的巨大烟囱。 和宁静偏僻的小山村不一样,这里似乎能够非常清晰直观地感到早期工业的大潮滚滚而来。或许是因为矿山刚刚下工,街道上走着的人们都是一脸疲惫之色,头上、脸上、身上也都沾满了灰尘和黑色的污渍。有些人会好奇地瞥我们一眼——因为我们一行很明显是远道而来的旅人,而非这里的原住民——但更多的人只是疲惫地低着头,拖着脚慢吞吞地走着。 我们在镇上的一间旅馆里住下。由于是稍大一些的市镇,镇上有两间旅馆,其中一间规模稍大,一层还有酒吧,店门外的招牌上写着“银线旅馆”。 我有点好奇,安顿好行李之后,向旅馆的女侍稍微打听了一下这里的矿场开采的究竟是什么矿。 女侍回答说,是铅锌矿。 好吧。反正矿石开采出来应该也是亮晶晶的泛着银光吧。所以用“银”来命名旅馆也完全可以。 由于连日来赶路疲劳,我在晚餐之后很早就休息了。 不过这里因为是小镇,所以旅馆的床铺也并没有那么舒适,老旧的木床在我翻身时总发出一点咯吱作响的杂音;床上铺的褥子也薄了一点,我睡到半夜的时候就觉得骨头有点痛。 而且这座旅馆虽然有着高大上的店名,但房屋的质量却实在是有待修缮。我总觉得木窗似乎哪里没有关严,从窗缝里还能够泄进屋外街道上传来的响动,比如哪家的狗在叫,附近的哪户人家似乎爆发了极为激烈的争吵,还有情绪失控的尖声大叫,钻入了我的沉梦里,终于把我的意识从深深的梦中强行拽了出来—— 我闭着眼睛,不悦地下意识把毛毯又往上拉了一点。窗缝间钻入的镇民的争吵声忽远忽近,令人烦躁。 ……不对! 我忽然猛地翻身坐起,侧耳倾听了一下那些从窗缝间钻入室内的嘈杂声,听着听着,蓦地机伶伶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过来! ……那哪是什么普通人家的争吵,那分明就是—— 哀嚎与呼救声! 我立刻翻身下床,冲到窗边。 这座旅馆只有两层楼高,但已经是镇上最高的建筑之一了——再高的建筑只有钟楼。我的房间在二层正中的位置,望出去就是镇中心的小广场,广场的一侧就是钟楼。 此刻夜幕低垂,但就着月色,我依然能够看清楚,楼下的小广场上,仿佛有什么行动十分僵硬的不明之物在移动! 我一个激灵,冲回床边,套上白天因为旅行方便而穿的男装——我本打算明天早上离开这座小镇的时候换上华丽的衣裙的,因为再前行半天的路程就可以进入恩蒂奇克城,我必须打扮得符合一位公主的身份才行。 但是现在—— 我一边利落地套上靴子,将枪套绑在大腿上,一边暗骂道:“我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运气!总是半夜打怪!” 天杀的——算了。 我不记得布拉沃镇这里应该发生什么不得了的战斗。因为这个游戏本来在大地图上行走——包括行走步数告罄后停留在某个不重要的小村镇——的时候,就是会随机触发小野怪的战斗的。除非是游戏的女主角到了什么重要的大城镇里,或者遇见什么重要剧情人物,才会出现像样的剧情任务。 而布拉沃镇应该就是当时我们随手在剧本里编造出来的一个平凡得不能更平凡的小镇名字,我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才会在这里触发了野怪战斗。 我一手抄起那柄“父辈的荣耀”,拉开房门就一步跨了出去。 我冲到隔壁房间的门口,咚咚咚地用力敲门。 “柯伦!柯伦!醒一醒!镇子里好像出事了!!” 然而我捶了半天门,门后却寂静无声。 ……糟了!! 我心下一沉,来不及再下楼去找女侍或店主拿钥匙开门,不由分说地抬脚就砰地一声踢开了那扇房门。 门后一片黑漆漆的。我适应了一下光线,咚咚咚地在房间内找了一圈,才确定了一个事实—— 柯伦不见了。 他不在房间里。 但是,他的床铺上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他的皮箱也摆在房间一角,看起来很明显和我一样,是从梦中惊醒之后才穿衣服离开房间的。 那么,他去了哪里?! 我有点不敢相信他竟然没来叫醒我,就自己离开了旅馆。但我惊醒的时候,楼下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步履蹒跚机械的不明之物在移动了——光看它们的移动方式,我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一群僵尸。 我并不知道这些僵尸是哪里来的。或许它们一开始爆发异状的时候数量并不多,柯伦醒得比我早,因此自认为可以对付它们而不用惊动我? 我一直知道柯伦有种奇怪的骑士风度,在奥斯平村的时候也是,他主动自告奋勇要进入绿色的毒雾里去解决鬼娃,把相对安全的地带留给我。 但是……僵尸这种野怪我倒是比鬼娃更清楚,因为它在我见过的那一版剧本里并没有被取消出场机会——皮厚,带毒,被它们抓一下,只要见血,就会附加中毒状态;超过十分钟没有治好中毒状态的话就会逐渐僵尸化,无法挽救…… 不过,我也知道它们的弱点所在。 头颅。只要攻击它们的头部,不管是刀剑刺穿还是枪械爆头,它们会立刻死去。 正是因为如此,再加上它们行动迟缓、没有头脑、不会应变、只会刻板攻击的特性,它们的危险系数被定得也不是很高。 所以才会出现在布拉沃镇吧。 ……真是太可恶了!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吗!! 我一边在心中暗骂着,一边转身匆匆冲出了柯伦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12.31. 祝各位小可爱新年快乐【笔芯 新的一年里希望大家还能多多支持我【脸红 感谢在2020-12-30 03:37:19~2020-12-31 05:0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滴 30瓶;逐光 13瓶;千树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50 第51章 50 我来到一楼, 却吓了一跳。 一楼的大厅里还亮着几盏烛火,但正在游荡着的那三四个生物很明显都已经不再是正常人了。 我估算了一下,先是躲起来各个击破, 最后再借着最后那个僵尸转身的工夫,从楼梯口一个翻滚冲到了柜台之后,然后借助柜台的掩护, 趁它不备, 突然使用了我当初赖以翻出高塔去夜游的那个“腾跃”技能, 翻过柜台一剑刺进了它的脑袋里。 我绕过那座楼梯,沿着走廊走到这座旅馆的背侧, 挨个去敲那几名侍卫在一楼的房门。他们果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在我敲门的时候, 差不多也都整装完毕。 我叮嘱他们外面游荡的怪物是僵尸, 要小心不要被抓到,小心不要见血, 因为见血后会迅速僵尸化, 要攻击它们的头部……等等一系列指令之后,就带领他们冲出了旅店大门。 ……然后我们立即陷入了一波大杀特杀之中。 我根本没空去寻找柯伦到底在哪里,只是机械地举剑、刺进头部、再躲避其它僵尸僵硬迟缓的进攻、再举剑……重复着这一连串的动作, 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进。 就这么一路冲杀过去, 我突然听到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 随即是那位我很欣赏的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完成支线任务:首次击杀50名敌人。获得奖励:一次性技能‘铁壁’。使用后可在十分钟内抵御一切攻击及负面状态。” 我:!!! 奈斯!这一定就是游戏特意为我准备的金手指吧! 但我没有急于立刻激活这个一次性技能。 根据我浅薄的战斗经验,一般这种技能都是危急关头保命用的。既然现在我还能苟, 那就大可不必急于立刻把杀手锏掏出来。 我继续往前冲杀着,大约又砍了二十多个僵尸之后,我突然听到了一阵嘹亮的钟声! 当,当, 当,当—— 我心下猛然一沉! 根据我上次在奥斯平村的经验,夜半钟声,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上次在奥斯平村,钟声响起之后,鬼娃就全部涌到街道上了;这一次呢?! ——我还没想完,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吼声类似被激怒的大熊,但这个时候镇子里哪来的什么大熊?! 我立刻往前狂奔,很快就来到了一栋稍大点的房屋之前。 匆促之间,我不忘借着月色,看了一下那栋房屋门外挂着的牌子。 “镇公所”。 不过此刻是夜间,镇公所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就在我驻足的这短短几秒钟内,又是一阵狂猛的嘶吼声,好像正好从这栋房屋的背后传了出来! 我心下一凛,立刻握紧“父辈的荣耀”,绕过那栋房屋,定睛一看—— 赫然是一只至少有两三米高的巨大僵尸,正向着面前的一个人高高举起手来,像是下一秒钟就会猛烈挥下! 那个人仿佛手中握着什么武器——或许是一种枪——但是迟迟没有开枪。 我急道:“开枪!打它的头!!” 那个人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似的向着我的方向转过脸来。 ……来不及了!! 我飞身冲上前去,同时发动了“腾跃”技能,刚巧在巨大僵尸的手臂落下的一瞬间,将“父辈的荣耀”剑尖猛地扎进它的手臂! ……没错,我跳不了那么高,没有办法用剑去刺那只巨大僵尸的头部。但“父辈的荣耀”毕竟是特殊武器,攻击力比起普通的刀剑何止高了十倍,轻易就破开了僵尸坚硬的血肉和骨骼,哧的一声,深深扎进了那只粗壮巨大的手臂之中! 巨大僵尸发出一阵嗥叫,用左手托住那只中剑的右臂,发出痛嚎和代表暴怒的嘶吼声。 我落到地上,还没有看清楚那个差点送了命的可怜人是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卡蜜莉娅?!” 我猛地转过脸去。 “柯伦?!” 被我及时救下的那个人,赫然正是不知去向的柯伦! 可是我来不及为这意外的重逢欣喜。 “你的枪是怎么回事?!”我语气急促地追问道,“为什么刚才不开枪?!” 柯伦似乎是苦笑了一下。 “卡膛了。”他说。 我:……wtf?! 我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么真实的吗?!枪还会卡膛?! 但是想想,要给剑升级都得一夜风/流了,比起那个,枪在战斗中卡膛不是更正常的事吗?! 我来不及多说,突然听到柯伦一声厉吼:“小心!!” 几乎与此同时,我感到自己的身躯被人猛推了一下! 我身不由己地往旁边侧翻,不仅摔倒在地,还打了一个滚,这才停下。 我慌忙爬起来,往原来站立的地方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和我刚刚绕过房子的时候看到的情形几乎完全一致,那个僵尸巨人又朝着柯伦高高举起了右手! “父辈的荣耀”不知何时已经被它拔起,扔在一旁的地上。它的手臂上流着颜色奇怪的血,但是它却好像已经浑然忘记了痛一样。 它张大嘴冲着柯伦咆吼,而柯伦的处境甚至比我刚刚看到的更糟糕——这一次,他或许是为了推开我,所以他现在是处于侧身倒在地上的状态;而他的那柄“萤火之伤”虽然还握在他手里,可是他刚刚已经说了,那柄枪卡膛了…… 我四下扫了一眼,忽然看到一旁叠放着几张长凳。 ……没时间多想了! 我立刻冲过去,双手抓起最顶上的那张长凳,冲着那个僵尸巨人冲了过去! 在冲到那个僵尸巨人与柯伦之间的前一刻,我在脑内狂喊:“发动‘铁壁’!!” 脑内又传来“叮”的一声。与此同时,我已经冲到了僵尸巨人和柯伦之间。我毫不犹豫,转身一抬手,就用那张长凳架住了僵尸巨人挥落的右手! “柯伦!快跑!”我喊道。 “跑开点!我有办法解决它!” 或许是因为我仓促之下是用长凳的凳子腿朝上的,而僵尸巨人粗大的几根手指就那么刚巧地插入凳子腿间的空隙,然后被暂时地卡住了! 僵尸巨人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声,抽回手去,拼命地想要把手上卡着的那个长凳甩掉。 我只有十分钟时间,我必须尽快! 我不再与柯伦多言,退后几步助跑——起跳——同时发动“腾跃”技能—— 我抓着僵尸巨人的左臂——它只顾着甩动右臂,左手倒是没怎么动——然后借力窜上了僵尸巨人的肩膀! 十分钟内,我即使倒栽葱摔下去也免疫一切伤害!所以我现在短暂地无敌啦! 我一个箭步,就沿着僵尸巨人的肩头往前,一把揪住了它巨大的耳朵。 僵尸巨人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似乎连甩脱右手上卡住的长凳这件事都忘了,拼命晃着脑袋,想要把我这个外来异物甩掉。 所幸它的特点就是动作幅度不怎么大,而且行动迟缓;并且,它要做幅度较大的动作时,速度还会更迟缓。因此刚刚在它两次扬高手臂再挥下来、要来攻击我们的间隙里,得益于它迟缓的动作,我和柯伦才有时间交换几句话;现在它拼命甩头,我也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重心不至于摔下去。 我一秒钟都不浪费,用空余的左手一把薅住它耳朵上方稀疏的几根头发,下一刻我的右手已经从腿上的枪套中取出那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枪口顶住它巨大的头颅,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一连三声。 僵尸巨人的动作忽然僵住了。过了两秒钟,它的双手忽然举高,像是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它的双手无力地做出抓挠的动作之后,就颓然落下;下一秒钟,它巨大的身躯向前轰然倒下。 我早在它的身躯倒到一半的时候就踩着它的后背,从它身后跳到了地上。 “腾跃”技能真是好用啊!没想到我出了高塔,还要仰赖它的加持!给张灵舒的午饭加个鸡腿!——不,给他加鸡腿的事儿就算了。 我落到地上,先是将“悲惨的欧也妮”唰地一下利落地归回绑在大腿上的枪套中,再转头向着柯伦的方向看去。 正巧看到他向着我冲过来,绕过僵尸巨人庞大的身躯,很快就来到了我的面前,微微喘着气,前发散乱地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卡蜜莉娅……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比起平时仿佛都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点真切的担忧与急切。 我也还没有平复因为刚刚的冒险行为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一边喘着气、按住似乎有点岔气而疼痛的地方,一边抬起头来朝着他安抚似的笑了笑。 “没……没事。”我朝着他摇了摇头,右手则用力地按了一下岔气的地方,把那阵疼痛感压了下去。 结果,柯伦沉默了好几秒钟,语气却变得有点冷了。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他问道。 我惊讶地望着他,却发现他紧紧抿着嘴唇,唇角下撇,仿佛像是露出了一种近似严厉的神情,但恍惚间,又似乎马上就要动容到无法掩饰了似的。 “……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危险?!” 我:?! 我下意识回答道:“可是……不那么做的话,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的生命受到威胁吗?!那样我可做不到——!” “即使那样,我的生命也不比公主您的更重要……!”柯伦高声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语气听上去仿佛像是绷到极点的琴弦,好像马上就要断裂了似的。 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自己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吓一跳了;可是我现在就被柯伦那种前所未有的语气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都结巴了。 “可、可是……我……我并不认为……生命的价值,呃……应当这样去判断……” 我结结巴巴地说着,愈说愈是恢复了原先的流利。 “而且,即使你认为‘公主’的生命更重要,我也不觉得自己就可以随意舍弃那些生命不如‘公主’重要的人——” 我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几声鼓掌声响了起来。 啪,啪,啪,啪—— 我猛地转向那阵鼓掌声传过来的方向——那是另外一侧的街道上。 布拉沃镇的街道上安装着煤气路灯,虽然在这样深的夜里灯光完全不够明亮,但每一盏路灯发出的昏暗光晕也足够照亮附近方圆几米的范围。此刻我就看到,站在一盏煤气路灯下,正施施然鼓着掌的,是一位身材高大健美的年轻男人。 虽然他背光而立,脸上被夜色下的阴影覆盖,令人看不清晰他的眉眼五官,但是那副漫不经心岔开腿站立的姿态,还有大腿上绑着的枪套,以及近乎不科学的大长腿,和包裹着那双大长腿的雪白长裤与黑色长靴,几乎都在暗示着一件事,一个最不可能的推测—— 我喃喃地、不可置信似的说道:“……奥利弗?!” 作者有话要说:  2021.1.1. 祝各位小可爱新年快乐【笔芯 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也能写出大家都喜欢的故事hhh 感谢在2020-12-31 05:05:09~2021-01-01 05:0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零度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瞳、coconi。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51 第52章 51 那个名字一旦脱口而出, 就仿佛开启了某种类似潘多拉的魔盒一样,而盒盖打开,里面曾经被深锁起来的种种光怪陆离的记忆、认知与画面又统统逸散出来, 瞬间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个男人慢慢收回了鼓掌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他的长靴靴底轻叩在街道上铺着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最终停在了那盏煤气灯投射下的微弱光线可以照亮他一半面容之处。然后, 他向着我的方向微微侧过脸来。 这一下我就能够把他的脸——确切地说, 是一半的脸——看得足够清楚了。 确实是谭顿公爵。 我曾经以为直到我像剧本中所设计的那样, 率领反抗军攻入王都的时候才能够再次见到的那个人。 乍然在这里看到他,还是在这样一个异变突生、僵尸肆虐的夜晚, 我忍不住惊愕万分,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谭顿公爵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而是施施然地右手抚在胸口、微微欠身向我行了个礼, 说道:“啊,请宽恕我刚刚打扰到了公主的高谈阔论。” 我:“……” 谭顿公爵直起身来, 微微勾起唇角。他的一半脸孔依然被阴影遮蔽, 但在煤气灯的灯光映照下的另一侧脸上,唇角微微一翘,显得有种别样的意味。 “许久不见, 公主还是和从前一样, 满怀天真、又一厢情愿地散播着你那所谓的真善美——”他微微拖长了声音。 他听上去来意不善。我慢慢地挺直了背脊, 抿紧了嘴唇,准备迎接一波他的嘲讽降临。 他也果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用一种咏叹调一般的口吻说道:“……公主的言行里散发出的光辉落在旁人的身上,就如同刺眼的阳光直射在渴望黑暗的吸血鬼身上一样——都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刺痛身心,灼伤灵魂……” 我深呼吸, 平复下心头那一波由于他全新的嘲讽用语而产生的怒火。 “我不知道您今夜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我竭力保持着一种冰冷又平静的语气,说道。“但是这里僵尸肆虐,很不安全……比起在这里对您看不惯的人进行嘲讽,我以为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公爵大人。” 谭顿公爵“哦?!”了一声,语调里充满了虚伪的兴味。他垂下头,仿佛正在摆弄着他戴在手上的黑色皮手套,口中却说道:“……我只是因为骤然听到了这里有人唤出您的名字,一时间感到太惊讶了,所以才在此驻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却猛地瞪圆了双眼,心脏也一瞬间被猛然提起! 因为就在此刻,谭顿公爵身后闪现出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我一凛,身体先于头脑发挥了作用。 “危险!”我大声喊道。 在我喊出声的一瞬间,我拔腿用尽全力向他冲去。 我十分后悔刚刚轻盈落地之后,为什么要耍帅地把“悲惨的欧也妮”放回枪套里。不过我同时也心里清楚,就以我现在的枪械使用水平,要在黑夜里准确爆头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恐怕等我命中这第二只出现的僵尸巨人的时候,谭顿公爵早就凉了。 我觉得我还不想看到他凉。虽然他是无良资本家,黑心工厂主—— 谢天谢地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并不远! 这一切的发生都只不过是几秒钟之内的事情。在僵尸巨人的巨掌挥下来的一瞬间,我终于冲到了谭顿公爵的身侧,狠狠在他的肩膀和上臂附近双手用力一推。 我最近因为砍怪升级而增加的力量值和武力值想必很是可观,因为我果真一下子就把他推得往旁边跌了出去。我甚至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转过脸来,脸上流露出愕然的表情;下一秒钟—— 一只巨掌重重地落在我的后背上。 ……几乎要把我的五脏六腑砸得移位了! 我眼前一阵发黑,但喉间甚至没有涌上什么腥甜的血来。 谢天谢地那十分钟的“铁壁”时效还没过去! 紧接着,我就听到自己头顶上响过一连串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我强忍着晕眩,想着幸亏谭顿公爵的“卡萨诺瓦”也是特殊武器,而特殊武器是没有装弹限制的;否则的话他这么一通连射,枪中装填的子弹肯定立刻就被倾泻一空了。 身旁传来重重的砰的一声,那只僵尸巨人庞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塌。 幸好它倒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否则我还得赶紧一个翻滚避开,免得它倒下来压死我! 那阵短暂的晕眩终于过去,而我勉强忍耐着几乎涌到咽喉上的恶心之感,紧皱着眉头,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尽快站起来。 当我终于艰难地半翻过身坐起来的时候,我忽然看到面前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黑色的皮手套。 我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把自己的手放在那只掌心朝上的手上,而是抬起头来,视线沿着那只手、再到手臂,继而落到了那只手的主人的脸上。 谭顿公爵弯腰俯下身来,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凝视着我的那双黑眸里神色莫测。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他富有耐心地等待了几秒钟,然后见我还没有伸手的意思,就又催促似的开口了。 “……公主殿下?” 我的视线陡然下落到他那只向我伸过来的、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上。然后,我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 他微一用力,就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可是当我重新站直的一瞬间,才意识到刚刚那一下我摔得有点重。我现在浑身骨头酸痛,刚刚着地的那部分肢体甚至还处于麻痹状态,后背也火辣辣地痛着。 我刚刚意识到,的确,“铁壁”这个技能确保了我不掉血、不受伤、不中毒、不陷入异常状态,可是这个坑爹的游戏,谁也没说在这个技能的加持下我就不会感到疼痛啊! 天杀的张灵舒——算了。 我还是面对一下目前自己的窘况比较好。 我压根不敢松开谭顿公爵的那只手,借着他手臂撑持的力气,我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自己的右脚和右腿,然后一阵难以控制地龇牙咧嘴。 酸麻,闷痛,角度要是找错了的话仿佛还从骨子里直透出来一线尖锐的刺痛…… 我只好厚着脸皮,低声说道:“抱歉,可能刚刚摔得有点重……请让我再保持这个样子一会儿可以吗。” 我一边不自在地说着,一边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尴尬至极。 这个人在几分钟前刚刚对我实施了措辞新颖的冷嘲热讽,我们针锋相对,气氛险恶,只是被那只跳出来偷袭的僵尸巨人给打断了而已……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把他当作人形拐杖,把他抓得紧紧的压根不敢松手,生怕他一抽手离去,我会立刻又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倒在地上—— 艰难的人生,可能就是这样一再刷新你自己耻度的底线吧。 但是下一秒钟,我就感到一条结实的手臂骤然从我背后环绕过来,揽住了我的腰,刚好支撑住我的身体。 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地侧过头去看着做出这种举动的谭顿公爵。 ……他什么时候也会做这种类似搀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的好事了?!这果然不是一个正常的夜晚吧?! 我微微仰起头去看他脸上的神色,正巧他也偏过脸微微垂下视线来看我,我们的视线再一次在半空中相遇了。 但不幸的是,现在这个角度,他的脸几乎整个都被夜色投下的暗影笼罩了,我压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我只好礼貌地说道:“呃……谢谢。”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似乎对我现在的弱气腔调感到了一丝满意似的,他的语气也不像刚刚第二个僵尸巨人跳出来之前那么尖锐了。 “不,”他说,“与公主殿下所表现出来的惊人身手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我:“……” 语气再平静的嘲讽也是嘲讽啊!别以为这样我就听不出来! 我觉得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唯一能够抵抗嘲讽的,大概就是厚脸皮了吧。于是我假装没有听懂谭顿公爵的潜台词,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说道:“是吗?……因为最近各地颇不平静,我也遇上了一些突发事件……因此或许身手的确比从前锻炼得好一些了吧。” 谭顿公爵似乎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气音。而我终于感觉到腿上那一阵麻痛差不多要过去了,于是试着把右脚用力地在石板地上跺了几下,确认虽然还是有些酸痛,但毫无疑问不会再有站不稳平地摔的危机了,然后借着那几下跺脚的动作,索性往前迈了一步,在原地轻跳了几下,像是在验证自己的腿脚无碍似的——借此摆脱了谭顿公爵的那只落在我后腰上的手。 我转过身来,再一次用郑重的口吻说道:“公爵大人,正如您刚刚所见,这个小镇不知为何僵尸肆虐……您刚刚是从哪儿来?别处还有僵尸活动吗?” 谭顿公爵仿佛又在调整他手上戴着的那双黑色皮手套了。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捏住一只手套的下摆提了提,一边说道:“我从矿场那边来。沿途的僵尸我都已经解决掉了。” 我竭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说道:“我是从中心广场……啊,就是那家‘银线旅馆’那边过来的,沿途的僵尸我也已经都解决了……那么,还有哪里我们漏掉了?” 我猜测柯伦走的一定也和我是同一条路线,即使途中有分岔,但以他的身手,要清除掉沿途的僵尸也不是问题,所以我直接略过了继续介绍路线,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但谭顿公爵好像对我无意中随口使用的措辞十分感兴趣。我听见他笑了一声。 “‘我们’?”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接下来果然突兀地向我发难了。 “容我提醒您一句,您和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同盟关系呢,公主殿下。” 我正在竭力在脑海中回忆着这座小镇的大致地图——但我今天并没有去过所有的地方,一时间也想不出自己还漏掉了哪里——听到他这句奇怪的话,不禁愣了一下,大脑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什么?” 谭顿公爵又哼笑了一声。 他似乎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手套,站直了身躯。 “您与那边呆站着的那位伯爵阁下,似乎才是同盟——不是吗,公主殿下?”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 新的一年也要以狗血梗作为开端呢【你够 感谢在2021-01-01 05:03:15~2021-01-02 03:2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庭闲步 10瓶;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52 第53章 52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柯伦。但在这样的黑夜里, 柯伦所站的位置没有路灯,只有天空中的一轮圆月洒下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表情看上去苍白而僵硬。 “同盟?”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什么同盟?造反同盟吗?可是我可还没把我打算推翻我那个暴君老哥的真实目的对柯伦和盘托出啊?而且柯伦虽然在游戏剧本里的确是作为我率领反抗军的左膀右臂之一出现的, 但是仔细想想,他也是一位地位高贵的贵族,凭什么就非得跟我造反才行呢?万一我说出了我的目的, 但是他不同意呢?…… 我的头脑里一瞬间就这个问题发散出了无数条疑问, 没注意到柯伦已弯腰替我捡起了那柄“父辈的荣耀”, 缓缓走到我面前,将剑柄向着我递出, 说道:“这是你的剑,公主。” 我:“……” 他好像压根就没有跟谭顿公爵打招呼的意思。而我完全不记得他与谭顿公爵的关系如何, 是交好、一般还是紧张, 甚至交恶——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一阵惊悚, 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剧情刚刚发展到这里, 我就能把游戏中原来的两位男主角的好感度刷到多高的地步。 仔细想想,柯伦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像是那种身兼良师益友两种身份的好兄长,温柔、沉稳而可靠, 让我甚至觉得我那位暴君老哥居然还做对了一次指令, 指派他来给我做类似导师的角色, 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可是谭顿公爵呢,我觉得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在暴风雨中、于翻滚的波涛和海浪间挣扎着航行的大船, 一下被抛到波峰、一下又被打落到波谷;不但船身被暴风雨撕扯得吱嘎作响、似乎随时要让我这个可怜的乘客落水;就是天空中不时划过的轰鸣的雷电,也格外危险难测。 我根本猜不透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越想就越觉得我当初居然拿他来为“夜之色”剑升级,简直是与虎谋皮;我现在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跟僵尸搏斗,实在是太侥幸了。 可是, 现在说不定在小镇的其它地方,僵尸还在街头游荡。实在不是研究谭顿公爵性格问题的好时机。 我咳嗽了一声,从柯伦手中接下那柄“父辈的荣耀”,说道:“啊……谢谢你,柯伦。” 柯伦居然轻轻翘了一下唇角。他摇了摇头,说:“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刚刚假如不是你用那么惊人的技巧杀掉了那个僵尸巨人,现在我可能——” “呃!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去镇子的其它地方看一下吧!”我赶紧打断他不祥的推断。 “你的枪修好了吗?” 谭顿公爵似乎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带着一丝玩味之意地把目光也投向了柯伦的脸上。 柯伦却表现得极为平静。他点了点头,答道:“已经没事了。” 我:“那真是太好了……这个小镇我们还有哪个方向没有去过吗?” 柯伦顿了一下,反而是谭顿公爵开口了。 “这条路再往前,就可以直通山上的矿场。”他说,“所以严格地说起来,还有三个方向没有搜索过。” “镇东侧,镇西侧,还有从中心广场出来的另外那个方向——一直延伸到镇外大道上。” 我:“那太好了,我们正好一人一个方向——” 我还没有说完,谭顿公爵就冷笑了一声。 “可是,我为什么要响应公主这种光辉又正义的提议呢?” 我:?? 迎着我一脸的问号,他缓慢地笑着,轻声恶毒地说道:“毕竟,我可是黑心的工厂主呢……对那些贫民的生命,我是不太在意的。” 我:“……” 啊,他是故意跟我唱反调的吗。还是真的这么想?!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今天都得像个热血女主角一样来点儿正义的发言! “可是,没了那些您轻视的所谓‘贫民’,您的工厂、您的矿场,又有谁来确保它们的运行呢?难道您想靠您自己去挖掘那些深埋地下的矿石吗?”我反问道。 想要说服谭顿公爵这种吸血黑心资本家,跟他讲什么正义的道理是没有用的。必须另辟蹊径。 “又或者,您的矿场里曾经有两百名工人,今天一晚上就被僵尸吃掉了一百人……这样的话明天早上您拿什么开工来赚取两百人的工作成果呢?”我继续提问。 谭顿公爵好像有点稀奇地微微偏了一下头。 “有趣——”他说。 “原来公主并不是完全不知劳苦的小丫头吗?……我还以为你是。” 我:“……” 不,这个桥段有点陈腐啊?我其实只是想说动他帮忙巡视一个方向,毕竟他持有的“卡萨诺瓦”可是特殊武器,而且还很明显身为山上矿场的主人,在此地拥有绝高的影响力,万一真的有什么事需要协调的话,总比我这个还没有暴露公主身份的小妞儿说话管用得多……可是,我可不想搞什么“很好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老梗啊?! 我一瞬间简直感觉胃都绞痛了。 “我只是把事情用一种您可能会感兴趣的方式表述出来而已。”我木着脸应道。 谭顿公爵:“啊,也对。” 他似乎觉得我刚刚算的那笔账也有几分道理似的,从腿上绑着的枪套中唰地一下抽出了“卡萨诺瓦”,握在手里,还以食指抵住扳机圈,耍了个花招,将那柄游戏中最棒的手/枪在掌中转了几圈。 我:“……” 虽然那个动作毫无疑问真的又花哨又帅气,但我现在还没有在脑内接收到什么任务完成的提示,急得脑袋都要炸了。 根据之前在奥斯平村杀怪的经验,假如这张小地图上的怪都被解决掉的话,声优小哥哥是会说上一段话,提示我什么突发或隐藏支线任务被我完成的。 可是现在我的大脑中安静如鸡。 我硬着头皮,假装没有注意到现场那种僵硬到近乎险恶的气氛,强行为谭顿公爵和柯伦指定了一个东一个西,相反的方向去巡查。而我则要回到“银线旅馆”前,然后转向另外一个方向,一直巡视到镇外大路上。 运气的是,我这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之前那种巨大的僵尸巨人,都是容易对付的普通僵尸。 当我一路杀到镇外的大路上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曙光初露。 布拉沃镇附近其实有点荒凉,因为山上有采矿场的关系,这里的空气污染有点厉害,并不如何宜居。可是此刻站在一片旷野上,只有一条略宽的、路面经过平整的土路,蜿蜒向着远方无限延伸过去;远处的天际渐渐染上了一抹淡红的曙色,日出前微凉的风缭绕在身畔——这种苍凉又宁静的景色,仿佛一瞬间将我鏖战终夜的疲惫全部洗去,竟然令人感到了一阵心旷神怡。 我以“父辈的荣耀”的剑尖向下抵住地面,将这柄好剑当作谭顿公爵经常携带的那根文明杖一样地使用,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附近有鸟儿啁啾的清脆鸣叫声,有清风穿过树梢带起的簌簌之声,甚至风里还带来近处盛开的野花的一丝丝清香。天际的云朵也被曙色染遍,这仿佛又是一个平静美好的清晨。 可是我身后的那座小镇里,昨夜爆发了奇怪的僵尸潮。我不再像一开始在奥斯平村的时候那样畏怯紧张,我甚至杀掉了一只巨大的僵尸巨人,还从它的巨掌之下救出了一个……不,两个重要人物。 昨夜当我再见到谭顿公爵的时候,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点恍惚。就仿佛我们本应该在王都最奢靡的宅邸与夜宴之中再会,而不是在这种荒凉之地的采矿小镇,重重危机如影随形,经历了一番殊死搏斗;即使我们要相互冷嘲热讽,相互打着机锋,那也应该是在醇酒、礼服、乐队、豪邸的温暖包围之中,而不是在僵尸、寒夜、矿场、街头的冰冷背景之下。 人生的遭际何等奇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你会遭遇什么,是吗。 忽然,我的脑海里传来那个声优小哥哥美妙但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 “完成随机主线任务:无因的祸端。任务内容:在布拉沃镇彻底解决僵尸袭击的危机。任务奖励:号召力+150,领导力+150,声望值+250。” 我:“……” 啊这个微妙的声望值增长…… 既然通过任务完成的宣布来确认了镇内此刻已经没有僵尸残余,我也就不急于回到镇中,而是就那么站在镇子的入口处,凝望着东方的天空。 我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看日出是什么时候了,但一定没有此刻心中的这种感触。 仿佛我曾经错过了一些什么事情,但同时我也得到了一些什么。 我所放弃的,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得到;但我此刻获得的,却是前所未见的经历和体验,是达成结局的必经之路,是通往王座的荆棘冠冕。 在这动荡的国家,即使我达成了女王成就,或许戴在头顶的王冠依然会沉重而令人疼痛;可是假如我不去做的话,我可能最终连生命都无法保全。 我可不想去过被灭国的前朝王族会有的悲惨日子,也不想在乖戾难测的暴君老哥手底下乞讨他偶尔的怜悯度过一生。这个游戏既然已经为我写好了剧本,我就要拼尽全力把全部的剧情贯彻到底。 那些我知道的任务,不知道的任务;了解的敌人,不了解的敌人;已知的剧情,未知的剧情……所有的一切,统统都不能阻止我前进。 我可能会害怕,会彷徨,会茫然无措……但只要有一天鏖战之后,这初升的暖阳还会照耀在我的身上,我就—— 突然,我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原来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3. hhh既然大家都喜欢狗血梗的话,那我就多刷一点了【。 感谢在2021-01-02 03:28:56~2021-01-03 02:1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夜弥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3瓶;看到这张黑键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53 第54章 53 我就如同旷课偷懒却被抓住的小孩子一样, 下意识飞快地转过身去,右手捏紧剑柄,就仿佛这么做就能获得一点勇气与对方对峙一样。 我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果然是谭顿公爵。 他穿着的那件天鹅绒外套的衣扣此刻全解开了,里面的衬衫领口也有些凌乱;他的右手中依然握着那柄“卡萨诺瓦”,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我紧握着“父辈的荣耀”的右手上时, 他歪了一下嘴唇, 仿佛含着嘲讽之意地笑了起来, 随手就把自己那柄“卡萨诺瓦”在手中转了一圈,唰地一下插回了大腿上绑着的皮质枪套里。 我:“……” 啊, 耍这种花样是想做什么?让我眼花缭乱一下吗? 我尴尬地沿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中的“父辈的荣耀”, 然后后知后觉地也把它重新入鞘, 悬在我腰间左侧。 我想了想,竭力找出了一个话题来避免尴尬。 我问道:“呃……镇子里的情形如何?残余的僵尸都解决了吗?” 谭顿公爵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 可是他身高腿长, 体型结实健美,即使并不是笔直地站着,也无损于他潇洒不羁的风姿。此刻, 他站在我身后两步之遥的地方, 天际的曙光似乎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上去慵懒、英俊、漫不经心,仿佛不像是经历了一整夜与僵尸这种令人厌恶的怪物的战斗, 而像是经历了一整夜与哪个美人儿的彻夜狂欢,一大清早起来准备归家似的。 我看着他那副游刃有余的自如姿态,忍不住就皱了皱眉。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 为什么会跑到这个小镇上来呢? 虽然可能全国的采矿场都属于他,但是布拉沃镇的铅锌矿也不过是其中一座,他总不会闲来无事就巡回全国,把他所有的产业都巡视一圈吧? 不过我并没有把这种疑问问出口。 总觉得追问这种事的话,好像显得我多么关心他的动向似的…… 然后,我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 “啊,镇上已经没有僵尸了,都被我们清除掉了。” 那一瞬间我居然联想到了昨夜他语气有点嘲讽地对我说,他和我之间并不适宜用“我们”这个词来称呼的事情。 不过现在还是赶快跳过这些不愉快的回忆,来了解一下正事的进展比较重要。 我又问道:“所以你就出来了?柯伦呢?你后来又看到他了吗?” 谭顿公爵似乎显得有一丝意外似的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又垂下视线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调整他手上的那副黑色皮手套。 我:? 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没有看到柯伦吗?” 谭顿公爵整理着手套的修长手指忽然一顿。几秒钟之后,他捏起手套的下摆,简单粗暴地向上一翻,直接唰地一下,褪下了那只手套。 紧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把另一只手套也脱了下来,随意地把两只手套整理好之后拿在右手中,然后轻轻地用手套的手指部分一下一下地叩击着左手的掌心。 我觉得那种肢体动作似乎代表着有丝不耐。正当我决定不再等待他的答案,打算自行走回镇子里去看看柯伦现在到底在哪里忙些什么的时候,谭顿公爵却突然开口了。 “啊,布雷斯特伯爵,那可是个好人。”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还在镇子里努力地帮助着那些贫民,指挥着他们相互救助,试图解决僵尸袭击之后留给镇子的一团混乱……啊,他简直拥有一个烂好人所能拥有的全部品质。为此我要对他脱帽致敬。” 我有点惊讶了。 “可是,你不应该才是这座镇子的镇民们的雇主吗?!”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谭顿公爵轻轻一歪唇。 “可是,哪一条规矩说,作为雇主就一定得累死累活地为他们是否活着而操心?”他反问道。 我:“……” 很好,不愧是你,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 可能是我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小心把惊叹和其它一些负面的情绪带了出来,谭顿公爵的眉心微微一皱,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天啊,公主殿下又要散发出圣洁的光芒了。”他嫌弃地撇唇道,“真让人头晕目眩,浑身发痛。” 我:“……” 我真是多余理睬他!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去打算继续欣赏日出前的景色,并且打定主意不再跟他搭一句话了。 我本以为他又要对我开启新一轮的冷嘲热讽,但是他只是说完这么一句话时候便停住了。即使我转过头去,给他亮出一个后脑勺,充分说明了我的不友善,他似乎也没有立刻发作的意思。 我脑海里的那只八音盒的影像又浮上来了,这大约就是它在提示我某种重要事件好像又要完成,它打算奏乐暗示未来走向了;可是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听它唱歌,更何况谭顿公爵还在我身后,我更不可能让他发觉这个神奇的八音盒的存在吧? 我专注于对付脑内的那只八音盒,想把它的影像暂时按下去,不要在那里时隐时现地打扰我的注意力;所以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不知何时,谭顿公爵已经又往我这里走近了两步。 他现在完全站在我身后,或许只有半步之遥;他的气息一瞬间就忽然铺天盖地而来,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我:?! 我下意识刚想转头看个究竟,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这种有害的冲动——以我们现在的距离判断,我一回头就会立刻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我可不想因为“投怀送抱”而被他再来一波全新的嘲讽啊! 但是我不回头,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脑后简单把头发束起的那根丝带一松,我的头发骤然完全散开了。 我:??? “你……你在做什么?”我忍不住结巴了一下,质问他的气势也因此陡降了一档。 谭顿公爵轻声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手指穿梭在我的发间,似乎正在做着什么。 我的脖子都梗直了,一动都不敢动,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生怕他又要做什么我想不到的坏事,比如揪掉我的头发,或者从后掐断我的脖子之类的—— 但是,过了几分钟,我突然感到脑后传来一种——类似头发被重新束紧的感觉。 我:? 我想抬起手来摸摸我的头发,又担心我摸到什么其它不属于我的零件——比如,谭顿公爵的手指之类的。 我猜测他是在帮我……重新绑头发。 这种事情虽然想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我刚刚就感觉到,经过了一整夜战斗,我用丝带在颈后简单地束成低马尾的辫子似乎已经乱七八糟,很快就要松开了。 我原本觉得这种乱发蓬蓬的卖相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为了旅行方便而穿了男装,再加上这里又没有什么人知道我其实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多来一条头发乱糟糟的缺点,也不会有伤国体的。 可是现在被谭顿公爵这么突兀地帮了一个忙,我就忽然感到了一阵不自在。 谭顿公爵替人绑头发的手艺显然不错。他修长的手指在我乱蓬蓬的头发里穿梭,动作似乎十分灵巧,基本上没有扯到我的头发,就将丝带扎好了。 我暂时摆脱了头发乱蓬蓬的危机,可是不知为何,我愈发感到紧张了。 谭顿公爵系好丝带之后,我感觉到他的指尖缓缓地沿着我后脑的轮廓,在我的发间穿过,最后滑落到我的肩上。当他的双手分别按住我的双肩时,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险些从胸口跳出来。 ……他想要做什么?捏碎我的肩膀吗?还是双手再沿着我的肩线重新往中间聚拢,最后合握住我的脖颈掐死我?…… 我紧张地胡思乱想着,但是突然有一股唇齿翕合时呼出的温热气息,从我右肩上方突袭过来,一瞬间就将我的右耳卷入其中。 我:!!! 那是谭顿公爵,忽而从我身后越过我的右肩,凑近了我的耳畔,轻声说道:“那么,公主殿下得偿所愿了吗?” 我不由自主地低声反问了一句:“……什么?” 谭顿公爵低低地笑了起来,含笑的气音从他喉间逸出。他就好像真的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公主殿下宁可牺牲一切也要得到的那样东西……现在,已经得到了吗。” 我:……!!! 我猜他是想问我有没有拿到那根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 可是,我为什么要向他如实汇报呢? 然后,我又有种微妙的——或者说,奇妙的——直觉,仿佛他问的是更深刻的某种东西。 最后,我斟酌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没有。”我回答道。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于我的答案,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十分虚伪的口吻说道:“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说:“不,有一天我会得到的。” 谭顿公爵沉默了一秒钟,缓缓松开握住我肩头的手,直起身来。 他依然站在我的身后,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淡淡的,就仿佛他刚刚从不曾那么贴近过我的耳畔似的。 “是吗。……希望您将来也不会后悔。”他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回答他。 迎着吹拂到我脸上来的、吹过旷野的晨风,我深呼吸了数次,早晨清新的空气在我胸臆间停留。 我依然站在通往镇外大道的地方,望着那一轮初升的朝阳已经出现在东方的天际。 可是此刻,我并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的。 我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不请自来的、骄矜傲慢的人,他是这个小镇的矿山和采矿场的所有者,却对这个小镇的镇民们似乎毫无一丝怜悯;懒得去救护和安抚经历了惊魂一夜的镇民们,还将主动承担起这种责任的柯伦嘲讽为“一个烂好人”,让我胸口憋着一股气—— 可是此刻,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上楼去房间就寝前、偶然经过“银线旅馆”一楼的那个小酒吧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的一个慵懒又富有磁性的迷人女声,正在轻声吟唱着的一首歌。 她唱道:“在朝阳下,我知道了你眼中传达的东西 在倾盆大雨中,我感受到了你的触碰 当你在远方流浪的时刻 我想要你重回我的怀中 然后你向我走来,乘着夏日的微风——” 作者有话要说:  1.4. 这一章里出现的那首歌,全名叫做“how deep is your love”,在我的歌单“【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里有。 大家其实不需要过度解读一些剧情,这篇文我开坑的时候就说了,我想写一点不太费脑子的,直来直去简单爽快的狗血梗【喂! 如果一部分角色对话看起来像打哑谜,那一定是因为他们的人设决定的【。 另外,女主是个好人,她尊重生命,认真努力,面对游戏世界也并没有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并不觉得自己身为这个游戏的创造者之一或者剧本注定的未来女王,就应该轻视这个世界里的人。 她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足够真诚和努力,其实并不是因为剧情安排的必然。 一般来说,游戏里如果对话选择肢选择错误,也会出现be的,对吧。 因为看到了令我发愁的留言,所以担心还有人误解女主的人设,特此作出说明。 感谢在2021-01-03 02:14:15~2021-01-04 03:4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icknam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33333 50瓶;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54 第55章 54 后来, 我与谭顿公爵直接在镇子的入口处分道扬镳。 我不知道他打算去哪里,但我知道的是,如果我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的话, 可能只会得到他的嘲讽。 所以我忍下了那种有害的冲动,彬彬有礼地表示我要去寻找一下柯伦,还有事与他相商;然后就与谭顿公爵客客气气地在镇子的入口分别了。 我独自往回走, 一路上也看到了很多乱象——被砸坏的建筑和围栏, 被踩坏的花木和地砖, 还有路上、街边的房屋墙上喷溅的血迹,甚至还有被僵尸杀害的受害者遗体倒在地上, 还没有来得及收殓运走…… 当然,也有表情还残余着惊恐——惊恐中又混杂着一丝麻木——的镇民们, 正在努力干着活, 清理街道、收拾家园、救护受害者。 正当我想要过去询问他们几句话的时候,街道的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我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整齐的西服、身材矮胖的谢顶中年男人, 手里拿着一只摇铃,一边走,一边摇摇铃将路旁的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再大声喊道: “公爵大人下令——今日凡是参与清理善后工作之镇民——经镇官员登记分配任务后——一概照?时薪——” 我:?!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 或是由于谭顿公爵这个黑心资本家突然的良心?现而在内心对他产生一丝赞美或感叹的情绪, 就听到那个显然是小镇官员的矮胖谢顶中年男人继续喊道: “但参与该项工作——须得在正常下工后完成——可按照时长多?对应薪金——不得以此为借口误工——违者照扣薪水——” 我:“……” 啊,懂了。黑心资本家的意思就是说, 必须照常上班,不得以任何理由旷工;但下工后去镇官员处登记领取相应任务,可按照时长?加班费,是这样吗? 我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该怎么说呢? 听上去是不错的政策, 但后面追加的补充又让人觉得真不愧是黑心资本家……可是仔细想想,或许镇民们会觉得利用闲暇时间多赚些钱也不错,而且同时他一道命令下去,就可以有效利用目前有限的人手,统筹起来做些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毕竟在我印象里,采矿场是排班制,并不是像普通公司一样全部都是朝九晚五;这样的话就能确保每个时段都有人上工、也都有人清理街道…… 我站在街道上,目送着那位矮胖谢顶的官员一路摇着铃,重复着谭顿公爵下的命令内容,往远处走去;然后,不知为何,我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还没到那么无药可救的地步,是吗? …… 我在“银线旅馆”附近的中心广场上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柯伦。他正在和另一位瘦瘦的官员在一起,忙于登记镇民姓名和分派任务。 或许是我的疲色太明显了一点,他在看到我的那一霎就目光微微一顿,然后温和而安抚地朝着我轻轻一笑,问我身体可有不适。 我刚想回答,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我有点尴尬,但柯伦在一怔之后,很快就善解人意地说:“幸好昨夜旅馆没有怎么被波及……一楼大厅里的僵尸都是你解决掉的吧?辛苦了……不如你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想了想,觉得这里没有我帮忙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碍,就点点头,转身走回了“银线旅馆”。 旅馆一楼大厅里的僵尸尸体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店员正在一遍遍擦着地板和木板墙,以及在打斗中幸免于难的家具。 我在门可罗雀的酒吧——哦,早上和中午的时候这里会转为普通的餐厅使用——里简单要了一份香肠煎蛋,囫囵吞枣一般地吃完之后,很快上楼回到了房间。 我打算洗个澡,但一抬手打算解开束?的丝带,才?现这么一动作幅度过大,就会牵动后背的肌肉,引?一阵疼痛。 并且,疼痛的源头还很明显——大概就是昨夜我被第二只僵尸巨人一巴掌拍中的地方。 我龇牙咧嘴地进了浴室,想照照镜子看看是怎么回事,伤得究竟有多重;可是—— 什么也看不到。 挂在墙上的镜子面积太小,最多只能照到我肩膀下方一点点的地方。 我只好强忍着痛,简单洗了个澡,每次一拉伸后背、想要去整理头?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一阵被牵拉的抽痛。 对,“铁壁”技能是不负责防御这种不掉血、不出现异常状态的伤害的。事实上这就是一点物理伤害,好好休息几天说不定也就没事了—— 我爬出浴缸,擦干身上的水珠,却没办法把头?弄干,只能草草擦了擦,然后继续侧着身子,竭力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却仍然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时代难道没有一面全身落地穿衣镜吗! 实际上,我自己心里也明白,这种镜子的确有,在王都的宫廷与豪邸里都可以见到;但是在这种工业小镇上的破旅馆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可是,我现在觉得后背上还有点隐痛,看不到具体的状况的话,我连上药都不知道要上在哪里! 正当我在墙上挂着的那面最多只能照到我肩膀下的镜子前扭来扭去,竭力想要寻找一个能够看清后背瘀伤的角度之时,我听到房门上被人轻叩了几声。 我:?? 是柯伦已经料理完了镇内的一团混乱,回来了吗?但我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宜见客—— 我扬声应了一句“抱歉,请稍等!”,然后手忙脚乱地打算把衬衫和外衣先囫囵套上,把来人应付走再说。 可是这种套头衬衫唯一的弊端的就是套头的时候一定会牵拉到后背,我现在又手忙脚乱,动作幅度难免大了一些,忍不住脱口“呃!”地?出一声下意识的呼痛。 并且,当我刚刚把套头的这件衬衫套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房门处传来一阵咔咔的声响—— 仿佛是有人摆弄门锁的声音! 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身把浴室的房门甩上,就听见房间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是质料良好的长靴靴底叩击木质地面?出的声音。 叩,叩,叩,叩—— 我愣了一秒钟,忽然意识到什么,返身冲到浴室门口,也顾不上整理那件被我套到一半的衬衫了,左手护住胸口,右手伸手就要狠狠地把浴室门甩上! 当然,甩的同时再度牵动了我后背上的瘀伤,而且这一次因为我用力过大,还真的有些激痛感,我忍不住从喉间?出一声痛哼。 在那声低低的痛哼里,浴室门已经被我甩了出去,它?出吱呀的响声,转了大约45度;但在它砰地一声关紧之前,门上却传来咚的一声。 是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伸过来及时抵住了浴室门! 我:!!! 我想也没想,一个侧身就抵在了浴室门的门后,只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傲慢无礼到房间的主人没有允许进入,就擅自拿钥匙开了门进来的访客,正是谭顿公爵! “你……你来做什么?!”我怒道。 谭顿公爵的一只脚顶住浴室门,右手则单手撑在另一侧的门框上。他这种姿态就已经足以在浴室门上施加让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把门关上的力量,我恨得七窍生烟。 而且,更糟糕的是,我现在顶在门后,还不能松劲,更不能改变姿势——我一旦放松抵住门的力道,我毫不怀疑谭顿公爵会立刻破门而入。 但是……我的衬衫还没穿好啊!!我现在是穿也不行,不穿更不行,陷入了左右矛盾的危境。 与我的窘迫相比,谭顿公爵却显得十分游刃有余。他仿佛毫无擅自进入我房间的歉意,而是在外面说道:“开门,卡蜜莉娅。” 我:! 不知为何,他没有再用“公主”的尊称讥讽似的称呼我了,但我听到他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的时候,脊背上还是窜过一阵寒颤。 或许是我曾经听过他用不同的语气叫过太多次我的名字,产生了一点条件反射吧? ……不行,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 我用肩膀顶住门后,想了想放缓了一步,说道:“……我不能让你进来,但你如果找我有事的话,你……你可以在房间里等我。” 谭顿公爵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行,”他淡淡地说道,“我现在就要看到你。” 我:?! 我太惊讶了,忍不住都结巴了一下。 “可、可是……为什么?!” 谭顿公爵却又不回答我的问题了,只是好像在那只顶住浴室门的腿上又施加了一点力气。 “坐在外面等你,然后在你咕咚一声昏倒在浴室里的时候再进去?现你把你那有勇无谋的小脑袋磕花吗?” 我:??? 这句话里仿佛隐藏着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但在我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浴室门上骤然传来一股大力! 我本来就因为思考而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力气,骤然被这么一顶,猝不及防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眼看浴室门就朝着我的脸上荡过来! 砰的一声,在浴室门砸到我脸上之前,一只手及时横到我面前,替我挡住了那扇木门。 我:!!! 那只手的主人反手把浴室门推回去,然后就站在我面前,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谭顿公爵刚刚已经野蛮地强行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了狭小的浴室。于是这间浴室里立刻就憋闷得仿佛令人喘不上来气。他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他的身影无处不在。 我立刻就紧张起来,头?一瞬间都根根直竖,下意识用手掩住胸口,并同时稍微有点庆幸我只套上了两只衣袖的衬衫,现在只要我把双臂一收回,就呈现堆在我胸前的状态,刚好能够把要害部位挡得严严实实。 但谭顿公爵仿佛没有注意到我的外形一样,他只是随意朝着我扬了一下左手,手中仿佛握着一个小瓶,说:“你在战斗中受伤了吧?我来给你送药。” 我压根看都没看那个小瓶到底是什么,就胡乱点了点头,应道:“好的谢谢……我收下了,现在能不能请你出——” 他忽然露齿一笑。 “不能。”他答道。 我:“……” 作者有话要说:  1.5. 感谢在2021-01-04 03:46:39~2021-01-05 15:5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55 第56章 55 或许是我无语的表情取悦了他, 他真的低笑了几声,然后变回了严肃的表情。 “哦,别伪装了, 卡蜜莉娅。”他简单直白地说道。 “我都已经听到你发出的声音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一时间觉得又是羞窘又是尴尬,刚想出言反驳,就听到他施施然又继续说道: “……是因为疼痛吧。” 我:! 他低下头, 黑眸紧紧地盯着我, 似乎想要在我的脸上找出一丝因为疼痛而显得不自然的表情。片刻过后, 他忽然伸出右手,轻轻地落到了我的肩上。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落到我因为被半湿的长发披落而沾染了水汽的肩上,引得我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声音仿佛放得更轻了一些。 “那个僵尸巨人的一掌落到了你的后背上, 你自己看不到伤处吧?”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肩膀。 “卡蜜莉娅, 我可以帮你。”他用轻得如同耳畔呢喃一般的声音说道。 我沉默了很久——或者,只是我自己以为的很久——然后, 我侧身掠过他身侧, 向着镜前走过去,停在了盥洗台前。 这个站位可以把我的后背毫无遮蔽地呈现在他眼前,同时我也可以通过镜子里映出的影像, 来获知他的反应。 我问:“那么就告诉我, 你看到了什么?” 我紧盯着镜子, 看到谭顿公爵似乎对于我这种意外的爽快而扬了扬眉,继而真的垂下视线去看我的后背;但是紧接着, 他的眉心似乎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说:“有一个巨大的手印……已经淤青了。就是它导致你的疼痛吧。” 这个答案虽然不出我的意料,我还是颓丧地无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还急着前往月光城堡呢!难道要我后背顶着一个大手印去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出席晚宴的女士礼服都是开口很低的,前后都是——也就是说, 万一那个大手印留下的地方过高的话,还有可能无法全部被衣服遮盖住!谁愿意顶着后背上露出领口的一个大指头印去出席什么陌生亲戚的晚宴啊! 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么,那个手印落在哪里?我后背的什么位置?” 我本以为谭顿公爵会给我描述一下具体位置,比如“右肩左侧斜下方大约八英寸处”之类的。但是—— 我突然感觉后背上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酥麻感。 谭顿公爵的指尖落到了我的后背上。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指尖开始缓缓滑动,轻轻拂过我的后背,为我勾勒出那个他所说的“僵尸留下的手印”的轮廓;指尖所到之处,我感到肌肤表面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毛孔都似乎打开了。 “……就在这里。”他轻声说道。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感觉到了吗?卡蜜莉娅?” 在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中最先浮现的,并不是“是”或“否”的答案,也不是他所勾勒出来的线条在我后背具体的位置的想像图;而是—— 前一晚我经过楼下小酒吧的门口,听到的那位嗓音磁性的女歌手,低吟浅唱的那首歌。 “在朝阳下,我知道了你眼中传达的东西 在倾盆大雨中,我感受到了你的触碰 …… 你也许不认为我关心你 当我在内心深处其实真的在关心你的时候” “……是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最终这样回答道。 在我出声回答之后,谭顿公爵的指尖滑动缓缓地停止了,然而他食指的指尖就停顿在那个淤青的掌印的下缘,正好是在我的后背正中的地方。 我看到镜中的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在镜子的倒影里与我的眼神相撞。我看不懂他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他的多半张脸在镜中的倒影里隐藏在我的身后,被我的脸部到颈子一带所遮挡;只露出一只右眼,在镜中的倒影里深深地凝视着我。 我想了想,对他说道:“……谢谢。” 虽然这么说好像是有一点奇怪……不过,我的确是依赖他才得知自己后背上的瘀痕到底在什么位置的。也许这种……呃,告知的方式——有点特别,但是……姑且感谢一句,也没有坏处吧? 可是当我说出那声“谢谢”之后,谭顿公爵却没有露出那种施予恩惠后被人郑重感谢的满意神情。 他好像并不在意我的礼貌,也不打算就此收手走开似的。 我等了一会儿,觉得他既不离开、又不说话的这种状态似乎有点吓人,忍不住有些沉不住气地又问了一句: “那么……现在……你打算做什么?” 听到了我这个愚蠢的问题之后,谭顿公爵轻轻一挑眉。 他并没有出声回答我,而是顿了一下,似乎向着我的后背俯下身来——因为我的肌肤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温热的鼻息。 下一秒钟,他的嘴唇落在了那个掌印上。 我:!!! 我脱口而出:“别、别这样——” 我立刻就想转身,但谭顿公爵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我的身前,此刻斜斜横过我胸前,单手按住我的右肩;他的右手则把住了我的腰侧,一下就将我的身躯按住固定在了那里! 我:! 他……他这是打算做什么?!来上一段浴室play吗?!他怎么连一个伤病号都不放过?!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因为紧张、羞窘、又急又气而跳得飞快,简直就像是下一秒钟就要从咽喉里蹦出来落在地上了。 我直到此刻才从心底涌上了一阵后悔。 我不记得在王都的那些无聊的交际中,是哪个思想豪放的贵族小姐在下午茶的女士闲谈中说过的了——她好像说,一旦有过某种程度的亲密关系,那么这两个男女之间的相处方式就会永远地发生改变了;不是更亲密,就是变得更坏,但即使变得更坏,也是一种和“普通的坏”不太相同的方式—— 当时我还天真地在想,“普通的坏”和“不同的坏”到底指的都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可是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已经知道了。 这种“不同的坏”,好像就是掺杂了某种他可以肆意妄为地做出这种更暧昧、更亲密的举动的坏心,仿佛对于他来说已经获得了访问和探索我的身体的许可一样—— 可是这个样子下去不行,根本不行。 我可不是那些王都里见惯风月、放浪形骸的豪放贵族。虽然我知道以这个时代的设定,即使国王想要找几个公开的情人都不算什么重大的丑闻;可是那些法则我拒绝接受,我也不想套用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昨晚……我是自愿这样做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于某种莫名的理由,已经显得有点沙哑了,令人有丝心烦意乱。 “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 由于他嘴唇的轻轻擦蹭,而使得我的后背上仿佛所有感官全部都打开了;因此,在这一刻,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我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谭顿公爵那个落在我后背上的、似有若无的吻,忽然停顿了一下。 在一段长久的、令人渐渐感到紧张不安且窒息的沉默之后,他忽然轻声笑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他用一种极度虚伪的口吻,彬彬有礼地反问道。 “不,我并不觉得有多么抱歉。”他甚至又在继续着之前那个被我生硬的话语打断的轻吻,温热的唇在我的后背上一点点掠过,如同一片羽毛那样,轻飘飘的,却又极具存在感,用一种近乎执拗般的态度,在我的后背上烙印着一下又一下细碎的轻触。 等到他细碎的轻吻沿着那个掌印的轮廓勾勒了一周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直起了身躯,在镜中的倒影里直视着我的眼睛。片刻之后,他忽然勾了一下唇角。 “这记瘀伤,是公主殿下英勇的勋章。”他用一种咏叹调一般的语气,仿佛像在朗诵诗歌一样地说道。 “我不但没有歉意,还要对此充满敬意——”他说着,居然果真并起右手的食中两指,轻点在额前,再往前一挥,冲着我的后背敬了个毫无一点敬意的礼。 我:“……” 谭顿公爵的左手终于放过了我,他回手到衣袋中,掏出那个小瓶子,径直打开瓶盖,从中沾取了一些药膏模样的东西,居然真的有模有样地替我涂在后背上。 他就用刚刚不甚正经地冲着我敬礼的、并起的右手食中两指,沾着药膏,一圈圈地在我的瘀伤上慢慢打着圈。 他因为要替我涂药而垂下了视线,我从镜中悄悄窥视他的表情。 很意外地,虽然他的站姿和态度又恢复了之前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垂下视线盯着我的后背、为我涂药的表情,竟然有种专注的意味。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感到了一阵迷惑。 我其实有很多感到困惑的问题想要问他。但是我也清楚,我是不会在他那里得到真正的答案的。 我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我还以为我们的重逢应该在更久之后。而且,我想像中的重逢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想像着在王都被攻破之后,我才会和他再次见面;那个时候,我们都应该克制、礼貌而冷淡,像两位地位真正高贵却并没有多?交情、却又为了各自的利益不得不携手合作的重要人物那样,客套地交谈,试探着彼此的立场和想法,然后在一次次的打机锋过后,盘算着各自应得的利益与不得不付出的代价,终于达成双方都能够接受的一致意见——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过,我们最终会是这样的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1.6. 这一章里出现的那首歌,还是和前几章一样,是“how deep is your love”,在我的歌单“【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里有。 感谢在2021-01-05 15:59:52~2021-01-06 06:2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疏雨梧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ove橘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56 第57章 56 打僵尸, 被偷袭,漫长而混乱的彻夜战斗,平凡而灰蒙蒙的工业小镇……到了最后, 是在这么一间破旧旅馆的狭小浴室里,无处躲避对方的气息,怀着满腔不可解的疑问—— “……奥利弗, ”我听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发出的声音, 低低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到这个小镇上来?” 谭顿公爵的手指一顿。然后他收回了手,把那个小瓶的瓶盖盖好, 左手绕过我的身躯,将那个小瓶放到了我面前的盥洗台上。 “来这里视察矿场。”他简单地答道。 “你不知道吗?这里新发现了银矿的矿藏, 所以我要来巡视一下, 好好规划一下之后的事情。” 我:? 银矿?! “可是这里的矿山不是铅锌矿吗?”我疑问道。 在镜中的倒影里,谭顿公爵的眼中掠过了一丝笑意, 仿佛在嘲笑着我的无知。 “铅锌矿是有可能会有银矿伴生的。小公主, 你并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 的确,这触及到了我知识的盲区。说不定在他眼中,此刻的我看起来一定天真无知得可怕吧。 我也同样从镜中的倒影里直视着他。 “我确实不知道。”我痛快地承认道, 然后顺口似褒似贬地回敬了一句: “没想到要做一个黑心矿场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谭顿公爵闻言一挑眉。 我本以为他又要用右手的食中两指给我来个嘲讽的敬礼之类的动作, 但是他只是伸出右手, 绕过我身侧,径直打开了我面前的水龙头, 冲洗着自己的右手。 那颜色有点奇怪的药膏渐渐在水流的冲击下从他指尖褪去,但是我僵直地站在那里,完全不敢移动。 因为他现在的姿态,又刚巧将我环抱在了他的两臂之间! 虽然他的双臂并没有碰到我的身体, 可我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 我忍不住随意找了个话题,来打破室内那层令人紧张的沉默。 “呃……谢谢你仁慈赠与的药膏。”我说,“希望它对这种棘手的瘀伤尽快发挥它的效果。” 谭顿公爵轻声哼笑了起来。因为身躯前倾去洗手的关系,他的脸几乎是靠在我颈侧的,他的笑带动了唇齿间温热的气息,在我耳畔缭绕。 “会有效的。”他说,“因为这可是来自于黑心矿场主难得的良心礼物。” …… 后来,我和柯伦在布拉沃镇又多逗留了大约三天时间。 我需要一点时间养伤,柯伦则是热心地帮助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危机、因而显得焦头烂额的小镇官员们安排各项工作,处理善后事宜。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那个暴君老哥从前没有在王廷里给柯伦封个官做。这几天以来,我充分见识了他协调各方、安排任务、处理事项的手腕、情商和才干。不夸张地说,我觉得游戏的剧本强行把他安排给了我这一方,确实算得上是好粗的一根金手指了。 虽然我看过好几版的剧本,但是我也清晰地知道,很多游戏角色的行为、言语、背景,他们表现出来的才干或特点,其实都不是剧本里出现过的。 这个世界在十分自然地自我运行着。我见过的剧本里没有提及的部分,它都在一点点地为我呈现出来,自动补充和发展完整。 我见过的剧本里只有关于柯伦“性格斯文温和,受过极为良好的教育,遵守着严格的礼仪和世间的规则,有着出众的料理事务的才能”之类的描述。可是具体他有着怎样的出众才能去料理事务呢,我这几天才真正见识到。 当然,对于谭顿公爵的描述,我也差不多都还记得。 他几乎如同柯伦的反面对照组,根据剧本和人物小传的描述,他“视世间的礼仪与规则如无物,金钱开道,放浪形骸,肆意妄为,与其父相比更加具有近乎邪恶的赚钱才能与敏锐的嗅觉,但行事捉摸不透,性格深沉莫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 ……没有一句好话。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审核会议上拿出这篇人物小传的时候,市场部那位李扒皮花了大价钱从某业内巨头那里挖角过来的总监大姐姐盯着自己手中的ipad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抗议说现阶段国内游戏里没有一个男主角能这么设定的,真的要上市的话恐怕会遭到一部分愤怒的玩家群攻(。 最后虽然由于“那群米国狒狒”对这个设定案的赞赏,确定了谭顿公爵身为男主角之一的地位,但是那位总监大姐姐却总是有些忧心忡忡,游戏都还没有做出来,她就开始担心到时候在国内推广不开,遭遇恶评之类的。 我本来还觉得,一个视角为女主的rpg游戏,男主角本来也就是个工具人而已;但现在亲身经历过之后,才体会到总监大姐姐的忧虑绝非事出无因。 现在生活节奏那么繁忙,大家都活得很辛苦很忙碌了,空闲时间玩个游戏还要时时刻刻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提防着男主角之一又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做点什么让你手忙脚乱的事,这谁受得了啊…… 难怪总监大姐姐说,现在是甜宠当道的时代。 不过,一个以锤炼女主角成长升级的rpg游戏,搞什么甜宠也不符合游戏的主旨啊。 我应该感激自己这个组正在研发的游戏,女主角开局不是什么村民npc。公主这个身份至少能够让我可以获得一些特权——比如拿到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假如我是个村民的话,即使持有升级后的“夜之色”剑,也是没有资格去拿王国权杖的。 更进一步去想,假如我不是公主的话,无论是谭顿公爵,还是柯伦,很有可能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谭顿公爵就不用说了,他厌恶傻白甜,厌恶迟钝愚蠢,厌恶天真愚执,厌恶冲动执拗,厌恶不自量力,甚至还厌恶不知轻重地凑过去的人—— 他厌恶低微的地位,也厌恶低微的本事。我还记得他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站在二楼阶梯的顶端,俯视着一楼大厅;那种眼神让我一瞬间觉得,在那一刻,在他眼中,或许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是路旁哑默的尘埃。 但是柯伦,他虽然是温和的,平静的,优雅的,斯文的,可是他同样也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完美的礼节包裹着他的内心,软化了他内里的棱角;他或许会对街边的平民尽力相助、寄予同情,但是决不会向他们打开自己的内心。 换言之,金发的天使或许会将温柔赐予你,甚至将你护在他宽大的羽翼之下,但决不会认为他和你是同一类人。 正因为我是这王国处境艰难的小公主,他才在温和地教导与护佑我的同时,宽大地给予了我一个能够接近他的机会。 这是柯伦身上的矛盾之处。但这同样也是他令人想要探究的地方。 我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他成为了今天这样的一个人。在给予他信任的同时,我同样想要知道这种信任是否值得我一直坚定不移地付与。 柯伦总给我一种异样的感觉,就仿佛他能够与我一直到最后都站在一起,即使在我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仍然如此;但是一直到最后,我或许都无法在他身上寻求到更多的、更复杂的情感支持——这种感觉产生得非常奇特,毫无根源、也毫无根据,说到底只是一种我不可靠的直觉;但是我依然摆脱不掉这样的感觉。 ……不过,我暂时没空思考这些。因为我和柯伦已经进入了恩蒂奇克城。 谭顿公爵似乎在一两天前就提早离开了布拉沃镇。他没来和我正式地道个别,仿佛他的离开就和他的出现方式一样地突兀而令人吃惊。 或许我也不应该那么在意。我应该在意的是眼前的险恶局势。因为当我一跨入恩蒂奇克城,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就再一次在我脑海中响了起来。 “开启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 “任务内容:在恩蒂奇克城展开秘密调查,找出月光城堡以及王叔诺弗雷公爵深藏的秘密。” “任务奖励:获得诺弗雷郡人民的全力支持,魅力+100,领导力+150,号召力+180,声望值+200,获得传奇武器长剑‘南山之月’。如任务失败,则永久失去诺弗雷郡人民的支持,失去拜恩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号召力-200,领导力-150,魅力-150,声望值-250,金钱减少五十万金镑。” 我默了半晌。 好像每次在这个游戏里领取任务,我都只能沉默半晌,无言以对。 因为张灵舒这个天才兼魂淡,在我事先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把这个剧本修改得简直太……太去年买了个表了。 他确实也没有欺骗我,故事的主线剧情还是那些主线剧情,从高塔到王都圣瓦伦丁堡,再到米拉夏城、奥斯平村、恩蒂奇克城……每一步都是我所熟知的。而每一个主线任务,我也都似曾相识。 是的,我只能说是“似曾相识”,因为这些见鬼的主线任务,在剧情人物基本不变、获得奖励基本不变、主线发展基本不变的情形下,内容被他“小小的更动”修改得太过离谱了! 比如奥斯平村那个任务,原先不过是讨好讨好女巫法蒂玛,陪她去砍砍鬼刷刷怪念念咒,搞个黑暗仪式而已。结果现在变成了要么失/身,要么屠村!!否则我这个堂堂王国小公主居然就拿不到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也就不能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还有现在这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 这个任务名称我倒是很熟悉,恩蒂奇克城作为福蕾家族的发祥地和大本营也没错;月光城堡以及住在里面的王叔诺弗雷公爵我也都熟悉—— 问题是,我头脑里还有些印象,之前的剧本里,主线任务不过是荡平恩蒂奇克城周围的山贼。 而且,根据当时剧本里的设置,最腹黑的情节也不过是我最后发现我那位王叔诺弗雷公爵也搞了一手养寇自重,表示附近地区情况复杂,没他镇守不行之类的,借以吓阻其他有意于恩蒂奇克城附近地区作为新封地的贵族老爷们,以及引发我那位暴君老哥本能的嫌恶,懒得插手来管恩蒂奇克城周围的这一摊烂账;这样的话诺弗雷公爵自己就能够长长久久地在这里呆下去了。 可是现在呢?!不仅恩蒂奇克城和月光城堡看上去有古怪,而我的主线任务也从剿匪变成了解谜! ……等等,说好的有勇无谋志大才疏的王叔阁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  1.7. 稍微深入分析一下目前登场的两位男主角hhh 然后,主线任务又来了【。 感谢在2021-01-06 06:25:51~2021-01-07 05:5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76872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57 第58章 57 还有, 为什么从这里开始,主线任务失败还要扣我的钱?!我攒钱容易吗?! 我还记得,游戏里原本的设定是, 公主每完成一个任务,无论是主线、支线、突发、隐藏还是特殊任务,都会根据任务的内容、难易度和重要程度获得一定的金钱奖励。但这个不会在任务奖励列表里特别播报出来, 因为与数值的变化或得到特殊武器的奖励并不相同, 金钱只会增加, 失败了也不会扣减——毕竟这个游戏后期攒钱乃是第一要务,没钱的话就连入侵的敌国都打不赢。 我们当时一致认为没有必要在这么早期就提高游戏的难度, 让女主角在拼命打怪升级、锤炼数值、学习新技能、跑剧情任务的同时还要为了攒钱操心;不妨就直接设置成完成任务之后能够获得相应的金钱奖励,愿意刷任务的玩家自然能攒下多一些家财。 可是现在—— 任务失败居然要扣一大笔钱了!我是误入了什么地狱模式吗?! 我烦得简直头顶上都要冒烟了。 不仅仅是因为从现在开始, 每天一睁开眼睛头顶上就悬着五十万金镑的疑似债务危机, 而且还有不得不与这位脑满肠肥的王叔诺弗雷公爵周旋的烦心事,简直分分钟都让人抓狂。 恩蒂奇克城虽然是王室家族的发祥地, 但我入城之后, 却觉得这座城镇里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氛。 无他,作为王室的发祥地,这座城也太……太穷了吧! 我当然没有拿王都圣瓦伦丁堡与此相比的意思, 但即使只是拿我的封地米拉夏城来对比, 我都觉得还是米拉夏城看起来更好一点儿。 举个例子来说明, 米拉夏城虽然偏远了一点,但却很有那种欧洲夏日度假胜地的小城风光, 少了些繁华的都市意味,但自然风景还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 然而恩蒂奇克城,看起来却老旧,过时, 死气沉沉;它既没有身为王室家族发祥地的古老、庄严或肃穆的传承感,也没有适应游戏时代设定的工业蒸汽风。虽然城中也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工厂,但整座城市却好像毫无规划可言,工业区甚至和居民区或者商业区之间都没有明确的分野,杂乱地混居在一起,没有清晰的功能分类。 在月光城堡住下来之后,我借口要游览恩蒂奇克城,在城里逛了好几天。但这座城里犹如迷宫一般曲里拐弯的道路、狭窄的街道,还有街道两旁看起来马上就要合拢在一起挤占通路的乱搭乱建的房屋,以及大工厂与小作坊并立、民居与店铺混杂的街景,逛得我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我并不是什么城市规划专业出身,但即使是我这样的门外汉,都恨不得在一连串的房屋外墙上画个圆圈、写上大大的“拆”字。 实在是因为这座城的构造看起来简直混乱得惨不忍睹。如果诺弗雷公爵想要借此吓阻那些打算把这座城拿到手的新贵们,那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成功了。 这里看上去就是一整个烂摊子。即使要改造的话必定也要耗费重金。我怀疑这个王国里除了那位趾高气昂的谭顿公爵大人之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财力。 柯伦也曾经私下向我普及了一下关于爵位与封地的知识。他说,在历经这么漫长的王朝延续之后,王家封出去的爵位已经多得数不清了。虽然很多爵位只是一个头衔而已,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年金,但确实还有很多爵位的持有人是有封地的——尽管他们之中的很大一部分人,所有的封地只不过是一座城堡或另加上附近的一个村庄。 因此,破产的、贫穷的贵族也比比皆是。当然,也有很多人希望通过一些手段获得更多的封地。可是再效忠现任国王,国王也不可能变出一块新土地来给他们。 所以很多苦于封地贫瘠又心思活络的贵族们,就盯上了这位“有勇无谋志大才疏”的王叔,又因为他当初被偏爱他的父王真的封赐了很大一片土地,因此——他现在真的是很多贵族眼中的大肥羊。谁都想扑到他身上咬下来一口。 要不是恩蒂奇克城附近土地贫瘠、山匪猖獗是出了名的,城镇本身又混乱成这个样子,不好整顿——主要是想要整顿成正常运转的状态说不定要先花一大笔钱,绝大多数贵族掏不出来——或许这一片土地早就易主,或被国王打散分割后重新封赐了。 我来到月光城堡之后,王叔诺弗雷公爵倒是表现得非常热情,热情殷勤得简直令我都有点毛骨悚然。 他那张泛起油汗的胖脸上总是无时无刻都洋溢着热情亲切的笑意,活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似的,不但跟我回忆了一番他与我的父亲亚历山大先王之间感人的兄弟情谊,甚至历数了一下他的父亲尼古拉斯先王当初是多么期盼着王室有一位小公主降临。 “从两代之前开始,王室家族就没有小公主的降生啦。”他慈祥地笑着,在晚餐桌上几乎要探过身来,对我热切地回忆道。 “我和你父亲这一辈还有两兄弟……不过可怜的汉斯和亨德里克都走得太早啦,”他居然还用餐巾拭了拭泪,表现手足之情的演技似乎略显夸张。 “然后到了亚历山大这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有可怜的艾德里安一个孩子。哦,那么偌大的宫廷……他想必很孤独吧。” 我:“……” 我可不认为我那位暴君老哥会感到什么见鬼的孤独。而且从小就是王太子的他,身旁压根就不会缺少陪伴和侍候的人。 不过我现在只是捧场地虚应一声,冷眼看着这位王叔继续表演。 诺弗雷公爵居然还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和鼻子,直到把他自己的双眼和鼻头都擦拭得红通通,他才继续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可怜的凯瑟琳一直病得很厉害……对吧?艾德里安或许也是被她影响了……哦,我那位亲爱的哥哥,长期以来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也难怪他会转向可爱的安妮特寻求安慰了——唉,这些故事虽然令人烦恼,可是即使我们贵为王室成员,也不能阻止它们在人们中流传呢。” 我:“……” 哦,我想我听懂您在暗示什么了。 无非就是在说,先王后凯瑟琳有遗传的精神病,我那位暴君老哥八成也有。在这种冰冷的家庭氛围之下寻找不到温暖的先王亚历山大,就转向了情人安妮特夫人——也就是“卡蜜莉娅公主”传说中的生母。 看不出来啊王叔阁下,你几句话就内涵了一串人,还都是王室成员…… 假如我真是个怯弱的私生女小公主的话,恐怕都要怕死了吧。然后畏于这些可怕的流言而六神无主,只能恳求王叔的指点之类的—— 之后王叔就可以给我洗洗脑了。比如我老哥有遗传病史不适宜有后代,或者不适宜继续当国王之类的;比如我只是个身世存疑的私生女,也不配成为王室继承人之类的;比如放眼整个凋零殆尽的王室家族,除了他这位王叔之外,还有谁的血缘够近、资格够老、地位够亲密,能成为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国王候选人? 我不动声色地聆听着这位王叔继续用一种哀叹和同情的口吻为我回忆那些所谓的“王室秘辛”,心里却想着,戏台还未搭好,他就已戏瘾大发了。 假如不是顶着那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必须调查清楚这位王叔在搞什么鬼的话,我是不耐烦一天天地坐在这里假装成一个花瓶、一个容易支配的洋娃娃,听他这累牍连篇的屁话的。 王叔给我洗了三天的脑,似乎认为火候已够,可以进入下一步了——他热情地表示,因为恩蒂奇克城一年一度的特殊节日“封赐节”马上就要到了,所以才会特意邀请我到这里来共庆这个特别的日子。到时候他也会在月光城堡举办庆祝宴会,而且,按照惯例他也邀请了一些贵族前来,希望我能玩得开心。 哦,所谓的“封赐节”,就是一千年前,恩蒂奇克城被下旨封赐给作为先代权臣的福蕾家族做封地的日子。王叔表示那道写在羊皮卷上的旨意还封存在月光城堡,虽然因为年深日久,原件已经多有破损之处了,但后来的复制品还好好的,到了“封赐节”那一天,可供贵客暂时参观一番。 我和柯伦私下交谈了一下,很怀疑这位王叔是要趁着今年的“封赐节”宴会,私下联络一些早已经对艾德里安国王不满的贵族,做点什么不得了的密谋。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我邀请过来,大概是因为一方面可以探探我的底、顺便吓阻我一番,另一方面还可以看看我有没有利用的价值吧。 我打定主意要扮演一位天真的小公主。于是这几天我在恩蒂奇克城里转来转去,到处吃吃喝喝买不实用的小玩意儿,一脸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 柯伦则完美扮演了一位天真的小公主身旁的温柔随从(?),不但任劳任怨地跟着我到处闲逛,而且还好脾气地跟着我在大街小巷钻来钻去,或者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店里消磨时光。 这天下午,我和他沿着一条新发现的狭窄街道往回走。 这条街道上铺的方砖被磨损得很厉害,很多地方——甚至方砖的接缝处——都因为过度磨损而下陷,使得整条小街都坑坑洼洼的。 看得出来在很久以前,这条街道一定还是高级住宅区的一部分,因为并不是每条街道都能这样铺地的;但到了现在,这坑坑洼洼的路面却只透露出了破旧和贫穷的味道。 不过虽然路面有些年久失修,但这条街道设计得还是有些新意的——这里明显是横向建在小山坡上的街道,所以利用了山坡的落差,街道一侧和另一侧的房屋不在同一水平线上,街道的路面也是倾斜的,较低的一侧房屋前挖着排水沟,沟旁还种着一丛丛鲜花,倒有一点别样的景致了。 我感慨道:“……就这么走在古老的街巷里,好像有种罗马假日的感觉啊——” 柯伦则一边走一边侧过脸去,好像一直在观察着路面较低那一侧的排水沟,说道:“假如遇到雨量较大的时候,那一侧排水沟真的能够保证地势低的一侧房屋不被淹吗?” 我:“……” 啊,说得好听一点的话,或许这就是浪漫和理性的碰撞吧。 作者有话要说:  1.8. 因为开启了新地图和新任务,所以还是需要稍微交待一下背景【。 这个新地图会持续得稍微长一点,因为还会有重要人物出场的hhh 感谢在2021-01-07 05:56:17~2021-01-08 05:4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tana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58 第59章 58 我只好又找了一个话题。 “柯伦, 你注意到没有?这里虽然是王室家族的发祥地,但看起来甚至不如米拉夏城……”我试着开启另一个话题,想要稍微暗示一下他。 既然我接到的主线任务明确说了王叔和他的月光城堡都有秘密, 那么我为什么要把柯伦这个剧本赠与我的金手指摆在这里不用? 柯伦依然如常地迈着步子慢慢走着,但他显然是听到了我的话,侧过头来瞥了我一眼。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目光很深。 我深吸一口气, 凑近了他的身旁, 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他的意图……可是, 他连一座恩蒂奇克城都治理不好,又如何说服大家他就是那个适合继承王位、治理拜恩王国的最佳人选?” 我的声音压得非常低, 但我确信柯伦一定是听到了。因为他的脚步随之一顿,注视着我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点惊讶, 就仿佛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直白似的。 我迎视着他询问又惊异的眼神, 耸了耸肩。 “我或许是个在高塔内被关了许多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妞儿,但是我不笨。”我用食指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这几天以来, 他拼命向我谈起凯瑟琳王后和我哥哥的遗传病史, 拼命谈起我的……呃,祖父——尼古拉斯国王是如何宠爱他,更胜于我的父亲亚历山大王……还一再地说, 作为福蕾家族几代以来难得出现的小公主, 找个好丈夫, 不费什么心思,受尽宠爱地过上安逸的一生最好了——我要是还笨得听不懂他什么意思的话, 我也就不值得你这么耗费心力地教导我了……” 柯伦直视着我,片刻之后,他却忽然转开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假如我预料得没有错的话, 他恐怕还要在‘封赐节’的宴会上替你找个丈夫呢。”他语气平平地说道。 我:“……” 啊,果然如此。 我的直觉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是怎样的一种坏运道啊。 我丧气地反问道:“你也这么想吗?” 柯伦微微颔首。不知为何,他看起来脸色有一点不甚自然。 “而且……呃……假如我没有预料错的话……”他居然还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了。 我:? 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他突然说话结巴了,但是我毕竟脑子还不笨,沿着“如何定义一位花瓶摆设一般的公主所适合的未来丈夫”这个思路想下去,我也很快得出了结论。 ……绝对是闲散、边缘化、实力有限、不担任实职、对朝政毫无影响力,本人性格温和、与世无争,最好还要稍微孤僻一些,朋友不多,家族根基也不深的贵族青年,这样的种类才是上佳的选择。 再进一步想想,用这个标准去套的话,柯伦差不多就是个合适的人选。 换句话说,柯伦所表现出来的那些带着伪装的外在形象,十分符合这些要求。 我:“……”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既然他觉得你就挺适合他的标准的话,那他还邀请那么一大堆贵族来这里是做什么?提前为自己成为王位继承人造势吗?” 柯伦似乎也意识到我在说什么,白皙的脸颊上很难得地微微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他很快撇开视线,漫望着街道旁边的一丛红花,说道:“……也不能排除他有这样的计划。一方面……是想替你挑选一个他觉得合适的丈夫人选,另一方面也可以和其他贵族拉近一点关系——毕竟目前不满国王陛下的人或许也不少,他大概是看到了一点可乘之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一点尴尬,脸上也微微有点发热了。 可恶,我本来觉得没什么的!脸红果然和打哈欠一样都会传染! 我咳嗽了一声,假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说道:“……可是,他的愚蠢也太浮于表面了,这样的话真的能说服其他贵族同意支持他吗?” 柯伦露出了一点深思的表情。 “你说得对,”他同意道,“和愚蠢之人打交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你很难预测他们将会做什么,又已经做了什么……” 既然已经引起了他的重视,那我就放心了。于是我点点头,提议说:“所以……不如我们谨慎地调查一下?” 柯伦把视线转回来落在我的脸上。或许是因为我又成功地把我们的谈话氛围扳回了“说正事专用”的气氛,他脸上的那丝淡淡的红色已经消失了,脸色也有点严肃。 “有道理。”他说,又不放心似的叮嘱我道:“但你一定要小心。诺弗雷公爵一定十分注意你的动向……因为比起大家都已经熟悉的其他来访的贵族们,他唯一不了解的就是你。即使他的头脑是真的愚蠢,他也会采取无礼直白的笨拙手段来试探你的底细——” 我笑了。 “一个人只有行动起来才会暴露出破绽啊。”我说。 柯伦有丝惊讶,仿佛在思考着我的话,几秒钟之后,他应了一声。 “或许的确是这样吧。”他低声说道。 …… 随着“封赐节”的到来,规划得十分混乱的恩蒂奇克城街道上也开始有了一点节庆的感觉。 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恩蒂奇克城的财政好像确实有点儿吃紧。即使是“封赐节”这样盛大又特殊的节日,恩蒂奇克城也只有中央大道一条道路的两旁张灯结彩,装饰了起来。其它的小街巷看上去也并没有多大特别,最多只是那些店铺为了招徕顾客而自行装饰了一下而已,所以看起来风格更混乱了。 我在想,不知道我这位王叔是真穷还是装穷。也许假如他表现得穷到养不起私兵的话,我那位暴君老哥就很可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我觉得他假如是在装穷的话,那还真的有点用力过猛了——月光城堡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古老城堡,但很多地方显现出年久失修的样子来,甚至有几条走廊不得不封闭,听说是因为走廊的某一段结构不太稳当。而且,这座城堡里始终隐约回荡着某种奇怪的、潮湿的砖石气味,铺着的地毯似乎也磨得有点褪色。 虽然在我住的客房里,家具和陈设看起来还算富丽堂皇,但都经不起仔细推敲——高柱的大床边角有掉漆的细节和细小的表面磨损,摆设的艺术品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上去总觉得有点灰扑扑的。 ……老实说,就这么一座城堡,说它闹鬼我都信。 我真想发自肺腑地对这位王叔说上一句:都这么穷了还造什么反啊,你拿什么来说服别人支持你啊?!人家是图你贫穷,图你愚蠢,还是图你脑满肠肥不长脑子只长肚子?! 而且不思整顿封地,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地举办什么宴会为自己造势,顺便还想给我这个好控制的侄女找个好控制的丈夫,这就不仅是蠢,而且还坏了。 我真是一开始不想争夺王位的话,都会被他这些骚操作搞得想要去争一争。更不要说那本来就是我的终极目标,我跟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势不两立呢。 “封赐节”到来之前的两三天,陆陆续续有马车抵达了月光城堡。我计算了一下,人数总有十几二十位。 ……真让我吃惊。比我想像的数字还要多些呢。 而且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贵族还是举家出行,多半都是看起来较为年长的贵族带上了自己年轻的儿女一道前来。 我怀疑这个王叔正在搞的不是大型线下造势晚会,而是大型线下相亲晚会。 幸好我带来的礼服裙款式虽然够时髦,但衣料和做工都稍微差一些,并不算是很出风头。 我还故意在“封赐节”前夜的宴会上穿了一件款式简直称得上朴素低调的礼裙,也没怎么盛妆打扮。 但我想要低调苟一下,好拖延时间进行调查的想法,全都被高调宣布他这位“唯一的长辈”要多替我操操心,为我挑个好丈夫的王叔诺弗雷公爵给破坏掉了。 他竟然在宴会开始的祝酒时就说出了他的打算!我那一瞬间顶着整张长桌上投过来的各种目光——异样的、惊讶的、审视的、嘲笑的、不屑的、好奇的——简直想要直接掐死他。 哦!不会说话的话就直接提议让我们为伟大的国王陛下的健康干一杯得了!说什么家中无长辈,可怜的小公主在高塔里被锁了二十年,现在即使重获自由也耽误了很多人生大事,他这个叔叔正好来替我操持操持!! 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他就是暗戳戳在内涵我在高塔里被关了二十年,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而且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接受过系统而良好的教育,即使被恢复了公主的头衔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因此需要我这个公主头衔来装点一下家门的各路落魄贵族或野心家就可以现在出手了—— 我在“现在搞死他”和“以后搞死他”的两种选项里纠结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我倒要看看他今晚能给我挑出什么优秀的丈夫候选人来!除了柯伦之外!! 诺弗雷公爵虽然好像别有目的,但做红娘似乎也是真的热心。晚宴结束后就是舞会,他居然真的为我一连引见了五六名贵族青年。 不夸张地说,居然还什么类型的都兼顾到了。做红娘,他还挺专业。 从王都著名的破落户一直到封地偏远范围又只剩下一个村庄的落魄贵族,从面色苍白得像个长期肺病患者,到身材矮壮其貌不扬的土豆成精,我简直大开眼界。 ……能在贵族圈里收集齐这么多奇葩也很不容易啊?我要为王叔垃圾分类的能力记一功。 而且,王叔还十分知情识趣。拉着我转了一圈、介绍了这么一群精怪之后,他还找了个借口自行走开了,任凭那些精怪向我大献殷勤。 我知道柯伦打算借着今晚的机会去做点什么调查。我还得掩护一下他的行踪。所以我只能忍耐着心头的不适,在月光城堡唯一称得上还金碧辉煌、反映着王室家族的旧时荣耀的大厅里,和那些精怪虚与委蛇。 当一位皮肤黝黑、身躯精壮、目光中闪动着野心的光芒,一副霸总画风的男人把我堵在大厅一角,自以为十分帅气潇洒地要对我行吻手礼,自我介绍说他是“迪昂子爵”的时候,我险些直接原地爆炸。 作者有话要说:  1.9. 一点说明: 1、本文没有基建内容!!!不要因为我对街景的描写就以为我要搞基建啊!rpg游戏基本上没有基建要素的! 2、新出场的角色只是个npc而已,新的重要人物登场还在后面【。 感谢在2021-01-08 05:41:00~2021-01-09 06:3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59 第60章 59 ……我那位脑满肠肥的王叔诺弗雷公爵, 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这么多不可回收垃圾的?! 但吻手礼也是正常社交礼节,最多是这个人的作派令人厌烦而已,没有其它的理由, 我还不能公然拒绝对方的吻手礼。 于是我板着脸忍受了一下这位迪昂子爵故作风流倜傥的礼节。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副派头很能迷惑我这位刚从高塔里出来半年的小丫头,笑得一脸做作的样子,捏着我的右手抬高, 弯下腰要来吻我的手背之前, 他的指尖还在我掌心里搔了搔。 我:“……” 好想抬脚把他踹翻。 但我绷直了肩背, 像个木偶似的没有立即采取这种暴力行动。 或许这给了他错误的信号。迪昂子爵刻意将落在我手背上的那个吻弄出了一点响亮的啜音来,抬起头的时候又冲着我眨了一下右眼。 我:“……” 我的右脚在我的裙摆之下已经蠢蠢欲动了。 但我也知道, 当众把他踢翻,再在他的脸上踩上一只脚, 这只是玛丽苏幼稚爽文的剧情, 我还不能这么冲动。 我的主线任务是要调查出这座古老的城堡里隐藏着的秘密。为此,我正在倾情假装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天真傻妞。而暴力行为绝对不是一个天真傻妞能做出来的事, 我要暂且忍耐。 我僵着脸, 假装没看到他那个油腻的飞眼。 但迪昂子爵大约是觉得我没拒绝他的示好,就等于我对他印象很好。于是他在行完那个吻手礼之后,并没有乖乖放开我的右手, 而是就那么握着我的手, 一脸深情款款的样子, 说道: “……之前没能在王都遇见您,真是太遗憾了——幸好尊敬的诺弗雷公爵给我们制造了这样一个相逢的机会。您说对吗, 可爱的小公主?” 我:“……” 要我说,我觉得我自己的右脚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它马上就要一脚把你踹废了! 我只好在鞋子里动了动脚趾,用力蜷起脚趾抓地, 免得我一时火遮了眼,真的一脚废了这个油腻男子。 我用力把手抽了回来,以左手握着的小扇子挡住脸,生怕我一个表情管理不善,把满脸的凶恶相流露出来。 “哦?”我假装感兴趣地问道,“您一直不在王都,是因为没有被我哥哥传召过吗?” 一般来说,逗留在王都的贵族,除了那些本来就在王都有宅邸、家底也厚的贵族之外,像这种终年只能趴在封地上的小贵族,就只能等候国王有事召见的时候才能去王都,并且召见过后也不能就一直留在那里——倒不是完全不行,而是王都居,大不易,生活水平太高,而且社交圈子一运转起来,就要维持高昂的开销,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期住下来而财政无虞的。 不过,即使如此,连被国王召见也没有召见过的贵族,可以说是很不重要、很边缘化的了。 我隐隐刺了他一下,但这位油腻的迪昂子爵却好像没有听出来我的讽刺一样,笑眯眯地又在我面前摆了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pose,说道:“但我们这不是又在这里见面了吗?这一定是神的旨意吧——” 我现在觉得幸好我晚饭吃得少,又没有吃那些烹饪得油腻腻的肉食,要不然我恐怕控制不住此刻胃里的翻滚。 即使要替柯伦的退席打掩护,我也觉得我不能这么忍耐下去了。 如果我有错的话,张灵舒写的辣鸡剧本就可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在这里被一名这么普通还这么自信的油腻男子恶心致死。 但我刚想冷笑着还他几句难听话,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种脚步声有些拖沓,显示着主人身体的重量——正是我那位脑满肠肥的王叔,诺弗雷公爵。 他似乎和迪昂子爵关系还不错似的,一过来就哈哈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们已经抢先交上了朋友……” 我把右手背到身后,左手虚伪地将挡在脸前的小扇子唰唰唰一通狂扇,说道:“只是互致问候而已,叔叔。” 诺弗雷公爵就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他夸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但你让布雷斯特伯爵那个年轻人心碎了吧?我的侄女?他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在这间大厅里出现过了……” 我心下微微一沉,扇着扇子的手也停了。但我立刻反应过来,用一种不太自然的口吻说道:“……我觉得我有权利挑选一位我最中意的绅士。很可惜,我将自己的想法向他表明之后,他似乎不太理解呢。” 诺弗雷公爵有些夸张似的睁大了眼睛,嘴巴都好像微微张开了,满脸都用生硬的演技写着“天哪你真的正式拒绝了那位好青年吗!”一类的台词。 “哦……我的孩子,”他好像惊讶得都快要上不来气了似的,几秒钟后才颤抖着庞大的身体发出咯咯的笑声,活像是肥得飞不起来的海鸟一样。 “你还真的……不愧是我亲爱的哥哥的女儿啊!这种轻而易举令人心碎的本领,这不是天生的吗……” 我竭力忍耐,才没有当场把眉毛皱到一起去。 这句话只差没有当众指着我的鼻子明说“没错,你就是我哥哥和情人的私生女”了。 我冷冷地答道:“那么我很抱歉。但我和我的父亲不同,我坚持为自己选择丈夫的时候,必须优先考虑的要素,不是联姻,而是爱情。” 我在提醒他,我还未婚,所以我无论选择谁,在道德方面都完全没有破绽,不能成为攻击我的口实。 当然,我也同时把自己的回击包装了一下——毕竟我还要装成一个天真少女,而天真少女的显著特征之一,就是“恋爱脑”。 “您可以质疑我的眼光,但您绝对不能质疑的是我的爱情!”我怒气冲冲地说道。 诺弗雷公爵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像震惊于我活像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一样流露出的小脾气。不过这种小姑娘一般任性的怒气似乎是他想要看到的,他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 “哦,哦……作为关心你的叔叔,我当然尊重你的想法……”他摊开手,一脸假模假样的遗憾表情,说道,“不过,你可是伤了那个好小伙子的心啦,我亲爱的侄女。” 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他,一旁的迪昂子爵倒是很不满地跳出来直接给自己加戏了。 “喂,喂——尊敬的公爵阁下,今晚在这里的‘好小伙子’可不仅仅只是布雷斯特伯爵一个人吧?”他故作吊儿郎当似的抱怨道。 “那个人只是运气好些而已!快要继承爵位的时候,优秀的哥哥突然就死了……不然也不会轮到他!一个伯爵家的小儿子,将来能做些什么?得到些什么?恐怕还不如我们……但是,你瞧,事情就是这样的巧——就在他马上就要什么都得不到的时候,他的哥哥没了……于是,一切都变成他的了——” 我:!!! 我猛地转过头去盯着迪昂子爵! 这个魂淡,到底在暗示些什么?! 别以为我真的就是个刚刚从高塔中被释放出来的花瓶啊!而且他说得这么直白,即使是个花瓶,也能听得出来他根本就是在毫无理由地指控柯伦作为既得利益者,为了继承爵位谋杀了他的亲哥哥! 我一瞬间感觉轰的一声,愤怒的火焰席卷上来,在我大脑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吞噬我的理智。 “那么,您的爵位也是这样得到的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活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迪昂子爵一愣,脸上那个油腻又充满暗示的恶意笑容凝结了。他盯着我的脸,视线惊疑不定地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仿佛在判断我究竟是真的生气了,还是随意一说而已。 “呃……他、他们……大家都这么说!”似乎是确认了我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他立刻推卸责任一般地辩解道。 并且这么说出来之后,他仿佛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反而用一种有些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就活像是我多么没有见识一样。 “公主殿下,您这么年轻,不知道人心是何等难测……那个小白脸一定是用花言巧语欺骗了您吧……”他愈说愈是得意起来。 “他在您面前表演过他对早逝兄长的悲痛吧?在您面前表现过他有多么脆弱、多么伤感,想要让您好好安慰他吧?可是当您真的去安慰他的时候,他又表现得什么事也没有,所以您就更加为他感到心疼了,是吧?……恕我直言,公主殿下,这些都只是一些想要讨您喜欢、让您的心一直偏向他的小小伎俩而已。您瞧,我也懂得;可是我不愿意对您使用这些小伎俩才能得到您的心——”他说得口沫横飞,就活像是一本油腻男子pua大全成精一样。 我:“……” 没错,柯伦的确在我面前流露过深深的哀痛。他曾经近似失控一样地拼命恳求着当时与他的友谊基础还不那么深厚的我,甚至不惜冒着被我那位暴君老哥产生疑心和施加惩罚的危险,只为了获得一个在兄长忌日出城扫墓的机会。 他的确也曾经惆怅地对我说:“没有方法能够消除我心中的伤痛。卡蜜莉娅,没有方法。” 可是这一切,我相信都是出自于他的真心。 假如他真的想要讨我喜欢,甚至想要骗取我的喜爱的话,我觉得他应该有过那么一些机会。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利用过那样的机会,来攫取我的心。 他只是明明白白地把他所想的告诉我而已。 即使他的内心只是一片荒芜的空洞,他的确也敞开来给我看过了。 他说:我的愿望,并不重要。 他说:没有方法能够消除我心中的伤痛。 他甚至曾经在黑夜里躺在过我的身边。他可以趁着黑夜做一切的事情,好的事情,坏的事情。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对我说:晚安,公主殿下。 哦,当然可以说那是因为他害怕被我反抗或拒绝,将来就再也没有接近我的机会。可是,我仍然确信,那不是他没有行动的理由。 他尊重我,爱护我,试图帮助我与引导我。我不知道他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无论是从剧本情节的安排,还是从此刻的我自身冒险的需要来说,他的陪伴与追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至关重要。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而言,我不相信他只是为了控制我才会对我好。而且,只要自己的精神足够坚韧、自己的意志足够强大的话,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别人彻底操纵的。 作者有话要说:  1.10. 嗯今天侧写一下柯伦【。 所以……明天你们猜猜该轮到谁了? 感谢在2021-01-09 06:33:53~2021-01-10 17:0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60 第61章 60 我啪地一声合上了绢扇。 “可是, 恕我直言,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要联姻的话, 布雷斯特伯爵都是一个比你好上一千一万倍的人选,不是吗?”我无情地说道,继而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诺弗雷公爵, 我那位王叔。 “我本以为这里有比柯伦更好的人选值得我青睐, 我才乖乖地呆在这里的, 叔叔。”我用一种天真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可是,他既没有柯伦长得帅, 封地也没有柯伦那么大,想来也没有柯伦有钱……那么我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呢, 叔叔?” 迪昂子爵:“……” 诺弗雷公爵一滞,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你的标准吗,我亲爱的侄女?”他大笑着问道, “外貌, 封地,金钱?” 我微微一抬下巴,作出骄矜傲慢的姿态, 不满地哼道:“哦, 当然, 还有浪漫的手段……可是,这个人明显也不行呀。叔叔, 您可得给我找个更好一点儿的人选才行吧?要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不直接选择柯伦就好了?您说对吗?” 诺弗雷公爵在刚刚一霎那的惊讶之后,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我这种任性天真又娇蛮的小公主设定,他充满长辈一般的慈爱地对我说道:“当然,当然。你说得对, 这些条件都很重要……是得找个在这些方面都超过布雷斯特伯爵的人才行,叔叔答应你——” 我们还在这里虚伪地表演感人的叔侄情谊,但一旁已经被我们无情打上了大叉叉的迪昂子爵显然沉不住气了。 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伸出手来,一下抓住我的左手,强行用蛮力把我往旁边拖开。 我猝不及防,重心一歪,真的被他拖着踉跄了几步。 迪昂子爵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冲我吼道:“你是在耍着我玩吗!你懂什么是男人的好处吗,你这个小毛丫头!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知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头部的左侧好像忽然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下一秒钟,只听砰的一声,那道细长的黑色影子就重重击中了他的左脸。 我并没有看清楚击中他的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我趁机用右手的指甲尖端用力一扼他的腕脉。 迪昂子爵吃痛,立即就不自觉地松开了我的手腕。又因为左颊被重击,他站立不稳,一瞬间就向着右边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踏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道击倒他的细长黑色影子,原来是一根文明杖。此刻,它的杖尖也用力抵住迪昂子爵的左脸,顶得他脸上的肉都深陷了下去。 然后,那根文明杖——与那只踩在他胸口的脚——的主人说话了。 “在恩蒂奇克城,胆敢对王国唯一的公主出言不逊……我不知道这里的风俗如今还能够允许这种事的存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玛丽苏幼稚爽文的情节现场再现吗?! 我震惊地盯着那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然后再慢慢抬起头来,沿着那条不科学的长腿一路向上,最后落到了它的主人脸上。 可是……怎么可能?! 我这位脑满肠肥的王叔,怎么可能有这种人脉,能把主宰整个国家经济命脉的黑心资本家请来?! 放眼望去,整座大厅里全都是一群不怎么得志、封地又小又穷、甚至可能都没正式觐见过国王的末流小贵族。有的人可能除了一个祖上传下来的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恕我直言,他们中间,或许连一个能够比过那两位在“华宅血案”系列任务中领盒饭的韦特洛克侯爵或巴雷亚子爵的人都没有。 老实说,我看到谭顿公爵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我这位王叔也勾结泰伊王国,要偷走他的赚钱产业了吗?!”。紧跟而来的第二反应是“难道恩蒂奇克城附近又挖出了什么昂贵的大金矿吗?!”。 然后,第三个跳进我脑海中的念头才是—— “刚刚是这个人救了我吗?!”。 当然,只要我不顾形象地出手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崩掉迪昂子爵的脑壳——那支由于面前这个男人向我的哥哥上交了五十万金镑而奖励给我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现在还藏在我蓬松厚实的裙摆之下,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但是,这样一来,我的秘密任务可能就会立即失败。因为我这位王叔很可能会立即产生高度的警觉心。 所以,他的出手免去了我假象崩坏的危机。可是,我仍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这一刻我却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仿佛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月光城堡中唯一还保留着昔日奢华的大厅里,灯火辉煌。但此刻乐队已经停止了奏乐,只有人们含着惊讶、慌张、诧异、不安、好奇等等情绪的低声议论声,嗡嗡地响着。 在人群注目的正中,迪昂子爵仰躺在地上,被谭顿公爵踩在脚下。他挣扎了好几次,但却好像一次都挣扎不动,只是徒劳地挥舞着四肢,活像是一只翻壳的乌龟一样。 而谭顿公爵的左脚踩在迪昂子爵的胸口上,手中的那根文明杖斜斜顶住迪昂子爵的左颊。即使是这样不同寻常的站姿,他看上去依然有种潇洒不羁的风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被他击倒的油腻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轻慢的意味,仿佛全然不把对方那个子爵的头衔放在眼里似的。 终于,有一个人出来说话了。 是我那位满脸泛着油汗,表情里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因此脸色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王叔,诺弗雷公爵。 “啊!亲爱的奥利弗,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让人来通知我一声呢……”他露出一副十分熟稔的态度来,亲热地称呼道。 “事先也没有收到你的答复,我还以为你和往年一样没空前来——”他笑嘻嘻地拿出一副亲近长辈的模样,语气又是慈和、又是宽容地说道。 谭顿公爵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正好前几天在附近布拉沃镇那个矿场有点事……处理完之后,一看时间正好到了‘封赐节’,就贸然前来拜访了。” 虽然他说的好像是客气话,但是他的语气听上去一点歉意也没有,完全是一副“我临时改了主意想来就来了”的堂皇态度。 当然,我那位能屈能伸的王叔显然压根不会跟这位有钱大佬计较。我怀疑我这位王叔乍然看到谭顿公爵赏脸现身,会乐得像老鼠,立刻打起找个合适的理由跟他哭穷、求他从手指缝里漏点金钱下来救济救济的主意。 毕竟,不论是恩蒂奇克城,还是这座月光城堡,哪里都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急需修缮。而作为王室家族的发祥地,请这些贵族们——这些名义上还是福蕾家族的臣子们的人——捐点钱把这里修整一番,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请求。 当然,钱到王叔手里之后,究竟被他拿去修城堡还是干别的,那就不清楚了。 我这位王叔倒是也很有几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气魄——他厚着脸皮笑道:“当然,我这里当然随时欢迎你,你想什么时候来拜访都可以……哦,亲爱的奥利弗,你瞧,我还正有件不得不麻烦你的重要事情要对你说……”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似的,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不巧,”他说,“国王陛下上个月才刚刚因为我怠慢了尊敬的公主殿下,找了个借口罚了我五十万金镑。——因此您假如急需金钱捐助的话,我这里可是口袋空空了呢。” 我:……!? 王叔诺弗雷公爵闻言,已经闪电般地以一种不符合他那种庞大身躯的敏捷动作,猛地把脸转向一旁的我,面露惊讶之色。 “怠慢?!罚款?!五……五十万金镑?!”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一次我听得出来,他是真的感到十分震惊。 ……好巧,我也感到和他一样震惊。 我觉得这位王叔说不定是想问,到底是多大的怠慢,才值得五十万金镑的高额罚金。 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我哥哥真的是拿这种理由勒索你的吗。” 我的站位在谭顿公爵的斜后方,不过距离他只有两步之遥。所以尽管我的声音小得就像是自言自语的吐槽,他仍然听到了,于是撇过头来盯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难道公主殿下猜不到真实的原因吗?” 我:“……” 不,我是觉得你不像是因为那种奇怪的原因就会被我哥哥的威胁难住的人。我想。 毕竟不管我那个暴君哥哥是利用“我妹妹被你玩/弄了感情”还是“我妹妹被你玩/弄了身体”这两种理由来要挟他,我觉得他都不可能上钩啊—— 所以我那个暴君老哥到底威胁了他什么,他才这么干脆利落地就范了!好想知道!! 又或者,他压根就是顺水推舟,假意示弱?!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必须付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向我那个暴君老哥假意表示臣服?! 我想得脑袋都痛了,也没有答案。 可是现在不是做推理题的好时机。 我只好虚伪地假笑了一下,答道:“我确实想不出来您有何怠慢之处……可以让我哥哥拿来作为惩罚的理由——”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重新把脸转过去,冷冷说道:“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需要金钱的捐输……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作为他治下的子民,怎么敢对他说个‘不’字呢?” 他这两句话说得怨气满腹,听上去简直不像是他平常的风格。 我愣了一下,但一旁的诺弗雷公爵却好像猛地眼中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1.11. 感谢在2021-01-10 17:08:29~2021-01-11 04: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61 第62章 61 “唉, 唉。我那位亲爱的侄儿啊……又在为难他忠诚的臣民了。这可怎么是好呢……”他用一种又是担忧、又是忠厚的口吻说道。 “而且,为了从他的臣下口袋中掏出钱来,他竟然连自己唯一的妹妹的脸面都丝毫不顾及了……”他长吁短叹, 忧心忡忡,好像真的是个多么忧国忧民的老叔父一样。 “假如是我的话,我是决不允许这种情形发生的!”他赌咒发誓一般地说道, 怜悯似的望着我和谭顿公爵,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表演的是他对谭顿公爵受到勒索的深切同情, 还是他对我的名声被哥哥肆意破坏和利用的无比怜惜。 我:“……” 啊,戏台还未搭好, 他又已戏瘾大发了…… 而且,我合理怀疑谭顿公爵是在钓鱼。因为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简直怨气冲天, 一点都不像是他本人的画风。果然, 这不是就把我这位王叔的戏瘾给钓出来了吗。 我想了想,觉得既然如此, 我也不妨稍微配合一下谭顿公爵的钓鱼。顺便我还能利用这个机会杀一杀在场这些妄想依靠公主而一步登天的浅薄野心家——例如此刻正被谭顿公爵踩在脚下的这位迪昂子爵——心里所打的那些龌龊的主意。 于是我掏出绣花小手帕掩在口边, 露出一副心碎的神情。 “哦!我真不敢相信哥哥会做出这种事来!”我哽咽道,“他这么做的话,我在王都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这么一伤心, 慈爱的王叔自然立刻就满脸怜悯地注视着我, 同情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真不知道艾德里安到底是怎么了!叔叔向你保证, 一定要好好替你问问他!” 我当然哽咽着表示我已经被这个突然的噩耗弄得六神无主了,希望慈爱的叔叔能够帮助我澄清我的名声, 云云。 然后我和诺弗雷公爵就你来我往地再度表演了一番感人的叔侄情谊。 最后我觉得火候已经够了,就哽咽地表示我感到头痛,要提早回房间休息,希望王叔举办的这场晚宴一切顺利;然后就离开了大厅。 王叔当然还要维持他的排场, 指派了一名侍女跟着我,把我送回了房间。 那名侍女替我关门离开之后,我就坐在床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时间我到底应该做什么——究竟是应该出去找到柯伦问问他今晚有没有收获,还是应该换一身衣服然后再自己偷溜出去调查一下这座城堡。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过了一整晚的演戏,为了搭配礼裙而穿上的鱼骨衬裙都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平时并不会把衬裙勒到这个地步,但是现在是在月光城堡里,这里的侍女并不怎么听话,一味地收紧衬裙上的绑带,生生要把我的腰围再勒细两寸。 老实说,我连晚饭都没有吃好。这个腰围根本就没有给我的胃留下任何充盈的空间。 我坐在床头,换下了礼裙和勒死人的鱼骨衬裙,舒了一口气,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然后我很快就意识到,选在今晚继续出门,不是个好主意。 由于那个油腻男子迪昂子爵的原因,我今晚在舞会上出了一次不必要的风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谭顿公爵会突然出现在月光城堡,但他大概率也接到了我那位王叔的请柬——只是听王叔的口气,往年谭顿公爵都懒得赏光前来而已——不过今晚在大厅里上演的那一出戏剧情节一般的英雄救美,立刻就把我这个存在感很低的公主的位置抬高到了令人瞩目的地步。 说不定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为什么谭顿公爵会乐意出手帮我吧。在这种情况下,我无论是自己在城堡里溜达,还是借故与柯伦见面——其实是为了交流他的调查有什么新发现——都会吸引来他人不必要的注意力。 综上所述,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睡觉。 明天就是“封赐节”,我那位王叔再穷,也操办得起一个还算不错的庆典。而等到庆典这个大热闹占据了大家的全部注意力之后,我这个居然值五十万金镑罚金的公主或许就不再能够引起大家的注意了。 而且明天趁着大家都在观看庆典的时候,我也可以不引人注意地和柯伦私下交谈一番。 从好的一方面去想,今晚在大厅里闹的那一出,彻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带走了,应该没有人会再去注意以一个失意青年的身份早就悄然退场的柯伦,又在城堡的何处吧。 我洗漱完毕,换上睡裙,整理了一下头发,打算回到卧室里休息。 但是当我在镜前撩起背后的长发、想要把纠结的发尾理顺的时候,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忽然停了下来。 我注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不知为何,布拉沃镇上那间“银线旅馆”的小酒吧里轻声吟唱的女歌手的歌声,又在我的脑海之中回荡了起来。 “……我真的很想明白 因为我们都生活在充满愚人的世界里 只要他们想让我们变成那样 就能轻易让我们分离” ……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气爽地醒来。 虽然头顶上还有一个未完成的主线任务以及可能的五十万金镑罚单,但是想想黑心资本家如谭顿公爵,还不是被我的暴君老哥敲诈了相同的数额;这么一对比,我就觉得虽然自己智商或许不如他,手段也一定不如他,但总算有一种在什么奇怪的地方追平了他的微妙爽感(雾)。 在我拿出难得的公主脾气发了一通火之后,今早的侍女总算听话了一点,没有把鱼骨衬裙的绑带拽紧到能把我活活勒个对穿。 我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门,打算去大厅看看。 但是我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 这么一大清早的,城堡的走廊上只有偶然经过的、忙碌的侍女。我看了看那扇虚掩的房门,认出那里应该是吸烟室。 早上还会有谁在吸烟室里逗留? 我产生了一点好奇心,轻手轻脚地缓缓走到房门一侧,靠着墙壁,听着房间里的说话声。 走廊上铺着的旧地毯吸走了一切可能的脚步声,吸烟室里的人果然没有发现我就在门外偷听。 我到了门口才发现,屋里应该是两位负责打扫的侍女在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有一个说:“玛丽,你昨天也在大厅工作,看到谭顿公爵没有……” 另外那个名叫“玛丽”的侍女,听起来好像勉强按捺着胸中的激动之情,语气都变得有点跳跃了。 “看到了!看到了!哦上帝啊,他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又英俊又强大,就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 我:??? 太阳神?阿波罗?! 你们谈论的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我就这么一出神的工夫,已经错过了好几句对话,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见那个玛丽说道:“……我听说是国王陛下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威胁公爵大人娶公主,公爵大人不愿意,僵持许久,最后才交了五十万金镑给国王陛下平息此事……” 另外那个侍女好像很惊讶似的,用一惊一乍的语气问道:“真的吗?!公爵大人就那么不愿意跟公主结婚吗?!” 我:“……” 玛丽似乎是个小道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士,我听见她又用一种斩钉截铁似的语气说道:“就算是公主,公爵大人不喜欢她的话,也不能强迫公爵和她结婚吧!?” 另外那个侍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吃吃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么……那五十万金镑,岂不就是公爵大人的赎身费用吗?!就像是把自己的自由从公主的手里买出来——” 我:“……” 我的双肘轻轻在背靠着的墙壁上一顶,借力站直了身躯。然后,我回望自己走过来的那条走廊。 走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显得格外空旷。墙壁上挂着陈旧的油画。虽然是清晨,但两旁的房门几乎都关闭着,没有自然光线的来源,走廊上显得还是很昏暗。 我掠过那扇敞开了一条细缝的房门,也不在意自己的身影是否会被吸烟室里那两位侍女发现,径直向着前方走去。 这里是我前往大厅的必经之路。 虽然我早就知道那位王叔管理仆从似乎也不是很得力,但类似今天这种公然在城堡里大声议论公主八卦的事情,应该也不是很常见的。 很粗劣的手段。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狗血又好用。 我那位王叔当然不愿意看到我最后选中的人是谭顿公爵。那样几乎就代表着掌握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权力到了我的手里。将来万一真的爆发关于王位继承人的争论,而我背靠谭顿公爵的支持的话,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的孩子,血统更近、实力更强、年龄更轻,与年老又无用的王叔相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胜利者。 或许昨晚之前,王叔还没有想过我选中谭顿公爵的可能性。但是谭顿公爵的现身,以及他重击迪昂子爵的行为,足以让王叔警觉起来。 即使谭顿公爵自陈因为我的原因而被国王敲诈了一大笔金钱、令他非常不快,但是对于王叔来说,这还不够。 于是,他马上就安排了这么一场意图明显的挑拨。手段又粗糙又狗血,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把我当作没脑子的毛丫头。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手段或许也是有效的。 我很有可能因为顾及尊严和面子,压根不会闯到谭顿公爵面前去质问这些流言的真假。即使我真的去了,谭顿公爵当然也不是一个会因为我这种小毛丫头的几句质问就好声好气解释的人。他那副高高在上、倨傲轻慢的态度会很快把我这种本来就火遮了眼的小毛丫头气跑。然后这些流言的真假也就再无人追究。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无声说道:“就不能让我好好享受一下今天的庆典吗……” 万一我真的是那种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整颗心都系在谭顿公爵身上的小公主呢?尤其是经过了昨晚大厅里那一场戏剧般的情节,万一我真的被深深打动,盲目地倾心于他呢?…… 想必此刻走在走廊上的小公主,一颗初次萌动的少女心被粉碎成尘埃,说不定会伤心得放声大哭吧。 很好,王叔。我记住你了。 即使没有那个主线任务,我也要让你为这种打碎少女心的残酷行为付出代价。 我一边在走廊上慢慢走着,一边伸手取出了那块我平时装模作样用的最佳道具之一——绣花小手帕。 不过,我并没有立刻拿着它捂住唇,作出一副心碎的悲痛样子。 我只是慢慢地捏紧了右手的五指,将它攥在掌心又揉皱。 不知为何,此刻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从前看过的诗句。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你的生活就会充满忧虑。】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我决不会用我的心来回报。倘若我的歌是爱的海誓山盟,请你原谅,当乐曲平息时,我的信证也不复存在,因为隆冬季节,谁会恪守五月的誓约?】 作者有话要说:  1.12. 结尾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爱者之贻》。 我简直写狗血梗写得停不下来!和战斗与解谜相比,还是狗血梗写起来又轻松又愉快hhhhh 感谢在2021-01-11 04:59:36~2021-01-12 02:3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の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62 第63章 62 “封赐节”的庆典游/行果然还是很盛大的。 我那位王叔得意洋洋地出现在街头搭建的高台上, 一副贤明的领袖姿态,向着游/行队伍挥手致意。 不过我对这种盛装游/行毫无兴趣。我只想知道柯伦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在我的印象里,柯伦所担任的角色有时候还有直接把重要线索提供给公主的作用。毕竟这是个rpg游戏, 并不是调查解谜游戏,要公主本人把所有地点的木箱都踢一遍,桌上床下抽屉里都搜索过一遍才能获得推进剧情的线索的话, 那就没完没了了。 虽然在恩蒂奇克城公布的新主线任务不在我所知道的剧本范围之内, 可我觉得柯伦一定还能够帮助我发现些什么重要的蛛丝马迹。 果然, 我们在游/行过后,使用着“与民同乐”的借口混在人群里的时候, 他低声告诉了我一件让我愕然的事情。 ……确切地说,我感到愕然,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这条线索, 而是因为——这条线索的出现,和我所知的剧本相比, 大大提前了。 “……反抗军?!”我惊讶地用口型重复了一遍柯伦在我耳畔低声说出的那个要命的字眼。 这支地下反抗军当然就是我将来进攻王都的班底。但他们的线索, 不是应该在我通过做任务获取至少三个郡的人民的支持之后,才?出现的吗?! 还有,他们怎么?在恩蒂奇克城出现?!他们的大本营明明就是在另外一个城镇啊?! 我怀疑这一切细节的变动, 都和那个全新的主线任务有关。 当然, 站在游戏好玩度的角度上, 提前给公主一个收服反抗军的机?,也没什么不好。早收服就可以早混熟, 早混熟就可以早享受—— 单枪匹马去完成一系列任务,和手中拥有一支军队再去执行任务,这两者相比,哪一种情形更能令人放心去冲杀?那必然是后者啊。 我凝神思索了一下自己记忆里那一版剧本关于反抗军出场的相关剧情。 那应该是在一个由于背靠的矿藏开采枯竭, 几近废弃、因而显得荒凉的过气小城里。 那座小城名叫加拉赫,规模要比布拉沃镇大一些,但山中的矿场几近废弃,据说是因为矿藏被开采得很快就要枯竭,因此采矿场的规模和产能都极度收缩,原本的很多居民断了生计。 我还记得,加拉赫城的街道灰扑扑的,很多房屋年久失修,治安也很糟糕;公主在那里遇上反抗军的首领,就是因为她走在街头受到了一伙试图抢劫的恶徒袭击,刚巧经过那里的反抗军首领——是一位年轻精干的姑娘——见义勇为,帮助公主击退了恶徒。又因为两人同是身手不错的年轻姑娘,一见如故,几番试探与交谈之下,公主这才知道对方是反抗军的首领。 后来公主受到这位年轻首领的邀请,去反抗军的大本营面谈联手的一应事宜。反抗军的大本营设于地下,加拉赫城的地下原本就有很多废弃的、四通八达的矿道和连通的小房间,矿场差不多废弃了,但留下来的矿道还被维护得不错,甚至是通风系统都运转良好,十分适合隐藏一支庞大的势力。 那位年轻的女首领蕾拉实际上是前任反抗军首领的女儿,作战勇敢、又聪明伶俐,是父亲的好帮手。但不幸的是,她的父亲得了恶疽,在公主来到加拉赫城的两个多月之前病逝了。 所以没有了父亲的权威作为背书,蕾拉选择与公主联手,在反抗军中也有争议和反对;这段合作关系一直到双方合作攻下了下一座主要城镇之后才得到缓解。 ……可是,加拉赫城明明是在拜恩王国的西部,接近边境的地方啊?! 恩蒂奇克城的位置位于王都的西方——确切地说,是西南方。虽然同样是西方,但它好歹还差不多在王国的腹地边缘,位置可比加拉赫城好太多了。 不夸张地说,这种地方又没有加拉赫城地下那纵横交错的坑道,好歹也还是王室家族的发祥地,不?有城民大规模窝藏反抗军的窝点……所以,这里怎么可能藏得下那么一大堆反抗军啊?! 虽然在剧本里,柯伦这位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有时就是一个为我送线索的工具人,但我现在实在是对这段提前了很长时间的新剧情太好奇了,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踪迹的?” 柯伦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你知道恩蒂奇克城外的山上盘踞着山贼吗?” 我精神一振。 “当然知道!” 这段剧情我懂,王叔也不知道是真的打不过,还是只想减低别人对这块封地的觊觎,对那伙山贼是屡剿不止,简直有养寇自重的嫌疑——这是我看过的那一版剧本里恩蒂奇克城任务的终极谜底,没想到这伙山贼在新剧本里还发挥着强大的作用啊? 柯伦低声在我耳旁说:“他们昨天趁着‘封赐节’将近,出入恩蒂奇克城的人数增多的时机,在附近的山道上打劫了一队商旅。” 我愣了一下。 “昨天?!他们还敢打劫?!‘封赐节’庆典都临近了,我那位叔叔也不肯好好地做做样子吗?!” 柯伦勾起唇角,似乎含着讽刺意味似的轻声一笑。 “把那些来参加庆典的贵族们的车队全数放过,只打劫商旅……正是又吓阻了那些别有用心打这里主意的贵族们,又得了些实惠的绝佳妙招啊。”他冷冷说道。 我:“……” 论奸猾,这位王叔果然是专业的! “那么,反抗军的线索和山贼打劫商旅又有什么关系?”我追问道。 柯伦说:“我昨天得了消息之后就赶去看个究竟,察觉那队商旅有点不对——他们在遭遇打劫这种突变时,表现得太镇定冷静了,那种应变反应并不是一般普通商旅能够具有的……” 我:??? 柯伦:“……所以,那些山贼并没有占到多大便宜。我看到他们被赶去救援的城中卫队护送入城的时候,一行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惊魂未定……他们的货物也基本上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丢什么……” 我:“哦……” 柯伦顿了一下,仿佛回忆着昨天那些人的模样,最后说道:“我注意了一下,那一行人之中,有两个人看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精神大振。 “是什么样的两个人?”我感兴趣地问道。 柯伦说:“年轻的一男一女。” 我:??? 一男一女?! 假如说到反抗军的话,那位年轻女子大有可能就是反抗军的新首领蕾拉——不过,另外那位年轻男子是什么来历?! 我竭力在回忆里搜索了一下反抗军重要首领们的人设图,勉勉强强从里面扒拉出了一个可能的人选。 ……是反抗军中类似军师一般的人物,一位年轻俊秀的学者,人设方面最吸引我的就是他始终戴着的单片眼镜。 但是,这个人并不是原定的官方男主角之一,只是一位比较重要的男配角而已。 不过,正如我之前一再强调的那样,这个游戏的感情线设置自由度是非常高的,既然npc路人都可以刷好感度到结婚的地步,那么这位年轻军师身为重要男配角,当然也可以刷好感度刷到他同意跟我——不,是跟“公主”——结婚的地步。 他和官方钦定男主角之间的不同,可能就是公主假如选择和他结婚,就不能获得与官方钦定男主角结婚之后能够得到的一系列好处吧。 比如说,“公主”如果最后把谭顿公爵的好感度刷高到公主提出结婚请求、而他点头同意的地步,他们结婚之后,金钱方面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了,而公主成为女王之后游戏颁布的那个主线任务——应对泰伊王国的入侵,也就自然而然地能够首先达成这个任务的金钱要求。 我记得那个任务的难度非常高,假如公主没有在一年之内凑足一千万金镑捐给国库的话,甚至都没有资格与泰伊王国一战,而是?被游戏直接判定为game over。 而假如公主选择了和其他npc——包括男配角——结婚的话,这一千万金镑就完全要靠自己来筹集了。谭顿公爵是不?主动高风亮节地捐给国库的。 我还记得当时我的助理妹妹盯着这位军师的人设图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说:单片眼镜虽好,年轻学者虽好,但是为了拜恩王国的未来,我还是去prpr年轻的普朗克先生的照片就好了—— 但是,反抗军的女首领和这位年轻的普朗克先生……不,是年轻的学者型军师——在“封赐节”的时候跑到恩蒂奇克城来做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他们的名字是什么?你调查到了吗?” 柯伦颔首。 “他们暂时住在一间小旅馆里,登记的姓名是路德和格蕾丝,自称是一对兄妹。”他说。 ……啊!柯伦真的不愧是金手指本指!可惜我不能用这句话来称赞他! 我说:“这恐怕是假名吧。” 柯伦感兴趣地瞥了我一眼。 “哦?何以见得?” 我又不能说因为我知道反抗军的女首领其实叫蕾拉,那位俊秀的军师先生则叫埃尔文——这个名字还是来自于助理妹妹的提议呢。 我只好绞尽脑汁,找出一个理由来。 “呃……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这种时刻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但他们可是反抗军,不可能公然在城里举行庆典、全城正在提升警戒程度的时候使用真名进行活动吧?” 柯伦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仿佛是在赞许着我居然能够分析得不错。 我:“……” 感觉好像被班主任无声表扬了呢。今天也是为自己的智商自豪的一天(。 柯伦微微颔首,低声说道:“我之前就听说反抗军的地下势力已经暗暗在往这边发展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可以公然在这种时刻前来恩蒂奇克城——这么说来西边的一些城镇已经都有他们的势力了吗?” 我想了想,觉得既然这个游戏的大背景就是在我那位暴君老哥的管治下,整个王国民不聊生;那么在那些边远、贫穷、衰落的城镇里,心怀不满的民众一定为数更多,也更容易被反抗军的宣传和诉求打动而产生共鸣。 我说:“这个我们可以慢慢进行调查……但是现在要弄明白的是,他们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是打算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1.14. 所以,第三位可攻略男士登场了呢【。 虽然我本人的物理成绩就是个渣,但并不妨碍我喜欢戴着单片眼镜的英俊年轻学者【喂! 感谢在2021-01-12 02:32:42~2021-01-14 00:5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乐冰块没几个、无声香 10瓶;麦麦咚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63 第64章 63 柯伦点点头, 似乎对我的废话也感到赞同似的。 “的确如此,”他深思着说,“一天多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的话,也许就能调查到更多的东西……但假如他们想在城里动点儿什么手脚的话,或许入城的时间短反而是好事——” 我脱口而出:“长则生变!” 柯伦叹了一口气。 “但愿他们不要波及无辜城民。”他说, “不过他们从前也还没有采取过十分过激的行动来抗议一些他们认为不够公道的事情……” 对, 我想。 在原剧本里, 好像是没有。 反抗军的第一次出手,就是在加拉赫城与我联手, 直接揭竿而起了。 但是现在他们的首领与军师提前出场了这么多,就连我也心里没底了。 ……我心里没底的, 还有另外一件事。 这里的主线任务说“在恩蒂奇克城展开秘密调查, 找出月光城堡以及王叔诺弗雷公爵深藏的秘密”。那么,反抗军的首领和军师提前出现在恩蒂奇克城, 与这个任务有关吗? 我当然还想问柯伦, 他是如何确定那一对叫做“路德”和“格蕾丝”的兄妹,应该就是反抗军的首领的。 假如我现在只是在电脑前打游戏的话,柯伦给出线索, 就只是因为他这个角色被我们赋予了这样的责任, 省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剧情枝杈。但现在我面前的柯伦, 是活生生的人。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会自动地为他的一切行为的背后添加上合理的逻辑与理由。 所以,柯伦为什么会猜到这一对兄妹和反抗军有关?他难道提前调查过关于反抗军的有关消息吗? ……还有, 我记得我们在讨论剧本和人物的时候,把柯伦的角色定义为“公主身旁忠诚可靠的大脑”。换言之,无论是导师、还是军师,抑或是可靠的情报来源, 柯伦都将这三者的角色职责集于一身。 坦白说,我们设计这个人物的最初,就决定要他来做谭顿公爵的对照组。金发、沉稳、睿智、温和可靠的神界天使,与黑发、冷酷、放纵、正邪难辨的人间贵族,假如再辅以几位人设稍加调整、位于他们两种极端之间的男配,差不多就能够一网打尽大家所喜欢的类型。 我当时设计得十分愉快,但现在却为了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这些人物背景而犯了难。 而且我下意识觉得,假如我直白地询问柯伦是什么时候开始为我调查反抗军的相关信息,他也是不会回答我的。 毕竟我还没有正式向他捅破那层窗户纸,告诉他“没错哟,我就是打算打到王都去,推翻我哥哥的王位”这一终极目的。 有时候,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明明白白又是另一回事。现在还不到明白摊牌的时候。 不过,我觉得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目前想要做的事——只要不是直接说“我想做大逆不道的事”就可以。 我说:“我想和他们谈谈。” 我的话音落下,身旁传来的柯伦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知道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类似的意愿——而作为王国唯一的公主,我更正常的反应理应是“我要上报给哥哥,把他们剿灭”才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在取得他们真正的信任之后,我愿意听听他们的真心话。”我说。 “虽然可能我这个没权没势的公主能做的很有限……但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成为反抗军,以及我可以做什么来平息他们胸中的愤怒。” 我知道这只是很套路的动人台词而已,可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我记得蕾拉的父亲为什么会成为反抗军的首领,可我不太记得埃尔文的人设里有没有他加入反抗军的理由了。 一位年轻的、俊秀的、行为举止都显示着他出身良好的学者型青年,是如何与那些走投无路的工人们走到一起的呢。 而且,我按照剧本是要成为这支反抗军的领导的。所以我必须拿出我的真诚来接近他们,才能获取他们的信任。空喊几句口号并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与我并肩战斗,我需要获得他们的支持才行。 我有些后悔上学的时候念过的那些工业革命的历史都记不太真切了,我的脑子里现在塞满的,都是这个游戏里经过二次三次乃至无数次糅合各种故事各种历史各种桥段之后重新设定过的时代背景。我担心自己不能精准地提供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我必须赢得他们的支持,这一点绝不容许失败。 或许是我身上的忧虑浓重得快要溢出来了吧,柯伦似乎也察觉到了。他顿了一下,在我耳畔悄声说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全力支持你完成。” 我沉默了一霎,然后我用力点了点头。 “柯伦,谢谢你。”我郑重地说道。 柯伦说我们现在有两种选择,其一是他们带来的货物被恩蒂奇克城的卫队暂时扣押了——据说是因为要“调查案件”起见;我假如想要取信于他们的话,可以设法帮他们从卫队那里要回这些货物。 我有点惊讶。 “既然那些山贼都被赶走了,为什么卫队还要扣押他们的货物?” 柯伦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直到我们挤出街边看热闹的人群,走到旁边一栋房屋的阴影下时,他才低声说道:“……因为,那些货物本来就没有打算归还给他们。” 我愣了几秒钟,突然悟了。 “你是说……王叔下令把这些货物用这种名义扣押罚没?!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敛财,是吗?!”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柯伦默然颔首。 我:“……” 很好,我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论奸猾和厚颜无耻,王叔是专业的。 我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得办,不过……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我问。 柯伦说:“我偶然听说,他们两人似乎正在找一些门路……” 我:“什么门路?” 柯伦说:“虽然听上去有点奇怪,但是,他们似乎试图和一些……重要些的贵族,寻找一种能够确保他们安全的方式进行接触。” 我大吃一惊。 “重要的贵族?!接触?!” 哦,所以他们需要化名和假身份。或许这个原因也正是他们此时来到这里的理由——因为恩蒂奇克城在“封赐节”的时候会邀请很多贵族来参加庆典,虽然王都的那些贵族不一定会来,但附近很大范围的贵族还是很有可能会赏光的。 但是,他们和贵族接触是打算做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翻滚过了好几个联想,不幸的是,都不太好。 柯伦可能也跟我有相同的想法,他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凝神思考了一下,还是摇头说道:“这个途径还是不太稳妥。” 我问:“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替他们索回货物,来获取他们的一点点信任和好感?” 柯伦叹了一口气。 “可以是可以,但这并不太容易啊。”他说,“你要直接去找王叔,让他下令给卫队吗?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同意把这一大宗好处吐出来呢。” 我思考了一下我的钱袋子。 几万金镑的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但问题是,之后而来的麻烦就会没完没了。 老实说我兜里现在总有几十万金镑的余额,都是历次任务胜利的奖励。但是我得留出大约五十万的资金,以预备万一这里的主线任务失败,要扣我的钱的话,我总不能因为被扣钱扣到破产而直接game over。 另外,我的这些家底,也不能泄露给那位贪得无厌的王叔,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归根结底,在没有获得反抗军的支持之前,我的势力还是太弱了。 我有点心烦意乱,低声说道:“……假如用一笔资金赎回呢?或者假称是商人需要买进货物……毕竟王叔拿着一堆货物或许也没什么用,他需要的是把它们变成金钱——” 柯伦沉默着,似乎也在思考着一个稳妥的方法。片刻之后,他慢慢说道:“……我们并不认识一个人来假装可靠的商人接手这些货物……即使是那对假兄妹也不可能来担当这种角色,他们的脸已经被卫队的人记住了……” 我长长地叹息。 的确,这就是最令人烦恼的地方。 我们来此当然带了仆人和侍卫,但他们不可能替我们去办这么危险又隐秘的事情。我这位刚刚从高塔中被释放出来半年多的公主,没有任何人脉傍身。 这个游戏设置的升级过程简单粗暴,是先打怪把自身的技能和数值升上去,等到具有不错的身手之后,再展开招募下属的线路——俗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我自己连一点本事都没有的话,将来何以服众? 糟糕的是,我现在应该还处于游戏初期的自身升级进程中;可是,招募下属的支线却突然在我面前展开了。 然后,我听到柯伦仿佛突然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在我身旁说道:“……我去。” 我:?! 我惊愕地把脸转向他,看到他的薄唇微微抿起,白皙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某种凛然的神态。 “我去和诺弗雷公爵谈判吧。”他说,“我这里也有一笔钱可以这样做……” 我脱口而出:“不,先不说钱的问题,我这里有……可是,你要如何解释你为什么会突然对那批货物感兴趣呢?” 柯伦紧抿着唇,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我想,像他这种光风霁月一般的人,或许说不定脑子里就没有那根属于商业的弦。并不是说他就完全不懂得经营,因为据我所知,布雷斯特伯爵的领地经济状况还是不错的……但是,他给人的印象就不是那种出门在外看到一批货物,马上就在脑子里反应出应该如何利用它们赚钱的人。 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说:“或许我们应该另想办法。柯伦,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我不能在每一件事上都为难你……” 柯伦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作为朋友,我当然愿意帮助你——” 我一愣,不知为何唇角突然有点想要不听话地翘起来的感觉。于是我也就那么做了。 我说:“我们可以先解决别的事情,比如——给出手赎买这批货物找个好借口。” 柯伦看着我,却皱起了眉。 “我们刚刚不就是在找借口吗?”他说。 我笑着摇了摇头。 “是找一个能够在那两兄妹那里解释得通的借口。”我说,“恩蒂奇克城这里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人啊——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柯伦微微皱眉,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但这并不能让他轻松起来,因为这又是一个新的问题摆在我们眼前。 “但是……有什么借口可以合情合理地说服他们,我们是无缘无故一瞬间就想要帮他们的忙?”他反问我。 我想了想,然后—— 我萎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可是我不敢告诉柯伦。 而且我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又狗血又渣,美兰妈妈知道我竟然敢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找条毛巾来抽打我五百下。 我欲言又止,十分尴尬,既希望柯伦主动来问我,又希望他最好别发现我又渣又坏的内心。 但是柯伦是个察言观色能力何等高强的聪明人,他几乎没给我任何组织语言的空档,就直截了当地问道:“看起来你已经有了一个方法。为什么不说出来听听呢?” 我:! 我萎缩得更厉害了一点儿,心虚到自己的良心仿佛变成了一柄大铁锤,在我脑海中咚咚地猛敲自己的脑壳。 “我……那个……我怕说出来你会生气……”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柯伦的脸沉了下来。 “说说看。”他冷冷说道。 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更好、更方便、更快捷地取信于那对反抗军的假兄妹的方法。而且,时间是不等人的。我们在这里犹豫的时候,或许情势分分钟都有可能变化。 于是,我硬着头皮说道:“那个……我、我可以——” ……说不出来。我忽然有种站在班主任的面前,承认我下午要逃课去网吧的感觉。 “……你可以什么?”柯伦平静地问道。 我一瞬间头发就惊悚得发根直竖了起来。 然而,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再怎么迟疑,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 我一咬牙,一口气地说道:“我想我可以去偶遇一下那位路德先生然后做出我对他一见钟情十分仰慕的样子再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为了讨好他而花钱替他把货物弄出来了!” 柯伦:“……” 我:“……” 不好,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要说:  1.15. 今天稍微多写一点,因为最后要写一下新的狗血雷梗【。 注释一下: 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化名:格蕾丝),26岁 反抗军的军师:埃尔文(化名:路德),25岁 感谢在2021-01-14 00:51:03~2021-01-14 22:4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姐姐西内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64 第65章 64 柯伦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好像变成了更深一些的蓝色。他直直地盯着我, 盯得我连脊背都要下意识地弯下去,感觉脸上仿佛快要被他含有怒意的目光烧穿两个大洞。 我知道我表现得有点怂可是现在真的像是翻/墙逃课结果跳下去发现教导主任就守在墙脚底下! 我觉得难以忍受他那种默默注视我的眼光,忍不住出声说道:“……对不起, 我错了。” 这种想法是很渣。可是我走投无路了,下次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还是得这么做。 柯伦似乎那一瞬间被我气笑了。他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 用气音低低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那位路德先生发现了真相……难道他会这么容易就原谅你欺骗他吗?” 我颓丧地同样摇了摇头, 答道:“不, 我觉得他一定会生气的。……可是,我能够想到的方法, 也只有这个。没有合适且可靠的人选可以替我们引见,也没有合适且可靠的人选帮我们出面赎回那批货物作为与他们面谈的敲门砖……难道要直接去找他们说‘嘿, 我知道你们是谁, 需要我们帮忙吗’,这更是天方夜谭——” 我抬起视线, 望着柯伦因为垂下头而散落在前额上轻轻飘荡的细碎金发, 轻声说道:“假如有早一天变强的机会,我是不愿意拖到第二天的。柯伦,现在的我就连当众公开拒绝王叔别有用心的安排都不可以, 可我不能就这么坐等我的哥哥或我的叔叔替我安排未来的人生……更何况, 他们的安排或许都不是什么善意的安排。” 我知道沿着剧本走就能够成为女王。可是我同样也知道, 假如没有完成那些任务的话,我就只能迎来be的结局。这个游戏的be并不只有“爱比死更冷酷”那一个, 而是有很多个;被重新软禁回高塔,被哥哥在汹涌的民愤前推出来当挡箭牌,没能获得反抗军的投效、在他们攻破王都的时候被他们拉出来和哥哥一起上绞架……这个游戏可并不是弥漫着甜宠温情的小公主养成,而是前途充满荆棘的夺位之战。 而假如我能够成功赢得反抗军的投效——哪怕只是精诚合作的关系也好——接下来我面前的道路就要好走得多。 我盯着柯伦头顶那细软蓬松、看起来几乎像是灿烂得反射着太阳光芒的金发, 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 “我想活下去。柯伦。我想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我不想成为替罪羊,也不想上火刑柱或者绞刑架,更不想随随便便就被哥哥或者叔叔嫁给一个什么奇怪的陌生人……” 柯伦震愕地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直视他的双眼,说出我心底最直白、最执拗、最丑陋、最真实的想法。 “……为此,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个好人,但我也得自保。我不想伤害别人,可是我想要活下去,活到最后——” “……没能成为令你骄傲的优秀正直的公主,我很抱歉。” 我说完了。而柯伦沉默着,保持着那种平时极难出现的、惊愕的神态,就那么一直盯着我看。 直到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里仿佛都开始浮荡着某种令人紧张的因子之后,柯伦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他垂下视线,哂然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就活像是没有想到会听到我说这种话一样,用一种异样的语气说道:“……没关系。” 我:?! 我惊讶地望向他。 他也终于重新把目光投向我,仿佛真的在内心下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决定一样,慢慢说道:“没关系,卡蜜莉娅。”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与一丝叹息。 “想活下去有什么不对呢?……你不用觉得抱歉。”他说。 “我其实也想过,没有人能够一直天真下去,所以你能够下定决心,我应该为你高兴——” 他凝视着我,叹息了一声,忽然抬起手来,轻轻地在我的发顶上摸了摸,仿佛像是一种安慰似的。 “你就这么带着希望一直努力下去吧,你的方向没有错……我也会帮助你的。” 我的精神一松,又随即为之一振。 我仿佛被赦免了,又好像被肯定了一样。 我可能要变成坏人,可是这个人说仍然相信我,愿意帮助我。 我仿佛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我只是用力向他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柯伦。” …… 根据柯伦的调查情报,我谨慎地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看上去出身于中上家庭的姑娘,却来到了一条看起来有点儿危险的巷子附近。 化名为格蕾丝的反抗军女首领蕾拉,以及化名为路德的那位年轻学者型军师埃尔文,或许是因为囊中羞涩,所以选择住在这种不太安全的区域的小旅馆里。 这条小巷可以直达那家小旅馆,妙的是,在巷子另一端转出去没有多远,就是一家还不错的书店。听说,那家店经常会有些来路不明的绝版孤本出售,甚至还有一些古籍—— 我露出懵懂好奇的表情,进入了那家书店。 我猜测那位年轻的埃尔文先生或许会对这里感兴趣。我竭力思索了很久,最后终于勉勉强强在记忆深处挖掘出了一些他的人设的细节。 在我印象之中,他的确有个习惯,就是每到一地,就会去这里的图书馆或书店搜集珍贵版本的书籍。我记得这是因为他出身于良好家庭、又是书香门第的缘故,他自身的学识也很渊博,假如没有任何变故的话,他理应一辈子都埋首于书堆之中,研究高深的学问才对。 但是命运弄人,他的父亲因为触怒了某位大贵族而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逼迫和刑罚,很快就病逝了,家道中落;他也随之从家乡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反抗军的大脑和军师。 这一段背景我们当时是模糊处理的,毕竟作为可能的攻略对象之一,不宜将他的背景设置得太过极端、导致他万一要与公主发展感情线的话逻辑方面可能性不高;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一段剧情大概又是被这个世界自动补充完整了。 我凝神在这间书店的书架间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动,一方面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珍贵的书籍可以引起埃尔文先生的兴趣,另一方面也在构想着,假如等一下真的在这里遇到他的话,我要如何反应,又如何行动。 很快,我发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我仔细看了看,感觉它的封面有点儿说不上来的熟悉,可是它的确破得都看不清楚书名那几个花体字了。而且,它的书页不仅已经发黄——有几页似乎都已经呈现出了一种不妙的褐色——而且还因为曾经湿水而粘连在了一起。假如我想强行把书页撕开看看里面的内容的话,估计就会毁了这本书。 我拿着它,站在书架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本书总让我有一种眼熟之感,我怀疑说不定它是一种什么不重要的道具,我当时在飞速扫过那些道具设定草图的时候在大脑里留下了印象。可是我又不敢确定这一点。 我拿着那本书,实在有些为难。 即使它是什么道具,值得我买回去,但假如要把它送人的话,也不能直接就这么送出手。这种翻都翻不开的不知名旧书,能有什么价值呢?我还得找人尽量修复它才行。可是找谁才好呢?我可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专门修复旧书的店铺或工匠,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仰赖柯伦的人脉—— 我这么胡思乱想着,左手托着那本书,右手不禁就有点蠢蠢欲动似的,想要再去试着翻一翻粘连的书页。 可是我的指尖刚刚扶上书页的页边,几乎还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就听见饱经折磨的泛黄发脆的书页发出“嚓——”的一声。 我立刻停手了。 指尖的感觉简直像是在摸着干树叶一样,好像稍微用点力气,书页就要变成一堆齑粉。 ……这本书到底有什么样的价值?为什么已经成了这副样子,还能够被放在这家书店里出售? 我这么想着,右手的指腹随手在粘连的书页边缘上来回滑动。结果还没滑几个来回,那一堆粘连的书页又发出咯吱的响声,听上去非常不妙。 我吓了一跳,右手僵在原地,感觉这本书接下来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结果,下一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小姐,假如您还有一点点对知识的敬畏之心的话,就请不要毁掉这本书。” 我:!? 我猛地转过身去。 那一瞬间,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睁大了片刻。 站在我身后的人,正是那位年轻的普朗克……不,我是说,埃尔文先生! 霎那间冲进我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我的天哪我难道就是心想事成的天选之女吗这是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剧情啊啊啊啊!!!” 虽然这种初次见面的场景和我预想的稍微有点差距——而且我猜,对方对我的好感度可能也低了一点——不过好歹是制造出了一个对话的机会!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来对我说话的! 但是,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毁损这本旧书的意思。可是看这位年轻冷淡的学者先生的表情,似乎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解释。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右手还碰着刚刚吱嘎作响的书页边缘,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讪讪地说道:“啊……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思考要如何修复这本书,或许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力道……” 埃尔文的身材清瘦,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大约七成新的深蓝色斜纹布的外套,虽然衣着看上去和华丽昂贵一点都不沾边,简直称得上简朴,但却很整洁得体,上衣和长裤上甚至都没有什么皱褶。 此刻,他左臂屈起,臂弯里抱着三四本厚书,就站在我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这一排书架是靠墙摆放的,也就是说,书架的一端抵住了墙壁,只有另一边可以出去。但是现在,他站在了我的身后,彻底堵住了我的通路,就仿佛把我困在了原地似的。 他看起来对我的辩解并不买账,但他好像也并没有明明白白质疑我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我的解释显示了我软化下来的态度,也显示出我并不是一个骄纵任性的小姑娘,因此他的修养阻止了他这样做吧。 我见他并没有和我多说话的意思,生怕他敷衍地嗯一声就扭头走人,头脑一热,福至心灵,索性迈前一步,将那本书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只是看到它,直觉说不定是本有意思的书,可是拿起来才发现它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先生,您看起来像是个有学问的人,您能帮我看看这本书是关于什么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1.16. 套路,都是套路【。 第66章 65 第66章 65 埃尔文可能没有想到我居然还会直接把这本饱经摧残的旧书递到他眼前来请他掌掌眼。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愕然的情绪;然后,那束目光很自然地就向下直接落到了我手中的那本旧书上,仿佛已经对我这个人毫无兴趣、只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书这么可怜落到我的手里似的。 他原本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一两眼, 但不知道他在封面上看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慢慢凝定,最后竟然随手一抬左手, 好像想要把左臂里抱着的那几本书放在旁边的书架上, 把我的这本旧书接过来好好品鉴一番似的。 然而这家书店面积不大, 书架上的书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地上的一些不妨碍走路的空隙都堆起了书堆, 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在书架上找到暂时放书的空地方。 我适时地又往前迈了两步,来到他的面前, 十分自然地把左手向他面前又伸过去了一点点。 “这个给您。……假如可以的话, 我暂时来帮您拿着您的书吧,先生?” 埃尔文闻言, 粘在旧书上的视线终于扯了起来又扫了我一眼。似乎是因为意识到反正我被他堵在这里也出不去, 不用担心我拿了他宝贵的孤本跑路,他嗯了一声,顺手就把左臂中抱着的那几本厚书递了过来, 右手则接下了我手中的那本破旧的书。 我心中有点欢喜, 没想到制造偶遇的行动到目前为止都这么顺利——古话说得好, 真是自助者天助之! 我竭力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把他手中的厚书接过来—— 然后就吓了一跳。 因为那几本书的重量真是太可观了, 我感觉犹如几块砖头压到手上。 当然,以我现在的力量值,肯定不至于拿不动这几本厚书。 我只是在感叹—— 假如没点数值底子的话,我现在力量不足、手臂一软, 书哗啦啦都掉到地上,这位埃尔文先生的好感度恐怕直接-100,我就可以立即获得一个be了。 不过,这位年轻俊秀的学者先生,好像眼里并没有我或其他人的存在,他现在看起来眼中只有那本旧书。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本书托在手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扶着书边,慢慢调整着书的倾斜角度,似乎想要借用光线来辨认封面上模糊不清的花体字一样。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突然跨前一步—— 要不是我反应得快,及时往旁边错开半步给他让开那片地方的话,他准会直接把我连书带人都撞开! 我:“……” 是哪里不对吗?!我怎么记得他明明是清冷禁欲的画风啊?!虽然学识丰富,但并不是这样为了一本书能把女主角瞬间抛到脑后的设定啊?! 不过,说起来,在游戏剧本里好像也没有这种送特定道具书籍给他的剧情安排啊。 送礼,当然是刷好感度的一种速成方式,特别适用于那些不太耐烦走感情线、只想拼拼杀杀搞事业,又舍不得正式结婚能带来的福利与加成值的玩家们。 在这个游戏里,送礼这个功能虽然能够速成好感度,但由于公主成为女王之后,还卡着一个“抵抗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任务,而那个任务有着金钱的硬性要求,所以一般玩家都不会花很多钱在购买道具送礼刷好感度这件事上,而是合理地利用较少的钱买些好感度加成低的道具送一下作为补充。 再说,也并不是每次送礼之后都会跟一段具体剧情来反映收礼者的态度与心情。所以我现在真是一点都猜不到这位埃尔文先生之后会做些什么,我利用这本旧书去和他刷熟悉值的方法又灵不灵。 我硬着头皮,仔细观察了一下光线的来源,发现现在埃尔文所站的位置,刚好有一束西斜的阳光通过书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本之间的一个细小的空隙,可以投射在他手中旧书的封面上。他借助这束光线,或许能够辨识出封面上花体字的墨迹模糊后留下的笔划勾边,进而认出那几个字母。 我默默地抱紧了怀中的几本厚书,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光线的投射路线。 但我此刻脚底下的地板上也堆着好几摞书本。因为这里书架的一端顶住墙面,并没有出口,所以店主索性就把一些放不下的书挨着墙摞到了地面上,还摆了足足好几堆。能供我选择的站立之处其实并不大。 不过埃尔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站得有多局促。他微微皱起了眉心,手腕轻轻转动着,一下又完全停止下来,低下头去吃力地辨认着封面上的字迹,高挺的鼻梁几乎都要碰到那本旧书的纸页上去了。 我知道现在不是去打扰他的时候,就静静地在旁边等着他主动出声。中间我因为手臂发酸而调整了两次自己抱着那几本厚书的姿态,但埃尔文就仿若我这个人不存在一般,一丝余光都没有投向我。 我最后悄悄地斜靠着一侧的书架,将手肘支在书架那一层的隔板边缘,借力支撑着我怀中那几本大部头的厚书的重量,偏着头径直把目光投向埃尔文的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反正他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这么近看,才发现他的长相似乎跟我见过的那一版人设图稍微有点区别。相比较来说,他的真人长得更俊秀了一些,垂下视线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书本时,身上那种斯文的书生气稍淡,但冰冷不通人情、只懂得钻研书中知识的那种学者气息却更浓了几分。 此刻他正微微皱着眉,嘴唇不自觉地紧抿着,认真地盯着那本旧书。那本书虽然内页粘连,但好在封皮和内页之间还是可以揭开的,他就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来回来去地观察扉页,过一会儿他又把封面合上,就这么颠过来倒过去地研究着那本书仅能打开的部分。 他的脸微微低垂着,从书架缝隙间照过来的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连着单片眼镜的金属细链轻轻晃动,偶尔有那么转瞬即逝的一霎,细链的某处反射出刺目的光点,又迅速消失。 他脸部的线条似乎比人设图里的要柔和流畅一些,皱起眉时的气势似乎也没有那么严厉;不过那副一旦搞起研究来就仿佛封闭五感的清冷高人的气场还是存在的。 或许是因为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过久,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埃尔文忽然抬起眼来,径直在半空中截到了我的视线,不躲不避地注视着我,问道:“有事?” 我一愣,很快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我摇了摇头,答道:“不……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在看您专注于研究这本书的样子……” 埃尔文好像有点惊讶。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说道:“我研究这本书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啊这道题我会! 我弯起眉眼,尽量用一种最人畜无害的笑容来展示我的坦率与真诚。 “看上去很专注……”我说,“让人不禁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一本不得了的书,才能让您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在研究它——” 埃尔文微微一怔。他的眉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此刻的表情就类似于困惑一般,像是认真地在思考着我的回答,可是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理由就能让我直直地盯着他过了这么久似的。 “可能……确实是一本有点不得了的书,”他最后犹犹豫豫、带着一点不确定似的口气说道。 “但是,这也并不能解释您为什么充满趣味地盯着我研究它——” 我笑了。 “因为假如不是您这么充满郑重地对待它,我还意识不到它的价值。” 因为我怀里还替他抱着那一堆厚书,两只手都腾不出来,我只好微微一抬下巴点了点他捧着书的手的位置。 “怎么样?您看出它究竟是一本说什么的书了吗?”我感兴趣似的问道。 埃尔文思考了一下,充满慎重地回答我:“……可能是某位学者留下的手记。” 我:? 手记?手记怎么弄得好像印刷版的书籍一样?难道不应该写在笔记本上吗? 或许是我脸上的问号太生动了,埃尔文顿了一下,主动伸出手来,将那本旧书伸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了封面,右手食指的指尖点着扉页上的某个位置,示意我看。 “你看这里。虽然墨水被水浸泡过后脱色了……但还是可以勉强辨认出是一段公式。” 我偏着头,就着他的手,拼命地歪过头去看他指的那个位置,却一无所获,只能勉强看出那里还有着一滩泛黄了的水渍轮廓。 我眯起双眼,竭力辨识,甚至在有限的空间里移动了一下身体,借以调整到光线更适合的角度——最后终于勉强从那滩水渍轮廓里看出了几道似是而非的线条。 确实有点像鹅毛笔沾了墨水进行书写、年深日久之后墨水褪色留下来的笔迹轮廓。 我灵机一动。 “既然如此,您知道应当如何修复这本书吗?”我问道。 埃尔文微微一怔。 这一次他似乎变得能够正视我了,或许是因为我对这本珍贵手记所显示出的热心,或许是因为我才是从这一堆故书中挖掘出这本手记的发现者;总之,他现在看着我的眼神稍微好了一点,不再像是注视着空无一物的黑板那种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中的神色了,而是带上了一点“哦原来这块黑板上还是写着点东西的”的惊讶意味。 我说:“既然您觉得这本手记有它的价值,那么就不应该任由它继续流落在这里……可是,我并没有修复它的手艺。买下来之后,如果不小心谨慎地加以修复的话,我们还是读不到里面的内容……” 埃尔文那双棕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他也并不是个笨人,已经听懂了我言语里的暗示吧。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忐忑的神情,试探着问道:“……我能把修复它的工作,委托给您来完成吗?” 埃尔文:! 他看起来是非常惊讶了——因为他那一瞬间猛地瞪大了眼睛,导致他眼眶周围的肌肉都产生了微妙的移动;下一刻,我就看到那副单片眼镜摇摇欲坠! 哦我的天,单片眼镜的佩戴原理,居然真的是就靠着眼眶周围这些骨骼和肌理的位置形状,就这么巧妙地嵌卡上去的! 我陡然一惊,不自觉地跨前一步,脱口喊道:“啊!眼镜要掉——” 可是我忘记了我怀里还抱着好几本大部头厚书,而这条过道里实在是太拥挤了。 我完全是处于下意识反应,脚下迈前一步,却再也没有了前进的空间,仿佛还撞上了什么东西,身躯猛地向前一倾!而怀中的那一摞厚书也随着惯性向前滑了出去,书边直接撞上了对面那人的胸膛。 那人虽然已经在一瞬间作出了快速的反应,左手五指一合,啪地一下把封面翻开的那本旧书单手合上牢牢握在手中;可是下一刻从我臂弯间滑脱出来的厚书就撞上了他胸口,他受此一撞倒退了一步,然而他脚下似乎也绊到了什么——可能是一堆地上靠着书架叠放的书吧——整个人似乎霎那间丧失了重心,身体往后一仰。 这么大的动作之下,原本就在他脸上摇摇欲坠的单片眼镜骤然滑落。但挂在右耳上的细链发挥了作用,使得镜片从眼眶上滑落下去之后,被细链拉扯着在半空中荡起划开一个弧度,在某个偶然的角度上,镜片表面泛起一线反射的光芒。 那光芒直直照进我眼中,晃得我眼花;我感觉身体完全是先于理智作出了下意识反应,在刺目的光点照到我眼中的时候,双眼猛地一闭。但我怀中抱着的书本还在向前滑脱的过程中,我想要按住它们,却因为这一闭眼,身躯反而摇摇晃晃地跟着它们向前倒去。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臂简直是为了保持身体和书本的平衡而一阵晃动;等到我的肢体恢复静止状态时,那一瞬间我依然是闭着眼睛的,但是下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蓦地睁开双眼! 然后,我就看到—— 面前那位年轻俊秀的学者先生,后背紧靠书架,左手牢牢捏住那本旧书,左肘似乎还支在书架的隔板上卡住身体,而他的右手却正扣住我的肩。 我呢,我的模样更是狼狈。 我替他抱着的那叠书歪七扭八地向前滑去,撞在他的胸口上,又刚好被一起前倾的我的身躯顶住。现在那摞书就卡在我们两人的身躯之间,而我空余的右手落点更是惊悚——大约在刚才一顿慌乱地为了平衡身体而挥舞的过程中,不知何时越过了他的左肩,按在了书架上! 换言之,我现在竟然单手给这位埃尔文先生来了一个书架咚! 作者有话要说:  1.17. 我们要一天比一天更狗血!【你够 感谢在2021-01-15 23:32:52~2021-01-17 04:4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深海潜水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过天青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66 第67章 66 我:!!! 我, 左臂弯曲着,还顽强地承托住那摞厚书;但我的身躯却往前倒过去,直接用那摞厚书把对面那位年轻的学者先生牢牢顶在了书架上。而我的右手越过他的肩头, 撑在书架的隔板上;他的右手则扣住我的肩头——这是,何等狗血的一个姿势啊啊啊啊!!! 我看到埃尔文睁大了那双棕褐色的眼眸,滑落下去的单片眼镜借助金属细链挂在他的右耳上, 还在轻轻晃动着。他的目光垂下来, 全部落在我的脸上, 眼眸中是震惊和错愕的神色。 我:“……” 天地良心,我虽然想套路一下他, 好刷个脸熟搭上话,但是这一套真的不是我构想好的套路啊。 有那么几秒钟时间, 我们就保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姿势, 面面相觑,一脸空白, 就好像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刚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才能在眨眼之间让我们就变成了这个pose。 然后,我看到埃尔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好像也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的震惊状态中, 但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从“刚刚发生了什么”变成了“哦天哪这是什么姿势”。他白皙的脸颊上也随之渐渐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但是——我此刻的大脑好像也被什么胶水糊住了一样, 转得异常缓慢, 想不出这种时候自己作为一位家教良好的淑女,作出什么反应才算是合宜的。 我以前一直信奉的一个宗旨是, 推己及人。也就是说,遇到什么事无法给出百分之百正确的反应的时候,先把自己放在对方的位置上思考一下。这样的话或许有时候还是不能猜对对方的心思,但给出的反应是站在对方立场上的, 释放的善意也就一定能够被对方发现。 于是,我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了想,第一个涌进脑子里的念头竟然是—— “啊对不起!你疼不疼?” 我的话刚刚说完,就看到面前的这位年轻的学者先生苍白的肤色上那层淡淡的红晕在加深,最后简直是面红耳赤。 我:“……” 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啊。 为了避免他羞窘欲死,反而对我的好感度不停地-1-1-1,我慌忙右手用力撑了书架一下,借助那股反作用力勉强站直了身躯,再用右手按住怀里那摞书最上面的那一本,稳住那摞书,整理好了重新牢牢抱在怀里。 那摞书从埃尔文的胸前一移开,他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身子,用右手掩饰似的捂住胸口,似乎还不着痕迹地在那里揉了几下,然后咳嗽了两声。 我:? 我刚才不会把人家砸出内伤了吧?! 我偷眼瞥他的表情,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他的肤色原本就较为苍白,此刻那层因为刚刚那个书架咚而浮现出来的红晕还明晃晃地挂在脸上,看起来好极了,完全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征兆。 我试探着说道:“先生,刚刚发生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突然看到了修复这本书的希望,一时太高兴了……” 我刚刚说出几个字的时候,埃尔文就又开始了一阵轻声咳嗽,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他用右拳堵在口边,似乎试图挡住那阵干咳。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眸中仿佛因为那阵咳嗽而浮上了一层水光,使得他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而是有种异样的脆弱感,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 ……一个书架咚就这么有效吗?早知如此的话我——还是不敢贸然去给他一个书架咚。 我这么想着,微微垂下头,却小心翼翼地偏过脸去,从眼睑底下偷窥他脸上的表情。 埃尔文掩饰似的一下捞起还挂在右耳边的单片眼镜,重新戴在了右眼上。然后,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从我怀中把他选的那几本书接过来,但我因为还显得垂头丧气似的低着头,正好错过了他的动作。 他的右手似乎尴尬似的僵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可这是一项艰难的工作……并不是几天之内就可以完成的。” 我立刻猛地抬起头来,一脸兴奋地望着他。 “所以说,您觉得这件事是可以完成的,是吗?” 埃尔文:“……” 他好像被我噎了一下,目光微动,脸上带上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情绪。 或许他是没见过像我这样盲目乐观的傻大胆吧。 “小姐,”他不得不正色说道,“虽然这件事是可以完成的,但我只是个旅人,并没有计划在城内逗留许久,恐怕没有足够的时间——” 我充满希望地盯着他。 “我……我可以把它托付给你!”我说。 埃尔文好像愣住了。 “……什么?!” 我喜滋滋地说道:“您在这里逗留的期间假如没有完成修复工作的话,您可以把它带走,修复好了给我捎信就行!我会找人去取,或者您想要把它放在指定的地点让我去取,都可以安排——” 埃尔文脸上的不可思议好像逐渐变成了“这个姑娘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吗”。 “咳,”他不得不打断我,“小姐,虽然我感谢您对素昧平生的我如此信任……可是,您不担心我就此消失,还拿走珍贵的手记吗?” 我总觉得他语重心长地反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就像是在教导傻白甜的学生一样。 我佯作不知,笑眯眯地问道:“您是这样坏的人吗?……我倒觉得您不是呢。” 埃尔文:“……!” 他好像愣了一下。 我乘胜追击。 “您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提醒我不要弄坏这本旧手记……我倒是觉得,像您这样的爱书之人,追求的是知识,尊重的是书本,不会做那些糟糕的事情,值得我托付您这件事。”我说。 埃尔文露出惊讶的神色,长久地沉默着。 我也不逼迫他,只是拿出笑眯眯的表情来,好脾气地静等着他的回复。 然而,他的回复还没有来,店主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尊敬的先生小姐,敝店打烊的时间到了……您决定了要买哪些书了吗?” 我微微一愣,目光往这条通道的出口一扫,突然发现经过刚刚那一个书架咚,我们现在的站位从刚才的他把我的通路堵得死死的、让我出不去,变成了我们两人相对站立,我只要侧转过身就可以直接沿着书架间的通道走出去。 我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就沿着那条通道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扬声说道:“哦是的!我这就出来!”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店门口,把怀中的那几本书摆在店主面前的那张由于年深日久、表面磨得甚至有点发亮的木头桌子上。 店主瞥了我一眼,并没有多问就低下头去开始计算价格。 我身后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是埃尔文追在后面也大步走了出来。但他还没有走到店主的桌子前,店主就抬起头来,简单地丢下一个数字。 “一百五十六金镑。”他说,面对我惊讶的表情,圆胖的脸上浮着一层营业用的笑容。 “您瞧,这几本可都是绝版的孤本书,又这么厚,保存得十分完好……在别家旧书店里您是找不到这样的书的!我敢向您保证!”他陪着笑,一本本地将那几本厚书一字摊开罗列在桌上,活像是做广告一样地向我说道。 “我这可是把古董当作废纸来卖啦,尊敬的小姐……”他的目光从我脸上飘移到站在我斜后方的埃尔文身上,又转回来,脸上浮起一丝心照不宣似的笑意。 “您身后那位尊敬的绅士也一定知道它们的价值……”他说,拉长着尾音,总让我疑心他在暗示着什么。 “要不是为了给它们找个最能理解它们价值的好去处,我还舍不得就这么干脆地把它们卖出去……”他声情并茂地说道,“无价宝难求啊……您说是吗,尊敬的小姐?” 我:“……” 好的我觉得他一定是在暗示着一点儿什么。 我果断地回身,在埃尔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从他手中抄起那本旧手记,放在其中一本书的上面,说道:“一起算,多少钱?” 店主的目光亮了亮。 “那就给您优惠一些,一百八十金镑——”他说。 “这样的价格太高了。”埃尔文冷静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虽然这些书的确很珍贵,但也不值这个价格。”他的声线似乎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淡和距离感,冷冰冰地对店主说道。 “您在这样一位淑女面前报出这样的高价,就不感到良心不安吗?” 我:? 不,学者先生,您难道不知道所有的奸商都最喜欢在女顾客面前报高价,意图掏空她们的钱包吗?! 店主似乎也被噎了一下。但他见惯了这样讨价还价的场景,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道:“敝人倒是觉得,这位小姐是明白这些书有着怎样的价值的……先生,您看,即使您到一些地方的图书馆里,也未必能够找得到这么齐全的几本……这位小姐一定是体谅您的求知之心——” 我觉得再说下去可能就要没完没了了。虽然我头顶还背着未来可能出现的五十万金镑的债务,但也因此,我现在觉得一百八十金镑根本就不叫什么钱。 我拿出钱袋。 “一百六十金镑,再多我就没有了。”我说,掂了掂那个沉重的钱袋。 埃尔文似乎抽了一口气,立刻说:“您不必如此,让我来——” 我已经数出十六枚金币,往桌子上一抛。 店主似乎对这个价格也没有什么异议,笑嘻嘻地开始替我们包装那几本书,并且十分体贴地顺便就把那本旧手记摆在了书堆最顶上,一起打成了一个包裹,知情识趣地往埃尔文的方向推了推。 “感谢惠顾!您真是我见过最慷慨又干脆的客人了,小姐。愿老天保佑您……”他笑眯眯地说道。 而且,他说完之后就不再理会我们了,把那堆金币谨慎地收起来,转过身去开始给一扇扇窗子上窗板,明显是要做打烊的准备了。 我望了埃尔文一眼,以目光示意他拿上那个包裹,然后率先转身向店门走去。 身后果然响起脚步声,是埃尔文跟了上来。 屋外已经夜幕降临,这条小巷里并没有安装煤气灯,只有一盏盏沿街的店铺屋檐下挂着的小灯在发出昏暗的光亮。 埃尔文似乎几个大步就从我身后追赶了上来。他高瘦的身躯走在我斜后方一步之遥,但拉长的影子居然还是高过我的影子,让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恕我直言,小姐,您不应该那么爽快地答应那个高昂的价格……”他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忧虑。 我答道:“我的钱袋刚好可以负荷那样的价格,而且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无价宝难求。假如它们能在明白它们价值的您的手中,总好过落在其他只是把它们买回去装点门面的人手里。” 埃尔文顿了一下,或许没有想到我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可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礼物。” 我笑了。 “那就把买书的钱分期付款还给我吧。”我语气轻松地说道。 地面上,我身后那个甚至要高过我的影子一顿。他的脚步停了。 我觉得我或许能够猜得到他此刻的心声—— 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尊敬的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1.18. 这一章稍微写一下公主如何刷好感度的日常【不 因为总是要从陌生到熟悉的嘛,没点特别的对话和奇怪的梗,就没办法迅速熟悉起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喂! 第68章 67 第68章 67 我转过身去看他, 结果他脸上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是有趣,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虽然此地光影昏暗,但我好像感觉到埃尔文的眉心似乎慢慢皱了起来。我赶紧忍住笑意。 “如果你能帮我修复那本手记的话, 这些书就是酬劳。”我说。 埃尔文怀疑似的盯着我。 “你……真的那么重视那本手记?”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疑问问了出来。 我:“……” 可能我的外形确实不像一位好学不倦的学者,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学无术吧! 我没忍住, 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是你说那本手记有价值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有价值的东西吧?”我说。 这句话似乎噎住了埃尔文, 他愣了一下,身上那种属于学者的清冷气息好像消失了。 我奇怪的套路再一次奏了效, 我见好就收,顺口圆了个场。 “……而且我也是会背诵圆周率到小数点后22位的人, 并不是脑袋空空啊。”我开玩笑似的说道。 埃尔文:“……你会背诵圆周率, 到小数点后22位?!” 他好像很惊讶、很不相信似的。 我暗忖,当然了, 上学的时候我的数学老师给我们讲过一个古代的趣味小故事, 把圆周率的小数点后22位利用谐音编成了一首打油诗啊。 但是这种中文的小故事没办法向西方人解释,所以我只是耸了耸肩,说道:“我知道这只是个小技巧而已……当初背下来也只是因为趣味, 不过, 可以在某些时候证明一下自己的脑袋里还是有点奇怪的知识的。” 我说着, 还故意用右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表示里面是有些内容的。 埃尔文:“……” 我觉得他的表情好像更加一言难尽了。 但是, 这样总比他一开始那种平静清冷到看着我如同看着一块上面什么字都没写的空黑板的强。 ……至少现在在他眼里,我应该是一块上面写了圆周率的小数点后22位的黑板了吧? 我想着,更加觉得有趣了,就故意问道:“我们这么走路也很无聊, 需不需要我把圆周率的小数点后22位背出来呀?” 埃尔文:“……” 他好像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背圆周率就有趣了吗?” 我笑眯眯地点点头,说道:“走路无趣,但知识的光芒是充满趣味的!……你不这么想吗,先生?” 我本以为埃尔文又会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以他的修养大概也不会向我翻白眼——但是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叫路德。” 我:“……!” 啊,这算是他开始有点信任我了吗? 主动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但告诉我的还是那个化名——不过他的顾虑我也非常能够理解,万一有什么格外聪明的人在这座城里,通过他的真名就联想到反抗军的军师身上,这不是就糟糕了吗? 这个时代,照相还是特别稀罕的技术,大约只能照在银板上,还有可能三年氧化的那种——我记得游戏里是没有照相技术的设定的,有的偏远小镇上的公告板里有通缉令,也都是手工画出来的画像——所以假如不是见过埃尔文或者听过他的名字的人,一般也不容易把他和“反抗军的军师”联系到一起。 啊这个年代真的是犯罪的温床,没有监控、没有照相、没有dna技术,甚至没有各种后世看来已经很普通了的侦破手段,难怪开膛手杰克过了一百多年还不知道其真实身份! 我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正是埃尔文对我的态度软化下来的大好机会。 我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说:“你好,路德先生。我是卡蜜儿。” 我可比他还要诚实多了!我说的是“卡蜜莉娅”这个名字的昵称,这也算是小公主的真名! 埃尔文似乎对这种忽然变得有点社交风格的对话不太适应,他略有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大大方方地像我刚才一样,以“卡蜜儿小姐”来称呼我。 他不说话,我就更想逗趣了。 我说:“……所以我们已经相互认识了,我现在可以开始背诵圆周率了吗?” 埃尔文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唇角微微翘起,笑了。 他笑起来以后,身上那种一心钻研学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学者感忽然淡去,反而有种少年感浮了上来。我就站在他面前,身旁店铺的屋檐下还刚好挂着一盏风灯,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我直承冲击,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的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一抹困惑和无可奈何的感觉,然后我听见他说:“请吧。” 啊,可能是终于觉得我的套路防不胜防,因此干脆投降了吗? 我笑起来,果然一边就这么慢吞吞地倒退着走路,一边背道:“3.14159265358……” 可是,我还没有背完,就看到面前的埃尔文突然变了脸色。 他猛地迈开脚步,冲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 我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不属于我们的脚步声。 我转身一看,巷尾的阴影里,走出来几个人。 ……啊,这个场景我熟。 因为在原剧本里,公主在加拉赫城与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相识,就是在这么一条黑暗的巷道里,公主被人打劫,蕾拉见义勇为嘛! 我默默地数了数人头。 前方堵着两个人,身后还有三个人。 和原剧本里加拉赫城的打劫事件一样。 假如按照原剧本来走的话,这些劫匪应该最厉害也不过是带了刀。因为在这个游戏里,一般默认使用枪支的仅限于战斗部队——包括大城镇的卫队——以及某些特定敌人,这种小盗贼最多也就是作为凶器的刀锋利一点而已。 可是现在敌情不明,我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在原来的设定里,蕾拉是一位能打的女中豪杰,枪械使用得出神入化;可是埃尔文就纯粹是大脑发达而武力值不高的学者型人才,真的要跟这五个匪徒硬碰硬的话,说不定主要的战斗角色都得我来担负。 ……最要命的一点是,我现在扮演的是一位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的天真小姑娘,虽然能抱得动一摞大部头的书,但形象所限,力量值恐怕也只能表现到这一步了;等一下真的动起手来的话,我要如何解释我的武力值?! 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突然感觉一道阴影覆盖上来。 是埃尔文向我靠近了一步。他并没有把我挡在身后——因为我们身前身后都有包抄的劫匪——而是犹豫了一下,用左手圈住了我的肩头,仿佛这样的话等一下就可以抢先为我抵挡身后冲上来的匪徒似的。 我一愣,下意识仰起头来,只看到埃尔文的侧脸。 我走在他的左方,所以看到的是他没有戴单片眼镜的这一侧容颜。此刻看上去,他脸上的线条愈发显得深刻,肤色也略显苍白,薄唇紧紧抿着,有种冰冷之意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我忍不住悄声问道:“……你的身手如何?” 埃尔文并没有看向我。他的目光依然看向前方,落在那两个匪徒身上,只是薄唇微动,答道:“……打不过这么多人。”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点想笑。 他真诚实。 我又低声问道:“那你打得过几个人?” 埃尔文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动,用气音答道:“最多两个。” 喔哟?两个?! 我目光一亮。 作为性格严谨的学者,大概是不会吹牛的吧?所以他说打得过两个人,就应该没问题,对吧? 那我岂不是只需要解决三个人就够了? 为了假装成一位天真的小姑娘,我今天出门并没有带那柄“父辈的荣耀”,把它留在了月光城堡里。 当然,假如我那位王叔连这柄剑都要贪的话,我觉得他的野心也差不多可以赤/果/果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了。他虽然愚蠢,但应该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现在唯一的武器,是裙摆下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的那支手/枪“悲惨的欧也妮”。 我思考着要如何动手,佯装惊慌地看看前方那两个匪徒的位置,又猛地半转过身去看看身后包抄的那三个匪徒的位置。 我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引起了那些匪徒的一阵哄笑。他们哈哈哈地大笑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收紧了一点包围圈。 然后,我们前方的一个男人说道:“聪明的话,就早点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吧。” 我一边飞速思考着要如何打开突破口,一边口中还是用着一副惊慌失措的口吻,抖着声音反问道:“你……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有钱?!” 这句问话可能听在他们耳中显得更蠢,他们的笑声更大了。 在这一阵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里,那个之前开口的男人又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这一带,谁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几本破书就能拿得出一百多金镑来买……不打劫你,又打劫谁?” 我的心微微一沉,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听见身旁的埃尔文厉声说道:“你们……是和刚刚那家书店的店主有所勾结吗?!赚这种黑心钱你们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我:“……” 啊,这突如其来照得我双眼发花的,正道的光。 ……可是正道的光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射啊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我们还被五个劫匪大汉包围在正中间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1.20. 谢谢小可爱们体谅我 感觉脑袋还是有点晕,今天的篇幅略短,很抱歉。 不过明天应该可以照常更新啦,谢谢大家的关心【笔芯 大家的留言,我稍晚些的时候会回复的。 ps. 背诵圆周率到小数点后22位的诀窍是一首根据谐音写成的打油诗, “山顶一寺,一壶酒,尔乐,苦煞吾,把酒吃,酒杀尔,杀不死,乐尔乐”,对应的是 3.14 159 26 535 897 932 384 626。 第69章 68 第69章 68 那群劫匪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简直可以声振屋瓦的大笑声。然而即使他们放肆地笑成这样,两边的店铺内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扇店门打开, 也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这条巷道里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恩蒂奇克城里居然还有这样黑暗的地带存在。 虽然这种治安混乱的地区,即使放到现代的一些大都市里也应该会有, 但是在游戏里亲身遇见, 还是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记得加拉赫城有这种黑暗地带, 并不让人多么惊讶,因为那座小城本来就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地方, 城市随着矿藏一起枯竭衰败,空气也仿佛随着采矿场烟囱中冒出的黑烟一起充满呛人的毒素;那样一座濒临崩溃和死亡边缘的城市, 出现再黑暗的地方, 仿佛也理所应当。 可是恩蒂奇克城不一样。这里是王室家族的发祥地,白天的街道上还举行着盛大的庆贺游/行, 略显杂乱的街道布局被漫天飞洒的彩带花瓣所装点和掩盖——在这种略有些褪色的光环笼罩下, 在背阴处居然还有这样的黑暗地带,尤为令人惊讶。 面前的劫匪还在狂笑着,之前那个说话的再度开口了, 指着埃尔文的脸, 笑着侧过头去对旁边那个匪徒说道:“哈哈哈哈哈……真的有这种弱得要死的小白脸敢在女人面前逞强的吗……” 旁边的那个匪徒也很懂得凑趣, 把反派npc的特点发挥到了十足十。 “哈哈哈哈可不是吗……咱们见过的那些小白脸到了这时候都抖得像筛糠一样了吧……这世上居然还真的有这种嘴硬得不得了的……看来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了啊!” 我听见埃尔文忍耐似的抽了一口气,慌忙在他说出什么更不可挽回的英勇台词之前, 一把拉住他的外套,阻止了他出声。 “你……你们是不是只要钱!”我抖着声音,色厉内荏似的喊道,“如果我、我把钱都给你们的话……你们是不是就可以放我们走!” 埃尔文震惊地转过脸来望着我, 似乎想要说“别寄望这些恶徒能有什么道德”之类更戳这些坏蛋肺管子的话。 我赶在他把这些坏人npc的怒气槽煽动到max之前,赶紧掏出那个钱袋。 我那个钱袋里装了大约二三十枚金币,刚刚已经花掉了十六枚,所以现在瘪下去一半。我觉得那些匪徒大张旗鼓地打劫,最后却只能收获相当于几本破书的金额,肯定不可能满意。估计我们即使乖乖交出全部的金币,还是免不了一劫。 好在他们为了包抄我们,现在的站位距离我们其实还有两三米远。假如我们拼命往前冲的话,说不定能在身后那三人赶上来之前,率先解决掉前方那两人。 我用力拽了拽埃尔文的外套,低声飞快地对他说道:“等我扔出金币之后,马上尽力往前冲,先解决掉前面两个再说!” 埃尔文的身躯在听到我的这句话之后猛地一僵。 我觉得他大概是觉得我疯了,手无寸铁、人数劣势、武力值为零,居然还想反杀劫匪。 ……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完成的剧情啊?只是地点从加拉赫城变到了恩蒂奇克城而已。 我一鼓作气拉开钱袋的袋口,像是惊慌到极点的小姑娘,手抖得极其明显,声音都差点破音了。 “我……我把钱都给你们!不就是金币吗……别、别伤害我们——” 我带着哭腔这样喊道,手指探入钱袋的袋口,满满握起一把金币。 前方的匪徒依然大笑着,就好像在盯着已经被钉死在木板上、还在垂死挣扎的蝴蝶一样。他们注视我们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残忍的享受和快意,仿佛我们散发出的恐慌、畏惧、哀伤,混合了阴暗的死气,能为他们带来至高无上的愉悦似的。 下一瞬间,我的右手猛地从袋口中抽出,我迈前一步摆脱了埃尔文圈住我的手臂,右手用尽全力一挥。 漫天的金币,在街道旁店铺屋檐下悬挂的风灯的微弱灯光映照下,划出数道微亮的弧线,向着对面两个似乎毫无防备的匪徒的面门疾飞而去! 我在出手的一瞬间就拔腿往前疾冲而去。 我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崩不崩坏的问题了。我没有见识过埃尔文的武力值,但我不可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更何况,在我印象里,埃尔文在游戏里是轻易不上阵的,即使有公主与反抗军并肩作战的剧情,大多数也是公主与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并肩作战;唯一的一次埃尔文在大战中登场,就是在公主率领反抗军进攻王都的夜战中,当时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杆类似老式来/复/枪的火/枪。 可是现在他可没有随身携带这么一杆火/枪啊! 我往前冲了几步,突然听到一声痛叫。 是前方传过来的。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完成支线任务:首次击倒10名人类敌人。获得奖励:弱化版一次性技能‘铁壁’。使用后可在五分钟内抵御一切攻击及负面状态。” 我:!!! 我果然是天选之女,诚不欺我! 或许是因为“人类”这个属性的敌人与我曾经碰到过的鬼娃或僵尸不同,要对真人下手的难度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要大一些,所以这种小奖励任务设置的要求也就低一些。 我当然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击倒多少人类敌人就给奖励的小任务,但我在这种时刻正巧完成这种任务而及时获得奖励,这就是运气的象征了! 我立刻在脑内大喊:“发动‘铁壁’!!” 随着脑内传来“叮”的一声,我利落地一撩裙摆,右手飞快抽出枪套里的那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一抬手就是数枪连发。 ……反正特殊武器也没有子弹用尽的危险,我枪械技能还没练满,但乱枪打鸟的技术我还是有的! 前方两道黑影轰然倒地,我不敢放松,冲到他们身旁,照着他们的手臂一边补了一枪,确保他们无法再偷袭,然后猛地转过身去。 埃尔文就在我身后,落后我两步远,或许是因为刚刚我掏枪连发的行为太崩人设而令他震惊,导致他行动缓慢了一点吧。 他的身后紧追着三名匪徒,果不其然挥舞的都是大刀——不对! 我的瞳孔倏然紧缩,脱口吼道:“路德!趴下!趴下!!” 我看到在他身后紧追不放的一名壮汉,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柄燧发枪! 燧发枪似乎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就需要重新装填——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一发子弹足以致命! 我立刻拔腿冲向埃尔文,两步就跨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抬手就狠狠地把他往一边推开。 下一秒钟,我听到砰的一声,几乎在我面前极近之处炸响。 与此同时,一道身躯庞大的黑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 我想也不想,抬手就把“悲惨的欧也妮”的枪口压上了对方的腰腹部,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响起的枪声较为沉闷,单调的砰的一声,然后面前那壮硕的黑影已经向后仰面倒去。 我来不及多看,向左一侧身避过猛然劈下的刀锋,却因为脚下绊到那个刚才拿着燧发枪偷袭我、此刻已经倒在地上的家伙,略微踉跄了几步。 正是因为这踉跄的几步,让我丧失了抢攻的先机。我还没有完全稳住身躯,就感受到面前有刀锋大力挥落下来带起的空气流动感。 我知道自己还处于“铁壁”技能的保护中,但是我也不能在埃尔文面前英勇无畏地表演一个单手硬接大刀片,因此我只好狼狈不堪地向左侧一闪,就势翻滚了一圈,避开那一记大刀落下。 但挥刀的那个人也因此暴露了他的方位,我翻滚一圈之后迅速一撑地面跳起来,一抬手就又是砰砰两枪。 伴随着斜前方躯体砰然倒地的声音,我突然醒悟到一件事。 ……算起来我的手/枪已经连发了至少七八次,为了在埃尔文面前不露馅,是时候做个换弹夹的假动作,或者干脆换个武器了! 我一抬头,刚好看到在我右前方大约七八步开外的地方,仅剩的那名匪徒举高大刀,向着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正半弓着腰充满戒备的埃尔文当头劈落的画面! 我:!!! 我立刻就决定,还是做个假动作假装换弹夹吧。 我咔地一声拨弄了一下那柄手/枪,做出我在重新上膛的样子,拔腿疾冲向前。 夜色昏暗,我可没把握在这种状态下能准确射中匪徒而不是同伴,最好还是靠近一点再开枪的好。 ……前提是在我赶到之前,埃尔文能在没有武器的条件下自保! 我眼睁睁看着他闪过了那把刀砍下来的第一下,然后反应很快地一抬手,用手中沉重的包裹顶住了那把刀砍下来的第二下。 我:! 很好,有希望! 我及时赶在那个匪徒把刀从卡住它的包裹里抽出来砍第三下之前赶到了他的身后,然后一点武德都没有讲,抬手就直接背后偷袭,近距离瞄准他的肩胛位置连发三枪。 那个匪徒嗷的一声嚎叫起来,右手颓然松开,手臂垂落下去,左手探过去捂住右肩,疼得倒在地上打滚。 我没再理他,抬脚从他脚边跨过,来到埃尔文面前,微喘着气,问道:“你还好吧?!” 埃尔文的手臂似乎也在微微发着抖。他慢慢放下手来,愣愣盯着被砍裂一道缝的包裹,像是机械一般地下意识伸手沿着那道缝摸了摸,仿佛想要确认包裹里书籍的受损状况。 可是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那种苍白仿佛也并不是因为哪里受了伤或者哪里疼痛才带来的,而像是因着更深层次的某种理由;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慢吞吞地沿着那道裂缝来回摸了好几遍,最后还微微抖着手去解开包裹上面打的结,就好像确认书籍的状况才是他目前的第一要务似的。 我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重复着这个机械的动作,仿佛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没有把“悲惨的欧也妮”放回枪套里去。 我想我也不必再伪装些什么了。 在原剧本里的加拉赫城,公主和蕾拉在这场共同对付劫匪的剧情过后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继而达成了结盟的默契。 而现在在恩蒂奇克城,虽然我和埃尔文或许无法达成结盟的默契,但确认对方的身份有问题,这还是不难得出的结论吧? 埃尔文终于打开了那个油布包裹。 一本厚书的硬壳封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把整个封面劈裂了,但幸好没有伤及其它地方。 那本手记也因为尺寸比较小,刀砍下来的时候自然滑到了一旁,反而幸免于难。 我眼看着埃尔文慢吞吞地又开始重新包装打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我还是再度问了一遍。 埃尔文轻声笑了一下。 他席地坐在路边,修长的手指神经质一般地抚摸着书本的裂痕。他的单片眼镜又重新掉落了下去,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眼镜戴回去,而是举起手来,把眼镜从右耳上摘了下来,放回了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说:“……你指的是什么?” 我:“……” ……好像,是心灵受到伤害之后的标准台词呢。 作者有话要说:  1.21. 我感觉最近发展得很快啊 军师先生在短短几章之内就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落落落的过程【。 感谢在2021-01-20 02:06:49~2021-01-21 00:0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291605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69 第70章 69 我只好含混地说道:“呃……各种方面?” 埃尔文摩挲着书本封面的手一顿。 他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想——”他只说了这几个音节,继而又是一顿, 仿佛很难开口似的,语调艰涩地说道:“……是什么样的淑女,会在裙子底下藏着一把手/枪……或者, 会来这种明显不那么安全的地方买书……” 唉, 就说了聪明人真的是很难打交道的啊。因为他们会这样那样的发散思维, 并且还经常猜对—— 我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而且他似乎又缩回到之前那个身为高冷学者的保护壳里去了。之前彼此间稍微拉近一点的距离就恍若梦一般,泡泡一样飞快地破灭在我今晚的辣手之中了。 但是, 想来想去还是命比较重要啊……我不下重手一点的话,万一这些劫匪除了劫财, 还要害命, 怎么办?! “正是因为要到这种并不安全的地方来,我才随身携带防身武器的。”我尽量用一种平静而绝对客观的语气回答道。 埃尔文冷笑了一声。 “可是, 我看不出您有什么必要到这里来呢——”他冷冷地提醒我。 “为了那本手记吗?在我发现它上面写着的是未知的公式之前, 您甚至还不能确定它是一本什么样的书,有着怎样的价值……是吧?” “而且,像您这样的淑女, 想要学习的话, 也不必非要跑到危险的地方来搜寻珍本或孤本书——”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仰起头来, 下颌清瘦的弧线在檐下风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过于执拗的感觉。 “您如此勇敢,又如此大胆, 究竟想要在这里得到些什么呢?”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 啊,这就是翻车的感觉吗。 我还没来得及品味翻车的痛感或思考如何补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个年轻女性的说话声。 “噢,这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满地都是亮闪闪的金币呢。”那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笑说道。 ……这个声音?!难道是—— 我震惊地转过身去。 夜色下, 一位身形健美、肤色略深的年轻女子站在街道的正中。注意到我转过头来看到了她,她向着我简单点了个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啊,果然是蕾拉小姐,反抗军的女首领。 她的外形和风格显然和我所熟知的人设一致,略深的肤色、矫捷的身手、大方开朗的性格,完全是一位讨人喜欢的运动型女性的形象,放在现代大概就是那种健身达人,可下五洋捉鳖、可上健身房撸铁的那种充满活力的小姐姐。 她的开场白也颇为别致,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的好感度被她刷高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讨人喜欢的台词,还是因为她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地替我解了围。 我也向着她点头致意,但碍于自己现在的设定应该是不认识她的,于是就保持了缄默。 蕾拉走到我和埃尔文面前,踢了踢落在埃尔文身旁的那把之前卡在厚书封面上的大刀,低下头打量了一下埃尔文的脸色,噗地一声又笑了开来,打趣似的问道:“哥哥,怎么了?是谁惹你了吗?” 埃尔文:“……” 我心想,有这句话就好开场了——于是我试探着开口说道:“你好,我是卡蜜儿。” 蕾拉带着一丝诧异的表情转过脸来面对着我,很快就挂上了之前那个热情的笑容,说道:“你好,我是格蕾丝。这是我哥哥。” 她指了指埃尔文,然后解释道:“他出门前对我说要来这里买书,但是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去,有点着急,就来这里看看出了什么事……” 我叹了一口气。 “如您所见,我们险些被抢劫。”我回答道。 蕾拉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有点迟疑地开口问道:“呃……卡蜜儿小姐,恕我直言,您是如何打击到我哥哥的?” 我:? 或许是我脸上的问号太鲜明了,蕾拉噗地一声又笑了出来,悄悄向着埃尔文的方向一抬下巴,说道:“……我可怜的哥哥看起来好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我觉得几个劫匪应该还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么,那原因就只能是您了。” 我:“……” 我思考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说道:“呃……或许是因为,他看到我挥舞着这个——” 我抬起右手向蕾拉晃了晃,我的手中还紧握着那柄“悲惨的欧也妮”。 “……哦,”蕾拉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所以这些匪徒都是您独自消灭的?我哥哥觉得受您这样柔弱的淑女保护,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我:“……” 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这道送命题,就听见埃尔文开口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 “……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随着他一个一个音节地吐出,他的语气重新变回了一开始那种清冷疏淡而存在距离感的意味。 “我不知道,这位小姐到底是谁?”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蕾拉似乎在昏昧的灯光下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她举步向着我们走来,直到停在我们面前,顺便还一脚踩住刚刚在她路过身边时,手指正巧稍微动了几下的那名匪徒的手。 “哥哥,”她说,“不管这位小姐到底是谁,今晚解决了这场危机的人,是她。” 我:! 埃尔文似乎也微微一怔,终于抬起眼来,视线在我和蕾拉之间打了个转。 蕾拉含笑,心平气和地说道:“或许她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可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埃尔文静静听着,薄唇慢慢地抿紧成了一条直线。 蕾拉似乎也没有在这里一定要说服埃尔文的意思。她转向我,十分大方洒脱地径直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幸会,卡蜜儿小姐。你干得真是太好了——”她的头微微向着脚边七倒八歪的那几个匪徒一撇,“我指……对这些人。” 我愣了一下,慢慢地也弯起了眉眼。 我伸出手去,与她一握。 “不客气,格蕾丝小姐。”我说,“幸会。” …… 在夜幕完全笼罩了整座恩蒂奇克城的时候,我悄悄回到了月光城堡。 我已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除去参加晚宴和舞会所必须身着的华服之外,我日常的穿着并不是那么华丽昂贵,也因此塑造出了一个“因为被哥哥放逐所以囊中羞涩的小可怜”的形象。 所以,我今天穿得再朴素一些出门,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而可疑了。虽然白天的时候容易被那些捧高踩低的贵族们侧目,但是在夜色的掩盖下,也并没有什么人突然注意到独自走在城堡的长长走廊里的我。 而且,我选择的这条回到卧室的路也没什么人经过。王叔的财政窘迫已经可以在一些细节方面看出来,比如月光城堡某些地方的年久失修、装饰和陈设的老旧程度、晚宴的排场,还有,月光城堡里走动的仆役的人数。 我那位暴君老哥似乎也经常感到国库干净得犹如洗过的新袍子一样,因此还时常在思考如何从黑心资本家谭顿公爵手里讹诈走更多的捐输、税金和钱财;但是不得不说,王宫毕竟是王宫,不说建筑、陈设和装潢都依旧保养良好,处处金碧辉煌;就是王宫中来来去去的仆役和侍女的数量,都远超月光城堡这里。 不夸张地说,胆子小一点的人,在夜间说不定压根不敢在月光城堡里摸黑行动。 这里不但许多地方无人经过,走廊上隐约飘荡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潮湿气味,还有一些老房子特有的阴暗气息;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假如运气不好,脚下的地毯之下,老旧的木质地板由于疏于维护而鼓起,还能把人绊个踉跄——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今夜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思考着今天/行动的收获与得失,因为心思被分散,倒是减少了那种走在夜深人静的老房子里带来的一点不安感。 后来,我们离开那条黑暗小巷之后,回到了蕾拉和埃尔文暂时下榻的小旅馆。然后为了谨防隔墙有耳,我和蕾拉经过了一番言语上的相互试探之后,以一半交谈、一半在纸上笔谈的方式,正式开诚布公地讨论了一些问题,也初步达成了微弱的互信和结盟的默契——正如同原剧本里在加拉赫城所发生的那些剧情一样。 只是,那些剧情现在不仅提前了许多,而且几乎是全盘被搬到了恩蒂奇克城发生。除了被抢劫时的受害者多了一个埃尔文之外,几乎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和原剧情重合上了。 似乎唯一没有重合上的,就是埃尔文对我的态度。 他现在看起来比原剧本里对我还要冷淡十分。虽然蕾拉哈哈笑着,悄悄对我说那是因为他脆弱又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过一阵子就好了,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忧。 在原剧本里,公主与他之间一开始就是十分正常的合作同伴关系,假如公主选择他作为未来的结婚对象的话,要培养感情,也是从并肩战斗的那些日子里一天天积累起来的好感度;可是现在到了我的手里,一个下午就走完了起起落落的过程,而且现在目测他的好感度已经down到了谷底,恐怕要直奔-100去了…… 我当然并不是打算把他当作一位潜在的未来结婚对象来培养,但是我们未来还需要紧密合作,相互信任,并肩作战;从一开始就弄成了好感度负值开局的话,对未来的合作并没有好处—— 还有,我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主动承诺会把那一批恩蒂奇克城卫队扣下的货物弄回来还给反抗军。反抗军需要军费,我当然可以慷慨大方地打开自己的钱袋子;但这不单纯是金钱的问题,而是需要花一点心思来克服这样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来证明我的确对待反抗军盟友也是花了十足的心思的。 正所谓金钱和心意同样重要,一样都不可少。 我伤脑筋地想着,看起来目前我要面对的问题,又重新绕回了原点——那就是如何在不引起王叔警觉的情况下把那批货物赎回来。 蕾拉说反抗军在此地并没有什么人脉。至于他们在“封赐节”的庆典时来到恩蒂奇克城的目的,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证明自己的诚意,她避而不谈。 我也明白这件事或许得等到进一步的信任建立起来,我才能够得知真正的答案。虽然届时或许蕾拉还需要我的帮助——因为无论如何,我这个公主在恩蒂奇克城总要比她这个反抗军女首领更吃得开——但现在就追根究底还为时过早……! 我还没有想完这件事,突然感到垂在身侧、随着自己的脚步而自然晃动的手臂上一紧! 那是手臂被人抓住的感觉。而下一秒钟,我就感到一阵强大的拉力被施加在那条手臂上,我猝不及防,立刻就丧失了重心,踉跄着被迫随着那股力道倒向了一旁。 我大惊失色,忍不住脱口“啊!”地低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1.22. 正如大家所见,作者菌的每日一狗血又要来袭了【喂! 我要用各种老梗淹没你们【被踢飞 感谢在2021-01-21 00:09:25~2021-01-22 01: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70 第71章 70 但是在我提高声音之前, 我就感觉自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被人带着旋转了半圈,后背撞上了冰凉的房门。紧接着那扇房门就随着我背靠的力度咔哒一声关上了。 下一刻,一只手掠过我的腰际, 咔地一声给房门上了锁,之后就停留在那里,反手握住我的腰, 几乎把我固定在原地难以移动。 我的后背现在紧贴着厚实的房门, 后背的肌肤隔着轻薄的衣料, 几乎能够感觉到门上雕刻的花纹的那种凹凸感。 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瞪着几乎逼近到我眼前来的那个人。 “有什么事……非要这样说?!”我质问道。 那个人笑了笑。 “因为公主殿下似乎正在做着一些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情——”他拖长了声音, 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 镇静。 我知道以他这种具有男主光环的人,人设又有钱又有一定的势力, 会知道我似乎在搞点什么小把戏, 一点都不奇怪。 正如柯伦的男主光环或许可以让他获知比别人更多的消息一样。我觉得假如换个普通npc来调查的话,大概率不可能发觉蕾拉和埃尔文假扮成商旅入城的事情, 也就无法触发这之后的一连串事件了。 这都是游戏本身赋予他们的隐形福利, 就如同我今天能够得到弱化版的“铁壁”技能一样。甚至是身为重要男配的埃尔文,都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优待。 但是,我决不能在他面前坦率承认我今天究竟去做了什么, 又是与谁会面。 我飞快地思考着要怎么回答他。然后, 我突然想起以前不知道是谁对我说过, 听上去最真的假话,是半真半假, 并且要加上说的时候带的三分真心,就好像自己都相信了那是真的一样—— 我心念一动,试探着答道:“……因为我不能坐以待毙。”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听到我这么坦诚的回答,他扬了扬眉, 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种站位,显然不是说大事专用pose啊。 不过,还能有谁跟他讲得通道理吗? 我叹了一口气。 “你大概也知道了这件事吧——王叔热心地想要替我找个丈夫。”我用一种厌恶的口吻说道。 谭顿公爵从喉间发出不辨好恶的“嗯哼”一声,表示他的确已经知道了这一消息。 我继续说道:“……所以我得给他找点事做,好让他没空再来烦我。” 谭顿公爵:“哦?” 他听上去似乎很感兴趣似的,但我敢打一个金镑的赌,他只是看不上王叔那副自以为是的小丑行径罢了!或者,他觉得以我的手段和智商,想给王叔找麻烦,在他眼里纯属菜鸡互啄! 我说:“我就直说了吧——王叔这种异常的热情,让我觉得非常可疑。” 谭顿公爵:“嗯哼。” 他居然还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就仿佛这件事真的是个谜,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似的。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正色说道:“再怎么说,我哥哥还在呢,替我找个丈夫的事情也轮不到王叔来操心——” 谭顿公爵忽然呵的一声失笑出来。 “你说尊敬的国王陛下?”他戏谑似的反问道,然后没等我回答就继续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可千万不要再帮您安排什么丈夫了……上一次他这么安排的结果是,我莫名其妙地被勒索了五十万金镑——” 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血冲上了我的头顶,在我的脸颊上炸开来。 我的脸颊热辣辣的,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害羞。 王叔诺弗雷公爵安排的那个拙劣到爆炸的挑拨离间的场景,突然又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知道那两个侍女所说的可能没有一个字是真的,但这也无法阻止她们当时所说的话浮上我的脑海。 【我听说国王陛下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威胁公爵大人娶公主,公爵大人不愿意,僵持许久,最后才交了五十万金镑给国王陛下平息此事……】 【那么……那五十万金镑,岂不就是公爵大人的赎身费用吗?!就像是把自己的自由从公主的手里买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脸容无可自抑地绷紧了。 “那真遗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冰冰地回答道。 “虽然王叔毫无疑问也想从您的钱袋子里掏出五十万金镑,但是请放心,他一定不会想要做出和我哥哥一样的安排。这一点我想你我都很清楚吧?” 我的话音刚落,就感到那只扶在我腰上的手骤然缩紧了手指。 虽然他下一刻就很快放松了五指,但我依然感受到了那一霎尖锐的刺痛。 那似乎并不是从他手指的握力中得来的,但我此刻不想去深究它的来源。 我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 “……是吗?”他似真似假地反问道,仿佛觉得这个命题真的很有趣似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得说……我对于福蕾家族这些男人真的烦厌透顶——瞧瞧他们的手段吧,只会徒劳地拿着‘联姻’这种天真愚蠢的字眼来做文章……” 我:?! 这……这算什么?难得听到的一点真话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 自己没有什么治理封地的本事,只会在这种细节上死抠不放——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假如说“治大国如烹小鲜”,那么无论是我那位暴君老哥,还是这位脑满肠肥的王叔,都没有本事把食材做熟,反而只会在锅里给人下巴豆,令人倒尽胃口。 我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很生动。但糟糕的是,这种中文梗完全没有办法说出来。 我还得另找个理由赶快打发了这位黑心资本家。我还没把今天与蕾拉小姐交涉的情况告诉给柯伦,然后一起想想办法如何能把那批被扣在卫队手中的货物骗出来,实在没有什么时间和心力在此与这位有钱有闲有手段的黑心资本家打机锋。 于是我想了想,答道:“……但是您的处境远比我好得多。对于那些令人烦厌的要求,您可以暴力破解;但落在我身上,我只能迂回解决——而且有的时候还不一定能解决得了。” 谭顿公爵停顿了几秒钟,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的语气就活像是在说‘我比你可怜这么多,你总该满意了吧’。”他用一种半似玩笑、半似讥嘲一般的口吻说道。 我:“……” 他脸上那丝嘲讽一般的笑意忽然消失了。他蓦地挨近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我不满意。” 我:?!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金钱不能买到快乐吗?! 我虚伪地假笑了一声,说道:“假如控制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仍然不能让您获得足够的快乐的话——” 我的社交辞令还没有说完,谭顿公爵就哼笑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那样的话,您打算怎么做?”他反问我。 我:???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原来这个游戏不是一部公主到女王的成长简史,而是一个黑心资本家的买股文吗?他控制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然后打算在王室家族仅剩的三位成员之间挑选一个足够令他满意的傀儡来支持?…… 我不自觉地喃喃出声道:“……什么?” 谭顿公爵漫不经心似的歪唇一笑,就活像他早就预料到了我的愚钝不堪一样;他居然大发善心地又多替我解惑了一句。 “公主殿下,你的哥哥和王叔为了获得我的支持,都给出了他们自以为足够有吸引力的条件;那么,你能给我些什么?” 我:???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不,我没想过要获得你的支持,因为我觉得你是肯定不会在事态明朗之前公开支持哪一方的”这种大实话。幸好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我现在成熟一些了,及时把这种伤人的事实咽回了肚里。 我虚伪地笑了一下,答道:“可是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获得您的支持呢——” 谭顿公爵发出一声嘲讽力max的冷笑。他不留情面地直接说道:“哦,得了吧,尊敬的小公主。你敢说你对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就从来没有过一丁点过分的想法吗?” 我:!!! 是的,我当然有。 但是我不确定的是,我要不要现在就坦率对他承认这一点。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用这么简单直率的态度和语言,直接戳穿这种理应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当然,他能够猜到我的意图,大概也是从“夜之色”剑的升级之后开始的吧。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升级之后的“夜之色”剑能够经由某种途径换取真正的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于是认定我对那个位子也怀有野心——在我看来,他并没有向我那位暴君老哥举发这件事,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对我的一种仁慈的支持了。 转瞬之间,我的脑海里其实已经翻滚过了无数念头。 既然真正的王国权杖在我手里,我便也有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的资格。 回想起来,当初谭顿公爵认为我只是在利用他给“夜之色”剑升级,然而在那样的盛怒之下他都没有向艾德里安国王举发我的野心;那么时至今日我已经取得了真正的王国权杖,艾德里安国王又昏招迭出,不但从他那里敲诈了五十万金镑,可能还做了些别的糟糕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谭顿公爵还有可能为他忠心效力,替他来试探我是否还有取而代之的野心吗? 再进一步想—— 我突然记起了那个小公主逃离王都时有可能获得的be,“爱比死更冷酷”。 那个be的剧情里提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谭顿公爵的豪邸地下,有一条秘密地道,可以从王都内部直通城外。 ……假如我获得了他的支持的话,将来我进攻王都的时候,是否可以利用那条地道,将一部分兵力秘密转移进城里作为内应? 可是,我要坦白承认我想要取代我的哥哥,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吗? 我要现在就把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交到他手里吗? 我又应该给出怎样诱人的条件,才能说服他真正站在我这一边? …… 千头万绪,千言万语,我的脑海里简直翻滚着十万个为什么,但是到了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竟然是—— “想想看,我们相识至今,我已经看着你在我眼前诛灭了两位意图造反的贵族——”我说。 谭顿公爵的呼吸一顿。他的那双在深夜里愈发显得阙黑的眼眸,如同鹰隼一般锁定在我的脸上。 我迎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假如我说‘是’的话,我会成为第三位吗?” 作者有话要说:  1.23. 感谢在2021-01-22 01:58:54~2021-01-23 04:4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清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71 第72章 71 谭顿公爵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仿佛有一瞬间的屏息, 呼吸停顿了好几秒钟之后,才又恢复;那一声呼吸就显得格外深长。 他的眼眸在我的问题出口的一霎变得格外锐利冰冷,恍若夜间翻滚着暗涌的海面, 像要把一切都卷起,吸入漩涡,然后撕碎。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在只点着几根蜡烛的昏暗房间里, 他的眉眼并不分明, 但他身上渐渐散发出的那种含着怒意的强大气场却扩散到了整个房间,甚至有意无意似的压迫到了我的身上。 他收紧握住我腰间的那只左手, 右手却砰地一下按在我耳畔不远处的门上,不仅呈现出一种壁咚的姿态, 而且还将我整个人的容身空间一下子就压缩得很小很小。我只能尽量把背脊贴紧身后的房门。 他的右臂慢慢地弯曲了一点点, 他的脸也因而缓缓地接近我,直到他的气息清晰地吹拂在我的脸上。他的身体散发出的蓬勃的热意一瞬间就仿佛裹挟了我的躯体, 让我的脸上也无法自抑地染上了一层热气。 “哦不……原来在您眼中, 我竟然是这种人吗?” 他贴近我脸庞的低语里带着一丝喟叹与轻笑,语气里分明有几分做作地添加进去的、充满虚假感的哀怨,那副架势就活像是个压根没有用心去表演的、蹩脚的戏剧演员一样, 在光线昏暗的无人处夸张地表演着他的心伤。 我:“……” 我本来想诚实地说并不是我想要怀疑你, 实在是因为你每次对那些心怀反意的贵族们下手的方式和果决程度实在令我印象太深刻了——可是话到口边, 直觉又叫嚣着阻止了我,因为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总觉得真的把这种想法说出去的话,那才会让事态变得不可收拾—— 所以我现在只好竭力无视他那张贴近过来的、英俊又可恶的面庞,干巴巴地回答道:“不……并不是这样……” 可惜谭顿公爵似乎对我这种干干的否认一点也不满意。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哼笑,继续反问我道:“那么您为什么要问出这种问题来?” 我语塞。 ……我问出来这种问题, 当然是因为我真的很想要知道答案啊! 不,这种回答很明显是错误的选择肢,即使我手上没有攻略我也知道不能选! 我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寻找着较为适中一点的措辞。 “我……我只是有些担心,”我低声说,“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错误在您的眼中可以得到宽恕——” 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由于我们两人的面容此刻过于接近的关系,我依然能够看到,似乎有一线异样的光芒,忽然从谭顿公爵的眼中一掠而过。 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说话,当然也没有移动,就保持着那种一手壁咚、一手制住我的姿态,在极近的距离上紧盯着我。他的目光带着一点刻骨的意味,一寸寸在我脸上滑过,像是在深入地审视着我隐藏于这具躯壳之下真正的秘密、真正的内心。 到了最后,他似乎得出了某种结论,右手忽然在门上一撑,借势重新站直了身子;只是他的左手依然落在我的腰间,令我难以移动分毫。 然后,他忽然咧嘴一笑。在夜间烛光昏暗的房间里,他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像是潜伏在黑暗里、等着一口咬断猎物咽喉的恶魔一样。 “您是勾结了泰伊王国,还是打算侵吞我的工厂、矿山或财产?”他拖长声音,慢悠悠地反问我,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活像我的问题多么引人发笑似的。 “当然都没有!”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即使我想要侵吞或者征用,我也得有那个把它们经营好的本事啊。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钱落在有些人——譬如谭顿公爵——手里,能变成多多翻倍的钱;但落在有些人——譬如我——手里,就只能顶天了存个定期。 而且我是要做女王的人,我勾结泰伊王国毫无意义,我可不想做什么儿皇帝。 谭顿公爵对于我流利的否认似乎显得毫不吃惊。他露出一个不怎么真诚的笑容,反问我道:“既然这样您还担心什么?” 我心想,我是担心除了这些表面上看过去合情合理的理由之外,你还有什么不方便说出来的理由——毕竟无论是韦特洛克侯爵,还是巴雷亚子爵,看起来都比我有钱,比我强壮,比我黑暗,比我阴险,还不是一样在谭顿公爵的手下走不过两招就死得透透的。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表现得坦诚一点。毕竟假如说玩心计的话,我大概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也不可能算计得到他,为什么不表现得真诚一些,可信一些呢? 我说:“除此之外的那些过错,都能在您这里得到宽恕吗?我只是有点不敢置信——” 谭顿公爵又笑了。 他的笑声轻缓,带着一点沙哑的喉音,就仿佛在他的胸腔中回荡一样;室内昏暗的烛光似乎愈发增添了那种回音嗡然震动带来的一点耳朵酥麻感。 他又贴近我,说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我一瞬间就惊悚了,险些机伶伶打个寒颤。 然而他对我施加的折磨还没有结束。 他继续缓慢地笑着,低哑地问道:“那么在您心目中,您都做了一些什么样的坏事,足够激怒我呢?” 我:“……” 最大的那件坏事我们心知肚明。但我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此时此地我决不能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否则就会立刻进入be之类的糟糕境况,产生什么危险的后果! 我无声地在胸臆间提起一口气,短暂地停顿呼吸,抑住那口气两秒钟,又无声地缓缓呼出。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仿佛已经重新找回了刚刚失落的一点点勇气。 我抬起视线,直视着谭顿公爵那双黑眸。很奇怪,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的眼眸深处却似乎依然有个小小的光点,在轻轻地跳动。 我说:“我是做过一些坏事……” 谭顿公爵不说话。 我说:“……并且我也没有自信能够得到您的宽恕。” 谭顿公爵依然不说话。但是我能够隐约察觉得到,他那只扶在我腰间的左手,指尖似乎在轻轻地移动着,就仿佛在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腰一样。 我竭力无视腰上传来的那一阵阵的异样感,说道:“……我不知道我能够提出怎样的条件,才能够说服您——”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依然没有说话。 我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因为我面临选择。 是要直接请求他与我合作?还是为了自保继续避开这个可怕的话题,因为这个话题一出口,几乎就等于直接坦白了我造反的野心? ……可是,我在想,我又能避开到什么时候去呢? 虽然我还没有弄清楚恩蒂奇克城和月光城堡这里隐藏着的谜团,但我也几乎可以确定,一旦掀开这个秘密、完成主线任务,我想要和哥哥分庭抗礼的心思大概就不可避免地呈现于人前。 这个秘密绝对能够直接灭掉我那位脑满肠肥又野心勃勃的王叔,否则游戏是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地给我发布这种奖励和惩罚都这么巨大的主线任务的。 但是,一旦王叔倒台,王室家族目前官方承认的成员就只剩下两位。 一位是名正言顺继位的王太子,先王后的独子,已经坐在那张宝座上许久的现任国王陛下。 一位是刚刚从被软禁了二十年的高塔中放出来,出身不明、传说只是先王的情人生下的私生女,却扳倒了王叔、还手握王家权杖的小公主。 国王陛下恣意疯狂、喜怒无常,没有结婚、没有后代,在传闻中或许还有着先王后的家族遗传的糟糕病症。 小公主出身成谜、没见过世面、被软禁长达二十年、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受教育履历,但是握有传说中失落已久的正统王家权杖,已经做出过一些救护子民、奋勇战斗的事迹,假如再获得私底下的一支强大的军队支持,以及——这个王国里最有钱、最有权、最有势力的大贵族的背书的话,那么——! 我那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我咬住下唇,慢慢抬起手来—— 把掌心覆盖到了谭顿公爵的胸前,正中的位置上。 ……却正好错开了他心脏的位置。 那个位置就太过敏感了,我不想因为几厘米之差,再度引起他不必要的警觉和不愉快的记忆,令我功亏一篑。 谭顿公爵似乎非常诧异于我这种大胆的举动。他微微一垂眼,视线先是落到了我那只轻轻放在他胸前的右手上,继而又重新抬起视线,目光中仿佛像是带着钩子一般,凌厉地刮过我的脸。 我的心脏咚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并且乱七八糟的,毫无规律。我不得不用力咽下一口口水,仿佛这样做就能够把快要从喉间蹦出来的心脏重新压回胸腔里似的。 “……我不擅长揣摩人心。”我说。 “更不懂得如何才能让您满意。” 谭顿公爵似笑非笑地从喉间哼了一声,对我形如剖白的言辞不置可否。 我停顿了一秒钟,来平复我因为说不清的紧张、忐忑,以及一点点对于未知未来的恐惧而猛烈跳动的心脏。 ……成败在此一举! 我注视着自己按在他胸口上的那只右手,然后缓缓抬起眼,视线一路从自己那只右手的手背往上滑,来到他的领口、他的喉结、他的下颌、他的嘴唇、他的鼻子,最后停在他的双眼上,与他对视。 “……但是,我要向您坦诚,”我慢慢说道。 “即使是这么渺小的我,也不愿坐以待毙。” 我选择着自己的措辞,将自己的目的更好地包装了一下,使之听上去含有令人同情的无奈与迷人的不屈。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因此,我想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作者有话要说:  1.24. 我看了看篇幅,然后觉得,即使是这么慢热的我,也是时候让公主说点儿真心话了hhh 感谢在2021-01-23 04:46:22~2021-01-24 16:1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清、疏雨梧桐、你是弟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72 第73章 72 在“女王”那个字眼从我口中说出的那一瞬间, 谭顿公爵的薄唇微微开启了,仿佛从他的喉间发出气音一般的“啊”的一声。 他看上去并不惊讶,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是我搜寻他的眼眸, 觉得他眼眸的深处仿佛还蕴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笑意。 这个表情让我想不太明白,但我忽然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我继续说道:“为此,我愚蠢地——” 我顿了一下。 接下来要说的台词有点羞耻,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慢慢烧热了起来。 我只希望这个房间里的光线足够昏暗, 让他发现不了自己发红的脸——因为那种表情说不定可不太符合一般人想要看到的那种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女王形象呢。 我深吸一口气, 说道:“……想要得到您的偏爱。” 谭顿公爵依然一言不发。可是我感觉到,他握住我腰间的那只左手的五指慢慢地收紧了, 紧到最后我腰上柔软的部分都开始疼痛起来,那种细小的刺痛从肌肤表面沿着神经末梢一路蜿蜒上行, 最后竟然抵达了我的心脏。 不知为何, 上学的时候读过的一本诗集中美妙的句子,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感到我看见了你, 于是, 在黑暗中我放舟启航。 即使晨光隐曜,鲜花凋零,我也要向前航行。 有的船儿已经远去, 有的船儿还未准备启航, 我不愿等待迟延, 落在后面。 即使帆落索断,即使望不到对面的涯岸, 我也将启程向前。 ……因为我看见了你。 你就站在彼岸的岸边。 等待着我抵达彼岸。】 谭顿公爵注视我良久,虽然他的左手用的力气大到几乎要单手把我的腰肢捏断的地步,他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平静的笑容。 他的目光缓慢地在我脸上逡巡着,最后, 他终于出声了。 “……说说看。”他的语调似乎还是那么慵懒而漫不经心,但嗓音里却仿佛带着一点微微的沙哑。 “你想要怎样的偏爱?”他似笑非笑地反问我道。 我张了张口,感觉有点说不出来。 让我直白地说“金钱和势力的支持我都想要”吗?!我的脸皮厚度还不足以支撑我的声带发出这种厚颜无耻的台词啊? 我一时间并没有说话,而谭顿公爵往常似乎都极富耐心,但今天却仿佛显得有点急躁似的;他等了一阵子,但我还是没有出声,他便低下头去,用右手按住了我那只覆盖在他胸前的手。 当他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的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要怎么说,才能说服他呢?要怎么说,才能不被他怀疑我的真诚呢? 我仿佛站在十字路口,从未像现在这样彷徨过一般。 我的内心交替翻涌着不同的画面,一下子是他冷笑着站在自己的卧室里,面朝着房门,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淡淡地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你我都不必太认真”;一下子又是他昨晚在晚宴上以文明杖击倒迪昂子爵,再在对方身上踏上一只脚,冷冷地说“在恩蒂奇克城,胆敢对王国唯一的公主出言不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有,他站在自己那栋豪邸的某个房间里,露出一丝嘲讽似的笑意,说“不管我对谁有兴趣,但是我对公主殿下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到现在,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笑容半真半假似的问我“你想要怎样的偏爱?”。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真的要被打动了,打动得马上就要说出真话—— 然而话到嘴边的一霎那,我却又卡了壳。 我或许并没有过什么像样的恋爱经历,但我可是来自于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也看过许多的小说、许多的新闻,还有身边人的那些真实的恋爱现场—— 所以我明白,对他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或许在我说出真话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那些闪光点就骤然熄灭了一多半。 我可以获得他的支持,但前提是,我不能藉由摇尾乞怜的方式来获得。 更进一步说,我当然也可以摇尾乞怜,恳求他对我伸出援手。或许他还真的会给我一些帮助。但是那些帮助是有限的,浮于表面的,不甚真诚的;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一种随手的投资,假如未来能够给他带来高回报当然好,但假如未来我失败了,他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失望或遗憾——因为他原本也就没有真心地寄望过我什么。 我决不能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况里。我有我的真诚,也有我的自尊;我当然希望他能为我在必要的时刻行个方便,但假如没有他的帮助,我也应该确保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能够达成目标。 我当然希望他能够无时无刻都偏心向我。不过我绝对不会就这么坦白说出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在因为过度运行而嗡嗡作响的大脑里找出了一丝回答的灵感。 我刚刚想到过什么来着?……啊对了,是上学的时候看过的诗集。 我屈起右手的五指,把握着适度的分寸,将他胸口的衣料抓得微微起皱,就仿佛十分紧张似的。 我说:“我……我曾经看过一本诗集,里面这样说——‘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似的扬了扬眉,脸上浮起了一层微微的兴味。 他应该对这一类娓娓动听的诗句并不陌生。我听说他那个暴发户的老父亲当初为了洗脱自己身上那股暴发户的气质和名声,曾经为他的子女请来了很有名的学者进行教导;也因此,虽然他本人的名声就是黑心资本家,但是他身上却一点儿暴发户的俗气都没有,反而礼仪周全、气场十足,在装模作样的时候还格外具有一股受过良好教育才能透出的修养和风度。 我也曾经听我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老哥私下在王宫里骂他的时候说过,他“一边注视着哗哗不断地流入他腰包的、最庸俗不过的金钱,一边还知道在社交场合讨论什么该死的十四行诗”。 我知道我那位暴君老哥在这方面不太行,尤其是什么文学啊哲学啊历史啊这一类的课程,学得都很糟糕,导致后来在他出现的社交场合里,大家都不太使用那种诗篇一般优美又婉转、仿佛绕了十七八个弯子的辞令,以免尊敬的国王陛下接不上梗。 我那时候听到暴君老哥怨毒地这么骂谭顿公爵,还曾经试着在脑海里想像了一下满场噤若寒蝉、只有谭顿公爵故意用娓娓动人的语调吟诵着哥哥听不懂的诗句的情形。 ……真是活该暴君老哥要敲诈他五十万金镑!要我说他都要少了!这种来自于学霸的高端蔑视,对学渣造成的伤害程度何止五十万金镑可以抚慰! 不过,和暴君老哥不太相同,这倒是我的长处。 那首诗说——“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是吗? 你的大门,真的会敞开吗。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我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我不会通过哀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我也不会笨得把这样的机会往外推给别人。 “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那首诗说。 我凝视着他,慢慢说道:“……假如到达了路的尽头,我希望——你依然和我站在一起。”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偏爱。” 我的话音落下,谭顿公爵许久没有出声。 我的掌心虽然不是覆盖在他的心口上,而是处在稍微偏离一点的位置;但是假如他的心脏咚咚咚地也跳得飞快的话,我想我还是应该有一点感觉的。 可是,我现在并没有感到那种飞快而有力的搏动。 ……也对。他应该不会像我这么紧张,因为即使他不买我这一股,将来以他的实力,也应该会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我呢,我一旦解决了恩蒂奇克城与月光城堡的任务之后,再想装出一副崇敬哥哥的孺慕之情去蒙蔽我那位暴君老哥,估计暴君老哥也不会再上当了。 他只是蛇精病,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一旦他发觉我的目的是他的王座,他会对我做些什么?会如何反制?…… 我唯一知道的是,他决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的背叛而震怒,发动疯狂的反扑—— 这么一想,我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做出的事迹,获得的名誉,可能的支持,将有的同伴——全部都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辉煌但虚妄;得来不易,却很容易失去。 我不自觉地蜷缩起双手十指,才能克制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那一阵颤抖。 下一刻,我却听见谭顿公爵短暂地在我头顶笑了一声。 我:? 然后,他移开了覆盖在我右手背上的那只手,在我开始惊慌之前,他托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除了注视着他的脸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他那双显得格外幽深的黑眸直视着我,薄唇微启,说道:“……真是不得了的野心啊。” 我:?! 他笑着摇了摇头,就仿佛我的请求真的有点儿荒谬似的。 “你知道你所要求的,到底是什么吗。”他又问道。 我:“……” 他到底想说什么?想拒绝我?想嘲笑我异想天开?还是——需要我说出更多对他表示倾倒和认输的美妙台词?可是那样的话他不会又嫌弃起来,嫌我并没有拿出十足的真诚来说那些话吗?…… 我胡思乱想着,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屏息起来;在他那双黑眸的迫视之下,心虚得几乎想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来逃避他的审视。 他的目光里仿佛含着那样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盯着我的时候简直要让我的整张脸都灼烧起来,又好像压得我的眼睑都睁不开,马上就要垂下去闭上了—— 下一刻,我听见他用气音发出一声低笑,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彬彬有礼地问道:“那么我能先收点儿利息吗?” 我愣了一下,猛地睁大双眼。“什——?!” 我刚刚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剩余的音节还含在喉间,眼前一黑,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1.25. 本章中的诗句,基本上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其中也有作者菌自行改编的部分。 这一段剧情我写得比较详细,因为这算是这一段感情线开始松动、产生变化和往前推进的关键细节,所以如果节奏稍慢的话请大家包涵。 节奏不会一直都这样的,很快我们又要开始跑解谜剧情啦! 感谢在2021-01-24 16:10:42~2021-01-25 06:5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烧佩琪 20瓶;小清 8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73 第74章 73 和他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语调不太相同, 他的亲吻却摒弃了一切娴熟的技巧和游刃有余的态度,单凭着一种直截了当的热情就直接叩开了我的唇齿,一秒钟都没有浪费就径直勾动我的舌尖, 扫荡了我整个口腔,活像是要将我吞吃入腹一般;害得我头晕目眩,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大脑嗡嗡响, 理智都快要炸碎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喝了一点酒, 因为他的舌尖上还带着一点酒的醇香,飞快地就冲上了我的头顶, 仿佛要把我带得也一起醉了。 这种奇异的迷茫和热烈中,让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逃出高塔的那个晚上。我在王都的街道上穿过, 经过山茱萸树下, 晚风带来一阵晚香玉的花香。 当我从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打算翻越那道高墙的时候,我为了行动方便而离经叛道地只穿着衬衣衬裤, 裙子胡乱卷成一团丢出墙外以免妨碍我的脱逃;此刻我面前的这个人把他的外套递给我, 他的外套上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栀子花的淡香。他拉住我的手,帮我翻过高墙,我们一道奔向街口, 在身后的那栋豪邸里的任何人发现之前, 就消失在王都的夜色里。 那时我就在冒险。现在, 我想我可以再冒险与他合作一次。 或许我们接下来还得认真谈谈将来我成为女王之后能够给出的报酬,或许我们还会为了一个两个条件或细节而争执不休;即使达成了合作的默契, 但理智告诫我,我还是不能无休止地索取他的帮助,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支持之上——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允许他收取一点儿利息。因为我也不讨厌这种收取利息的甜美过程。 他深入而热切地吻着我。在摒弃了那一切他理应熟知的技巧和诱惑的方法之后, 他现在所采取的只是那种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活像个还相信着单纯美好的感情存在于世间的、荷尔蒙迸发的少年一样,强壮结实的身躯热意蓬勃,捏住我下巴和腰间的手上不自觉地一再用力;丢弃了那些刻意挑逗和引诱的成分之后,我反而觉得自己更喜欢这种热切而直接的吻,喜欢这种几乎要把我拦腰折断的用力拥抱—— 在朦胧之中,我忽然感到身体一轻。随即是一阵衣料相互摩擦而产生的窸窸窣窣声——原来是谭顿公爵握住我的腰间,轻轻往上一提!下一刻他飞快地半转了个身,我们两人之间的站位瞬间倒了个个儿。 他的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房门。那种碰撞声在这样的深夜里仿佛有点响亮。但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似的,双手捧住我的脸,把我拉向他的面前,手顺势滑到我身后,一只手勒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攫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我:! 不妙,大大的不妙。 我的确是还算喜欢这种热情的收取利息的过程,但是当这个过程渐渐地变了味,透出那么一种不明不白的暧昧与逐渐升腾的欲望交织的时候—— 我几乎是立刻就怂了下来。 我并不是个大胆的赌徒。像这种接下来或许需要我押上一切身家、还说不定会大败亏输的豪赌,我并不敢跟进。 我勉强挣扎着,在唇舌的交织之中发出单独的、破碎的音节来。 “等……等一下——” 他停住了,但并没有移开。他的薄唇就在我嘴唇的上方,确切地说,是依然贴着我的嘴唇——也因此,他每次说话的时候,唇齿间呼出的热意依然还会扑到我的脸上,甚至是我的口中——他低声笑了几声,就仿佛他很满意这种收取利息的过程似的。 “你还有什么要求要说?”他低声问道。 这句话听上去稍微有点儿奇怪,就仿佛我是个贪得无厌的野心家似的——但他说着这句话时的口气又很奇特,是轻柔带笑的,一点儿不悦和嘲讽都没有——要我说,我甚至有一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因为我总觉得我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中听出了一点带着有趣的纵容。 ……这个念头立刻把我吓得脑袋一激灵,清醒了许多。 醒醒,这个游戏可不是什么甜宠的乙女游戏。这是个打怪升级的rpg游戏! 在我的印象里,即使在公主成为女王之后选择谭顿公爵作为王夫的话,这场婚姻也透出几分政治联姻的味道,给外界的印象是,女王和王夫秀在别人面前的差不多全是塑料夫妻情——因为选择他作为王夫,女王能够获得的后期任务加成是最多最丰厚的;作为交换,感情值就应该差一点儿——而且那些米国总部的狒狒们还非常认同这种等价交换的原则。 在他们所批准的人物设定里,谭顿公爵理应代表着金钱、欲望、奢靡、物质、冷酷、利益至上——总之一切跟真善美这些美好的特质截然相反的特点,在他身上全部都有。 哦,当然,游戏里也有具备真善美、温柔理性、默默守望、善解人意等等一系列美好特质的人物。很显然,这个人是柯伦。 我还记得有一次和米国总部的那些狒狒们开人物讨论会的时候,大家七嘴八舌、争执不休,为了人物设定的类型和重点人物设置的数量吵翻了天;最后还是我灵机一动,用一句话摆平了场面。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我当时说,打个比方来说,柯伦是童话中的王子,谭顿公爵是现实中的大魔王,这一组对比假如还不够的话,那么就再多设置一个埃尔文作为人间的学者,作为一个感情线并不是主体、主线剧情还颇有一点现实暗黑向风格的rpg游戏来说,这三种类型应该就可以基本覆盖大部分目标玩家了。 然后,我记得大家都很喜欢我定义这三位主要男性人物的方式,那次会议圆满达成了共识。 ……可是,现在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快要把这位在自己的领导下创造出来的大魔王弄得崩人设了?! 这样下去可能不太行——与其说我害怕谭顿公爵崩人设,不如说是我担心万一他真的崩了人设,他作为游戏的官方男主角之一,会不会连带着影响主线剧情也向着一个我无法预料的方向歪过去?! 我当然不想看到主线剧情歪到天外去!我还想要沿着那条已知的主线剧情一路狂奔,成为这个王国的女王呢! 所以一旦产生了这种担心之后,我每次开口之前就变得有点字斟句酌、提心吊胆起来。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既然刚刚我们共享了一段收取利息的美妙过程,那么稍微提一点和那个漫长的吻等价的要求,应该……不会触发ooc警告吧?! 我诚实地说道:“我……我不知道现在就说这个是否合适……” 谭顿公爵微微一顿,随即闭上双眼,额头抵住我的前额,从喉间发出一阵低低的闷笑声。 我:? “哦,得了吧。”他忽然又开始用一种格外直白、甚至有点儿粗鲁的语气说话了。在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他又睁开了双眼,甚至尽可能地往后撤开了一点,把后脑靠在了房门上,就那么垂下一点视线,睨视着我。 “你这么说,就说明你那个小脑袋瓜里恰好正在转动着什么惹人厌烦的念头——”他说,刚刚按在我后背上的手落了下去,虚虚搭在我的腰间。 “拿掉你那种虚伪的客气吧。刚刚我已经向你收取了利息,现在即使你有点什么需要求助我的事情,我也可以来听一听了。” 我有点惊讶,看了看自己还搭在他胸前的手,觉得我们现在的这种姿势仍然不是什么说正事专用pose。可是谭顿公爵好像一时间并没有移动到一旁的沙发上再来继续谈正事的意思,我也只好假装没有注意到我们现在这副姿态的微妙之处,垂下视线,说道:“……我、我这几天交了一个新朋友。” 谭顿公爵“哦?!”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虚假的兴味。 我试着不去猜测他是不是已经通过什么邪恶的途径得知了午后我前往那家书店的事情,竭力镇静下来,选择着措辞,说道:“她现在有件难处……我想帮助她。” 谭顿公爵又“哦?!”了一声。但这一次他声音里的兴味毫无疑问要比前一次真诚得多。 “‘她’?”他重复了一遍我使用的第三人称代词,用一种意外的语气问道:“您的新朋友,居然是一位女士吗?” 我:“……” 啊,我放心了。 这熟悉的暗戳戳嘲讽感!他没有崩人设,剧情应该也没毛病,看来我依然可以按照原有主线一步步成为女王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为了这种嘲讽而生气,但是,我反而却忍不住笑了。 谭顿公爵的眉心,就在我无声咧开嘴展露出的笑意里,慢慢皱了起来。 我抑制不住那股来得奇妙、而且还霸占住我的脸不走的笑意,含笑说道:“当然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她叫格蕾丝,是个很有活力的好姑娘。我想帮助她,可我又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替她完美地解决她所面临的问题——” 谭顿公爵垂下眼睑,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我并不介意他冷淡的反应,继续笑着问道:“……所以我想知道,刚刚的利息,可以让你出手帮助一下我的朋友,让她取回被王叔侵吞的货物吗?” 谭顿公爵的眉毛一挑。 “诺弗雷公爵?侵吞货物?”他从唇间吐出这个称呼,玩味地咀嚼了一下我所叙述的事情,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反问我道:“你打算怎么帮助她?” 我说:“能直接要回货物当然好……但我觉得为了一批货物就跟吝啬鬼附身的王叔撕破脸,似乎还不到时候。他扣押我朋友的货物,无非是为了赚钱。那么我就替格蕾丝把货物赎出来就好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我感觉谭顿公爵微妙地笑了一下。 “赎回?”他带着点有趣地问我道,“你有那么多钱替你的朋友赎回货物吗?” 我:“……” 原来我贫穷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1.26. hhh当然不可能就此甜宠起来的【。 因为,老实说,我觉得这种你挑衅我一下,我挑衅你一下的相处方式还挺有趣的,很想多描写描写【喂! 感谢在2021-01-25 06:51:23~2021-01-26 06:2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西眉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零度、妖妖、疏雨梧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妖 300瓶;不耐烦 50瓶;black 20瓶;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74 第75章 74 我忍不住说道:“我当然并没有您那么富有……但作为一国的公主, 我的钱袋可能还是要比哥哥整天头痛的国库充盈一些的。” 我提到了哥哥担忧的国库,这可能更让谭顿公爵感到愉快了。虽然室内光线昏暗,但我们距离如此接近, 还是让我看清楚了他的黑眸里闪动着愉悦的光芒;他甚至轻笑了一声,居然有几分正在幸灾乐祸似的斗气少年感。 我:“……” 啊,好幼稚。 为了避免沿着这条危险的路继续想下去, 我立刻说道:“……我足以为我的朋友出钱赎回她的货物, 但我不想让贪婪的王叔发现这一点。” 谭顿公爵感到有趣似的“哼嗯?”了一声, 对我的话语不置可否。 我顿了一下,还是坦率地问了出来。 “为此, 我是否能够请求你的帮助呢,奥利弗?” 在我说出那个名字的一霎那, 我感觉谭顿公爵的气息似乎微微变了。 他松开了扶在我腰间的右手, 只留下左手还在原位,松松地搭在我腰上, 就活像是已经完全摒弃了刚刚那种禁锢的姿态一样。此刻, 他背靠着房门,后脑也靠在门上,右腿微微屈起, 仿佛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站姿;但是他的右膝内侧还贴着我的左腿, 巧妙地继续把我限定在原地不方便移动。 他的右手垂下, 在身侧似乎不怎么明显似的捻了捻手指,然后仿佛察觉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也无助于他自己做下决定, 于是他又把右手整个儿插进了裤袋里。 我不知道他是想要隐藏自己右手的动作呢,还是觉得这种姿势更潇洒帅气,可以让我多产生一些盲目的仰慕值。 不过我知道的是,我虽然可以厚着脸皮提出请求, 但是让他下定决心帮助我的这个决定却不那么容易做出。我觉得他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克服自己心里的障碍或顾虑,于是虽然我内心焦急,但仍然按捺下来,耐心静静等着。 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有点意外。 老实说,他做出回应需要的时间,可比我预想之中的要短一些。我甚至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在他开口之前,我还在不停地给自己暗暗做着心理建设——以他那响亮的花花公子的名声,吻过他的女人大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假如人人都为了一个吻就向他索取回报、要求帮助的话,他再有钱大概也会破产。 再加上客观来说,现在就站我这一方并非是最合适的时机,我还没有获得反抗军的效忠,我的财力也完全没有显现出来;我除了一个公主的头衔之外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长期经营的封地、也没有长期笼络的拥趸和名声,下注在我这里的确不像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可是,想要更好地说服他站我这一边,我就要获得反抗军的支持。然而,要获得反抗军的支持,我最好就得替他们把货物弄回来。不过,要把货物弄回来,就需要谭顿公爵的出手帮忙——我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他居然在此刻出声问我这个问题,无法否认的是,我一瞬间真的又惊又喜。 ……但下一瞬间,一盆熟悉的凉水就朝着我当头泼过来。 “来,详细一点儿说说看。”他歪了一下唇角,又露出了那种我无比熟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超出‘举手之劳’这个标准的忙,我可就不会帮了。”他说。 我:“……” …… 那天晚上,后来,我结结巴巴地把自己那个不成熟的计划对谭顿公爵描述了一下。 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我有钱,但我自己不能主动出面去赎回货物。王叔虽然看起来对我十分慈爱,但我毫不怀疑他背地里对我这个公主的身份提防得紧。一旦我有点什么异动,他是一定会立刻竖起排除异己天线,嘀嘀嘀地报警的;说不定还会先下手为强,对我做点儿什么坏事。我觉得不到最后关头,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在他面前继续伪装成一位天真恋爱脑的小公主,最好是不通俗务的那种。而不通俗务的小公主是没有理由对一批被扣押的货物突然感兴趣的——哦,也许也有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搪塞。 当谭顿公爵问我,假如他不帮忙我的话,我会怎么做的时候,我就诚实地告诉他,那我只好自己去找王叔,然后坦诚地告诉王叔,我这个恋爱脑小公主在他的城里遇见了一位让人很感兴趣的年轻绅士,可是这位绅士为了他被扣押的货物一直苦恼着,所以我想帮助他赎回货物,或许这样他就能对我印象更好一点儿了。 我说完这个编造好的理由——事实上今天在回到月光城堡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决定明天一早要这么去对王叔说了,只是谭顿公爵的突然出现,让我意识到我还可以寻求他的帮助——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个房间里的气氛沉凝得可怕。 老实说,要以语言来形容的话,我觉得那个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凝固成了有如黑色原油一般粘稠、翻滚、有毒、滑腻、味道刺鼻、容易沉陷、夺人呼吸、令人窒息的可怕物质。 我也知道在刚才的一个热情的吻之后就直白地招认这种听上去蹩脚又煞风景的计划,是很没眼力的一件事。但我现在不承认也没有用,假如他现在拒绝帮助我的话,过一个晚上他还是会知道我这个蹩脚的计划——因为到那个时候就是我把它付诸实施的时刻。 不过我招认完了之后有点后悔。因为谭顿公爵看上去好像恨不得把我的脑袋按进月光城堡中庭那个雕像看上去有多处边角毁损的老旧喷水池里,好好清醒一下。 那时候我们已经从门后转移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门边摆着一张沙发榻,谭顿公爵就那么懒洋洋地舒展长腿坐在上面,并且叫我坐在他的身边。 那张榻并不很宽,他往上一靠,两条长腿在榻上伸直了,留给我的空间就极其有限。我有点紧张地在他给我让出来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侧着一点身子坐下来,重心都没有好好转移到榻上,就听见他提出了那个问题——关于“假如我不帮助你的话,你明天打算拿什么借口去说服诺弗雷公爵”。 可是当我规规矩矩说完实话之后,谭顿公爵的右手在一片凝固的空气中,就那么猛地一下按住了我的后脑。他张开五指,几乎像是在抓着一颗球那样地抓住我的后脑,并且还真的四下转头看了一番,好像是在寻找下一刻把我的头按到什么地方去摩擦才好。 然而这张榻的旁边什么都没有。这似乎助长了他的怒焰。他猛地一下子坐直起身来,抓住我的后脑,来回看了看周围,然后终于有了点儿新发现—— 他反手从自己身后抓起一个靠垫,右手还是扣住我的后脑,左手拿着那个软蓬蓬胀鼓鼓的靠垫,一下子把它按到了我的前额上,然后手腕来回转动几圈,把我的额头按在靠垫上狠狠摩擦了几下。 我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那个靠垫很软,倒是不至于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这个举动不但弄乱了我前额的头发,并且让人觉得非常幼稚且费解。我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喊道:“做、做什么!?” 谭顿公爵把靠垫拿开,往前随便一抛,把它丢到了前方的地毯上。然后,他用一种没好气的语调问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说着,他还拿脚轻轻踢了一下那个倒霉的靠垫。 我:“……呃,那个……棉花?” 我没答错吧?靠垫里理应填充的都是棉花吧?!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扣在我后脑上的右手五指忽然加了点力气收紧了,还按住我的脑袋晃了晃。 “那么这个呢?”他嘲讽似的问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 好了我知道了。他就是想说我的脑袋里装的也是棉花嘛! 我委婉地解释道:“他是格蕾丝的哥哥,我只是借着他的名字说个谎蒙骗一下王叔……否则我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专门对这一批货物感兴趣,还非要弄到手不可……对于王叔这种人来说,‘我想要帮助一位女性友人’这种理由,远不如‘我看上了一位年轻的绅士,所以想取悦他’来得更有说服力——” 结果谭顿公爵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地把左腿又往前伸了点,把靴尖垫在那个靠垫下方轻轻一挑,就把靠垫斜斜向上踢起;他又及时在空中垫了一脚,好像下一刻那个靠垫就会往回飞到他怀里了。 我毫不怀疑他会又拿我的头去按在靠垫里摩擦,立刻双手捂住脸。 “好了你能说在王叔那个脑子里不是这么想的吗!!”我一口气地喊道。 谭顿公爵嗯了一声,移开左脚,没再把靠垫踢回来,任凭它啪地一声重新掉在地毯上。 他带笑重复了一遍我刚刚的话。 “你是说,‘我看上了一位年轻的绅士,所以想取悦他’吗?” 我:“……” 王叔都替我物色那些不可回收垃圾当未来潜在的结婚对象了,你说呢! ……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在这种时刻这么说。 我只能立刻闪电否认。 “那些都是假的!假的!只是一种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我辩解道,“正是因为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所以我更要寻求你的帮助了……” 谭顿公爵哼笑。 “是吗?……可是我看您这个小脑袋瓜里倒是有个挺完备的好计划呢。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他说。 我有点伤脑筋。 啊,谈合作太费电了。我觉得我大脑里的电量都要耗光了。 “那不是个好计划……所以我才无比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尽量用一种诚恳的语气说道。 或许是我的服软终于让他有点满意了,谭顿公爵转动右手,控制着我的后脑,将我的脸也一道转向他。 “……是吗。”他说,表情里似乎写满了对我的狡辩的不甚信任。 他控制着我的后脑,使得我没有办法猛烈点头表示赞同。我只能一迭连声地用语言来表达。 “是的,是的,是的!”我立刻答道。 他看上去还有点怀疑,并不满意,而且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可能下一秒钟就要用额头来顶我一记,或者要咬掉我胡乱说话的嘴巴了——不过,最后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简单地松开了我的后脑,然后告诉我说,他为了我和格蕾丝小姐初生的友谊而十分感动,所以经过一番长考,同意帮助我们巩固这份脆弱的友谊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8. 啊我写起狗血梗来就没个完【。 下一章我们就可以重新进入事业和解谜线了hhh 另外,大家好像都想看公爵的番外吗? 给我点时间构思一下哦【。 感谢在2021-01-26 06:22:58~2021-01-28 07:0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未若柳絮迎风起 40瓶;贝希摩斯电码教程编写 36瓶;美丽的天榕z 20瓶;奇妙妙妙 10瓶;丽丽 5瓶;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75 第76章 75 第二天午后, 当我再度去那家小旅馆登门拜访蕾拉小姐的时候,我获得了比前一天要更热烈一些、也更真诚一些的欢迎。 然后我得知,那批被扣押的货物已经被卫队还了回来。 他们的官方解释是“关于山匪的调查结束, 确认这批货物与他们无关,也并非赃物,因此发还原货主”。不过, 我和蕾拉都心知肚明这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的真相。 所以蕾拉看起来似乎很领情。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待了我, 并且和我再度深入谈论了一下合作的可能。 她说她和埃尔文——当然, 现在我们的身份各自向对方公开了,真名也是如此——到恩蒂奇克城来, 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办。虽然埃尔文因为昨天被我骗了而深度怀疑我的动机和诚意,但是蕾拉却觉得与我接触之后, 感觉我并不是那么坏的人, 还是值得多聊一下合作的事的。 我:“……” 蕾拉笑着说:“您总得容许一向自傲于自己的智慧、觉得自己从没上过当的那位先生有一点儿恼羞成怒的空间……放心,等到他自己想明白了整件事, 他就会同意我与你合作的。” 我:“……但愿如此。” 蕾拉:“您已经通过深入的交谈, 充分向我表明了您的诚意。我愿意考虑与您的合作,完全是因为您诚恳地表示在您成功之后,将会为平民争取更好的、更公正的待遇……而且, 在我听完您的那些计划中的举措之后, 我也认为您和其他那些只会吸血的贵族们不太一样, 或许值得我们赌一把……” 我:“……呃,谢谢您的信任……?” 蕾拉是个比我还健谈许多倍的、开朗有活力的运动型女性, 蜜色的肌肤透着一股健康矫捷的感觉;在我充分阐明了自己能够提出的一些条件——主要是参考了一下我所熟知的游戏剧本对白,提出了和原剧情里打动蕾拉时使用的相同合作条款——之后,她经过一整夜的深思熟虑,以及今天上午重新拿回那批货物、见识了一下我的诚意和行动力之后, 她爽快地同意了合作。 我大喜过望。 获得反抗军的效力,这是游戏中通往女王之路的最重要条件之一。没有兵力就无法打进王都,没有实力就不足以让其他人——包括其他贵族、大臣、富人和那些墙头草们——慑服于我。 现在我无异于获得了通往王座的一块敲门砖。只要接下来我不搞出什么和原剧情里严重不符、给我自己拆台的骚操作的话,我就能走通这条女王之路。 获得蕾拉郑重点头许诺的一霎那,我脑内就响起那位声优小哥哥的播报声。 “成功获得反抗军的效力,隐藏任务‘反抗的星火’进度1/2。全部完成后将获得奖励:魅力+100,领导力+100,号召力+150,声望值+150。” 我:??? 隐藏任务?! ……不,应该说,这个任务既然名字就叫做“反抗的星火”,一目了然是关于反抗军的;但为什么进度只有一半呢?另一半要如何达成?是帮助反抗军这两位首领达成来恩蒂奇克城的真正目的?还是率领反抗军打进王都、推翻我那位暴君老哥的统治才行? 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后者——理由很简单,这个任务的奖励并不是那么高,所以可以反推的是,难度应该也不会很高。 打进王都几乎是主线第二困难的任务——第一困难的当然就是那个当了女王之后还要击败泰伊王国侵略的主线任务——奖励自然也应该更丰厚才对。就简单地加这么一点数值,而且奖励数值还不如我完成关于王叔的那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之后所奖励的高,那就从侧面说明了这个任务肯定比“命运的轮回”要简单。 我一面想着,一面决定稍微借着探讨合作的话题,打探一下蕾拉和埃尔文出现在城里的真正目的——就算他们还是不肯说的话,我至少能为他们提供点儿方便。 结果我刚一开口询问蕾拉出现在恩蒂奇克城是不是有事要办,我又能否为她提供一点急需的帮助时,蕾拉还没回答,房门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声。 我差点以为是他们两人的身份败露了。结果蕾拉侧耳听了一下那阵叩击声,却咧嘴一笑,说是埃尔文回来了。 我:? 难道那阵听似杂乱无章的叩击声里还有他们约好的什么节奏暗号吗?! 蕾拉刚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埃尔文就横过身躯挤了进来,直接反手把房门合上,然后表情不太和善地盯着我。 我:? 完了,学者先生好像很记仇。 他一副很明显气还没消、盯着我就苦大仇深的表情,防我如同防贼似的,即使蕾拉已经承诺了要与我进行合作,他身上也好像也没有什么友善合作的氛围。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他岂止是不想跟我合作,他简直就想把我扔到旅馆外头去。 下一句话他果然就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 “您想在我们这些渺小的平民身上得到些什么呢,公主殿下?”他用一种冰冷的语调质问道。 蕾拉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埃尔文,公主是来跟我们谈合作的……她提出的条件也很公平,的确是我们也想看到的……”她皱着眉头,异常严肃地说道。 “她已经充分向我显示了她的诚意。而我经过衡量,觉得这确实也是我们的一个机会。所以合作已经达成了。” 埃尔文冷笑道:“哦?是吗?诚意?什么样的诚意?” 我:“……” 蕾拉正色说道:“她的承诺,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已经充分讨论过了吗?我认为她没有因为想要获得我们的支持而信口开河地许诺一些她压根做不到的事情,这正是她所显示出的真诚之所在。你不是也同意我的观点吗?” 埃尔文好像压根不在意蕾拉拆他台一样的说法似的。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稍微一转,又移开了。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略有一丝不耐烦似的答道:“啊,对,是的,我昨晚是同意了你的看法……但这并不代表我对她个人的看法有什么改观,这只是因为我们自己力量有限,需要借助与她的合作来为大家谋取福利……” 他说得可真直白,又客观无情。假如我真的是那种恋爱脑的小公主的话,可能到了这一步就眼泪汪汪了吧。 可我不是。 所以我只是面露尴尬之色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坐等正义的使者蕾拉出来替我冲锋陷阵。 果然,蕾拉立刻就怒而反驳埃尔文了。 “即使如此,你也应该拿出一点更好的态度来面对我们的合作伙伴吧,埃尔文?” 埃尔文冷哼一声,把脸撇开了。 蕾拉:“……” 我继续面露尴尬的笑容,而埃尔文则是在短暂的沉默对抗之后,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出声了。 “假如你让我们单独交谈一下的话,或许能改善这种状况。”他依然保持着把脸撇开的孤傲态度,梗着脖子说道。 蕾拉好像一瞬间想拍桌子。 我觉得火候已到,急忙开口:“……好!” 蕾拉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天哪这位公主的涵养这么好吗埃尔文明显是要跟你生气啊”。 我心想,既然接下来还得精诚合作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蕾拉和埃尔文都是人才,即使我真的夺得了王位,也需要在处理朝政的时候安插自己信任的人才,他们两人正是我心目中的好人选——所以快速把昨天刚刚形成的小问题解决掉,才是长久行事的正理。 否则就这么放置不管的话,深埋在埃尔文心里的那个疙瘩就会在日复一日的纠结中发展成肿瘤,继而变成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轰得我们灰头土脸,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我爽快地朝着蕾拉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之意。 “开诚布公确实是合作的基础。”我说,“昨天我们之间造成了一些令人抱歉的误会,我正想要解决它们。” 蕾拉面带迟疑地走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埃尔文的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了,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窗边,面朝窗外站着,仿佛像是在眺望外面街道的风景,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的肢体语言都只说明了一件事——十分抗拒。 我坐在桌边,注视着他绷得紧紧的面孔,并没有产生多少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还有点混合了笑意与歉意的情绪,在胸口搅动着,让我嗓子眼儿有点发痒。 我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关于昨天没能事先向你报上我的真实身份之事,我感到十分抱歉。”我说。 我的开诚布公果然一瞬间就让埃尔文绷紧了下颌。他下颌到颈子的线条都僵硬了。 他什么都没说,于是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但是,平心而论,我那样做只是为了寻求一个能够继续与你交谈的机会。”我说。 “假如我一开始就报上自己身为公主的真实身份的话,我想你大概会扭头就走……而不是充满耐心地对我说话吧。” 埃尔文好像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说道:“……但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以诚相待的话,还谈什么合作的基础?” 我顿了一下,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路德先生。”我唤道。 埃尔文那因为清瘦而显得线条分明的肩膀猛然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含着惊讶蓦地转过头来。 我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我朝着他露出一个毫无芥蒂、心平气和的微笑。 “你瞧,我说我叫‘卡蜜儿’,这真的是我的名字。”我说。 “我能够理解你和蕾拉小姐使用化名在城里活动的苦衷……那么能否请求你同时也理解我想要与你们建立友谊、达成合作的渴切想法呢?” 埃尔文好像一愣。大概是因为我选择的用词实在有点耐人寻味吧。 我直视着他阴晴不定的俊秀面容,缓下声音,说道:“一个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公主,一旦尝到了自由的可贵,就不愿意再失去它……我想要自由地活着,不用担心明天醒来会被重新抓起来关回高塔,也不用担心明天醒来会被当作替罪羊推向愤怒的民众,再被绑上火刑柱或绞刑架……” 埃尔文:!? 作者有话要说:  1.29. 是的!我们又猛跳回了学者先生这一边! 下章会有一些游戏结局的设定登场呢,很有趣的hhh 感谢在2021-01-28 07:01:09~2021-01-29 06:5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焚花断玉 35瓶;丽丽 5瓶;千树、阿宇、小巴鱼、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76 第77章 76 我尖锐的用词可能让年轻的学者震惊了。他微微瞪大了双眼——但这一次幅度控制得还算不错, 他右眼上戴着的单片眼镜并没有掉落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垂下视线,适时地表露出了一点脆弱。 “我什么也没做过, 我不愿意为了自己没有做过的坏事而遭受处罚。”我说。 “我有能力改变这些状况的话,我就要尽全力去做。我确信我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只要我能够获得你们的帮助, 我就能改变这个国家糟糕的现状。为此, 无论如何我也要达成和你们的合作。”我用一种异常直率的口吻说道。 埃尔文好像彻底愣住了。 啊, 也对。在游戏原来的剧本里,他虽然算是反抗军的军师, 但他的头脑是以充满知识闻名的,并不是以充满心计闻名。这个游戏的战斗也很简单粗暴——不需要多少排兵布阵的技巧, 就是单纯的rpg模式, 一力降十会。 埃尔文的设定实际上更像是终年呆在象牙塔里搞学术的大学教授,他所提供的结婚加成虽然不如谭顿公爵和柯伦那么丰厚, 但实际上更为复杂一些——假如与他结婚的话, 王国整体的教育水平会有所提升,进而会产生出更多工程师啦高级技工啦之类的专业人才;假如游戏早期攒够了金钱、能够满足最后那个抵御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任务的金钱要求的话,打赢最后一战之后的通关动画里, 会介绍说拜恩王国在这位王夫的影响下大力开办教育, 最终形成科技大/跃/进, 提升工业化进度,国家以这种方式实现繁荣之类的。 哦, 顺便说一句,如果选择柯伦作为结婚对象的话,通关动画里的介绍则会说在他的影响下,王国吏治清明、人人兢兢业业, 形成了更公平、更健康向上的氛围,就如同一个理想国那样,从而实现繁荣之类的。 至于谭顿公爵——啊,对应他的恶人设定,通关动画已经改动了好几版,我被扔进这个世界之前,米国总部那些狒狒们还是在和我们争论不休呢。 这其中,有一种版本是说在他的影响下,拜恩王国变成了每一个毛孔都在滴血的、强大的国家机器,无论对内对外都以掠夺财富为首要目标,也因此不断增强着各方面的实力,其实也是为了更多更顺利地掠夺财富保驾护航;最终形成的繁荣就像是恶魔的深渊一样,张开大口吞噬掉一切,产出巨量的、炫目的财富,云云。 但是这种极恶版的he简直让我们顾虑重重,觉得游戏一上市,这个充满争议的角色和结局就可能会被三观正直的玩家喷死。然而那些米国狒狒们却觉得格外带感,甚至还想把动画特意延长再丰富一下内容,搞成个特供版短篇小电影(。 我还记得我来这里的前一天,我们还和那些米国狒狒们在视频会议里争吵了一通。起因是我们几经权衡之下,新提出了一个比较真善美的he版本,在那一版里,谭顿公爵反而被三观比较正直的女王所影响,不仅允许在他名下的企业里开设工会,还在女王日常潜移默化的唠唠叨叨之下,有限度地增加了一些福利。 当然,那一版he也没有完全把他洗白到ooc的地步,结局动画里依然有工会组织了罢工抗议、谭顿公爵怒气冲冲地打算强行镇压,然后女王匆匆忙忙赶去现场成功调停的剧情——不过比起之前那个极恶版来说,这个he听上去要正面得多,正面得都有点一厢情愿了—— 就活像是邪恶大魔王真的能被真善美的女王所打动和驾驭一样。用那些米国狒狒的话来说,“你们把一个正常的蒸汽时代rpg在结局突然弄成了一个充满梦幻的童话故事”。 ……也不知道现在那些人争吵后决定好了在游戏里使用哪个版本的ending没有,我想。 埃尔文的大脑一下接收到这么多超纲的资讯,好像有点运转不灵了一样,我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得到他的大脑迟钝地吱吱嘎嘎作响。 我坐在这里、脑子里却想了一大堆别的设定,很是花了一段时间,但当我把所有的结局动画设定都想过一遍之后,埃尔文好像还是陷在大脑宕机的状况里没出来。 正当我开始思考要不要唤醒他的时候,他忽然出声了。 “……可是,国王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 我叹了一口气,托着腮,半转过脸去,向他投以诧异的眼神。 当初设定他这样一个重要男配,其实是为了在感情线上作出区分——官方钦定的男主角只有两人,游戏结婚系统又很开放,想跟npc路人甲结婚都可以;从男主角到npc之间的落差太大,于是就仓促设定了这么一位重要性正好居于两者中间的男配角,更何况他的人设和形象很讨喜,应该可以笼络一批喜欢学者型的玩家。 可是当初做人设时仓促上阵的威力现在就显现出来了——他空有一个悲惨过去的背景,可以给他提供一个绝佳的理由憎恨贵族而投入反抗军;但是他之前终日埋首于学术研究之中的特点,决定了他虽然知识广博,但性格却有些单纯。 虽然我现在能够利用这一点快速扭转他对我的既定印象,但是将来万一要使用什么介于灰色地带的计谋的话,看起来要说服他就有点难啊。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伤脑筋吧。 我注视着他仍然倔强地偏过去的脸,轻声说道:“……因为我的生母并不是先王后。国王突然把我放出高塔的动机也很不明朗……或许你不知道,在释放我出来之后的第一场晚宴上,他就往我身上堆了价值两三千金镑的行头……” 埃尔文果然露出更震惊的神色。 而且他还很上道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的妹妹,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反问道:“在王国的财政都陷于崩溃的时候,还要花掉这么多钱打扮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妹妹?” 埃尔文:“……” 我继续说道:“或许你也不太清楚我在王都的名声吧……天真,奢靡,没有脑子,在哥哥为了国库而伤脑筋的时候却一味地追求享受,要他拿出几千几千的金镑来为自己购置华服与首饰……” 埃尔文再度沉默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视线在我身上克制地上下打量了一周。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初步起了一点点作用。于是我趁热打铁,满脸落寞地追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从昨天到今天,我们总共见了两面。每一次,我都打扮得十分朴素低调。我也自信自己不会表露出什么骄奢淫逸的糟糕特质——因为我压根就不具备那种特点。 我有时候不敢去想当初的艾德里安国王把我打扮得像一个华丽奢美的玩偶,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或许他是希望这样的妹妹能够吸引谭顿公爵的目光,而我这个妹妹能够重新踏出高塔、获得公主的封号,都是仰赖他的仁慈;假如谭顿公爵成为我的裙下之臣、我又因为感恩戴德而完全听命于艾德里安国王的话,那么国库说不定很快就会重新充盈起来了—— 或许他也打算着,假如谭顿公爵不上钩的话,至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公主挥金如土、虚荣无度的糟糕名声会传播出去;有一天如果引起民愤的话,他还可以把罪名反扣在小公主的头上,把这个便宜妹妹推出去挡灾。 我这么想着,感觉自己的表情无可遏止地沉了下去。 我甚至不想耐心等待埃尔文自己想通了。我要推动他尽快沿着对我有利的方向想下去。假如他一直难以想通的话,那么就强行把这种念头灌输给他。 我说:“我被贬出王都,来到恩蒂奇克城参加‘封赐节’庆典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件足够华美的礼裙……当我的哥哥留在王都的宫殿里,随心所欲地挥霍着从你们身上压榨出去的税款、捐输和金币的时候,我在奥斯平村、在布拉沃镇和可怕的怪物战斗!你不是亲眼见到过的吗?就在昨晚,我还在黑暗的小巷里击退抢劫的匪徒——” 埃尔文的脸色微微发白了。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仿佛大脑里又涌上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一样;而且他那种表情,就好像内心正在经受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左右矛盾着,不知道该不该就此相信我似的。 我放下托腮的手,坐直了身躯,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真诚,因此我才认真地向你解释了这么多……但即使你不肯相信我,我也会达成我的目标,做到昨天向你们——向蕾拉小姐承诺过的事情。” 我听到埃尔文似乎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陡然一撑桌面,站起身来,两步就迈到站在窗边的埃尔文面前。 他几乎是立刻就挺直了背脊。要我说的话,我倒是找回了一点儿昨天下午在那间书店里把他书架咚那时的感觉——为了尽量拉开与气势汹汹、不断进逼的我之间的距离,他的整个后背好像都要紧贴在窗边的墙壁上了。 我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为了增添自己说话时的气势,上半身微微前倾,紧紧盯着他。 “帮助我夺得胜利。”我说,“然后,我们就都能得救。” 埃尔文:!!! 他无法控制地愕然睁大了双眼——那一瞬间,那只夹在他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再度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掉落下来了。 但是和昨天不同,他及时闪电般伸手把那只单片眼镜按住了。 我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扑哧失笑的声音。 埃尔文一瞬间似乎显得有点儿狼狈。他飞快地把那只单片眼镜重新夹稳在右眼的眼眶上,然后把视线欲盖弥彰似的转开到了一边。 “……如果你能帮我做到一件事的话,我……我就相信你的诚意。”他的语声似乎变得有一点滞碍,但说到最后的时候却又流畅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1.30. 。 第78章 77 第78章 77 我有点意外, 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提出条件。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干脆地答道:“行。……什么事?” 埃尔文微微偏着脸,视线自始至终都顽固地落在别处, 语气僵硬地说道:“……我想进入月光城堡看一看。” 我一愣。 这不是?明显的搞事预定吗?!他一个反抗军的军师、人生大部分时间恨不能钻在象牙塔里钻研学问的年轻学者,闲来无事去什么月光城堡?! 我说:“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你去月光城堡做什么?没有正当理由的话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埃尔文一滞, 立刻转过脸来, 用一种类似“你不是说了要满足我的要求来让我相信你吗为什么你立刻就食言了”的控诉眼神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笑了笑, 非常诚实地告诉他:“因为我还想打进王都呢,可不能从一开始就折在这里啊。” 我没有直说“我就是怕你搞事破坏大局”, 但我觉得以他聪明的头脑应该能够听出我的潜台词。 埃尔文果然脸色涨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我不够信任他, 还是因为被拒绝了而生气。 他抿着嘴唇, 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表情,不甘不愿地解释道:“……我听说月光城堡里有一个私人图书馆, 收藏了?多福蕾家族数百年来收集的、非常珍贵的孤本书籍……我想看一看。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我怀疑地盯着他因为气怒而染上一层薄红的脸孔。 那间图书馆我知道。来到月光城堡的第一天, 王叔就半带炫耀似的领我去参观过一次了。柯伦更是对它表现出了高度的兴趣,出于半是为了麻痹王叔的警觉心、半是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原因,他在那间图书馆里花掉了?多时间研读古籍, 就好像一位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青年那样。 当然, 以埃尔文学者型的设定, 拜访那间图书馆就活像是朝圣一样,也是?合理的请求。 不过, 我总觉得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但是,假如满足他这个请求就能让他乖乖同意与我合作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冒一点儿险。 反正我觉得我的武力值应该比他高一些吧。而且他也不可能把游戏里战斗时使用的什么老式来/复/枪之类的武器带进月光城堡。 我的目光下滑,落到了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裤袋里拿出来、此刻正自然垂落在腿侧的手上。 那只手五指修长, 肤色白皙,一看就是没有挥舞过什么武器、只挥舞过鹅毛笔的学者之手。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一阵子,心想就这样的两只手,能在月光城堡内搞出些什么事呢? 我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埃尔文又开口了。 他好像气得有点狠了,连说话都有一点儿结巴了。 “你……你在看哪里?!” 我:?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 可是我又不能直说抱歉啊我并没有盯住你的要害不放的意思,我是在观察你的手——这个理由说出来也好像不怎么样,我索性大大咧咧地笑了笑,仰头对他说道:“可以。” 埃尔文的脸色涨得更红了。不夸张地说,我觉得他的头顶似乎都要冒出有形的白烟来了。 “什……什么‘可以’?!”他质问道。 我有点惊讶,眼珠转了一下,才意识到我应该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可是他这种因为误会得?厉害而恼羞成怒的表情实在?有趣,我忍不住朝着他笑了笑,说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不然还能是什么?” 埃尔文:“……” 他看起来?想摔门而去,并且把房门甩在我的脸上。如果能把此刻的笑容从我脸上甩掉,那就更完美了。 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我性格里深藏的那一丁点儿恶劣因子作祟的关系,我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好像更大了一些。 ……这叫什么?“看到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吗?! 啊,我高估自己了。原来我真是一个坏人啊。 …… 想让埃尔文进入月光城堡,好像并没有那么困难。 王叔似乎急于为我找个对象——在迪昂子爵被谭顿公爵一文明杖击中出局之后,他好像?担心我会选中帅气出场、英雄救美的谭顿公爵,因此不停地搞小动作;除了背后安排那两位侍女假装私下议论八卦的离间计之外,他还坚持着在“封赐节”过后的这两天继续搞些社交晚宴,似乎想把我的视线引向别处。 我干脆将计就计。 午后我从蕾拉和埃尔文下榻的那间小旅馆回到城堡的时候,就毫不遮掩地从下马车开始立刻流露出一副乐陶陶的样子,仿佛沉浸在什么梦幻的际遇之中。走在城堡里的时候,我也故意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在想着什么,走着走着还会唇角翘起、露出一个有点愚蠢天真的笑容。 我觉得我倾情演出“一位突然坠入爱河的恋爱脑少女”,好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我回到房间没过多久,王叔就笑眯眯地找过来了。 王叔先是拿出长辈的派头,和蔼地询问我刚刚是否出门访友;得到了我的肯定回答之后,他又慈爱地询问我,需不需要邀请我刚刚拜访过的友人来参加今晚城堡里的舞会。 “如果你喜欢的话,即使今晚留他们在城堡里住一晚也是可以的!”他用一种长辈式溺爱又纵容的语气说道。 我立刻脸上大放光彩。 “真的吗?!亲爱的叔叔,您真是太好了!”我欢天喜地地说道。 王叔笑得更和蔼了。 “当然!……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小伙子能够得到我可爱的侄女的青睐?”他慈祥地问道。 我的双手放在膝上,不自觉似的交握起来,眼神望向右上45度角方向,充满了憧憬,雾蒙蒙的。 “不……跟什么‘青睐’之类的事无关,就……就是一个朋友。”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一位年轻的学者……?有学问!我……我在街上不小心撞到他,把他怀里的书都撞掉了……作、作为赔礼,我想邀请他来参观一下月光城堡……” 我支支吾吾,言语闪闪烁烁,甚至说到一半还借着停顿的机会强行憋气涨红了脸;目光也东飘西飘,唇角不时翘一下,又慌忙忍住笑意——要我说,我今天可是把从前看言情剧时那些陷入爱河的女主角会有的表象全部表现了一遍,并且自觉演技并不生硬,反而愈来愈自然。 果然,王叔对我这种演技十分赞赏。 “哈哈哈哈当然可以了!”他大笑,看着我的表情十分满意,宛如注视着一个终于起效的恋爱脑傻白甜一样。 “叔叔一定帮你达成心愿……”他非常慈蔼、非常真诚地许诺道,只差没有立刻说“今晚就举办订婚礼吗?叔叔可以帮你安排”这一类的台词。 我假笑:“呵呵呵呵呵呵。” 王叔慈祥地微笑:“呵呵呵呵呵呵。” 于是,在晚间的舞会开始前,蕾拉和埃尔文一下马车,就获得了我的亲自迎接。 “封赐节”毕竟已过去,有一些破落贵族已经启程回封地去了。所以今晚的舞会人数变少了一些。但是这也就代表着,王叔的注意力可以更轻松地多放一些在我的身上。 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把埃尔文真正的要求——参观图书馆——告诉王叔。 或许是我觉得没必要把任何真正的目的告诉王叔吧。他带我去参观图书馆时,因为我对图书馆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好像也不太提防我,所以没关系;但埃尔文对他来说毕竟是个陌生人,假如一上来就说他的目的是泡在图书馆里,难保王叔不做出什么奇怪的联想。 因此,晚间我亲自在门口迎候蕾拉和埃尔文这假扮的兄妹俩,顺便低声把我临时编造的邀请理由通知了他们。 蕾拉好像忍俊不禁,埃尔文则是完全僵住了。 我左右看看,此时我们正好走在一段无人的走廊上,于是我压低声音威胁埃尔文:“如果不是你提出这种要求的话,我也不用编造这种奇怪的理由……假如你还想参观那个塞满珍品古籍的图书馆的话,就理智一点和我配合一下演一场戏!” 蕾拉噗地一声笑出来了。 在走廊上昏暗烛光的映照下,埃尔文脸色铁青。 蕾拉连忙帮腔。 “想想看你梦寐以求的那些孤本……哥哥?”她含笑提醒道。 埃尔文站在那里,胸膛上下起伏,好像快要被我编出的一见钟情爱情戏给气死了。足足过了十几秒钟,他才说道:“……哼,下不为例!” 蕾拉的笑容一滞,继而好像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什么?你还想要有下次吗,哥哥?”她笑着,低声调侃道。 埃尔文:“……!!!” 我慌忙在他彻底翻脸之前,一下挽住他的手臂。 “为了孤本!”我低声提醒他。 埃尔文被我挽住的右臂仿佛立刻变成了一截树枝那样僵硬又脆弱,好像我稍微用点力气,他的手臂就能咔嘣一下折断。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要叹气。 ……为了圆谎,我必须得把埃尔文带进举行舞会的大厅里兜一圈,见见我那位热心做媒的王叔,可能还得逗留一阵子,表演一下爱情戏码。 可是,来参加“封赐节”庆典的贵族们也并不是全部都离开了月光城堡啊!留下来的至少还有一多半! 而且,就算我能以“为了收服反抗军”的名义提前跟柯伦打好招呼,请他理解;但是——那座灯火辉煌的大厅里可还有别人在啊! 大厅半掩的大门近在眼前。从门缝里泄露出的灯光照在门口的地毯上。 我头痛地深吸了一口气。 ……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1.31. 公主:憋问,问就是狗血梗又来了【喂! 顺便说一句,这是为了达成目的而纯演戏糊弄王叔而已。 感谢在2021-01-30 04:49:43~2021-01-31 03:0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贝希摩斯电码教程编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78 第79章 78 两扇似乎高到天花板的大门在我们面前打开, 大厅中热闹的交谈声、音乐声都一下子扑到我们脸上?。但那种喧嚷一瞬间都仿佛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大厅中的音乐还在悠然回荡,但即使是舞池中的人们都很快停下了舞步, 转过身?。 那一瞬间我真担心埃尔文僵硬得就像是一截木头,移动得非常不自然。 诚然王叔现在还相信我下午临时编造的那个有关于一见钟情的虚假故事,但是假如埃尔文表现得举止太拘谨的话, 我很担心王叔会很快产生疑心, 怀疑我到底看上埃尔文哪一点。 他学识渊博, 但是柯伦也不差。他长相俊秀,这一点柯伦同样能跟他打个对台。更不要说他既没有贵族的身份, 也没有什么家财——假如说他和柯伦区别最大的地方,或许就是身上的那种书卷气。 如果用一句诗?形容的话, 那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是现在他由于太紧张, 那种属于学者的儒雅斯文气度打了个对折。这就很难说服多疑的王叔了—— 我只好顶着整座大厅注视过?的目光,伸手捏捏他的手臂, 靠过去一点, 悄声提示他道:“……放轻松。” 埃尔文的身躯立即一僵。 我:“……” 啊。没救了。毁灭吧。 不过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将背脊似乎更加挺直了一点,侧过头望了我一眼, 轻声询问我道:“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我有点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很好, 不愧是我们设定的重要男配。这种迅速镇定下?的能力, 我还是很欣赏的—— 我应了一声“好”,挽着他迈步进入大厅, 顶着所有人的眼光,径直向场边正端着一杯酒、在大门打开之前仿佛正在跟人交谈的王叔诺弗雷公爵的方向走去。 我们走到一半,王叔就笑嘻嘻地迎了上?,十分热情地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埃尔文, 继而对我笑道:“晚上好,我亲爱的侄女——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位好小伙子吗?” 我报以一笑。 “晚上好,亲爱的叔叔。”我虚伪地回应道,“请容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路德。路德,这位就是我尊敬的叔叔,月光城堡和恩蒂奇克城的主人,诺弗雷公爵。” 埃尔文的声音随即在我身旁响起。 “幸会,尊敬的公爵阁下。”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沙哑,但却很好地压住了那种紧张感。他甚至礼仪十足地微微一欠身,然后我看见面前的王叔就咧开嘴笑起?,表现得很热情地拍了拍埃尔文的肩膀。 “幸会,年轻人。”王叔说,“真高兴看到我们可爱的卡蜜莉娅能够带?一位这么体面的绅士让我们看看……希望今晚你们能过得愉快。” 埃尔文轻声笑了一下。 “我的荣幸。”我听见他答道。 好吧,看?我不用担心他的社交辞令了。不管他心里对这个我编造出?的设定有何感想,至少在明面上,他彬彬有礼,温和文雅,无可指摘。 我听着他与王叔又交谈了几句,甚至稍微谈到了一些他所研究的知识范围——我怀疑王叔一点儿都没有听懂,因为当埃尔文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说出几个专有名词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王叔那肥圆的脸上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幸好王叔是老阴阳人了,表情管理还算得当;否则的话我真担心他会不自觉地面部抽搐。 我听着埃尔文含笑说道:“……目前的蒸汽机转速最高只有每分钟50转左右,但如果我们设计一个相连接的汽缸的话,或许还可以继续提高它的功率——” 王叔的面部终于抽搐了。 我有一点想笑。 王叔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假笑,说道:“啊……和我这样的老年人说话,或许总不如和我可爱的侄女说话?得有趣吧……这样的话,我要祝福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晚上。”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抢在埃尔文继续给他讲解蒸汽机工作原理之前转向我。 “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为什么不带这位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享受一下今晚的舞会呢?或许明天起?还可以参观一下月光城堡……”他露出一点急于摆脱埃尔文特供物理讲座的表情,飞快地对我说道。 我差一点就把那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流露在脸上了。幸好我及时绷住了表情。 “好的叔叔。谢谢叔叔。我们会的——”我乖顺地答道。 然后我扯一扯埃尔文的手臂,和他走到了一边,暂时放过了额角已经被蒸汽机讲座说得汗都冒出?了的王叔。 我悄声问埃尔文道:“……你真的是研究蒸汽机的吗?” 埃尔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的低笑。 “不是。”他同样低声回答我。 我:“……” 我猜也是。 在我印象里,原剧本里好像没有特意说明埃尔文擅长的研究范围到底是什么,但总不脱离理工科的大范围——他对哲学之类的问题毫无兴趣,身上散发着一种追求科学真理的气场。 我原本还在思考我要不要以“带我的朋友参观城堡”为名,向王叔打个招呼,省得我们出现在图书馆附近的时候被人发现行踪可疑。不过埃尔文以几句简单的蒸汽机讲座就意外解决了这个问题,让不学无术的王叔自动给出了参观城堡的许可——哦,这可真是太棒了。 我不禁喃喃说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埃尔文:? 他疑问地转过脸?向我投以询问的目光。 我不得不解释道:“我原本还在想我要以什么借口带你去图书馆……但是你现在一顿蒸汽机课程就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叔叔一定是害怕你说出更多他听不懂的东西,就主动找了个借口让你有事可做,不至于继续在他面前给他上课——” 埃尔文一顿,继而竟然低低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紧绷感,好像也还有点嗤笑的情绪;但毫无疑问,他看上去比刚刚站在大厅门口的时候要放松多了,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既然他放松下?,那么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他配合我编造的三流爱情剧了。 我说:“但是我叔叔好歹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物,靠着招摇撞骗过了这么多年,一点点小骗局是蒙混不过他的眼睛的。” 埃尔文:?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有点不解地偏过头?看着我,满脸都是问号。 我在心底暗笑了一声,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因此,越是真实的目的,越不能在他面前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比如说,你想要参观图书馆,你就一定不能直接告诉他你只对图书馆感兴趣。” 埃尔文:?? 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编造的故事听上去虽然拙劣,但临时要说服他,一点风月事就比你学术的问题要更具有说服力——” 埃尔文:??? 我觉得我好像在教坏好孩子。可是以王叔的脑回路,差不多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还没忘记我那个失败了要罚五十万金镑的主线任务内容,就是让我找出月光城堡和王叔的秘密。既然这座城堡里有秘密,那么我到处巡视,就一定会引起王叔的警惕。 有什么方法是能够让我到处巡视,却能够让王叔觉得很正常的呢? ——那就是“带着新欢参观城堡以讨他的欢心”。 我不能选择柯伦?配合我做这件事,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和我一起?的,在王叔的眼里,我和柯伦天生就是同盟。假如我们要针对他的秘密做些调查的话,那必定也是事先商量好的。只要我们两人在城堡里未经陪同而单独活动,就有调查的嫌疑。 但是埃尔文不一样。即使王叔自觉控制了恩蒂奇克城和月光城堡,并且他真正针对埃尔文——或者说,“路德”——这个人去调查,他能够得到的结论也是,这个青年之前的确与我并不认识,是?到恩蒂奇克城之后才与我偶然相识的。 甚至那些他在迈入月光城堡之后所表现出?的不甚自然、肢体僵硬的反应,混合了他身上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却刚好说明他的潜在危险程度很低,只是个埋头研究的书呆子,只是因为小公主突如其?的青睐而被强行带入贵族的社交圈,本人并不感到自在、也更不可能带着什么阴谋和计划而?。 这正是我想要的掩护。到时候,他得到见识孤本的机会,我则得到调查月光城堡的机会——非常完美。 想到这里,我对完美的掩护人选埃尔文先生的态度好像更加和蔼了,甚至拿空闲的右手和蔼地拍了拍他那只被我挽住的右臂。 “所以,今晚我们可能还要表演一下——接下?一起去跳支舞怎么样呢,亲爱的路德先生?” 埃尔文:!!! 他震惊地死死盯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我朝着他弯起眼眉。 “为了孤本!”我鼓励他道。 埃尔文一脸被雷劈了的不可置信状,可是他毕竟没有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反而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变换了几次之后,逆?顺受地——点了点头。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 妙啊。我想。 我似乎已经找到了说服他的秘诀—— 作为这个游戏的创造者之一,我当然还记得一部分特殊道具的获得方法——以及获得地点。 那些孤本,原?在游戏里是可以拿?送给埃尔文增加好感度的,现在——则是可以让我拿?驱使埃尔文乖乖听话(。 哦真是太完美了! 我喜滋滋地想。 正巧乐队新奏起了一首全新的圆舞曲,我趁机拉了拉埃尔文的手臂。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表演一下吧?”我悄声问道。 埃尔文:“……” 哦哟?为什么他又肢体僵硬了? 我怀疑地盯着他。 “你该不会是……不会跳舞吧?!”我问。 埃尔文略显苍白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刷上了一层名为恼羞成怒的淡红色。 “……这有什么不会的!”他气冲冲地答道,“只是不喜欢跳罢了!” 我笑了。 “好啦好啦,为了孤本?”我又拽拽他的袖子。 埃尔文:“……” 作者有话要说:  2.1. 哎呀我计算失误了 大家期待的修罗场下一章上演hhh 因为我觉得多写一点小公主和学者先生融洽的对话,有助于气氛的烘托【。 大家可以自由想像一下旁观者的心情如何hhhh 而且,明人不说暗话,我很想写一下狗血的误会梗! 感谢在2021-01-31 03:01:03~2021-01-31 22:2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雨衔画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79 第80章 79 埃尔文狠狠瞪了我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往舞池里走去。要我说,他那副气势, 简直就像是马上就要上绞架一样大义凛然,光荣就义—— 我笑着,回头给同样笑眯眯的蕾拉递了个眼色, 慌忙快步跟上埃尔文的脚步, 以免被他拽倒。 此时我们入场带来的骚动已经差不多平息下去了, 舞池里有很多人翩翩起舞。这支曲子虽然陌生,但非常好听, 主要演奏乐器居然是在这个时代新出现不久的手风琴,音色有种天然的磁性;就连原先有点不情不愿的埃尔文, 在跳起舞以后, 也不由得认真地聆听着这段旋律,并且流露出愉快的?色。 不知为何, 他愉快起来, 我就想故意挑衅一下他愉快的心情了。 于是我一边跳舞,一边说道:“真是太了不起了——” 埃尔文诧异地低头看向我,仿佛头顶又出现了一个问号。 “你说这段乐曲吗?”他问道。 我笑眯眯地答道:“不, 我是说——你居然一次都没有踩过我的脚, 真是太让人惊叹了。” 埃尔文脸上的愉悦表情立刻一扫而空, 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他气得脱口而出,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只好立刻又压低声音。 “你把我想象成什么样的人了……!一位绅士在这种时刻怎么可能踩到舞伴的脚?!” 他怒气冲冲地盯着我,眼?里满是那种“你以为我就是那种失礼的人吗”的质问。 我忍俊不禁。 “好的我知道了,为了——” 我的“孤本”这个词还没有说出来,乐曲正好演奏到了需要女伴自转的地方。于是我十分顺畅地顺着埃尔文的一个倒步接上了一个右转—— 然后, 我赫然发现面前笼罩过来一片阴影。 那是旁边的一对舞伴中,男方高大的身形所落下的影子。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在这么一秒钟的落差内,因为我动作的迟滞,埃尔文理应迈前的右脚紧跟着为之一顿。接下来我们应该要做的重新面对面交手握抱的动作没能完成。我们两人现在处于一左一右的错位状态,就那么停了下来。 悠扬的手风琴声还在场内回响着,旁边那一对舞伴也同样停了下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位刚刚利用走位阻挡了我下一个旋转动作的高大男人说话了。 ……却不是朝着我,而是朝着埃尔文。 “交换舞伴,如何?” 我:!!! 埃尔文也同样愣了一下。 他虽然身形有点削瘦,但身材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即使走在人群里,他身上的那种斯文的书卷气配上他的身高,也足以令他显得格外出众。 可是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时候比埃尔文还要更高一点;并且,他强壮健美,肩膀宽阔,过分合身的长裤衬出他长腿上隐约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站在我们面前,虽然说着类似请求的言语,脸上的?情却似笑非笑;仿佛压根没有耐心等待埃尔文的许可一样,他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就立即松开了他原先那位一脸又惊又怒的女伴,一下攫住我还和埃尔文交握的那只右手的手腕,飞快地把我的右手从埃尔文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还没有从刚刚看到这个人的震惊之中回过?来,就感觉他握住我的右手往前一带。我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却刚好撞进他的怀里。 我来不及问出“你这是做什么?!”之类的问题,慌忙转过头去。 果然,埃尔文在初时的一点点惊愕过去之后,也意识到了这是何等狗血的戏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薄唇紧抿。 虽然我们刚刚只是在表演蹩脚的三流爱情剧其中关于共舞的一幕而已,但这种行为还是结结实实地重击了一记他的面子。 ……可是,他是不是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他这样的学者型人才,用哪一点去击败谭顿公爵这种说不定是决斗场老手的人?! 我顾不得质问谭顿公爵到底打算做什么,先对埃尔文说道:“呃……那就请你先等等我好吗?这一曲很快就会结束了——” 埃尔文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我担心他会直接质问谭顿公爵这种行为是否合乎礼仪风度——但是谭顿公爵做事好像从来就没有顾及过所谓的什么礼仪风度。我慌忙又补充了一句:“为了孤——” 我最后的那个词“孤本”的后半段音节还没说出来,埃尔文已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向一旁因为被骤然抛下、脸孔都涨红了的那位年轻的贵族小姐,彬彬有礼地欠身致意,说道:“尊敬的淑女,抱歉容我失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直起身来,穿过舞池中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往场边走去! 我:“……” 我竭力踮起脚尖,在人群的隙缝中勉强捕捉到埃尔文大步走出舞池的背影,看到依然在场边的蕾拉面露诧异之色,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两眼,继而迎上去对埃尔文低声说着什么——我相信情商极高的她应该是在安抚埃尔文的情绪。 我稍微放了一点心,然后记起那位被谭顿公爵丢在一旁的工具人小姐,连忙向她那边看去。 但是,那位小姐好像还有几分理智,似乎也明白这种交换舞伴的事情并不是不允许的;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竟然还有心情向着我们点点头致意,然后也踩着重重的脚步转身离开了舞池。 哦,我敢打赌她的心里可能已经把我这个讨厌的公主骂了一千遍了!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把视线转向面前牢牢揽住我的腰,似乎从一开始就面临这种尴尬局面而压根不在意、也没打算让步的那个人,说道:“所以,你这是做什么啊……” 场边的乐队依然起劲地演奏着这首新曲子,轻快的旋律搭配上手风琴奏出的跳跃的音符,竟然令人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这纸醉金迷的舞会里播撒着满满的华奢、繁荣与幸福,没有忧虑,没有阴影,只有愉悦,只有狂欢—— 谭顿公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简单地将我的右手抬起,他的右手则一揽我的后背,仿佛像是打算牵引我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一样。 “跳舞。”他说。 我:“……” 我被迫跟随着他的引导起舞,脑袋里却有点混乱。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应该看到了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蕾拉这位女士吧?他应该还记得我昨天对他说过,即使王叔想要替我找个丈夫,那个王叔中意的人选也绝对不会是他吧?上次他替我出头,给了迪昂子爵一文明杖,紧接着第二天早晨我那位体贴的王叔就给我安排了一出离间计;我好不容易才假装中计、又将埃尔文带来,才消除王叔的疑心,结果他紧跟着就又来了这么一出交换舞伴! 我简直不敢想像明天早上王叔能安排一出什么好戏等着我!可是我哪有多余的时间陪王叔演什么心碎的戏码?!我还要调查这座月光城堡的秘密呢! 我一边不得不跟随着谭顿公爵随意地移动着脚步,一边压低声音怒道:“这样做除了白白吸引来王叔的注意力之外,还能有何好处?!我昨天不是已经阐明了吗,他是不会愿意看到你我发展出比陌生人更多的什么友谊的!” 谭顿公爵一边带着我随意地舞动,一边仿佛心不在焉似的在四下观察着什么。此刻听到我的话之后,他似乎也没有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我的意思,而是就那么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怎么?你担心诺弗雷公爵?” 我:“……” 这哪是我担心不担心我那位王叔的事情!而是我打算调查这座城堡,还没得出一个结果,在那之前我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而且这件事还没办法如实告诉他! 我没好气地答道:“你觉得我现在就有跟他翻脸的资本吗?!” 这句反问反而让谭顿公爵把视线投向了我。他低头看着我,脸上居然出人意料地还带着几分有趣的笑容,说道:“怎么没有?” 我:“……哪里有?!容我提醒您,我来到这里就没带几个侍卫——” 谭顿公爵突然俯下身,贴近我的耳畔。他说话时唇齿间呼出的热意扑到了我的耳朵上来。 “……而这样的您,昨天也敢对我说‘我想要做这个国家的女王’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笑似的意味,仿佛并没有嘲讽,但也没有多么认真;好像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但却让我的脸上一阵发热。 在我听来,他就仿佛像是在十分平淡地表明一件事——我的目标迄今为止还如同异想天开。 ……可是我又不能直说只要过了今晚,我让埃尔文也点头同意与我合作的话,我就可以得到游戏中帮助公主的最大一支生力军! 我只好干干地笑了笑,答道:“事情总不会一直都是这样……但在出现转机之前,我还需要谨慎一点行事——” 谭顿公爵再度冷笑了一声,打断了我言不由衷的解释。 “那么,今晚就是您‘谨慎行事’的选择吗?” 我:!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刚刚一个旋身,刚好从站在场边的蕾拉和埃尔文面前经过。而谭顿公爵甚至在经过他们面前的那个瞬间,用眼?示意了一下他们那边! 虽然说跳舞难免会变换位置,但特意舞到这里来就……过分了一点吧?! 我感到一阵尴尬,甚至没敢抬头去看此刻蕾拉和埃尔文脸上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2.2. 感谢在2021-01-31 22:26:23~2021-02-01 21:5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tanai☆ 10瓶;烟雨衔画 5瓶;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80 第81章 80 我咳嗽了一声, 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刻意把目光撇开到另外一侧,答道:“……我有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 然后, 他利用一个旋转的动作,猛地重新贴近我的耳畔,低声说道:“那就告诉我。” 我猝不及防, 耳垂被他的气息吹拂, 有些发痒, 下意识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我不可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成功的现在,就对他和盘托出全部的实情吧?! 平心而论, 我信任柯伦,那是因为我知道, 根据剧本的安排, 柯伦的确就是那个会一直追随我、支持我的人。而且,他在王庭并没有多少根基, 甚至还遭受了我哥哥的一番冷落, 以他的才干,却一直没能得到我哥哥的重用。所以,假如他还想要有所成就的话, 我就是他更好的——甚至可以说, 唯一的——选择。 然而谭顿公爵不一样。他有财有势, 富可敌国。无论他站在谁那一方,都不可能遭受冷落。他会得到重视和尊敬, 会得到权力和地位,只要不去挑战那顶王冠,他会得到其它一切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人,我凭什么就能够自信满满地认为, 他会死心塌地地站在我这一边,无论我面临的是多么艰苦的困境,也不会离我而去呢? 我不敢相信,也不敢赌。 或许当我彻底获得反抗军的合作与忠诚,当我攻下一半的国土——这件事也并不太费劲,因为随着我完成一个个主线任务,我会逐渐获得那些任务发生地所在州郡的民心支持——之后,我会得到足够的自信告诉他更多的实情;但,不是现在。 我始终牢牢记得当初小公主逃离王都的那个剧情里有可能出现的be名称,“爱比死更冷酷”。 那时的小公主,毫无根基,毫无实力,没有追随者,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名声……假如那个时候她相信了爱情就是一切,相信了自己的哥哥会宽容对待这个新来的妹妹,相信了与自己共度良宵的男人也会对自己拥有非同寻常的情分——那么,她就会获得一个be。 那个be告诉我们,爱比死更冷酷。 我也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凭什么认为在谭顿公爵的心中,我就比其他女人拥有更多的优势了呢? 我想起传言中的那些名字。虽然我一次也没有亲眼见过他与这些名字中的任意一人调情、亲热、甚至只是言笑晏晏的场面,但是,当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公主头衔的我,在那些名字之前毫无优势。 现在我有了一些优势。我获得了几个郡县的民心支持,有了一些英勇战斗、救护民众的美名,但这还不够。 我要不断增添自己的优势,积累自身的实力与名声,这样才能最终站到令人心甘情愿仰望的最高处去。 ……当我征服这个王国的时候,或许,我就可以真正征服人心了——尤其是那些格外难以得到的人心,是吗? 可是现在呢,现在我必须冷静。 游戏里的小公主有可能因为轻信感情而走入be,但是她是可以读档重来的。 然而我不可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音乐慢下来的机会,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谭顿公爵的右耳。 我的左手正搭在他的右肩上,使得我踮脚打算说话的这个动作并不显眼。 我说:“……我很抱歉。但是,在我确认自己拥有足够与您平等对话的优势之前,我还不能将一切都如实以告。” 谭顿公爵的舞步未停。但是,他的身躯很明显地微微一僵。 霎时间,他那总是散发着热意的高大身躯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 正巧那支乐曲演奏到了尾声——只听旋律也能猜到那支曲子在寻求收尾了。我们舞到了大厅的一角,刚好是一个比较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于是,随着乐队奏出最后一个音符,谭顿公爵操控着我的舞步做了一个最后的停顿造型:他轻轻一扬手,就赶在乐曲的末尾将我推了出去,让我旋转了半圈;当我停下来的时候,刚巧踩中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现在,我们两人之间有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单手相握。 大厅中很快爆发出一阵掌声,是人们礼貌地在对乐队又结束了一支美妙的曲子而鼓掌致意。 随着那阵掌声,谭顿公爵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我的手。 他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向着乐队的方向鼓掌,只是站在原地,黑眸不辨喜怒地睨着我。 仿佛过了许久——但我知道其实那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因为一支新的乐曲再度响了起来——他忽然露齿一笑。 “平等对话?”他在音乐声里,重复了一遍我刚刚使用的字眼。 “你好像正在要求一些……很不一样的东西。”他思考了一下,选择着自己的措辞。 我慢慢地挺直了背脊。 我知道他或许很生气,因为他今早才刚刚帮助过我。我感激他的善意,可是我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押在他的善意或偶尔的眷顾之上。 我向他和盘托出一切,这当然很简单。可是,然后,我失败的话,可能会丧失生命,最好的情形也可能会失去自由。然而他仍然可以保有他的财富,他的工厂和矿山,他的自由,他的权势——他什么都不用失去,依然可以回到他原先的生活中去。 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我现在也还压根不可能跟他讲得起什么公平或对等。在这种情况下,互信也好,合作也好,甚至是更深一层的——名为“感情”的那些特别的东西也好,其实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难以把握的。 在这种时刻,我又能对他说些什么呢? 场中手风琴奏出的乐声已经淡去,此刻乐队正在演奏的,是又一首曲子。 而且,这一次有点不一样的是,场边还不知何时走出一位身材圆滚滚的女士,和着旋律,开始使用高高低低的花腔唱着歌。 我凝神听了几秒钟就分辨出来,那应该是最近流行的一种歌曲,即诗人写出诗来,然后由作曲家配上曲调。 因为我要辨认出那含糊不清的吐音就花费了一点时间,此刻当我终于分辨清楚那位女高音的吐字时,只听到她极富感情地唱道: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在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我无声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是近来这些新歌——或者说,新诗——的套路。歌颂热烈的爱情,或歌颂无望的爱情—— 我抬起视线来,目光和谭顿公爵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了。 我们周围的人们又都重新拥抱在一起,翩翩起舞。在拥挤的舞池之中,只有我们两人仿佛像是异类,面对面站在那里,彼此之间仅仅相隔一步之遥,却身位错开,仿佛咫尺天涯。 那位女高音继续唱道: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波浪也相互拥抱; 没有一朵花儿会被宽容, 如果这姐妹花竟轻视她的长兄……” 我:“……” 这首歌现在出现在这里,还真是一种奇妙的巧合啊。 但是,无论如何,这也再度提醒了我一件事—— 我正在做的事情,一旦失败,是不会被宽容地原谅的。 舞池中的人们虽然在按照节拍跳着舞,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都避开了我们两人所站之处。 正在跳舞的淑女们的大裙摆旋转起来,如同波浪一般,又擦着我的裙摆掠过去。一波一波,无休无止—— 我深知再这样呆站下去的话,迟早会引起此刻不知道置身于大厅何处的多疑王叔的警觉和戒备。因为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交集,在王叔的眼中,能够被允许和容忍的,最多只能是那天的见义勇为,或者今晚的一支舞而已;再多的即使能够发展出来,也要被他斩断,多一丝一点都不可以—— 可是,谭顿公爵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那么,就只有我来做这个坏人了。 我闭了闭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荡在我们之间。 “……是现在的我不应该去要求的东西。”我说。 “所以,我不再要求了。” 谭顿公爵并没有立刻说话。但那一瞬间,我感觉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熊熊怒意简直能够让整座大厅都陡地燃烧起来。 可是他在这种盛怒之中依然保持着他的强大与潇洒的风度,只是那风度之中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哈……那么,很高兴我能与公主殿下达成共识——”他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但是,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的咽喉仿佛紧缩着,令我有一点呼吸困难。 “……我很抱歉。”我轻声说道。 谭顿公爵的视线似乎移开了,往旁边一滑,又仿佛要不服输地维持住尊严和体面一般地移了回来,注视着我。然后,他做作地弯下腰对我行了个礼,就像是一位礼仪周到的男伴在舞蹈结束之后感谢自己的女伴一样。 “祝您好运,王国唯一的公主。”他说。 然后,他直起腰来,没等我说出一个字,就转身大步走开了。 我还站在舞池之中,目送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径直走出了舞池,穿过场边,随意拉开一扇门,就这么离开了大厅。 在我身后,那位女高音歌唱家飚出漂亮的花腔,充满感情地继续唱道: “……灿烂的阳光抚抱大地, 明丽的月华亲吻海波,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如果,你不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2.3. 本章引用的诗歌,是雪莱的《爱的哲学》。 其实我想稍微探讨一下为什么不能从现在就开始走感情线【。 倒不是想要一直吊着大家的胃口,而是……无论是公爵,还是柯伦,他们和公主都是不对等的。 换言之,假如公主失败的话,他们都是输得起的,但是公主不行。 更深一层来说的话,到现在为止,公爵对公主的感情还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成分,而柯伦还并没有对公主完全交心。 可见我是个多么慢热的人【被踢飞 感谢在2021-02-01 21:52:58~2021-02-02 21:3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禾月歌 20瓶;贝希摩斯电码教程编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81 第82章 81 我充满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带埃尔文去参观一下城堡——重点是图书馆——然后大概就可以彻底获得反抗军的支持。再来就是主线任务, 调查出月光城堡和王叔的秘密。 事实上这几天来我和柯伦也装作在城堡里闲逛,或是采用一人出面吸引王叔的注意力、另一人去调查的模式,已经把月光城堡的大部分区域都扫了一遍。 除非厨房、马厩、花园、下人间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会存在什么秘密地窖, 否则,我们实际上的怀疑区域已经缩小到了具体的几个地方。 王叔的卧室、他的书房,这都是我们还没能进去的地方。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我们进去过、但碍于时间有限, 只能飞快地扫视一遍表面上的特殊房间, 比如吸烟室啦、武器室啦,等等。 当然, 还有那座图书馆。 图书馆位于城堡的西翼,那一侧的城堡建筑刚巧是更为年久失修的部分, 唯一维护得还算不错的, 大概就是图书馆了。 而我们所住的房间,都位于城堡的东翼。而吸烟室、武器室等等房间, 也都位于东翼。根据我的猜测, 原本西翼应该也有吸烟室之类的房间,但由于王叔囊中羞涩、缺钱修缮之故,就干脆把那里的一长排没用的房间锁了起来。 当然, 那座规模还算不小的私人图书馆位于城堡的西翼, 但是平时王叔和其他访客起居活动主要的范围都在东翼, 假如想要看书的话,也不可能每次都穿过长长的大半个城堡走到图书馆去找书。所以城堡的东翼这里也有一个比较小的藏书室, 里面也有好几个放满藏书的大书架,可以供人们阅览图书之用。 我前几天还曾经从那间藏书室里借走了一本书带回房间,作为打发平时闲暇时间之用。那本书其实就是一本十几年前的游记类小说,带着一些奇幻和夸张的成分, 还掺杂着一见钟情之类的感情线,所使用的梗对于我这位曾经在现代社会看过许多构思巧妙的书籍和文章的穿越者来说都十分老旧,毫无新意;看得我昏昏欲睡。 今晚我洗漱完毕之后,在睡袍外套上一件软缎晨衣,半靠在床头,打算把那本无聊的游记类奇情小说的结尾看完再睡,以放松一下紧绷了一整天的大脑。 可是正当我看到“翡冷翠公爵跳下船,一眼就看到站在码头上的萨莫斯小姐。在晨光中,码头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但是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她的名字那样,她看上去犹如初夏清晨最清新、最温柔的那一抹晨曦,全世界的色彩都仿佛集中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这一段的时候,我的房门被人轻轻地叩响了。 我猛地一个激灵,刚刚那点睡意已经完全无影无踪了。我立即跳下床,随手把那本书倒扣在床上,拉紧晨衣的前襟,慢慢走到门边。 我并没有立刻拉开房门。因此,在一阵沉默过后,门外的人再度耐心地敲了三下房门。 叩叩叩。 我感觉到了门外来人今晚一定要敲开这扇房门的决心,不由得头痛地叹了一口气。 我差不多能够猜到门外是谁——无非就是我在月光城堡里还算熟悉的那几位朋友之一。或许是谭顿公爵,或许是柯伦,也有可能是蕾拉——哦,埃尔文应该是不会这么晚来敲我的房门的。即使他真的有事找我,他应该也会求助于蕾拉来敲门。 我深吸一口气,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整个身躯藏在门后,偏着头从门缝中往外望去。 ……果然,是已经把外套脱掉、衬衫的领口也随意地拉开,同样在衬衫外不伦不类地套了一件晨衣,正半靠在门框上,斜斜望着我的谭顿公爵。 门外的走廊上光线几乎全暗,而他甚至连烛台都没有拿。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拿什么照明,才找到正确的通往我房间的道路的。 我一看到他,立即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起他稍早前怒气冲冲地离开大厅时,舞池边那位女高音歌唱家正在演唱的诗歌。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在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不知为何,这诗句忽然软化了我的内心,使我忘记了稍早前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不愉快。 我无声地将房门拉开,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并没有问他“你来做什么”,就让他进来了。 谭顿公爵也似乎一点儿都不想和我寒暄,大步迈进了我的房间,并且十分宾至如归地立刻走到了沙发旁落座。 ……这是一副要长谈的架势啊。我的头好像更痛了。 我轻轻关上房门,按着眉心、十分伤脑筋地走回来,终究还是向他抛出了那个问题—— “如此深夜到访,究竟是为什么,奥利弗?” 听到我最后选择的那个称呼,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扬了扬眉。 他还穿着那条合体地包裹着长腿的紧身长裤以及长靴,全身上下除了那一件很明显是出门时随意套在外面的晨衣之外,就好像没有就寝的痕迹。 要我说,他此刻的扮相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刚刚打算更衣洗漱,忽然又因为某个原因临时打消了就寝的念头,而是随意套了一件晨衣,就径直来到了我这里。 ……所以,他临时想到的究竟是什么?越想越是气不过,所以匆匆套上一件晨衣赶来揍我一顿吗? “深夜?”谭顿公爵重复了一遍我的用词,随即露出一丝嘲弄似的笑容。 “我倒是觉得,在这座城堡里,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我们才能好好谈谈——卡蜜莉娅。” 他同样采用我刚刚称呼他的方式,直呼我的名字。但恕我直言,我其实一点儿都没有感到这种称呼所带来的亲近感——反而却有一点惊悚了。因为我意识到他的怒火仿佛还似有若无地在那里悬宕着。 我没敢走到沙发旁边去,就只好带点尴尬地靠在一旁的柜子上。 那个柜子有点类似五斗橱的样式,高度差不多到达我的腰部,柜子顶上刚好还可以摆放一个托盘,托盘里盛放着水瓶和酒瓶,还有几只杯子。 我当然是不会去碰那个酒瓶的,但我现在觉得室内的空气有点凝滞,我需要来上一杯——水。 于是我侧过身去,打开那个水瓶的水晶塞,随意拿了一只杯子倒满水,还没端起来,就听见身后的谭顿公爵说道:“请替我倒一杯酒。” 我猛地转过身去。 他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舒展开那双长腿半倚在沙发舒适的靠背上,看见我转过身盯着他,他还从容不迫地朝着我笑了一笑,补充道:“……谢谢。” 我:“……” 我无言地拧开那只酒瓶的瓶塞,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发觉瓶中的似乎是香槟。 也对,为一位淑女安排的房间里是不可能出现什么威士忌等等烈酒的。 我视线一扫,发现托盘里居然还真的有高脚香槟杯,于是拎出一只来,往杯中注入三分之二的酒液。 然后,我拿着那只酒杯,走向沙发旁边,但是在谭顿公爵改变姿势探身过来接酒杯之前,我就抢先弯下腰去,把酒杯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但是我有点计算失误,酒杯放下的位置太靠外,看起来倒像是我故意要为难他似的。 我犹豫了一秒钟,觉得既然他今早已经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我刚刚在舞会上似乎也并没有给他留多大的面子,那么我现在还是表现得缓和一点,不要留下这种类似挑衅的把柄吧。 于是,我探手按住酒杯的底座,将它缓缓向前推了一段距离,直到接近茶几更靠近他的那一侧边缘—— 但是在我还没有缩回手之前,谭顿公爵忽然闪电般倾身向前。他的手及时落在了那只酒杯的底座上,隔着酒杯的握柄,他的指尖按在了我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 我:!!! 我吃了一惊,蓦地抬起眼来,却刚好隔着杯口的上缘,视线落到了他那双阙黑的眼眸中。 我感到一阵费解,喃喃地说道:“……奥利弗?” 或许是我的自我意识过剩,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一点喜欢我。这也很自然,以他的地位、金钱和权势来说,他是不需要和一位他毫无感觉的淑女共度良宵的。他也不会那样做。 我依然记得在那个清晨,他醒来的时候,似乎下意识地要向着我伸过手来揽住我的腰。那大概是一个潜意识里能够显示他的好感度的动作。但遗憾的是,当时我并没有在他身旁,而是站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动作落空。 然而,在横亘于我们之间的那些差距、危险、困难以及不平等的鸿沟消失之前,我注视他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个小公主逃离王都时差一点迈入的be。 爱比死更冷酷。 我得先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能够再来谈什么其它。 想要避开那种“爱比死更冷酷”的be的方法也很简单——假如剧情一定要沿着那种方向前进的话,那么我只要铲除在那个be里,有权力宣判我的死刑的危险人物就好了。 在那个be里,是我的哥哥,艾德里安国王。 再放远一点考虑,在小公主成为女王之后,依然有迈入be的危险。在那些be里,危险人物——或者说,危险的对手——是泰伊王国。 这可是一个rpg游戏。除了打怪升级的日常之外,打怪打到顶点,所遇上的就是这些终极大boss。我得踏过他们,确保自己不会获得be,才能来享受其它美妙的事情。 可是这些,我是不可能对他说的。 因此我只是注视着他,没有作更多的表示,然后听见他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够从你那里听到全部的实话?” 我一愣。 他在说什么?!这个黑心资本家,血汗工厂主,现在是打算与我交心吗?! 还是……他只是希望听到我单方面的剖白?就像是那些我听说过的名字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2.4. 啊计算失误,我又写多了…… 下一章!下一章我们就会进入刷剧情线和解谜线了! 实际上公爵这次来访真的是为了刷解谜线的,信我! ps. 这一章里我虚构的爱情小说内容里,女主角的姓氏就是“summers” 如果大家还记得公主在现代的真名是什么的话……嘿嘿嘿嘿嘿 感谢在2021-02-02 21:38:59~2021-02-03 23:2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3瓶;贝希摩斯电码教程编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82 第83章 82 我动了动嘴唇, 有一瞬间竟然有种不合宜的冲动,想要脱口问问“你也曾经这样要求过那些在传说中围绕着你的女士们吗?!”。 不过我及时咬住下唇,阻止了自己这种油然而生的、有害的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 回答道:“……当我能够成为您最好的那个选择的时候。” 无论作为君主,还是作为合作伙伴,或许还可以作为朋友, 抑或一些更深层次的定义—— 谭顿公爵的黑眸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他的目光越过杯口的边缘, 眼神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仿佛过了很久, 又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忽然垂下视线, 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 他呵呵笑着,仿佛笑得很愉快, 但我在他的笑声里并没有体会到多少温暖柔和的意味。 他笑完之后, 收回了那只按住我指尖的手,向后重新靠坐到了沙发里, 单手搭在靠背上, 就那么姿态大喇喇地坐在那里,臂弯里仿佛还可以坐下一个人似的。 我也慢慢收回手,直起了身。我隔着一张茶几站在那里, 与他相望, 却并没有走过去。 这个姿势不免让我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微妙错觉, 而谭顿公爵单手搭在靠背上,微微仰靠在沙发里的坐姿, 也刚好让他的视线能够继续直视着我、而避免了那种被迫仰视我的窘迫感。 他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猜测你在这座城堡里想要找出点儿什么。” 我:?! 我猛地一愣,一瞬间竟然有种被他看穿了的悚然感,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 从我的头顶窜下了脊椎。 我站在那里,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谭顿公爵反而歪唇一笑,就那么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今天是来帮助你的。” 我:? 我露出了疑问的神情。 他也没有再故意拖延时间或卖关子,而是很干脆地用那只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左手探进自己身上那件晨衣的口袋里,很快拿出一本小小的书来。 我:?? 他再度微微向前倾身,伸出左手,把那本书递向我。 我犹豫了一下,绕过沙发来到他身侧,接下了那本书,随口说道:“谢谢。” 谭顿公爵压根没有理会我的客套话,径直说道:“打开我做记号的那一页。” 这并不难完成——他已经事先在其中一页上折了个角。我一翻就翻到了。 感谢我刚刚想要进行睡前阅读的行为,此刻房间里的光线尚算明亮。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本书居然是一本诗集。 我带着一点惊讶地把目光投向被折了一个角的那一页,看到上面印着一首小诗,措辞朴拙又天真,像是一首童谣。 【欢乐地摇下又摇上,王都的钟儿响当当。 提到玫瑰和美酒,就数圣瓦伦丁堡。 提到瓦片和砖头,就数汉普舍尔郡。 提到木棒和苹果,就数恩蒂奇克城。 提到枪靶和靶心,就数月光城堡中。 当当当,钟儿响,壁炉台上有花瓶。 叮叮叮,叮叮叮,墙壁后面有夹层。 小约翰,小威廉,藏在那里不出声。 地道弯,地道长,跑到郊外没动静。 一整天,没踪影,吓坏了城堡里的老马汀。】 这首童谣的标题,就叫做“捉迷藏”。 我很认真地看完了,然后带着一点惊讶和满头雾水,抬起视线来询问似的望着谭顿公爵。 “你让我看的……是这首童谣?‘捉迷藏’?!”我问道。 “可不,”谭顿公爵答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阅读理解吗? 在回答之前,我谨慎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发现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月光城堡里,有一条地道通往城外?!”我震惊地问道。 谭顿公爵勾起唇角,笑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啪地一下合上书,去看它的封面。 这本小小的诗集封面看上去很有一点年头了,摸上去手感都有点老旧材质的软糯感。封面上印着的书名,就是“月光童谣集”。 我:“……” 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么一本书。在我所见过的设计文档和剧本里,也没有见过这么一本书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部分吧。 我又打开诗集,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自觉地喃喃道。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要我说,我觉得那笑声里含着一点点嘲弄和一点点自得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是给我这条重大线索的人,我觉得自己对他的容忍度简直前所未有的高。 “你之前就知道这本书吗?还是——”我问道。 谭顿公爵又哼了一声。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之前似乎就听过和月光城堡有关的童谣,可是时间过去太久,我也不太记得具体内容了。”他说,“来到这里之后,我隐约察觉你那个小目的有点不单纯……正巧月光城堡的图书馆就是以珍贵的孤本藏书而出名的,就在里面找了找。” 他的目光往我手上一飘,又抬起眼来注视着我,说道:“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 我顾不得问他是如何察觉到我想要调查月光城堡、找出王叔的秘密——或者说,找出王叔的破绽加以攻破——的。因为我还有满肚子的问题,简直要一瞬间撑破我的肚皮了! 我问:“那么这首童谣流传得很广泛吗?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这么说实际上是有一点心虚的。作为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卡蜜莉娅公主,孤陋寡闻一点也完全合理;而作为我自己而言,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首童谣,即使它在这个世界里流传得再广泛,我也是不知道的。 但是,出乎我意料地,谭顿公爵却微微摇了摇头。 “不,”他说,“这首童谣现在基本上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了吧……我听说它的时候,也不是因为我是小孩子,理应学习一下童谣这种东西……” 我:?! 他的这短短几句话里信息量可太大了。简直冲得我脑袋有一点发蒙。 我知道他会私下里收集很多资料和消息等等情报——包括八卦、黑料、隐私等等——来更好地了解一些重点人物,找出他们的弱点,并伺机加以利用。但我不知道的是,他居然连这种幼稚的童谣都不放过,并且能在其中找出重要线索! 虽然有点不是时候,但一瞬间我竟然有点情真意切地佩服他这个黑心资本家了。 果然勤劳的人就会成功啊……这种黑心资本家竟然在背后比我还努力,这合理吗?(。 我忍不住夸了他一句:“不愧是你……”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听上去似乎有点得意。 我慌忙把话题拉回来。 “谢谢。”我真心诚意地对他说道。 这并不是他理所应当就应该帮我的忙。王叔正在使尽浑身解数拉拢他,他握着这个秘密,即使不告知我,也不会对他的利益有丝毫的损害;可是让我得知了这个秘密之后,毫无疑问我就能够握住足以攻破王叔的最大一个把柄了。 谭顿公爵挑了挑眉,答道:“……不客气。” 和我刚刚的真诚郑重比起来,他的语气听上去就虚伪多了,简直像是在说“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谢我”。 他甚至探身向前拿起了那杯香槟,又懒洋洋地向后靠回沙发里,用拎着酒杯的那只右手的食指虚虚点了点我手中那本诗集,问道:“你不知道这首童谣里所说的故事吧?” 啊,这种来自于学霸的质问简直振聋发聩——作为学渣的我十分心虚地摇了摇头,说道:“确实不知道……也许能请你替我解惑?” 谭顿公爵又哼笑了一声,说道:“这首童谣里提到了一个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曾经生活在月光城堡里的两兄弟,‘小约翰’和‘小威廉’,沿着地道跑到了城外……” 我点点头。事实上我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于是我问道:“后来呢?大家都找不到他们,所以这位‘城堡里的老马汀’担心得不得了?” 谭顿公爵不耐似的啧了一声。 “这其实说的是很久以前——在福蕾家族甚至没有夺得王位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 我:?!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那一瞬间的瞳孔地震,回忆着什么,径直说道:“那时,福蕾家族还是被封在恩蒂奇克城的大贵族……前代王朝末期,一片混乱的时候,福蕾家族实力不凡,当时的家主、后来的艾伦一世有意夺得王位。但是,当他出征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我:!!! “被他留在月光城堡里的两个儿子——约翰和威廉,被敌对家族潜伏在城堡里的内应诱骗着,大约就是以‘捉迷藏’或者‘探险’这一类会吸引男孩儿注意力的理由为名,骗他们沿着地道一直走到了城外。”谭顿公爵冷冷说道。 我:“!!然后呢?!” 可能是因为紧张和不安,我的声音显得有点紧绷而变形。谭顿公爵闻言扫了我一眼,才继续说道:“后来,他们毫无反抗地落入了敌对家族的手中,很显然就被害了。” 我:“……!!!” “童谣最后提及的那位‘老马汀’,应该是当时最得艾伦一世信任的月光城堡的管家。”谭顿公爵淡淡说道,“但是丢失了两位小少爷,这是他理应负有的、无法辩护和推卸的责任,于是他在自责和心痛中自杀了——根据月光城堡图书馆里我找到的一些记载,大概就是这样。” 我已经完全没有语言了。 仿佛这样连续向我当头投下一个个大炸/弹还嫌不够似的,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向我丢出了最后一击。 “所以,你们福蕾家族,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主支继位的。”他冰冷地说道,“因为家主的儿子们就这么遭遇了不幸……在登上王位的艾伦一世过世后,继承王位的,传说是他的私生子哈洛德。” 我:“……” 好的,看起来卡蜜莉娅公主作为事实上的私生女正大光明地继位的理由都有了——因为福蕾家族的老祖宗就是这么干的嘛! 我勉强找出自己的声音来。 “啊……这些,都是你从月光城堡图书馆里的古籍中看到的吗?” 谭顿公爵面色有点奇怪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福蕾家族登上王位的开端这一段历史,本来就有很多不明朗之处。不过,大家一般都认为艾伦一世的两个婚生子约翰和威廉是在争夺王位的战争中不幸丧生的,才最后让私生子哈洛德捡了便宜……” 他这么平静地叙述着,忽然嘲讽似的翘起唇角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2.5. 本章中的那首童谣“捉迷藏”,是我自己胡诌的,有几句参考了著名的暗黑系童谣《鹅妈妈童谣》里的《oranges lemons》。 嗯这一章主要是开始解谜啦,顺便描述一下游戏剧本里没有的黑历史【。 公爵作为解谜时给线索的工具人还是非常好用的,因为王叔要巴结他啊,他光明正大出入图书馆也不会引来监视。 而且就算他真的在图书馆里看到什么资料或者有用的消息,王叔大概也会觉得他脑子里装的都是金钱,别的事他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柯伦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算是贵族里很博学的那种人,又是以公主很信赖的导师兼友人的身份登场的,王叔对他要警惕得多。 感谢在2021-02-03 23:27:05~2021-02-04 20:0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ooja 10瓶;贝希摩斯电码教程编写、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83 第84章 83 “假如不是在福蕾家族藏在月光城堡里的古籍中找到端倪的话, 恐怕至今也没多少人知道真相竟然是如此吧。”他说。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有“我居然也被你们福蕾家族千百年来编造的谎言蒙蔽了”的自嘲意味,也有“你们福蕾家族原来从一开始就玩过这一套了啊”的嘲弄感。 我对此其实没多强烈的感受, 我只是在内心感叹这个游戏世界的自我完善能力之强大,甚至已经到了能够建构出这种庞大漫长历史的地步。 但是谭顿公爵能从月光城堡的图书馆里挖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虽然我的主线任务好像还是没有完成——不管怎么说都是非常不得了的一件事。 我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 说道:“谢谢你。……这样一来, 我想到自己的计划之时, 就不会那么良心不安了。” 谭顿公爵:“……” 十分难得地,他居然被我的话噎了一下。 看着他那副极难出现的、好好走在路上却仿佛突然被猫挠了一下的样子, 我不知为何,噗地一声笑了。 当然, 为了顾及他那强大的、无人侵犯过的自尊心, 我几乎是立刻就忍住了那股笑意,低下头去, 掩饰似的把目光重新锁定在那首背后的真相有点暗黑的童谣上。 ……这么一看, 倒让我真的看出了几分奇怪的地方。 “玫瑰和美酒”对应王都圣瓦伦丁堡,“瓦片和砖头”对应偏远的穷困州郡——汉普舍尔郡,似乎都很适合。然而, “木棒和苹果”对应恩蒂奇克城, 这是什么鬼?作为福蕾家族的发祥地, 恩蒂奇克城的代表物就这么贫穷吗? 我微微皱起眉,推测似的喃喃道:“难道……‘木棒’指的是夺位战争的武器?‘苹果’指的是——” “大概就是神话里的金苹果吧。”谭顿公爵接口说道, 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又向我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那么,您从这首童谣中还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我觉得自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谭顿公爵特意把这本古老的童谣集带来给我,总不会只是为了给我普及“福蕾家族夺位之战”的历史的吧。那样的话他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了? 这本书里——确切地说, 是这首童谣里,必定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线索。而谭顿公爵认为只有让我亲眼看到这首童谣,才能让我确信这一线索的真实性。 我的视线下移,落到了下一句“提到枪靶和靶心,就数月光城堡中”之上。 从这一句往后,童谣所叙述的,除了那两个小男孩被骗出城堡的故事之外,还有——关于某个房间里有夹层和地道的事情! 仿佛有一道电光当头劈下,我脱口而出:“……‘枪靶和靶心’!难道,这句话指的是——武器室?!” 我下意识一抬眼去看谭顿公爵,却发现他轻晃酒杯的动作一顿,缓缓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我也这么推测。”他并没有跟我继续卖关子,而是简洁地说道。 我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武器室里有壁炉吗?”我问道。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不知道。”他干脆地答道,又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一看吧?” 我:“……” 现在?!半夜?!打开了地道以后呢?我们还要不要沿着地道直奔城外看一看?!万一地道里还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之类的东西呢?!我现在可没有“铁壁”技能傍身,你是不是忘了在布拉沃镇是如何被僵尸巨人偷袭的了?!…… 我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从如何吐槽起才好。 谭顿公爵似乎从我一言难尽的表情里读出了我纠结的内心,他微微往后一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你害怕了吗?”他略带着一丝挑衅似的意味,含笑问我道。 我百般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首童谣里不是预警了吗?”我也故意跟他抬杠起来,“就这么贸然从地道里走出去是危险的……那两个小男孩不就遭遇了不幸吗?”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立刻又挑了挑眉,说道:“……一位能打死僵尸巨人的女英雄,居然害怕自己会遭遇小男孩应付不了的困难?” 我:“……”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啊。 我木着脸答道:“那是因为我只需要同时对付一个僵尸巨人。假如来两个,我可能就要见上帝去了。” 谭顿公爵一怔,随即哈哈哈哈地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就活像是我说了什么格外好笑的话一样。 ……啊,这个人没救了。毁灭吧。我木着脸想道。 不过这个人果然懂得踩着我忍耐的边缘起舞——他在我恼羞成怒的前一秒钟及时停下了笑声,一本正经地征求我的意见道:“那么你认为何时去调查那个地道才合适?” 既然开始了说正事,我也就勉强抛开那股恼怒的情绪,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 “明天吧,”我说,“我总要把这个发现和柯伦说一说的。” 谭顿公爵的表情一瞬间又沉了下来,就活像是我出了个馊得不能更馊的主意一样;他满面不悦地啧了一声,说道:“您这样盲目地倚重布雷斯特伯爵,简直就像是未离巢的雏鸟死死巴着成鸟一样……而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的话,您可不能一辈子都只当个雏鸟啊。” 我:“……” 下次可以把您的嘲讽说得直白易懂一点吗,尊敬的公爵大人? 我说:“我的确想要当上这个国家的女王。为此,柯伦想要向我出借他那非凡的能力,对这一点,我十分感激并赞赏。” 谭顿公爵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的能力就是在这座城堡里足足打转了五天,还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吗?”他冷笑着反问我道。 我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我很感激谭顿公爵为我找出了这首童谣作为发掘月光城堡秘密的突破口。我相信没有他的话,说不定我那个主线任务也不可能看到顺利进行的曙光,因为王叔的狡猾和对我的提防,实在是已经到了极限。 柯伦作为和我一道来到月光城堡的友人,在王叔眼里,他的立场天然就是站在我这一方的。所以他在城堡里的行动实际上也是受限的,很多时候甚至需要我为他打掩护;我在王叔面前装模作样地演戏,稍微吸引一下王叔的注意力,令他麻痹大意;而柯伦则尽快利用这个时机去调查。 但是谭顿公爵则不同。王叔有求于他,希望得到他的支持;所以假如他想要在月光城堡或者恩蒂奇克城里随意活动,只要不是表现得太形迹可疑的话,王叔是不会管的。说不定对于他的一些念头——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办成的事情——还会尽力加以满足,以博取他的好感度。 而且,柯伦的形象一直以来都是贵族中难得的博学之人——否则当初我那位暴君老哥也不会指派他来做我这位初出茅庐的小公主的导师——所以王叔不可能让他那么容易地接触到月光城堡里私藏的一些有可能引起他疑心的资料与书籍。可是,谭顿公爵却是黑心资本家,给人的印象是恨不得每个细胞都叫嚷着要多多赚钱、利益至上;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多看了两眼某一本有可能提供线索的书,他很有可能也不会在意。 两相比较之下,我其实十分理解柯伦为什么没能发现这首童谣中隐藏的线索。并且,我觉得谭顿公爵当然是非常聪明的人,记忆力之强也令人印象深刻——所以他才会隐约记起有这么一首关于月光城堡的童谣,进而从中找出关于这座城堡的秘密的线索吧。 不过这些事当然也没有必要一一向谭顿公爵阐明清楚。要是他觉得我是在替柯伦找借口,反而不妙。 于是我尽量和颜悦色地说道:“您给予我的帮助当然是别人所无法给我的……对此我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可是假如我是一位获得了新的帮助、就立刻把旧日对我施以援手的友人丢在脑后的人的话,那么您又如何能够真正相信我的人品与诚意呢?”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拿腔拿调地使用那套上流社会喜好的华美辞藻来糊弄他了——而很显然,谭顿公爵也记得这一事实。 虽然我表达的意思毫无问题,但我也知道,他是不太喜欢在他认真与别人说话的时候,对方反而以这种社交辞令来打马虎眼的。我轻易也不会对他使用这种手段——但现在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别的方式来打消他那些对柯伦莫名的恶意。 谭顿公爵的眉心果然皱了起来。他就那么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昂着下巴盯视着我;片刻之后,他忽然手臂用力一撑,借势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绕过茶几,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是吗?”他停在我面前,满含恶意似的歪唇一笑。 “那么布雷斯特伯爵知道您这一番不离不弃的坚定心意吗?” 我:? 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心意?相互信任的朋友之间还需要一天三遍地向对方复诵自己的信赖之情吗?…… 我觉得自己满头问号,简直要涨破自己的脑壳。 我勉强扯开唇角,粉饰太平似的笑了一笑。 “呃……我觉得,友人之间,无需反复强调这些吧……那个……懂的都懂……”我说,就连自己听上去都觉得自己的声调似乎显得很心虚。 好像我的回答并不能够让他满意。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觉得谭顿公爵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把他手中的那杯酒浇到我头上了。 我愈想愈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甚至怂到身体在大脑发出“撤退”命令之前就已经擅自作出了反应,倒退了几步。 不过最后谭顿公爵并没有做这种狗血的事情。他只是紧随着我倒退的脚步,也同样往前又迈了几步,继续保持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然后微微侧过头,把那个酒杯嗒地一声放回了旁边的柜子上。 我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朝着我露出一个费解的笑容,双手甚至都插/进了晨衣两侧的口袋里,神态又恢复了一贯的那种悠然而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吗。”他淡淡地说道,“希望布雷斯特伯爵真的如您所愿,懂得您对他这一番深厚的信任吧。” 作者有话要说:  2.6. 感谢在2021-02-04 20:01:47~2021-02-06 04:1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颜如玉 83瓶;暮栖止 10瓶;千树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84 第85章 84 第二天, 虽然我十分想要去武器室看看那条地道,但我还是按捺住自己的冲动,假装成一位陷入爱河、急于讨好意中人的恋爱脑傻白甜的样子, 带着埃尔文和蕾拉在城堡里瞎逛。 我一路上指指点点的都是城堡里陈设的摆件和墙上挂着的油画之类的,至于那些紧闭的房门,我差不多一概用“不知道”、“不清楚”、“没有进去过”、“大概也都是些不重要的地方”来概括。 埃尔文:“……” 我觉得他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我的敷衍。不过可能是看在即将参观那座著名的私人图书馆的份上, 他居然忍耐了我一路上毫不走心、走马观花似的导游服务。 最后我们真的抵达了那座图书馆, 门口守着一位老仆, 可能是王叔知道我今天上午要邀请意中人一起逛城堡,特意摆在这里为我们开门——顺便监视我们——的。 不过埃尔文骨子里就是一位学者, 他一看见图书馆的大门,眼中唰地一声亮起了简直耀眼的光芒, 那副求知若渴的神情简直作不得假。 老仆扫了他一眼, 恭恭敬敬地向我弯下腰来。 “公主殿下,日安。” 我的演技早已在看到门口居然还守着个老仆的一瞬间附体了。我立刻上前, 强行挽住埃尔文的一只手臂, 仰起头满脸放光地望着他,欢欢喜喜地说道:“瞧!路德先生,这就是月光城堡著名的秘藏图书馆!你喜欢吗?我可以让王叔允许你多在这里呆一阵子的!” 埃尔文:?! 他很明显是毫无心理准备会被我捉住右臂, 一瞬间简直右半边身躯都僵硬了。 蕾拉:“……噗。” 埃尔文虽然不是个好演员, 但好在假扮成他妹妹的蕾拉演技和情商都挺高, 尤其是和我十分有默契,现在立刻自然地替我补上一句台词。 “公主殿下真的好体贴啊!哥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埃尔文:“……” 实不相瞒, 我觉得他好像石化了。 石化的埃尔文几乎是同手同脚并且膝盖并不打弯、如同一尊真人雕像一般走进了那座秘藏图书馆。我敢打赌,那位守门的老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的眼中也漾出了一丝笑意。 我觉得我十分出色地演绎了一出青葱少年时的小清新爱情戏码呢。 不过埃尔文进了图书馆就如鱼得水,很快在高度到达天花板的一排排老旧的书架之间流连忘返了。而我和蕾拉就活像是一对好闺蜜那般并肩站在一起, 一边漫不经心地随意扫过书架上的书名,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起来是十分温馨又清新的感天动地姑嫂情,但实际上,我们的对话如下: 我:“我猜测这座城堡里有条地道通往城外,这是证据。” 蕾拉接过我藏在掌心里的那张誊抄着那首暗黑童谣《捉迷藏》的小纸条,看了几秒钟之后,脸色也微微变了。 “您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知我?” 我微笑。 “哦得了吧,亲爱的蕾拉,”我故意压低声音,用她的真名称呼她,“既然我们要合作,我最好就从现在开始对您付出我的信任。我有情报,当然也要与您共享。” 蕾拉沉默了片刻。 “……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她冷静地问道,“去调查这条地道吗?” 我摇了摇头。 “不,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做。”我说。 埃尔文的武力值是不太能够指望的,蕾拉或许还可以,但我也不能完全放心地把这个任务都交到她一个人的手里。 这个任务是我完成那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的关键突破点,我必须自己来。 “我不知道这条地道会通往城外的何处,”我说,“我研究了地图,认为有两个最有可能的出口,我需要你守在其中一处有可能的出口的附近接应我。” 事实上,研究地图、找出有可能的出口这件事,是柯伦完成的。 我还是半夜悄悄跑到了他的房间,然后把那首暗黑童谣给他看了。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不相信他。即使从最冷漠、最客观的角度来看,他也不可能实际上站在王叔那一边。相比较起来,我的暴君哥哥不肯重用他,王叔则志大才疏、又吝啬且奸猾,我则是在高塔里被软禁了整整二十年、不谙世事又一头热血的小公主,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我才是那个最容易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也才是那个最容易认真信任他,容易被他控制的人——对不对? 我知道这么说未免显得我有点糟糕,竟然内心阴暗到把曾经唯一愿意帮助我的好友都想得这么坏。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就应该为自己奉献出一切的好人好事。我一直都认为,有人愿意帮助你,甚至有人愿意爱你,那都是因为你的身上有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你可贵的性格,有可能是你可贵的情操,有可能是他们所喜欢的你某一部分的特质;当然,也就有可能是你单纯、天真,有可能是你有某种能力可以被他们借用……这一类的事情。 我的父母也曾经很爱我。然后有一天,他们只给我留下了一堆债务就离开了我,而且还是那种旁门左道的债主,单单拿着法律也不足以约束他们不来骚扰我的人生的那种。 所以,我努力想要做个在旁人眼里足够无害、也足够有用的人。无害是为了规避一些恶意与危险,有用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被人毫不犹豫地丢弃。 对了,我还得做个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免得讨人嫌或踏入什么可怕的陷阱。不过我还知道,假如不能时时刻刻都保持聪明的话,那就时时刻刻都足够努力吧。 所以我努力到半夜顶着大黑眼圈,把那首暗黑童谣全文默写出来给柯伦看,然后跟他密谋下一步的计划。 柯伦对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然后开始考虑这条地道出口到底开在哪里的可能性。 月光城堡的位置大概在恩蒂奇克城稍微靠近东北侧的地带,出了恩蒂奇克城的北门没多远,就是一座山。那座山虽然海拔不太高,但规模还挺大,足以容纳一群为非作歹的山匪——抢劫了蕾拉和埃尔文所在的那支商队的,正是他们。 而恩蒂奇克城东侧则是平原和大路,不过在这条大路的附近,距离恩蒂奇克城东门大约步行半天的位置上,有一座小村庄。 柯伦推测,这首童谣里提到的城堡里的地道,既然是通往城外的,那就不太可能穿过大半个恩蒂奇克城,往西边或南边去。更大的可能是径直往北,出口在那座山附近;或者往东,出口在那座小村庄里。 地道的出口在小村庄里算是运气好的结果,但是假如出口在那座山附近,就很危险了。 我也觉得柯伦的担忧完全正确。根据原剧情,那群山匪本来就是王叔养寇自重、刻意纵容的结果,说不定王叔和山匪之间还有默契,存在勾结。可是假如我不亲身走一趟的话,那个主线任务又不能算我完成。 我简直有苦说不出。 柯伦似乎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我执意要在“地道出口有可能直通匪寨”的情形下,还要亲自从地道里走一趟。即使我百般说服他,甚至一着急之下告诉他谭顿公爵好像也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地道的情形,也无法说服他不要阻止我去冒险的行为。 而且,柯伦听完我的辩解词之后,好像脸色更冷了。 “他很有可能不怀好意,”柯伦警告我,脸板得紧紧的。 我心想,啊好巧,他也说过类似的话来警告我呢。 可是,我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我当然可以请求蕾拉和我一起去,然而客观来说,作为女配的蕾拉,武力值和两位官方钦定男主角当然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地道里情况未明,出口就更可怕——要说得直白伤人一些的话,我觉得这个时候活像是在走感情线一样讲求什么专一纯洁1v1,那才是最傻的感情用事;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我总得先确保自己活下来,才能领取任务奖励,才能去争取王座,是不是? 我苦笑道:“……但是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柯伦皱着眉,提醒我说:“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打断了他。 “不,”我说,“和一起进入地道比起来,我更希望你守在可能的出口那附近——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想知道,假如我请求你潜伏在那伙山匪附近的地方,是将你置于险境、拿你的安全当作儿戏的任性举动吗?” 柯伦愣住了。 我叹了一口气。 “假如我们预测错了可能的出口,那当然好……但万一那里就是真正的出口呢?我可不想刚从地道里钻出来,立刻就被一杆鸟/枪指着脑袋啊。”我解释道。 柯伦:“……” 这一次,他沉默得比之前要更久一些。 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我终于决定,是时候听听他的答案了。 我殷切地望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柯伦,我可以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你吗?当我抵达地道的出口时,即使还会有一场恶战,但我可以期待自己得到胜利吗?” 柯伦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晦,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可是他的表情虽然难看,眼中也仿佛有飓风卷过;但他最终出声了。 “……好。”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2.7. 所以明天我们就可以来点儿传统的解谜+战斗啦! 感谢在2021-02-06 04:13:35~2021-02-07 05:2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疏雨梧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麻婆豆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85 第86章 85 午餐之后, 整座城堡暂时陷入了沉睡。 这里的贵族还十分懂得养生,太太小姐们午餐后是必须有午睡时间的,男人们虽然可以不午睡, 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绅士还是会稍微小睡一下,以恢复精神。 王叔前几天因为要接待很多来访的贵族,为了要在他们面前假装出一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模样来, 都是不会去小睡的, 反而穿梭于那些绅士们的读书会、清谈会和打猎活动之中, 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 不过“封赐节”过去了两三天,很多来访的贵族们也告辞了;留下来的人数少了很多, 到了今天只有五六人,而且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 说看着天气不错, 要结伴去郊外打打猎跑跑马。 王叔大概是真的有点疲于应付这些年轻人的活动,露出一副有点勉强的笑容说自己下午需要在城堡里处理一些公务了, 祝愿这些年轻人们在郊外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就在城堡门口送别了这几位兴致勃勃地骑马离开的年轻贵族们。 柯伦当然也借机离开了。蕾拉和埃尔文原本就只是借着我的名义到来的普通访客,在城堡里与大家一道共进午餐之后,也没有什么继续逗留下去的理由和愿望, 于是就紧接着告辞离开。 蕾拉的情商和演技十分爆表, 在和我道别的时候还一脸活泼地笑着对我说, 她哥哥因为在恩蒂奇克城的书店里找到了喜爱的孤本,所以还会在此多逗留几天研究一下, 假如我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去他们下榻的旅馆拜访。 我假意露出惊喜的表情,目光闪闪亮地盯着埃尔文看,成功地把埃尔文盯得表情木然——但脸颊隐约泛红——头也不回地就抢先上了马车。 我和蕾拉相视而笑, 演完这场道别戏之后,我很快就回到了房间——作为一位合格的贵族小姐,我当然要午睡。 ……然后,在整座城堡似乎都陷入安静的时候,我悄悄溜出了房间。 贵族小姐需要午睡,但侍女并不需要。所以我现在已经打扮成了一位畏畏缩缩的侍女,因为我还需要走过很长一段走廊,才能到达武器室的门口——我并不想在途中节外生枝,被人发现小公主并没有午睡,而是在城堡里乱逛。 什么?你说我进入地道之后会怎么样?到时候大约我就可以完成那个主线任务,也是时候和王叔正式撕破脸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陈旧的地毯虽然已经大部分褪色,但依然吸走了我的脚步声。 我需要注意的地方并不多,只有一段从狭窄的二楼走廊走出来、脚下就是一楼大厅的开阔地带比较显眼,也无处藏身。但我的扮装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甚至在头顶还包好了绾发防尘的头巾,穿着城堡侍女的衣裙,脚上的鞋子都换成了一双鞋面有些破旧、因为没有勤于清洁而显得落着尘土的平底鞋。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在还差一扇房门的距离就要跨出这条走廊的时候,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我差点被吓得直跳起来,但是对方反应得比我还快,一转身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猛地睁大了双眼,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谭顿公爵,一瞬间简直想咧开嘴巴、露出利齿,狠狠地从他手掌上咬下一块来! 可惜我也只能这么想想而已。我愤怒地喷出鼻息来,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头,甩开他的魔爪,压低声音怒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记得我们约好在武器室见面的啊!他完全不需要还守在这里吓我一跳! 我觉得我的眼睛里都冒出了火焰,可是谭顿公爵却似乎显得很愉快似的,甚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里的笑意更清晰了。 “哦天哪,你看起来好极了。”他也刻意压低了声音,甚至故意俯下身来贴近我的耳畔,这么评价道。 “这一身你穿上正合适,柯琳。”他含笑说道。 我怒视着他,甚至那一瞬间险些抬起脚来狠狠踩他一脚。 我的身躯微微一动,他就立刻察觉到了我危险的想法,并飞快地作出了反应。 我的右脚刚抬了不足十厘米高,就感到他立即半屈起膝盖,趁着我因为抬脚而双腿微微分开的机会,强行将自己的右腿别进了我双腿之间! 这一下我不但无法继续抬脚去踢他或踩他,还因为丧失了重心而险些摔倒。 我的身躯晃了晃,立刻感到他的一条手臂横过来揽住我的腰。虽然我借以稳住了重心,但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感激。 我怒道:“你——!”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谭顿公爵的脸色忽然一沉。 他猛地低下头来贴近我的脸,低声飞快地说道:“嘘。配合我。” 我:?! 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他捉住,往上一抬。他的嘴唇随即落了下来! 我:!!! ……怎么打怪之前还要演吻戏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的疑问下一刻就得到了解答。因为我听到在自己的左侧,有个轻佻的声音笑嘻嘻地扬了起来。 “咦?公爵?原来您也在这里……呃,‘忙着’吗?” 我:!? 那个声音我觉得稍微有点熟悉,似乎应该是这几天在城堡里见过的哪个年轻贵族。 谭顿公爵的吻微微一顿,停了下来。他缓缓直起身,然后以一种霸道总裁一般的气势,一下子就拉过我,揽进了他的怀里,并且还有意无意地让我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则反扣在我的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活像是在撸猫一般地摩挲着。 “……啊,塞洛男爵。”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在这儿又是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诘问与傲慢的情绪,可是那位“塞洛男爵”好像一点儿也不敢冲着他发作似的。 这也正常。他的地位、金钱和权势,与那位“塞洛男爵”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假如对方还是个聪明人的话,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发生争执。 更何况他脸上应该还是一副被别人打扰了好事、因而满脸不快的样子。因为听他的语气已经完全能够猜出来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了—— 果然,那位“塞洛男爵”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我、我当然也是……您懂的,在这样一座美丽的城堡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呃,包括一些……那个,浪漫的事情……您说对吗?” 我尽量把脸埋在谭顿公爵的怀里,以免被别人认出来我的真实身份;不过听着那位“塞洛男爵”结结巴巴拼命往回找补的台词,我都有一点替他尴尬了。 谭顿公爵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仍然十分不悦,但也没有继续为难对方的意思。 “您说得有道理,”他语气冰冷地赞同了一下塞洛男爵的说法,然后不耐烦似的说道:“既然您也有浪漫的际遇,为何不赶紧走开,找个地方好好地去享受一下呢?” 那个“塞洛男爵”好像快要被他语气里的厌烦与威胁吓得魂不附体了。我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一点开始同情他了,因为说不定再这么下去的话,即使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我猜那位“塞洛男爵”也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和资本继续享受这场浪漫的艳遇了—— “对、对……您说得对!”塞洛男爵慌慌张张地同意道,然后就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年轻女性发出的“哎呀”一声略带娇嗲和抱怨似的惊呼声,听上去仿佛是塞洛男爵步履不稳,反而让他怀里揽着的美人儿撞到了他身上。 谭顿公爵丝毫不给他面子地冷笑了一声。 “祝您有一个浪漫的下午。”他毫不真诚地说道。 那位“塞洛男爵”一边胡乱说着“谢、谢谢,您也是”,一边步伐凌乱地从我们身边很快地走了过去;听脚步声的确是两个人。 等到那阵脚步声仓皇远去,谭顿公爵才松开我,嗤笑了一声。 “真不经吓。”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然后就转回了视线,上下打量着我。 我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潮热,可能是因为刚刚被他捂在怀中有点儿久造成的缺氧。于是我尴尬地抬起手来在脸旁扇了扇风,说道:“啊,好危险……幸亏我打扮成了侍女的样子……” 谭顿公爵又笑了一下。 “确实,您这副样子看起来真不错。”他夸赞道,“有种乡下女人的勇猛鲜活劲儿了。” 我:“……” 我一言不发,直接抬脚就踢了他小腿迎面骨一下。 我把握着分寸,并没有太过用力。但那双侍女的鞋子很显然有点笨重,在踢人的时候可以起到加成的作用。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咧了一下嘴,仿佛又是惊讶、又是疼痛似的。 “……还很凶恶。”他补充道。 我:“……”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怒气槽飚高了,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忽然一肃,说道:“……不过,这种凶恶还是等一下拿去对付地道里可能出现的状况吧。” 我们再一次在濒临决裂的边缘勉强达成了共识。 作者有话要说:  2.8. 啊在通往打怪的路上总是会遇见一些狗血梗的! 我发誓,明天我们一定可以进入地道了! 感谢在2021-02-07 05:22:52~2021-02-08 05:5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是弟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雨梧桐 1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86 第87章 86 我们来到武器室门前, 毫不意外地,门是锁着的。 谭顿公爵也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他四下扫视了一眼, 示意我为他望风,然后就开始动手——撬锁。 我还没有左右张望上两个来回,就听见武器室老旧的黄铜门锁发出“咔”的一声。 我扭头去看, 发现谭顿公爵已经打开了房门, 并且——已经当仁不让地首先走了进去。 我:“……” 当然, 我明白他先进去是为了避免屋内有什么圈套,但是……作为一位站在王国顶端、有钱有势的大贵族, 他这一手溜门撬锁的技术也太好了吧! 我紧跟着他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地又把武器室的门关上了, 以免门外有可能经过的人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当我回过身来打算环视这间武器室一周的时候, 我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落到了站在壁炉旁的谭顿公爵的身上。 那首童谣中说:“当当当,钟儿响, 壁炉台上有花瓶”。 然后下一句就提到了墙壁里的夹层。 傻子也知道花瓶和夹层之间肯定是存在着某种必然联系。更何况谭顿公爵可不是傻子, 而是这个王国里一等一的聪明人。 我很快穿过房间,来到壁炉旁边。谭顿公爵正在仔细观察着那只花瓶。 和我想像的、一般用陶瓷做成的花瓶不太一样,那只花瓶看上去居然有点中世纪的风格, 并且像是锡器。 我作出这种推断是因为那只花瓶上的图案看起来很有一点中世纪的画风, 并且工艺繁琐又精湛, 感觉和王叔的鉴赏水平格格不入,一定是家族里遗留下来的老物件, 而且——还是那种不能当掉不能偷卖,甚至也不能收到仓库里落灰的那一种。 当我听说王叔因为财务方面捉襟见肘而在私下偷卖月光城堡藏品的时候,是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的。 我来到月光城堡之后,也发现虽然城堡里陈设都很旧了, 很多摆设好像还有一点疏于维护的意思,但风格倒是十分统一——也就是说,摆在一起简直俗气得伤眼睛。 这个锡制花瓶虽然做工精美,但完全不符合月光城堡的装潢风格。即使没有那首童谣的指引,我觉得一般有点头脑和审美观的人只要进入这间武器室,也会很快注意到这点违和之处的。 谭顿公爵绕着那只锡制花瓶看了几圈,又伸手用指节轻轻地叩击那只花瓶的各处,却只得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屋内并无异样。 但是谭顿公爵的唇边却露出一丝笑容。 我:? 谭顿公爵说:“这只花瓶果然有问题——它沉得简直奇怪。能发出这种声音,它的内壁一定厚得有点过分了。” 我:“……” 跟聪明人一起出任务的好处就是,自己可以省脑子了。 我环视四周,觉得哪一扇墙壁看上去都很可疑。 我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旋转它,还是把它拿起来?” 谭顿公爵有趣似的笑了,把视线转向我。 “旋转?拿起?”他重复了一遍我的提议,“您看起来对这种事很熟悉呢。” 我:“……” 不,这些方法难道不是这种启动暗道夹层的时候会有的定番解法吗! 我木着脸催促他道:“请快一点,王叔可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蠢,万一他很快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就糟了——” 谭顿公爵忽然微微一挑眉。 “‘我们’的计划?”他含笑反问道,“我们有什么计划呢?” 我实在忍不住,反唇相讥了一句:“……好巧,可能和王叔差不多,都是造反计划?” 谭顿公爵好像觉得我的回答很有趣似的,他的眼眸里充满了笑意,不过的确顾及到我们的秘密行动,他并没有哈哈大笑出来。 他转过头去,摸了摸那只花瓶,然后—— 他不知道按到了哪里,那只花瓶忽然发出咔哒一声。 我:? 谭顿公爵:“啊哈。” 他修长的五指绕过花瓶,伸到它的背后,然后缩回来——赫然拈着一把式样古老的铜钥匙! 我:!? 我一瞬间险些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这是什么展开?!所谓的地道啊密室啊不是都应该十分高大上的吗?!按一个什么地方或者旋转一个什么花瓶,就应该有一座书架或者一面墙发出轧轧的声响,打开来或者旋转过去,露出一个洞口之类的吗?! 这只花瓶就给我们一把钥匙是个什么老年操作?! 我慌忙绕过去看了一眼那只锡制花瓶的背后。 ……果然,它的背后露出一个小洞来。大概是谭顿公爵碰触到了正确的机关,打开它以后,原本放在它内部的那把铜钥匙就露了出来。 我:“……” 谭顿公爵看着我一脸无语的样子,似乎又觉得有趣——我觉得他好像很喜欢看到我束手无策的模样,真是恶劣的性子! 他眼眉微弯,含笑问道:“那么现在呢?我们又该怎么办,公主殿下?” 他右手拈着那把铜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像是姜太公在直钩钓鱼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啊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和他合作的呢,我已经忘了。 我朝着一面墙指了指,说:“我猜,使用这把钥匙的门锁应该在那边?” 谭顿公爵沿着我的指尖看了看那面墙,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问我道:“为什么?” 我:“……那首童谣里有一句是‘提到枪靶和靶心,就数月光城堡中’。” 谭顿公爵:“是的。所以?” 我:“这间武器室里可没有什么枪靶和靶心啊。……但是,有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枪。所有的枪尖,都指向那一面墙的方向。” 那面墙上挂着的都是盾牌一类的物品,甚至还有几块镶嵌着不同的家徽的牌子——有金的,有铜的,也有锡制、底下垫着木质底座的。我猜那些家徽应该都代表着福蕾家族征服和消灭的其他家族吧。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突然把右手一收,带着点玩味的奇特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缓缓地上下扫过了一遍。 我:? 他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的推测完全错误吗?! 这一段是原剧本里没有的剧情——这个主线任务其实在原剧本里就没有。所以我也只能自己烧脑了。这已经是我竭尽全部脑力想出来的最可能的推论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霎,谭顿公爵终于摇了摇头,说道:“……哇哦。” 哇什么哇!干嘛表现得那么惊讶!我可不是那种营养全部供给了胸部和头发而不是大脑的女人!我要是这种人的话还当什么女王!当绝代妖姬都没有资格!只有最后上绞刑架的份! 我假笑:“……您好像对我的智慧有那么一点儿误解呢。” 谭顿公爵一顿,忽然失笑。他垂下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答道:“……或许确实如此。抱歉。” 我假笑:“好的我原谅你了——现在我们能赶快把那扇该死的门找出来了吗?” 谭顿公爵已经举步往那面挂满盾牌和家徽的墙壁面前走过去。他寻找门锁的方式也非常粗鲁直接——他把那些盾牌和家徽一一掀起摘下,用指节咚咚咚地叩击其下的墙壁;直到他的手忽然一顿,继而在原位又咚咚咚地叩击了几下。 我原本站在他旁边接下被他摘下的盾牌,再轻手轻脚地摆到一旁;此刻注意到了他这个重复动作,忍不住心下一紧。 “是这里?”我问道。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视线四下一扫,顺手从一旁的墙壁上摘下一柄短刀,把短刀从刀鞘中拔/出来,以刀尖当当当地凿了几下他刚才连续敲击了几次的那一片墙壁。 灰土崩落,墙壁上逐渐露出——毫无疑问,一个黄铜的锁眼! 我“啊!”地脱口叫了一声。 谭顿公爵回过头与我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立刻把那枚铜钥匙插进去,而是头往一旁微微一偏,说道:“去那卷地毯里找找。” 我:?? 我沿着他偏头指示的方向看去,墙角的地上果然摆着一卷波斯地毯。 我觉得有点奇怪,武器室里摆什么卷起来的地毯?但既然他说了,想必内有玄机,我就走到那卷地毯旁,探手从一端伸进去摸索了一阵子,突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确切地说,是一柄剑! 我立刻摸索着握紧剑柄,用力把它从那卷地毯里抽了出来。 果然是我那柄“父辈的荣耀”! 我十分震惊,猛地抬起头望着谭顿公爵。 “……它怎么会在这里?!”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 “你还真的很放心在你亲爱的叔叔这里作客啊?”他讥讽似的问道。 “你就没有发现在你衣箱的最下面,你的佩剑已经不见了吗?” 我:“……!!!” 的确,我这两天以来由于心怀鬼胎,太多的计划要惦记着同时进行,所以并没有多花精力在看紧我的佩剑这件事上。 不过……王叔竟然敢公然指使人在自己的城堡里盗取国王侄儿赐给侄女的佩剑?!他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已经充分表露出了我此刻的想法,谭顿公爵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这柄佩剑的名称……好好想一想。” 我:“你说……‘父辈的荣耀’?” 谭顿公爵冷笑。 “‘父辈的荣耀’这么一把好剑,艾德里安国王竟然给了你这个在高塔里被关了二十年的公主,而不是深受他祖父重视的王叔……你觉得诺弗雷公爵会甘心看到你拿着这柄剑到处招摇,成就声名吗?” 我:“哦……谢谢。” 谭顿公爵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很可能是“这个乡下来的妞儿刚刚才表现了一下她的智慧,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傻白甜呢”这一类的意思吧。 我握紧那柄“父辈的荣耀”,朝着他笑了一笑。 “谢谢你注意到了这个阴谋,并替我找回了这把剑。”我说,低下头去注视着这柄剑,并且还握着它转了转手腕,看着室内的光线随着它角度的变化从它的剑鞘上滑过。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2.9. 节前有点忙,更新时间可能会延迟,但应该还是会日更哒! 先说明一下,谢谢各位小可爱的理解。 感谢在2021-02-08 05:51:19~2021-02-09 16:4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87 第88章 87 我的声音落下, 谭顿公爵却有一霎并未出声回答。 当我也开始觉得他的沉默久得有一点过分的时候,他却忽然轻啧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就转过身去,重新开始研究那面墙。 我一直觉得这个房间里似乎有什么违和之处,但一时间又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 谭顿公爵或许也有相同的感受, 他此刻在墙上用左手摸索着, 没过多久就突然拎起右手的短刀, 用刀尖猛地刺入墙壁! 很意外地,刀尖没入墙面, 发出的声音居然是细小的“嚓”一声。要我说,那种声音不像是在凿去灰泥, 倒像是在——裁纸。 谭顿公爵一边摸索着墙壁, 一边用右手里的短刀刀尖一点点凿刻出门框的轮廓;最后,一整扇门的轮廓在那面墙上完全浮现了出来。 然后, 他才将那把铜钥匙插进锁眼, 稍微试了一下,就听见“咔”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等……”我说, “如果发现这扇门都这么费力的话, 为什么门锁却这么容易开启?假如是几百年甚至一千年都没有重新打开过的门锁, 里面难道不应该锈住吗?” 谭顿公爵似乎也已经发现了这个奇怪的问题。他站在那面墙壁之前,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那面墙。然后, 他忽然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 “啊哈,”他说,虽然好像措辞是轻快的,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仿佛是被人骗过了自己的眼睛而感到恼怒似的。 “我就应该一开始就直接揭掉这面墙壁的墙纸才对。”他冷冷说道。 我:? “这面墙壁上贴着的墙纸太新了……虽然已经经过了谨慎的伪装和做旧,我也不应该看不出来。”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怒气。 我有点尴尬。 我觉得谭顿公爵大概是为了自己居然会被王叔这种人蒙骗了一次而感到有点儿恼羞成怒。不过王叔好歹也算是经年的老狐狸,否则他是如何在暴君侄子手底下苟这么久的呢? 要知道,我一向觉得,我那位暴君老哥只是蛇精病,而不是脑子笨啊。相反地,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他的聪明全部都用错了地方。 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直觉似乎并没有问题,只是被我自己忽视了——因为一间装潢风格理应十分冷硬的武器室,四壁上居然贴着墙纸! 虽然那些墙纸只是最朴素的灰白色,所以一开始才被我误认为只是涂墙用的灰泥;但刚刚谭顿公爵的刀尖刺入墙面发出的“嚓”的一声,很明显就是刺破纸质而非灰泥的声响啊。 而我一开始被误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谭顿公爵发现的那个锁眼上方覆盖着涂墙的灰泥,他凿掉灰泥才露出了锁眼。可是现在想一想,或许当初的工匠正是为了误导像我们这种不明真相、但要寻找密道所在之处的人,所以才故意把锁眼做成凹陷在墙内,再在上面涂灰泥掩饰的吧。 当然,也不排除是月光城堡的后人——或者干脆就是王叔本人——针对这面墙又做了一番改进的掩饰。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王叔那副蠢相之下,也掩藏着一些老谋深算之意啊。” 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好像对我强行挽尊的说法感到有点好笑似的。不过经我这么一打岔,他的愠怒之色反而淡了不少,把脸转回去,重新面对着那扇隐藏在墙壁上的暗门,右手还握在那把铜钥匙上,低声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我说:“好了。” 谭顿公爵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就手上用力,转动了最后一圈。 咔的一声,那扇暗门应声而开。 我本以为久不开启的密道里总得有些因为不见天日而积累起来的毒气之类,但那扇暗门打开之后,除了一阵淡淡的土腥味和潮湿的气味从门后扑出来之外,并无其它。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 “还真是经常有人使用的密道啊。”他说,然后拔出那把铜钥匙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再从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抽出了他那把佩枪“卡萨诺瓦”,警惕地以枪口指向前方,率先迈进了地道。 当我紧随其后迈入地道、那扇暗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重新关闭的一霎那,我突然听到脑海里传来了那位声优小哥哥久违的声音。 “成功发现并进入月光城堡的秘密暗道,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完成进度:1/2。由于本任务难度较高,现可提前发放临时奖励,玩家可从三项临时奖励中任选其一。” “一、临时技能‘铁壁’,发动时效:一小时。二、临时技能‘魅惑’,发动时效:半小时。三、临时技能‘绝杀’,发动时效:45分钟。” “在主线任务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以前,玩家想要选择哪项奖励,只需在发动技能前喊出技能名称即可。一旦选择,无法更改,请谨慎思考决定。” 我:“……” “铁壁”我当然已经用得得心应手了,是我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砍怪杀敌之必备优秀技能之一。余下两个技能我虽然没有用过,但我也知道它们的内容。 “魅惑”应该是在使用之后更容易使敌人迷惑心智,为我所用,转而去攻击敌方势力——不过,这个技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玩家等级低的时候,只能迷惑杂兵;我现在应该也没有练到99级,假如用人类军队打个比方的话,我使用这个技能最多只能迷惑到小队长一类的角色,要迷惑对方的统帅啦大将啦还是不够的。 “绝杀”的技能就更简单明了了——提升攻击力,也同时提高必杀概率。比如我砍杂兵可以一刀一个,精英怪就大有可能一刀一个或两刀一个,即使是砍小boss,原本需要十刀,现在五刀就可以……诸如此类。 我在地道里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最后决定还是一小时“铁壁”最为实用。暂时的无敌状态是多么的难得,哪怕我还要砍二十刀才能灭掉小boss也在所无惧! 这么说起来,原始设计文档里的确提到过,持续一小时或以上的“铁壁”技能会有概率减少攻击力啊? 我又左右为难起来,想来想去,最后觉得只要不减低敏捷度就可以,最坏的情形不就是当一个肉盾吗,我可以,我选择! 我想了想,还是厚道地出声说道:“等一下快到出口的时候,让我走在前面吧。” 谭顿公爵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转过头来,而是很快又迈步往前走去。 由于在地道中的关系,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嗡嗡的。 “你不是想要做女王吗?怎么这么急着送死?” 我:“……”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关心我,或者不好意思把我一个女流之辈推出去当探路的炮灰——他虽然是个带恶人设定,但平时不损坏他的利益的时候,他还是很有那么一点绅士风度的。 但是,他这种糟糕的措辞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想反唇相讥“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一定活得比您长”,但一想这句话说出去就有点像是小学鸡的幼稚吵架,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其中;于是我最后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答道:“……放心,上次在布拉沃镇您应该见识过的吧?我有一种秘法,可以短暂地免疫一切敌方攻击伤害;所以上次我被僵尸巨人狠揍了那么一下,也没送命——对不对?” 谭顿公爵这一次沉默了。或许是因为我提到了他居然靠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出手援救才免于受伤的黑历史,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压好像都低了一些。 而我呢——实不相瞒,我想偷笑。 为了克服这种有害的冲动,我用力咳嗽了一声,在地道里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声。 我:! 我好像干了件傻事。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慌忙随便找了个话题。 “咳嗯……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那个花瓶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关,旋转一下它,哪面墙就会吱吱嘎嘎地转动起来,背后出现一个黑洞之类的……但是想不到这个地道的入口,居然就是一扇需要钥匙开锁的门……” 谭顿公爵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但是他并没有嘲笑我愚蠢的设想,而是态度非常正常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可是一座一千多年前就建成的古堡啊。”他说,“你能指望一千多年前的人们能有多高深的技术建成一个密室或一条地道,并且在入口处弄出非常复杂的机关吗?” 他那副又是好笑、又是轻蔑的口吻,就好像在说“你在指望古埃及人给你造蒸汽机吗”一样。 ……好吧,这个比喻非常恰当;你赢了。 我还在绞尽脑汁想着下一个话题,却听到谭顿公爵突然向我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如何通过秘法获得那种奇妙的技能的?” 我:!!! 噫,危矣。 作者有话要说:  2.10. 最近这几天可能更新时间都要延迟到下午五点左右,大家可以到时候来看。 过年期间可能就可以恢复正常啦! 今天回来就已经4点多了,所以略晚了一些,抱歉哦。 下一章就可以打打打了【。 感谢在2021-02-09 16:43:44~2021-02-10 17:1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梅花鹿v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88 第89章 88 我总不能说“这是任务奖励”吧。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衣袋里摸了摸—— 勾到了一串手链。 啊, 对! 这串手链是今天稍早些时候蕾拉悄悄给我的,是一串手工打磨的普通手链,链条就是一个套一个的豆子形小圆环, 颜色甚至是古铜色的,感觉材质就像是从哪个工厂里淘汰下来的工业生产的边角废料一样——不过,它正中缀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牌子, 牌子上阴刻着波斯菊的图案。 这串手链是蕾拉的信物, 表示反抗军愿意与我这位造反的公主赤诚合作之意。 现在正好让我拿来冒充一下特殊道具! 我说:“我, 呃……有一串手链,附加的属性就是这个……是好东西, 我当初从高塔下的储藏室里翻出来的……” 谭顿公爵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是吗。” 他听上去好像一点儿也不相信我的鬼话。 好巧哦, 我也不太相信自己的鬼话。但我必须得一口咬定才行。 我趁着谭顿公爵?没有回头看我的机会, 迅速地在衣袋里单手穿过那串手链,再五指一撑, 任它沿着手背滑落下去, 完成了将手链戴到手腕上的秘密行动。 手链的坚硬材质和边角在我的手背上刮出了白色印痕,但这反而令我的头脑更加清醒了。 我甚至把手从衣袋中抽出,然后晃了晃手腕。那条手链上的链条彼此碰撞, 发出一阵细小的簌簌声。 “瞧, ”我说, “正如您那柄手/枪‘卡萨诺瓦’能够为您提供一些额外的福利那样,我也有一些……呃, 小玩意儿。” 谭顿公爵的脚步再度停下。他居然一抬右手,低下头看了一眼他握在手里的那柄“卡萨诺瓦”;然后不知为何,他发出一声仿佛像是突然感到索然无味一般的哂笑。 “……你说得对。”他简单地应道,重又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甚至没有费心转过身来看一眼我那条所谓的带有加成秘法的手链。 我不知道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但很奇怪地,我默默地走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那个清晨,我有意无意地轻轻一碰被他随意丢弃在地上一堆衣物间的枪套,看到“卡萨诺瓦”从枪套中滑出,它枪身上的那个升级槽依然空空荡荡的情景。 我?记得“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 不过今天,由于谭顿公爵是背朝着我之故,我并没有看到“卡萨诺瓦”枪身上的升级槽是否已经被填满,?是依旧空空荡荡。 多么遗憾。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自己那柄剑“父辈的荣耀”的剑鞘。 这柄剑的升级要求之一,是在战斗中受伤一次。假如我不想今天就给这柄剑升级的话,我就最好打起精神来全神贯注一些! 不知又走了多久,谭顿公爵的脚步忽然一顿。 我从他身后闪出半个身位,探头一看,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就是地道的尽头。 这条地道的尽头是一堵土墙,墙上有一道木质活门。虽然地道里并没有什么照明,但谭顿公爵的左手里一直财大气粗地捏着一颗不大的夜明珠,刚好可以照亮我们前方的方寸之间。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我绕过谭顿公爵,靠近那道木质活门,仔细观察了一下。 ……好像是新换不久的。经过一千多年,尤其?是在潮湿的地下,原有的木门不可能不腐朽;但这道门看上去?没有多少被潮气腐蚀的痕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想了想,走回谭顿公爵面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这道门是新换不久的,门后必定有人。” 谭顿公爵似乎不怎么意外,挑了挑眉,也微弯下身来,靠近我的耳畔,低声反问我道:“那么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公主殿下?” 他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朵上,有点痒。我强忍着缩起脖子的冲动,又不敢大声说话引来门后的不明人士警惕。我想了想,轻声说道:“……等一下我发动秘法,有一小时时间可以确保自己不受伤。就由我打开门闯进去,你躲在门旁的墙后,等我叫你你再出来——” 谭顿公爵:“哦豁。” 他在我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就略显粗暴无礼地直接打断了我,发出的那声拟声词简直充分表明了他对这个计划的不满。 “您可真是有满肚子的馊主意啊,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他低声在我耳畔嘲讽似的笑了一笑,说道。 “您是在友善地建议我,任凭一位可爱的淑女去冲锋陷阵,而让我缩在您的身后,受您的庇护吗?”他用一种异常温柔而彬彬有礼的态度询问我道。 我:“呃……冷静。这只是权衡利弊之后极为客观理性的选择,也绝对不会损及您的名誉与绅士风度……” 谭顿公爵果断地说道:“这不可能。换个计划吧。” 我:“……” 要不是现在已经十分接近地道的出口,实在不宜大声争吵的话,我简直想要朝着他兜头兜脸地吼叫:能不能请您同意我的冒险计划时就像您同意与我共度良宵时一样干脆! 我烦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听着,”我勉强压低声音,拿出我有限的耐心。“我的秘法万无一失,让你殿后只不过是不想白白损失一位优秀的盟友……这与您秉持的骑士荣誉感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打探地道的秘密,原本就是我的目的,您应当没有义务做到这些的……假如您真的觉得让我首先冲进去是我吃了亏的话,那么您不妨就在以后的合作中多支持我吧,如何?” 谭顿公爵默不作声。 我:“……” 啊,早知道就邀蕾拉和我一起来了。我们两个女孩子,也无所谓谁先谁后会影响名誉,比起现在?要互相纠结如何说服对方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我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假如您同意我这个计划可以像您甩了我一样干脆的话,那就好了——” 谭顿公爵顿了一下,似乎气笑了。 他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来,右手大拇指咔地一声拨弄了一下手中那柄“卡萨诺瓦”的击锤,那副架势就仿佛下一秒钟他就要把枪口顶在我这个胡乱说话?胆大包天的乡下土妞儿的脑袋上了。 我:!!! 我立刻不顾他的同意与否,一边喊道:“‘铁壁’!发动!!”,一边冲向前方,一鼓作气猛地向着那道木门撞过去。 我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战斗之后,己身的力量值已经很可观了;不夸张地说,我现在在战斗中也是可以一拳打掉一个健壮大汉两颗门牙的女中豪杰了! 所以我几乎用尽全力地猛撞向那道虽然算是新换、但也被地底下的潮气侵蚀了一段时间的脆弱木门,让它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猛地向后敞开,险些直接从门轴上甩飞出去。 感谢万灵的“铁壁”技能,门都要撞飞了,而我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虎下山一般从门内跳出来,站立未稳就一秒钟飞快拔出“父辈的荣耀”那柄剑,剑尖指向前方,剑刃上寒光凛然。 ……可是,门后,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我:“……” 谭顿公爵紧随我身后,从地道的出口钻出来,放眼一扫,喉间就逸出一声嗤笑般的轻哼。 “呵。” 我表情镇定,实则内心的小人简直都要抓狂地扯头发了。 我刚刚?在地道里朝着他开了嘲讽!早知道地道的出口居然是一间储藏室的话,我就把光辉登场、满足他骑士风度的机会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啊,真是大型社死现场。我可能已经先把一条游戏里的感情线走到了绝路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假装没有听见他那声嘲讽值max的轻笑声,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脚步,大步穿过那间破烂的储藏室,一把拉开破烂的房门。 门外是一条昏暗低矮的走廊,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天格外幸运的缘故,此时走廊上也没有人。 我闷着头一脚跨出门去,左右张望了一下。 啊,我忽然发现,这张地图我熟。 ……这不就是原剧本里在恩蒂奇克城应该刷的通关副本——山贼窝嘛! 原本的剧本里,恩蒂奇克城的主线任务就是剿匪。最腹黑的设定不过是我荡平了恩蒂奇克城周围的山贼之后一审问,发现他们跟王叔诺弗雷公爵有所勾结,相互成全——他们劫道,而王叔玩的是养寇自重,以保全自己这块恩蒂奇克城的封地;因为我那位暴君老哥可不像我们的父王亚历山大那样?讲个情面道义,艾德里安国王疯起来是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就把王叔治下的这座城剥夺掉的。他现在暂时没这个意愿,并不等于永远不会想到这件事—— 当然,在原剧情里,这个设定也充分凸显了王叔的愚蠢。他的养寇自重最终反噬了恩蒂奇克城,而这座福蕾家族的发祥地之城没有落入他的国王侄儿手中,却被他的公主侄女夺走。王叔作为一位反派,遭遇却可悲到近乎滑稽的地步,以至于我们当初讨论剧情的时候,有组员一边笑一边开玩笑似的问道,王叔是不是本作的搞笑役担当…… 可是现在,山贼窝?是山贼窝;关键是,拥有一条维护得很好、最近?经过了修缮的地道直通月光城堡的山贼窝,这就很微妙了…… 我站在午后空无一人的山贼窝走廊上,忍不住低声说道:“这里别是王叔养私兵的据点吧……” 谭顿公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由于我就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出路,他就在我身后停了下来,听到了我这句低声的吐槽之后,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语调里充满了讥讽——我能听得出来,那讥讽是冲着王叔去的。 “是啊。”他微弯下腰来,从我身后凑近我的右耳,笑意让他口鼻之间呼出热热的气息,扑到我的耳垂上。 作者有话要说:  2.12. 祝小可爱们春节快乐!【笔芯 想了想大年初一还是来点有趣的狗血梗吧,打戏什么的就等到初二再上演吧【喂! ps. 解释一下哟,公主说公爵甩了她,其实是因为王都里的传言如此,并不是事实。公主本人也没有这么觉得,但对着他开嘲讽嘛,当然是什么梗杀伤力强就用什么梗了,对吧【。 感谢在2021-02-10 17:15:55~2021-02-12 07:0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耐烦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娜娜的猫 10瓶;关你西红柿 6瓶;不耐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89 第90章 89 “或许这就是诺弗雷公爵竭力想要隐藏的秘密吧。”他说。 “光有造反的野心也不够……能想到借着月光城堡的地形之利偷偷在城外养私兵, 对他的智慧来说还真是发挥到了极限哪。” 我:“……” 啊,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剿匪任务会升级成发掘王叔和月光城堡的秘密——一座古堡有条地道并不出奇,但假如被利用来养私兵的话, 这就是大事了! 而且,王叔为何如此贫困,月光城堡为何总是破破烂烂的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甚至是城外的盗匪为何猖獗、商队为何频频被抢、恩蒂奇克城的卫队又为什么会假借办案之名扣押商队被盗匪劫去的货物, 而这些货物又是怎么被私下处理掉、变成真金白银又回到王叔手中——这一连串的问题, 就全部都有了最好的解答! 我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一瞬间简直想要叹气。 ……不, 当初说好的“剧情丰富但不烧脑”的游戏特点呢?!我可还记得李扒皮笑嘻嘻地在剧本研讨会上说“那些老外喜欢的是一条主线通到底,分支地图到处踩剧情到处翻箱子, 所以不要设计太复杂的解谜, 免得他们的脑子应付不了啊”,而一门心思要把更多的神秘剧情和暗黑元素塞进剧本的张灵舒则气得怒发冲冠的样子—— 我的大脑都要冒起黑烟了, 说好的不烧脑呢! 我忍不住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 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些骚操作其实也都是定番套路,只是全部集合起来放在脑满肠肥的王叔身上, 一时间就会让人感到形象不配套吧。 我怀着希望, 问了一句:“……既然你的消息这么灵通的话, 那么你知道王叔在城外养了多少私兵吗……?” 我一边问,一边竭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自己还记得的一点相关的游戏设定, 然后记起来,这个游戏并没有设置什么壮观的万人大战,反抗军进攻王都时双方也不过是一千人对一千五百人这样的兵力设定,就这样在游戏里还竭力虚化了大战的氛围, 而是顾及玩家的游戏感受而选择了让玩家在攻城战中单打独斗的模式—— 还真是纯粹的硬核rpg风,一点儿都不牵涉到战棋或策略的模式啊! 照这个数目来推测,这批山匪最多也就是上百人。假如王叔还有一点头脑,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朴实道理,把这群私兵分别藏匿放养在不同地点的话,那么我今天要干的活儿就更容易了—— 突然,我感到谭顿公爵伸出手来,朝着我的后脑啪地轻轻拍了一下。 我:?! 这是什么动作?怎么感觉他那个拍脑壳的动作就活像是想要替我把大脑里的水分甩出来似的?! 我内心的吐槽还没有结束,就听见谭顿公爵说道:“几百人?” 我:“……” 啊,为什么会这么多?没救了,毁灭吧。 可能是我吐槽的心情表现在脸上了,谭顿公爵很快地瞥了四周一眼,唇角也翘了翘,就好像我一脸木然的神色多么有趣似的。 “瞧这间储藏室的规模就能猜到,这座建筑也不会很小……在山上修这么大的建筑,除了提供足够的场所藏匿手下人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他漫不经心地反问我道。 我想了想,最后决定,既然我还有差不多一小时的无敌期,我为什么要把当无敌肉盾的时间浪费在思考和推测上? 哦不。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父辈的荣耀”。 我不是肉盾,而是坦克啊。我还可以靠着武力输出碾压过去啊。我曾经靠着十分钟“铁壁”的技能,单枪匹马弄死了一只僵尸巨人,现在我要面对的只是一些山贼或私兵——他们能比僵尸巨人更可怕吗? 我说:“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啊。管他们是几十人还是几百人,赶在我的秘法还有效的时间内都砍了不就可以了吗。” 谭顿公爵很难得地被我猛地噎了一下。他就站在我身后,所以听完我这种任性又残暴的结论之后,那一口气没提上来、猛然噎在胸口的憋气声,我都听得很清楚。 我忍不住无声地咧嘴一笑。 靠着别人一路托举捧上去的道路,和自己一路拼杀冲出来的血路,哪一条能够通往更稳固更真实的王座呢? ……想必是后者吧。 我不再开口,随意选了个方向,向右一拐,踏上了走廊。 …… 我虽然打算来个有勇无谋的直接坦克碾脸模式扫平这里,但我也不是真的有勇无谋。在无人的走廊上就咚咚咚咚地奔跑起来,脚步踏得比僵尸巨人还要沉重,那样就是纯粹无脑了。 我蹑手蹑脚地沿着走廊的一侧,贴在墙边行走。每经过一扇窗子,都要停下来先侦察窥探一番。 这条走廊两侧的房间或许都没有人住,而是储藏室一类平时较少有人活动的地方。墙壁上不多的几扇窗都紧闭着,有些破旧的木门缝隙很大,我就让谭顿公爵替我望风,自己则拿着他那颗夜明珠当作手电筒,从门上的缝隙往里照亮,想看看屋内的情况。 这么一看还真的坐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有个黑洞洞的房间里似乎堆了很多枪支一类的东西,我借着夜明珠的光线往屋里张望,看到很多长度可疑的木箱子堆放着。 说长度可疑,是因为那种长方形的木箱看上去太像是能够存放步/枪的箱子了。于是我喊谭顿公爵过来看,与他交换了位置。 谭顿公爵对这些坏事比我可通晓多了,他只需要扫上两眼,就能够得出确定的结论。 “是盛装步/枪一类的木箱。”他说,脸色也不由自主有点沉冷。 我:“你玩枪玩得这么娴熟,为什么还这么惊讶?” 谭顿公爵没好气地扫了我一眼,说道:“那是因为这些箱子的数量太多了!” 我恍然大悟。 “等一下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还要防止有人冲到这里来拿枪啊。”我说。 ……有点后悔。 如果杂兵真的有几百人的话,那么我刚刚是不是应该选择“魅惑”技能更好些?把杂兵都魅惑过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虽然只有半小时时限,应该也够了…… 我把目光投向谭顿公爵,直到他不快地哼了一声,语气听上去不怎么好地反问我:“你为什么拿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还在思考,随口就把自己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你……等一下真的打起来的话,有没有防止自己受伤的方法?” 我有“铁壁”傍身,就算弹如雨下也能顶一个小时;但谭顿公爵的“卡萨诺瓦”可没有这项便捷的属性附加。如果他没有其它保命的秘密道具的话,万一—— 我想到这里,情真意切地叹了一口气。 “唉,为什么你的‘卡萨诺瓦’还没有升级呢。”我喃喃抱怨道,“听说它升级以后不就可以在击中敌人时自动附加那种能够迷惑敌方心智的魔法吗,这样的话你只要多开几枪,那些敌人就能自相残杀了……” 谭顿公爵好像一瞬间被我气笑了。他又在咔哒咔哒地摆弄他手枪的击锤,好像又想质问我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情报,又想干脆点把我一枪爆头,免得我小嘴叭叭不说好话。 他最后干脆迈开大步往前继续走去,经过我身边时还向着前方一偏头,示意我也继续往前走——并且同时伸出手按在我后背上,几乎是强行推着我也跟着一道往前,冷冷说道:“要给它升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公主殿下想要投机取巧的话,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 我:“……” 哼。 既然我能知道“卡萨诺瓦”升级后附加的技能内容,我当然也知道要给它升级需要达成什么条件。谭顿公爵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唇角浮起的笑容看上去就格外有种冷嘲热讽的阴阳怪气感。 奇怪。 虽然前方等待我们的就是一场恶战,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不过,我却忽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体认,那就是—— 虽然我们曾经在王都里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而且,在沸沸扬扬的传言中,他就是那个狠狠地伤了小公主的少女心、使小公主无颜见人,只能仓皇离开王都逃回封地疗伤,自己却还满不在乎的花花公子,但是——现在我好像能够十分坦然地谈及这些让小公主扎心的话题,并且用这些微妙扎心的话题来调侃和开玩笑了。 看来,以前我曾经看过的情感鸡汤也并没有说错。 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些刺扎的就会是别人而不是自己了—— 我含笑说道:“啊,抱歉。在这种问题上帮不了您,我很遗憾。” 谭顿公爵的脚步为之一顿。 我后知后觉地往前继续迈了一步半,才意识到他停了下来,连忙也停下脚步,有点奇怪地转身望着他,却发现他的脸色显得非常糟糕。 我:? 他似乎隐约咬着牙,从齿缝间抽了一口气,持枪的右手拇指似乎在枪柄与枪身的连接部位——那个升级槽就在那里——摩挲了几下,才歪唇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关系。” 我:?? 这是什么蹩脚的小学鸡课堂英语对话练习吗?我说“sorry”,而他说“没关系”? 谭顿公爵大概是不知道我的想法的,他只是就那么盯着我,笑意凛然,摩挲着枪身上那个升级槽的动作一顿,拇指死死按住那个升级槽,用力得拇指都绷成了直角。 “没关系。”他说,“这又不是礼尚往来的事儿,您要报恩的话,就别让我在您身上的投资失败吧——公主殿下。” 最后那个“公主殿下”的称呼,他简直是一个一个音节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啊,我想。 看到他不开心,不知为何我就开心了。 ……我以前从没发现过,难道我骨子里就是一个隐形抖s吗?! 作者有话要说:  2.13. 基友说大过年的她想看看狗血【。 于是我一想也行【喂! 正好关于当初的武器升级问题算是个隐藏的雷,挑破得了【。 顺便注释一下,“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是“找到唯一的真爱”哟。 这个升级条件并不是碰上了就行,还得武器的主人心甘情愿向对方承认才行hhhh 所以,“卡萨诺瓦”现在还没升级。 感谢在2021-02-12 07:03:20~2021-02-13 16:5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舍友感动的被我打哭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夜未泱 10瓶;舍友感动的被我打哭了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90 第91章 90 我有点想笑, 但我觉得我要是现在真的笑出来的话,我可能就把这位重要的盟友立即推向了暴君老哥或者油滑王叔那一方。 我悄悄单手握拳,用指甲猛掐自己的掌心, 才算忍住那一阵有害的冲动。 “咳,”我说,“没关系。我差点儿忘了——我的秘法还在有效期内呢。我们快走吧!” 我加快脚步往前走。事实上我有“铁壁”技能傍身, 现在是不太在意谭顿公爵是不是能及时赶上来的。说真的, 我甚至觉得他不赶上来也没什么, 省得等一会儿真的混战起来了我还要担心他寡不敌众。 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没有和他真的一起从头到尾并肩作战过。上次在布拉沃镇, 他不仅是半途才出现,而且还差点被僵尸巨人偷袭, 要不是我拼着自己的肉盾技能替他硬扛了一次伤害, 他说不定那时候就能领个黄金镶钻的盒饭。 后来我与他、还有柯伦,也不得不兵分三路, 各自去单刷镇中的僵尸。等到他重新潇洒登场的时候, 怪都清完了,我也没有见到他是怎么清理的。 虽然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在镇外单手把佩枪耍了一周再利落插回枪套里的耍帅动作,但换成是任意一位马戏团的优秀演员, 大概也能做出这种漂亮的耍帅动作吧……这并不能说明他的枪法和战斗力就如何高强。 当然了, 既然他拥有游戏里枪类武器最牛的佩枪“卡萨诺瓦”, 自然也说明他的实力需要达到一定程度才行。正如一个村民不可能拿着屠龙刀乱舞,还是得有个武当派的好出身、再修炼一下九阳神功才行。 我快步沿着走廊往前走, 不多时就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浪。 乍然听上去就好像是站在大学教学楼的走廊上去听食堂里发出的声音一样,就是那种很多人在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发出的那种混乱无序的嗡嗡响声。 假如是上操或者练兵的时候发出的齐声呼喊,那就要有节奏得多, 也有气势得多。谢天谢地,我今天碰到的不是这一种情况。 我掐指一算,“铁壁”技能因为我刚刚冲破那扇地道出口房门的计算失误,已经浪费了五分钟左右。我可不能再小心翼翼地搞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先刺探情报再制定方案最后再发动进攻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了—— 索性,就一鼓作气地莽上去! 我加快脚步,开始朝着声浪的来源奔跑。愈是接近那里,就愈是觉得屋里一定有很多人,从声浪的大小就可以猜出来了—— 我砰地一声,一脚踢开走廊尽头那扇小门。 然后,屋内因为人群聚集而产生的热浪,一瞬间就扑到了我的脸上。 和想像中那种“突然有人闯入而全场安静了三秒钟”的反应不同,这个房间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兼作大厅和食堂之用的、面积开阔的大房间,里面此刻足足挤着几十人,聊天谈笑声简直能够炸穿房顶,所以我踢开门的声音几乎是立即被淹没在这一片嗡嗡作响的谈笑声里,只有靠近门旁的这两桌人注意到了这声异响而把视线投过来。 我还穿着月光城堡的侍女制服,而奇怪的是,这些人看到我身上的衣着打扮,就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似的。那些注意到我踢开门的莽汉之中,甚至有个人指着我就高声大嗓地训斥了起来。 “你……你是新来的吗?这么粗鲁?!还踢门?!” 我:“……” 啊,一句话我就能得出结论——王叔和这里这些莽汉的勾结几乎可以说是实锤了。而且,王叔说不定还经常派遣月光城堡的仆人往这里送信或者送东西,要不然这些莽汉是不会看到我的衣着,就立刻断定我是“新来的粗鲁侍女”的。 我还没有回答,那人旁边的一个人就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说道:“哎呀何必为难这种城堡里的侍女呢……都是可怜人……” 我:“……” 很好,我还一言未发,他们已经连我的背景故事都脑补好了吗。 这个时候我反而有点庆幸我跑得快,谭顿公爵还没有跟上来了。因为我是没法解释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城堡里新来的粗鲁侍女,为什么来这里送信,身后还带着一位城堡主人请来的贵客的。 ……就算城堡里不安分的侍女和风流的贵客要调情的话也不会到山贼窝里来,对不对? 我演技附体,立刻做出一副傻傻的样子,好奇地张望着厅里,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都聚集在这里?” 那个之前同情我这位“新来的粗鲁侍女”的青年好笑地回答道:“老大要训话啊,就把我们都叫来了……” 我天真地问道:“训话在哪儿不能说呢?还要跑到这里来?” 之前说话的青年不作声了,反而是一开始喝斥我的那个莽汉冲口而出:“要说大事,当然得把我们都叫来好好说了!什么都不懂还敢乱问!” 我:! 大事?!什么大事?! 我刚想再套他几句话,就看到那位替我说话的、面目普通的青年不动声色地手上用力,把那个莽汉按坐回了椅子上,打断了莽汉接下来的话。 我心中一阵叹息。 ……还是有聪明人的啊,而且居然离我这么近!套话的任务这下子不好完成了啊。 我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发觉谭顿公爵已经快要来到我身后,慌忙用自己背在身后的左手向着他微微一摇,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的脸上继续流露出一副傻乎乎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神态,说道:“哦,那么你们老大在哪里?” 那个面目普通的聪明人青年把目光重新转向我,慢慢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迎视着他审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举起我的右手,就活像是狮子王中的大法师拉飞奇举起小辛巴那样——大声说道:“因为诺弗雷公爵让我来把这个交给你们老大!据说这是他寻找到的一柄特殊的剑!说什么对你们的大事很有用!” 那个聪明人青年的眉头猛地一扬。他原本就因为要阻止那个喝斥我的莽汉而站起了身,现在径直绕过桌子,大步走向我面前,说道:“哦?让我看看。” 我猛地缩回手,还往后退了一步,不但把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还双手把那柄“父辈的荣耀”紧抱在怀里,一副生怕他这个陌生人来抢的样子。 “我……我干嘛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看!快把你们老大叫来!” 那个青年停在我面前,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他也并未伸手过来明抢,而是耐心地询问我道:“你是谁?为什么诺弗雷公爵叫你过来送这么重要的东西,而不是叫他的管家达德利先生过来?” 我露出一副天真勇敢的鹿小葵式的倔强少女神色,紧紧抱住那柄“父辈的荣耀”,大声说道:“咦,你们都不知道吗?!城堡里来了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的公爵大人,诺弗雷公爵最近都忙着招待他!今天听说他答应支持诺弗雷公爵了,所以公爵临时要举办大型宴会庆祝并且答谢他呢!别说是管家,就是我们也忙得要死!” 那个聪明人青年好像微微一怔,脱口问道:“支持诺弗雷公爵?!……你说的那个——呃,‘又高又帅又有钱’的公爵,是谭顿公爵吗?” 我偏着头,好像还用力地想了想,才眼光一亮,拼命点头。 “对对!就是他!哎他长得真的很帅,玛丽她们都喜欢他哎……”我说着说着,还隐约失落了起来,嘟哝道:“……就是因为我笨,抢不过她们,没有轮到去宴会厅伺候的好活计,才被打发去打扫武器室……” 我说着,还伤感地耸了耸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诺弗雷公爵后来去了,看见我在那儿忙着,就喜笑颜开地让我把这柄剑送来给你们老大……干嘛叫我来啊!我听说那个谭顿公爵明天就要走了哎……我来了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还想赶快回去偷偷地多看看他呢……” 那个聪明人青年:“……” 我猜测被我的手势阻止在几步外、正贴靠在墙边伺机而动的谭顿公爵,大概对我临时现编的这个故事也感到十分黑线吧。 可惜我现在被那个聪明人虎视眈眈地近距离盯着,实在没有机会偷偷侧过脸去瞥一眼谭顿公爵现在脸上的表情。想必会十分精采吧。 那个聪明人大概是被我的单蠢折服了吧,或者他觉得单蠢到我这种地步,就算有点什么阴谋,大概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后果;于是他竟然还朝着我和颜悦色地笑了一下,点点头说:“你的遭遇……呃,真令人同情。我这就去把我们老大叫过来。会让你尽快回去……呃,多看看那位公爵的。” 我的脸上猛然一亮,充满希望地望着他。 “真的吗?!你能做到?!哦你真是个大好人,先生!谢谢你!”我热情洋溢地当头发出去一张好人卡。 那个聪明人可能被我蠢得实在忍不住笑了笑,回头问道:“喂,老大还没叫来吗?这里有个心碎的小妞儿,还等着赶紧回去交差,然后去偷看那个花花公子呢——”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我不满,噘起嘴大声抗议道:“你胡说!他才不算什么花花公子!英俊潇洒有错吗?讨人喜欢有错吗?他又没有结婚,想多讨一点女人喜欢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个聪明人的笑声为之一顿,似乎很惊奇地看着我这个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傻妞,反问道:“哦哟,难道你不介意所有的女人都想往他身上扑吗?你刚刚还失落地说什么……呃,对了,玛丽——排挤了你,你才没能得到在宴会厅侍候、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啊?” 我暗忖,我也不是不能再表现得傻一点儿,更大地麻痹他们的警惕性。于是我再接再厉地演道:“扑怎么了?要是他给我机会,我也不是不能往他身上扑——又有钱又英俊,还知情识趣擅长讨女人喜欢的大贵族老爷,谁不想和他来上那么一段儿呢?!” 那个聪明人背后的嘻嘻哈哈声更大了,我简直要感觉到那笑声里扑面而来的恶意、嘲笑与不以为然,化作一团黑雾般向我涌来。 可是那个聪明人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 “是吗,”他低声说道,“这世上原来真有这么多贪恋权势,嫌贫爱富的浅薄女人啊。” 我:! 这兄dei,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2.15. 抱歉啊今晚还有酒局,出门前疯狂码字 所以明天的更新应该还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啦。 过年期间我想尽量写得沙雕一点让大家欢乐一下【被踢飞 感谢在2021-02-13 16:50:55~2021-02-15 17:4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归鹤深、王丘丘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丘丘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91 第92章 91 不过, 既然他现在是与我敌对的关系,我就没有心思去了解他以前是不是被某个贪恋权势、嫌贫爱富的恋人狠狠地伤了心的过往。 正如同我要是万一夺位失败的话,我那位暴君老哥会听我哭泣着诉说我被私生女的沉重秘密和随之而来的他人的轻蔑所击垮, 因而起了反心、想要通过夺取王位来证明私生女也有尊严这种鬼扯的故事吗? ……因此,我非但没有像个真正纯洁正直的少女那样怒气冲冲地出言为自己的爱情辩解,反而还睁大双眼, 活像个已经被冲昏了头脑的恋爱脑少女那般, 怒气冲冲地——捍卫自己的心上人。 “喜欢漂亮的人, 喜欢有钱的人,喜欢能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容易一些、舒适一些、美好一些的人, 这种想法是凡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又有什么错呢?”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自己不能吸引对方的爱情, 那就增强自己优秀的条件啊。假如增强了条件, 对方还是不能被自己吸引,就说明对方根本不是自己命定的那个人嘛。”我用一种又任性、又梦幻的口吻说着临时编出来的歪理。 那个聪明人青年好像差点儿没被我噎死。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脸色阴沉下来, 刚刚那副和善又宽容的态度也消失了。 “……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怎么还急于回城堡去多看几眼那位大贵族老爷呢?”他嘲讽似的反问我,“就凭你这样一个小小侍女, 不管怎么‘增强自己优秀的条件’, 也摸不着那位大贵族老爷的一片衣角的!那你现在还在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什么?” 我内心os:不好意思啊先生, 我还没有“增强自己优秀的条件”,就不仅摸到了那位大贵族老爷的一片衣角, 我还摸到了那位大贵族老爷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呢—— 这种充满调侃的想法一瞬间几乎要令我笑出声来。我竭力咬牙,深吸一口气,才算是把这种有害的冲动压下去。 “就因为我只是‘小小的侍女’,就不允许我有点儿梦想了吗?”我更大声地反问他, “用眼睛把他全身上下刮一遍又不犯法!我管他爱不爱我,难道他还能管我要不要用眼睛看他吗?” 那个聪明人:“……” 他身后的那些莽汉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哈哈哈哈哈的大笑声,简直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这时,一个粗莽的声音在人群背后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挤着这么多人?什么事这么好笑?” 人群里的笑声、议论声还没停下来,不过大家已经乱纷纷地往左右躲开,替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个人穿过人群,大步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就是游戏中小公主在恩蒂奇克城做任务时剿灭的山贼首领。 谢天谢地这里的剧情应该还没有崩! 我继续维持着和之前那个聪明人顶嘴的鹿小葵式倔强少女的神色,任凭人群里那些npc七嘴八舌地为这位山贼首领解释前因后果。 那群莽汉乱纷纷地东一句西一句,足足说了五分钟,山贼首领好像终于弄明白了这里发生的情形,于是又重新把目光投向我。 “就是她找我?”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还能把提姆噎得无话可说——今天城堡那边怎么派来了这么一个小辣椒?” 我迎着他的目光挺了挺胸膛,一副气势正旺的样子。 “没错!就是我!”我大声说道,“您就是他们的‘老大’吗?” 那位山贼首领脸上的笑意更扩大了一些。他的目光似乎往小公主这具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最诱人的曲线处滑了一下,带着几分刻意卖弄似的放电意味,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了一点,说道:“没错,就是我。” 我:“……” 模仿我刚刚说的话吗?大叔您不知道假如没有一张英俊的脸孔和健美的身材作为支撑的话,您这一套就是中年油腻男子令人反胃的把戏吗? 我哼了一声,故意把那柄“父辈的荣耀”又拿在自己手里,看看那柄剑、又怀疑地盯着他。 “你……你可不要骗我!事情没办好的话,我回去是要被打的!或许还有可能被赶出城堡!”我说。 那位油腻的山贼首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甚至摸了摸下巴,往前走了两步,更加接近我面前,似乎下一秒钟就要伸手过来从我怀中把那柄“父辈的荣耀”直接拿走了——当然,我敢打五十万金镑的赌,他一定觉得假如这个拿剑的过程中,他的脏手“不小心”碰到了我这个“小小的侍女”的胸脯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那一瞬间我就打定了主意。 ……叽儿不需要的话可以切下来送给有用的人呢,魂淡! 我非但不把剑直接伸手给他,反而把剑反手往自己的怀里抱得仿佛更紧了一些,还后退了一步——同时把胸膛更挺了挺。 那位油腻的山贼首领看见我这一连串动作,果然笑着紧跟我也往前迈了两步,几乎都要凑到我面前来了,嘴里说道:“小姑娘,你放心,我真的是这里的首领……你不把剑拿给我的话,耽误了时间,我可就要自己来取了啊——” 他一边说,大手一边向前伸出,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探手摸向我的胸前——而并非那柄剑的所在处——一样。 我刚想趁他不备火速拔剑给他当胸扎个透心凉,就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太晚了。” 与此同时,我感到耳畔仿佛有一阵微微的空气流动,一只手从我右肩上方掠过,径直伸向前方。 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柄枪! 毫无疑问,那就是“卡萨诺瓦”! 我的大脑里只来得及出现这一个念头,下一霎那,“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在我面前极近之处爆开。 在我的视野里,面前那个笑容油腻的山贼首领前额上出现了一个血洞。那个油腻而令人不适的色迷迷笑容甚至还挂在他的脸上,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整个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我:!!! 我的大脑仿佛瞬间就被一分为二。一部分还为了这场毫无预兆就突然出现的刺杀而感到震惊不已,另一部分却已经冷静地作出了反应—— 我闪电般拔出了“父辈的荣耀”,仗着自己的“铁壁”技能还在时效之内,已经纵身向前,一剑直刺过去。 我觉得那个面目普通的聪明人——刚刚那群莽汉在解释剧情时说他叫“提姆”——应该算是这群莽汉里难得的有头脑之人,我生怕他反应过来就会开始大声叫喊着指挥这些莽汉反击,于是我在砍倒距离我最近的两个莽汉之后,径直朝着他就去了。 提姆反应得其实已经很快了——但不巧的是,那位山贼首领好像真的是在这里要召集他们说正事的,所以没人特意带着武器进来。 谭顿公爵虽然没有我的“铁壁”技能防身,但开枪虐菜当然完全可以。他紧跟着我也冲进了大厅,再加上特殊武器是不需要经过上膛换子弹这些恼人工序的,他的“卡萨诺瓦”一直在砰砰砰地响着,瞬间就撂倒了一大片。 我冲到提姆面前,刚好听到他开口喊道:“不要惊慌!出去拿——” 拿你个头。 我花了一秒钟思考有什么能让他迅速闭嘴的方法,然后发现—— 我提起裙摆,直接一脚撩阴腿,踹中他的特殊部位。 他瞬间就发出一声惨叫,什么后续计划也顾不得说了,整个人砰然倒地,整个身躯蜷缩得像一只虾子。 我想了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需要一个脑袋聪明点的活口来审问,所以—— 我抡起一只刚好在旁边的木凳,啪地一声照着他来了一记,砸中了他从脑袋到肩膀一带,直接把他砸晕了过去。 可是光把他砸晕了也不保险,万一他半路上醒过来逃了怎么办?更严重一点,万一他偷袭我,反而把我反杀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四下望望,发现谭顿公爵离我不远,于是喊道:“奥利弗!快来帮我把这个人捆上!” 谭顿公爵潇洒帅气的开枪动作都顿了一下。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又扣动了扳机,连续砰砰砰地击倒了面前的三个人,才转向我这边。 “你自己怎么不动手?”他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我已经又跟旁边围上来要救这位提姆——现在事态很明显了,这个提姆绝对应该是他们的军师一类的人,否则那些莽汉是不会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试图把他拖回安全地带的——的莽汉们打成了一团,一边打一边还抽空回了谭顿公爵一句: “因为——我——不会——捆人——啊——” 在混战中,我仿佛听见谭顿公爵在那边发出了一声怒气冲冲的诅咒。然后,我就顾不上一再召唤他过来帮我绑人了,因为我已经像个坦克一样,横冲直撞地冲入敌群,大杀特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2.16. 明天更新时间应该还是下午五点左右哦。 过年期间嘛……之后会恢复正常更新时间哒。 感谢在2021-02-15 17:46:47~2021-02-16 18:0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十又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92 第93章 92 我犹如武神附体, 在“铁壁”技能的加持下,在山贼窝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不,二进二出。 一周目, 从大厅开始一点点扩大扫荡范围,直到把整座山贼窝都扫了一遍,能宰的宰, 哭喊着要投降的, 就只能挨个先打晕。 二周目, 我担心哪里有漏网之鱼,于是又从东往西横扫了一遍, 结果刚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看见了在一个房间里, 柯伦正在贴心地替我挨个捆那些之前被我打晕的假山贼真私兵。 我还愣了一下, 问柯伦是什么时候来的。 柯伦笑了笑,解释说他原本在山脚下等着, 因为担心离得太近了提前暴露玄机, 他自己一个人借着山林的掩护当然能够全身而退,但是提前暴露有人打算对山贼窝动手的计划,他担心我还没走到出口就会被有所防范的山贼们堵在地道里。 然后他等了够久的时间, 觉得怎么样我也应该到了出口——假如出口真的位于这处山贼窝点里的话。 于是他就借着地形和树木的掩护, 悄悄上到了山贼窝附近, 把门口放哨的两个山贼撂倒,再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悄悄往里走, 一路上也解决了几个人,最后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地上的山贼死的死晕的晕。他觉得这些活口等跟我商量好了再宰也不迟,就开始在这里挨个捆人了, 以防这些俘虏提前醒来,再给我们找麻烦。 我大大称赞了一番他的决定,然后带着他把我击晕在各个房间里的山贼都捆绑结实——总计十几人——最后回到了大厅。 我闪出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其实还有零星的交战。我记得谭顿公爵替我绑好那位军师提姆之后,朝着我喊了一句,说这里交给他来负责,于是我就真的放心大胆地一路碾压出去了。 现在一回来,刚一踏进大厅的大门,我就愣住了。 大厅里的山贼——私兵——七横八竖躺满了一地,放眼望去一个被捆绑的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失去了威胁,不值得再被捆起来了。 我当然不是什么圣母傻白甜,不会说为什么杀了这么多人,更不会因此心生愧疚。当时的战斗情形我很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朝着我举起武器的时候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我的侧腰上还有一处隐隐作痛,那是一枚流弹击中我的痕迹。虽然“铁壁”技能替我免除了真正的伤害和掉血,但那种不危害身体健康的痛楚却是不会直接消除的——正如同上次我硬扛了一次僵尸巨人的捶打,背后的青紫也花了几天时间才消一样。 这一地的人之中,有多少是我杀的?又有多少是谭顿公爵杀的? 谁在乎。我只知道我现在赌赢了,并且与我有关的伙伴都平安无事。这就好。 古往今来,造反就是要掉脑袋的嘛。我不想掉自己的,那只好请那些敌人掉一下了。 我回过神来,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深处,正中主位上的谭顿公爵。 果然,那个提姆被五花大绑,绑得结实极了,蜷缩着身体侧身倒在他脚边的地上。而谭顿公爵呢,毫不意外地坐在整个大厅里最豪华的一张椅子上——还是有靠背、带坐垫的那种,一目可知肯定是之前被他一枪爆头的那位油腻首领的专座。 他还是那个熟悉的、狂放的坐姿,大喇喇地斜靠着椅背,右肘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手中那柄“卡萨诺瓦”斜斜垂下,略长的枪管碰到了他的大腿。 看到我一口气冲进来,他朝着我扬了扬眉,目光又很快地往后一飘,很显然是落到了紧随我身后走进来的柯伦身上。我看见谭顿公爵忽然歪了歪唇,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道:“下午好,布雷斯特伯爵。” 我:? 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礼貌了?!而且在这种杀人现场还要互致问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听见身后的柯伦平静地答道:“下午好,谭顿公爵。” 室内的气场好像有点儿凝滞。 我慌忙开口了。 “社交辞令可以等一下再说……我——呃,我们——已经把外面的人都解决了。有十几个人说要投降,我就把他们都打晕了绑在那里;剩下的就——” 谭顿公爵忽然出声说道:“这里,总共有二百三十七人。” 我:?? 我迟疑地环视四周一圈。 “可是……我们好像没有打死那么多人吧……?”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谭顿公爵听了我这副心虚的口吻,反而唇角一翘,脸上那丝社交场上专用的假笑淡去,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来,说道:“今天下午还在这里的人,总计一百二十一人。” 柯伦顿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似乎打算去数一数大厅里倒下的人头数。 谭顿公爵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已经数过了。这里有九十四人,包括那位首领在内。” 我还没说话,柯伦已经迅速完成了心算的过程,说道:“这么说来,下午还在这里的一百二十一人就已经全部被我们解决掉了——外面的人总共是二十七人,我刚刚数过了。” 我的大脑陷入了简单的加减法运算中,感到一阵头晕脑胀。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么,剩下的一百一十六人上哪儿去了?!” 谭顿公爵一勾唇。 ……要我说,他那个笑容实在太像带恶人大魔王了! 他说:“我已经审问过这个半死不活的聪明人——” 他用脚踢了踢还倒在他脚下、被捆得像个粽子的提姆。 “他说,诺弗雷公爵也并不是蠢人,知道单单凭着山贼土匪的本事是不可能做什么大事的。所以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擅长练兵的家伙,可能是什么王国军队里不得志的小军官吧……许诺将来要封他做将军,统率整个拜恩王国的军队,于是那个满脑袋将军梦的家伙正勤劳地帮他练兵,今天下午就带走了一半的兵力,说要去什么地方训练,入夜才回来呢。” 我:!!! 俗话说得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还剩下一半的私兵我得赶快解决掉啊! 我满脑子都是“卧槽我怎么还错过了一半的私兵没打死,我的铁壁技能撑不到入夜啊”,而我身后的柯伦显然另有看法。 “二百三十七?现在还剩下一百一十六人?!”他那平时温柔的嗓音都提高了八度。 “公主,你就想靠着两三个人的力量,来打二百多人吗?!”他清亮的嗓音里都浮上了一层怒意。 我:“……” 我又不能说王叔真是太猛了,居然招募了二百多人的私兵,远远超出了我们项目组一开始设计的人数——但想想看即使按照我们设计的人数,二打几十或者三打一百的悬殊差距感觉上也很恐怖,这计划不像冒险,倒像送死;于是我讪讪地忍住了自己辩解的冲动,反而郑重地说道:“谢谢。” 柯伦大大地一愣。“……你说什么?!” 我对他说完谢谢,又转向还懒洋洋地坐在那张豪华椅子里的谭顿公爵,用同样郑重的口吻说道:“谢谢你。”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谢我做什么?”他反问道。 我说:“我确实是事先估计错误,没有想到王叔豢养的私兵人数比我预计的要多一两倍……在这种情况下,我至少还有秘法防身,但你——以及柯伦——很可能没有。我把你们一道拖下水,来实施我这个压根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送死计划,确实是我太自大了。为此我要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感谢,谢谢你们愿意帮助我完成这个大胆的冒险计划——” 谭顿公爵手中的枪管似乎在他的大腿上点了点。他一副沉吟的模样,歪着头想了两秒钟,点了点头说道:“啊,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又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嘲讽式的笑容,说道:“这么一想,你靠着这么几个人就想进攻王都、成为女王,还真的是……异想天开啊。” 我:“……” 我又不能说我马上就有一支反抗军可以调动了,而且我在恩蒂奇克城里也的确是靠着三四个人就敢搞事,要不是我大概还有点女主光环的话,现在可能be就快全图鉴了—— 我只好缓下面容,好声好气地答道:“……但幸运不是一直都站在我这边吗?” ……我没法解释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没法直白地罗列我将要得到的援助,只能暂时把一切都归之为“幸运”。 谭顿公爵可能没想到我脸皮这么厚,竟然直白地把“莽上去蛮干”这种操作归之为“幸运”的一部分;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儿夸张的瞠目结舌表情,忽然两手一拍椅子的扶手,猛地站了起来。 我:??? “啧,”他不耐烦似的踢了踢还倒在他脚边、妨碍他走路的提姆,抬眼看了我一眼。 “清醒一点儿吧,公主殿下。”他绕过提姆,走到我面前,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把我的头发揉成一堆乱草。 “我从没有投资失败过,”他说,“您可别成为第一次啊。” 我:“……” 柯伦忽然开口了。 “黄昏快到了。”他说,“在外训练的这一百一十六人快要回来了。现在我们下一步要怎么样?” 我下意识转身望着他。我觉得我好像是期待着他替我出出主意,提些有用的建议,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 谭顿公爵也没有说话。于是这座大厅里立刻就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直到我有点迟钝地意识到,这是我该说话的时候。 我试探着说道:“呃……那我们就……立刻赶回城堡,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王叔软禁起来?然后调动恩蒂奇克城卫队来对付剩下这些私兵?” 柯伦:“……” 谭顿公爵:“……” ……啊,我觉得,这一刻总是意见不合的他们两人,好像在什么事情上达成了微妙的一致观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  2.17. 今天来个小剧场! 公主:一力降十会!惊雷这通天修为我逮谁给谁来一锤! 公爵:这是哪里来的傻大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相信她的计划我是不是疯了? 柯伦:……这个小公主我教不好了,毁灭吧【。 ps. 明天还是下午五点以后更新哦。 第94章 93 第94章 93 后来, 我们还是经过一番简单讨论,决定了接下来行动的安排。 我向谭顿公爵问了一下现在的确切时间——因为我注意到他的西装马甲口袋里露出的一条金闪闪的怀表链了——然后告诉谭顿公爵和柯伦,假如现在立刻赶回城堡的话, 我相信蕾拉也会在那里。 确切地说,蕾拉在城堡外,因为她没有正当理由可以进入城堡。不过和她呆在一起的, 是我们现在急需的帮手—— “那一队好心让格蕾丝和路德兄妹俩随行、但路经城外时遇到所谓的‘山贼’, 最后货物都被恩蒂奇克城卫队扣押了的商队……”我一字一顿地说着, 同时注意着谭顿公爵和柯伦的表情。 “他们,其实是反抗军里的精锐假扮的。” 谭顿公爵和柯伦似乎对这个意外展开都显露出一点诧异的神情。 柯伦还好一些,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蕾拉和埃尔文的真实身份与真名,现在只不过是诧异于那一队商旅居然也是反抗军假扮的;但谭顿公爵听到我这句话之后, 瞬间就高高挑起了眉, 目光闪烁了几次之后,仿佛已经飞快地推断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结论, 发出“啊哈”的一声感叹, 用一种新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就仿佛他是第一次认识我那样。 “……所以,你竟然敢靠着这么几个人就想掀翻诺弗雷公爵的秘密, 是因为——你早就收服了那些反抗军?!”他的声音高了八度, 露出一副很夸张的惊奇神色。 我:“……正如您所猜想的那样。我不可能真的只凭借几个人的帮助就敢说我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我需要有一支能够听从我调遣的军队……而他们需要一个更聪明仁慈的君主,就是这样。” 谭顿公爵无视我最后那句暗戳戳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台词, 径直说道:“所以那所谓的兄妹俩,应该是反抗军的首领,因此你对他们才格外好,是吗?” 我:“……” 谭顿公爵:“哦, 这么说来,那位‘格蕾丝’小姐应该就是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吧。那位名叫‘路德’的绅士,就是反抗军的二号人物,埃尔文——对吗?” 我:“……是的。您的猜测完全正确。”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那么他们平白无故跑到恩蒂奇克城里来做什么?总不会是千里迢迢想来和您制造偶然邂逅的浪漫场景吧?” 我:“……” 问得好。唯有这一点,蕾拉至今不肯坦白告诉我。 我们之前有一番长谈,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那一队商旅都是反抗军中他们的精锐手下假扮的。虽然并不是反抗军的全部,但十几二十人的数量,使用得当的话可以直接静悄悄地控制月光城堡、软禁王叔。 至于恩蒂奇克城卫队,解决的方法就更简单了——有人喜欢官职,有人喜欢金钱,这些大饼我都可以梦想有多大,就给他们画多大;金钱的话我自己口袋里就有,必要时刻直接砸到他们头晕眼花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和王叔相比,我私生女的身份只存在于流言之中,官方宣布的身世可是堂堂正正的凯瑟琳王后之女,王位继承顺位可比王叔更靠前,该如何选择,那些有心人当然都会多考虑考虑。 我觉得整个计划虽然冒险,但富贵原本就需要险中求;蕾拉不肯告知他们突然来到恩蒂奇克城的理由,我也不能因此就推拒掉这么棒的一位盟友。 所以我们商定,今天下午四点,假如我还没有在蕾拉负责的那一处地道可能的出口处出现的话,就证明我或者是已经到达了真正的、在别处的出口;或者是在月光城堡里遇上了麻烦,被绊住了。因此蕾拉需要火速回城,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召集她的手下,然后伺机而动——换言之,如果我没能找到方法成功把他们偷渡或正大光明地邀请进入月光城堡的话,我们的合作也就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因为那就证明我的能力甚至连战胜王叔都做不到,不是值得他们付出忠诚的好选择。 我知道这是我们商定好的合作内容,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来自于反抗军那一方对我的最后考验呢。假如我无法证明我是更有能力、更有勇有谋、更胆大心细、甚至可以以少胜多的那个选择的话,反抗军在我身上的投入就等于浪费时间或浪费生命。 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我说:“这个原因,想必我在解决王叔之后很快就能弄懂了。毕竟,他们跑来恩蒂奇克城,最大的可能就是对王叔有看法吧。” 谭顿公爵不辨喜怒地哼了一声。 我说:“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所以我和反抗军的同盟,暂时应该还是稳固的。” 谭顿公爵冷笑,“最好是这样——不过没有了这么一支人手,你也没有其他人好用了,不是吗?” 我很想反唇相讥一句您既然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投资在我这一边,就麻烦多给我一点信心不好吗——不过我也知道,这一句大实话一说出来,公爵大人的好感度大概就会直降50点——如果我们之间还有50点好感度可以扣除的话。 我假装没有听见他那句习惯性的嘲讽,继续往下说:“接下来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这里的储藏室里堆放着大量的枪支。我们离开这里返回城堡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万一那一百多人回来之后发觉事态不对,直接拿了那些枪支赶去城堡,那就是大/麻烦了啊。” 这个时候柯伦反而开口了。 “城堡里即使藏有足够的武器,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假如能把这里的枪支带回城堡使用的话,即使在我们扣押诺弗雷公爵之后城中爆发混战,我们也有足够的武器应对事态发展了。” 我心想,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好主意。问题是,这么多枪支,我们搬不走啊。 即使放在游戏里,发现了这么多枪支,我一个人也带不走——背包里能放下的格子有限,这种普通枪支还有弹药数量限制,并且不像是那些特殊武器,普通枪支使用时要严格按照工序装填弹药再开枪,杀伤力又有限、使用起来又麻烦,一般的玩家应该都是直接卖给游戏系统,换成闪闪亮的金币——可是现在我不能这么操作,也没有一个能随时供我买卖道具的游戏系统商城,可气! 我想了一想,说道:“先由一个人沿地道回城堡去找到蕾拉,让她派一部分人手过来搬武器。拿不走的我们就直接毁掉,不能留给剩下那些私兵使用。” 柯伦微微颔首,似乎赞同了我的想法。他的目光扫过谭顿公爵,好像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么看起来,回城堡找蕾拉小姐借人手搬运武器的事,卡蜜莉娅你就自己去做吧。之后你就留在城堡里,等我们这里料理完毕之后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打断了他。 “不,”我说,“柯伦,可以劳驾你跑这一趟吗?我要留在这里。” 柯伦是个聪明人,又从一开始就为我打探好了蕾拉与埃尔文的身份与行踪;他去城堡那边也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而我呢,“铁壁”技能的时效还剩下大约十五分钟,我不能把这十五分钟浪费在钻地道里。 柯伦似乎很惊讶听到我打算留下来。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了,目光在我和谭顿公爵的脸上来回逡巡了好几次,最后好像是觉得我们时间宝贵,不适宜浪费在争执上;于是他微微颔首,简单地答道:“好。那么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就要走,倒让我吓了一跳,不得不立刻又在他身后叫住他。 “等等!”我跑过去,停在他面前,飞快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当然,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得活像是戴着一副铁面具一般。 我没时间仔细关心其余的细节,飞快地开口说道:“你在城堡里要小心……万一王叔察觉到他的这个山贼窝已经被我们铲除的话,说不定会铤而走险——” 柯伦抬起视线来看着我。他的蓝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那种情绪消失得太快了,我什么都没有捕捉到。最后,他简单地说道:“我会的。你也要小心。等蕾拉小姐的手下搬运完这里的武器之后,你就赶快离开这里,通过地道回到城堡里来……我们的动静不可能瞒过诺弗雷公爵太久,最好是赶在那一百多人发觉不对之前就把整座月光城堡控制住……” 我点头。 “我会的!”我说,“我会在这里等到日落,然后不管蕾拉的手下能不能运完这些枪支,我都要毁了剩下的武器,回月光城堡去。” 柯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注视着我,抿起嘴唇,轻声对我说道:“保重。稍后见。” 我也同样回了他一句“保重,稍后见”,他就迈开大步,匆匆离开了。 我望着他沿着之前我来时的那条走廊远去,心里思考着我等一下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毁掉拿不走的武器——是干脆放一把火把储藏室烧了呢?还是搞点儿大爆炸把储藏室炸掉呢? 我记得这个山贼窝里应该有土/制/炸/弹一类的东西,因为游戏里这个副本里为了体现难度的提升,在某些特定地点和角落设置了小陷阱——玩家不慎踏上的话就会默认引爆埋在地下的土/制/炸/弹或地雷一类的东西,啪地一声削掉半管血。 毕竟和前两个副本不同,这里要面对的只是人类敌人,除了人海战术可以增加难度之外,就是利用这种缺德的踩雷小陷阱来下绊子了。玩家没踩到固定地点的话就算是运气好,踩到的话——那就拼命嗑回血药吧。 我正在思考我要如何利用这些踩雷的设计来搞搞事,就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笑意,慢悠悠地拖长尾音,听上去就仿佛是在这里度假、而不是战斗似的。 “喝顿下午茶?赏赏风景?叙叙旧?还是——” 他含笑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恶意,但再仔细听的话,却只有无辜的【说正事专用语气】。 “……制造一些炸/弹,把这里整个儿炸上天?” 作者有话要说:  2.19. 昨天家里突然有一些事情,最近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会在上午11点半或下午5点这两个时间之间来回变动,提前跟大家说明一下,很抱歉。 日更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维持的,不会长时间请假,因为我还有榜单字数要完成,大家请放心。 感谢在2021-02-17 18:07:06~2021-02-19 04:5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美丽的天榕z 10瓶;千树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94 第95章 94 我:“……?!” 不, 您带恶人的属性这么冲的吗? 我足足过了两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把这里全部都炸掉?!” 谭顿公爵却好像对我的震惊脸视若无睹似的,悠闲地迈开他那双大长腿,绕过我身旁, 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我:? 我慌忙追在他身后,喊道:“……你要去哪里?!” 谭顿公爵脚步不停,飞快地来到距离我们最近的第一扇房门之前, 一抬手就朝着门锁砰地开了一枪。 我:?! 门锁应声歪斜到一旁。谭顿公爵抬起右脚, 直接一脚踹在房门上。 砰的一声, 那扇房门竟然就这么被他踢开了。 他站在门口,往门内看了几眼, 然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一个转身, 离开了门口, 又大步往下一个房间迈进。 我:??? “你在找什么?”我追在他身后,就活像是个傻兮兮的大配角一样, 重复着傻兮兮的台词。 谭顿公爵已经来到下一扇房门之前, 如法炮制,先开枪击坏门锁,再一脚踢开房门, 继而站在门口扫视整个房间;最后, 他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想了想他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提议, 试探着问道:“难道……你是在找……炸/弹?!”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一边头也不回地踢开一扇扇房门, 一边答道:“火/药也行。” 我:“……你还会自制/炸/弹吗?!” 谭顿公爵砰地又踢开一扇房门,这一次,他似乎有了满意的发现,大步走进房间里, 并回手向紧跟在他身后、停在门口的我抛出了一样东西。 我:!? 我猝不及防,还好反应并不慢,手忙脚乱地把那样东西接到怀里,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那颗他之前拿来照明用的夜明珠。 谭顿公爵说:“拿着进来,替我照明。” 我也知道他在忙正经事(?),连忙走进房间里,绕过他站在一旁,举高拿着夜明珠的左手。 谭顿公爵环视整个房间,突然往一个角落走去。我慌忙紧随其后,确保夜明珠的照明范围能够及时覆盖他的视野。 他在几个木箱前蹲下,一掀开盖子,说道:“啊哈。” 我侧着身站在一旁,起初没看清楚箱子里的东西,问道:“什么?你找到了炸/弹吗?” 谭顿公爵发出一声嗤笑,径直从木箱里挑拣着拿出了几个圆纸筒一样的东西,回手递给我,说:“拿着。” 我莫名其妙地接过来,觉得居然还有点沉,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谭顿公爵没有回答我,在那一堆的几个木箱里翻了翻,居然叫他翻出一个空布袋来。他往布袋中放入更多的圆纸筒,然后站起身来拎着布袋,径直往门外走去。 我连忙跟上他。 谭顿公爵好像成竹在胸似的,径直沿着走廊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大厅,对满地东倒西歪、无声无息的山贼们视若无睹,一直走到门外的庭院里才站定,然后开始放眼四望,好像在观察地形。 我:? 谭顿公爵看了一会儿,又望了望天色,说道:“啊,快日落了。” 我也同样看了看天色,发觉西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染上橙红色的暮霭。我点了点头,说道:“日落时分,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回到城堡中去。再逗留下去的话太危险了,我的秘法也维持不到那个时候——” 谭顿公爵轻声一笑。 “那可真遗憾。”他说。 我:“……” 他似乎只是为了对我开一记嘲讽才主动挑起日落的话题,此刻发现我哑口无言的反应之后,好像感到很满意似的,施施然拎着那个布袋来到庭院的一角,然后从那个角落里拿起了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一看,他居然拿起了一把铁锨!并且他还皱着眉头,十分嫌弃的样子,说道:“可真不方便啊……” 我:“?为什么这么说?” 谭顿公爵回头瞥了我一眼,满脸厌烦之意地转过头去,开始挥动铁锨,在地上挖坑。 我:“……” 感觉愈来愈不对劲了啊—— 不过,虽然他满脸不情愿,但干活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很快就挖好了一个坑,然后在坑边蹲了下去,从布袋里拿出几根圆纸筒,开始组装。 ……事到如今假如我还猜不到这些圆纸筒是什么,那我就是24k纯金的傻白甜了啊! 我立刻感到怀里的纸筒子就好像在嘀嘀嘀地发出倒计时的声音一样,但我又不敢马上把它们扔掉。我左右为难地想了一想,绕过谭顿公爵的身后,轻手轻脚地把我怀里那几个圆纸筒放进了那个布袋里。 谭顿公爵当然也注意到了我这副蹑手蹑脚如同小偷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 我:“……” 我一瞬间想朝他发火。可是想一想看,他其实本来可以不用蹚这潭浑水的;纸醉金迷的王都难道不香吗?假如他不是莫名其妙和我达成了什么合作默契的话,他明明是可以躺在他那座半山豪邸里享受狂欢舞会和奢靡夜宴,而不是满身尘土地在远离王都的山贼窝里挖坑埋线的—— 我满肚子的怨气神奇地消失了。 但我还是想要叹气。于是我真的就这么做了。 听到我沉重的叹息声,谭顿公爵反而侧过了头。经过刚刚的一番激战和动手翻寻储藏室里的箱子,他那一头总是梳得优雅服帖的、微卷的黑发,也有一绺落了下来,搭在他的额前,让他多添了几分凌乱而危险的意味。 “怎么了?突然发现真相,所以吓坏了吗?”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抹好笑的意味。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答道:“……可能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炸/药,太过震惊了吧——” 谭顿公爵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很感兴趣似的挑了挑眉。 “哦?”他饶有兴致地问道,“这让您印象深刻了吗?” 我:“……岂止是‘印象深刻’——” 我想了想,谨慎地对他开了个嘲讽。 “想想看,王都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送给别人的大概都是鲜花、情诗和珠宝,却在这种灰扑扑的山贼窝里送给我一捆炸/药……这种经历还不够难忘吗?” 我觉得我是在讽刺他,但谭顿公爵却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我说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一样。 “所以,你觉得我是‘王都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他用一种非常愉快的声调反问我道。 我:“……不,我话里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你干嘛送我炸/药’吗!!” 谭顿公爵的笑声似乎更响亮了。他的笑声听上去愉快极了,就活像是在这个灰扑扑的山贼窝里突然发现了一座大金矿一样。 我:“……” 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那一阵猛烈的笑意,但看向我的时候,那双黑眸里残余的笑意亮晶晶的,一瞬间简直要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哦,真是糟糕,”他说,“你是不是为了没能收到……呃,‘鲜花、情诗和珠宝’而感到遗憾呢,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 我一阵黑线,勉强保持着正常的表情,忍下了朝着他翻个巨大的白眼的冲动,说道:“我以前就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鲜花、情诗和珠宝’,所以我现在也并不感到遗憾!我只是——” 我本来想声辩说自己并不是那种虚荣地贪图这些昂贵礼物的人,但我还没有说完,就被谭顿公爵的笑声打断了。 “哦?”他很感兴趣似的问道,“您竟然从来没有收到过‘鲜花、情诗和珠宝’这样的礼物吗,公主殿下?哦,这真是遗憾透顶了——” ……我敢打赌,他一点儿都不替我感到什么遗憾透顶!瞧瞧他那张挂着可恶笑容的英俊面孔就知道了!我觉得他只是想看我的笑话而已! 老实说,当初在王都的时候,环绕在我身旁的人们,也的确有一些投机分子,认为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公主容易愚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并没有什么贵族青年认真地向我求爱——或者说,我离开王都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快到王都的上流社交圈里的那些适龄青年们,还没有沿用那套正式求爱之前需要进行的相互试探和了解的进程来完成套路我的过程,我就已经使用“被王都最著名的花花公子伤了心”这种似是而非的理由,从王都跑路了。 现在,那些在王都所度过的浑浑噩噩的浮华日子,再回想起来,都如同隔着一层纱一般,朦朦胧胧,毫不真切。我竭力回想,却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曾经收到过示好的花束,那些花束又是谁赠送的。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是,我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于面前这个男人的礼物。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点气恼。于是我语气有点儿冲地答道:“我还是曾经收到过美丽的花束的……至于别的那些礼物,既然不是出自于真心的话,收到与否,又有什么要紧呢?” “哦?!”谭顿公爵惊讶地说道,“真没想到您所要求的礼物,还要附加一颗真心……这可不易得呢,天真的公主殿下。” 我:“……” 他虽然嘴里不忘一步步讽刺我,但手下的动作也是十分利落的。我都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处理的,就发现坑里那些圆纸筒被捆成了我更熟悉的形状,导火线已经从那些纸筒的一端伸了出来,被汇集成一束,再延伸到坑外。 我:“……忘了那些所谓的真心吧,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制作爆/炸/物制作得这样熟练?!” 谭顿公爵重新把那个坑填上土,站起来朝着我扬了扬眉,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说道:“哦,我尊敬的公主殿下,您难道忘记了吗?全国的矿山都是我的……开矿就需要使用炸/药,对于我来说这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他的表情和神态就好像在说“别激动,这只是基本操作”一样。 我:(微笑)……好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2.20. 感谢在2021-02-19 04:50:35~2021-02-20 06:2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栖止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95 第96章 95 我跟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眼看着他熟练地在院子的四个角以及其它一些他选定的合适地点埋好了炸/药,感觉他这一次绝对是想干点大事。 我觉得他绝对是想把剩下那一百一十六人尽可能地在山贼窝里就解决掉,免得他们再跑到月光城堡来给我们找麻烦。 把整个山贼窝都炸上天, 当然是最简单粗暴、最一劳永逸的方法。我也不会像个傻白甜圣母一样叫喊着这么做太残忍了——这可是个rpg游戏,我不宰了敌人,敌人就会让我game over;我现在可没有作弊器或金手指, 自己脖子上的那颗好头颅不能让别人砍了。 而且, 我觉得谭顿公爵自带的这种……呃, 开矿技能——真是太省心省力了。 我只需要跟在他身后,不时给他打个call, 就眼看他布置好了差不多能够覆盖整座山贼窝庭院和大厅的炸弹陷阱。 ……让人微妙地有种躺赢感。 他为一些小陷阱收尾的同时,我听见大厅里传来的呼喊声, 及时回到了那里, 和蕾拉胜利会合了。 蕾拉带来了一些壮汉,蚂蚁搬家一般地开始往月光城堡搬运那些枪支。他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辆小拖车, 让我怀疑他们的动静闹得如此?大, 是不是已经全面控制了月光城堡。 蕾拉说是柯伦为他们指了一条能够绕过所有警卫和其他人注意的路,翻窗子进入城堡?后能从一个破旧的小黑房间里沿着一架木梯爬到二楼,再从天花板内侧的密道里爬到武器室。 我:????? 这座城堡里到底还有几条这种稀奇古怪的密道?!而且, 为什么柯伦会知道这条密道?难道这就是他这几天调查的结果?!这也太强了吧—— 看着那些壮汉们露出“发财了”的眼神, 把一个个木箱往密道里搬运进去, 我感慨万千地对蕾拉说道:“……我都不知道这座城堡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暗道机关——” 蕾拉说:“你那位金发的漂亮朋友说,他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个奇怪的形容, 说这座城堡像蚂蚁窝,所以才产生了怀疑,认为这座城堡里的暗道可能不止一条……调查?后果然发现是这样。” 我设想了一下蚂蚁窝的样子,立刻毛骨悚然了。 这座城堡, 古老、陈旧、腐朽、年久失修、暗道遍布就像蚂蚁窝、还有着相关的悲惨传说和暗黑童谣……每一个要素都昭示着,它非常适合闹鬼。 ……而王叔居然喜滋滋地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还打算充分利用这些暗道搞事?! 王叔确实是个狼灭。必须今晚就灭了他。 蕾拉和那些壮汉装满了那辆据说是临时在山贼窝里找出来的小推车,咯吱咯吱地推着小推车从地道里先走了。 我留在大厅里,眼看着谭顿公爵从庭院里走了进来,再回身把大厅的两扇大门完全关闭,然后就弯下腰去,在大门上似乎在做着什么手脚。 我:? 最靠近大门的那扇窗子里,一线灿烂的夕阳透过窗棂投进来,刚巧落在他的身上。他脱掉了外套,此刻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嘴里横咬着一柄小刀,手里动作利落地在做着什么;他的表情无比专注,一绺不听话的黑发落在额前,橙色的暮光化作跳跃的光点,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那一缕暮色斜照里,空气中仿佛浮荡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橙色的光晕中漫舞。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我曾经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街头骑马经过,听见流浪的吟游诗人吟唱的歌。 “我是路上干燥的尘粒。而吾爱啊,您是天上的云彩。” 在暮色里,谭顿公爵从大门旁重新直起身来。他转过身,向着我的方向缓缓走过来。 我突然想起,那一天,在细雨蒙蒙的街头,我骑着的小马踢踢踏踏地走远;吟游诗人后面的诗句,也随着细雨一道渐渐消逝在微风里。 当时我没有听得十分清楚,可是在这一刻我却突然想了起来。 【蓝天下,万物熙攘,放声大笑;尘埃沙粒像顽童,旋转飞舞。 呼声从往日涌来,向今天寻求答案。思想就像黑暗中摸索的香客,寻求光明?岸;它们将被诱入诗人的诗句中,它们将被留宿在未来的城市的塔楼中——】 谭顿公爵抬起长腿,似乎是跨过地上的某具躯体。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接近我,那一天在细雨中吟游诗人吟唱的歌声仿佛也更真切起来。 ……我记起来了。后面的诗句并没有在歌颂爱情。它们在说的,是更沉重、更复杂……也更深刻的东西。 “……它们将听到来自明天的战场上的呼唤,去拿起武器,携手加入战斗,去争取那即将来临的和平。” 谭顿公爵终于停在我的面前,他垂下视线来盯着我,脸色微微含笑,又似有不解。 “你在说些什么?”他问道。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不知不觉地把记起的诗句的后半段念了出来。 我笑了。 “一首诗。”我回答道,“一首……我曾经在王都的街头听到过的诗歌。”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 “是吗?”他说,“我经过了那么多次王都的街头,却没有听到过这么有趣的诗歌呢。” 我想了想,才记起来那一次我似乎是跟柯伦一起出行。好像就是去为他早逝的兄长扫墓的那一次。不过这也没必要详细地报告给谭顿公爵知道,于是我摇了摇头,说:“是一位不知名的吟游诗人在街头吟唱的,或许你没有遇见过他吧。” 这个话题似乎并不能令人愉快,于是我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在大厅的大门上都做了些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谭顿公爵得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窗子,似乎在确定日落时分已经差不多要到来了;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说道:“是起/爆/装置。” 我:“……” 啊我知道了。就是那种不明就里的山贼一推门,整个庭院都会被炸上天的那种起/爆/装置吧…… 失敬了。原来你才是这个游戏中最大的boss啊。 这个念头忍不住让我抿住嘴唇笑了一笑。 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面前的这个人,他其实就是带恶人大魔王的设定啊。 虽然我不记得我还给他设定过精通这种开矿技能的特点,但他即使精通,好像也很正常,无非是给他的恶人形象多抹上一层色彩而已。 我问道:“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回城堡了吗?我觉得还有许多事要在那里完成呢。” 谭顿公爵咧嘴一笑,一点也没有刚刚设置了一个多可怕的装置、即将收割一波敌人的性命而感到愧疚的情绪。 “是啊,”他说,“这将是十分漫长的一夜……公主殿下,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 我们并肩走在来时的那条走廊上。这一次,我们不在意留下脚步声。直到进入地道,我听到脑海中传来的那细小的“叮”的一声,提示着一小时“铁壁”技能的结束,忽然变得忐忑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在前方,谭顿公爵殿后。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只是这么走着,没有人说话。 我突然出声说道:“……我的秘法消失了。时效到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是吗。”他说。 我说:“我有点儿紧张。” 谭顿公爵说:“哦。” 我说:“……我突然发现,我也没有什么十分正当的理由逮捕王叔。” 谭顿公爵说:“他蓄养私兵,可以当做他意欲造反——啊,不过,艾德里安国王也并没有委托你来处理这件事吧。” 我说:“所以现在怎么办呢?我需要先伪造一道王令吗?” 谭顿公爵一顿,哈哈大笑起来。 我:“……你笑什么?!” 他好像笑得非常愉快,就仿佛我的话多么有趣似的。 “哈哈哈哈哈……想想看,几个月?前你还是那个怯生生地置身于王都的上流社交圈,无论披挂着多么奢侈的华服与珠宝,都显得格格不入的乡下妞儿……可是现在,你竟然连伪造王令都敢做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也就是这样。 几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差一点跪在暴君哥哥的脚下,哀哀哭泣着,做出一副因为被王都最著名的花花公子欺骗了感情而感到心碎的小可怜模样,自请被放逐到遥远的封地去的小公主;可是现在,我不但能够手刃敌人,大开杀戒,假造诏令,逮捕王叔,而且一旦做了这些事以后,也就等于是明晃晃地向世人宣布我想要造反夺得王位的野心—— 我最后总结道:“……或许这就是,生活总是会逼得人突破极限吧。” 谭顿公爵问:“那你现在还紧张吗?” 我感受了一下,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或许这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太远、已经做了太多可怕的事情,所以再多上一两件也就没那么可怕了吧。 这一体认,让我哑然失笑。 我说:“不紧张了。……但是拿下王叔?后我究竟要怎么做,是先装模作样地谴责一下王叔蓄养私兵的罪行,表明我只是一位替国王哥哥来讨伐王叔的好妹妹呢?还是直接占据恩蒂奇克城,做个比王叔更坏的反贼呢?” 谭顿公爵没有立刻答话。我其实也并没有寻求他的建议的意思,于是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又在地道里走了一段路。 直到我们大约快要抵达月光城堡的武器室下方的时候,谭顿公爵终于说话了。 “那么,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想了想,说道:“……这要取决于蕾拉的反抗军的大部队能够多快赶来与我会合。” “嗯哼,”谭顿公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听上去你另外有个匪夷所思的计划——而且并没有让多少人知道。” “是的。”我说,“我已经受够了王叔那副假惺惺要替我着想的虚伪面孔,并且希望他知道——小看淑女的能力是要遭受报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2.21. 老实说,我在写各种烧脑权谋或伟大计划的方面十分废物【。 所以这篇文应该也没有什么烧脑的策略或很大的一盘棋 就……嗯,推剧情吧hhh 如果整个计划看起来太幼稚的话那一定是我太笨的缘故【。 ps. 本章引用的诗句,出自于泰戈尔的《爱者之贻》。 感谢在2021-02-20 06:27:05~2021-02-21 04:0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湫了个湫湫湫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96 第97章 96 我踏出地道, 又回到了武器室里。 令我有点意外的是,柯伦正在武器室里等我。 他正站在壁炉前,端详着那只藏着地道入口暗门钥匙的花瓶。他应该是听到了脚步声才飞快地转向地道入口的方向, 于是我刚一重新踏入武器室,抬起头来就看到他半侧过脸来望着我的、温和平静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向走在我前面、率先回到武器室内的谭顿公爵打声招呼。 我当然知道他对谭顿公爵的评价不怎么好,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于好评还是差评的好时机。 柯伦看到我从地道里出来, 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穿过整个武器室朝着我走过来, 说道:“这里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城堡里的守卫和平日一样,没有那么严格, 或许是城外的事还没有传过来……” 我有点惊讶,不过转念一想, 在山贼窝里藏着的那些人都被我们解决掉了, 假如那一百一十六人还没回去的话,那确实是没有什么人会再跑到城堡里来报信了。 我点点头, 问道:“那么蕾拉那边带来的人手足够解决掉城堡的全部守卫吗?” 柯伦颔首。 “我们研究过了城堡的布防……啊,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严密的布防,诺弗雷公爵大概是觉得他已经能够把你控制在手心里了吧……”他说,“所以城堡的守卫很容易解决。有点麻烦的是恩蒂奇克城的卫队, 万一他们死忠于诺弗雷公爵, 与我们交火的话, 难免会在城中造成伤亡……” 他使用的措辞有点微妙,我很快就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事实上, 这些欧洲式的古堡都有相似的建筑特点——那就是一旦把吊桥升起、关闭城门之后,就十分的易守难攻;月光城堡甚至还有箭塔,只要从内部控制住整座城堡,就算是恩蒂奇克城的卫队来了, 大概也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害,而且最后还会被我们居高临下的远程攻势消耗得七七八八。 问题在于,交战期间就难以避免地会在城中造成伤害和破坏。无辜被波及的建筑和房屋、无辜被波及的民众……我还需要一个好名声,让我去继续担任反抗暴君老哥的代言人;从一开始就把王室家族的发祥地打得残垣遍地、伤亡惨重,这可不是什么良好的开端和光辉的形象啊。 我犹豫了片刻,问道:“……卫队的那些军官们,难道都是一条心地忠于王叔的吗?就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柯伦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让我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歉意。 说起来他也不是万能的,能够在短时间内连城堡的密道结构和布防都摸清楚,已经是非常卓越的能力了。和他的手腕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把莫得感情也莫得大脑的柴刀,遇到什么敌人都只会“紫电这玄真火焰逮谁就给谁一剑!”。 我立刻说道:“那么我们到时候就升起吊桥,关闭大门,跟他们慢慢磨吧……” 这个时候,谭顿公爵忽然发出了一声哼笑。 那声哼笑里似乎含着一丝轻蔑的嘲讽,不过鉴于他总是这么居高临下地朝着我们这些贫困的凡人开嘲讽,我已经完全免疫并可以无视了。 我甚至还可以和颜悦色地转向他,问道:“怎么了?您有何高见,公爵大人?” 谭顿公爵靠着旁边一把椅子的椅背闲闲站着,站姿都不是那么笔直挺拔,反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听到我礼貌得近乎虚伪的询问,他又发出了一声冷笑,丢出了一个名字给我。 “乔纳斯,恩蒂奇克城卫队的副队长。”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你认为我们可以说服他投向我们?!” 谭顿公爵不辨好恶地哼了一声,说道:“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又长期暗地里不服卫队队长马特的地位……只要你向他许诺让他接任卫队的队长,并且给他一大笔钱,他多半是会投向你的。这种人虽然不可信任,但一时半刻的为了金钱和官职,倒也不是不可以利用一下……” 哦,我懂了。 这个副队长乔纳斯就算对我一点儿忠诚也没有,那也没关系。只要我今晚能用金钱买通他,再许诺让他成为恩蒂奇克城卫队的一把手,让他在我对王叔下手的时候袖手旁观,不要进攻月光城堡,我就差不多能够成功了。 再然后呢?……再然后,当我获得了恩蒂奇克城与月光城堡的控制权,他就不可能不忠实于我了。就算他未来还想背刺我,我也可以抢先在卫队里挖掘出其他人才取代他。 我所需要的,只是他今晚在我搞事的时候装聋作哑而已。 我立刻精神一振。 “妙啊!”我喜滋滋地说道,感觉自己主线任务失败被罚款的那五十万金镑是不会再从我口袋里被罚出去了,立刻慷慨起来。 “我给他一万金镑怎么样?”我问道。 谭顿公爵:“啊,当您还是王庭里的小公主的时候,几件衣服的钱吗?” 我:“……” 我什么时候穿过一万金镑的衣服了!你给我说清楚!不要诋毁我朴实的名声啊!! 我唯一一次穿得特别费钱,就是从高塔里被释放出来、第一次公开在上流社交圈里亮相的那次宴会;我那位暴君老哥或许是出于微薄的那点兄妹情,又或许是想要把我塑造成一个精致华贵又耗费金钱的人偶,当时他让我穿的那套行头加起来可有两三千金镑——根据谭顿公爵当时的估价,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打扮得像个行走的首饰架一样,浑身上下披挂着价值两三千金镑的行头到处乱晃了啊! 而且之前我离开王都以后,我那位暴君老哥大概是用了什么理由来威胁谭顿公爵掏钱买自由,逃离我的魔爪(?),那一次也才花了五十万金镑! 拜恩王国唯一的小公主也才值五十万金镑!现在一个破旧老城的卫队长就得花一万以上吗?!这些芝麻官都这么昂贵吗?! 我怒道:“所以到底应该给他多少钱才合适?!” 或许是我怒发冲冠的样子反而取悦了谭顿公爵,他斜靠着那张装饰华美、结构沉重的椅子,歪唇一笑,答道:“那就一万金镑吧。想不到贫穷的公主殿下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富有啊。” 我:“……” 要不是柯伦还在这里,我觉得我得撑住自己的形象的话,我现在就要给他来一记“惊雷这通天修为我给他当面来一锤!”。 我勉强挤出一个词:“……谢谢。” 谭顿公爵略略一挑眉,反而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 “谢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着理智说道:“谢谢你给我的这个消息……很重要。” 我知道他远远不是一个单纯的花花公子或者黑心资本家那么简单。他有着和这些呆板印象不相符的学识修养,但同时他也有着许多别人想不到的技能与手腕——比如精通开矿技能,比如搜集一切有可能用得上或暂时用不到的情报……但无论如何,他是没有任何义务把这些情报白白送给我的。 所以即使我扛住了一波他的嘲讽才得来这个情报,我也必须好好地表示出我的感谢。 柯伦果断地出声,打断了我虚伪的客套。 “好,这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他说,“我会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里似乎跳跃着某种奇异的光辉。或许是因为我们即将进行一个简单粗暴的冒险计划,活像是红了眼睛、浑身上下只剩下最后一个筹码的赌徒,要去进行do or die的最后豪赌一样。 “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在晚餐之前,我会单独去见王叔,表示因为我计划明天就离开恩蒂奇克城回封地去,所以去见他辞行。”我立刻接上。 柯伦微微颔首,沉声道:“蕾拉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目前城堡里逗留的贵族还有四位——” 谭顿公爵突然出声说道:“哦,那就由我来解决那几位不识相的访客吧。……我可以用打牌的名义,把他们都约到一个房间里便于监视——就吸烟室吧,那里的设施还挺齐全的,是个打牌的好地方……” 我愣了一下。 老实说,我从来都没有在计划里替他还安排一个什么角色或任务,指望他替我完成。 毕竟他一旦公开在月光城堡的秘密行动里替我去做什么事的话,也就等于公开表明他站在我这一方的立场了——而他应该是不会在我和哥哥双方胜负未明的时候就表露出这么明显的倾向的。 我有点意外地盯着他,脱口说道:“可是你这样的话不就等于——” 谭顿公爵翘起唇角,笑了。 “等于什么?”他有点吊儿郎当地反问我道。 “我只是和几位新结识的朋友一起打了打牌而已。或许赌了点小钱……但正是因为太投入了,所以城堡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的。” 我:“……” 好一朵清白无辜的白莲花! 很好,不愧是你。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幕后大黑手,无辜白莲花——您的形象有点儿多变啊?! 我忍不住偷偷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然后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柯伦。 ……还是期待一下正道的光吧!看看他能为我带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2.22. 我发现了一个真谛 那就是——假如写不出更深刻的阴谋诡计的话,那就无情地让男主们成为提供破局线索的工具人吧【喂! 下一章公主就要和王叔一对一单挑了!【并不 感谢在2021-02-21 04:05:44~2021-02-22 06:1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妖 100瓶;2043108 37瓶;果果球☆ 20瓶;麦麦咚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97 第98章 97 果然, 柯伦并没有让我失望。 他从内袋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么我现在先去找那位乔纳斯副队长……我会在你去见诺弗雷公爵之前赶回来的。” 我感激地说:“谢谢你,柯伦——” 他朝着我笑了笑, 又从外套的不知哪个内袋中——掏出一个似乎是文件一类的纸卷来。 我惊讶地盯着那个纸卷。 纸卷正中用缎带系着,只能看出纸张的材质非常的不错。柯伦把那个纸卷递给我,然后示意我打开来看看。 我满头问号地打开纸卷, 一眼就看到四周烫金的纹路, 以及第一行正中那个繁复得不得了的王家徽章图案! 我:!? 我十分费力地辨认着纸上的花体字, 好不容易才读懂它的内容—— 居然是一份艾德里安国王授权我调查王叔异动的正式文书,并且写明一旦查实王叔叛国或造反的意图, 我可以不经另外其它授权,直接对王叔进行逮捕!而且, 王叔被逮捕后, 恩蒂奇克城暂时归我管辖! 我:??? 我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瞌睡送来个枕头,我绝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视线从纸张上移开, 投向面前一脸平静的金发天使。 “……这, 真的是我哥哥签发的授权书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飘又颤抖,一听就是难以置信的语气。 然后, 我面前的金发天使从容而温文地一笑。他回视我的眼神宁静温柔, 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当然不是。”柯伦说, “这是我伪造的。” 我:“……!!!” 对不起失敬了。你们官方钦定男主角都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老实说,柯伦的这一手和谭顿公爵的开矿技能比起来, 我觉得还是柯伦的伪造王令更加令我震撼。 可能这就是“学霸逃课还不交作业”比“校霸放学后堵人打架”更富有冲击力吧。毕竟好孩子第一次做坏事与坏孩子多做一件坏事比起来,绝对是前者更能震惊我全家(。) 我觉得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败了。我睁圆了眼睛,嘴巴好像都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想必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了那种“更适合这个国家、值得别人下注的下一任君主”的聪明睿智感, 反而有种难以反应的笨拙感。 柯伦却突然弯了弯眼眉。他身上之前那种金发天使的感觉一瞬间就回来了。 我:? “怎么?”他温柔地问我道,“你对这样的我感觉很失望?” 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柯伦含笑的眉眼在听到我条件反射一般回答的时候就更加弯了起来,仿佛真的为此而感到开心似的。 “你想要做到的事情,即使你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也知道。”他说。 “通往那个目标的道路上……一定有着许多不得已的选择,”他的语气里仿佛带上了一丝叹息。“在那种时刻,假如有个人愿意替你分担这种罪恶感的话,想必你会感觉好过得多……” 我:!? 我觉得我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能够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可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他说得是那么沉重,那么悲哀,那么情真意切;就仿佛他也经历过这些痛苦,因而对于我将要面对的荆棘格外感同身受似的。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迪昂子爵曾经对他的不实指控。迪昂子爵说柯伦为了继承爵位谋害了自己的兄长,他今日所获得的一切都是踩踏着兄长的鲜血得来的——可是我体会过柯伦在兄长墓前所流露出来的那种黑暗且深刻的痛苦与怀念。 要我说的话,我感觉他对于早逝兄长的那份感情——那份追念,那种“兄长死了我却为什么依然活在这世上,还可以享受兄长没能得到的一切”的罪恶感——甚至几乎可以化为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背上,压在他的头顶,令人难以呼吸,难以背负,且无法解脱。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够如此理解我面临抉择时背负罪恶感也要生存下去的痛苦吗?这就是他为什么想要替我分担这种罪恶感的原因吗? 我动容地注视着他,想要说点什么。可是我的理智也清晰地告诫我,我是不应该把关于他早逝的兄长的任何话题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即使是跟他达成了微妙的共情,也不可以说出来。 到了最后,我只能使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我说:“谢谢,柯伦。我很感激。” 我这么说了,但却觉得有点无法表达自己心中的情绪,还想再说上两句其它的话来强调一下自己的感动之意,却突然听到不合时宜的一声嗤笑从身侧传来。 “啧啧,多感人啊。”发出那声嗤笑的人悠然说道。 “一位如此优秀端正的贵族青年,愿意为了公主殿下铤而走险犯罪……这可能是发生在这座黑暗破败的城堡里唯一的佳话吧。” 我:“……” 我就应该猜到! 我生怕谭顿公爵再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连忙打断他。 “柯伦的这番好意,我当然会铭记在心。”我说,“当然,您许诺站在我这一边,并且愿意帮助我,我一定也会报答您的,公爵大人。” 我自认为这一番话说得非常公正又恭敬,分配给谭顿公爵的字数甚至还要多一些,应该可以压下他接下来的嘲讽了—— 但是谭顿公爵却哼笑了一声,听上去好像一点也不满意我感恩的态度似的。 “啊,当然,当然。”他说,继而毫无预兆地一个潇洒利落地转身,径直朝着武器室的大门走去。 “即使我不是一个好人,也会记得自己的承诺的——毕竟做生意的一项重要品质就是言而有信;所以,您瞧,公主殿下,您实在不需要一再提醒我。” 我:??? 我?提醒他什么?我干嘛要提醒他承诺了我什么?他不是已经在实践诺言了吗?他既然没有撕毁诺言的意思,我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说他是个坏人的意思,他干嘛急着对号入座,说自己是个带恶人?!……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走到门口,咔哒一声就打开门锁,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虽然我有点困惑不解,但我的情商还没有低到转过头来询问柯伦“公爵大人干嘛不高兴”的地步。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面前还有造反这种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其它的事情不妨先放一放。 于是我朝着柯伦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一切小心,柯伦。祝我们今晚成功。” 柯伦笑了笑。 “我们会的。”他回应道。 在柯伦离去之后,我迅速回到房间里换了个装。 我把便于行动的长裤穿在里面,外面则套上一条款式特殊的大裙子。那条裙子看似是一条连衣裙,但实际上是两段式分离的设计;下裙自带裙撑,在上衣垂落的腰部内侧有丝带和纽扣,可以将下裙的腰部与上衣连结起来,变成一条连衣裙。不过一旦有事需要摆脱那条累赘的裙子,我就可以抽掉丝带、解开纽扣,直接丢掉下裙,穿着上衣与长裤,跑路或战斗都十分方便。 ……正适合今晚这个场合。 我重新出了房间,若无其事地在城堡中沿着走廊前往藏书室。 但不太愉快的是,也许是王叔加强了对我的监视,我刚刚从自己那个房间的走廊里转弯来到了一条主要的走廊上,就看到那里伫立着一位面色板正的侍女。 那名侍女大约三十多岁,我隐约对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城堡中地位不算太低下的侍女,类似侍女中的主管一类的;此刻看到她,我不觉一阵牙疼。 “乔安娜,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道。 她朝着我恭谨地行了个礼,说道:“公主殿下,您是城堡里最尊贵的客人,诺弗雷公爵命我前来服侍您。” 我:“……” 不,现在就要撕破脸真的好吗?! 我来了城堡一周,王叔您才给我派个贴身侍女伺候?!而且不给我派个年轻一点的侍女,却直接把主管派给我,这是生怕年轻侍女上了我的当,被我牵着鼻子走,所以要派个年龄较长、经验丰富的过来监视我,是吗? 我察觉到王叔似乎也在蠢蠢欲动。或许是因为他这几天来始终没能成功令我真的顺服,乖乖听他安排找个便于控制我的丈夫;或许是因为他拉拢谭顿公爵的尝试一直没能真正成功,所以现在,“封赐节”庆典过去了,无论是我还是谭顿公爵,都差不多该告辞离去了,王叔再不动手的话,大好的机会就要从手中流失了——是这样吗? 他也选定了今晚作为对我最后发难的好时机吗? ……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亲爱的叔叔。 因为我替您选择的时间,也是今晚呢。 我眼珠一转,并不直接指出她这个借口到底有多少漏洞,而是天真地笑了起来,说道:“啊,我正要去藏书室呢,你跟我一起来吗?或者,你回我的房间等我也可以——” 我表现出一副急于摆脱她的样子,这应该更让乔安娜感到了可疑——我怀疑王叔一定是叮嘱过她什么,或许是让她跟紧我,盯住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说:“我陪您一道去藏书室吧!” 我笑了笑,毫不在意似的迈开脚步,任她在我身后跟着,来到了藏书室门前。我也没有什么左顾右盼的意思,径直咔哒一声拧开门柄走了进去。 乔安娜跟在我身后,进了门之后,下意识回身关上了房门。 藏书室里此刻并没有人。 我已经走到一排书架前,头也不回地说道:“啊,今夜居然有点儿冷呢。” 确实,夜幕降临后,外面起了风。感觉上像是要降温了一样,从昏暗的室内望出去,窗外一片似乎一片漆黑,只有窗前大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着,影影幢幢。 作者有话要说:  2.23. 明天我们一定开始单挑王叔!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得给柯伦留出点时间来策反一下副队长【。 第99章 98 第99章 98 乔安娜似乎已经警觉起来, 答道:“……是这样的。” 我敷衍似的说道:“屋里居然感觉更冷了……壁炉还能用吗?” 我用视线的余光注意着乔安娜,发觉我这句话一出口,她简直警觉得快要汗毛直竖了。 “恕我多嘴……这个月份即使再冷, 大概也是应该用不到壁炉了吧……公主殿下。”她慢吞吞地答道。 我笑了笑,感觉她不但没有接近壁炉,反而往我的身后走过来。 我站在两排书架之间, 手里拿着一本书。感觉到了她的脚步在接近, 我偏过头去, 无辜似的朝她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我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自己之前仿佛打算点起壁炉的要求,同意她道。 乔安娜一愣, 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但她已经走进了这两排书架之间,距离我只有两步远了。 我笑着叹了一口气, 说道:“这里真的有不少好书啊——” 我说着, 还特意侧了一下手中的那本书,让乔安娜看到了书的封面。 “这本诗集, 我觉得就很好。”我说, “适宜在壁炉前阅读。” 乔安娜似乎不知道这本诗集的内容,她只是谨慎地笑着,但我注意到她的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起来, 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您……说得对。”她答道。 我拿出了一副闲得无聊、因此打算跟她攀谈一下的样子, 好脾气地笑道:“你想知道这本诗集里说了什么吗?” 乔安娜的脸色紧绷了一下, 又很快放松下来。或许是王叔也吩咐了她有机会一定要刺探一下我的想法,她很快答道:“如果您愿意的话, 请一定要和我说一说。” 我点了点头,用一种咏叹调似的语气朗诵道: “这首诗说——” “‘让睁眼看着玫瑰花的人,也看看它的刺吧’。” 乔安娜猛地一愣! 与此同时,我蓦地出手, 两步跨过我们之间的距离,侧身半绕到她身后,一伸手就以手臂勒住了她的颈子! “抱歉。”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我并不想杀她,但我也不能放任她就这么跟踪和监视我。等一下我可是要去搞个大事,没有心思再继续假装傻白甜小公主。 我的身高要比她高一些,刚好方便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我以右臂勒住她的颈子,左手顺手就从她腰间抽出手帕——她的手帕有些大,感觉更像是介乎于“清洁用具”和“普通手帕”之间的物品——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嘴里;然后利落地松开她的颈子,反剪了她的双手,三下两下把她捆了个结实。 我不太擅长捆人,但一位女士当然要比稍早前身强力壮的山贼们要容易捆一些。我用绳子捆住了她的双手双脚,把她藏在藏书室内最深处的两排书架之间。 老实说我觉得她即使稍后能够挣脱捆绑逃出去报信,其实也对整个局势于事无补了。只要我进入王叔的办公室或书房——我觉得王叔总不至于在自己的卧室接待前来辞行的侄女吧——我就可以暴起发难,直接把王叔打翻在地,再把柯伦伪造的王令拿出来宣读一下,为我做出的大事正名。 假如一定要说她的出现有什么正面的影响的话,那大概就是——让我意识到了,我和王叔之间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即使我在月光城堡逗留的期间一直假装成天真的傻白甜恋爱脑,与王叔虚与委蛇、并不想公开拒绝王叔的那些想要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妄想,在按照主线任务的要求进行调查的途中一直维持着与王叔表面上的虚假和平;但是,王叔已经不耐烦了。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像个真正慈爱的长辈那样释放我回米拉夏城去。他的打算应该是胁迫我与他合作,公开声明联手反对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而现存的王室成员总共只有三人,假如形成二对一的话,就仿佛抢先把道义上的名分抢到了手一样。而我只是一个背负着私生女传言的小公主,将来要继位的话多半还是得由王叔上位——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蹲下来盯着乔安娜。 “喂,你说,他那么着急要除掉我哥哥、胁迫我与他合作,究竟是为什么?抢到了王位之后,他一个孤寡老人,又能在那个位子上爽多久?” 乔安娜怒视着我。虽然因为嘴里堵着一团手帕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但假如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我想我早就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这么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我说。 “你说,王叔会不会有个私生子?”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王叔这么大费周章折腾的意义。 在明面上,王叔的原配夫人过世已久,他又没有子女,即使把我哥哥赶下了王位,他当了国王,最多也就是开心几年的事情;他一旦去见上帝的话,王位还是要落到我的手中的—— 我看到乔安娜一瞬间眼瞳不自主地睁大了一些,感到了一阵惊讶。 ……什么,我歪打正着,命中真相了吗?! 不过,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刻能被王叔派来监视我的,想必也应该属于心腹之一了吧。因此,知道一点王叔的秘密、觉得跟着王叔搞事是有未来的——并不会因为王叔将来老死在王位上而一了百了,重新落到我手里——这也十分正常。 我咧嘴一笑,又用力地拍了拍乔安娜的肩膀。 “我那位堂兄弟在哪里?”我突然有了一点审问她的心情。 乔安娜对我怒目而视,摇了摇头表示她决不会给我想要的答案。 我情真意切地叹了一口气。 “你瞧,大家都是私生子的出身,相互认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我核善——不,和善——地说道。 乔安娜这一次甚至愤愤地撇过了头表示抗拒,不理我了。 我想了想,觉得即使那位新冒出来的堂兄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变数,但只要我搞定了王叔,那位堂兄弟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在大家面前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的人,到时候想要声称自己是诺弗雷公爵的儿子,岂不可笑?谁会相信?谁又会真正承认他? 我站起身来,低下头对乔安娜说道:“那就劳驾你在这里多等等啦。” 乔安娜原本还倔强地把脖子梗向另外一边,听到我这句明显像是别有目的的话,猛地把头转过来,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要质问我到底打算去干什么似的。 我想了想,又弯下腰去,真诚地对她说道:“……抱歉。你的声音太响了。” 我话音未落,右手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上。 ……世界安静了。 可惜她只是晕过去,不能作为人类敌人的击杀数被计入总数。我距离下一次拿到击杀数的奖励,或许还需要奋斗一下。 我重新站直身躯,向着藏书室的大门走去。 我开门出去,反手锁上了房门。 我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踱步向前,到了岔路口右转,缓步走在陈旧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我停在下一个岔路口,拿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看时间。 这个岔路口走出去就是一座通往一楼的旋转楼梯。我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了片刻。 然后我看到,在一楼的楼梯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那头金发也泛出一股柔和的光泽;他微微仰头看向楼上,然后视线就与我的在半空中相遇了。 我看见他朝着我微微一颔首,简单地说道:“去吧。” 于是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留在这里控制场面、监视全局。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在面对讨厌的长辈时还要找个信得过的靠山。 我也朝着他点了点头,就转身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我停在一扇房门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叩响了房门。 门后传来了王叔的声音。 “进来。” 我拧动门柄,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 很好,我想。 在这种时刻,王叔其实有好几个可能出现的地点。我今天运气不错,在第一个地点就刷出了王叔。 ……这是不是昭示着我今天的计划将会很顺利? 我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房门。 几乎与此同时,那一道声优小哥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首次boss战注意!为了更好地辅助玩家顺利通关,本游戏每次boss战之前,玩家可以有一次机会以金钱换取临时技能。” “本次boss战可供玩家选择换取的技能有三项:一,‘铁壁’,持续时间到boss战结束,所需金钱:三十万金镑;二,‘魅惑’,持续时间为boss被杀至半血为止,所需金钱:十五万金镑;三,‘决斗’——本技能为强行锁定玩家与boss一对一进行决战,期间任何其他敌人都无法加入战局或对玩家造成任何伤害,持续时间到boss战结束,所需金钱:十万金镑。请做出您的选择。” 我:“……” 虽然这个改动我不知道,但毫无疑问这个新设定是好文明。假如没有那么高的金钱需求就更好了,值得给项目组全员加鸡腿—— 我只凝神思考了几秒钟。 无他,王叔还戳在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之后等着我开口——或者等着我率先发难——呢。 在这种时刻,我其实并没有多少分神思考的余地。 我飞快地作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2.25. “让睁眼看着玫瑰花的人,也看看它的刺吧”这首诗,出自于泰戈尔的《飞鸟集》。 感谢在2021-02-23 17:28:43~2021-02-25 06:5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夜未泱 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99 第100章 99 “铁壁!”我在脑内吼道。 “魅惑”技能虽好, 但以我的等级不够魅惑太高等的敌人,而且boss战我还能魅惑来谁替我助攻?总不可能魅惑得boss自己动手插自己三刀六洞吧?!更不要说持续时间只到boss半血就要喊停了。 “决斗”技能是全新上线的,听上去好像也不错。但光看金钱需求是“铁壁”的三分之一就知道, “铁壁”明显应该更好用! 我的脑内传来熟悉的“叮”的一声。那是技能启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模拟的老式收银机打开钱箱的咔哒一声响,以及金币哗哗流动的声音——不用查看余额我也知道,三十万金镑就这么从我的户?上消失了! 我感到一阵肉痛, 盯着王叔的表情大概更加不善了。 我觉得我此刻的脸色应该是极为难看, 难看到王叔甚至都不自觉地在办公桌后挺直了背脊——肢体语言完全是一副防御的姿态。 我缓缓走到他的桌前, 与他隔着那张巨大的老式胡桃木办公桌对视了片刻。 然后,我忽然丧失了和他虚与委蛇打哑谜的兴致。 我紧盯着他, 开口说道:“我亲爱的叔叔——” 王叔慢慢咧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死板的笑容。 “哦, 你有什么事, 我亲爱的侄女?”他问道。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柯伦伪造的王令,唰地一下在王叔面前抖开, 举在他眼前, 说道:“我这里有一份王令——是我哥哥命令我对您进行讨伐的。” 王叔不愧是要搞大事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够保持镇定。 他死死盯着我,完全抛弃了之前那副迷惑人的油滑姿态, 就连说话的声调都有所变化, 从那副老好人似的哈哈哈的油腻和稀泥态度, 变成了沉下声音、刻意加入了一些名为“威严”的要素,试图塑造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盯着我, 慢慢反问道:“理由是什么?!” 我露齿一笑。 “反叛。”我毫不犹豫地响亮回答道。 王叔那张圆胖油腻的脸上,五官一瞬间就扭曲了。 他有那么短短的一霎那,脸上现出几分诧异的神态来,就仿佛是没有想到我居然真的把这个字眼简单粗暴地直接扔到了他的脸上;继而他的脸上现出了几分狰狞的神态, 似乎意识到了我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抓住了某种程度的证据——然后,他那张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要我说,我那一瞬间联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和当前的世界背景相匹配的、翻译腔一般的言辞,而是—— 上学的时候学过的某篇名著节选的课文里的一段名言。 就好像“开了个油盐铺,酸甜苦辣都冒出来了”,然后又是“好像开了个染坊,红的黑的紫的都冒了出来”——一言以蔽之,震怒、惊恐、慌乱、杀意、忐忑、畏惧……许多种情绪都集中在王叔的那一张泛起油汗的巨大脸孔上,使得他多肉而鼓突的双颊上的肥脂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种不合时宜的联想却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有趣。在紧绷到极限的氛围里,我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唇角。 然后,我看到眼前的王叔脸色彻底地变了。 或许在他眼中,把我刚刚的那个笑容视同为挑衅和轻视了吧。 他砰地一拍桌子。 我还以为他要就势站起来,可是他拍桌子居然只是为了给自己增添一点气势。他依然牢牢地坐在椅子上,脸色气得青一阵黑一阵,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左手举到他眼前的那张王令——而为了增添这份王令的可信度,我甚至在展开它的时候,谨慎地避开了这张纸最顶端的那个王室徽章,把它完全展示在王叔的眼前,好让王叔确信这份王令并无一丝可疑之处。 “这……这是无耻的诬陷!”王叔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吼道,看着我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愤怒和仇视,连那种“关怀无人重视的可怜侄女的慈爱长辈”的假面具都一瞬间抛到脑后去了。 我挑了挑眉——这个动作我还是跟谭顿公爵学来的,不得不说只要运用得当的话,这个神情能够一瞬间极大地煽动起对方的怒气值,清空对手的理智,迫视对手在短时间内作出失智而不合理的反应。 比如现在。 王叔咆哮起来。 “竟敢说我反叛——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点!艾德里安是不会相信你的!你这个下贱的私生女——” 我起初还微笑听着他飚反派npc的套路台词,但台词飚多了难免会误伤到我这个吃瓜群众;我的脸色沉了下去。 “注意你的措辞。”我冷冷地警告道,“我的母亲就是凯瑟琳王后,这是我哥哥公告全国的事实。你意图篡位,又想通过拙劣的谣言抹黑我的身世,剥夺我继位的正当性,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的阴谋吗?!” 王叔满脸肥肉堆起的褶子仿佛都气得颤抖了。 “谁……谁不知道你是打哪儿来的!你母亲哪里是那个疯妇,要真的是那个疯婆子的话我那个好哥哥也就不会喜欢她了——” 我:“……” 所以说你真的成不了大事啊,亲爱的叔叔。 在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跟我掰扯什么上一代的桃色秘辛。你就应该跟我直接掰?。 我忍住自己吐槽的心情,粗暴无礼地打断他。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梦话了,叔叔。”我冷冰冰地说道。 “现在就束手就擒,说不定我还能替你向我亲爱的哥哥说一说情。如果您再这样不顾体统地破口大骂下去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哟?” 王叔一滞,继而意识到他自己身为尼古拉斯先王最宠爱的儿子,居然被我这个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的私生女威胁了。他气得好像分分钟都要脑溢血似的,抖着手指着我,那张肥胖的脸整个儿都涨成了酱红色。 “你……!”他喝道,却一时间好像毫无办法在我面前以言语取胜。于是他很干脆地放弃了这种尝试,庞大的身躯摇晃着,看上去好像是被我气得不轻,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却在摇晃中一点点向右方的桌面倾侧过去—— 然后,在他的右手触及安装在桌边的那个电铃按钮之前的一霎那,我的右手也一气呵成地单手完成了撩开裙摆、从绑在大腿上的枪套里掏出那柄“悲惨的欧也妮”,再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王叔的一系列过程。 “别轻举妄动,我亲爱的叔叔。”我警告道,“你不会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 王叔肥白的大手僵在原地。他的手指似乎掠过了一丝痉挛之意,五指张开悬空在那里,在那只手旁边不远处就是那只电铃按钮——它被漆成和胡桃木桌面一样的颜色,只有按钮顶上的一点点是黑色的,不仔细看的话多半是发现不了它的存在的。 听到我的威胁之辞,王叔悬空的手只顿了一下,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单手朝着那只电铃按钮猛地拍落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枪声在书房里响起。 我也同样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右手开了枪。 我的枪法事到如今已经磨炼得非常优秀了,这一枪直接洞穿了王叔的右手。 并且,因为王叔的右手距离那只电铃按钮已经很近了的缘故,我紧接着又开了一枪,直接把电铃按钮打烂了。 我知道那只电铃平时起到的作用是召唤仆人进书房,但我也不知道在今天这种特殊的时刻,王叔是否提前做过什么安排,当电铃响起时会不会代表着他又要搞新的什么鬼;所以我不能冒险。 王叔痛得用左手按住右手,发出一阵哀嚎,只差没有原地翻滚了。 我左手还捏着那份伪造的王令,此刻单手把它按在桌上往前一滚,就将它重新卷了起来,反手像个土匪似的把那个纸卷往自己后腰的腰带里一塞,斜斜插进腰带里。 “我看您现在可不够冷静呢,”我轻飘飘地说道,居高临下地盯着正半伏在桌面上、痛得快要打滚的王叔,右手的枪口依然指向他。 “这份王令还是等您平静下来再交给您吧。” 王叔却好像痛得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说话似的,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半伏倒在桌面上,右手流着血,左手挣扎着要去按住右臂,仿佛这样做就能够暂时止痛一样;他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嚎声,桌面下的双脚都似乎在挣命似的乱踢乱蹬。 下一刻,某种沉闷又可疑的嗡声突然在室内响起! 王叔庞大的身躯骤然一矮、向下一退! 我:?! 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也是王叔的一条脱身之计—— 这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底下,原来也藏有什么机关暗道,用脚蹬踹之后就会打开吗?!王叔是打算滑进这条暗道逃走吗?!还是他在暗道里做了什么安排,能够反杀我这个已经彻底与他反目的侄女?! 我来不及多想,隔着桌面,猛地合身飞扑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2.26. 感谢在2021-02-25 06:50:41~2021-02-26 06:4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100 第101章 100 我的左手及时在王叔庞大的身躯整个儿滑落下去之前, 够到了他的手臂。而我由于一路打怪升级而飙升的力量值——虽然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隐性数值——立刻就发挥了莫大的作用。 我竟然以单手就拽住了王叔的手臂,暂时阻止了他的下滑之势! 当然,我这个猛扑的动作对我自己也有损伤——我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胡桃木桌面上, 一瞬间差点把小公主的c杯砸回a杯(。) 我嘶地抽了一口冷气,忍下那股疼痛感,右手一抬就把枪口直接顶上了王叔的头顶, 压着他稀疏的头发, 难以控制自己勃发的怒意。 “您想逃到哪儿去呢, 我亲爱的叔叔?!”这个问句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我或者很快就要拉不住您,但我会保证在您的身体滑落下去之前给您这儿补上一枪的。”我咬牙切齿地附送上一句毫不保留的威胁。 王叔僵住了。甚至刚刚那种半是做戏寻找时机、半是真正疼痛难忍的翻滚动作都停了下来。他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座肉山那般摊在桌面上, 浑身的肥肉都因为恐惧和一些别的什么情绪而微微颤抖着。 “我、我亲爱的侄女,别、别——”他语音颤抖地、求饶似的说道。 我想冷笑一声来表达我对他的蔑视, 但王叔的体重实在有点超出我单手的负荷, 我的左臂酸痛并且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让我开始有一点左右为难, 不知道是趁现在还拉得住他的时候先给他后脑勺来上一记、把他打昏的好, 还是直接放弃用枪指着他的脑壳、先腾出两手来把他从桌子底下彻底拖出来扔在地上方便审问的好—— 但是下一刻,有人抢先帮我下了决定。 书房的大门蓦然发出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人撞开了大门冲了进来。 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扇房门还挺厚实的, 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撞开?! 我来不及看向身后, 立刻打算先给王叔来上一枪再说——俗话说得好,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如果我不抢先搞死王叔,万一来人反而把我擒下,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了—— 但在我扣动扳机之前,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卡蜜儿!等等!是我!” 我:?!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来了?! 一道身影从我身后冲上来, 直接绕过桌面来到椅子旁边,揪住王叔另一只手臂,喊道:“我喊一二三,我们把他拉上来!” 然后他压根就没给我一点儿准备的时间,直接喊道:“一二三!” 还好我强大的力量值还在发挥着作用,我和他一齐用力,居然真的把王叔已经滑落下去一半的巨大身躯,活像打猎时拖拽掉入陷阱的大型猎物那样,硬生生往上完全拖到了桌面上。 王叔瘫倒在桌子上。我想了想,觉得不太保险——谁知道这张桌子上能够隐藏多少启动机关的开关?! 于是我对来人说道:“继续,我们把他拖到地上去。这张桌子附近机关太多——” 来人嗯了一声,我们继续用力,轰地一声,生生把王叔从桌上拖拽了下来。他庞大的身躯砰地一声整个儿摔在地上。要不是我在他的身躯翻出桌面的一瞬间调整了一下用力的方向,他就要摔个倒栽葱,说不定直接头先着地,去见上帝—— 总之,王叔现在趴在地面上,摔得还挺重,好像一时半会儿有点恍惚了。 我直起身来,几步走到王叔身边,直接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三下两下捆了起来。 我捆得还是不太熟练,不过我觉得我总比这房间里新来的那个人的捆人技术要好一点儿——毕竟你能指望一位学者懂得干点儿什么犯罪的事呢? 我半蹲在王叔身边,抬起头来,望着来人。 “好了。现在说说看吧,你为什么会闯到这里来,路德先生?” 埃尔文就站在王叔庞大身躯的另一侧。他还是那一身学者型的打扮,深蓝色的半旧外套上似乎有着不明显的暗色条纹,意外熨烫得十分齐整的衬衫领口却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他因为不见天日而白皙得扎眼的脖颈和一段锁骨。他双臂在身体两侧微微张开,还保持着刚刚那个用力拉拽重物——不,王叔——时的姿态,看上去似乎有一点儿笨拙的意味。 他右眼上居然没有佩戴那枚犹如他的本体一般的单片眼镜。我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才发现他右侧胸前的上衣口袋里露出一段金属链条来——他大概是冲进来之前摘下单片眼镜,随手塞进衣袋里了。 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心中那一丝疑惑之意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路德先生?”我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措辞有了微妙的改变。 假如在这里的人是谭顿公爵或者柯伦,或许就能够从我措辞的变化里听出我情绪上的微妙改变——以及察觉我心底隐约升起的那一丝狐疑之意。不过在这里的人偏偏是埃尔文,那个好像除了埋头学术研究之外,对外物并没有太敏锐感应的年轻学者——所以,他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我语气里有何不同。 他活像是一只大鹅那样张着双臂呆呆地站在那里,低下头盯着王叔的后背。因为我刚刚把王叔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捆紧,王叔现在整个人都如同一只搁浅的鲸鱼那般脸朝下趴伏在办公桌旁的地毯上,只是侧过脸来呼呼地喘着粗气。 埃尔文还是没有说话。 我:“……” 假如我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的话,这种洞察力不如说是一段木头,也就没资格妄想要当上这个国家的女王了。 我沉下了面容。 “现在是你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吗?”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诘问之意,听上去显得格外冷淡。 “蕾拉没有给你指派任何任务吗?……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埃尔文?!” 我终于放弃和他演戏,一字一顿地把他的真名喊了出来。 那个名字犹如一道魔咒,我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埃尔文削瘦的肩膀猛然一抖。 他依然微微垂着头,线条分明的侧颜此刻看上去,竟然有一点惊心动魄的意味;他的面色也有点经常不见天日的苍白,略细的修长双眉眉尾垂了下来,居然显得有点儿孩子气一般的愤怒和悲伤感。 我:?! 一个奇怪的猜想忽然从我脑海中掠过。可是那个想法太突然了,太短暂了,甚至没能等我捕捉住它,便已经飞掠过去,消失在意识海中的另一端。 我竭力想要抓住那个想法,便皱着眉头,把注意力暂时都放在了脑中—— 可是下一个瞬间,我却赫然看到,埃尔文把左臂的衣袖猛地向上一撸,那略显宽大不合身的袖子就十分顺畅地滑了上去,露出—— 袖子里隐藏的一段刀鞘! 我:!!! 我因为刚刚太过专注于捕捉脑海里的猜想,而忽略了防备埃尔文的动向。归根结底,我的潜意识里或许就认为埃尔文是个没有什么武力值的学者……不,书生——所以我觉得即使把他暂时放在一边也不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或者是因为我太信任或太轻视他了,我本以为给他一把刀,他最多的也就是拿来切牛排。 ……谁知道给他一把刀,他竟然一言不发,连王叔都敢杀! 他的动作飞快,眨眼之间雪亮的匕首就已经从袖中的刀鞘里被他抽了出来!这个画面通过我的眼睛被传往大脑内的同一瞬间,埃尔文已经咬着牙,消瘦的颊侧绷出锐利到近乎神经质的线条,右手握住匕首,身体猛然俯低,狠狠地向王叔的后背扎落! 我:!!!!! 经过了好几场战斗之后,我的身体仿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在紧急状况突然发生的时候,竟然比大脑还要先反应过来;我猛地一侧身,绷住身躯和右臂,蓦然向着埃尔文的身躯横向撞过去! 假如在这里的是其他人的话,或许我这一撞还没有那么有效。但是埃尔文的确是一位非常标准的、因为案牍劳形而疏于锻炼体能,脑力值和体能值之间有着巨大落差的学者,我记得当时为了设定他的体重数值时还争论了一番,最终决定以他的身高来说定在140磅比较合适——但现在我一撞上去就发现,这真是我所做的最英明的决策之一! 因为我现在可是有可观的力量值加成,文能上马安天下、武能胸口碎大石的女勇者啦! 我这么铆足全力猛地合身撞过去,居然真的把埃尔文的身子撞歪到了一边! 他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本来因为弯腰的动作重心就不太稳,又被我从旁边以猛虎下山的姿态全力一撞,甚至都握不紧手中的匕首,不自觉地松开手、匕首从他手中掉落,他的身躯往右侧歪倒下去。 砰的一声,他侧身倒在地上。 并不像是刚刚我们把王叔从桌子上拖下来的时候发出的那声像是陨石撞地球一般又沉重又响的撞击声,埃尔文好像一点也没有摔痛,因为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疼痛的表情。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反应得不算慢,侧着身子倒在地上呆滞了三秒钟,就猛地用手撑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似的盯着我。 我则飞快地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下捞走刚巧擦着王叔的鼻头掠过、掉在他头侧地毯上的那只匕首。 王叔由于倒下去的时候脸刚好是朝着右侧的,因此那只匕首差点儿就在他眼前削掉他的鼻子。他刚刚发出了一声惨叫,现在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全身的肥肉都好像在发着抖,就连两条腿也徒劳地在地毯上蹬踹起来,仿佛想要尽可能地离那样凶器远一点儿。 “救、救命!”他喊道,“有人要杀我!!” 我虽然不怕他叫喊——想必此刻城堡里的守卫也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否则埃尔文进来的时候就会表现得更仓皇紧张一点——不过我可不耐烦听到讨厌的人发出杂音。 我冷冷喝令他:“闭嘴!暂时没人想杀你,那只是一个意外。但你再乱喊乱叫的话就说不定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不!”那个人大声说道。 “她说得不对!就在这里,就有一个人想要杀你!” 我:“……” 我说,你是不是我的冤家派来故意跟我作对的啊,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2.27. 抱歉今天晚了一点 最近家里临时出了一些事情,所以码字的时间就很没有保障,真是抱歉。 明天的更新如果不在上午11点半的话,那就是在下午五点哦。 感谢在2021-02-26 06:42:54~2021-02-27 18:1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101 第102章 101 我头痛地叹了一口气, 眼看埃尔文已经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像还要回头去找寻别的凶器继续刺杀王叔似的,只好飞快跳起来一步从王叔背后跨过去, 直接双臂一展,拦腰把埃尔文抱住——连同他的双手一起牢牢禁锢在我的双臂间。 埃尔文大大地吓了一跳,下意识还挣扎了几下。 我生怕他又在这间书房里找到什么尖锐的凶器——哪怕是一个棱角明显些的摆设都算是致命的——再给王叔后脑勺上狠狠来上一记, 因此八爪鱼一样把他抱得很紧, 一点都不敢松手。 埃尔文挣扎了几下, 发觉以他的力气好像挣脱不了我——我虽然单看外形的话完全看不出来,但我隐藏的力量值可比普通的年轻姑娘高多了;而且以埃尔文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又应该没有怎么和年轻姑娘接触过的书生, 被年轻姑娘贴身抱上来的杀伤力几乎不下于直接被年轻姑娘一刀捅到腰眼,此刻他好像连挣扎的力气都一直在流失, 我感觉他挣动的力道似乎已经愈来愈小了。 我立刻察觉到了我们两人之间微妙的力量和气场上的变化。 我马上大声说道:“那就说说看, 你为什么要杀诺弗雷公爵?” 我觉得埃尔文应该不是那种因为王叔是个管治封地不力还满脑子想着篡位的庸才,就打算一刀宰了王叔的激进分子。那么他在这样一个夜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一刀刺向王叔, 动机就十分奇怪, 值得我在百忙之中花上一点时间来探究。 埃尔文怎么也摆脱不了我,此刻好像已经有一点自暴自弃了似的;他垂下双臂,站得笔直, 身躯僵硬, 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无视我的拥抱和箝制, 也可以把我的接近视若无物了一般。 他用一种十分冷漠空洞、但又有些生硬的语气,死板地答道:“……因为他杀害了我的父亲。” 我:?! 这又是什么游戏世界自行补完的隐藏剧情?! 我记得很清楚, 在原剧本里,害死埃尔文父亲的罪魁祸首可不是贪婪的王叔——所以埃尔文将一腔愤怒都倾泻到了造成吏治不明、风气败坏、社会动荡的艾德里安国王的身上,也因此才加入了反抗军。 可是现在这么大一个黑锅居然就直接扣到了王叔的身上?!这个世界现在的剧情到底都崩到哪儿去了?还救得回来吗?! 我来不及多想,就顺着埃尔文的话问了下去。 “……他是如何谋害——呃, 令尊的?!” 埃尔文转过脸来,用刻骨仇恨的眼光狠狠瞪了趴在地上、犹如一滩死肉的王叔一眼,咬着牙关,从齿缝里一点一点挤出声音来。 “我的父亲是个学者。他比我还要擅长发掘、修复和考证古籍与孤本……经他之手修复的古书有近百本,曾经也是家乡远近小有名气的藏书家……” 哦,我想,一定是这些藏书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吧……这也是定番之一了。以王叔的地位权势,还没有大到足以掀起文字狱的地步;那么这些藏书中,不是有价值非常昂贵的古籍,就是有什么内容特别值得注意的—— 我本以为自己猜得应该正中红心,但没有想到,埃尔文的答案竟然是我没有想到过的第三种。 “这其中有一本特殊的古籍,家父在修复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它的秘密……”埃尔文说。 我:“……什么秘密?” 以王叔那点贪婪又狂妄的可笑野心,那本书里的总不能是点石成金之术吧?! 埃尔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十分令他痛苦——且痛恨——的事情似的。 “那本书名叫‘精灵的夜之城’,原本看上去只是一本古老的奇幻小说而已……所不同的是,书里除了对所谓的‘精灵的夜之城’的地形有着非常详细的描写之外,还配有很多插图——确切地说,是地图。” 我:!!! 哦,我立刻修正了自己的猜想。 这也是定番了吧——“书中自有黄金屋”——哦不,我是说,“书中自有藏宝图”。 我说:“我猜,那些地图拼合到一起,再综合了书里的文字描写内容之后,大概……有人会认为那是一张藏宝图什么的?所谓精灵的故事,不过是为掩藏真相所编造的一个外壳?” 埃尔文身躯一震。我能感觉他的气息一瞬间就变沉重了一些,像是十分惊讶我居然能猜中事情的核心一样。 可是他没那么傻白甜地震惊追问“你怎么知道的?!”,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就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抹灰败与痛心的意味。 “然后……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等到我们发觉的时候,传言已经变了味……有说父亲在一本古籍里发现了藏宝图的,也有说父亲已经找到了藏宝图中的地点的……” 我无言以对。 的确,“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都太明白了。 更何况,在这个故事里,埃尔文的父亲甚至拿着的都不是一块真正的玉璧,而只是一本普通的书,一个虚假的谎言与幻影——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紧了紧自己环绕着他的手臂,当作是一种安慰。 不知道埃尔文接收到了我的意图没有,他并没有再如同一开始被我扑上来抱住时那般身躯僵硬、说话结巴、态度紧张。在我紧了紧手臂之后,他甚至垂下头来,看了我的手臂一眼,然后就保持着那个垂头的姿态,低声说道: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平息这种完全是造谣污蔑的流言……我们认真地辩解过了,可是没人愿意相信……” 我叹息了一声,用刚巧搭在他手臂上的右手上下抚摩了几下他的手臂,当作是又一种全新的安慰方式。 埃尔文继续说道:“然后,父亲非常苦恼……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也觉得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也不行……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宣布要把这本书在夏都普洛威的图书馆公布于众。” 我:“夏都?普洛威?为什么一定要在那里的图书馆?” 在游戏里,有几个大城市里都建有图书馆,比如王都圣瓦伦丁堡,比如夏都普洛威——但这些城市里的图书馆算是公立的。另外还有的就比如月光城堡里的私人图书馆,大概是全国最出名的私人图书馆了,甚至号称藏书的珍贵程度可以超越那些公立图书馆。 埃尔文解释道:“既然现在都已经提到了这件事,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夏都普洛威,是我的故乡。所以我父亲纯粹只是想要在故乡的图书馆把这本引起流言和争议的书的内容公布出去……至于那之后大家如何解读书里的文字和插图,那就不是我们能够管得了的事了……” 我:“哦……倒也不失为一种合理的解决方法……总比直接上呈给国王要好些,因为书里的内容毕竟不是真的,国王要是相信了流言的话反而很难办……他要是不相信流言的话,普普通通的一本书,又没有特意呈送给他的必要……令尊选择的这种做法,听上去的确是当时的情况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我勉强找出了一句算是称赞的措辞,但说完之后,埃尔文的声音却骤然冷厉了起来。 “……但是,就在原定公布这本书的日期的三天前,那个夜里,有人侵入了我家。” 他的声线原本就有种少年般的清亮感,现在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长期的仇恨都沉淀在他的声音里,添加了那些冷厉的成分之后,现在听上去反而像是滴水落入冬季半结冰的深潭之中,激起一阵冰冷刺骨之感。 “他们说是夜盗……但哪里会有夜盗,在治安状况还不错的普洛威,就这么毫不掩饰地专门来抢夺一本书,还要杀人灭口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父亲被他们击中,倒在地上……家里的老仆人和父亲挡住那几个人,让我跑……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回头看……” 我:!!! 他的叙述突然丧失了那种学者一般的、冷静且有条理的特点,开始变成片段一般支离破碎,且语无伦次。他避开了一些最重要、也是最痛苦的细节并没有说出来,可是那些说出来的部分已经足以让我推测出全部的内容。 我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了“啊!”的一声又震惊、又伤感、又惋惜的惊叹,然后才意识到—— 我环抱之中的、埃尔文那高瘦的身躯,正在发着抖。 他一开始还只是轻轻地颤抖着,随着叙述的深入,仿佛唤醒了他当时的经历和感受到的痛苦,他的身躯抖得愈来愈厉害,到了最后竟然如同风中的枝叶一般,我不得不又多用了一点力气紧紧把他抱住。 那已经不再是一个拥抱了,更像是一种支撑,撑着他不至于因为极度的悲痛和愤怒而倒下去一般。 我忽然想到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那间书店里,他很认真地审视着我其实只是为了敷衍他而随意抓起的那本破破烂烂的旧书,思考着要如何修复它。 我本以为那只是出于一个学者的专业素养或习惯,但我现在明白了,那是家学渊源的一种呈现方式,是他从他的父亲那里学来的一项本领。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原剧本里没有提到的这个时间,他和蕾拉会来到恩蒂奇克城。而且,还有化装成商队的、反抗军的精英,以及更多的、埋伏在远处的大城镇里,可以供我此刻调用过来的人手—— 那是因为,他想要对王叔进行孤注一掷的复仇,而他反抗军的同伴们愿意协助他完成这件事,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3.1. 今天是埃尔文的主场! 顺便揭示一下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恩蒂奇克城,这个剧情是个跟原剧本对不上的隐藏剧情【。 感谢在2021-02-27 18:13:02~2021-03-01 06:5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舍友感动的被我打哭了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102 第103章 102 我撑住他的身体, 头也不回地冷冷问道:“对于他的指控,我亲爱的叔叔,您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叔原本就脸朝下趴伏在我们脚下的地毯上, 双手还被我捆了个结结实实;现在乍然又听到这样深仇大恨的指控,好像已经一瞬间在脑海里脑补出了自己有可能遭受的一百二十八种刑罚和死法,听到我的问话之后, 他的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不记得了……”他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埃尔文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撒谎!!”他猛地一挺身, 仿佛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公鹿那般, 平时虽然温顺、但事到临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头顶还是长着角可以攻击敌人的;于是他活像是下一秒钟就要重新冲上去宰了王叔似的,我不得不双臂又加了一点力量, 死死把他箍紧。 “冷静!”我喊道,“要解决他, 我们有一万种更好的方法, 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垃圾而把自己也搭上!” 可能是我的措辞使用得激烈了一点,埃尔文的动作又一次陷入了停滞, 并且, 他还结结巴巴地回了我一句: “你……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 开玩笑,放开他以后让他当着我的面把王叔捅个透心凉吗?!谁知道他那件略显宽大的旧外套底下还隐藏了多少凶器?! 其实,王叔并不是不能杀——但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直接拔刀把他捅个对穿。 当初, 我为了合情合理地给王叔安排个好下场, 也曾经研究过资料, 还征询过柯伦的意见。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像王叔这种作恶多端的贵族——即使是王族成员——也是可以走一下官方程序来治罪的。具体的操作方法大概是, 把他的罪状上报给国王,如果国王认为有必要治罪的话,可以直接下令砍了他或者软禁他一直到老死。假如国王对此置若罔闻,也可以联合一些和自己观点一致的贵族联名上书要求国王对这个人做出处理。 而我们商量的结果是, 上报国王的流程要走,但同时对王叔加以软禁。虽然那时候我们了解到的王叔的罪行还不够多,但也已经足够给他来回判上十个八个无期徒刑。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不知道我那位喜怒无常的暴君老哥会不会依法行事。假如他一转念觉得留着王叔算是对我的一种牵制,就慷慨赦免了王叔,这对我不仅非常不利,而且也根本不能贯彻“坏人就应当得到报应”这一从古至今最朴素的原则。 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顺应民意,我也不能允许王叔再在外面蹦跶了。 但是现在把这么一大篇前因后果都具体解释给埃尔文,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所以我干脆利落地直接截断了他,说道:“这件事,我会替你完成。” 埃尔文:!? 他仿佛十分震惊似的,甚至在我箍得紧紧的双臂间勉强半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我。 “我当然可以不经任何解释就直接杀掉他……但是我觉得那样的话太简单了,他犯过的很多罪孽也因此会湮灭于世。”我说。 “我觉得有必要通过某种方式……或者说,正当的、官方的程序——把他的罪名公诸于世,暴露于阳光之下,让大家都知道他曾经对哪些人做过不可饶恕之事,再因为这些事而堂堂正正地判处他的刑罚……” 埃尔文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听上去他的内心似乎正在天人交战,不知道是立刻刺杀王叔才好,还是听从我的建议才好。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说道:“我不会虚伪地说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们……事实上,它对我也有利。我简单地在此弑杀了王叔,就没有多少人会相信我是因为王叔犯下的罪行才选择处置他的……他们都只会偏激狭隘地认为我是为了一己之私利、为了铲除通往王座的道路上的又一个拦路石而已……” 埃尔文好像彻底愣住了。他露出极度惊愕的神色,甚至连薄唇都微微张开了,被我箍住的身体就活像是一段木头;他紧盯着我的脸,蠕动嘴唇,数次之后,才挤出一点声音来。 “你……你怎么可以……” 我:“嗯?!” 埃尔文:“……说得这么直白?!” 我:“嗯??你的意思是我该说点儿娓娓动听的言辞来粉饰自己真正的想法,或者把后面这一段真话省略掉,光是用些好听话来骗取你的信任和赞同?” 埃尔文:“……” 他好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忽然笑了。 “埃尔文,”我叫他。 “什、什么?!”他之前那副发火的小公鹿怒气冲冲用角乱抵的气势消失了,好像现在又恢复成了一贯的那种天真又驯良、未谙世事的小鹿状态。 我因为这个联想而笑得更深了一些。 “你或许听说过,我这个公主从婴儿时期就被软禁在王宫一隅的高塔内,直到大半年之前才被释放出来。”我说。 埃尔文:“哦……哦。” 我说:“所以我完全没有学过那些所谓贵族或王室成员应该有的作派……比如那些说话弯弯绕的风格,或者居高临下傲慢的做事态度,又或者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埃尔文:“呃……是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打算去学那些令人厌烦的东西。” 埃尔文:! 我严肃地说道:“而且我还认为,即使我学会了那些东西,我也不应该把它们用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埃尔文:“……什么?” 我望着他,慢慢翘起唇角。 “你是我的朋友吗,埃尔文?” 埃尔文:!!! 他只是有些不谙世事的隐世学者的风范,并不是完全没有智商和情商。至少现在,我觉得他在惊愕之后,很快就领会到了我真正的意思。 他低头望着我。我觉得他那如同一段木头一般僵硬的肢体慢慢地软化下来,也不再含有隐隐的抗拒之意了——他甚至僵硬地牵了一下唇角,在回答我的时候,苍白的脸颊上仿佛还泛起了淡淡的一层薄红。 “你觉得是,那就是。”他回答道。 我弯起眼眉,笑了。 “所以我们达成共识了,是吗?”我问道,“今天把王叔逮捕起来,等到我们控制了整座恩蒂奇克城,就要把他的罪行梳理之后公布于世……我们会组织一场公开的审判,按照《拜恩法典》来判定他的刑罚;这样可以吗?” 埃尔文默然点了点头。 我松开了箍住他的双手。 “外面怎么样了?”我问他,并没有立即走开,还是谨慎地站在他与王叔之间,把他们两人隔开。 埃尔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还戳在他与王叔之间这个小细节。他思考了一下,答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城堡各处的守卫并没有增多,我们带来的人完全可以对付得了……柯伦说服了恩蒂奇克城卫队的那个副队长;还有,路德带领的人大概明天中午会抵达几十英里外的多玛城……” 我奇道:“……路德?!” 埃尔文一滞,再开口的时候又有一点儿结巴了。看得出来,他似乎局促起来,还有点心虚。 “呃……我是借了他的名字作为化名的……他是蕾拉的副手,是个很可靠的家伙……”他解释道。 我:“……” 很好,又是一个本世界自动补充的角色。 我就说我记得埃尔文在原剧本里压根没叫过什么“路德”一类的化名嘛!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埃尔文露出一个类似鲨鱼一般的笑容。 “……没事。”我说,“希望真正的路德先生能尽快给我带来点儿好消息啊。” 埃尔文:“……” 他好像尴尬又紧张地扯了扯唇角,试图露出一个社交意味很浓的笑意来,可惜他失败了。 我竭力忍住了那一阵有害的、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刚刚才在我面前艰难讲述了他家庭的悲剧,我现在就因为觉得他很可爱又有趣而失笑出来——即使我没有熟读什么三国争霸或者战神兵法之类的书也知道,这对于招揽得力部下来说绝对是有害的举动!我要是敢笑,他就敢跑!这简直是一定的! 可是那一阵笑意害得我嗓子发痒。我不得不咳嗽了好几声。 “埃尔文,”我说,“比起和真正的路德先生会面,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问你。” 埃尔文:? 他脸上带着问号看向我,那副纯良又迷茫的样子和刚刚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我联想起他刚刚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还抖得活像一只刚刚离巢、离开了父母而不知所措的幼鹿那样令人同情,忽然觉得—— 其实,要对王叔下手,不论如何也让我背负了一定的心理压力——毕竟作为名义上的侄女,初出茅庐就胆敢造反,剑指王位的第一把火就直接把叔父一棍子打得不能翻身,这实在有点超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也曾经是因为被迫离巢而发抖得不知所措的幼鹿,最害怕的事情是无法再见到父母,却还要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追赶、打上门来、索要我难以付出的代价;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同情我,没有人庇护我,没有人向我伸出援手—— 然而现在,我有能力去同情和庇护和我一样失去了父母、不知所措的幼鹿了。我有这样的权力与地位,能够为他主持公道,能够为他发声复仇;因为我不再是那个躲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捂着嘴巴哭一整夜的小姑娘了—— 我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将来,也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作者有话要说:  3.2. 已经补充完毕本章距离三千字缺少的那几百字,大家现在可以再重新看看啦。 第104章 103 第104章 103 为此, 不管前途还要面对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一往无前地迎面而上。 我说:“你还记得那本‘精灵的夜之城’大概?什么样子吗?在召开公开审判大会的时候,假如有这本书作为原始证据, 想必会更有说服力一些吧。” 我本以为埃尔文会说“我知道,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在这座城堡里找找”,所以我已经做好了逼问还趴伏在地上装昏死的王叔的准备。 但是, 埃尔文径直回答道:“我还记得。而且, 我已经找到了这本书。” 我:?! 这就是游戏里重要男配的行动力吗?见识了, 见识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我问。 我本来也就是好奇地随口一问,但是埃尔文的脸色却好像有点发红。 我:? 埃尔文翕动了数次嘴唇, 才说道:“……上次,来城堡拜访的时候, 你带我们去了那间图书馆, 然后——” 我:?? 上次拜访?即使他在图书馆里翻找出了这本书,这也没什么值得不自在的吧?!这不是好事吗? 我很困惑。最后, 为我解惑的, 竟然是—— 还趴伏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的王叔。 “你、你们骗了我……”王叔突然出声了,声音里听上去有点颓丧;但因为我没有立刻打断他,他说着说着, 竟然变得有点无能狂怒起来。 “我亲爱的侄女, 你当初把这个年轻人带到我面前来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啊, 你暗示我这个年轻人就是你的意中人——” 我:??? 哦拜托!大家都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虚情假意起来都是一把好手, 谁还不知道这些温情戏码背后的含义?那么您现在又是怎么了?说好大家都是虚情假意,难道您却认真起来了?!…… 我强忍住吐槽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继续观赏着王叔的表演。 “你瞧,我还以为我多年未见的侄女为我带来了一位可靠的年轻人, 是她中意的人选;可是我却没有料到,我的侄女为我带来的是一位打算要我命的狂徒——”王叔愈说愈是伤感又激愤似的,猛地奋力抬起头来,好像打算用力把我和埃尔文用眼神钉死在当场似的。 “我亲爱的侄女,我看这个年轻人对你也并不多么真诚——”他甚至恶毒地笑了笑,说道:“上一次你带他去参观月光城堡的时候,没有想到过他竟然会利用你的信任进入图书馆,然后在里面寻找他想要的那本书吧?……你看,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他只是想要通过你来达到他的目的!” “一派胡言!!”埃尔文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大声喝道。他白皙的面容都气得涨红了,我觉得他可能下一秒钟又想要把这个房间里的花瓶之类的摆设扔在王叔的脑袋上了。 “我……我没有!我没有利用过她!我绝不会这么做!”他喊道,仿佛十分受不了王叔故意往他身上泼黑水的行为,怒瞪着王叔,气得脖颈上都绷起了一条青筋。 我:“……” 我叹了一口气,在他的肩头上按了一下,表示阻止;然后我蹲下身去,干脆利落地——把那柄“悲惨的欧也妮”的枪口顶在了王叔的后脑上。 “我亲爱的叔叔,”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不是什么无知少女啊。” 王叔的动作一僵,刚刚还做出一副激愤的姿态打算进行挑拨离间的气势陡然消失了,一动也不敢动。 我咔哒一声拨弄了一下击锤,说道:“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你的罪证——我只要看到这一点就足够了。至于利用不利用的,我并不是很在意——你以为我会因此就崩溃得哭起来吗?”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用虚伪得不得了的柔顺口吻说道:“哦,假如您想看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特意为您表演一下——可是当我哭起来以后,万一哭到双手颤抖,不小心扣下扳机的话,请您千万要谅解我啊——” 王叔:“……” 啊,我想,做个带恶人原来这么愉快啊? ……难怪谭顿公爵压根就没想洗白一下自己的形象。原来,做个带恶人,在某些时候可比做个正人君子要舒适得多了。 这么想着,我笑眯眯地还想再给王叔追加一点儿震撼教育,但我还没有开口,房门就第二度被人从外面踢开。 这一次它坏得更加彻底——我是说,来人很显然并没有书房的钥匙,于是我听见了一声枪响,门锁随之发出咔哒一声,立刻从原位变成了斜斜挂在门上、摇摇欲坠的状态。然后,外面的人咚地一脚踢在了门上,房门应声而开! 我:“……” 就不能敲个门吗?!啊?! 我抬起头来,刚想稍微发作一下,就愣住了。 ……因为来人?着一张陌生的脸。 我下意识一抬右手,就要用手中的那柄“悲惨的欧也妮”指向对方。 但是那个人却在一瞬间就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笑着吹了一声口哨,玩笑似的把双手夸张地举了起来——但他的整个人依然保持着半倚在门框上的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就好像对我抬枪指着他的动作并没有那么在意似的。 “喔呀。真是个凶暴的小妞儿。”他笑着评价道。 我:???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仿佛不像坏人——更确切地说,不像是与我敌对之人。但是他这副作派我是不太欣赏的;老实说,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个游戏人间的浪子,偏偏好像还有点儿阳光的正派属性——这种类型对我来说简直比花花公子更让我头痛。 不过在我充满狐疑地发问“你是谁?!”之前,埃尔文已经开了口。 “路德!”他的声音里充满惊喜地叫道,“你怎么现在就赶到了?!不是说以你们进军的速度,明天才能抵达多玛城吗?” 我:“……” 哦,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路德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我收起了那柄手/枪,缓缓站起身来。 路德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也笑着收回了故意做出投降姿态的双手,答道:“大队人马的确还在后面……不过,听说你们今晚在这里有个冒险活动,这么大的热闹我怎么可能错过呢?!所以我就提前离队,策马赶来了——” 埃尔文被他这么一打趣,显得好像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看了我一眼,然后仿佛才意识到我和这位真正的路德先生还没有正式相识,于是匆匆忙忙地介绍道:“请容我介绍一下,卡蜜儿……呃,公主,这位就是路德。路德,这位是卡蜜莉娅公主殿下。或许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蕾拉已经与公主商议好了合作之事……” 路德笑着把视线转向我的脸上。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蜜色的光泽,笑容略带一丝满不在乎的放肆感,神采奕奕,充满活力,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这种阳光浪子型人才,正是我的苦手,我差一点就把自己的脸都皱起来了。 “哦——”他说,夸张地弯下腰,右手单手捂在心口,行了个鞠躬礼。 “幸会,小公主。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 啊,我果然应付不来这种阳光浪子。 我略感头痛,但我还没有忘记刚刚埃尔文话里所透露出来的关键要点。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问道。 路德一挑眉,半真半假地反问我道:“您想听到怎样的回答,尊敬的公主殿下?” ……试探我吗? 我其实不是很有心情与他打哑谜。在这种时刻,我只有一招,差不多可以一力破万法—— 直球。 我说:“不瞒您说,我今天差不多已经战斗了一天,还曾经跑到山贼窝里一人干掉了几十个人……所以今晚假如能够躺赢的话那就是最好的。假如您给我带来了‘别担心,外边的事情已经全部被搞定了’的好消息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路德微微一怔,忽然仰头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埃尔文似乎吃了一惊,但我却对他这种类型的人会有的反应有了一点心理预期,因此现在还能稳得住。 “想必是好消息了。”我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 作为一位年纪轻轻就开始了team leader的背锅生涯的打工人,我当然知道如何能顶着一张年轻的脸还能够说服别人自己是可靠的leader。 装腔作势当然也是这其中的必备属性之一。我现在就把它拿了出来,粉刷在自己的外壳上,用来糊弄这位原剧情里并没有出现过的浪子型副手。 路德的眼眸微微一眯。 我深谙那种表情之下的潜台词,那表示——“我虽然看得出你在搞些什么花样但是你的花样暂时还算令我满意所以我也可以跟着你的节奏一起演演戏”。 路德含笑答道:“正如您所愿。我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您只要像现在这样光鲜亮丽地走出去迎接您的胜利就可以了——” 唉,他真是太会说话了。一时间我竟然分辨不出是他华丽的说辞令人愉快,还是他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好消息更加令人放松。 作者有话要说:  3.3. 明天还是照常在上午11点半更新哦。 感谢在2021-03-02 08:27:15~2021-03-03 14:3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早子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104 第105章 104 我略一思忖, 决定还是把埃尔文顺手带走,免得他在我没看到的地方怒火再度上脑,插王叔一刀。 我目前最需要的, 不是王叔简简单单地就这么从世上消失,而是彻底身败名裂,并且给我一个绝好的理由在排除掉他的竞争之外角逐王座。 换言之, 我现在想要达到的目标, 是把自己“长期被软禁在高塔里, 不谙世事,也没有接受过长期的贵族教育”这一劣势转化为优势。 也就是说, 我要把目前除我之外唯二的王室成员——王叔与暴君老哥——的巨大缺点都钉死在火刑柱上。 王叔的自私恶毒、志大才疏、缺乏治理国家的才能却还无限贪婪地想要掠夺财富,以及暴君老哥的喜怒无常、随心所欲、视人命为草芥, 无视民众痛苦的生活、毫无怜悯之心, 并没有认真治理国家的意愿……这些都是他们的巨大缺陷,我要把这些缺陷放大再放大, 最好是映入每一个人的眼里—— 与他们相比, 小公主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因而十分懂得推己及人的通情达理,懂得人生受到别人左右和支配的痛苦, 没有接受过贵族教育因此也没有那些天生的自私和凉薄, 更方便接近普通人的想法, 懂得努力、懂得体谅——这是我的优势。 我也会让所有人知道,福蕾家族里, 唯有我才拥有这样的优点。 或许那些贵族因而不太支持我。没关系,我会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优势兵力之下,他们会改变心意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对路德说:“那么这里的这位诺弗雷公爵, 可以暂时交给你来看管吗?我要去看看这座城堡里接下来还有什么必须要我去做的事情——”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叔忽然奋力地挣扎起来。这一次,他仿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胜利应当已经无可逆转。 他喉间发出吭吭的声音,粗声喘着气,竭力地抬起头来,冲着我大吼道:“你说你去了山贼窝?!你去了城外?!你在那里干了什么?!” 我有点惊讶地转身低下头去盯着他。 王叔那多血质的肥胖脸孔此刻涨得通红,我真担心他下一秒就要爆血管了。 “怎么了?”我好笑地问道,“您突然发现自己最后的保命底牌被我掀了,这个事实让您这么不能接受吗?” 王叔愤恨地盯着我,咻咻地喘着粗气。他好像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跟我伪装什么虚假的叔侄情谊了,眼白里满是红血丝,盯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一样。 “你……把那里的人,全部都……杀了吗……?!”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我:? 当然没有。我想,我还漏掉了出门拉练的那一百一十六人呢。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回到营地却被谭顿公爵布置的开矿模式炸上了天呢,还是有一部分人幸免于难、发觉事情不对,跑来进攻恩蒂奇克城呢?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不成气候了。我也没必要给王叔那点微末的希望,让他以为他豢养的私兵还没被我一网打尽。 我说:“啊,他们还是给我添了点麻烦的。不过多谢您的关心,我已经顺利地解决了这个麻烦。——您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王叔一口气好像噎在了胸腔里。他的眼珠鼓突了出来,陡然大张开嘴巴,胸腔激烈起伏,却一点儿抽息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原本还在悠闲地笑着的路德脸色骤然一变,几个大步就来到了王叔身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唰地一下就划开了绑住王叔双手的绳子,把他迅速翻了过来,让他半坐起来,然后一拳就擂在王叔的后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那拳拳到肉的声音还真有点儿令人头皮一麻。他用的力气绝对不小——但是王叔却因此呵的一声大出了一口气,好像缓了过来。 路德打量了一下王叔的脸色,然后果断地一松手。 王叔失去了背后的支撑,立刻就如同一个破布袋一般又瘫倒在了地上。 不过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去把他捆起来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王叔已经不成气候了,甚至也没有能力再反抗。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当然不至于后悔自己刚才措辞太犀利了,差点儿把这位叔叔气死。事实上,我感到了一阵狐疑。 ……只是通知他一声他豢养的私兵被我消灭了,这个消息虽然很糟糕,也不至于立刻就能把他送上西天吧?!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 我慢慢地蹙起了眉。 “喔呀,”路德笑着说,“小公主好像发现了什么呢。” 我不理会他,径直居高临下朝着王叔问道:“山贼窝里有什么你觉得十分重要的人吗?你看起来像是完全绝望了呢。” 王叔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气息,闻言竟然把脸硬梆梆地转向了另外一边,完全是一副不合作的态度了。 但这就更加深了我的狐疑。 我也不跟他玩什么攻心为上的戏码,简单粗暴地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就把你拉去山贼窝里,让你一具具尸体挨个辨认过去吧。你有本事的话就从头到尾都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不然总是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引起别人注意的。” 路德吹了一声口哨。 “真是个辣手的妞……”他似乎接收到旁边埃尔文警告似的瞪视,笑嘻嘻地改了口,“……辣手的小公主啊。说着杀人放火的事儿,脸色却一点也没变——难怪蕾拉同意与你合作了,您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呃,淑女?” 我不理他的调侃,继续紧盯着王叔的脸色,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变化的细节。 王叔的脸色现在可谓是难看到了极点,一阵青一阵黑;如果憎恨值也能具体显示出来的话,那么我猜,他长久以来累积起来的、对先王亚历山大与现任的艾德里安国王的憎恨值,好像那一瞬间全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怒吼道,“你跟你该死的父亲和兄长都一样,都是一些踩着同胞兄弟尸骨和血肉也要上位的、该死的兀鹰!你们会得到报应的!这个王座你们即使夺来,也不会坐稳!!福蕾家族漫长的统治,就要断送在你们这一家子食腐的疯子手里!!” 我挑了挑眉。 哦呀?他为什么突然开始扯什么父子兄弟之类的关键词?是他联想到了什么吗? “乔安娜稍早前曾经向我招认,说你有个私生子。”我突如其来地说道。 王叔猛地睁大双眼,把脸下意识地又扭了回来死死瞪着我! 我笑了。 “哦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啊。”我说。 路德好像不小心又从喉间发出了一声低笑,然后他立刻又忍住了。 我懒得理他,继续盯着王叔。 “我那位堂兄弟,难道就被你小心翼翼地藏在山贼窝里吗?”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然,我觉得无法解释你这么激动、差点爆血管的反应……啊,而且,既然私兵是你最后的底牌,让自己的儿子去管理也是应有之义吧——”我拖长声音。 王叔:!!! 我想了想,觉得除非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堂兄弟在那出门拉练的一百一十六人之中,否则的话,在我所见过、又被我和谭顿公爵解决了的山贼之中,可能的人选其实十分容易锁定。 ……王叔不会舍得让自己宝贵的儿子天天风里雨里大太阳里跟着普通兵卒们一起上山下海,挑战体能的极限吧?! 我说:“啊,我那位堂兄弟的名字,莫非叫做——提姆——吗?” 在我说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王叔就如同一尾已经在砧板上的鱼,立刻又想要翻身跃起,摆脱即将来临的残酷命运一样,蓦地一个打挺,像是想要从地上跳起来掐住我的脖子似的。 可惜他的身躯太庞大了,刚刚那反复的几次挣扎和恐吓也过度消耗了他有限的精力。他只是稍微挣动了一下,立刻又倒回地上,甚至连独自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你果然——”他的喉间发出一阵可怕的轰隆轰隆的抽气声,浑浊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流了出来。 “提摩西……我的提摩西……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提姆”其实就是“提摩西”的昵称,大概是我那位堂兄在山贼窝里所用的化名吧。 ……居然和借用同伴真实姓名作为化名的埃尔文一样缺乏创意呢。我带着一点打趣的心情,这样想道。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现在山贼窝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谭顿公爵所制造的连环/爆/炸/装置又有没有发挥作用。 “他还真是个聪明人,”我十分客观地评价道。 “不过……大概还没有我聪明?”我紧接着就大言不惭地追加了扎心一击。 “所以,他输了,而我赢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王叔可怕地喘息着,像个破败的旧风箱。他原本红润又肥腻的脸孔上此刻呈现的是一片死白,像是所有的希望都被人无情地夺走了一样。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一只蜜色的手伸过来,把瘫倒在地的王叔拎了起来。 “好啦,好啦,厉害的小公主。”我听见路德带笑的声音,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已经马上就要把你的叔叔吓死了……既然你刚才振振有词地对我这个小兄弟说什么你要让你叔叔接受公开的审判,那么你就顶好是在审判之前别提前把他气得升天……” 我:“……” 作者有话要说:  3.4. 当当当—— 大家可能都没猜到那个山贼窝里的聪明npc还有这个作用吧【喂! 明天更新时间应该还是在上午11点半哦。 感谢在2021-03-03 14:35:36~2021-03-04 06:0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是弟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105 第106章 105 我拳头痒了。我想试试自己现在这个等级的格斗技怎么样——确切地说, 我想知道假如我一拳砸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脸上时,会不会打得他鼻子出血,闭上嘴巴! 但我也只能这么想一想而已。因为我的理智告诉我, 路德提醒我的是正确的事情。他只是故意使用了令人不爽的措辞而已。 我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 我十分彬彬有礼地询问道:“……外面真的没有其他不愿意投降我的坏人, 可以供我揍一顿出出气了吗?” 路德纵声大笑起来。我转向埃尔文, 这才发现他脸上的黑线似乎马上就要化作实质了。 路德好不容易才平复了那阵笑意。在这期间, 他一直貌似轻松地架着好像站都站不稳了的王叔——那接近二百磅、又因为脱力而垮下去的庞大身躯,其实要支撑住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我开始对他有一点刮目相看了。 路德架着王叔, 走到一旁,似乎想把王叔丢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可是他刚一绕过办公桌, 应该就看到了桌下还打开着的机关——那个暗道的开口。于是他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 表示了适度了惊讶。 “喔呀,看起来你叔叔也不笨嘛。”他用一种无礼的口吻评价道, 伸脚一勾, 把椅子从桌后勾出来,躲开那个暗道的开口,再活像是丢一袋大米似的把王叔扔到那张椅子里。 我这才记起来桌子底下还有个暗道没解决。但外面等着我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伴随着胜利而来的就是更多需要头痛的琐事——于是我一边顺手揪住埃尔文的一条手臂, 拉着他一起往外走去, 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哦,那个啊, 那个就麻烦你解决一下吧——能关上是最好,关不上的话,你就守在出口,把里头打算爬出来的坏人都挨个给一刀就行。” 埃尔文咳嗽了一声。我这才察觉到他在被我拽住手臂一起往外走的过程中, 一边踉跄着跟上我的脚步,一边十分尴尬地好像想要转头去看他的同伴一眼。 我诧异地拽了拽他的手臂,示意他继续跟着我往外走,一边不解地问道:“你看他做什么?” 埃尔文咳嗽得更大声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路德的又一阵大笑声,以及他的解释: “哦,厉害的小公主,埃尔文那是害羞啦!” 我:? 我脸上的问号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成形,就感到身旁先前还算乖顺地跟着我走的埃尔文暴跳起来。 “胡、胡说!!”他吼道,挣扎着好像又要摆脱我的手。 “跟这个字眼无关!我只是……只是——” 他还没找出一个好的借口,我就已经丧失了和这两位年轻的绅士对话的耐心。 “想看孤本吗?”我简单利落地问埃尔文,“想看的话,现在就乖乖跟我走。等到我解决了这座城堡里的事情,你大可以整天泡在那座私人图书馆里,怎么样?” 埃尔文还没说话,我们的背后就又传来路德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 埃尔文:“……” 我当机立断,重新又揪住他一只袖子。 “改天再宰了他。现在我得去料理我的新领地了。”我说。 然后,我赶在自己丧失理智地给这位阳光浪子来个一枪爆头之前,把埃尔文匆匆从这个房间里拖走了。 …… 我后来在想,或许是因为这个副本前期的工作太多太繁杂了,而且还钻地道与那些假山贼真私兵硬刚了一场,实属hard模式提前登场;所以到了最后的关头,任务的走向反而真的变成了easy模式。 正如同路德所说的那样,我只需要光鲜亮丽地走出去收获我的胜利,就可以了。 意料之中的剩余私兵后来当然是回来了,但谭顿公爵布置的连环/爆/炸/装置一点儿都没有浪费,很顺利地发挥了作用。 一通连环/爆/炸之后,侥幸活下来的私兵们逃入地道,打算前往月光城堡。但月光城堡的武器室这边的出口,早就有人把守住了,并且属于瓮中捉鳖——等到听见地道里杂乱的脚步声接近了,出口这边就直接开了枪;一番混战之后地道里还活着的私兵十不存一,统统都被俘虏,而我方伤亡数:0。 而恩蒂奇克城的卫队,也顺利地被柯伦策反。事实上,王叔捉襟见肘的财政困境也同样影响到了卫队的发饷和其它福利待遇。 或许是因为恩蒂奇克城的卫队有可能并不是百分百完全忠于王叔这位城主、而是有一部分人还忠于拜恩王国的国王艾德里安,所以王叔把有限的金钱差不多绝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养私兵之上。更何况私兵那边的负责人是他唯一的儿子提摩西,他的偏心就更加明显了。相较之下,恩蒂奇克城的卫队管理混乱、结构松散、内部人心浮动,拿下了忠于王叔的队长、再向剩下的人许以厚利之后,他们变节得飞快。 当然,我知道,他们之所以向我投诚,也有可能是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也是王室的正统成员之一,与艾德里安国王之间的关系比王叔更近,在王叔暗地里打算叛乱的时候,我就是一根来自于王室的正统救命稻草。 ……想必当他们发现我这根救命稻草很快变成了催命符的时候,反应应该还会挺精彩的吧。 不过我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收编他们的最佳人选—— 那就是突然出现的、原剧本里并没有提及的重要npc,路德先生。 他这副阳光浪子的作派虽然有可能会让一部分拿他没办法的人对他敬而远之——比如我——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副作派拿去卫队里收买人心,简直不能更合适。 更何况他也不是平白无故空降当上反抗军副手的吧,一定是因为有着足以匹配这个位置的才能。这样就更妙了。 我和蕾拉简单谈论了一下,立刻就决定,恩蒂奇克城的卫队乃至城防,都由路德即刻起接管。 至于月光城堡的防御,蕾拉主动率领着那二十名之前假装成商队的反抗军精英来接手了。 柯伦立刻就把治理封地的这一套公务接手了过去,并且一看那些公文和账本就把漂亮的双眉皱成了一团。 我也跟着去看了看,发现王叔真是败家的一把好手,那些公文前后矛盾就不提了,就连账本也是一团乱麻,甚至连做个漂亮点的假账都做不到。 柯伦表示他需要有人帮忙重新进行账目的计算,于是……我就把这个任务指派给了埃尔文。在复核账目的沉重压力下,我相信埃尔文没有其它时间和多余的精力还要去地牢继续刺杀王叔了。 至于我呢—— 我跑去打牌了。 是的,当我身后跟着两位反抗军的精英——来自于蕾拉的指派,让他们暂时充作我的护卫听我吩咐——威风凛凛地一脚踢开吸烟室的房门时,我看到的是一副有点诡异的情景。 吸烟室中间摆着的那张牌桌旁坐着五个人。其他四位虽然一目了然都是贵族青年,因为他们的衣服都相当整齐华丽,一看就是昂贵的——但他们?刻的神情却颇为狼狈,甚至有一个人已经好像吓破了胆子似的,当房门发出咚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之后,我发现他坐在桌旁哆哆嗦嗦,手抖得连纸牌都握不住了。 唯有坐在正中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还是一副衣冠楚楚、从容不迫的样子。和其他四人狼狈不堪、头发和衣着都甚为凌乱的可怜相截然不同,那个男人斜靠在椅子上,左臂弯曲、随意地搁在椅背上,右臂则悠闲地伸直放在桌面上,单手捏着一副牌,当我站在被踢开的门口、将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勾着唇角,斜睨着手中的纸牌,含笑说道:“哦,我这一把大概又要赢了——” 夜晚昏暗而有一丝闷热的室内,空气因为房门被打开而带起了一丝风,满室安静之中,他带笑的语音就这么落下,划破了甚至有点窒闷的静默。 一霎的静寂之后,我不知为何心情忽然轻快起来,仿佛面前还要面临的重重任务和考验都可以暂时抛到脑后了一样。 要做的事情还有山一样地多,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也应当更加慎重……或许除了志得意满之外,我更应该表露出来的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成熟谨慎,才能更好的安抚众人——但是?刻,我站在门口,不知为何却有了微笑着装腔作势一把、将鼻子高高地翘到天上去表达自己的骄傲和得意的心情。 我说:“是吗?……好巧,我也是。”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细小的“啪嗒”一声。 ……是那个抖得最厉害的贵族青年,他的手指一松,把手中的纸牌不小心掉落到桌子上了。 这个声音虽小,却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谭顿公爵沿着声音看过去,啧了一下,说道:“啊,真遗憾,他亮牌了。” 桌上的其余四人噤若寒蝉——要我说,我觉得他们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人都缩进地里去——只有我含笑问道:“那么,他输了吗?” 谭顿公爵停顿了一下,忽然发出一声哂笑。他蓦地松开右手五指,就那么大喇喇地将手中握着的纸牌全部丢在了桌上。 “他输了。”他说,“那么我也摊牌吧——我赢了。” 除了那个吓得把牌都掉了的贵族青年之外,桌旁其他三人先是一惊,继而反应过来,也乱纷纷地把自己手里的牌忙不迭地摆到桌上,赔着笑纷纷说道:“呵呵……我这局牌不好,怎么都赢不了的……”“我打牌的技术真是不行……给我多好的牌我也会浪费了……”“今晚的大赢家就是公爵大人了——” 谭顿公爵就那么懒洋洋地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奉承,听到这里突然出声了。 “你说得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3.5. 感谢在2021-03-04 06:03:57~2021-03-05 03: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106 第107章 106 其他四个人简直就活像是大鹅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猛然露出噎住的神情,眼珠子几乎都要凸出来了;还有一个因为不小心咬住了舌头,似乎一瞬间就疼得五官扭曲了, 悄悄地在吸着凉气,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看着室内的这副场景,有一点儿想笑。但是我艰难地忍住了。 恩蒂奇克城的新城主, 一定要有威严感!怎么能看到几个抖如筛糠的小贵族就哈哈大笑起来呢!那多没面子, 还显得残暴! 于是, 我依然在唇边挂着那个高深莫测的淡淡笑容,双手环胸站在门口。蕾拉特意为我挑选的两名护卫大哥都是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高壮健美男, 两人在我身后一站,简直把门口都堵死了。 我就这么微抬下巴, 看着谭顿公爵坐在桌边慢悠悠地笑着, 用指尖笃笃地叩了几下桌面,说道:“今晚的大赢家, 是那边的那一位淑女才对。” 桌旁的其余四人简直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门口,动作机械、表情惊恐,那种不协调的奇异感要是放在一个无限流游戏里的话, 一定会接下来就开始一段灵异房间之旅。 谭顿公爵等了几秒钟, 似乎是因为没有听到那四个人的齐声赞美, 皱了皱眉,说道:“你们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那四个人齐齐抖了一抖。 我差一点就笑出声来。 我的视线和谭顿公爵的视线, 隔着一整个房间对上了。两下微微一碰,就又转开一点;我若无其事地冲着那四人露出一个毫无灵魂的傲慢笑容。 那四个人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我竭力忍着笑,听着谭顿公爵在那边又不耐烦似的用指尖叩了一叩桌面。 那笃笃的死板声音却仿佛像是丧钟响起一般,我眼看着那四个人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有人的脸色变得灰败, 有的人则是惨白……总之,都是一脸大祸临头了的样子。 最后,终于有一个看上去还稍微脑筋灵活一丁点儿的人,哆哆嗦嗦地开口,壮起胆子问道:“好的,那个……呃……请问……我们应该说、说些什么?” 谭顿公爵笃笃叩着桌面的动作蓦地一停。 室内顿时重新陷入了一团死寂。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了,摸不清楚谭顿公爵究竟想要如何吓唬这几位明显已经快要吓破了胆子的小贵族。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想迫使这几位小贵族出声向我投诚,但这几个人好像已经被吓得大脑停止了运行,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已经想不到了——哦,我确信他们不是故意要忘记的,因为以他们所表现出来的胆量还不足以强忍着恐惧、顾左右而言他,只想蒙混过关、不想公开向我投诚。 换言之,假如他们中间的谁真的只是在做戏的话,那我倒是要高看他一眼了。毕竟怂成这个样子的表现真是太丢人了,不太像是在强权之下明哲保身的演技;假如有谁能屈能伸到这个程度的话,我就要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趁现在就把他灭了,免得将来变成什么棘手的麻烦。 我扫了一眼谭顿公爵的脸,但是看不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指尖下压着一张牌。站在我这个位置上,是看不清那张牌的牌面的。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提示了那几个小贵族。 “夸她。”他朝着我微微一抬下巴。 那几个小贵族:!!! 我:??? 夸我?!夸我做什么?!他要夸我的话不能自己直接夸吗?还要找几个手下输家作为枪手?!我只是出去怼了个王叔,怎么回来就发现他替我组织了一个落魄贵族夸夸团?!…… 我满脑袋的问号,差一点就在表情里流露出来了。 但谭顿公爵就好像没有看到我浑身弥漫着的困惑之意似的。他喉间发出一声不耐似的低咳,垂下视线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被自己的指尖压住的那张牌,随意地以右手的三指将那张牌斜斜拈了起来,将它的右下角轻轻在桌面上磕了几下。 这个动作刚巧将那张牌的牌面斜斜亮出来,即使站在我这个位置也能隐约看清,因为牌面上那个大大的黑桃图案实在是很显眼—— 那张牌是黑桃a。 谭顿公爵说:“你们面前站着的,是恩蒂奇克城的新城主。怎么?你们不多说两句赞美一下她今晚所获得的胜利吗?” 我:“……” 夸夸团的那四个成员面面相觑。沉默了一霎之后,还是刚刚那个开口的小贵族又壮着胆子再度出声了。 “呃……这可真是……”他好像竭力在腹内搜刮着自己所知道的字眼,结结巴巴地一边思考、一边造句,“是了不起的胜利啊……我、我要为此恭喜公主殿下……” 我:“……” 我觉得,这个房间里弥漫的那股言不由衷的气氛还挺呛人的,就像桌旁缭绕的烟雾一样。 可是既然对方已经被逼迫得开口恭喜我了,即使是场面话,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无动于衷。于是我朝着他客气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或许是因为我明显表现出友善的反应鼓舞了他们,夸夸团的其他三人也陆续开口了。 “对……对,公主殿下真是太了不起了……” “诺弗雷公爵怎么能与您相比呢……” “怕是历史上也没有几位公主能与您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相比……” 我:“……” 我忍不住越过那几位夸夸团的杰出成员的头顶,向谭顿公爵投过去一瞥。 谭顿公爵却似乎对他所听到的不算满意。他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手中捏着的那张黑桃a的一角又叩了叩桌面。 “就这样?”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抹嘲笑之意,“你们刚刚打牌输给我的时候所说的话,都比你们现在说的好听……哦,看起来,一座城池的易手,在你们的眼中都不比几个金镑的输赢更重要,更值得讨论——是吗?” 夸夸团的那几位成员言不及义的赞颂陡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满面惊慌,看了看我,又僵硬地转过头去看了看谭顿公爵,仿佛指望着我们两人之中的谁出来给他们一点暗示,或者指点他们一条明路似的。 我其实也有点迷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让这几个不幸没提前离开月光城堡、因而此刻被扣下来的落魄小贵族来赞美我。事实上,他们的领地比王叔还要贫瘠,家族也近乎没落,仔细算算,可能有的人还背着债务,本事也不是很大,否则也不会被王叔招徕到这里来了——除了像我这种必须来做任务的和谭顿公爵这种必须来巡视自己的黑心企业的人,还有什么正经人会被王叔的画饼花招笼络过来? 可是,我看到谭顿公爵似乎笑了笑。 “没人有话要说了吗?”他问道,好像忽然就对桌上的牌局丧失了兴趣似的,从椅子上蓦地一用力站起身来,信手就把右手捏着的那张黑桃a丢回了桌子上。 “打了一晚上牌,是时候验收一下我的成果了——”他说,无聊似的用手指拨了几下桌上自己那一角堆积的筹码,像是在计算似的。 我恍若略微明白了一点什么。于是我下意识迈步向着那张牌桌的方向走过去。 我的脚步声被室内的地毯完全吸收掉了,但那些夸夸团的成员却每个人都呆呆地注视着我前行的脚步——不夸张地说,他们的眼神不像是注视着一位社交场上初出茅庐的可爱小公主,而像是在狩猎时注视着一头忽然从山林里走出的母老虎。 室内一时间好像只有谭顿公爵哗啦哗啦地拨弄着桌上筹码的声音。 然后—— 刚刚那位称赞我“历史上也没有几位公主能与您相比”的贵族青年突然开口了。 “我要祝贺您所获得的了不起的胜利……”他说,一开始开口的时候仿佛还有点吐字艰涩,但随着一句话慢慢说完,他的语气也顺畅多了。 “事实上,这座古老而伟大的城池,诺弗雷公爵是配不上它的。瞧瞧他把这座著名的城镇弄成了什么样子……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人敢于把这件事说出口而已。”他说。 我停在了他面前两步之遥的地方,双手环在胸前,挑了挑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捏着的一把牌上。尔后,他松开手指,将那一把已经被他捏得有点弯曲的纸牌丢在桌上,推开身后的椅子站起身来,朝着我弓下了腰施礼。 “您今天算是把这座城镇从诺弗雷公爵的手里拯救出来了……为此我不仅要祝贺您,更要感激您。”他说。 我:“……哦。” 我想我现在大概明白谭顿公爵的用意了。但我依然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位小贵族继续他的夸夸生涯。 他也的确没有就此停下,而是顿了顿,抛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我希望您今晚的胜利,只是一个美好的开始。”他说。 我心下微微一震! “哦?”我佯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或许是自己已经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将自己绑上了我这艘战船,于是接下来再说什么就已经无所谓了一样;那位小贵族说话的速度也变快了,语调十分流畅,就活像是这番话已经构思了许久了似的。 “恕我直言……这个国家需要您,公主殿下。”他说。 “也需要您更多地获得如同今晚一般的胜利——我衷心地这么认为。” 我沉默片刻,微抬视线向着谭顿公爵的方向投过去一瞥,正巧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然后,我看到他几乎是不着痕迹地微微翘了一下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3.6. hhh公爵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不 说白了他就是打算替公主造一造势。 第108章 107 第108章 107 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收回视线, 朝着那个把话说得娓娓动听的小贵族颔首致意,问道:“我应当如何称呼您?” 那个年轻男人又朝着我鞠了个半躬,右手捂在心口, 彬彬有礼至极。 “我叫拉尔夫,尊敬的公主殿下。”他说,“我是多玛男爵, 我的领地长期以来一直遭受着诺弗雷公爵的鲸吞蚕食, 但我能力有限, 不得不忍气吞声……您的到来解除了我的忧虑和痛苦,为此我深表感谢。” 我微微一怔。 多玛男爵?“多玛城”这个地名, 不是刚刚埃尔文提到过的、距离恩蒂奇克城只有几十英里的距离,反抗军的一部分人马按照正常行军的速度, 即将于明天抵达的地方吗? 但是, 这位多玛男爵拉尔夫先生,实在是太知情识趣了。他的一番自我介绍, 甚至在几句话之间把他与王叔诺弗雷公爵之间的恩怨纠葛都说明了, 也从侧面表示出他投诚的心思—— 或许,这就是谭顿公爵想要逼迫这些夸夸团成员做到的事情? 我还没有公开宣布要剑指王座,结束暴君兄长昏暗残暴的统治。但这套戏码, 只要翻翻历史书就会觉得眼熟——贵族的主动支持与劝进, 反抗军所代表的民众的信任和支持度……如果能在公开审判王叔的时候再获得台下民众的如雷欢呼声, 那么我就可以顺势走到台前,接受这番劝进的好意, 然后打向王都了。 这种造势的套路,古今中外通用,是非常好的借口。 ……我其实只是没有想到,为什么谭顿公爵会替我主动制造这样的借口。 我本以为他是态度悠然作壁上观, 最后坐收渔利就可以了。毕竟无论是哪一位王室成员最终获得胜利——是我的暴君老哥继续维持他的统治,还是我或者王叔打败了他而上位——我们都不可能跟这个国家最大的有钱人谭顿公爵翻脸,至少不可能在表面上翻脸。 即使他曾经许诺过要站在我这一边,我也觉得那不过是一种绅士在淑女面前会给出的社交辞令。或许我们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往事,这有助于他给予我点滴的偏爱;但事关重大,我并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我的魅力大到了当时自己连一座重要城镇都没有拿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优势的情况下,他还会毫不犹豫替我谋划获取更多的胜利。 我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深究谭顿公爵动机的最佳时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既然他已经替我搭起了这个戏台,那我就必须把这一出虚伪的劝进戏码好好唱完。 我朝着那位多玛男爵拉尔夫先生虚伪地笑了一笑。 “您在我内心忐忑不安的时候能够说出这一番话,这种好意,我将来也不会忘记。”我放慢语速,盯着拉尔夫的双眼,强调似的慢慢说道。 拉尔夫既然刚刚能说出那一番近似于投诚的话来,现在就不会再故作迟钝。他十分配合地露出一脸惊喜的神情,俨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就连声调里都带上了几分激动。 “当、当然!公主殿下的到来为我主持了正义,为此我觉得献给您怎样的忠诚都不过分——” 谭顿公爵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他毫无预兆地迈开长腿,从桌旁绕出来,经过拉尔夫的时候还显得十分熟稔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公主殿下的胜利值得一场赞美,但把话说得太过头就显得没那么真诚了啊。”他语气随意地评价道。 拉尔夫:“……!!!” 他原本就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而显得有点青青白白的脸孔上,一瞬间浮起被狠狠震慑了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替自己辩解一番,但一时间却仿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似的。 我:“……” 很好,这种戏码我也熟悉得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嘛,我知道。 我当然不能浪费公爵大人为我刷好的气氛。于是我的脸上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来,十分自然地接下去说道:“我觉得男爵先生只是太激动了而已……但这份心意是令人感动的。” 拉尔夫的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儿了,但他还是偷眼觑视着谭顿公爵的神情,似乎不敢说话。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 “是吗。”他说,“那请原谅我的急躁……因为我刚才计算了一下,发觉我在这座城里曾经丧失了过多的利益,但是现在诺弗雷公爵已经不是城主了……那么我的损失应该由谁来弥补呢?” 我:??? 他到底该死地在说什么? 这是……在要好处吗?!我这个新任城主的位子都还没有坐热,他就迫不及待地打算从我的口袋里掏空最后一个铜子儿了吗?! 退一万步讲,假如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我这里拿取好处的话……至少他可以不要当着这群落魄贵族夸夸团的面公开向我索要优待吧?!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前一秒钟还在替我造势,后一秒钟就打算掏空我的钱袋吗?! 我一时间小宇宙差点飚破两万,血压都要升高了。 我觉得现在就拉下脸来似乎不太妥当,一来容易吓走那几位夸夸团成员——依照谭顿公爵刚才为我造势的剧本,他们将来可是有可能成为我拿来堵别人嘴的橡皮图章的;二来谭顿公爵刚刚很明显地站在了我这一边,还强迫那几位落魄小贵族夸我,我现在只是因为一点利益问题就立刻与他翻脸,将来还怎么收服其他人的心? 我只好忍下当场掀桌的心,甚至都不敢松懈自己的表情管理,绷住了整张脸,不让自己皱眉或撇唇,面无表情地问道:“哦?那么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那些落魄贵族夸夸团的成员:“……” 我觉得那一瞬间他们简直都快要吓死了。 除了略有些胆识、刚刚也率先投诚,自觉已经在我面前有了一点情面的多玛男爵拉尔夫之外,其他三个人现在脸上的表情活生生就是“天哪你们两个人能不能等我们消失以后关起门来再吵!”,要不然就是“天哪这位公主殿下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呢她所有的反应都不能正常预测啊我们该怎么办”,或者“天哪我们今天看到了多少秘密啊我们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城堡吗”。 要让我说,我觉得他们都快哭出来了。 谭顿公爵似乎也对我的回应感到有点意外。他扬了扬眉,收回还放在拉尔夫肩头的手,把目光投向我。 那一霎我仿佛在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丝什么情绪,要我说,那应该是“我的天哪难道我们两人的默契就这么一点儿吗”。 ……可是,谁知道他为什么事先不跟我说好这种套路,突然又提起什么利益分割的问题!谁会在刚刚拿下一座新城镇的时候愿意把到手的利益慷慨让出啊!即使我看起来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也做不到! 我勉强冷静了一下,觉得往好的一方面去想,他有可能在提醒我,新接手一座城池之后,内部原有的各种利益分割也需要注意,不能尽顾着犒劳自己的手下或充实自己的钱包,也要顾及原来的这些既得利益者,否则他们是会闹事的——是吗? 我缓和了一点神色,说道:“……假如是正当的获利的话,即使这座城镇被我接手,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我当然要维护遵守规矩的人,这是我一贯的宗旨。” 谭顿公爵的眼中似乎掠过一抹极不明显的笑意。他摊手,耸了耸肩,说道:“哦,我当然愿意遵循正当的规则……既然您也愿意维护这样的人,那当然是最好的——” 他的目光缓慢扫过那几位夸夸团的成员,最后盯住了目前看起来最知情识趣的拉尔夫。 拉尔夫果然也不负他的厚望,立刻反应了过来。 “哦,这可真是太好了!”他抚掌,尽情展露着他虚伪的欣喜,欢天喜地地说道,“公主殿下真是一位贤明的主君……我们当然会在一切可能的场合尽力宣扬这些事!天知道我们盼着这些贤明的举措降临在我们身上有多久了!” 我:“……” 啊,就不能使用不那么浮夸的演技来完成这一切造势活动的吗,诸君? 我不得不抖擞精神,和落魄贵族夸夸团的几位杰出成员又你来我往地互飚了一番演技,最后双方都感觉这种劝进与互吹的火候已经到了,然后他们才千恩万谢、千夸万赞地退了场,表示明天再来领略我贤明的统治。 我:“……” 那两位一米九的护卫大哥也退了下去,我吩咐他们回去找蕾拉,看看蕾拉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现在,这间吸烟室里,又只剩下我和谭顿公爵两个人了。 护卫大哥离开的时候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门锁传来咔哒一声响,落锁之后,刚才还傲慢得不得了的谭顿公爵身上的气势一瞬间就随之产生了变化。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不再那么笔直,而是将身体的重心转移到了一条腿上,右臂随意地搭在旁边那张椅子的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 我觉得他的目光带着一点故意为之的挑衅意味,把我上下扫描了一遍之后,他勾起唇角来。 “哦,瞧瞧这位新任的恩蒂奇克城城主。”他说,“您刚刚踢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可真是趾高气昂得不得了啊……就活像是一只小孔雀那样,叫所有人都看看您展开羽毛的时候是多么的漂亮又骄傲——” 我默了两秒钟,虚伪地笑道:“……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气势,但承蒙您刚刚的好意,我已经成功吓倒了那几个小贵族。为此,我要向您致谢。” 作者有话要说:  3.7. 感谢在2021-03-06 06:23:25~2021-03-07 06:1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tanai☆ 7瓶;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108 第109章 108 谭顿公爵一挑眉, 似乎读出了我话语里那些虚伪的成分一样,他吹了一个近乎无声的口哨,索性绕过那张椅子, 往牌桌的边缘上一靠。 我暗想,这个人似乎已经形成了无时无刻不摆出帅气pose的条件反射。 此刻他似乎是干脆侧身半坐到了那张牌桌的桌缘上,左腿伸直支在地上, 右腿则半屈起来;他因为打了半个晚上的牌而不耐地脱掉了累赘的外套、此刻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 下摆都束紧在长裤里。他的长裤则是高腰的款式, 搭配着勒在上半身的皮质的吊带夹;紧绷在健美躯体上的皮带衬着米白色的软绸质地的衬衫,很好地中和了那种柔软的垂落感, 给视觉上造成了一种张弛有度的氛围,浑身上下的行头让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是“昂贵”, 而是一种精心彰显出的魅力。假如再加上那副大喇喇的坐姿——不得不说, 的确是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我想,我的确是和一开始的时候那个翻窗逃出高塔、遁入王都夜色的小公主很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的小公主, 可能看到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脸红心跳、欲盖弥彰地转移视线不敢多看吧。但是现在的我, 却有了一点欣赏的心情,甚至站在那里,双手环胸, 迎视着他视线的扫视, 而且还挑衅似的看了回去——学着他的态度, 单单用自己的视线就完成了一次对他整个人从上到下的扫描。 ……并且还流露出几分欣赏和赞美的神色。 大概是很多女人都曾经用这种毫不客气的眼神扫描过他吧,谭顿公爵对此表现得很敏感——倒不是那种立刻就暴跳起来大怒着讨伐我对他的冒犯, 而是立刻高高挑起了眉,露出了一点奇怪的神色。 要我说,那种神色有点儿复杂,除了察觉到我扫描他的视线之外, 可能……还有一点儿“哦天哪真没想到她也会这样”的微妙情绪吧。 我早就料到如此,因此也没有惊慌失措起来,更没有一脸惊恐地试图粉饰场面,把自己的形象强行拉回那种“我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的类型上去。 “您看上去有点儿失望。”我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谭顿公爵的眉心轻轻一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半靠半坐在桌缘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右边袖口的扣子。 “哦?”他的视线微微垂下去,似乎很专心地在弄不小心缠结起来的袖扣与袖口装饰用的一段奇怪的绸带。 “何以见得?”他的嗓音里甚至微微带着一点笑意。 我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用了一整天的脑子了,但重要盟友在前,还是要继续驱使我疲劳的大脑啊。 从他含着笑唤我“恩蒂奇克城的新城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们之间身份的转变,甚至是位置的微妙改变,似乎已经开始了。 一个被软禁了二十年、真正天真而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即使因着一些什么奇妙的原因而获得了他的一些些好感度,被他帮助、受他庇护,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我,拿下了王室家族的发祥地恩蒂奇克城。完成这里的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之后,我手下效忠于我的州郡就已经有两个了——米拉夏城与奥斯平村所在的汉普舍尔郡,与恩蒂奇克城、布拉沃镇和多玛城所在的诺弗雷郡。 ……而整个拜恩王国的总州郡数也只有七个。 这其中,柯伦名下的布雷斯特郡,似乎也可以暂时划在忠于我的州郡之列了。 另外,反抗军的大本营加拉赫城所在的郡——位于拜恩王国西部边陲的偏远州郡丹特豪斯郡,或许……也没有那么难拿下来。 计算起来,我所遇到的难啃一点的骨头,总共也只剩下三个郡了。 而这三个郡都是有主线任务的。也就是说,我规规矩矩地完成主线任务,总有一天我能够把它们都拿下来,然后直指王都。 或许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还有点儿托大——不过,我总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那就是,我与原本高高在上,处于“施恩者”位置上的谭顿公爵,如何自然而然地过渡至平等相处的模式,而不至于在这段过渡的过程中真正交恶乃至反目。 我原本是接受他的垂青与帮助的弱势者,是被暴君老哥逼迫而几乎无法反驳、无法还手的小可怜,是在公爵大人的魅力与手段之前几乎完全无法抵抗的小姑娘;尽管我还顶着一个高高在上的、不凡的公主头衔,我的力量也无法与公爵大人匹敌。 我接受他的好意、接受他的指引、接受他的帮助,甚至接受他的同情。或许我和其他贵族小姐们有那么一些不同,并不矫揉造作,也足够胆大包天;和她们比起来,我的确有种乡下妞儿的鲜活生动、野蛮生长带来的快意,混杂了公主这个高贵的头衔,才格外显出一种反差所带来的奇妙吸引力来。 可是现在,我升级了。我进阶了。我不再单单只是被暴君老哥放逐出王都的可怜虫,我已经是恩蒂奇克城实际上的新城主,握有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将来也必将一步一步迈向更高的位置。 所以,为了适应这样的变化,我随时暴露出一些不同的新特点来,并且在这种私下的场合里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形象,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可不想一夜之间变成什么铁血女王,然后跟我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盟友之一闹翻。即使我将来真的变成什么铁血女王,铁血也是不能完全当饭吃的;我还是要指望一下从他那里收取的税金和捐助,来充盈那座现在想必更加空荡荡的国库。 我打算慢慢试探他的底线,看看他的接受度在哪里,然后调整自己的形象与态度。而在这个不断试探的过程中,其实人的忍耐度也会不知不觉上升一些的—— 我假装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所流露出来的那些微妙的小小乏味感,说道:“您是个敏锐又聪明的人,即使是些微的变化,或许也难逃过您的感知。” 这一下子谭顿公爵略有些讶异似的抬起了眼睛,仿佛觉得我摇身一变成了针对他的夸夸团成员,有点古怪吧。 我索性弯起眼眉。 “没错哟,”我说,“您觉得我刚刚获得了一丁点儿的小小胜利,就得意起来,变得虚荣,甚至还有胆量像其他那些淑女小姐们一样光明正大地欣赏并赞美您无远弗届的魅力……这一切全都没有错哟。” 谭顿公爵:“……” 啊,很难得地,我的直球把他噎住了。 可能这一记直球直接击中的是他的喉结吧,我觉得他的脸上好像一瞬间浮现出的是那种有点难以呼吸又难以置信的感觉,就如同他打算吃个巧克力球,但咽下去的一瞬间它却变成了毛栗子,刺刺地扎着他的咽喉。 不知为何,那种反应让我更加觉得有趣了。我竭力忍住笑得更明显一点儿的冲动,因为我知道,过大的笑容对于目前我们的沟通来说只能起到负作用。 我说:“恕我直言,作为盟友或合作伙伴来说,您难道不觉得一个易懂的盟友——在您面前心思宛如透明、压根不可能有让您猜不透的任何打算的盟友,这样对您来说才是最理想的吗?” 谭顿公爵啊了一声,对我的话未置可否。但是我觉得他似乎已经听了进去,而不是面对那些普通爱慕者时那种不耐烦又十分懒得应酬的姿态——不得不说,无论是这个公主的头衔,还是城主的控制权,又或者是这个合作伙伴的身份,都不知不觉中为我博得了一些与他谈判的筹码。我很满意这一点,并且我还会继续利用这个优势。 我说:“除非您觉得一个需要耗费脑力和心力来时时打探与提防的、难以预测的合作伙伴,会让您的生活更有乐趣……不然的话,我还是强烈建议您选择不那么耗费心力的盟友呢。” 谭顿公爵没有立刻说话。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与室内暗昧的灯火,他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我,眼神仿佛带着一股穿透力似的落在我的脸上。 我站在原地,平静地任由他的目光审视我的表情。在刚刚那一阵逮捕王叔、戳穿他的阴谋、夺得恩蒂奇克城的控制权、获得自己阶段性的第一个巨大胜利所带来的得意与愉悦感如同一阵潮汐涌上又回落那般渐渐平息下去之后,我现在站在这里,头脑又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阵使尽了全力之后大脑放空的疲惫与澄明;希望达成了,想法变少了,与之俱来的种种细小的念头也一瞬间都被一扫而空。 现在的我,就如同超脱了躯壳的限制、浮游在半空的幽魂一般,俯视着自己这个“公主”的躯壳,继续留在地面上、红尘中,走着仿佛无穷无尽的主线与支线任务。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了解了谭顿公爵刚刚流露出的那一霎短暂的乏味感。 在神经极度紧绷、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各种巨浪、几股不同的势力都在这座城中相互交织与交锋的这样一个夜晚最终过去之后,那些如同被傀儡线绷紧提高到最高点的情绪一瞬间全都绷断,情感化作缭绕在这个房间内的烟雾四散而去,留下的只有放空而疲乏的一个躯壳,格外松弛、格外疲倦、格外敏感,就如同在粗粝的岩壁上反复摩擦了许久而充血破裂的肌肤,事到如今甚至承受不起一件棉麻质地的衬衫在肌肤表面擦蹭过的触感一样。 因为想到了这个,我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或许是一点动听些的言语,或许是致谢,或许是一点能够缓和我们之间气氛的话—— 但是我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 那副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刚趾高气昂地强迫那些落魄小贵族赞美我、向我投诚的傲慢感,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和空茫感——正如同我刚刚所预料的那样。 他说:“……那么,你选择布雷斯特伯爵作为盟友,也是因为他是个……呃,让你‘不那么耗费心力’的人吗。” 我:? 为什么突然提起柯伦?而且,柯伦当然不用我这么麻烦地调整着应对的策略,来迁就身份和权力上的一系列变化为彼此的相处之道带来的冲击吧?! 可是我当然不能在这种时候说“是啊是啊柯伦就是个最省心的盟友!只有你不省心!”这种明显是错误的选择肢台词。 我只能避重就轻地答道:“呃……和柯伦比起来,我倒是一直在猜,我究竟应该做到什么,才能让你一直做我的盟友,一直站在我这一边……” 我说得有点结巴,因为我不确定这样说是不是正确的选项。 我自己以前玩别的游戏,不看攻略经常选错,动不动就进入be;所以到了这个自己负责的项目组里,我还经常鼓励自己,好歹自己现在负责的这个游戏是可以靠武力值就通关的,感情线并不是必需品!只要我打怪打得多、攒钱攒得够,游戏里的小公主就算不走感情线,最后硬刚泰伊王国也是有希望获胜的!还是打怪好!怪死了就是死了,一个怪就是一个怪的经验值,怪不会辜负我! 可是我真的亲身经历了这个游戏世界之后,我现在却十分忐忑。 虽然说怪不会辜负我,可是人会啊!真是人不如怪! 好在我可能多少是有点儿女主光环的人,谭顿公爵并没有把我拖到无限心虚、目光闪烁、态度可疑到值得他好好审问一番,就开口了。 “哦?”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几分感兴趣似的兴味。 “你是说——布雷斯特伯爵并不能使你耗费心力,但是我能?” 我:??? 作者有话要说:  3.8. 首先祝各位姐妹节日快乐hhh 所以今天这一章就特意写得长了一点来庆祝节日! 另外,因为要开始描写公主与公爵之间因为身份和权力产生变化而必须开始调适的相处模式 所以这一章可能有非常多的心理描写 我写个小剧场总结一下: 公爵:以前这个妞儿只要恳求我的庇护就行了,现在她好像翅膀硬了,竟然敢用那副上位者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了,真让人生气 公主:虽然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问题,但我可以把这个问题转换为另一个他会感兴趣的问题,这样他就顾不上思考我们身份和位置高低转换的问题了 公主:(夸夸团附体)你真聪明!你看透了我!你不觉得我这么容易被你看透,正是一个好盟友应该具备的特质吗? 公爵:……看透你有什么好处? 公主:我觉得盟友嘛就应该不用费心才对 公爵:是吗?所以柯伦没有让你费心对吗? 公主:?柯伦当然不用我费心了,倒是你很让我费心!害得我总是在思考你想要什么 公爵:(满意了) 感谢在2021-03-07 06:10:06~2021-03-08 15:46: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早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丘丘 20瓶;桓越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109 第110章 109 诚然这句话似乎没有多大毛病,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觉得哪里都是毛病,简直吐槽不能。 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 假如我回答“不对”的话,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盟友关系说不定会立刻破裂。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对。就是这样。” 谭顿公爵依然半靠半坐在桌缘上, 室内暗昧的烛火跳动着, 他的眼眸里偶尔会有两点明亮的光芒闪现出来;这个姿势使得我站立的身高略微高过了他现在半坐的身高, 于是他就那么微微抬起下巴望着我。 当我的回答声音落下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眨了几下眼睛,就仿佛终于得出了什么令人释然的结论一样;他微微翘起唇角, 对我说道:“来。” 我微微吃了一惊, 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谭顿公爵不仅没有收回那句话,反而还朝着我伸出了左手, 掌心朝上, 仿佛无声地催促着我移动脚步,依言走到他的面前去。 “来我这里。”他说,声音里有一丝磁性的低哑。 我犹豫了片刻。最后, 不知道是他那只伸向我的手起了作用, 还是他抬起头仰望我的姿态触动了我, 我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一步之遥停了下来, 并没有立刻把自己的手放到那只他向我伸过来的手上。 谭顿公爵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总是这样……”他说,“即使你已经是恩蒂奇克城的城主了,你那可爱的小手已经开始触碰到了不得的权力,并将它抓在手里了;那也一样……” 我:? 他到底在说什么?我总是怎么样? 他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是微微向前欠身,一把捞起我垂放在身侧的右手,又坐回去,顺势用力拉了我一下,将我拉向他的身前。 我:!? 我有点意外,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力道向前颠踬了两步,然后—— 重心不太稳当地撞进了——他的两腿之间。要不是我刹车刹得快的话,我很怀疑我跌跌撞撞那两步的结果会不会是撞上什么不该撞的地方!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涨大了十倍。 不,牌桌play我真的不太可!可不可以容我拒绝啊—— 我的大脑里慌乱地划过这个念头,但是下一刻他的举动就让我愣住了。 因为谭顿公爵并没有顺势来些什么牌桌play的特殊动作,而是抬起另一只手环绕过我的腰间,就那么把我整个人圈抱在他的身前。 我:!!! 我惊讶不已地低下头,看到他因为这个仰视的姿态而抬起的下巴,以及那漂亮而紧绷的下颌与脖颈的弧线。不知为何,我的耳朵里传来嗡的一声,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不自觉地爬上了脸颊,甚至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着。 我不得不说—— 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潇洒强大的英俊男人,就在你面前,在一个较低的位置,圈抱住你的腰,微微抬起头来仰视着你;这样的姿态真是该死的迷人!该死的让人心软!该死地让人心跳加快!我也只是个凡人,抵抗不了这种强大的气场与示弱一般的姿态之间形成的巨大反差! 我很丢脸地听到自己的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 我尴尬得简直快要燃烧起来了。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我打败暴君老哥了吗当上女王了吗击败泰伊王国的阴谋了吗成功通关了吗!我就敢飘了!飘到敢在这里沉迷男色不思进取!还露出这么巨大这么可笑的破绽!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要沉迷男色的话,满街都是攻略难度几乎为零的路人npc,其中长相英俊的小白脸也为数众多!我只要走出去对他们笑一笑,说上几句好听话,他们就会心甘情愿拜倒在我进可攻退可守一撩裙摆就能摸出枪来大杀四方的战斗系长裙之下!我干嘛要站在这里对一位攻略难度为正无穷的男人吞什么口水!是盟友关系不够稳定吗还是合作伙伴关系不香吗我这是要破坏这种稳定关系而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导向一种危险而无法预期的、完全情绪化导向、有可能出现暴风雨使我翻车的不安定状态之中吗!! 我尴尬地想着,愈想愈是觉得惊悚。 这个男人一旦与我反目,我的赢面就要收窄一半!别的且不说,万一我最后与暴君老哥划江分治,陷入持久战,谭顿公爵的金钱捐输究竟倾向于谁,就很明显会是谁的强大助力了啊!养兵也是要花钱的!手下的地盘大了也是要钱的!就算我从他那里化不来缘我也不能把他推向暴君老哥那一方吧!我可没有忘记在给“夜之色”剑升级的第二天早晨他气成了什么样子!万一那种涉及到情感矛盾的野蛮争吵再来上一次的话—— 我简直不敢想下去。再想下去的话我觉得我那位暴君老哥只要稳坐钓鱼台,等待我和谭顿公爵的个人线因为哪个选择肢我没选对而立即be,他就能赢定了。 感情用事要不得啊——!!! 可是在我还没有想好我要如何委婉地表达我对他的尊重之意,然后好好从他的两腿间——呃,怀里——退出去之前,谭顿公爵就突然说话了。 “你好像做出了什么我不太喜欢的决定呢。”他用一种漫不经心似的语气说道。 然而,他的右手却牢牢扣住我的后腰,就仿佛我只要胆敢往后稍退一步,他就要立刻扼断我的腰肢一样。 我:“……” 这个人浑身都是探头吗他的直觉怎么能敏锐到这个样子?! 我尴尬地笑了一笑,矢口否认道:“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他的左手也松开了先前握住我的手,转而同样环绕过我的腰间,但与右手用力地箍住我后腰不同的是,他的左手只是轻轻地搭在我的后腰上,用指腹摩挲着那里。他身上的热度透过指腹与掌心,仿佛穿过了我衣裙的层层衣料,烫热了我后腰上的那一块肌肤。 他说:“你的身躯突然僵硬了许多呢,就像一尊雕像……假如这种下意识的肢体语言我还读不懂的话,我的智慧也就不值得你刚才那样的赞美了。” 我:“……” 啊,对了。我刚刚才称赞过他是个敏锐又聪明的人,即使是些微的变化,或许也难逃过他的感知。 结果现在立刻就被打脸了。 我称赞过的那些聪明敏锐的感知,现在给我自己挖了个坑,我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然而,我再擅长选择be的选择肢,现在我也知道,自己是万万不能说实话的。 说“我觉得还是公事公办的好”或者“盟友的稳定关系不香吗为什么你还要向我释放你无远弗届的魅力呢”,简直就等于当场自杀。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只有一招可用。 ——直球巧妙转移话题! 我说:“我只是想到了……过了今晚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果然,谭顿公爵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冷意慢慢消失了。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我的后腰,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我苦笑了一下。 恩蒂奇克城的主线任务完成在即,我现在要头痛的不过是如何能把它完成得更好一点儿,在已有的胜利里再尽可能地为自己多博取一点利益——名声,友谊,好感度——而已。 但接下来呢?会发生什么事? 反抗军相关的支线任务看起来是要崩掉了。毕竟原定的任务地点是加拉赫城,时间也对不上——虽然提前到了现在,我应该也完成了,但任务奖励我就拿不到了啊! 按照原剧本,再往下的主线任务又往王都的方向推进了一点儿,但任务地点的方向偏西——按照主线的地理位置走向,接下来的任务就会一路走偏,直到把小公主引导到加拉赫城,在那里完成反抗军相关的主线任务,然后顺利把加拉赫城所在的丹特豪斯郡也拿到手为止。 然后呢——然后,我记得我们还在讨论。 根据整个游戏的世界观和大地图的设计,游戏世界里只有一个大陆,名叫安布罗西亚大陆。在这片辽阔的安布罗西亚大陆上,最大的王国有三个,分别是北方极寒地区的泰伊王国,西边神秘的伊西铎王国,以及占据了东部和南部大片良田山林等等好地方的拜恩王国。 当然,泰伊王国是作为游戏的最终大boss一方出现的,是即使公主成为女王之后也必须击败的终极敌人。但是,在拜恩王国与泰伊王国之外,还有一个完全中立的神秘国度——伊西铎王国。 我记得我们反复开过好几次讨论会,来讨论伊西铎王国是作为从头神秘到尾的布景板好,还是作为一个主线任务延伸出去的大地图好。 公主统一拜恩王国,当然是主线内容。但那些米国狒狒觉得这样太单调了,就是在王国的七个州郡挨个踩过去,再获得各州郡的支持——毫无变化,毫无惊喜。他们觉得公主找个什么名?或理由去一趟伊西铎王国也不错,甚至在讨论会上异想天开地想出了“公主遭遇伏击而乘坐热气球或飞艇仓皇逃离,热气球或飞艇中途遭遇强风而被吹至伊西铎王国境内坠毁,公主再散发王霸之气将伊西铎王国拉拢为秘密盟友,最后再回国直指王都”这样的剧情来。 我倒是无可无不可,张灵舒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他那个活跃的脑子里一分钟大概能出现十八个念头,找几个适宜的剧情梗捆绑在一起扔在伊西铎王国的大地图上也完全ok;疯狂质疑的反而是其他人——有人说这样的话游戏时长会不会过长,有人说这样的话游戏大小可能要打破纪录了,有人说临时多加一个大地图在程序和技术方面要麻烦死了…… 所以,我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我到时候还需不需要走一趟伊西铎王国。而脑内那个小哥哥声音的提示是不会在伊西铎王国的主线任务降临之前,提前好长时间预警的。 而且,伊西铎王国虽然我们完成了历史大背景和人设的工作,但是那里剧情我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啊!除了那些米国狒狒在讨论会上头脑风暴出来的那些极不成熟的老梗,我就不知道别的了啊!这样你让我怎么安心攻略! 这么一想我简直愁云满腹。刚刚拿下恩蒂奇克城的那一丝得意感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我现在只觉得万里长征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地没走,简直前途无亮! 我忍不住真情实感地长长叹息了一声,答道:“我原本还为自己拿下了恩蒂奇克城而洋洋自得……可是,接下来还有怎样的考验等待着我呢?又有谁会一直坚持帮助我到底呢?我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谭顿公爵:“哦?”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刚刚那样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了。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却显得很愉快似的,甚至露齿一笑,兴致勃勃地评论道:“你刚刚还趾高气昂,像个获胜之后炫耀着胜利的小孔雀……现在想一想未来的道路,却立刻又沮丧得像只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却发现窝被掀翻了的小斑鸠——” 我:“……” 什么小斑鸠!这就是对待一国公主和新任城主的态度吗! 我的怒气槽一瞬间都要顶破了,但是谭顿公爵却好像更加愉快了。 他居然右手一抬,摸到了我的后颈之后,微微一用力把我的脖颈按低了一点,再往前微一倾身,这样他就能刚巧把自己的脸凑到我的颈窝中,在我的耳畔低语: “你害怕未来的道路只有你一人独行吗,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 我没有回答他。 在这一刻,我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我那位暴君老哥。 我在想,假如我剑指王都的时候,暴君老哥会任命谁来率领国王军来与我对阵?他有信得过的友人去支持他吗?他有只忠诚于他、也不会被他所猜忌的将领和臣下与我继续对抗到底吗? 我甚至在想,暴君老哥对于谭顿公爵的姐姐伊萨多拉小姐的爱慕,是真的吗?那么在王都城破的时候,伊萨多拉小姐还愿意呆在他的身边吗?…… 我大约是出了神。谭顿公爵好像也并没有等待我答案的意思。他缓慢地笑起来,右手扣紧我的后颈,把我的脸压向他的,挨近我的耳畔,轻声说道:“……可是,站到最高处的话,本来就是孤独的。” 我:!!! 我一愣,猛地侧过脸去,下意识想看看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这么一侧脸,因为他的脸原本就挨在我的颈窝处,这样一来我们的嘴唇就在极近极近的位置上了,甚至只需要我们其中的某一个人说上一个字、稍微蠕动一下嘴唇,我们两人的嘴唇就能碰到一起。 我吓了一大跳,心脏咚地一声跳漏了一拍,发出很大的杂音。 可是我这副惊慌的模样无疑取悦了他,谭顿公爵就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直视着我,慢慢勾起唇角。 他微微一偏头错开我的鼻尖,轻声说道:“……除非你能够自己找到不让自己孤独的方法,卡蜜莉娅。” 他的话音未落,嘴唇已经覆盖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3.9. 嗯因为小可爱早子又投了浅水炸弹,所以为了致谢,这一章还是大肥章! 我有点喜欢男主仰视女主的这个画面,所以找个梗用一下看看hhh 小剧场: 公主:(内心os)为了稳定的合作,我可不能主动开启感情线,万一将来反目成仇,不是白白给哥哥送人头吗 公爵:你好像做出了什么我不喜欢的决定呢 公主:不不不,我只是在想,接下来我还有那么漫长的一段路要走,万一这一路上大家最后都累了或者不喜欢我了不想帮我了,那我怎么办 公爵:你想要别人帮你吗?那你要自己想想怎么好好地对待别人呀? 公主:…… 公爵:不明白的话就通过kiss教导你吧 公主:…… 感谢在2021-03-08 15:46:57~2021-03-09 17:1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早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110 第111章 110 这个吻仿佛和从前的哪一个都不太一样。 因为我现?还是站着、而谭顿公爵却是半靠半坐的姿态, 我们两人的身高差形成了奇妙的对调。现?是我俯首而他扬头的姿态,但即使这样,我却感觉控场的那个人还是他。 他欠身坐?堆满筹码和纸牌的牌桌上, 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的颈间,捧起我的两颊两侧,指尖插入我耳后的头发中, 以一种半是捧起、半是捉住的姿态, 把我的脸尽可能地托向他的面前, 以方便他坐?桌缘上还能够加深这个吻。 我居高临下,而他依然保有着控制权;我占据上位, 仿佛仍有自由可以随时抽身离去,而他微仰起头来追逐着我的嘴唇, 捉住我的下巴, 捧住我的脸不让我移动——就像现?这样,居于高位可以俯视, 暂居低处可以控制, 高低进退之间气场此消彼长,主导权随时转换,仿佛一支社交场上的圆舞曲—— ?唇齿交融间, 我那已经近乎放空的大脑里, 忽然浮现出一幕情景。 那是前晚王叔举办的那场舞会上, 我原本正?和埃尔文共舞,?王叔面前倾情扮演一位天真的恋爱脑少女;然而?舞池中, 谭顿公爵就那么突如其来又傲慢无礼地横插/进来,说要交换舞伴,然后就?手风琴奏出的圆舞曲里,带着怒气冲冲的我?舞池里翩翩起舞—— 那个时候, 舞池旁边的女高音吟唱着的,是什么歌?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我因为他的吮吻而变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慢吞吞地运行着,终于意识到——啊,那是一首情诗啊。 说真的,我其实搞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吻我。 我们的初次相遇就一起制造了一场谋杀,而其中还含着欺骗和隐瞒的元素;再次相遇时,暴君老哥那么明晃晃地把我当作一件或许可以取悦他的商品,装扮一新、冠以高贵的头衔,如同一个精美的偶人般摆放?他的面前,仿佛正待价而沽。 然后我为了给“夜之色”剑升级换取通往王座的权杖,利用了他对我展示出的那么一丁点特别的意味;第二天早晨起来之后我简直以为我和他之间以后不可能再好了,我假如不及早跑路的话就会结结实实地?王都体会一把那个最早出现的be“爱比死更冷酷”。 可是我离开王都的那一日,我?王都郊外的矿场远远地看到了他。接下来,隔了好几个月,我又?僵尸肆虐的矿山小镇看到了他—— 再然后,就是这里。油腻奸猾的王叔,年久失修的陈旧古堡,死气沉沉的混乱城市,被庆典掩盖过去的那些黑暗面……还有郊外伪装成山贼的私兵,古堡里四通八达犹如蚂蚁窝的地道与机关,王叔的阴谋诡计与一个又一个试探的陷阱——还有那首暗黑童谣,唱着王朝建立之前发生过的悲剧…… 这里,简直没有一点值得赞颂和纪念的好处。王叔成功地把王室家族的发祥地这么一个重要的城镇给毁得彻彻底底。 可是,就?这里,到了最后,王叔的秘密被揭开,城外的私兵窝被谭顿公爵自带的开矿技能炸上了天,王叔本人也被关进了这座古堡最阴森、黑暗、潮湿的地牢,等待接受公开的审判—— 就?这里,到了最后,这个傲慢自大的有钱人,这个因为被我利用而恼怒不已的黑心资本家,这个曾经轻慢地俯视着我、说他对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大贵族老爷—— 他就靠坐?一张牌桌上,尊臀下压着乱七八糟堆起来的筹码和记录输赢的纸,只消身躯稍微一动,桌上还会发出哗啦的响声;他慵懒、散漫、略显疲惫,他俊美、热烈、魅力十足;他并不说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仿佛某个短暂的时间里偷得的一个长长的吻,就足以产生和那些哗啦哗啦流入他腰包的金镑同样的价值—— 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我想。 这好像和游戏中设计的感情线也并不一样。 ?我们的设计文档里,送礼能够刷高好感度,对话的正确选择肢能够刷高好感度,并肩作战可以刷高好感度……但唯独没有现?正?发生的这些。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暧昧,没有贴近,没有这些气息交融但却心意不明的时刻…… 因为这可是一个硬核rpg游戏啊。项目组认为公主不应该浪费时间谈情说爱,而是应该打打杀杀。 可是我感觉自己好像现?正?浪费时间—— 我忽然浑身机伶伶抖了一下,下意识向后微微撤了一点,与他的双唇刚巧分开,却依然呼吸可闻。 刚刚他已经?深吻中渐渐放松了一点对我下颌的控制力道,却刚好让我有余力结束这个令人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悠长的吻。 现?我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上。我低下头,视线落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他似乎有点诧异,仿佛是最好、最耐心、最狡猾、最矫捷的猎手,压根没有想到已经落入他编织的温柔陷阱的猎物还有余力撤后逃离出去一样。但他的风度控制着他不要穷追猛打,因此他现?只是保持着之前半靠半坐的姿势,微微扬起头,讶然地望着我。 我没有认真去分辨他眼中蕴含着的情绪。我只是发现一件事—— 他微微仰起头的姿态,刚巧让他的颈子形成一段优美的弧度,?室内昏昧的烛火映照下染上一层暖黄如蜜的色泽;那段弧度?喉结处鼓起,那一段曲线不仅没有破坏颈线的美感,反而令他添加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惑感。 哦天哪。我心想。 我可能又飘了。因为我又?这里沉迷于欣赏闻名整个上流社交圈的男色——我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我似乎?无意中为他设计了一个绝佳的西曼小言男主的人设:淑女们陶醉于他英俊的脸孔、潇洒的风度、修长健美的身材与那不经意泄露出来的荷尔蒙,绅士们则含着一点羡慕与嫉妒的心情审视着他惊人的财富、获得的高位、以金钱开道可以攫取的权力,或许还有他本身足以吸引淑女爱慕眼神的魅力—— 他是一个迷人的带恶人。是一个有多少人憎恨、就有多少人爱慕的大魔王。是一个连这个国家的国王与公主也降服不了他、反而还要?某种程度上仰他鼻息的黑心资本家。 难怪那些米国狒狒们叫喊着要给他最多的特权,给他最好的武器,拼命跟我们这边的市场部姐妹们争论说他才是最受欢迎的男主—— 而现?,这位理应是最受欢迎的男主角,就?我面前数寸之遥,烛火跳动的亮光落?他幽深的黑眸里,他微微仰起头,以一种我甚至没有?无数游戏图和设定图里见到过的姿态仰视着我,并且轻声开口了。 “怎么了?”他含笑问道,“你看起来就像个认为四周全是猎人张开的大网、因而过度警觉了的小斑鸠呢。……是什么令你如此?” 我:“……” 虽然他的形容或许很精准,但我作为一国之公主、未来的女王,绝对!不要!做!什么!小斑鸠!! 不知为何,一股咽不下去的火气忽然涌上来梗?我胸腔里。我觉得那可能是我身为钢铁直女最后的勇气和倔强,促使着我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那可能是因为我突然看见了,?夜间黑暗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只扬着颈子、傲慢游动的老天鹅——他看起来很完美,然而?他身下隐藏着的不知道是平静的湖泊还是无底的深渊,这就让人因为突然体会到而吓了一跳——” 谭顿公爵依然微微笑着,但唇角那丝笑意?听到我的回答之后,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自认为这一番充满了暗喻的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小的软钉子,刚好可以拉远一点点我们之间因为刚才的长吻而骤然接近的距离,又不至于直接毁掉我们之间的同盟;可是谭顿公爵似乎对这一番话却另有解读。 “……老天鹅?!”他重复了一遍他所挑选出来的关键词,慢慢眯起了眼睛。 我:“……” 不,重点是老天鹅这个词语吗!难道不是“平静的湖泊或无底的深渊”这个暗喻吗!他难道不想针对这个暗喻多说两句能够很好地稳固我们同盟的好听话吗!紧抓着我一时脑抽跟他针锋相对甩出的比喻抠字眼做什么! 为了不让我们脆弱的同盟立刻解体,我只好马上出言灭火。 “……黑天鹅?”我谨慎地换了个形容词。 谭顿公爵冷笑。 “你听说过用天鹅来形容一位绅士的吗?” 我心想,你算哪门子绅士……你不是带恶人大魔王吗?!而且难道你就听说过可以用斑鸠来形容一位公主的吗?! 但我也只能?心里想想而已。我们脆弱的同盟还得维持下去,为此我要忍耐。 我讪笑了一下,答道:“哦,假如我使用了不当的形容,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毕竟我可是个?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小可怜,当然不可能像您一样对十四行诗了如指掌——” 谭顿公爵微一挑眉。 “十四行诗?”他仿佛立刻就联想起了我那个文学修养比较不行的暴君老哥对他的咒骂——关于“一边听着庸俗的金钱哗啦啦流入口袋的声音,一边吟诵着文艺的十四行诗装模作样”那一类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有趣的表情,刚刚因为我突然撤后而打断了那个吻的不悦感也消失了。 或许是我们这两个文盲兄妹为他带来了智商上的愉悦感吧。 而且,他就那么大言不惭地把这个事实讲出来了! “哦,假如提到十四行诗的话——那么请恕我过度自信,?这方面,比起您和您那位尊敬的兄长,或许我还是有一些优势的。”他愉快(?)地说道。 我:“……” 作者有话要说:  3.10. 其实这一章的标题说不定应该叫“小斑鸠vs老天鹅”(不 大家原谅我的恶趣味吧!我真的很想写一写这个梗哈哈哈哈哈 ps. 本章提到的那一段诗歌,还是雪莱的《爱的哲学》。 第112章 111 第112章 111 或许我的暴君老哥在这方面是有点学习困难, 但是我行啊!你喜欢十四行诗的这个特点还是我给你加上去的!张灵舒纵使有满脑袋的创意点子,他的文学素养可没有我高!剧本里凡是牵涉到诗歌的台词都是我写的!!可恶的是,这一点我还不能说出来!! 我忍了又忍, 觉得自己身为这个游戏的创世神(大雾!)的尊严实在是受到了过于严重的挑衅,实在咽不下胸中那口气—— 我脱口而出:“我也并不是对诗歌一无所知呢——不要小瞧我啊!” 谭顿公爵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仿佛是没有想到我和暴君老哥这一对理应脑袋空空、毫无文学修养的兄妹, 还能爆发出这么理直气壮的情绪反弹。 到了这个时候, 他反而把还捏着我肩头的双手干脆利落地放了下来, 随意地垂落在自己的腿上,扬着头露出一点惊奇的表情, 带笑反问我道:“哦?……那么,您还记得前晚的舞会上, 那位嗓音高亢的女士都唱了一些什么吗?” 我:? 这是什么?随堂考吗? 或许是我脸上的问号太明显, 谭顿公爵的表情就显得更愉快了。 “这可是我偏心于您的证明啊——”他慢悠悠地说道,“令兄长当初生气, 是因为在一次社交场合我为了替他解围, 而把他记不起来的一首十四行诗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但是现在,我所要求您的就太简单了——那位女士已经在吟唱中把诗歌的全文都唱过一遍,并不需要您再去翻书寻找不容易记忆的、难懂的诗句——您随意说出一段就可以了;并且, 那件事只不过发生在两天之前, 以您聪明的头脑, 应该不会忘记吧?” 我:“……” 啊可恶,他不但要与我进行智商上的比试, 而且还用当初我们为了建立同盟关系而进行交涉时我提出的那个偏不偏心的梗又拿出来在我脸上碾了一遍。 赌上我身为这个游戏世界创世神(?)以及福蕾家族小公主的尊严,我当然不可能在这里草率认输啊! 我怒气冲冲地说道:“哦当然,我当然记得——‘灿烂的阳光抚抱大地,明丽的月华亲吻海波’……” 我猛然噎住。 谭顿公爵的目光却蓦地仿佛被点亮, 他骤然向前倾身,双手却依然向下垂落,整个人的重心一瞬间都仿佛要朝着我倒过来似的。 “哦?”他的嗓音里含着一抹沙哑的笑意。 “为什么不往下说了,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万分尴尬,身躯僵硬,左右为难,喉咙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是他就在我眼前,视线灼灼地盯着我,笑意点亮了他的眉眼,仿佛胸有成竹一般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然而我能够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呢,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下一句说,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假如,我的答案只能到此为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的直觉却叫嚣着,仿佛我老实地把最后两句诗背出来,就像是放弃了一些什么,向着他投降了,把胜利拱手交到了他的手中,让他成为了最后的赢家,接下来他就可以变得更傲慢、更自大,越过高于他的那个公主或女王的头衔,掌控一切的权力与财富—— 我不能说。 因为其实他也并没有坦率地给出过什么美妙的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从他那里听到些什么,但绝非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凝视着他含笑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含着那么一抹成竹在胸的、可恶的笑意,就仿佛虽然此刻他正在仰望我,但他才是那个会将最后的胜利攥在手里的人一样——他那双明亮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我的,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就好像在说:瞧,尊敬的公主殿下,到了最后,您总是会向我让步的—— 我要向他让步吗? 他仿佛也看出了我心底浮荡着的那一抹犹豫不决。他唇角的笑意慢慢地变了。 那抹笑意依然是笑意,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毫无疑问改变了,变得更有侵略性、更有压迫感,蕴藏着一抹迫切想要使我屈服于他的荷尔蒙与迷人魅力之下的——渴望? 我一瞬间简直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在我还没有想出我应该如何反应的时候,谭顿公爵忽然欠身而起。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一瞬间就笼罩住我,并且十分富有前瞻性地在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之前,就伸出左手,按住了我的右肩。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得他声音里的笑意显得有一点飘忽。 “说啊——接下来是什么,卡蜜莉娅?” 我呆呆地望着他,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奇特的、复杂的、迫切的情绪,仿佛一瞬间也影响了我的头脑似的;使我不知不觉地发出了声音,那些音节组合起来形成了一句话——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我看到一丝柔和的笑意自他的眸底升起来,转瞬之间就染满了他的眉眼之间。他和我一样知道紧接在这一句话之后的是一句怎样的诗,而那句诗似乎能够为他提供愉悦的来源——假如,那句诗从我的口中清清楚楚地说出的话。 他甚至抬起右手,食指弯曲,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等我念出那句诗之后,就要依照那句诗所说的那样,奖励我一个热情的吻—— 熟悉的音节卡在我的喉间,我发不出声音来,只得缓缓地合上双眼。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或许其它的感官就会被激活——身周的一切细小的变化,声音,光线,温度,来自于其他人的情绪与动作、气息与热意……都能够清晰地被自己仿佛被放大了的感官所感知。 在那一瞬,我的脑海里油然浮现的,是自己当初为了写出足够美妙的、包含诗歌的台词,而翻阅的诗集之中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一篇。 那首诗说:【当我伤害你的时候,我已经和你最亲近,尽管我并不知道。 当我暗中劫掠你的时候,我仅仅认为自己对你欠下了一笔恼人的重债。 当我在你的激流中骄傲地击水搏斗时,反而感到了胸膛上你的力量。 我担忧地想着,如果你是最后的胜利者,把我的一切都剥夺。 于是我熄灭了房间里的灯火,以示反抗;但你那万点繁星的夜空,反倒使我既惊且慌—— 我的心穿过黑暗,站在群星间,但我满怀的期待和彷徨,却无处安放。】 或许,这首诗说得没错。 我们彼此伤害,彼此劫掠,在彼此的激流当中击水搏斗,试图逆流而上,寻找那一丝值得期待的光芒;但是,我们都害怕对方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然后将自己的一切都剥夺。 我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在小公主逃离王都时有可能刷出来的be“爱比死更冷酷”中,在进入be之前,也是有一段剧情对话的。 在那段剧情里,小公主为了离开王都,悄悄前往谭顿公爵的豪邸,私下恳求谭顿公爵允许她借道,从他豪邸的秘密地道里离开王都。 在游戏里,假如小公主事先不跟他同时参加三场社交活动或者完成一个和他有关的支线任务,这段剧情对话甚至都不可能出现;假如小公主无法骗过暴君老哥的话,她会直接被判定为逃离失败,进入be。 而即使这段剧情对话出现了,对话里也有好几个选择肢——比如小公主必须选择对谭顿公爵说实话还是用一些社交辞令粉饰太平,不完全告诉他自己与哥哥之间产生的分歧;比如在选择“说实话”之后,谭顿公爵会问小公主“为什么您要来请求我的帮助”,小公主则有三个回答的选择肢—— 回答“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您是我最后的希望”,或者“因为我仰慕您,对您的能力充满崇敬,希望您能救我脱困”,又或者说“今日我祈求您的同情与帮助,但我不会让您的好意白白落空的,他日我必将给予您十倍的回报”。 哪一句才是正确的选择肢呢? ——答案是,以上皆非。 或者说,选择哪个,都无所谓。只要小公主与谭顿公爵之间的好感度不足以让他决定随手给小公主行个方便的话,那么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在那个be里,谭顿公爵的豪邸在夜间正门大开,正对大门的行车道两侧的行道灯灯火通明;一队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家卫队的侍卫们来到谭顿公爵的豪邸门前。为首的那位是王家卫队的卫队长,他下马之后恭敬地对挺立在门口的谭顿公爵行礼,然后礼貌地询问“公主殿下此刻在何处”。然后,王家卫队的那些年轻高壮的侍卫们分作两队,从谭顿公爵的身躯两侧分别进入豪邸大门,将呆呆地站在大厅里的小公主包围起来。 在谭顿公爵走到自己的豪邸门口,亲手一用力推开大门之前,小公主曾经站在大厅正中,终于意识到了门外的马蹄得得声是前来逮捕她的士兵发出的;于是她啜泣起来,追问谭顿公爵为什么要把她交给艾德里安国王。 在那段剧情里,谭顿公爵站在敞开的大门口,门外的行道灯发出的光线照过来,他背光而立,光线勾勒出他高挺健美的身躯轮廓。在光洁的大厅地板上,还留下敞开的大门以及他俊挺的身躯投下的黑影。 那张设定图绘制的精度堪比cg,在经过一轮争吵之后,那张定格的图片会被收录进普通剧情线的cg图鉴分类里。 在那张精美的定格之后,隐藏着的是什么呢? 是谭顿公爵当时的回答—— “很遗憾,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他的台词这样说道。 “我对您的情感,不足以支撑我为您冒险。” 作者有话要说:  3.11. 首先要声明一下,最后的那几句台词,是原剧本里的台词!公爵本人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公主当初离开王都压根就没有寻求他的帮助【摊手 另外,这个be也只是原剧本里设计的be,并没有真实出现过。 ps. 本章里公主引用的那一段诗歌,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有根据文中剧情的需求而加以改写。 另外这一章里那句“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下一句诗是“如果,你不吻我?”。 小剧场: 公主:他压根就没向我明确表白,还想骗我先开口,真是个可恶的花花公子,我说了肯定就会进入be,我得小心,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公爵:她压根就没向我明确表白,还想骗我先开口,真是个狡猾的乡下妞儿,我说了她就该得意了,关键是说了她也不一定就乖乖答应,太没面子了我才不先开口呢。 感谢在2021-03-10 16:28:32~2021-03-11 05: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桓越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112 第113章 112 我还记得我们当时也是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 最后才决定让他明明白白地把拒绝公主的原因说出来。因为大家觉得以他的性格,并不是会利用这些情感上的暧昧为自己渔利的人,当然也就不会在拒绝公主的请求之后, 还要用忧伤的台词来粉饰自己的决定。 说白了,他即使是王都著名的花花公子,也不是那种明明就是自己渣、但还是要装出一副万不得已的忧郁作派来pua小姑娘的人。 他做出任何决定, 都不是因为不得已。他也压根懒得掩饰这一点, 他根本不会去在乎谁会憎恨他, 谁又会爱慕他。 选择他,就会明明白白地面临这种截然不同、如同过山车一般的命运分岔——是百花盛开, 还是万箭穿心,都只在你或者他的一念之间。 我记起来了——假如在游戏里走到了必须求助于他才能逃离王都的剧情, 如果选择肢全部选对、好感度也够高的话, 那么他就会沉默无语地带着小公主一路走到地下室,再打开那扇平时总是上着锁、几乎从不打开的房门——门后是长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地道。 而他, 会在打开房门之后侧身而立, 让开一条通路让小公主过去,只身进入那条地道,并且还会在努力鼓起勇气迈入前路尚未可知的地道、有些胆怯的小公主的身后, 扬起声音对小公主说“祝您好运”。 “希望今后还有与你相见之日”, 他还会这样说道。在紧张得不得了、甚至身躯微微发抖的小公主的身后, 他的声音里竟然还会带上一丝轻松的笑意。 “在那之前,希望您千万别死去。因为我也有一点儿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见到您。”他这样说。 瞧, 这就是他这个人会做的事情、会说出的话。 即使为小公主行了方便、给予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帮助,他给人的印象也不会是那种良善好人。 ……现在的他,即使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甚至躯体散发着热度、肌肉紧实富有弹性、可以任意地拥抱或亲吻, 但他和当初设计文档里那样的纸片人的人设也不会背道而驰。 小公主假如把全部的信赖和希望都完全寄托在他的身上的话,就会很容易进入be。只有从游戏前期开始就一直努力勤于做任务,才能逐渐刷高他的好感度。但问题是,那些和他有关的支线任务,即使有些任务里他只是露一面打个酱油而已,那些任务基本上也都是费力不讨好的内容——比如有些任务做完之后,只要刷高了他的好感度,就必定会同时造成暴君老哥的好感度下降;有些任务里为难公主的坏家伙正是他本人…… 我曾经也质疑过我们干嘛要把好好的一个游戏的感情线相关任务搞得这么像情侣去死去死团的出品。然而那些米国狒狒却兴冲冲地说,这正是与别家不同的、独到的设计精华之所在——玩家因为嫌弃内容不够甜而不去做那些小任务的话,就会给自己未来的主线推进埋下一颗小小的雷;只有玩家忍着怒火把那些任务都完成,才会在未来主线发展到那个特定时刻的时候发现惊喜…… 我还记得那些米国狒狒在一次又一次的来回争吵中提出过一个理论,居然还说服了张灵舒那个哥特怪人—— 他们说,这就是“人生的一切馈赠,都不是平白得来的,要以一定的代价来交换才行”。 ……不过想想看,那些米国狒狒之前开发的游戏里,即使是谈恋爱为主的游戏,主线也是在一间大鬼屋里一边逃命一边谈恋爱——而且中途有几个制作方故意埋雷的选择肢假如玩家选错了的话,在千辛万苦终于逃出鬼屋之后,还会突然冒出来个一路上都很可靠很睿智的男主角一秒钟黑化的吓人剧情——我就觉得他们能把这个rpg的感情线相关搞成这样,一点也不稀奇。 和那个鬼屋恋爱游戏的男主角比起来,我觉得谭顿公爵似乎还更正常一点呢。至少就我所知的剧本里,就算小公主最终选择跟别人结婚,他也不会突然黑化,还是会以一副十分正常(?)的黑心资本家的态度出现,跟小公主公事公办地谈生意;最大的影响不过是来自于他的那源源不断的金钱捐输中断了而已。 和别人谈感情伤钱,和他谈感情伤心——简直令人难以选择。 我搜刮了一下自己脑海里残留的、对于剧本的认识,然后赫然发现——在这个游戏的男主和男配们之中,只有走谭顿公爵的个人线,有可能会一脚踩到be,比如那个“爱比死更冷酷”。 认真想想看,和他比起来,其他人都是小甜心! 柯伦虽然也有好感度不足的general ending结局,但那个结局也是柯伦依然忠实辅佐着女王,开创了拜恩王国的中兴时代之类的剧情。我还记得这个ge结局的cg是女王与柯伦两个人去视察整修一新、重新开放的国立博物馆,两人站在一块古代的大理石巨碑前阅读着旁边的说明。当看到说明里介绍说这块巨碑上的古文字解读出来之后,证实是在歌颂一位古代的摄政女王与支持她的重臣;于是女王指着那块石碑对柯伦说:希望有朝一日我们的名字与事迹也能并排刻在这样一块巨碑上。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从博物馆穹顶天窗里投下来的阳光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那张cg图片和结局动画之精美,简直不亚于happy ending的水准之下,也是能够挑动少女心的那种! 而埃尔文身为重要男配,虽然结局动画并没有官方钦定男主那么长,但他也是拥有he和ge的重要小甜甜! 我记得他的ge则是他为拜恩王国建立了第一所正式的国立大学,结尾cg就是女王抽出时间去大学里拜访已经成为校长、却依然勤于研究的他,信手翻开他书桌上的一本书,却发现书里夹着一张他自己画的女王的素描小像…… 虽然这个ge的剧情在此戛然而止,但那种留白的感觉也很妙啊!总比什么“爱比死更冷酷”强上一万倍吧!! 我又仔细想了想,发觉这个“爱比死更冷酷”的be,居然还不是谭顿公爵所拥有的唯一be。 他的个人线还有第二个be——那就是在泰伊王国毫无预兆地突然入侵拜恩王国之后,当泰伊王国的军队借助他们的国师、那个黑巫师摩洛斯的邪恶魔法,几天之内就打到王都城外的时候,假如女王忽视了继续刷高他的好感度的话,那么就会出现第二个be,“如风一样无常”。 米国狒狒们喜欢直白的取名。所以这个be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表示谭顿公爵的这个ending就如同风一样无常,命运难以预测之类的—— 在这个be里,女王忽视了继续经营感情线,好感度不足以进入he,于是在泰伊王国大军压城的前夜,公爵夤夜出城。他离开时告诉女王的理由是他在泰伊王国也有着一些关系网,他希望利用这些关系网和他的金钱,说通——或者买通——泰伊王国的上层人士同意撤军;因为女王即位时间太短,压根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练兵备战,所以他希望利用这一次的求和来为女王重整旗鼓、未来有机会再次击败泰伊王国争取足够的时间。然后,他披上带着风帽的黑色斗篷,在王宫的门前告别女王,头也不回地离去,从此就没有再回来——第二天,泰伊王国的大军大举攻城,女王失败,进入be。 我还记得这个be的结尾,女王站在王都的城头,遥望着泰伊王国的大军。那一刻风吹起女王蜜糖棕色的长发,女王的心里想着的是,不知道公爵是谈判失败遇难了,抑或仅仅只是借故离开了即将陷落的王都;不管怎样,她都希望是后者,希望在拜恩王国消失之后,公爵依然可以活下来—— 结局动画的最后,是交替闪回的一幅幅画面:女王在城中的街巷里奋勇与敌军战斗的样子;初出茅庐的小公主与英俊高大的公爵在宫廷舞会上初次相遇的样子;泰伊王国的大军践踏着王都每一条街巷的样子;小公主在公爵的豪邸中摘下头顶的风帽、然后在公爵的指引下步入地道逃离王都的样子;女王向着面前黑巫师摩洛斯制造出的狰狞的怪物刺出一剑的、无畏的样子;小公主穿着华丽的盛装一步步穿过王宫的大厅、最后在王座之下握住站在那里的公爵的手、借助他的牵引手势迈上王座的样子…… 最后,是女王力竭不敌最终的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侧身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然后交替闪回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盛大的婚礼,女王与公爵并肩站在王宫的阳台上,向着下方聚集起来为这一对新人喝彩致敬的无数喜悦的民众挥手的样子。 我本人作为深谙催泪大法的剧本作者之一,甚至为结局动画的最后一幕设计了一个唯美又催泪的定格——女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慢慢合上眼睛;与此同时,画面上浮现婚礼时她与公爵站在阳台上、应下方的民众要求交换一个轻吻的情景—— 这个动画我们甚至都已经做了出来,市场部的姑娘们看过之后高喊着虐心虐肺印象深刻,等游戏上市后她们一定要一周目首先攻略这个be过过瘾—— 我还记得我们曾经一边围坐在会议桌旁观赏着这支结局动画,一边激烈争论在这个be里,谭顿公爵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一派悲观主义者坚持认为既然好感度不够,那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谭顿公爵作为拜恩王国的第一大资本家,即使有可能在泰伊王国占领拜恩王国之后丧失掉了大多数自己的工厂和矿山,但就凭借他目前积累的财富也能活得很好,退一万步讲也可以退居乡间做个悠闲的富家翁,没必要为了一位政治联姻的妻子而与她捆绑在一起去死。 另一派则是彻头彻尾的浪漫派,认为公爵作为王夫,想要出城就出城,女王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要派人看住他,所以他真的想要逃跑的话也用不着使用出城谈判的理由;因此既然一直到了最后他都没能回来,那就是谈判破裂,他回不来了—— 我们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双方吵得上头还互相拍了桌子;最后,作为项目经理,我的决定是,在剧本里模糊处理这个问题,不说明公爵最后的生死之谜,让玩家自行脑补去吧。 ……可是,当时自己写得很起劲的剧情,那种放出动画时已经能够预期得到桌旁的姑娘们会有何种反应的、得意的心情,看着她们真情实感地陷入这个be所掀起的情感的漩涡而争论不休——那一切的记忆,事到如今却变成了尖锐地梗在胸腔里,使我自己犹豫、担忧、踌躇不前的利箭,使我无法真正地像个勇敢追爱的恋爱脑少女一样,迈前一步拥抱眼前这个男人,对他说“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如果,你不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3.12. 这一章我很想描写一下自己对【游戏原剧情】的构思hhh 作为一个曾经很喜欢写be的后妈,虽然这篇文我绝对要撒糖并且he,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在构思游戏原剧情的时候大撒玻璃渣(你够 当然!这些都是游戏原剧情!所以在本文里是不会发生的啦!放心放心 所以,这一章的配乐,是“farewell”,机器女友q10的一首配乐。大家可以在歌单“【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里找到。 小剧场: 公主:(内心os)游戏原剧本里公爵线太难了,别人都没有be,就他有!而且一有还有两个!想来想去还是命重要,太危险了我不敢赌 公爵:(内心os)?????她为什么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我的魅力没有用了吗?! 公主:(内心os)和别人谈感情伤钱,和他谈感情伤心;和别人谈感情要钱,和他谈感情要命——我究竟是怎么创造出这么一个男主角的呢,真是我坑起自己来连我自己都怕 公爵:(内心os)她究竟在犹豫什么呢,好奇怪。我是不是应该多向她散发一点自己的魅力呢 感谢在2021-03-11 05:57:52~2021-03-12 04:2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早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疏雨梧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禾月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113 第114章 113 我感到他轻轻的呼吸吹拂在我眉眼之间, 那张英俊的容颜应该已经无限接近我的脸,仿佛下一秒钟就要与我双唇相触一样。 在彷徨、朦胧与迷乱之中,我的脑海里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隐隐响起一种歌声。 “……出山的泉水与江河汇流, 江河又与海洋相遇。 天空里风与风互相渗透, 融洽于甜蜜的深情——” 我朦朦胧胧地想着,哦, 那应该就是记忆力前晚的舞会上, 那位女高音所吟唱的新歌。 因为此刻我仍然闭着眼睛, 因此除了视力之外的一切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我能够感受得到谭顿公爵向着我倾身接近,他的身上也随之透出一种混合了木香与淡淡的烟草味的气味, 有种慑人的、足以在不动声色的谈笑间控场自如的气场。 在记忆里的那位女高音还在高高低低地吟唱道: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在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我几乎想要叹息了。 还不是那样的时机啊—— 而且, 在这座城堡里,所有愿意站在我这一边的人, 个个都忙得飞起;可是我这个最应该拿出百倍的劲头辛勤工作、让大家看看自己没有选错人的leader, 却躲在这间吸烟室里研究个人线的问题——我攻入王都了吗打败哥哥了吗成为女王了吗我就敢在这里飘了?! 我忽而一凛。 因为我终于记起了在那美妙的诗句出现之前,这首歌——或者说,这首诗——的内容又是什么。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波浪也相互拥抱; 没有一朵花儿会被宽容, 如果这姐妹花竟轻视她的长兄……” 我猛地睁开眼睛。 谭顿公爵似乎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煞风景地在这种时候猛地睁开双眼。他的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垂下视线看着我把眼睛瞪圆的笨拙样子,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好像想到了什么呢。”他稍微把脸往后撤了一点, 注视着我,说道。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只有立于不败之地的胜者,才会享受美妙的爱情。 想想看以前剧本里那个一厢情愿的小公主——一厢情愿的我, 我就羞愧得想要钻到地里去。 在自己的生命都快要无法主宰的时候,还想着要主宰自己的爱情?这难道不可笑吗? ……难怪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里的谭顿公爵,对哭泣和哀怜的小公主无动于衷。 不去做令人讨厌的支线任务,就无法得到他的喜爱。因为他的喜爱建立起来的前提条件,是“你是一个有用的人”。 天真单纯、不事生产、幼稚可怜,偏偏还自以为是,把自己的生命全数系于某一个人一瞬间的爱怜或同情之上—— 我悚然而惊。 我差点走上这么可怕的一条道路。 也幸好我没有走上这么可怕的一条道路。 现在想起来,那个为了拿到权杖“恩蒂奇克之光”,而不得不去给“夜之色”剑升级的任务,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一种预警吧? 即使我在一进入这个游戏世界的时候就刷出来了肉眼可见最能够获取谭顿公爵好感度的那个支线任务“华宅血案”——因为那个任务不仅是直接与他联手合作的,而且还给了小公主充分的发挥空间,向他显示小公主并不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傻姑娘——但是到了最后,升级完那柄“夜之色”以后,我大概拥有在那个阶段能够在谭顿公爵那里刷出的最高好感度,却还是翻了车;这就导致我直接放弃了那个向他求助的选项,依靠自己的演技(?)离开王都,从而避免了进入那个和他有关的be。 ……可我现在是要做什么?把壮大自身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谭顿公爵的支持之上吗?! 那样的话,和当初那位为了逃离王都而去哀求谭顿公爵的小公主有什么不一样?! 我下意识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谭顿公爵含笑的表情消失了。 他当然也察觉到了我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漂亮的双眉皱了起来。 我抢在他又问出什么令我难以回答的问题之前,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这个举动似乎令他有点意外,他的眼瞳一瞬间微微瞠大了一点。 我捧着他的脸,把一声叹息咽回了肚里,说道:“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吻——这样,也不行吗?” 谭顿公爵的唇角抿紧成一条直线,黑眸里的笑意已经无影无踪,代之以严肃的神色。良久之后,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简单地说道:“so be it.” “那就这样吧”——假如翻译成中文的话,这句话应该是这个意思。 但是我也知道,这句话使用的语境是“妥协地接受某件事,显示出自己的不甘心却无法改变这一状况,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放弃”。 老实说,虽然我是在一家外企的中国总?工作,但我始终觉得中文才是更加博大精深的语言,寥寥数语就能表达出许多未竟之意——然而这句“so be it”可以算得上是我所知的英文里以最简洁的语言表达出最复杂的含义的一句话。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一?电影里。电影里身患沉疴、将不久于人世的年轻国王,请求他所信重的骑士使用雷霆手段来解决他死后有可能掀起的叛乱之危机;但那位仁慈有余而雷霆不足的年轻骑士委婉拒绝了“处死那些有可能掀起不必要战争的、有勇无谋的反对派”的提议。已经预见到如此一来在自己死后,这个国家将立刻陷入四分五裂、被敌军所灭的病笃的国王,却并没有苛责这位仁慈过度的骑士,而是在勉强忍耐下几乎逸出喉间的痛哼之后,淡淡地说道:so be it. 那一幕给我的印象至深。而那?电影的结局也正一如所料。 时隔许久之后,我没有想到,再次听到这含义良多的一句话,会是在这里,在这样一种状况之下,从谭顿公爵这样的人口中说出。 和当时听到电影中的年轻国王说出这句话时的反应一样,我的鼻尖陡然一酸。 我无法说出更多的解释,只能踮起脚尖,主动贴上了他紧抿起来的薄唇。 我可以给予你我的吻,但我无法许诺你更多的东西。 因为即使我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城主,我却仍然是贫乏的,穷困的,如履薄冰的。 我随时都有可能从高处坠下,变得一无所有。只要一个主线任务失败,我就要被罚掉五十万金镑甚至更多的钱——但这个数额,在你眼里不过是一次应付乖戾国王的敲诈所值得付出的数字,是你向那位年轻的暴君买取自由、摆脱他那位古怪妹妹所情愿付出的金额。 当你分分钟要面临钱包破产的危机之时,你还会分分钟都在意你的爱情破不破产吗? 当你分分钟有可能game over的时候,你还会去操心你的爱情能不能顺利进行吗。 爱情是一种有闲心、有余力时会去享受的奢侈品,我穷困潦倒,生命危机,无法压上自己的全?,去赌虚无缥缈的感情。 我那位名义上的母后凯瑟琳为什么疯了?难道就只是因为她不幸的遗传基因吗?…… 一切甜美的天工毫无价值,但至少我能够得到一个不那么不幸的结果。 我闭着双眼,感到谭顿公爵炽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钻入我的口中,再从那里蔓延到我整个躯体的四肢百骸。他身上那股混杂了烟草、皮革和木香的味道仿佛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强烈起来,从我的每个毛孔钻入我的身体,让我也沾染上了那种强壮、坚硬、狂野、凶猛的气息。 这个吻从一开始我主动献上的那种蜻蜓点水逐渐变质,开始慢慢被他所主导,变得狂乱且颠倒,变成了原野上矫捷的猎豹猛扑而上、在撕咬着落入掌中的猎物一般,带着危险、怒意与疯狂。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分分钟会停止这个吻,垂下头来咬断我的脖子。但当他终于停止这个吻以后,却只是将自己的脸继续停留在我的嘴唇上方,垂下视线带着那样一种索然的、烦厌的意味注视着面泛潮红——哦在经历那样一个深刻的吻之后,大概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吧!——的我。 许久之后,他蓦地哂然一笑。 “原来你也有深深害怕的东西。”他轻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怕啊。我每天都怕得要死。 怕输,怕死,怕穷,怕弱小,怕失望,怕犯错,怕受伤,怕会错意,怕被背叛,怕被遗弃,怕一脚踏空,就万劫不复—— 褪去那些勇往直前的光环,卸掉公主或城主的光辉头衔,我也只是一个什么都害怕的普通姑娘。 正是因为没有退路,才只能低下头一直往前,闷着头冲上去。 正是因为没拥有过多少好意与珍惜,所以才会珍惜每一分从他人那里所获得的好意。 这样的一个我——躲在“勇敢的小公主”或“贤明的新城主”的光辉形象之下的那个真正的我,想必他是不会理解的。 虽然是在上流社交圈背后阴暗的耳语中也被人嘲笑过的“一家子金光闪闪的暴发户”,但他公爵的头衔是实打实的,也拥有着和这个高高在上的爵位相匹配的实力,和这几天以来我在月光城堡见到的那一群空有一个头衔、但却口袋空空,装腔作势想到处打秋风的那些落魄小贵族们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想必从出生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受过穷,不知道那些黑暗潮湿就连窗子也没有的地下室住起来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整天所见的只有一方高塔的狭小世界是什么感觉。 他曾经嘲讽我那位暴君老哥为了把我打扮成一个待价而沽但绝对诱人的人偶而花掉了两三千金镑,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就是我整个人生里穿过的最华美的行头。 我曾经的家庭也并不是什么多富贵的家庭,也因此才会欠了七位数的债务就分崩离析,父母双亡——而七位数在任何一?霸总小说或落难富家千金翻身逆袭的小说里,都不算是能把一家人逼上绝路的数字啊。 他是手一抖就能掏出五十万金镑来买自由的大贵族。我只是连一分钱都要珍惜地放在口袋里的假公主。 我们还是现实一点吧。 沉迷荷尔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只有搞事业才能获得真正的心安,因为爱情或许会变,好感度会莫名降低,可是事业不会背叛你。 我眨了眨眼睛,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酸和无可奈何。 我想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终于也感到失望与无趣了吧”。但我又觉得,没有必要把场面弄成这种无法转圜的状态,我们未来或许还需要公事公办地相处呢? 于是,我只能满含着歉意与忐忑——或许还有一点悲哀的情绪——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说道:“i’m sorry——” “so be it.” 作者有话要说:  3.13. 这条感情线现在怎么也成功不了的原因是—— 互相感觉自己的内心没保障【。 公主需要成功的事业作为内心的保障,不然她总是担心自己分分钟会game over、公爵也不会伸出援手,所以现阶段她是怎么都不可能得到安全感的,因为她还不是女王啊。 公爵想要公主恋爱脑的表白作为内心的保障,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放心地说服自己把所有感情与金钱的筹码都压在公主的身上了,但是公主现在就不可能恋爱脑,或者说即使她恋爱脑了她的理智也会阻止她的(。 所以—— 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主线任务了!【喂! 今天也有小剧场!—— 别人:唯美的ge 公爵:唯美的be 公爵不想和你说话并从你的国库里收走了一百万金镑。 ps. 1、本章引用的诗句还是来自于雪莱的《爱的哲学》。 2、本章提到的那部电影是《天国王朝》,国王就是爱德华诺顿扮演的麻风王博杜安四世,骑士是奥兰多布鲁姆扮演的巴里安。 第115章 114 第115章 114 从我掌控恩蒂奇克城的那一天开始计算, 差不多小半年已经过去了。 那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早就在我在恩蒂奇克城举行“封赐节”庆典、还没有完全把装饰都收回的中央广场上公开审判王叔诺弗雷公爵、一条条宣读其罪过,并根据《拜恩法典》判处他终身监/禁的那一刻完成了。 我获得了那一连串的数值强化, 以及那柄游戏中最优秀的长剑——传奇武器“南山之月”,并且同时保住了我腰包中的五十万金镑不被罚没。 根据游戏的设计文档,这柄传奇武器“南山之月”, 就是我能够获得的最好的剑。一直到最终的boss战, 女王使用的剑也是这一柄。 不过, 接下来的旅程里,我还有希望拿到更好的手/枪——我已经有点因为“悲惨的欧也妮”攻击力太低、加成技能又特别鸡肋的缺点而烦躁了! 我现在已经适应那些特别定制的战斗系长裙, 也熟知如何一掀裙摆就能以一种最利落的方式在完全不走光的情况下从绑在大腿上的枪套里取出自己的佩枪——所以这么帅气的战斗技能,我觉得应当配上一把更好的枪, 而不是可以降低攻击力去换可怜的十个金镑这种鸡肋的守财奴手/枪。 离开诺弗雷郡之后, 根据主线的导向,我的下一站是道赫提郡, 一个平平无奇的农业(?)种植大郡。 在这里的主线任务题目是“丰饶之诗”, 顾名思义,也跟这种农业种植园有关,简而言之就是如何在史无前例的雨季到来之前修缮好年久失修的大坝, 拯救下游即将受灾的农业种植园。 这里的主线任务“丰饶之诗”基本上不用多么费脑, 但是费钱——大坝为什么会年久失修?和恩蒂奇克城的月光城堡是一样的, 除了远离王庭就不受重视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缺钱。 刚好我圆满完成了上一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 避免了钱包失血五十万金镑,并且因为任务完美完成,又获得了隐藏的金钱奖赏。 所以我在道赫提郡完全可以自掏腰包修缮大坝。最麻烦的事不过是像那种做官流爽文一样走村串户联络起所有农户和居民,再亮出自己公主的身份当众惩处贪污的蛀虫地方官, 最后大洒金钱修好大坝而已。 放在做官流爽文里能写八十章的主线任务,我花了大约三个多月才完成。这倒不是我按照主线任务的要求,从一开始就隐瞒身份暗访,才花掉了意外多的时间,而是因为这个任务的目标要求我在修好大坝后还要确认当地的收成—— 还是顾名思义,不丰收的话就算我任务失败。 我这个公主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活得像个农场主。 当我在秋季放下手中已经推进到下一个郡县的全新支线任务,跑回道赫提郡,蹲在田间地头眼巴巴望着正在田里收获的农民们、等待着最终收成的统计数字出炉的时候,深深感到自己已经距离纸醉金迷的王都圣瓦伦丁堡很远了;而当初那个身上披挂着价值足足两三千金镑的行头、一有事就疯狂在脸旁装模作样地扇着绢面折扇的小公主形象,现在回想起来,就仿佛像是梦里才存在的朦胧影子而已。 ……不过,十几天之后,这种错觉就消失了。 ——因为,我在快马赶回下一个州郡的路途中,遇上了一位老熟人。 根据主线任务的指引,下一个州郡就是—— 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所在的州郡,莱瑟伍德郡。 事实上,根据游戏的设定,从恩蒂奇克城出发,接下来的主线行进方向由东向西,大致如下:诺弗雷郡→道赫提郡→莱瑟伍德郡→瑟莱特郡→丹特豪斯郡;到了丹特豪斯郡的加拉赫城——也就是反抗军的大本营——所有关于收服各州郡的主线任务差不多就全部完成了,这一路上公主的所作所为也顺利成章让剩下的那些心有疑虑的反抗军成员都心悦诚服。 然后到了加拉赫城,当公主彻底把反抗军全体人心都确认攥在手中之后,她就完成了巡回全国收服人心之旅(大雾!),然后公主就可以率领全体反抗军回过头来进攻王都了。 当然,这一路上的地形简单来说就是从平原进入丘陵和山地,所以全是平原的道赫提郡的主线任务就是种地(?);然后在瑟莱特郡翻过一座山之后进入物产贫瘠的丹特豪斯郡,这里与伊西铎王国接壤,加拉赫城更是差不多建在沙地上了;在当地的矿产和水源都相继枯竭之后,原本还能作为工业小城生存下去的加拉赫城就彻底成了一座死城,只有无法离开这座城的贫苦居民、老幼病残等民众还艰难地在这里生活着。 然后,研发组就在商讨着要不要借着加拉赫城地理位置设定的便利,接下来给伊西铎王国也来个大地图,安排一个主线任务;不过这场讨论还没有出来一个结果,我就被莫名其妙地抛到了这个世界中。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莱瑟伍德郡,正向着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进发。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莱瑟伍德郡的主线任务居然跟柯伦没关系,是件特别灵异的事。 莱瑟伍德郡整个的地形其实很不错,有平原也有山丘,物产丰富;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就更是其中最好的一块地方,还没踏进那座小城,我的脑海里就已经明晃晃地浮现出一个形容词:富饶。 这么美丽富饶的州郡,简直是在地上洒一把种子就能有收获的好地方。所以这里的主线任务仍然跟种植有关,不过不再是种地和收成了,而是—— “开启主线任务:鲜花盛开之地。任务内容:在莱瑟伍德郡展开秘密调查,发现并解决这鲜花盛开之地暗藏的危机。 任务奖励:获得莱瑟伍德郡人民的全力支持,魅力+200,领导力+250,号召力+280,声望值+400,获得微型手/枪‘银色深海’,升级后每次战斗前可选择以攻击值-10的方式换取战斗中每次击中敌人后,敌人都附加‘麻痹’的负面状态。 如任务失败,则永久失去莱瑟伍德郡人民的支持,失去拜恩王国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号召力-300,领导力-350,魅力-350,声望值-450,金钱减少八十万金镑。” 我:????? 我刚想赞叹一下柯伦的封地真不错,是美丽富饶之地,就来了这么一个看似赞美、实则充满恶意的主线任务?! 表面说着这里是“鲜花盛开之地”,但任务内容里又明确说了这里会有“暗藏的危机”,并且还没有表明是怎样的危机,解决之道就更加无从说起—— 这很好,鲜花着锦、处处陷阱,不愧是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对应的排面! ……讲真,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官方钦定的另一位男主角谭顿公爵的封地再搞出点什么幺蛾子了——话又说回来,谭顿公爵的封地是哪里来着?! 我想了又想,终于勉强记起来,因为谭顿公爵的父亲是个老暴发户,这个公爵的头衔等于是他花钱买的——向先王亚历山大以“爱国捐款”之类的名义一掷千金,于是亚历山大王就随手封了他一个公爵的虚衔,并没有给他相应的封地! 这位老谭顿公爵,最早起家的时候的封号不过是“波萨男爵”,一个最低的爵位。因为之后的数次勇救国王——多数的“救”是在国王没钱的时候拿钱开道——后来又手段特殊,经营有道,他从一个闲散贵族逐渐升职加衔,最后从最早的那个波萨男爵的头衔晋升到了贵族阶层的顶端。又因为他在从前那段地位低微的闲散贵族时期受过很多人的白眼讥笑,所以对金钱和头衔的追求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还记得这个游戏的剧情回忆里有个小小的细节——在艾德里安国王还很小的时候,他的父王亚历山大曾经有一次在他面前评论过老谭顿公爵,说这个人并非不可用,因为他所求的东西很简单,正巧也只有王族能够给他——他胆子很小,于是不会造反;他只喜欢金币在库房里堆成山,晃瞎别人的钛金狗眼,或者头顶上的勋衔愈来愈高,高到国内没有贵族能与之比肩。 也正因为他的“胆子小”,钱又多,所以老奸巨猾的亚历山大先王也捏准了这两个特点,一边慷慨地把愈来愈高的虚衔封给老谭顿公爵来换取他对国库源源不断的捐输,一边又故意不给他更多的封地来匹配他愈来愈高的爵位——导致今日的谭顿公爵名下的封地,还是和他父亲最初的那个“波萨男爵”的爵位差不多规模,是个很小的城镇,只是因为谭顿公爵十分有钱,所以大手一挥把封地的那点农税和租子免除了,因此即使那个小镇种植的不过是一些果树之类的,但是居民还算活得下去。 啊对了,我还记得,出于大家的恶趣味,那个小镇的名字叫做“桃花镇”。大家纷纷表示,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王都第一花花公子!即使这个名字的来历是因为镇子上种满了桃树,并不是因为公爵大人的桃花已经从王都延伸到了封地—— 打住。我想,我思考谭顿公爵的桃花做什么?!我现在要关注的重点应该是柯伦的封地附近到底有什么奇怪的花—— 没错,说来说去我还是不相信这个主线任务跟柯伦的封地布雷斯特城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记得在原剧本里,莱瑟伍德郡的主线任务搞得还挺灵异的,什么半夜的野外祭坛鬼火幢幢啦,沿着线索一直追查下去结果发现是个古怪的黑/魔法/邪/教啦,最后再铲除之类的剧情;当初编这个故事对应的要素是柯伦的金发天使属性—— 可是现在,怎么变成鲜花危机了?!我就说张灵舒那个哥特怪人走火入魔了,编出来的剧情过不了审吧?!要不是因为太暗黑了实在有问题,那个原本的“金发天使铲除黑/魔法/邪/教”的主线任务上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3.15. 今天这一章要花点时间来详细描述一下各种设定 可以说的是,既然到了柯伦的主场,这个主线任务就还是重头戏 嗯根据我初步的大纲,这个主线任务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师王都,打败哥哥了! 所以这个主线任务的篇幅也会比较长一些 感谢在2021-03-13 16:13:13~2021-03-15 06:4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 10瓶;你是弟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115 第116章 115 那个任务整个被删掉换成现在这个, 也就代表着——我对剧情的先知能力彻底没用了。我现在对前路的发展两眼一抹黑,感觉这个rpg游戏已经变成了密室逃脱,我很忧郁。 而且……这个郡真的好富饶啊这都已经十月份了为什么还遍地花开! 我看着眼前道路两旁的花海, 感到了一阵身为植物学小白的茫然。 这么多种花,可能有野生的也有家养种植的,到底哪一种是有问题的?! 愈是靠近布雷斯特城, 道路两旁的景色就愈是美丽。绿色的原野, 远处的村庄, 村子周围的农田里还有人在抢收作物,更多的、未被开垦成农田的原野上开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 色彩缤纷,美丽极了。 ……简直就像是田园牧歌式的美景, 油画一样铺展在我眼前。 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真是太好看了……柯伦, 你的封地看起来真的比我的好十倍……” 就在我身侧、身姿笔挺地骑在马上的柯伦似乎笑着叹息了一声。 仿佛是想说“可是这个又不能换”,但顾及到我的颜面, 还是把这句大实话忍了下去一样。 ……可是我已经接收到他未竟的潜台词里面的伤害了! 我鼓起脸, 刚想像个标准乙女游戏里的傻白甜女主一样来上两句标准的傻白甜台词来跟他互相伤害一下,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 我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回去,下意识转向声音的来源, 看到说话的人是走在队伍后面殿后的一个反抗军的成员。 这个青年名叫伊凡, 好像还带着点儿说不出的那种东欧一类的血统, 皮肤异常白皙,身材高大, 头脑也灵活,即使我们是几十人一起行进的队伍,他在这其中也俨然能算得上是个小头目了。 既然能和我一起行进,他当然算是反抗军里最欢迎与我这位公主合作的成员之一;平时他负责殿后的事宜, 今天突然纵马跑上来,一目了然是肯定后方发生了什么情况。 我:“?后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虽然走在队伍中间,但距离末尾也没有很远,现在天很蓝、风很温柔、阳光很好,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和平,我完全没察觉到后方有任何问题发生啊? 伊凡露出一股很奇怪的神色来。他为难地说道:“呃……是一队走在我们后面的行人,突然派了个人上来询问,前方走着的是不是公主一行……我并没有回答他,但是那个人却说,他们的主人和公主您是旧相识,想必公主一定会愿意见她的……” 我耳朵一动,捕捉到了重点。 “‘她’?!” 我还能认识几个会这么自信满满地自称公主一定会愿意见自己的女士! 但是得出推论的一霎那,我却发觉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多么的欣喜、也没有咧开嘴笑起来,心中充满什么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而是微微皱起了眉。 “后面那队旅人的主人,是一位名叫伊萨多拉的小姐吗?”我径直问道。 伊凡一愣,立刻一脸“太好了看来我没有做错事!”的表情,咧嘴笑道:“对对对!正是这个名字!看来您真的认识她,那就太好了……” 我叹了一口气。 柯伦刚刚因为勒马的速度比我稍微慢了一点,现在他停在我斜前方,大约距离我不到一个马身的位置上。我望了他一眼,接收到他询问似的眼神,差点又想叹一口气。 这个时候行进到这里,想必伊萨多拉是一定会进入布雷斯特城,至少住个一晚上再走吧。假如没有我的话,以我对伊萨多拉的认识,她和柯伦并没有什么交情,或许她就懒得上来打招呼了,那么柯伦也就免去了应酬这样一位棘手的贵族小姐的任务;可是现在因为我在这里,连带而来的一连串社交礼仪就免不了了—— 其实我也感到很头痛。 但我现在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向着柯伦点了点头,解释道:“在我们后边的那一队旅人……好像是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的车队,她认出了前方是我,所以大概是想跟我打个招呼,叙叙旧……” 柯伦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似乎在他脑海中庞大的贵族名单里立刻找出了“斯坦耶”这个姓氏对应的家族。然后,他的眉心就皱得更紧了。 “那位女士……是谭顿公爵的姐姐?”他问道。 我:“……是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陡然干巴巴了十倍,就活像是一堆脱水的蔬菜,硬咽下去的话还会卡嗓子眼。 我从来没有和柯伦正面提起过有关于谭顿公爵的任何事,包括我对谭顿公爵的印象、记忆或者看法。当然,我也不会和谭顿公爵提及柯伦的任何事,除非在谈正事的时候偶然提到柯伦,我当然也不会回避,就好像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不过我相信,柯伦也猜到了一些我和谭顿公爵之间并不是那种好感度为负的冷冰冰关系。或许像他这么敏锐的人,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还会猜到我与谭顿公爵之间的好感度应该会达到一定的程度——至少是那种我现在要逃离王都的话,假如与谭顿公爵借道,我确信他一定会答应我的程度;而不是像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的动画里一样,他站在大门口,用力推开大门,门外就是来捉拿我的王家卫队。 我们心照不宣,在谭顿公爵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就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帮我们的忙,我们也会加以感激,并且明白将来假如我获得成功、登上王位,也会给出相应的回报;但除此之外,他并不会像一片巨大的阴影一样,整天笼罩在我们头顶—— 直到这一刻,他的姐姐的车队就走在我们的后方,并且派人从身后赶上来,截停了我们。 柯伦肉眼可见地叹息了一声。他那个人,假如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叹气、或者只是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或许都能够完美地做到;但是现在,他这么明显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只能说明——他确实想要明确表达这样的情绪给别人看,或者,更准确一点说——给我看。 我确实感到更抱歉了。 我歉然地望着他,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伊萨多拉小姐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去见见她,弄清楚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柯伦似乎微微地笑了一下。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又仿佛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似的。 “好。”他说,“请替我向斯坦耶小姐致上问候,并确保她在我的封地逗留的期间能够过得愉快。” 这当然只是一句客气话,不过有这句话就够了。 我拨转马头,往来路上驰回。 这个时代即使是大路,也并没有后世那种八车道高速公路的整齐宽阔的气势。所以我的马速也并没有很快,与后队的那些人错身而过之后,来到了伊萨多拉小姐的车队之前。 那个她派来打招呼的青年还等在那里,看到我过来,彬彬有礼地在马上向我欠身致意,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恭敬语气说道:“日安,公主殿下。伊萨多拉小姐正在等您,请——” 我皱了皱眉,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我笑了笑,说道:“我很高兴在异乡与从前的友人相逢。” 我这么说着,但是我并没有驱马前行,马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青年保持着侧身为我指引的姿态,诧异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看不懂这种情况的微妙,还是只是故作看不懂——不过,我可没耐心跟他打哑谜。 我说:“上次分别的时候,我承了伊萨多拉小姐的人情,我很感激。” 其实我说的是她在王宫中带我去武器室取那柄“父辈的荣耀”的事。拿到那把剑,对我来说很难准确界定是一种嘲讽或羞辱,抑或是真正的一个人情;不过,我也犯不着把怒火计算到为我引路的一位女士身上。 那个青年或许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考虑,这听上去不像是一句坏话,因此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放心似的笑意来。 “虽然我不知道您所说的是什么,但伊萨多拉小姐一定很乐意对您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他答道。 喔哟?! 他的这句回答倒是让我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的语气有点太熟稔自然了,就好像他真的能猜出伊萨多拉的心思,并且还有资格在别人面前替她做主应酬对方似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我的笑意要比之前真心多了。 “不知道我应当如何称呼您?”我问道。 青年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低下头恭敬地答道:“您可以叫我利昂。” 我点了点头,说:“幸会,利昂先生。” 利昂似乎有点惊讶,就好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作为本国的公主,又是被伊萨多拉小姐邀请来这里的,但是现在却不急着去见伊萨多拉,而是在这里跟他正儿八经地寒暄了起来似的。 不过我没给他发问的机会,而是径直问道:“那么,伊萨多拉在哪里?怎么还不来见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3.16. 抱歉今天晚了一些,大纲又在进行修正…… 因为这一个主线任务,我在大纲里没有列出来,原定的主线任务我觉得太平淡了,剧情比较弱,完全配不起柯伦这位官方男主之一的地位,所以整个进行了大改动,现在这个任务保守估计重要性可以跟月光城堡那个持平了【。 所以,这个主线任务的伏线非常多,能牵出一长串后续! 明天应该是下午5点更新,大家可以到时候来看。 感谢在2021-03-15 06:49:06~2021-03-16 18:3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王淡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116 第117章 116 利昂一怔。 我的脸色已经微微沉了下来, 缓缓问道:“……我亲爱的伊萨多拉不会想要让我去见她吧?!” 这种要求,放在我尚未离开王都的时候,当然可以。当时我人在矮檐下, 见了哥哥要忍,见了哥哥心尖上的伊萨多拉当然也要忍,见了伊萨多拉那位有钱的好弟弟自然更要忍。 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已经是实际上控制了全国半数地区的实权公主, 而且还没有停止我扩张的脚步!伊萨多拉或许很有魅力、地位很高、大家看在我哥哥和她弟弟的份上也会对她恭恭敬敬, 但是—— 我已经今非昔比了!我已经穷人乍富了!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 把我身为公主的尊严抖起来了! 利昂既然在伊萨多拉身边担任这种要职——听他的口吻就能感受到他在伊萨多拉身边的地位一定不会很低下,而且伊萨多拉居然派他来迎接公主, 即使伊萨多拉被我那位暴君老哥的宠爱冲昏了头脑,她也不可能派一个马夫来迎接公主吧——那么他的情商就一定不会低。 所以我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得十分明确:我是公主, 想要觐见我的话, 就自己来。 利昂愣了片刻,终于意识到了我刚刚的三连问里隐藏着的潜台词。 或许是在王都的时候还没有人敢于这样当众给伊萨多拉小姐一个没脸——无论是看在暴君老哥的份上, 还是伊萨多拉小姐的弟弟谭顿公爵的份上——所以他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熟练度很低, 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磕绊。 我无声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标准龙傲天大女主的流程是,到了这里我就可以拨转马头果断离开了。我也确实有点想这么做。 因为伊萨多拉迄今为止还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需要祈求哥哥垂怜, 或者需要恳求她弟弟帮助, 才能在王都里生活下去的小可怜了。 我虽然不至于没良心到否认她们姐弟俩在王都曾经对我施以的援手, 也愿意给予他们相应的回报,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我可以忍受这种当众无意识下我面子的举动——我现在可是统率着一支不错的军队, 主力当然是反抗军,但这其中也有很多支持我的四郡的好青年,主动在我控制了这四郡之后来参军的;我作为统帅,不可能当众被人羞辱还不作出反应吧?! 我的手甚至都作出了拨转马头的动作, 而座下那匹温顺的马儿也确实按照我的动作转过头去,似乎准备转身走人了—— 但是,当我想到伊萨多拉的弟弟阁下的时候,我还是叹气了。 我对利昂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现在是控制了全国四郡的公主,伊萨多拉是以什么身份唤我前去见她呢?——你假如无法做决定的话,我看在从前的份上可以给你五分钟时间,让你去把这个问题转告给她,让她自己来下决定。” 利昂似乎已经被我突如其来的强硬姿态吓住了。 我不耐烦地说道:“五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立刻“哦、哦!”地应了几声,仓促说道:“那有劳公主殿下在此稍候,我立刻回来!” 然后他就转身向着车队里那辆最大的马车奔过去。 我哼了一声,勒住马缰,伸手过去摸了摸马颈,安抚着转身到一半被莫名其妙喊停的马儿。 伊萨多拉能长期获得我那位暴君老哥的宠爱,当然也不是蠢人。更何况我那句尖锐的反问措辞一点儿也不掩饰锋芒,她那辆马车很快就从车队里驶了出来,来到我的面前。 她的马车有技巧地停在我的马旁,正好将车窗正对着我。然后,伊萨多拉拉开车窗,满面笑容地在车里向我打招呼:“日安,我亲爱的卡蜜莉娅。能在旅行的路途中遇见你,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呀!” 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我刚刚向利昂提出的灵魂四问(。 我既然刚才留了下来,当然也就无意于真的和她翻脸。于是我也含笑侧着头,对她说道:“日安,亲爱的伊萨多拉。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令人意外啊!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啊我要说这种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及别人的心情也不用担心说错话踩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这里是柯伦的地盘,所以我压根不管伊萨多拉对我这种直截了当的盘问作何感想,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伊萨多拉的脸色未变,艳丽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笑意,似乎对我这种直接的问法接受良好似的,说道:“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可以到达我弟弟的封地,我正是每年例行前往那里查看这一整年的情况的……咦,你不知道吗?” 我:“……” 我哪里知道桃花镇的地理位置!在原剧本里虽然桃花镇是你家的封地,但是谭顿公爵或者你自始至终就没有回去过,纯属一带而过的微末小细节,也因此封地的名称才被大家开玩笑似的命名为桃花镇啊!我现在哪知道桃花镇在哪里! 我笑了笑,应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呢?” 伊萨多拉不动声色地刺了我一下,我也同样回刺了一下,但我们好像谁也没听出来对方语气里隐约的小刺一样。伊萨多拉就似乎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一丝僵硬似的,笑眯眯地答道:“哦,我还以为奥利弗会在闲聊的时候稍微提一下桃花镇呢……说起来,桃花镇还不在莱瑟伍德郡,而是在瑟莱特郡——这个地方,你有印象吗?” 我:!!! 瑟莱特郡……我当然有印象啊!我当初假扮“柯琳子爵小姐”,报出的家乡名就是东瑟莱特郡! 瑟莱特郡被一道山脉——很普通,就叫乌瑞亚山,“乌瑞亚”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山神——斜斜分作两部分,东瑟莱特郡和西瑟莱特郡。东瑟莱特郡是那种平原和丘陵的混合型地形,西瑟莱特郡在乌瑞亚山西侧,和贫瘠的丹特豪斯郡接壤,就更穷了—— 由此可见,谭顿公爵的父亲一开始被封为“波萨男爵”,是何等被边缘化。封地不仅不大,而且还是在这种相对来说贫瘠的地方——他们父子俩能最终成为掌控拜恩王国经济命脉的大贵族,这好像是标准的男频逆袭文的剧情啊?! 我拿不准谭顿公爵当初有没有把我那个“柯琳子爵小姐”的谎言原原本本地都告诉给伊萨多拉,于是我咳嗽了一声,说道:“全国的地图我还是看过的……只是没有关注过桃花镇在哪。真抱歉。” 我的抱歉说得毫不走心,听上去就是纯粹的客套。伊萨多拉似乎也不生气,而是笑得更开心了似的。 “那真遗憾——”她娇媚地拖长了尾音,靠在车窗的窗框上,朝着我愉快地眨眨眼睛。 “我记得我弟弟还曾经大费周章地去东瑟莱特郡调查一位小姐的情况,但是一无所获……”她说。 我的内心陡然一震。 “……是吗。”我按捺住内心的波动,面无表情地应道。 “是什么样的一位小姐?您知道吗?” 伊萨多拉掩唇低笑了起来。 “呵呵呵……这我怎么知道呢?”她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娇滴滴了,仿佛带上了一股上流社交场里那种惯用的矫揉造作感,令人感到一阵烦厌。 “弟弟怎么会把这种令他失望的事告诉给姐姐呢?试想假如有一天你被一位绅士欺骗了感情,你也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给艾德里安吗?”她问。 她的意思是她知道谭顿公爵当初在调查一位“来自东瑟莱特郡的柯琳子爵小姐”,但是他的调查一无所获,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面前的小公主就是那位不存在的“柯琳子爵小姐”? 我的心下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还是“回应一下伊萨多拉大小姐言语里的那种隐约的挑衅感”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我木无表情地回答道:“是的。事实上正是因为我把这种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我的哥哥,哥哥才出于巨大的同情,允许我离开了王都那块伤心地,回到了米拉夏城疗伤的。我要感谢哥哥的仁慈——当然,我的心伤现在痊愈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伊萨多拉:“……” 她也被我噎了一下。很好。我们现在扯平了。 伊萨多拉或许也并没有多大的坏心,只是我们两人的优势和位置对调,令她有些不习惯,所以难免有点争锋的不服输感存在。 更何况,不论是作为艾德里安国王迷恋的对象,还是谭顿公爵的姐姐,可能在她的立场上,她都单方面地认为我应当会是巴结她、讨她欢心、指望她在艾德里安国王和谭顿公爵面前替我说好话的那个人;但是我现在不仅趾高气昂到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甚至还隐约透出一股“我也不会把艾德里安和奥利弗放在眼里”的感觉,这就更令她感觉有点无法接受了吧。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一阵好笑,甚至想给她表演一个“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作者有话要说:  3.17. 今天是妩媚大姐姐的主场!【喂! 有钱的弟弟一直被cue呢 当然大姐姐的背后也有很多私设,大家很快就知道了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小剧场: 伊萨多拉:我弟弟被一个乡下妞儿欺骗了感情,这么伤心的事,当弟弟的怎么会告诉姐姐呢 公主:是吗?可是我被你弟弟欺骗了感情,这么伤心的事,我这个当妹妹的就告诉我哥哥了 伊萨多拉:…… 感谢在2021-03-16 18:35:25~2021-03-17 18:2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117 第118章 117 不过, 我毕竟不想真的当什么性转龙傲天女主,所以我放缓了语气,含笑说道:“……但是, 或许离开了王都,在风景优美的地方疗养一段时间,确实对我的身心健康都是很有帮助的。你看, 我现在很好了——桃花镇是个疗养的好去处吗?假如有机会的话, 我?希望到那里去拜访一下呢。” 伊萨多拉顿了一下, 同样向我露出一个教养良好的礼貌笑容,作为桃花镇的主人之一, 热情和客套都显露得恰到好处。 “当然。”她微笑答道,“您是公主, ?是我们斯坦耶家的贵客……您的光临将是桃花镇的无上荣耀, 我很期待。” 哦哟? 我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未必真切,因为伊萨多拉热情的欢迎词同样未必真诚;但这种对我示好的言辞, 无论如何总比和我撕破脸要强。于是我用一种诚恳的语气应道:“您的体贴无论何时都令我感到愉快。” ……才怪。 但我和伊萨多拉已经在心照不宣的社交言辞里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一天黄昏的时候, 我们一前一后进入了布雷斯特城。 既然伊萨多拉主动来跟我打过招呼,柯伦作为布雷斯特城的领主,?就不能装作没有看见;因此他彬彬有礼地询问伊萨多拉, 是否愿意随我们一起到布雷斯特城内的领主城堡下榻。 不过作为全拜恩王国最富有的家族的成员之一, 伊萨多拉财大气粗, 婉言谢绝了柯伦的提议,说斯坦耶家族在布雷斯特城里?置有一栋宅子, 每年她去桃花镇途中路经布雷斯特城,?会在宅子里住上一晚,所以就不去打扰尊敬的领主大人了。 我看柯伦听完这番话后完全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就明白他作为这里的领主, 应该早就知道此事,现在不过是出于社交礼仪而客套两句而已。 当然,我其实?没有一定要邀请伊萨多拉去柯伦的城堡下榻的热情。因此我们装模作样地把伊萨多拉的车队护送到了斯坦耶家在城里购置的宅邸大门前,就告辞离开了。 ……不过那栋大豪宅还真是结结实实地吓了我一跳。 果然不愧是著名的暴发户,即使是这种旅途上歇脚用、一年住不上几天的宅子,?要买那种占地面积十分可观的;除了宅子本身的建筑看起来颇具规模之外,就连屋前屋后的庭院面积都不小。 虽然我无法看到屋后的庭院的样子,但站在大门前,我还是能够看到屋前这片巨大的庭院里种满了各种各样色彩缤纷的花木,甚至在秋季这种时候,庭院里的花香依然冲鼻,令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我一时间十分尴尬。伊萨多拉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那种笑法十分得体,既显得俏皮有趣,又不显得有什么嘲笑或冒犯之处。假如她不是因为我的喷嚏而发笑,那就更完美了。 伊萨多拉不忘适时地露出一副关心的神色,含笑说道:“可能是这里种的花太多了……对哪种花粉过敏了吧?哦这就是我的罪过了……真抱歉,我并不知道会这样……” 我:“……” 我用贵族小姐们的标配道具——绣花小手帕矜持地掩住鼻子,不着痕迹地揉了揉,才放下手,毫无灵魂地用一种礼节式的热情洋溢语气答道:“不,您家庭院里的花木真是太美啦……使我不由得惊讶得失态了。想必在春季这里会更美吧……” 伊萨多拉弯起眼眉,“是的。我家聘请了非常好的花匠来照料庭院……很遗憾我几乎不在春季到这里来,否则的话倒是可以在这里举办一次赏花宴会,下午茶的茶会?很适当……” 我假笑,和她又你来我往来了几句假客套的对话之后,才和她告别离开了这座花木扶疏的大宅。 布雷斯特城里的领主城堡倒是比恩蒂奇克城的月光城堡看起来要好得多——虽然规模不大,但维护得倒是很好,完全不像是月光城堡那样第一眼印象感觉像是夜间要闹鬼似的。 而且到处的陈设和布置都小而精致,花园?不像是斯坦耶家那个庭院里那样密密麻麻种的全是花,而是以花树的位置巧妙地布置出一些造景——感觉上一看就是富有那种“低调的品味”之感。 我又竭力回想了一下原剧情里柯伦的家族。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免麻烦,官方钦定的两位男主角的家庭结构都很简单——都是父母已故,谭顿公爵有个姐姐,柯伦则有个哥哥,仅此而已。不同的则是,柯伦的哥哥在王都英年早逝,迫使他这个当时还默默无闻的次子不得不担负起了全部的责任——爵位、封地,还有其它…… 我想了想,印象里柯伦的父亲?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不像是老谭顿公爵那样“暴发户”的标签贴在身上去不掉,老布雷斯特伯爵似乎唯一的标签就是“低调”——假如不是他的长子因为意外早逝的话,他们一家子似乎就无法给上流社交圈提供更多的话题。 不过,我现在环顾四周,发觉这种低调的品味,应该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特点,倒是十分符合柯伦一家的人设。 和月光城堡里的墙壁上挂着的都是巨大的人像油画——基本上都是福蕾家族的历任先祖和他们的夫人及子女——不同,柯伦的城堡里,挂在墙上的油画百分之九十都是各种风景画,甚至和那一面墙、那一条走廊的墙纸、地毯和陈设能够相互搭配起来,透着那么一种富有美学的艺术感。 不过,因为我脑子里还惦记着那个主线任务“鲜花盛开之地”,所以就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柯伦这座城堡里种植的花种。 玫瑰之类的当然是我这个植物废?认识的,但是有一种开满红色粉色小花的灌木,我就不认识了。 那种灌木单单几株并不好看,但聚集起来连成片之后,衬着西边天空里的橙红色的夕阳和暮霭,就简直像是一幅优美的风景画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盯着那一片活像绒毯一般的开花灌木看了半天,直到柯伦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怎么?这么喜欢我这里的庭园吗?”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看花能看到出神,连忙转过头去,尴尬地解释道:“因为我不认识这种花……又觉得很漂亮,想着它到底是什么,就想得入神了……” 柯伦似乎很意外似的微微一挑眉。 我生怕他敏锐地察觉出我这种突如其来的、对于花卉的兴趣,立刻用另外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故意用一种失落的语气补充道:“哦,你知道的,我并没有见过几种花,见得最多的恐怕就是王宫的庭院里种的那些了吧……而其中并没有这种花。” 果然,柯伦的脸上瞬间就流露出一种同情而抱歉的神色,仿佛此刻又让我想起了那被软禁在高塔中的二十年这种不愉快的记忆,就像是他的罪过一样。 “并不是——”他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停顿片刻之后,他温和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居然伸手轻轻揉了揉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头发。 我:!? 我的天哪我今天骑马奔驰了一整天啊就算只绑了个低马尾但是现在?被风吹得碎头发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了啊啊啊!! 我一瞬间简直闪电般下意识地就伸手去头顶,想要抚平理应会有的那些乱翘的呆毛。 可是—— 下一刻我的手啪地一声—— 落在了柯伦的手背上。 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瞬间我险些脱口而出。 但我想我可能已经吓得呆了,居然就活像是某种一被吓到就呆立当场的狐猴一样,整个人凝成了一座雕像那般,手都忘记了及时缩回来。 ……直到柯伦轻轻笑了一声。 我:!!! 我仿佛被这一声轻笑所唤醒那般,嗖地一下整只手臂如同卷尺自动收回一样缩了回去,但还梗着脖子不敢移动脑袋,就活像是把柯伦那只手顶在头顶似的。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呃……对、对不起——!” 柯伦的笑声淡去。他顿了一下,?把自己的那只手收了回来,没有回答我那句脱口而出的道歉,而是说道:“……那是欧石楠。” 我:?! 欧石楠我当然知道,经常出现在欧洲名著里的一种野花,最著名的就是在《呼啸山庄》中出现的那片开满欧石楠的原野——但是,那片原野上发生的事情可不太吉利啊! 我怔了一下,直愣愣地问道:“……为什么要在城堡的庭院里种植它呢?” 柯伦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因为这座城堡的名字,就叫欧石楠城堡。”他回答道。 我:!? 我敢发誓,这不是张灵舒后来背着我搞的新私设,就是这个世界自己搞出来的自动剧情填充!因为我是绝对不可能把男主角之一的城堡弄这么一个虽然文艺气息深重、但气氛听上去总有点忧郁的名称的!! 我震惊地望着他,问道:“这座城堡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柯伦似乎已经很适应别人听到这个名字时的震惊表现,他语调平淡地答道:“有人说是因为在布雷斯特城还没有完全形成规模的时候,这座城堡周围的原野上全都开满了欧石楠——” 作者有话要说:  3.18.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开满欧石楠的原野……感觉上是西曼标配(喂! 所以我也搞了一个hhh 不过放心这不是什么flag,也没人会在这片原野上怎么样啦。 感谢在2021-03-17 18:23:11~2021-03-18 16:2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夜未泱、桓越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118 第119章 118 哦对了, 游戏里所有的城镇,只要附带领主城堡的,那么地理结构一般都是城堡孤零零地位于城外的原野上, 与城镇之间有大路相连,但距离城镇至少有几里地;所以城堡的周围确实环绕着大片的原野。我回想了一下,我来的时候, 确实也在原野上看到了一片片欧石楠的花丛, 只是当时?为那些花丛离城堡还有一点距离, 所以我没有多加注意。 ……或许这刚巧是当地特色?就如同月光城堡虽然坐落在恩蒂奇克城一隅,恩蒂奇克城的城墙却为了把原本看起来最早似乎是修建在城外的月光城堡全部包围进去, 都不得不修得歪歪扭扭的,感觉从空中俯瞰下去的话形状说不定像只草履虫;这也是一种本地特色一样。 上一个道赫提郡也有几个贵族的封地, 当然也有城堡——不过他们的城堡都规模很小, 而且城堡的周围都是农田。我猜这是?为道赫提郡比较富饶,适合多养几个贵族, 并且还能顺便把他们的封地都划得偏小一点儿, 免得他们一有钱有粮就变坏—— 我胡思乱想着,听见柯伦又平静地说道:“不过实情是,这座城堡本来一直也没有名字, 封在这里的是哪位爵士, 它就以爵位来命名。直到我的父亲被先王亚历山大陛下封到了这里——那时候这里原野上盛开的欧石楠已经非常有名了, 甚至这座城堡的前任主人,一位经济状况有些拮据、又没有后代继承爵位的老绅士, 还曾经把城堡周围的欧石楠花田开放给民众参观,他收取一点费用来补贴自己的腰包……” 我听故事听得简直叹为观止。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可是城堡周围现在没有欧石楠花田了啊?”我疑问道,“我注意到那些欧石楠都在稍远的原野上……” “哦, ”柯伦静静地回答,“那是?为我哥哥去世之后,?为他生前最喜爱的就是这片欧石楠花田,父亲为免睹物思人,就派人把靠近城堡的这一片欧石楠都铲平了。” 我:!!! 我猛地抬起头来,关切地盯着他的侧脸,想看清此刻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但是我只看到他平静无比的神色,只有眼睑微微垂下,仿佛在掩饰着眼眸深处的悲哀。 “城堡的名字,是先王陛下一时兴起赐下来的……或许他也没有想到,喜爱欧石楠的威廉——我哥哥,会这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吧。”他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最终化为了耳语。 我僵住了。我感觉自己的浑身都仿佛浸入了冰冷的深湖之中,一动也不能动,就像是被他平淡的语气背后隐含着的那种深重的悲哀和疲惫所慑服了一样。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更好听、更适合的话来。最后,我只能说:“……我很抱歉。非常抱歉……” 柯伦沉默良久,最后抿着嘴唇,垂下视线,轻轻地笑了一下。 从西边的天空中投过来的夕阳的橙红色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下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了长睫的阴影。他看起来忽然不像是一位成功又得民心的优秀领主了,而只是一位陷入伤痛中不可自拔的好弟弟一样。 他的身上浮荡着一层脆弱忧郁的氛围,甚至影响了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向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们两人此刻并肩站立,我的手落在他背上,然后在那里轻轻地上下抚了抚,就像是抚摩着一只受伤的小兽的脊骨那样,带着一点安慰、同情和说不清的爱怜。 我低低唤了他一声。 “……柯伦。” 我觉得我说不出多么动人的字眼。事实上,或许再动人的字眼也无法抚平他此刻心中的伤痛。即使对他说“还有很多人爱你”或者“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有很多人会?此感激你的努力和付出”这一类的安慰辞或许也没有用,?为他最希望听到的那个声音却再也无法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假如我们更亲近一点的话,或许我就有立场给他一个拥抱。假如我们更疏远一点的话,或许我就可以不用这样不安而抱歉地站在他的身边,徒劳地注视着他的悲伤,却束手无策。 我想说我也失去过父母,我还记得看到他们最后的那张青白色平静的面容,给我造成的冲击是多么之大。整个身躯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暴雨下垮塌的沙堡,浑身的骨头都不足以支撑自己的双腿还能够在那种时刻保持顽强的站立;心脏却咚咚咚跳得飞快,快到你会担心下一秒钟它就会挣脱所有连接它的血管、肌肉、神经,崩开自己的血肉之躯,飞出来在空中炸裂——那之后就是一片空茫,大脑运转得很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可能要花了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或更长的时间,才能反应出一个冰冷地矗立在自己面前的事实—— 那些曾与你血肉相连的、亲爱的人啊,已经从这世间永远消失不见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 小公主既没有亲眼见过她的父王亚历山大,也没有亲眼见过她名义上的母亲凯瑟琳王后或传说中的生母安妮特夫人。 她仿佛是从人生的一开始就这么孤立、被人遗弃、被人忘却,假如不是那位好哥哥艾德里安国王足够疯狂而难以预测,突然作出了这种别人根本猜不透的决定的话,她甚至没有这样的机会在这样年轻的年华里就走到世人面前——运气好的话,她可能会在她亲爱的侄儿继承王位之后,在她垂垂老矣的时候,被侄儿当作一个吉祥物一样释放出来,老迈、呆木、迟钝地展现于人前,让侄儿能够好好表演一番他对于长辈的仁爱和尊敬。 假如这个故事不是我和我领导下的那些项目组成员们所构建出来、而是真实存在的话,那样的命运才是卡蜜莉娅公主将要面对和承受的。 ……除非是一个完全的疯子,才会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把同样具有继承权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也释放出高塔。 又或者他是对我曾经表演出的愚钝、弱小、天真、无知、胆小、虚张声势、唯唯诺诺,都全盘相信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德里安国王并不算是我的仇人。他甚至对我做了一件大好事,就是恢复我的头衔和自由。 可是,我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去做一件对他来说很坏的事情。 当然,他的□□和懒政统治,已经危害到了全国,甚至连贵族里都有不满他的声音,否则我也不会真的这么快就控制了全国的半数土地,并且获得了当地贵族的支持——他们显然认为现在下注公主这一方是更好的选择,换言之,他们也觉得国王实在是支持不下去了。 我正在做的是一件正义的事情。为此,我可以暂时抛弃那小小的良心谴责。 我从侧面注视着柯伦的脸。 然后,我又轻轻唤了他一声。 “柯伦。” 柯伦的长睫抖了抖。他并没有立刻转过脸来与我对视,而是轻声应道:“……嗯?” 我说:“伊萨多拉虽然娇蛮,谭顿公爵虽然傲慢,可是他们对于彼此来说,是很好的、值得信任的、亲近的姐弟……” 我想到伊萨多拉和谭顿公爵曾经联手制造的那个支线任务“华宅血案ii”,在他们的豪邸中将巴雷亚子爵秘密解决掉了。 ……那也是彼此之间存在着深刻信任的姐弟,才能果断联手设计的计划,是吧? 柯伦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睫毛又轻轻抖了抖。 我说:“我也曾经跟你一道去过王都的郊外……我理解威廉先生是怎样一位出色的兄长……” 柯伦终于出声了。 他用鼻音低低应道:“嗯。” 我说:“……我也曾经想要获得一位那样的兄长。” 柯伦的背脊很明显地一僵。但是他保持着缄默。 我说:“在高塔中,我无数次地想像着兄长会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很年轻,学识渊博,贤明睿智……” 柯伦没有说话,但我觉得他的气息仿佛冷了下来。 我自嘲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直到他下令释放我,我还以为,我终于能够获得一位可靠的、值得信赖的、可以给我指引和保护的好哥哥了……” 柯伦沉默着,但我觉得他身上之前那股冷意似乎消失了一些。 或许是?为他意识到我的想法并没有与他背道而驰吧。 我说:“可是瞧瞧,我现在在做什么……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推翻他……” 柯伦的唇角终于动了动。他似乎很快地翘了一下唇角,好像是对我这句自我解嘲的说法也感到了一阵有趣似的。 我想了想,也觉得有一点有趣。于是我就呵地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哥哥想必也没有想到,他从高塔中释放出来的,不是什么联姻用的呆板人偶,而是一把刀吧……” 我顿了一下,觉得愈来愈有趣了,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变深,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对,‘父辈的荣耀’——那把他送给我的剑,现在被我握在手里,打着‘父辈的荣耀必须在我手中得到恢复’的旗号,反手还要背刺他一剑……” 我停住了,斟酌片刻,才抬起眼来,注视着柯伦的侧颜。 “我知道我正在做的是正确的事情。”我说。 “……可是,偶尔我也在想,没能拥有一个好哥哥,没能做他的好妹妹,没能做一对正常的、健康的、彼此理解、相互支持的兄妹,是多么遗憾……” 柯伦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哂笑了一声。 他重新抬起头来,并且转过脸注视着我。 “卡蜜莉娅,”他的语气依然平静而温柔。 我:“嗯?” 他说:“你觉得,把自己说得比我悲惨,这样的话就能让我好受一些吗?” 我:“……” 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柯伦的眼角浮现了一点笑意。 “谢谢。”他说,“这种安慰的方法似乎的确有点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3.19.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 今天来点儿谈心,因为我觉得公主与柯伦的相处就是靠谈心来拉近距离的hhh 而且这种话,公主肯定觉得跟公爵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跟柯伦说,柯伦就一定能够理解自己 感谢在2021-03-18 16:28:30~2021-03-19 16:3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你看看我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119 第120章 119 时间过去了好几天, 我却一无所获。 我忍耐着自己偶尔会对海量的花粉打喷嚏的不利因素,几乎把整座布雷斯特城以及城外原野上都地毯式巡逻了一遍。 可是,并没有觉得哪种花看上去特别可疑。 现在是秋季, 原本就没有多少种应季花卉开放。虽然布雷斯特郡靠近西南部,气温相对较高,花卉开放的季节或许比北部地区长一些, 但也没有逆天到什么花都能在这里找到的地步。 要我说, 我见到的最特别的花, 可能就是欧石楠了——因为除了玫瑰那种花语和含义几乎算是家喻户晓的常识之类的常见花卉之外,要说还有什么花具有某种含义, 那应该就是《呼啸山庄》里作为大背景,令人印象深刻的欧石楠了。 不过, 欧石楠能给这座城镇带?什么不得了的危害吗?!我很怀疑。 我暗忖, 假如我再在布雷斯特城找不出什么有效线索的话,或许我就应该扩大一点自己搜索的范围, 到莱瑟伍德郡的其它地方巡视一番, 毕竟这个主线任务的内容里提到的地理范围是“莱瑟伍德郡”而非“布雷斯特城”。 ……不过,在秋季四处旅游寻找开花的地方,这件事真的靠谱吗……?既然主线任务都没有时间限制的话, 我是不是应该明年春夏的时候找花更好一点……?毕竟那个时候开花的种类要多得多啊。 就在这种自己顶着满脑袋问号的时候, 一封请柬递到了欧石楠城堡, 指名是送给我的。 侍女立刻就十分规矩地用托盘托着它?转交给我。我接过?一看,差点被请柬封面那层薄薄的烫金图案晃瞎眼睛。 ……放眼整个拜恩王国, 如此财大气粗、具有暴发户美学的家族还能有哪个!还会是哪个!! 我眨了眨眼睛,打开请柬,发现果然是?自于斯坦耶家——是在布雷斯特城逗留了几天、看上去像是在长途跋涉的疲乏旅途之中停留下?修整的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邀请我今日去她的宅邸喝下午茶。 因为她已经修整得差不多, 打算明天一早继续她前往桃花镇的旅程了,所以也可以借此机会顺便跟我道个别。 我把那张请柬翻?覆去看了好几遍,并没有觉察出有哪里不对。 伊萨多拉丝毫没有显示出任何关于我上次在旅途中给她一记下马威的愠意。她表现得就好像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那一记软钉子、我们依然保留着在王都圣瓦伦丁堡时的那种亲近感似的。 不过她这样做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斯坦耶家两姐弟虽然有着以金钱碾脸的傲慢和一点炫耀式的虚荣举止,但他们将其中的度把握得很好,其他人在私下嘲讽他们是暴发户,也只不过是下意识将对斯坦耶家的刻板印象从以前一起承袭了下?而已。 事实上,他们姐弟俩具有足够圆熟的社交手腕,很懂得如何踩着别人的底线起舞、在合理地显示了自己的傲慢、为自己博取利益的同时而不真正伤及对方的颜面;而且同时,他们还能屈能伸。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王叔曾经拿?造谣的那件事——谭顿公爵在小公主仍在王都的时候面对艾德里安国王的威胁,很有尊严地拒不肯拿出五十万金镑;然而在小公主以心碎和疗养的名义离开王都之后,关于她被秘密放逐的传言随之沸沸扬扬,谭顿公爵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又十分自然地服从了国王的讹诈,最终还是拿出了五十万金镑平息了这场争议。 虽然王叔为了离间我们而声称公爵不过是“拿钱买自由”、“为了摆脱公主的魔爪”,但谭顿公爵在面对国王的威胁与小公主不成熟的接近时保有戒心、又在彻底激怒艾德里安国王或彻底毁坏小公主名誉的前一秒钟放软身段,这种娴熟自如、?回横跳的手腕,可比我当初头铁地自毁名声才获准离开王都的方法,要高明多了。 和他比起?,我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最好样板。 ……所以,这一次他的姐姐突然邀请我去喝什么饯行下午茶,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我满腹狐疑——狐疑的原因是,我自认为和伊萨多拉的好感度应该到不了这种特意举办一个茶会?跟我道别的程度——但我当天下午还是暂时放下那个几乎要逼死花粉过敏症患者的主线任务,好好打扮了一番,去了布雷斯特城中的斯坦耶宅邸。 这一次我十分有远见地坐了马车,结实的车厢为我挡去了庭院里的花粉侵袭,并且我的地位能够让我一直乘坐马车穿过庭院中的行车道,直达宅邸正门才下车。 我在正门前下了车,还?不及庆幸这一次我总算不用失仪于人前,一阵清风刮过,我鼻尖立时一痒。 我立刻抬手掩住口鼻,同时猛地咬住上嘴唇,总算把那个几乎都要冲口而出的小小喷嚏强行压了回去。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强忍喷嚏的时候,还是无法忍住鼻子发痒导致的泪腺连动的副作用,眼眶里仍然浮上了两泡泪。 我:“……” 我立即将计就计,捂住嘴唇的右手往上一抬,用手中的绣花小手帕在双眼的眼角轻轻沾了沾,顺势沾掉那种涌出的生理性泪水,用一种充满伤感的语气对闻讯亲自前?大门口迎接我的伊萨多拉说道:“……我们很久不见,能在旅途中巧遇,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一件事啊!可是没想到才几天就要分别,这让我的内心涌上了新的痛苦——” 伊萨多拉:“……” 啊,我读得出?她表情里的潜台词。 一定是在称赞我多时不见,演技非凡吧。 不就是上流社会司空见惯的装腔作势吗,作为公主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对!这就是我最后的倔强! 不过要论起装腔作势?,纵横上流社会二十年的伊萨多拉小姐当然比我这个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的假公主要流畅自然十倍。 她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很快就管理好了自己的表情,脸上流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又热情、又亲近的笑容?,走上前轻轻挽住我的手臂,说道:“瞧你说的……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瞥了我一眼,说:“即使暂时要在这里道别,我相信我们今后也一定会有很多机会再见面的……” 我:“……” 我怀疑她是知道了一些什么,这让我有一点儿心虚。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只要我脸皮够厚,心虚的就是别人! 我同样挂起亲亲热热的微笑,用还捏着绣花小手帕的右手,在伊萨多拉挽住我左臂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哦当然。”我说,“我可还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到繁华的王都呢,那样的话在每一次聚会上自然都有机会可以见到你了。” 伊萨多拉挽着我穿过一楼的大厅,竟然径直引着我往后园的方向走去,闻言顿了一下,然后就笑得好像更艳丽了。 “哦~相信我,我觉得即使不需要等到您重返王都上流社交圈的那一刻,我们就能够在各种场合下再次见面的~”她微微拖长了尾音,充满暗示地应道。 我:“……” 很好,我现在觉得她一定是知道了一点儿什么,所以专门等在这里打趣我,顺便压一压我的气势的。 上次是在大道上,又是大庭广众之下,我拿出一副正儿八经公主的派头,把她那种漫不经心的、金钱和权势养出的不自觉的轻慢压了下去。 可是现在是这种社交场合中虚伪的茶会,她用这样一种小姐妹似的亲亲热热态度,暗示着淑女们私下之间聊聊也无妨的八卦,无形之间就消解了那种太过正经的氛围,我就不方便像上次一样把这种她习以为常的态度上的轻慢,抬高到“作为一位公爵家的小姐,您理应对公主更尊敬些”的正式层面?解决。 我其实知道伊萨多拉并没有针对我的意思,而是因为她被上流社交圈奉承了太多年,一旦被当众下了面子,总有些下不?台,又明白自己是不应该当众再去打公主的脸的;所以她也只有借助这种小姐妹一般嬉笑的语气,?打趣我一下,看看我露出羞窘之意,也就算是小小地挽回了一点自己的颜面—— 其实让她打趣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我也没有那么心胸狭窄,更何况她又不是毫无理由,我也确实是睡了人家的弟弟,让人家打趣一下也无妨—— 不过!您也睡了我的哥哥吧!这种你?我往的事情就不要争个高下了!更何况您的弟弟和我暂时也没什么除了盟友之外的确定关系,您现在就要拿出一副刁蛮大姑子的模样是不是有一点儿入戏得太早了!这么说的话我应该也可以拿出一副刁蛮小姑的样子?为难您了对不对! 我在内心里咆哮了几个?回,最后落实到脸上,却只有十分好脾气地露出一个围笑。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伊萨多拉。”我同样拖长尾音,应道。 “请容我说一句,如果与您见面全是像现在这样的喜悦的话,那么我倒是十分期待与您常常见面呢。” 我其实最后一句话只不过是略带着点儿小刺的正常(?)社交辞令,但伊萨多拉的动作却微微一凝。 虽然她还继续挽着我言笑晏晏地在往后园的方向走,但她那明显被我刺了一下的肢体语言,我还是一瞬间就接收到了。 我:? ……这么不经刺的吗?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犀利了一点儿,就发现我们此时已经步入了这栋宅邸的后园。 作者有话要说:  3.20.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3-19 16:33:08~2021-03-20 17:0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滴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120 第121章 120 和前院不太一样的是, 面积颇大的后园,被雪白的栏杆和在栏杆上攀爬着、形成了花墙和花门一样的花藤巧妙地分割成了好几个不同的部分。 伊萨多拉已经迅速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刚那一瞬间的僵凝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含笑挽着我来到庭院中一处已经布置好桌椅的地方。 我注意到那里是庭院中一块比较开阔的草坪地带, 花树都在距离桌椅相对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并且那一处种花的风格是在草坪周围以修剪好的、半人高的常绿灌木围成天然的围栏,再在灌木丛顶部辅以一些花卉——我猜测那些花卉应该是灌木丛背后辅以错落层叠的花架种植出来的, 不然的话完全解释不了那些花怎么可能在一米多高的地方长出来。 总而言之, 这整座庭园, 处处都透露出一种富有的气息。 这么大的占地面积、这么多巧思设计的造景,还有那些融合了巧思和金钱才能够最终建造出来的设施, 以及远远近近的那些一看过去让人觉得美丽得简直忘记了花粉过敏症之苦的花卉们…… 我几乎要发出一声贫穷的叹息。 人家养花是为了一瞬间的心旷神怡。我找花却是一道过不去的高槛,不但毫无头绪, 而且还时常想打喷嚏。 我的主角光环呢?!都拿去填水坝了吗?! 我忧郁地在桌旁坐下, 和伊萨多拉心不在焉地交谈着,险些把我最害怕的下午茶必备点心之一——马卡龙塞到嘴巴里去。 其实我很喜欢马卡龙的多彩颜色。但是不知为何, 这个世界里的马卡龙尤其甜, 可能是制作方法上的一点差异——让我每次只需要咬一口马卡龙就觉得血糖破表。 提到马卡龙,其实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个小得不得了的私设—— 那就是,我那位暴君老哥很喜欢吃马卡龙。 严格说来, 他也并不算是喜欢马卡龙甜腻的味道, 而是因为—— 从他的母亲凯瑟琳王后的家族那边继承而来的某种基因, 不仅让他的精神状况不够稳定,而且还使得他吃东西的时候嘴里经常没味道。也就是说, 他即使吃两磅重的马卡龙,也不一定能尝出什么甜味来。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我斜对面的伊萨多拉——为了能够一边喝茶一边赏景,我们两人现在并不是相对而坐,而是坐在同一侧, 只是彼此之间隔了两个座位而已。 伊萨多拉察觉到我的目光,或许是因为餐盘上的马卡龙也让她有了一些联想,她放下茶杯,轻声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直愣愣地询问我关于艾德里安的一些事情。”她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我能询问一些关于他的什么事情?都事到如今了,您不觉得我对我哥哥表示过度的关心,肯定背后有诈吗?” 伊萨多拉大概是没有想到我比她更直接,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没有想到您会这么诚实——” 我:“……” 我木着脸,狠狠喝了一大口杯中的红茶。 “呃……我是不是应该说,感谢您的称赞?”我反唇相讥道。 伊萨多拉笑得好像快要肚子痛一样,她甚至往前伏在了桌面上,脸埋进了臂弯里;要不是她继续从臂弯里发出哈哈的大笑声,我还以为我凶得足以吓哭(?)她呢。 我:“……” 伊萨多拉好不容易笑够了,重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她的眼眸中仍旧留有一些残余的笑意,亮晶晶的,好像一点儿也不为了目前的事态而苦恼。 “老实说,来到这里之前,我想过很多。”她一改之前略有点盛气凌人的态度,用一种异常坦率的口吻说道。 “想着你会不会体贴地为了不让我夹在你和艾德里安之间为难,而不问我任何关于王都的问题……又或者你还是那个小心翼翼地显示着你的一颗良善之心,关心着几乎已经反目成仇的哥哥,向我打听他的近况……我甚至在思考,我应该告诉你到何种程度才适合——是为了艾德里安,不向你透露任何有效的信息才好呢?还是为了我弟弟,有意无意地多向你暗示一点儿王都的消息才好呢?” 我:“!!!咳咳咳咳咳咳——” 我终于被伊萨多拉惊人的直白呛得咳嗽起来。 老实说,在这个游戏里,沿着主线任务一直莽下去就可以了——这就是那些米国狒狒喜欢的路数,不需要过多的烧脑或斗智,也不需要搞什么情报或刺探,最多是攻城前夕设法打探一下城防或兵力布置情况之类的事情而已。所以我现在对于暴君老哥的近况还真的没有多大的兴趣,更不想听到他发现居然是他释放出来的妹妹在造反、打算把他拉下王座这一事实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过看起来伊萨多拉是打定主意要给我强行灌输一波了。我也只能垮着脸答道:“……假如不是对我有限的良心造成太大压力的话,我当然愿意听听您为我带来的消息。” 伊萨多拉无视我那种不欢迎的态度,笑眯眯地说:“其实,艾德里安并没有太过震怒哟。” 我:?! ……这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吗?! 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说不定都比他当初听说我起兵造反的消息时更震惊一点。 我:“……我哥哥不责怪我吗?” 伊萨多拉含笑答道:“艾德里安是个聪明人,既然当初决定把你从高塔里放出来,想必就事先预料过之后有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事情了吧……好的,坏的,他都不是很在意。” 我干巴巴地说道:“……真没想到哥哥还有如此的心胸。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我其实一点都没有什么自愧不如之意。我也觉得这事情跟暴君老哥的心胸大小没什么关系。他应该只是纯粹疯狂得厉害,再加上一点儿病娇系角色应有的自毁倾向—— 比如“好头颅,不知谁来砍之?假如是我那个可爱的小妹妹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之类的。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我也只能说些场面话了。 伊萨多拉却好像完全不在意我的评价一样。 “艾德里安对这个王位本来就很厌倦,”她语气温柔地——朝着我当头丢下一个大炸弹! “他一直觉得做国王让他担负了过多的、令人头痛的可恶责任……而且还要忍受很多违背他意愿的事情。”她说,“你恐怕不知道,前几年那些贵族和重臣们为了逼他结婚,简直吵成一团……最后,是烦不胜烦的艾德里安自己,拿着一把手/枪去了觐见室,对那些又一次来强迫他结婚、为王位生下继承人的老头子们说,假如他们再多说一个讨厌的字眼,他就马上给在场所有人一人一枪——包括他自己在内……” 我:?! 这绝对是该世界自行补充的剧情啊!这是什么糟心的设定啊! 我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真要是那样的话,恐怕王叔会开心死了吧……” 伊萨多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很有趣,卡蜜莉娅。”她夸赞我,“艾德里安决心把你从高塔里释放出来,然后把结婚这个讨厌的任务转嫁到你头上,看起来是不错的决定——” 我的脸都僵木了。 “啊然后再顺便生个儿子当王位继承人吗?”我语气死板地反问道,“虽然我知道封自家姐妹的儿子当王太子,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不过,我干嘛要乖乖给他当这个工具人?!”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我更想造反了啊! 虽然在游戏设定的这个时代——更扩大一点说,包括之后的君主立宪制时代——不管是实权国王,还是只当个吉祥物的国王,大家对国王的个人生活的期待值都是那么两样:“在合适的年龄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以及“总要给王位生个继承人,男女都好”;但类似艾德里安国王这么简单粗暴的操作,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我,作为他选择的“联姻”以及“生个继承人”的工具人,就更加火冒三丈了。 “他那么能干怎么不自己生?!”我怒道,“千万别跟我说是因为他不太行——” 我都说得这么粗鲁了,但作为艾德里安表现出来的心上人,伊萨多拉却一点儿都没有生气。 “欸,对呀。”她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说道。 我:……!? 我觉得那一瞬间我脸上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你说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伊萨多拉微微把脸侧过来,含笑的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我的脸上,似乎在欣赏着我一脸三观尽碎的崩溃模样,果然又把那个要命的事实重复了一遍。 “我说——”她带笑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抑扬顿挫的、仿若咏叹调一般唱歌似的调子。 “您重要的哥哥,尊敬的国王陛下,呃……确实,不、太、行。” 我:!!! “什……”我听见自己震撼得都结巴了,就活像是个单纯又愚钝、第一次目击什么过火事情的发生现场而导致天雷劈脑的小丫头一样。 “……什么不行?!哪里不行?!” 伊萨多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愉快,笑声回荡在后园里,直笑得我满面涨成了紫红色。 “你可真是有趣啊,我亲爱的卡蜜莉娅……”她在大笑的间隙勉强发出声音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我弟弟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艾德里安干涉得太多了所以反而导致你们反目,还是你们俩想瞒着艾德里安的眼睛搞点儿什么别的把戏——不过,有一件事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是清楚的。” 我:!!! 吾命休矣!社死现场! ——论“睡了人家弟弟却被做姐姐的抓个正着现在好像要拿这件事来唯我是问我应该怎么办”的大型论文答辩会现场。 我觉得我头顶冒出的蒸汽能把方圆十里的花木都烤焦。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却一时间想不出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最好。 或许我应该洒脱一点儿,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轻轻晃一晃手中的红茶杯,说“您大概是误会了吧”或者娇俏地托着腮,用一副无心渣女的口吻说“我能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可我现在却又像只受了惊的狐猴一样僵住了。 伊萨多拉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朝着我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记得我曾经祝你们有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 事到如今我已经把那点羞耻心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木着脸答道:“……确实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 伊萨多拉笑了一声,就活像终于逼迫我承认了这一点,算是她的一种胜利似的。 或许她今天就是为了来劈裂我的三观的,她用一种惊人的直率口吻继续说道:“是吧?……我指的就是这个。” 我已经觉得自己脸都要麻了,就好像整张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膏那样冰冷而木然。 我勉强找出一句来:“呃……我竟然不知道我哥哥还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伊萨多拉看着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噗地一声又笑了出来。 “哦不不不……我倒也不是在说艾德里安有多大的问题——我是说,他目前会变成这样,全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她说。 我觉得我现在是一点儿都吃不下桌上摆着的三层点心架上的任何一样点心了。 我索性把手中的茶杯也放下,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你到底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关于我哥哥的秘密吗?” 我已经察觉到伊萨多拉今天除了用她的好弟弟来小小地刺一下我的神经之外,或许还有另外的目的。 离开那座令人压抑的王宫,我终于能够体会到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伊萨多拉仿佛并没有那么爱我的哥哥。那些亲密与调笑,都仿佛像是她的一种表演。 作者有话要说:  3.22. 所以这一两章要稍微走一下真相线 其实也是要塑造一下哥哥的形象(。 塑造好了我们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打向王都了【喂! 感谢在2021-03-20 17:04:11~2021-03-22 04:5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滴 30瓶;余烬 20瓶;清禾月歌 17瓶;关你西红柿、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121 第122章 121 她此刻用她弟弟来挑衅我的神经, 却突然让我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那就是,无论如何,我与谭顿公爵呆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之间的确是有某种火花存在的。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气氛,活像是把两种截然不同的溶液倒到同一个烧杯里,马上引起了噼里啪啦的化学反应一样;无论是冒出火花、改变颜色、产生气泡, 还是释放出某种烟雾或味道, 那都是一种激烈——与热烈——的过程, 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伊萨多拉与我哥哥呆在一起时却不是如此。 他们可以很热情地纠缠着,旁若无人地拥吻, 或许伊萨多拉还会坐在我哥哥的腿上,用手臂勾着他颈子, 端着酒杯喂他喝酒——但是那种身体上的亲密却并没有带来气氛上的升温, 那些热情都仿若是苍白虚假的影子一样,再多的吻、再多的拥抱、再多亲密的耳语, 也无法让我感到那种正常的、暧昧翻涌的吸引力。 我原本只是觉得那种气氛有些违和而已,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刚刚短暂的羞窘已经过去,我平静地望着伊萨多拉,等待着她地回答。 而她果然是来向我倾诉的。 “我只是再也受不了这种日子了……”她叹息着说道。 “这种日子会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我:“……为什么?” 我其实也知道, 我那位暴君老哥既然不太正常, 那么他感情的表现就一定很扭曲。但是我想像不到他都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目前我所听到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我原本看过的剧本。 伊萨多拉冷笑了一声。 “……凯瑟琳王后是怎么死的,你恐怕不知道吧。”她说。 我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这很明显就是真相揭露前的预告词啊! 我摇了摇头, 敛下眉眼,听着伊萨多拉继续说道:“对外,大家都说她是因为长期健康状况欠佳而病逝的。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她最初发病的时候, 有多么可怕……” 她的声音突然低哑了几分,仿佛还带着一种后怕的情绪。 “她是因为可怕的疯病,你知道的吧?她疯了……”她的声调开始波动起来。突然,她迫切地向我这边倾身过来,猛地抓住我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紧紧地扣住。 我:! “艾德里安知道自己身上也有这种疯狂的血统,他曾经对我说过‘干吗要结婚呢?说不定我哪一天就会控制不了自己,拿起枪崩碎我的王后的脑壳’这样的话……” 我:!!! 伊萨多拉抓住我右手的那只手,掌心渗出冷汗来,微微地发着抖。 “所以,他不想结婚,更不想搞出又一个继承了这种血统的孩子……但是这样下去不行,不但背离了大家的期待,又给了其他有心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比如诺弗雷公爵,他跳得厉害,活像一个小丑一样,竟然还蛊惑了那么一些人……于是,艾德里安就突发奇想,记起了还被关在高塔里的你。” 我:“啊……那可真是……” 我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还没讲完,伊萨多拉就沉下脸来,打断了我这种虚假的感激。 她说:“我还记得他笑着说‘啊对,那个娼/妇家里是没有这种罪恶的血统的,所以她的女儿应该是个又愚蠢又健康、可以生一打孩子,长得也不错,可以拿来骗个好色男人上钩的家伙吧’——” 我:“……” 好的,他完了。就算不为主线任务,只冲着这几句疯话,我也绝对要把他从王座上扯下来! 我勉强扯了一下唇角,反问道:“那么最后他选中了你弟弟作为这个‘被骗的好色男人’,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心里清楚,自己反问伊萨多拉“他这么骂我、轻视我、打算利用我,难道你就没点儿看法吗”是没有用的。 当时伊萨多拉并不认识我,更谈不上要跟我共情。但是把矛头直接指向她的好弟弟,说不定更能激发她同仇敌忾的情绪。 我不知道为什么伊萨多拉今天要突然来向我掀开这些残酷的真相。或许是因为某一个瞬间她的忍耐突然达到了极限值,神经绷断了;或许是因为她厌倦了在我的暴君老哥手底下绝地求生,还要忍受他的喜怒无常;或许是她单纯地想要借着我的手来摆脱他,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离间我们兄妹…… 那些,都无所谓了。 既然她是来为我揭开一些过去的真相的,那么我也就不客气地全盘接收了。 暴君老哥有着从凯瑟琳王后的家族那里继承而来的不幸基因,这一点我很同情他。甚至他为了不让这种疯狂的基因继续传下去,还选择了不结婚不生子,宁可以妹妹的后代作为继承人,就这一点来说我也应该给他一些分数。 可是,他对我这个妹妹的轻视和利用,也是无法让我原谅的。我可以理解他出于什么理由才产生这种想法,但我也不会就这样把那些伤害我的念头和谋划都一笔勾销,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直视着伊萨多拉。我知道她也不是一位愚蠢的淑女,所以我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目的,就这么明晃晃地展示出了自己挑拨离间的念头。 伊萨多拉脸上的那些脆弱、哀恳、畏惧与愤怒——那些半真半假的情绪与眼泪——都慢慢消失了。 她慢慢松开了攥紧我的那只手,坐直了身子,甚至稍微昂起了一点儿下巴。 “……现在是我在询问你的打算,公主。”她用一种平淡而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 我直视着她,忽而一弯眼眉。 “可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我回答道。 伊萨多拉忍耐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区别吗?您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是对此不满的看法?还是毫不负责地说‘反正我弟弟没有上钩所以我也不能因此抱怨什么’?!”她一口气发泄似的说道。 我挑了挑眉,一瞬间想到了我在离开王都前往米拉夏城的路上听到的那个消息——谭顿公爵还是给了艾德里安国王五十万金镑。 王叔诺弗雷公爵曾经为了离间我们,安排侍女故意在我经过的时候议论,说大家都认为那五十万金镑是谭顿公爵向艾德里安国王买自由的费用。 现在我倒是有一点儿好奇了——为什么谭顿公爵要给艾德里安国王五十万金镑? 我说:“的确,奥利弗从一开始就言辞明确地拒绝了我——不过,我有点儿好奇,在我们闹翻以后,他为什么又给了我哥哥五十万金镑。” 伊萨多拉一愣,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冷笑道:“哦,您可别多想——当时是艾德里安与我谈及他想要安排你与奥利弗结婚,这个想法看来实现不了,他很愤怒。我急于洗清弟弟头上的责任,没有顺着他说话,我们……产生了一点儿争执。” 我:“哦……” 伊萨多拉:“然后,他的疯病突然就发作了。” 我:!!! 伊萨多拉笑了一下。和刚刚她那种艳丽的笑容并不一样,这一次她的笑容很浅,刚刚在唇角形成的一霎那就消散了。 她说:“……当我弟弟深夜被急召入宫廷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艾德里安把我按坐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里在玩着一柄手/枪,好像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崩碎我的脑壳——” 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诚然我已经知道原剧本里的艾德里安国王就是这么一个疯批起来六亲不认的人设,但我也不记得他是个连自己珍爱的情人都说崩就崩的人啊!他的疯批哪怕对着公主发作,也没有对着伊萨多拉发作过啊! 伊萨多拉应该是看清了我的表情,她忽然充满苦涩似的一歪唇角。 “……最后,我弟弟诚挚而痛苦地道了歉,拿出了五十万金镑,才把我从那个疯子手里换出来……”她说。 “艾德里安就坐在那里,死死盯着我们离开的背影,一直笑,一直笑……” “我害怕极了,我怕他在我们身后砰地开一枪,把我或者弟弟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打死在当场……可是我们又不敢不遵照他的指示,在他面前转过身往外走……只要流露出一丁点对他的防备,在那种时刻都是致命的……” 伊萨多拉好像说不下去了,之前虚张声势地挺直的背脊陡然弯曲了下去,用右手捂住嘴唇,指缝间漏出难以抑制的呜咽。 我:“……” 我完全无言以对。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暴君老哥疯批起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物。我不知道的是,他居然已经疯到对着自己理应珍爱的情人以及这个国家的钱袋子,都敢搞这一套了。 我还以为他对斯坦耶家姐弟应该有点优待的。是我太天真了。 我忍不住低声问道:“……奥利弗怎么说?” 伊萨多拉在啜泣的间隙抬起眼来对我投过来一瞥。 “奥利弗能怎么说?……他入宫的时候,房间的两旁站了十几名侍卫,而且按照艾德里安的吩咐,枪都是上了膛的……” 我:“……” 暴君老哥有这种能耐和魄力,敢对斯坦耶家两姐弟下这个狠手的话,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强迫我去勾引谭顿公爵?! 我感到一阵荒谬,不由得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既然他对你们也能狠得下心来,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这么干?想要钱的话,派我去有什么用?” 伊萨多拉的哽咽声停了。 她从被哭湿了一半的小手帕中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语气很不好地答道:“……因为他那个时候还打着如意算盘,想让你和我弟弟结婚,这样的话他立你们的儿子为王位继承人,我弟弟为了扶植自己的儿子,他全部的财产就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国王……” 我有点惊讶,但想了想,暴君老哥这个想法操作性极强,又能合理规避掉所有贵族和重臣对他本人的期待,并且还能够兼顾他充实国库的现实需求——的确,是在现有条件下对他来说最有利的一种安排了。 只可惜,我们这几位他认为理应欢欢喜喜接受这个安排的主角,没有一个人听从他。 作者有话要说:  3.23. 暴君老哥的一些真相差不多就描述完啦 其实这也是第一人称视角的一点局限性,就是要描写真相必须让女主借由别人的口中获得 不能直接去写【。 我想把他写成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人物,而不是单薄的一句暴君能形容的 我其实不太擅长描写这种聪明又喜怒无常的疯批,不过我尽力了【汗 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归这个主线任务啦! ps. 暴君老哥的台词只是为了塑造人物形象之用!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明天应该会在上午11点半就更新,因为下午我又要出去办事 感谢在2021-03-22 04:52:48~2021-03-23 16:3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夜未泱 40瓶;julie 10瓶;百岁生香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122 第123章 122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 冷笑了一下。 “所以他觉得还不如拿枪威胁你一下,更能逼迫你的好弟弟拿出钱来?”我讽刺似的反问道,“他还真是不害怕吓住了你们之后, 你们不肯再为他掏出一个子儿啊……” 伊萨多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因为这一套他其实已经做熟了。”她毫无预兆地又当头对我丢下今天的不知道第几个大炸弹。 “他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勒索着我们,巧妙地只勒索没有碰触到我们底线的金钱数额,一次次的, 在我们觉得忍耐有用的时候悄悄收紧捆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她低声说道。 “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他掌握着军队, 而我们的产业遍及全国, 再有钱也不可能把每一家工厂、每一座矿山都布置足够的武装护卫来保护我们自己的财产……而且这些产业也捆绑住了我们的脚,我们不可能离开, 甚至在某些时候——你也见识过那样的时候,是不是?——还要替他清除掉一些有野心的人, 因为那些人打的主意更糟, 比艾德里安当政还要危险……” 我:“……” 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新奇的角度来看王国第一黑心资本家的无奈。但不得不说,即使其中有演绎和卖惨的成分, 伊萨多拉的话里同样有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说得通、能够说服我的部分。 从斯坦耶家两姐弟的角度来说, 他们的产业太多,完全不可能为每一家产业都聘请足够的武装护卫。但艾德里安再昏庸残暴,他也是国王, 一声令下就可以和他们撕破脸、袭击他们的某几家产业——甚至他拿来养这些军队的军费都是从斯坦耶家两姐弟那里以各种名义收取来的。 艾德里安拥有王权和军队, 但是他的国库空空荡荡。斯坦耶家两姐弟或许有钱有势, 但他们的钱和势在王国的军队面前又不能算是什么——于是他们之间竟然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对于艾德里安来说,换上另一个为他赚钱的工具人, 应该也并不比斯坦耶家两姐弟好用到哪里去。虽然这两姐弟有时也会表现出心不甘情不愿,但总的来说还算顶用,并且有时候还会自动为他除去其他危害自己的叛国贼——别的工具人可能并不会自带这种清除效果,一专多用。 对于斯坦耶家两姐弟来说, 艾德里安并不会完全吸干净他们的血液和金钱,而且他们两人又不可能抛弃掉国内的一切财产和产业,逃亡到别的国家去过流亡的苦日子。 至于换个更容易让他们左右的新国王?——在遇见我之前,他们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名正言顺,我拥有了一支实力强大的军队支持,我只要走主线剧情就能够逐渐拿下全国的每一个州郡……只有我才是足以与艾德里安国王抗衡的那个完美的人选。最重要的是,即使我登上王座,应该也不会篡夺他们的财产;因为我更清醒、更有理智、更讲道理、可以沟通,明白再庞大的财富来源也需要有人替我经营——而他们正是最好的人选。 悲哀的是,我之前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因为我无法说服自己沉溺于谭顿公爵编织出的热情浪漫的爱情美梦之中。到了这一刻,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终于明白了他一定会百分之百支持我,忠诚于我,站在我这一方,期盼我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他忠诚于我的理由终于变得不可怀疑、不可撼动。但是,他沉迷于我的那些时刻却突然变得迷蒙起来,飘忽起来,像一团奇妙的雾霭和幻影那般,飘荡在空中,变得那么虚幻,缥缈,而不真切。 他的忠诚终于在我眼前得到了完全的证实。与此同时,他的爱情在我眼前却仿佛崩毁了。 我不相信自己是那种全无魅力的女人,也不相信他所表达出来的一切沉迷都是虚假的。但是—— 我现在可以完全相信他的诚意。但我现在却无法完全相信他的感情了。这真讽刺。 我缓缓地挺直背脊,微微昂起下巴,做出了傲慢的姿态,就仿佛自己下一刻就将登上王位,是一位骄傲的女王那样。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谭顿公爵在月光城堡里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那时候我刚刚拿下王叔,获得了恩蒂奇克城与诺弗雷郡的实际控制权。在灯火昏暗的房间内,谭顿公爵半倚坐在那张堆满筹码与纸牌的牌桌上,凑近我的耳畔,低声问我:你害怕未来的道路只有你一人独行吗,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他含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仿佛对堆满牌桌的、他赢来的筹码也并不是多么在意;他刚刚还握着纸牌的修长手指摩挲着我的后颈,他对我说话的时候,唇间逸出一点醇美的酒香,并不冲鼻,却恰到好处地令人感到了一阵微醺。 他说:站到最高处的话,本来就是孤独的。 这一瞬间再想起他的这两句话,几乎令我心脏发紧,咽喉挛缩。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我短暂地闭了闭双眼,重新又睁开。 我对伊萨多拉说道:“那么,我想你们可以信任我会是一个更好的盟友。” 伊萨多拉的双眼中猛然绽放出光彩。 午后的清风吹拂过庭院,花木簌簌轻响。风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到了入夜,当我站在欧石楠城堡我下榻的客房的阳台上时,微凉的夜风吹在我脸上,已经足够让我冷静下来,回想今天仅有我和伊萨多拉两个人的饯别茶会的整个过程,回想自己可曾有一刻表现得不够得当,露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破绽—— 伊萨多拉的脆弱、哀泣,恐惧与愤怒,都表现得恰到好处,足以塑造出一位受到我那位疯狂的暴君老哥胁迫的、令人同情的淑女形象。甚至是得到了我明确的盟友许诺之后,她明亮眼瞳中亮起的光彩,都显得那么恰如其分,美丽动人。 ……或许这就是她在王都长袖善舞、甚至在我那位暴君老哥不时发作的疯狂之中也能全身而退的秘密吧。 这种恰如其分的演技,能够最大限度地把气氛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制造出一种娇媚无害的讨喜形象,令人放松警惕心,任由她主导全场的情绪——与思绪。 我不会因为暴君老哥的疯狂举动就认为伊萨多拉只是个可怜的、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因为并不是每一位富有魅力的美丽淑女,都有被我哥哥迷恋地注视的本事。 但是,无论如何,哥哥的做法太过界了。即使疯狂的病症,也不能够成为他脱罪的借口。 或许他们之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错误的悲剧。但我现在并不确定在我前方等待的,又会是什么。 我记得茶会结束后,伊萨多拉亲自在宅邸门前送我登上马车。当我弯腰打算钻进车厢的时候,我听见伊萨多拉的声音,在我身后轻轻扬起。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奥利弗了。” 我的脚步一滞,回过头去。 这种充满魅力的淑女所表现出来的悲伤简直有种油画般的魔力,她站在花木环绕的大宅门前,看上去又富贵,又可怜,又骄矜奢靡,又无能为力。 我想了想,还是答道:“假如您想了解他目前的行踪,恕我不知……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伊萨多拉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抹无可奈何的苦涩感,一瞬间我简直觉得这位高段大姐姐只凭这么一个笑容就完成了一次对我无声的指责。 “他在巡视我们各地的产业,”她说,“我还以为您和他总会在旅途上的什么地方偶然遇上的。” 我有点尴尬,也拿不准伊萨多拉对我和她弟弟之间的事情究竟了解多少;而且我总觉得伊萨多拉在提及她弟弟的时候措辞都若有深意,并不像是表面上的那样简单。 于是我斟酌了一下说辞,谨慎地答道:“的确,我们曾经相遇过……可是后来,我们又分别了。” 我并不确定这是不是伊萨多拉想要听到的答案。因为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伊萨多拉沉默良久。直到我决定不再礼貌地等候她的回答,而是继续屈身钻进车厢坐好之后,我才听到伊萨多拉唇间吐出了简单的两个音节。 “……是吗?” 单单从这两个音节里也听不出伊萨多拉对此事的看法。不过我也没有一定想要得知她看法的执拗念头,而且也无需征得她的同意才能采取行动。 在我的马车开始行驶之前,我却听到伊萨多拉又说了一句话。 一句令人感到费解、又显得意味深长的话。 她说:“您知道成为一位成功的商人的秘诀是什么吗?” 我有点诧异,因为我对这种经营成功学秘籍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出于那点旧时的情谊,我仍然礼貌地应了一声:“……什么?” 可是她发问的时间有点太迟,当我的回应落下时,马车的车轮已经开始辚辚地在石板路上滚动起来。 我隔着打开的车窗,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却刚巧捕捉到伊萨多拉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是‘不要去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3.24. 姐姐的话里很多都很有深意的【喂! 还有,姐姐是故意制造出一种错觉,让公主认为公爵只是因为想要寻求与她的合作才对她好的 说白了就是,他们姐弟俩的利益和目的已经不完全一致了,公爵也未必全部赞同姐姐的话,但姐姐竭力想要在公主面前掩饰这一事实。 感谢在2021-03-23 16:37:23~2021-03-24 06:4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桓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岁生香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123 第124章 123 我感觉有一点儿暴躁, 因为距离我到达欧石楠城堡已经过去了十天,然而我那个关于鲜花杀机的主线任务还是一无所获。 讲道理,这就不是一个适合的时间段啊……都已经十月了让我去调查鲜花?!我不如提前跟柯伦讨论一下在欧石楠城堡过冬的可能性, 说不定还更明智点…… 不过,柯伦好像难得回一次封地,所以他忙于处理各类公事, 一时间好像比我还忙。 我几乎以犁地的精细度在布雷斯特城、欧石楠城堡及其附近地带扫了一遍, 倒是认识了很多漂亮的花, 可是看起来美则美矣,却都没有透出什么秘密或危险的味道, 似乎不可能与主线任务相关。 我本来在想,我扫街的范围是不是应该扩大到整个莱瑟伍德郡, 但仔细抠了一下主线任务的字眼, 又觉得这种表述方式有点似是而非,说不定存有误导的意味。 主线任务出现在柯伦的封地所在的州郡, 虽然也是按照地理位置的例行推进, 但柯伦可是官方钦定的男主角之一,主线推到他的封地,却从头到尾与他毫无关系?!这种致命的错误放在哪个项目组里都是要把责任人——或者负责人——推出去祭天的! 正如按照地理位置, 下一个主线任务必定会推进到瑟莱特郡, 而谭顿公爵的小小封地桃花镇正好位于瑟莱特郡内。所以下一个主线任务必定得跟他扯上点什么关系, 不然的话他作为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的地位还拿什么凸显? 更进一步来推论的话,夏都普洛威也在瑟莱特郡内。既然名为“夏都”, 那必定是夏季的时候气候较为宜人,可以用来避暑之处。瑟莱特郡境内有乌瑞亚山脉,山地和丘陵虽多,但也因此植被丰沛, 夏季的时候也十分凉爽舒适。 ……而夏都普洛威,就是重要男配埃尔文的故乡啊! 按照地理位置来估算,埃尔文应该是在家庭生变之后辗转逃离普洛威,在乌瑞亚山脉的某个山口翻过山去——乌瑞亚山的海拔也不甚高,而且有山口甚至可供旅客通行,真要跑路的话也就是路上颠簸辛苦些,并不算绝境——然后最终逃到了反抗军的大本营加拉赫城。 ……这么一想,就觉得埃尔文虽然一身的书生学者气息,但行动力还是挺强的,并且还很有几分长途跋涉时吃苦耐劳的独立生存能力。 不过,他不是这样的话,失意的学者千千万,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反抗军里地位扶摇直上,成为了军师这种重要副手呢? 所以,既然主线任务都推进到了这里,即使他只是个重要男配,没有男主角那样的排面,但不给个支线任务可还行?!真是这样的话负责剧情的人还是得推出去祭天的—— 我一想到瑟莱特郡那密密麻麻的、可能出现的任务列表,我的头就开始一跳一跳地痛。 干脆点,还是把张灵舒推出去祭了天吧。 但即使把他祭天,莱瑟伍德郡这里的主线还是得我来伤脑筋。 我也在思考我漏掉了什么——最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确切地说,是一个地方。 我记起了斯坦耶家那座前院后园都让我频频打喷嚏的大豪宅。 ……那些豪宅的庭园里也种着很多花啊?!而且他们种的花和野生的花一定在种类上有些不同,会更刻意地去种一些外表好看、但在莱瑟伍德郡野外不一定生长,原产地说不定在别处的观赏性花卉,是吧? 可是我要如何调查别人家的后院呢??? 我,现在就是很想积分兑换一下轻功技能——如果游戏里实装了这个技能的话。 没错,我现在有“腾跃”技能,翻起墙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轻功”的范畴可比翻个墙要大多了,什么墙头无声飞奔啊,水上漂啊,踏雪无痕啊……这些都比“腾跃”这种单纯的弹簧技能还要实用得多,可惜我没有! 我陷入了苦恼。 苦恼得晚饭都没吃多少。 ……结果被柯伦发觉了。 他直接在餐桌上询问我有何心事——有一说一,像这样有话可以不用顾忌周围环境而直接交谈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柯伦自己的地盘! ……不过主线任务这回事还是没有办法直接对他大喇喇地说出来的。 我想了一下,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把主线任务的要求合理包装了一下。 “我那天应邀去了斯坦耶家在此地的宅邸,呃……发现了一件事。” 我决定用伊萨多拉那座花团锦簇的庭园来作为引出主线任务的话题。 柯伦坐在主座上,微微垂下视线,正切着盘子里的一块牛小排。听到我提及“斯坦耶家”这个地方,他的动作一顿。 和欧石楠城堡的排面相配地,这里的餐厅也摆着一张长桌。柯伦作为欧石楠城堡的主人,自然要单独坐在主座。当然我作为地位理论上比他更高的公主,也有资格坐在那里,不过我婉言谢绝了,现在就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个座位上,无论是正常交谈还是靠近一点耳语,都很方便。 这种呈九十度角的位置,当然也比并肩而坐或者对面隔桌而坐更加方便我近距离观察他的微表情。我注意到他垂下的长睫闪了闪。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地感兴趣的肢体语言。 我觉得火候到了,于是我继续说道:“我发现他们的庭园里种了很多种花……有几种花我还真的没有见过,感觉很好看。” 柯伦似乎是觉得谈论花木的话题是社交场中正常的话题,平淡而无趣——因为他又开始切盘子里的牛小排了,好像注意力也并不在我聊的花花草草之上,只是礼貌地应了一句:“哦?只是因为看到了你不认识的花卉,所以就苦恼得连晚饭都吃不下了吗?” 我盯着自己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那块牛排,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很浪费食物。 这年头讨人喜欢的女主角都是又能吃又会吃又懂得烹饪的可爱干饭人,我却在这里进行着陈腐的厌食梗,这样下去不行!群众好感度说不定会掉! 我立刻拿起刀叉,重新开始精确切分那块牛小排。 当然我也没忘记说话。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一边精确地把牛排切成一个个小小的正方体,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有些花卉并不常见……我是说,即使作为观赏用的花卉,也很少见。——是莱瑟伍德郡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传统或习惯吗?” 柯伦的手再度一顿。 “哦?”我听见他问道。这一次,我觉得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注意力投注过来的兴趣。 “……很可惜我并不认识那些花卉的名称。”我佯装遗憾地说道,“不然我还可以问一问你,那些花卉是打哪儿弄来的,等将来我也有了个好宅子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移栽来一些种在我的庭院里。” 柯伦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问道:“……是野外和街道上没有的花卉吗?” 噫!他真是个聪明人!听懂了我的暗示!我拼命点头。 柯伦露出为难的神色。 “……如果知道是什么花种,还可以去询问花匠。可是你连名称都不知道的话——”他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突然灵机一动! “柯伦,我们来改建一下欧石楠城堡的庭园怎么样?”我兴致勃勃地提议。 柯伦:?! 他很明显是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面露错愕之色,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转过脸来看着我,就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些开玩笑的意味似的。 可我当然没有在开玩笑。 而且就在这片刻之间,我心中已经形成了一整个完美的调查计划。 我同样微微侧转过身去直视着他,恳切地说道:“你不喜欢‘欧石楠城堡’这个名字吧……” 柯伦的眸光微微一动。他在我的注视下只是克制地垂下了视线,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但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说:“这个名字是我父亲给你们的,而且我哥哥好像也没有表示异议,所以现在的我还没有改掉这个名字的资格……” 对,那是我当上女王之后才有的资格。现在我说了也没用。 “不过我们总可以做点儿别的,来抵消这个讨厌的名字带来的影响。”我说。 柯伦还是没有说话。可是他抬起了视线,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我,仿佛是期待着我说出点儿什么更好的话来。 他那种盯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就好像是一个丢了珍贵的东西、独自一人躲在墙角沮丧失望伤心的小男孩,突然有人来对他说“没关系那件糟糕的事我可以为你解决”或者“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一样。 我迎视着那种眼神,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儿心虚。 但是,我新产生的这种想法,对于我们两人来说应该是双赢的——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地去调查那些私宅的后园,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父亲想出来的这个破名字对抗,把这个城堡的氛围改得光明向上一点儿—— 我说:“我们想点办法,搞个赏花活动,去那些庭园设计得特别美的私宅里参加个茶会之类的……然后参考了那些庭园的设计和花木的种植,回来把欧石楠城堡的庭院改建成一个特别漂亮的大花园,怎么样?把这里的欧石楠通通铲掉!一棵都不要剩!反正城堡外的原野上也很多!城堡里少两棵也没事!——你看怎么样?” 我说着的时候,愈说愈是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由得兴冲冲起来,手肘撑在桌子上,上半身不自觉地向着柯伦的方向倾斜过去,就好像这么做能在他身上多施加一些说服力似的。 柯伦定定地注视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忽然轻轻一勾唇角,低声说道:“……可是,我哥哥很喜欢欧石楠啊。” 我:“!!!呃……这个——” 我顿时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糟糕!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3.25. 抱歉今天更得晚了一点,眼压高的问题又来困扰我了,导致我头痛,左眼看东西也感觉有点视力下降【。 明天如无意外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公主:刷好感度翻车第n次(不 感谢在2021-03-24 06:40:17~2021-03-25 18:3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阿宇 10瓶;量 3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124 第125章 124 不用照镜子我自己也知道, 我现在肯定是一副张口结舌,宛如大鹅被人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来的蠢样子! 我“呃呃”了两声, 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快要烧起来。 ……我太得意忘形了! 虽然这是个调查那些私宅庭园的好方法,但柯伦如果不愿意配合的话, 这个方法就废了。而且—— 要调查私宅庭园的花木种植情况可能还会有别的好方法, 但是伤害到了柯伦的感情的话, 这种事是我顶顶不愿意见到的! 我愧疚不已,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我忘记了这件事。如果让你生气或者难过的话,都是我的不对。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我有点语无伦次, 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表达出我心中的歉意。但我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如果你真的疯了的话,那可就糟糕了。”柯伦说。 我:? 我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确定地抬起头来, 询问似的望向柯伦。 而柯伦虽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或不悦的神情。 他迎视着我疑问的眼神,缓缓勾起唇角, 说道:“……因为这个国家需要的可是一位贤明的女王啊。” 我:??? 看着我好像依然一脸呆滞的样子, 柯伦似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里好像浮现了一丝无奈。 “……我没生气。”他补充道。 我:“哦……” 柯伦:“或许你的提议是对的。” 我:!!! 看着我这一脸大脑停工的样子, 柯伦的脸上浮现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虽然我哥哥的确很喜欢欧石楠,但把这些花大面积地种植在城堡的庭园中, 的确……也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陷入对他的追念而不可自拔。”他说。 顿了一下,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地说道:“……这对目前的我来说并非好事。” 我:! 柯伦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他看到我的表情之后, 却骤然噎住,片刻以后他摇了摇头,噗地一声失笑了出来。 “……你那到底是什么表情啊。”他说。 我:“?呃……绝处……逢生?” 柯伦脸上的笑意一凝,露出了一点啼笑皆非的神色。 “在你眼里,我很严厉?”他疑惑地问道,“就因为一句话没有说对,就会生你的气?” 我慌忙摇头:“呃……不不不不不……我是说,因为我很重视你的感想,所以说错了话才会感到那么抱歉……” 柯伦很认真地想了想,蹙眉不解似的说道:“……可是我不愿你对待我就像对待一尊易碎的瓷偶那样。” 我:? 我切着小牛排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而柯伦的目光似乎短暂地落在我停顿的刀叉上,微微一滑,又很快抬起眼来注视着我。 “你对待我太过小心翼翼了,卡蜜莉娅。”他说,“我并不需要你这样的特别关照。” 我:?! 什、什么意思?! 他不希望我特别关照他吗?!我正是因为尊重他、重视他,才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啊?假如他在我眼中毫不重要的话,我又何必去在意他的感受?我好歹现在也是个控制了全国四郡的实权公主,真要是想铲他一片花田又有何难?…… 可是这些问题,到了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被我牢牢地压在了喉间,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我放下刀叉,郑重地说道:“我只是想要表达我的尊重……当然,假如这样让你感到不自在的话,我会注意调整自己的。” 柯伦的蓝眼眸里光芒闪烁了一下。他仿佛想要再多说点儿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竭力忍住了。而且为了掩饰那一瞬的失态,他甚至拿起手边的酒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然后因着那种冲鼻的酒气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是很擅长饮酒,但晚餐桌上搭配牛排的红酒也必不可少。他刚刚一直没有喝,现在骤然喝下去,或许也有点不适应。 我刚想关切地望着他,就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我并不需要你这样的特别关照”——于是我佯装无事,叉起一块被我切得齐齐整整的牛排,送进了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柯伦放下酒杯,说道:“所以让我们回到你的计划上——为了改建城堡的庭园,你想要参考一下城中那些私宅的庭园设计?” 我点点头。 柯伦问道:“那么你为何不直接去找那些庭园的设计图?” 我一愣。 现在还有这玩意儿保存下来吗? 我灵机一动,说道:“不亲眼看看效果,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呢?而且还有庭园里种植的花木……只在纸上写着‘这里种植五十株玫瑰’之类干巴巴的话,哪有亲眼看到一片玫瑰园来得直观?” 柯伦沉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他说,“那么你希望我配合你做什么?举行什么赏花活动?还是强迫那些私宅的主人举行茶会招待我们?” 我一怔,刚觉得他这不是崩人设吗,就看到柯伦笑了起来,脸上竟然一瞬间闪过一抹打趣似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笑着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邀请你去他们的茶会的。” …… 柯伦真是个天才。他说到做到,很快我就在欧石楠城堡收到了一些布雷斯特城里的太太小姐们举行下午茶会、邀请公主莅临的请柬。 我很高兴地一一答应下来,然后每天下午都去一间不同的私宅参加茶会,半个多月下来,我俨然已经成了疯帽子——不,我是说,花卉图鉴。 柯伦有空的时候一般都会陪伴我出席茶会,原因是我绘画技能不佳,只身前往的话,即使参观了人家的庭园,也画不出可靠又贴近全貌的庭院设计图——以及花卉的样子,留在城堡的他或者花匠也根本无法拿我的鬼画符来作为参考。 老实说,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于是这半个多月,我们两人有百分之九十的茶会是一起出席的。 调查结果——一无所获。 我虽然是个假的花卉图鉴,但柯伦却是一本真的植物大全。他只需要扫上一两眼就能说出那种花卉的名称,所有的花听上去都正常极了,高雅极了,美丽极了,十分适合构建一座优美庭园的各种需要,仿佛除此之外它们就完全没有别的功用,也不会存在别的什么危险秘密。 那个主线任务简直就像个假的一样。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听错了。 然而我在脑内又重新翻阅那本攻略书好几遍,它上面未完成的任务里明晃晃地写着“鲜花盛开之地”这个任务的内容和奖励,前面的方框里也还是空的,并没有打上勾表示已完成。 一切都表示,这座城里肯定有问题。但是这里的问题,却并不像从前那些地方一样,在我到达的几天之内立刻就乖乖浮现到台面上来供我解决。 我陷入了苦恼。 当我听说,最近这大半个月我和柯伦频频一起出席各种茶会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小范围内的猜测和传言的时候,我就更苦恼了。 我的主线任务一无所获,感情线倒是莫名其妙松动了吗?!可是我也看不出柯伦有哪里变得对我更特别了啊?! 他仍然是又温柔又绅士又善解人意,好像就没有不耐烦的时候。尽管我有时会专门往花丛里钻,说着是来参加茶会,但既不怎么社交,也不认真参观人家的庭院布局,只是看到花花草草就死盯着不放,活像个还不怎么上道的采花大盗似的;但柯伦却从未对此质疑过或产生过厌烦,这就让我更良心不安了。 我左思右想,最终决定遮遮掩掩地对他说一部分实话。 这一天我们参加完了最后一个茶会——柯伦说这大约就是城中最后一个有能力举办茶会的家庭了,剩下的都是普通的民众,不太可能有心情搞这种贵族富绅的交际——回到欧石楠城堡之后,我决定跟他谈一谈。 晚餐后我鼓足勇气敲响了柯伦房间的门。当我听到“进来”的语声、小心地打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我发觉柯伦并不在屋里,而是在阳台上。 柯伦原本是倚坐在一张椅子里,向外眺望着城堡庭院的夜景;听见我走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向着一旁摆放的另一张空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他的手势,走到那张椅子旁坐下。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已经换下了晚餐时那一套齐整的装束,现在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晨袍,袍襟下方露出一截室内便服长裤的宽松裤腿。他额前的金发也落下来一缕,看起来有点随意而慵懒。这种风格的他无疑是极为少见的,我不由得呆了一下。 柯伦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异状,他转过脸来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一抹好笑的情绪,问道:“怎么?是一个人发呆感到无趣,所以想找个伙伴跟你一起发呆吗?” 我:“……” 我忽然又觉得,他这上升的幽默感很能说明点问题——我们的好感度已经上升到他可以随意跟我开玩笑的程度了!哦这是多大的胜利! 我十分感动,然后否认了他的说法。 “不,”我说,“我来是要跟你说点正事的……事实上一直有件令我困扰的事,我觉得需要一点你的建议。” 或许是因为我郑重其事的语气,柯伦收起了之前那副轻松写意的态度,正色问道:“是什么事?” 我思考了一下,组织好语言,说道:“……你难道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封地里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吗?” 柯伦:?! 他几乎一瞬间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里坐直身躯,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3.27. 抱歉这几天被眼压高的问题困扰,写得断断续续的…… 为了补偿大家,今天来个长一点儿的小剧场。 公爵:为什么布雷斯特伯爵没有be? 公主:柯伦小可爱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公爵:为什么那位学者先生也没有be? 公主:埃尔文小可爱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公爵:为什么只有我有be??而且一有就是两个?! 公主:带恶人大魔王能纯洁善良没有什么坏心眼吗?!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公爵:…… 公爵:我喜欢她做什么,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ps. 明天应该还是上午11点半更新。 感谢在2021-03-25 18:35:32~2021-03-27 07:1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arrotx 4瓶;暮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125 第126章 125 “……你说什么?!”柯伦的声音, 在我听上去,几乎像是从咽喉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 为什么这么一副震惊的样子?啊对于他这种优秀生学霸来说,封地上出了什么糟糕的大事, 是他尤其不能容忍的吧……就好比精心答题的试卷突然被漏墨的钢笔滴上了墨水,或者卷子发下来才发现一道解题步骤大概有二十步的大题里其中的一步最简单的计算被自己仓促之下搞错了,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这么联想一下, 我仿佛突然理解了他的瞳孔地震。 这么洁白如同一张白纸的好学生答卷——不, 模范封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污点, 很难接受吧…… 我同情地望着他,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变轻了一些。 “……我很难向你描述这种感觉, 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说。 柯伦刚刚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震惊仿佛很快就被理智所控制,他重新找回了一点表情管理的节奏, 低咳一声, 把认真的目光投向我。 “你很久没有回过封地了吧?”我问他。 柯伦低头想了想,不知道他联想起了什么, 苦笑了一下。 “……是很久没回来过了。”他承认道。 “在哥哥和父亲相继过世之后, 为了继承父亲留下的爵位,我按例向国王陛下发去了一封信……但陛下的回复却很奇怪。他说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继承人,因此为了观察我是不是正确的、够格的人选, 希望我前往王都觐见他, 同时接受考察……” 我:??? 暴君老哥搞这一手是要干嘛?!公开质疑柯伦继承爵位的资格和能力, 这不是侮辱人吗?!难怪王都里也有很多嘲讽柯伦的传言,甚至到了恩蒂奇克城的月光城堡, 那位迪昂子爵还恶毒地讽刺柯伦是靠着兄长之死才得以获得贵族爵位的、无能却好运的次子—— 我忍不住恼怒地说道:“我看我哥哥是疯了。” 柯伦正在讲述着过往的语气一顿,神色一瞬间有点复杂。他投过来一眼,却并没有对我的话作出什么评价,而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那时候, 国王陛下正为国库拮据而苦恼的传闻沸沸扬扬……也有人揣测说他是为了削减贵族的爵位和人数在做准备,布雷斯特伯爵的继承事件就是他试探的工具……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不可能拒绝他的提议——” 我:“……但是,你到达王都以后通过了考察和试炼,对吗?” 柯伦又瞥了我一眼,这一次,他的蓝眼睛里似乎带上了一点儿笑意。 “是的。”他答道。 我欢欣鼓舞起来,就活像是我自己考了一百分似的。 “我就知道!”我喊道,“你那么聪明,懂的东西那样多……你不配继承爵位的话,我看这个国家的贵族里就没有人配得上继承自家的爵位了!哥哥真是笨蛋,他干嘛不拿迪昂子爵那种脑容量并不比一只螳螂更多些的人来作为突破口呢?” 柯伦:“……” 在夜色里,温柔的金发天使似乎弯起了眉眼,因为我毫不掩饰倾向的彩虹屁而微微笑了起来。 “……总之,虽然爵位是顺利得到了继承的批准,但或许是因为我顺利继承爵位这一事实并没有给国王陛下留下任何可以操作其它事项的借口……所以,国王陛下就借口说要对我委以重任,把我扣在了王都,好几年没有允许我回过封地。”柯伦说道。 我:“……” 懂了,我那位暴君老哥恼羞成怒,打击报复。 我想起来在受命担任我的指导者一职之前,柯伦的确是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但却奇怪地滞留在王都没有回到封地,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曲折的一番故事。 也因此,他的才能如此出色,却不受我那位暴君老哥重用的理由也圆上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自动补充功能真是绝赞啊。 然而抱不平的话还是要说的。 我忿忿然说道:“他自己把国库搞得像刚洗过的袍子一样干净,却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不是敲诈大笔金钱就是威胁不给爵位,治国是这个方法吗?!” 柯伦注视了我几秒钟,然后微微低下头,哂然一笑。 “……您究竟是在为谁鸣不平呢,公主殿下?”他轻声问道。 我:?! 我愣住了。 ……我难道不是在为柯伦鸣不平吗?!还有谁?! 我刚刚那一番话说出来其实压根没经大脑,都是想到什么就很自然地说出来了,所以现在因为疑似话里埋雷而不得不复盘,仓促之间大脑居然僵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能是我的呆鹅相太难看了吧,柯伦浅笑着摇了摇头,很自然地转移了一个话题。 “在莱瑟伍德郡,除去布雷斯特城之外,还有好几位贵族的封地。”他说,“但是,有一件事我早就注意到了,觉得有点奇怪……” 我:? 柯伦注视着我,缓缓说道:“……那就是,在莱瑟伍德郡及相邻的瑟莱特郡,斯坦耶家总共拥有四处种植园。” 我:??? 我有点吃惊,因为我并不记得原剧本里还为谭顿公爵设计了这么一处生财之道。 这个游戏的时代虽然架空,但借鉴了很多工业革命和蒸汽时代之类的风格和设置;谭顿公爵所代表的正是新兴的黑心资本家,拥有的也是工厂和矿山一类的产业。什么棉花种植园和纺织业之类的,他并没有涉及——老实说,这倒不是我们觉得他不配拥有这种产业,而是因为游戏地图里没必要搞出什么种植园之类的地点,毕竟打仗也好、打怪也好,也不会点燃一座种植园以示威风啊。 不过现在想想看,工业革命的开端不就是改良纺织机吗?所以这个游戏世界里自动补充的功能为这个国家最大的黑心资本家再补充上一点产业拼图,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我问道:“可是……他家那么有钱,有几座棉花种植园和几家纺织厂,应该也是……正常的?” 柯伦冷笑了一声。 “看起来您并不真正了解斯坦耶家的全部产业呢。”他说,“他们虽然也拥有纺织厂,但并不在这两郡。据我所知,为他们的纺织厂提供原材料的棉花种植园,也不在这两郡。” 这句话说得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我警惕的雷达一瞬间就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四座孤立的棉花种植园?!”我喃喃道,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老实说,这两郡的土地应该都是有主的。诚然斯坦耶家的金钱可以为他们买到一些穷困潦倒的破落贵族家的土地来建立种植园,但既然柯伦提到这四座种植园并没有为斯坦耶家的纺织厂供货,那它们的存在就很奇怪——难道他们还要搞原材料直接出口的业务吗?!斯坦耶家这么有钱,原材料过剩的话,直接多建两家纺织厂不就行了吗? 还没等我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柯伦径直说道:“也有人说,这四座种植园,是老谭顿公爵在世时为伊萨多拉小姐准备的嫁妆。” 我:“……” 啊这万恶的大地主! 我没好气地说道:“那干嘛不连纺织厂一起陪嫁得了——” 柯伦笑了一笑。 “或许是老公爵认为,纺织厂是更有前途的工厂,一定要留在自己家吧?”他用一种善意的推测语气说道。 啊这万恶的旧思想! 我没好气地说道:“那现在既然伊萨多拉小姐还没有结婚,为什么她名下的种植园不为自家的纺织厂供货?” 柯伦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他的蓝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顿了一下,才用一种明显变得谨慎起来的语调应道:“……这个,您何不去询问一下当事人呢?问我是没有答案的。” 我:“……” 让我去问谁?伊萨多拉还是谭顿公爵?!我和他们两人谁的关系好到能直接问这种家族秘辛了吗?柯伦对我的影响力是不是过度有信心了一点?…… 我一时间吐槽不能。 不过,柯伦提及这四座种植园,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为难吧—— 我径直略过了柯伦的提议,问道:“所以你觉得这四座种植园有点儿奇怪?” 柯伦的目光一闪。随即他垂下了视线,长睫微微颤动,显得无辜极了。 “……我只是对伊萨多拉小姐经营这几座种植园的方式感到不解。”他谨慎地答道。 我:“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几座种植园的产物并没有供给到谭顿公爵的纺织厂的?” 柯伦:“很简单,追踪一下从种植园出来的运货马车的去向就好了。” 我:“……所以你发现那些运货马车并没有去往纺织厂的方向,而是去了别处?” 柯伦:“是的。那些运货马车往西去了——可是,西边翻过乌瑞亚山脉就是贫瘠缺水的沙地。”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在工业革命的前期,无论纺纱机还是织布机,都是以水力驱动的。虽然估算着游戏里的这个时代,说不定蒸汽机已经应用于纺织机械之上,但是也说不定现在还是两种动力模式都同时存在的时代——何况退一万步讲,即使蒸汽机已经完全取代了水力作为驱动,伊萨多拉在西边那种贫瘠的地方搞什么纺织厂?想搞产业扶贫吗? 我喃喃道:“哦,对,伊萨多拉应该没有那么好心,还要在西边兴建什么纺织厂……而且,她想搞纺织厂的话,为什么不在交通更方便的地方?” 柯伦很低地笑了一声。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件奇怪的事应该不是第一天存在了吧……不过,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疑惑地问道,“你是最近才去追踪伊萨多拉的种植园里出来的运货马车的吗?” 柯伦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滞。 我:? 我疑惑地盯着他看。而他好像突然变得十分不自在起来,甚至撇开了脸,只给我留下一个后脑勺。 我:??? 我盯着他那一头即使在夜色里也隐约泛起几点亮芒的金发,疑惑道:“……柯伦?” 不知道过了多久,柯伦终于开口了。或许是因为有点不自然,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僵硬。 “我原本并无意于去窥探其他人的产业。”他硬梆梆地说道。 我:“哦……” “……但是最近,我忽然觉得我至少应该了解一下斯坦耶家到底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他说。 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3.29. 因为最近还有榜单的要求,所以接下来三天都会勤劳更新哒! 明天应该还是会在上午11点半更新。 小剧场: 公主:柯伦真是小天使!会直接给我发线索!柯伦真是太可靠啦! 柯伦:我只是觉得斯坦耶家不可靠 公主:??? 柯伦:他家不可靠,所以您就不需要替他们鸣不平了。 公主:????? 感谢在2021-03-27 07:11:54~2021-03-29 04:2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王丘丘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丘丘 20瓶;julie 10瓶;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126 第127章 126 “至少在我的封地周围, 我觉得我应当知道他们在搞些什么……”柯伦继续说道,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一查之下,我心中的疑问却加深了。” 我愣了一下。 所以他是在说, 以前他出于绅士风度,并不觉得私下窥探别人的产业是有礼貌的举动,所以没有调查这两郡的那些种植园;但现在他觉得斯坦耶家不太可靠, 所以才开始调查, 但一调查之下, 却立刻发现了问题,是吗? 我现在也想叹气了。 按理说这几座种植园都是伊萨多拉父亲留给她的嫁妆, 她爱怎么安排都是她的事;但是现在这种状况明显有问题——我们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我想得头都大了。 ……难道主线任务里那个“鲜花盛开之地”的鲜花,指的竟然是新鲜出炉的棉花吗! 不, 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有点苦恼。 柯伦以前一直是一位再可靠不过的线索提供工具人, 所以他现在告诉我的也一定都是事实。伊萨多拉的种植园出来的运货马车行迹诡异,去向不明,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种植园。 但现在的问题是—— 谭顿公爵知道他姐姐在做的事情吗?这些都是他授意的吗?还是他姐姐擅自主张?我应该立刻抛下这里的一切调查, 跑去调查他姐姐的种植园吗?…… 我左右为难了一分钟,最终决定:要。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 那我们就不得不去种植园那里看看了。” 柯伦:! 他猛地回过头来盯着我, 一脸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我几乎能在他脸上的表情里读出“你居然真的舍得向那个人的姐姐动手开刀!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这一类的潜台词。 我有点想要苦笑,又有一点觉得好笑。这两种情绪冲突之下, 我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我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什么的笑容。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感情用事吗?”我问。 很难得地,柯伦一时间居然有点张口结舌的样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笑了笑, 说道:“可是我们是要做大事啊。做大事怎么能够感情用事呢?……我要是真的那么做了的话,你会很失望吧?” 柯伦:!!! 他一瞬间显得极其震愕,眼中仿佛有奇异的光彩如同火花一般爆开;但在明灭了几次之后,他蓝色眼眸中的光亮完全隐没了下去,像是夏日夜晚最后一线烟火,在空中一霎最后的灿烂之后,就化为无形。 他的嘴唇数次翕张,最后却化为一个淡淡的笑意,仿佛为了什么而惆怅,又仿佛因为某种体认而感慨;最后,他凝视着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安静静的语气说道: “好。我们一起去。” …… 现在是十月,我不太确定棉花是不是已经过了采摘季,于是我询问了一下我身边那位行走的植物大全。 柯伦说棉花的采摘季应该在九十月份之间,再晚的话,未采摘完成的棉桃恐怕就要自动落下,那就不堪使用了。 因此我们立即决定,马上出发去调查那四座种植园,要快。 在十月出发倒是有一个好处——正值棉花采收的季节,所以种植园里的运货马车来往较为频繁,也更容易让我们寻找到跟踪调查的对象。 我们出了布雷斯特城,先往近处去。距离布雷斯特城最近的一处伊萨多拉名下的种植园在西南方几十英里之外,我纵马跑得骨头都要散了架,总算在一昼夜之间赶到了。 然而,这一座棉花种植园看起来正常极了。 我是说,完全就符合这个时代血汗种植园的一切标准,毫无一丝异常。 棉花采收了一半,远远望去田地里还是一片雪白,就像云彩在田间浮动。在浮荡的棉白色云彩之间穿梭的,毫无疑问就是我曾经在课本上看到过的那些肤色较深的—— 我忍不住低声问柯伦:“那些就是采棉花的黑奴?” 结果柯伦比我还惊讶。 “黑奴?!不不不,虽然应该是一些黑人和肤色较深的人,但他们应该不是奴隶。”他说,“应该是雇工吧……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他们是奴隶’这种错误的印象,但是我国是不允许蓄奴的。” 我:!!! 啊我记起来了,奴隶制可是争议话题,我们的原稿里虽然在描写时代背景时一带而过,但因为习惯印象所致,提到种植园的时候直接写的就是黑奴种植园,结果那些米国狒狒一看差点没弹跳起来,以为我们在借着剧情暗戳戳内涵他们,双方在视频会议里对着拍桌,好像谁先拍烂了己方的桌子谁算赢——最后,在一通吼叫之后,我们把剧本里的黑奴种植园直接删掉不写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关键剧情,背景里少写一句话能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背景里的一句话,时到今日演变成了一整个主线任务?! 我有点尴尬,低声解释道:“是我错了……或许是在高塔里软禁的时候没有多少读书的来源,在哪本书上看过类似的内容,所以记错了吧……” 柯伦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甚至还有点同情似的望着我。 “如此。”他说,声音显得更温和了。 “多年前的确是有……但禁止蓄奴的王令已经下达很多年了。现在这些人都是雇工,虽然给的工钱极低,但也是拥有人身自由的平民……”他说,思考了一下,之前的导师状态上线,他还顺便给我普及了一下相关历史知识。 “从前,也是因为贵族蓄奴乃至训练成私兵成风,兰花王朝一位手腕强力的国王在平定了国内的大贵族叛乱之后,顺势就下了这道王令,也是为了反制那些势力庞大的贵族们……” 我:“哦……” 对了,“兰花王朝”就是福蕾家族统治时期的王朝名称。我还记得当时讨论的时候大家说,既然英格兰有金雀花王朝,我们搞个兰花王朝也无可厚非;再说兰花同时代表着我国文化里的一切美德,英文名称听上去也很不错,正是个完美的综合体。 于是我在月光城堡里看到的那些古老的祖先油画里,某几位多少代之前的老国王便装图或者行猎图里,他们戴的bycoket帽上还插戴着一支连花带叶的兰花;又因为兰花的叶子一般都是带状,像一柄小剑,折下来之后插在帽子上装饰也很好看,还带有一点锐利的气息,与兰花的绚烂柔美很好地中和了起来,造型倒是非常别致的。 好了,现在我为了维护兰花王朝的统治,在这里调查棉花。 我望着那片繁忙的种植园,迟疑地说道:“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呢……” 柯伦颔首。 “事实上,我也没有在这里调查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说,“这里建有大仓库,棉花暂时入库储存也是可以的,我派来的人没有见到运货马车在此频繁出入、去向不明的状况。我想调查一下这座种植园出产的棉花究竟供给哪里的纺织厂,但这就需要一点时间……尚未收到反馈。” 我想了想,觉得刻不容缓。 “照你的说法,这个月月底之前,棉花是必须全部采收完毕的……”我说,“既然还有三座棉花种植园,我们就必须一一看过。这里如果暂时没什么可疑之处的话,我们不如直奔你觉得最可疑的地方?” 柯伦思考了一下,好像是在大脑里规划着路线。 一分钟后,他好像有了计划。 “有一条路线可以把这三座种植园都连接起来,就是需要稍微绕一点路。”他说。 我眼睛一亮。 “那我们还等什么?” 柯伦看着我,忽然勾了一下唇角。 “不,还是需要修整一下的。就在这里呆上一天吧。”他说,“我觉得公主殿下需要小小的休息。” 我:“……” 啊,对。我的尊臀告诉我,它确实比较需要休息,否则就要被颠成八瓣了!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们在这里逗留了一天,在附近的小村庄里借宿,并没有打听出其它任何特别的消息来。 第二天我们继续前行。 然而,第二座种植园也很正常。 第三座种植园已经快要到莱瑟伍德郡和瑟莱特郡交界的边境地区。 老实说,光靠骑马可太慢了。此时已经接近十月底,我猜测大多数有钱雇得起很多雇工的种植园可能都已经采收完毕了。但我着急也没有办法,这个时代的汽车速度可能比奔马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还有着诸多限制——但连续骑了十天的快马,我的尊臀和大腿内侧似乎已经磨薄了一层,垫上缓冲的棉垫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可真是太难了。 果然,硬核打怪rpg游戏的女主角就是这么无人权。放到乙女游戏里,我就可以集万千娇宠于一身,睡十八层的床垫还要嫌豌豆硌得我睡不好觉了吧?! 但不去亲眼瞧一瞧这几座种植园,我又有点不甘心。 其实,我的全部希望都放在第三座种植园之上了。因为主线任务明确表明了任务发生地是莱瑟伍德郡,所以即使完全位于瑟莱特郡的第四座种植园同样有事发生,那说不定也不是能够满足主线任务要求的事件。 因此,我强撑着酸痛的身躯,任凭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吱吱嘎嘎地发出抗议声,尽量飞快地赶路,希望在月底的时候到达第三座种植园。 万一我们到达的时候,运货马车都跑掉了,我们就得再等一年了!谁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事!万一伊萨多拉察觉了我在调查她怎么办!万一我那位暴君老哥又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外援,增强了实力,怎么办!这到底是什么rpg游戏,剧情竟然还会卡关!明明不是应该卡级就可以了吗!这样的话即使我把自己练到99级的金刚芭比那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种焦虑与疼痛并行的旅程中,我们拐上了一条乡间小路。道路两旁出现了已收获的田地,田间巨大的一卷卷稻草卷仿佛在嘲讽着我们已经来迟一步。 柯伦低声说道:“不用担心。这本来就不是斯坦耶小姐名下的土地。” 我没说话,只是跟随着他放慢了马速。 在乡间小路上驰马而过,即使两旁的田地里没什么人,我们的目标也太过明显了;我们现在装作是悠闲行路的旅人,我甚至是着男装的,打扮得活像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初出茅庐的少年一样,指指点点着路旁的景象,一副天真的样子,与身旁的“哥哥”交谈。 小路陡然拐向西方,前方天际里的一轮落日仿佛将大地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橙红色。 ……但即使染上了一层橙红色,我也不会看错前方树篱间缝隙里透出的颜色—— 不是棉花的雪白,而是一种妖艳的正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3.30. 啊想了想今天还是把这条伏线写出来吧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注释:bycoket帽就是类似罗宾汉的那种帽子,在中世纪是贵族骑马出游时戴的,帽子上还会装饰着珠宝之类的。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中文译名,只好写英文了,大家见谅。 感谢在2021-03-29 04:29:26~2021-03-30 17:2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是阿芝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早子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127 第128章 127 我和柯伦几乎是同时勒停坐骑, 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 柯伦低声说道:“我们现在不能再接近了——入夜后再说。” 我的心中突然涌现了一个可怕的、大胆的联想,这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我潦草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忍耐了一下, 还是没能忍耐住自己胸中那种奇异的冲动,脱口而?: “那不是棉花……正红色的花,都有什么?!值得这么大片种植的、正红色的花——!” 柯伦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类似同情的、怜悯的、无奈的眼神, 深深地注视着我。 我一低头, 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握住马缰,紧得手背上都绷?了青筋。我放松自己的右手, 翻过掌心一看,发现掌心已经被马缰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这里是接近瑟莱特郡的边境地带。瑟莱特郡境内就开始?现丘陵和山地了, 也就是说, 相对来说海拔较高——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确切地说,那是我在现世曾经很喜欢的一种香水。它的瓶子装饰十分有特点, 细长略弯曲的瓶身上印着一朵花—— 我低声一字一句地说道:“……罂粟。” 当然, 我也知道,长成差不多样子的,还有虞美人。但是, 虞美人也没必要使用一整座种植园来种吧?! 我心烦意乱, 脑子里嗡嗡作响。 接下来除了要确认那片树篱紧密围挡之后的花是不是罂粟, 还要确认一系列随之而来的问题—— 种植罂粟毫无疑问就是为了制作鸦片。如果只是在使用罂粟正儿八经制作合法药物的话,我就不会接到那么一个主线任务了。 那么, 伊萨多拉为什么要种植罂粟、制作鸦片?她要把这些罪恶的玩意儿卖去哪里?斯坦耶家已经是整个拜恩王国最富有的家族,她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做这种有罪的事情?!制作及贩卖鸦片的话,绝不是孤立的环节,而是一条龙的过程, 我要将之连根拔起吗?我又有这样的本领连根拔起这一条龙的犯罪吗?…… 还有,伊萨多拉在做这样的事情,她的弟弟知道吗?!如果不知道的话,伊萨多拉为什么要瞒着弟弟做这种事?!如果知道的话—— 我不顾掌心里深深的印痕,重新抓紧了缰绳,咬紧牙关,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将胸中翻涌着的不解、愤怒、痛心、伤感等等一连串复杂的情绪统统压下去一样。 ……如果奥利弗也知道这件事,并纵容了他的姐姐;或者这件事就是他在背后操纵的话—— 我闭上了眼睛。 ……我别无选择。 我必须铲除这样的罪恶。 在这个时代,或许贩卖鸦片对这些背景下的贵族和富绅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罪恶。 我伸?手去,指尖碰到了绑在大腿上的枪套。 枪套里装着的,还是那柄“悲惨的欧也妮”。 是在我逃离王都之后,谭顿公爵向艾德里安国王缴纳了五十万金镑,从而无意中替我完成了那个支线任务“国王的嘱托”,因此获得的奖励品。 欧也妮是谁?——是个曾经过着贫瘠的生活,最终得到了金钱,却失去了爱情的可怜姑娘,是吗? 我的指尖轻叩在皮质枪套上,笃笃笃,笃笃笃—— 可我要是拿?它来与伊萨多拉的好弟弟对决的话,输了固然一了百了,但要是赢了的话,就是金钱和感情都不存在了—— 我应该无法再走谭顿公爵的个人线,那么即使我登上了王位,也不可能会得到金钱方面的加成。假如我凑不齐主线任务要求的一千万金镑的话,泰伊王国的入侵军一到,我就会立刻被判定game over。 我忽然有一点想笑。 所以,我这一年多都在做些什么?沿着主线一直往下走,结果这条路的尽头或许确实是王座,但我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这么可笑的陷阱——输也是输,赢也是输? 所以,那个be虽然被我规避掉了,但它的暗示意味还是一直存在的,是吧? ——“爱比死更冷酷”,对吗。 我想到我和奥利弗?斯坦耶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侧身坐在牌桌上,将我揽在面前,微微仰头望着我的神情。 为什么,奥利弗? 你们已经有了数不清的财富,为什么要做这种可怕的事情?你要纵容这种为了敛财而生的罪恶吗?还是你的姐姐蒙蔽了你?那么当我在你面前揭开真相的时候,你还会顾及宝贵的姐弟亲情,选择维护你的姐姐吗? 我想起那个灯火昏昧,室内的空气略显窒闷,温度升高的夜晚。奥利弗?斯坦耶英俊而危险的面庞就在我的眼前,他结实有力的、修长的双腿挡在我的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臂弯里。 他诱惑地微笑着,巧妙地向我索吻,想勾起我一切的迷惘与陶醉,要求我说?那句不得了的话——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假如亲吻并不能抹去其它一切难以抉择之事? 我敲击着皮质枪套的指尖倏而一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散在冰凉的晚风中,像是带着叹息的呢喃。 “……so be it.” …… 在这个没有监控探头、电网、警报装置的时代,要潜入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种植园,对于像我这样已经练到八/九十级的金刚芭比(不)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虽然柯伦警告我这座种植园假如种植的真的是罂粟的话,那么他们配备的警卫或许就要比普通种植园多上许多,而且他们也完全有钱全部配枪——但是,他们总不能把种植园的每个角落、每一米边界全部安排上持枪警卫。所以,最后我们还是顺利潜入了。 这一夜风有点大,吹得植物的枝叶簌簌作响。但这正好掩盖住我们在田野中行动时不得不碰触到那些植物所发?的响声。 当然,这个时代是不会在种植园里安装什么照明灯的,我们也没有手电筒可用。不过,我已经不是游戏世界开始时那个贫穷的我了!我现在好歹也是有钱搞一颗小小的夜明珠的人了! 夜明珠发?的光芒不是很强烈,甚至还有些微弱;而且因为它的个头不够大,它发?的光晕只有小小的一圈。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们看清楚种植园里种的花究竟是什么品种。 我用一只手托着夜明珠、另一只手还遮挡着夜明珠发?的光,尽量不让一片漆黑的田地里显?太清晰的异状,引来巡夜的警卫注意;但是当我把夜明珠遮遮掩掩地托到一株植物的顶端时,我听见自己和柯伦几乎同时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气。 “是罂粟。”柯伦低声说道。 我:“……” 我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手有点发抖。可是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当然不至于害怕这里的警卫们。我觉得以我和柯伦的身手还是可以硬刚他们的。万一他们乱枪齐射,我应该也可以花钱兑换一个“铁壁”技能套在自己身上硬扛。 我也不至于害怕伊萨多拉会做什么事报复我。不害臊地说,我现在也是拥有能够和我那位暴君老哥正式分庭抗礼的实力和地盘的一国之公主了,我害怕一位妩媚成熟的贵族小姐做什么? ……但是,我托着夜明珠的手还是在发抖。我不得不把手放下来,转手把那颗小小的夜明珠递到了柯伦的手里。 “……看一看,这周围一定都是罂粟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幸好我的声音还没有?卖我内心究竟有多么的波澜起伏。 柯伦依言微微举高夜明珠,扫视了一眼四周。 其实这个举动已经算是无用功了,并没有人会在罂粟园里套种什么棉花之类的其它经济作物的。只是兹事体大,我们徒劳地多做了一道证实的工序而已。 柯伦颔首,说道:“的确,这里种植的都是罂粟。”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作声了,仿佛正在等待着我下决定一样。 我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说:“他们这里除了仓库和住所之外,还有工坊一类的建筑物吗?必须弄清楚他们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工坊在哪里,最终都做?了什么成品,如何运输的,卖向哪里……还有,背后的操控者都有谁?!” 我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自己都听见了牙齿相互摩擦而发?的咯咯作响的声音。 柯伦似乎有点诧异。他握着夜明珠的手伸向我,很快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观察我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想那一定谈不上有多好看,或许还很狰狞——不过,柯伦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疑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或者“这只不过是一条有点见不得光的财路,你为什么立刻就决定要赶尽杀绝,甚至不看某个人的情面”。 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摸到种植园那头的建筑群去看一眼。” 我颔首表示同意,于是他就把那颗夜明珠交还给我,由我把它隐藏了起来,确保光线不泄露?一丝,以免引来夜班的警卫。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不发?多大的声音,沿着种植园边缘遮挡用的树篱,往田地尽头的建筑群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3.31. 本章提到的香水,是kenzo的flower,译名应该是一枝花 是我自己比较喜欢的一种香水,瓶子上画着罂粟花。 然后,“欧也妮”指的是欧也妮?葛朗台,巴尔扎克小说里的女主角,她的故事基本上就是她爹是个吝啬的富翁,她虽然家里有钱但生活得也很艰难,她爹把她幽禁起来的时候甚至只给她冷水和面包;她爱上了自己的堂弟夏尔,但是后来夏尔为了和贵族小姐结婚抛弃了她。 ps.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想稍微解释一下文中角色对于种罂粟和制造鸦片的看法。 对于公主本人而言当然是不可饶恕,毫无疑问。 但其他游戏角色都是工业革命时期的歪果仁,他们当时做出来基本上也是……外销什么的,大家懂的 他们肯定知道这样做不对,都是黑色生意,但是公主的决绝态度也会令人感到惊讶 当然,男主们一定会跟公主保持三观一致,但其他角色就不一定了【。 所以柯伦会有点难以理解公主为什么会愤怒成这样,但他还是会坚决协助公主铲除这个黑色生意。 感谢在2021-03-30 17:20:18~2021-03-31 16:5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瞳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128 第129章 128 这段道路似乎漫长得永无尽头, 但拜今夜夜空?片漆黑、无星无月的巧合所赐,我们中途蹲下身去藏在花丛里,就成功避过了好几波正巧巡视到这附近的警卫们。 最后, 我们抵达了田地的边缘,伏在田埂下方,隐藏在花丛里, 远远地观察着那几栋木屋。 虽然无星无月, 我也把照明用的夜明珠藏了起来, 但那几栋木屋檐下挂着风灯,巡查的警卫手中也提着风灯, 我们还是有可以借助的光源来勉强看清那些建筑的。 有?栋巨大的、大约有两层楼高的木屋,墙壁上甚至没开几扇窗子, 毫无疑问就是仓库。距离仓库十几米远的地方是?栋看起来可以住人的木屋, 规模并不算大。这两栋房屋之间的前方,还有?栋看起来像是提供给夜间巡查的警卫们暂时歇息的、很小的木屋, 此时那栋小木屋的窗子里还漏出?点灯光。 我猜测那几栋木屋之后还会有马厩之类的建筑, 但天色太黑,完全看不到。 我想对柯伦说点儿什么,又怕说话声音?出去就会引来警卫;于是我往旁边靠过去?点儿, 侧过脸去接近柯伦的耳畔, 低声说道:“看起来工坊不在这里。” 我说完了, 柯伦却好几秒钟毫无反应。 我:? 我忍不住转过脸去看着他,“……柯伦?” 柯伦好像忽然回过神来?样, 修长白皙的手原本毫不在意地按在地上,此刻却突然五指蜷起、紧握成拳。 我:?? 柯伦没有看我,而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要散在夜风里。 我想了想,忽然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 “……你觉得我能接近仓库, 然后从里头偷点儿证据出来吗?”我问。 柯伦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我。虽然在黑夜里,我仿佛也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震惊的情绪。 我只好又凑近他?点,压低声音解释道:“掐走?朵花不算什么证据,何况花?摘下来太容易凋谢了……我想看看他们的仓库里存放的是不是罂粟果之类的东西。” 柯伦好像在黑暗里目光严厉地瞪着我。 “即使你拿了罂粟果,也不能作为什么证据。”他口吻冷冽地低声说道。 我:“那我应该拿什么作为证据?” 柯伦停顿了片刻,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地说道:“……或许他们的仓库里直接会储存着生鸦片。” 我:???!!! “……生鸦片?!”我尽管已经很理智地压低声音了,但听到这个要命的字眼,还是不自觉地气息紊乱了?瞬。 柯伦没有看我,他的声音冰冷而死板。 “是的。将罂粟的未成熟果实用利刀割破果皮,待流出的浆液稍凝固后,将其刮下,阴干,即成为生鸦片。”他说。 我:“……艹?!” 对不起但我那?瞬间真的险些把某个f打头的粗鲁字眼脱口说出来!幸好我在发出“f”的发音之后就及时咬住了舌头! 虽然我知道鸦片是个坏东西,但我还真的不知道鸦片是如何制成的。我只知道虎门销烟…… 柯伦无视我的震惊,继续冷漠地说道:“……然后进行烧煮和发酵,就可以成为供人吸食的熟鸦片。” 我简直气息奄奄。 “好了我知道了……” 我对如何犯罪真的没有兴趣啊!柯伦老师!不用给我加开这门课程!在这种事上我可以保持无知!真的!太生草了! 柯伦似乎很低地轻笑了?下。 我:“……” “但归根结底,你即使把罂粟果、生鸦片和熟鸦片全部都拿到手,也无法证明什么。”他敛去了那丝笑意,低声说道。 “这门生意虽然是黑心生意,但也不算是触犯法条……谁都知道鸦片用多了上瘾,但眼下医生也有使用鸦片治病的……拜恩王国的法典在这?项上就是空白,谁都知道大量使用鸦片不行,大量制售鸦片有问题,可是——” 他说到这里,又犹豫地停了下来。但是,我大概能够猜到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这可是旧时代的背景,没有法条可依,就不能判罪定刑。正如同历史上的东印度公司也没人被拉出来枪毙?万次?样。 我作为王国的公主,贸然插手这种偏门生意,并且还要取缔和究责,其实有点操之过急。等到我来日登上王位,作为女王颁布法令禁止制售鸦片之后,再来管这门子事,或许更顺理成章?些。 可是我等不了。 不仅仅是主线任务就卡在这里,不这样做就进行不下去的原因。 而是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这门生意现在在这里还不能算是犯法,但这也不能代表它就应该长期存在下去。 我深吸?口气。 ……谁还没个想要当?腔热血、勇往直前的晨间剧女主角的时刻了呢?! 这门黑心生意,我是取缔定了! 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不管。” 柯伦的气息?滞,仿佛微微?怔。 我说:“而且我现在就要管。” 柯伦也沉默了,好像说不出什么,静等着我开口似的。 我说:“不能因为它存在,就?定是合理的……世上还存在有很多罪恶,难道它们也是合理的吗?——即使这些鸦片全部卖到国外去,并没有毒害到我国的民众,这也是大错特错的事情……我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柯伦:!!! 他好像非常惊讶,仿佛?瞬间气息都停止了?秒钟,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虽然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身上那股强烈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已经传了过来。 啊,他眼中的我,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是热血上头的天真少女,还是?厢情愿的正义使者? 我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耳畔拂过来?阵温热的鼻息。 是柯伦在黑暗中靠近我的耳畔,因此他呼吸之间的气息也全部吹拂在我耳朵和脸颊上的感觉。 我:?! “……可能你还不知道,”柯伦温文平静的声音在我耳畔低低响起,“国王陛下看中了鸦片公卖可能会给他带来的巨大利益,原本想颁布王令,在全国推行这?政策的。” 我:! 我不可置信,猛地转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脸颊好像碰到了柯伦的鼻尖,他的嘴唇在我颊侧?路擦蹭而过。 我:!!! 这?下我原本想要大吼“什么?!他怎么能做这种事?!”的咆哮之心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轰地?下,整张脸都燃烧了起来,脸颊变得滚烫。 我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抖了?抖,差点儿从藏身之处原地跳起来。 柯伦似乎也被这意外的碰撞事故弄得呆了?呆,他刚刚平静叙述的语声乍然而止。 ?时间,黑暗中只回荡着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们的呼吸声比起平时都有?点儿沉重,可能是因为心绪激荡起伏的原因吧。 ?阵难捱的静默降临在我们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柯伦似乎往旁边撤开了?点身躯,声音低哑地说道:“……抱歉。” 我:“……” 原本我们可以假装继续原先的话题这样就可以当作刚刚的擦撞事故并没有发生!为什么要道歉啊你这么?道歉岂不是证明刚刚的擦撞事故确有其事吗!! 我感到更加尴尬了,忍着脸上传来的热度,竭力用?种“我不管我没有听见你刚刚在说什么”的鸵鸟姿态,说道:“……所以,我国其实也有人在药用之外吸鸦片成瘾?” 可能是我这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让柯伦有点无奈,但是鉴于小公主之前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什么有效的信息都不太可能接收到,他还是耐心地说道:“鸦片药用从很久之前就有……有人私下吸食成瘾也是很自然的事。只是,之前?直没有大范围吸食成风的报告。当然,邻国那边就不是如此了……或许被国库问题困扰多时的国王陛下也看到了邻国实施鸦片公卖、获利甚巨的情报,所以——” 我愣了?下。 邻国?! “是泰伊王国,还是伊西铎王国?”我问道。 柯伦似乎在黑暗里无声苦笑了?下。 “或许都有……”他用?种暧昧不明的语气说道。 啊,我在脑海里竭力搜寻,终于在快要遗忘的边缘翻找出了?点儿上学时学到的知识。 我记得,当初正是因为巨额贸易逆差,让那些可恶的鸦片贩子起了把鸦片倾销入我国、大量赚取白银,抹平贸易逆差的罪恶心思。 这么说的话,可以反推出来,制作鸦片再倾销给邻国,是?条黑心又巨大的财路了。 我不由得喃喃说道:“同理还可以得出,除了鸦片公卖之外,制作鸦片再倾销给别国,也可以赚来巨大的利润……那么,这些利润,都落入了谁的腰包?是伊萨多拉自己赚走了,还是……我哥哥在这背后也有份?!” 我差点忘记了,伊萨多拉小姐,背后原本就站着两个男人。 ?直以来都在传言里与她感情亲密无间的弟弟,以及?直以来都表现得像是疯狂爱慕着她的我哥哥。 当然,伊萨多拉小姐本人就有这个可能是背后最大的boss。我当然不至于轻视了她本人的力量。 ……可是,假如这背后除了她之外还有?个参与者——甚至是幕后指挥者——的话,这个人是谁? 是她弟弟,还是我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4.1.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说明:本章中关于鸦片的描述,基本上都来自于度娘百科。 感谢在2021-03-31 16:56:27~2021-04-01 17:0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一只鱼 90瓶;回归本心、桓越 20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129 第130章 129 我听见柯伦叹息了一声。 “您现在心里一切的怀疑——或者疑问, 都只是猜测。”他轻轻地说道。 冰凉的夜风吹过我们身侧,仿佛一切都冻住了。我这才意识到,即使我们身在气候较为温暖的地区, 毕竟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 严冬即将到来。 但是,柯伦再度开口了。 “仅凭猜测就能打击到你吗?” 他顿了一下,略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甚至说, 即使这是事实, 你就应当会被击倒吗?” 我:! 柯伦平时总是温和的, 平静的,并不算多么喜欢夸夸其谈, 但每次与他交谈,我一定能够从他口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知识, 或许是消息,或许是情报, 或许是指引, 或许是力量—— 就像现在这样。 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够支撑我下定决心。 “我明白了。”我说道。 我在害怕什么?还有什么真相能比顶着终极死亡任务的穿越更可怕?! 不管伊萨多拉背后的到底是谁,谁都无所谓——甚至幕后黑手就是伊萨多拉本人都无所谓——我只要查明真相, 取缔罪恶, 然后……冲上去给那个人当脸一拳, 像个真正的晨间剧热血女主角一样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就好了?! 我问:“柯伦,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其实只是习惯性地在采取行动前多问他一句, 因为柯伦的睿智和冷静无论何时对我来说都是十分有帮助的——但是这一次,柯伦却仿佛胸有成竹似的,在我逐渐习惯了暗夜、而勉强能够辨认出他五官轮廓的视力之下,他的眼眸中闪动着异常明亮的神采。 “啊……的确, ”他的语气里甚至都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确实有个非常大胆的计划。” …… 我要对柯伦?汉弗莱先生刮目相看了。 确切地说,从那个无星无月的暗夜开始,我对这个世界——更具体一点说,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主要人物们——的认知,就全部被打碎再重组了一遍。 我对暴君老哥的认知经历了:蛇精病→深情又痴心的病娇→敢对情人下手的彻头彻尾的蛇精病→扮猪吃老虎、十分有心计、压根不在意什么是犯罪、假装深情却实为幕后黑手的蛇精病这一转变的过程。 而我对伊萨多拉的认知则是:妩媚有魅力的美人儿→魅力不仅迷倒了其他普通的贵族青年,甚至迷倒了自己的弟弟与我的暴君老哥,令我三观尽碎的大美人儿→和弟弟联手把一位倾慕她的青年(哦,对,血缘上还是我的二哥)做掉的蛇蝎美人儿→差点因为一言不合被我老哥打死的、不幸的美人儿→或许是受人操纵的傀儡、或许是干脆深藏不露的黑手、总而言之还是一位蛇蝎美人儿。 我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可我并没有什么休息身心、调适心情的时间。 因为柯伦的那个计划,不仅大胆,而且烧脑,简直就像是一场足够异想天开的冒险。 幸好这里还是莱瑟伍德郡的地盘——虽然距离柯伦的封地已经有一点距离,但他的人手要布置到这里还是容易一些的。 他说,这附近就是两郡交界的边境,边境上有座小山包,山脚下有个小镇,名叫林间镇。虽然时间太紧,他的人手来不及做什么长线的布置,但因为他们家族在封地也算是经营已久,一些潜伏的人手还是有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说林间镇有个酒馆,酒馆老板传说路子很广,什么都敢卖,早些年在亚历山大先王还在位的时期,曾经颁布过一段时间的全国禁酒令,但那家酒馆就硬是敢在禁酒令时期卖私酿的酒和从邻国偷运进来的酒。后来艾德里安国王继位,觉得禁酒令也没什么大作用就下令废除了它,但林间镇这个头铁路子硬的酒馆老板名声渐渐地就打了出去。 我:“……” 很好,黑心生意网之必备要素——一位路子野又大胆包天的地下黑心商人/酒馆老板/投机分子/地头蛇——这不是就出现了嘛! 柯伦说,以前放着没管这个人是因为他觉得既然这里不算是自己的封地,自己又因为被国王召见而长期不在封地,何必管那么多;而且铲除了这个酒馆老板以后,总还会有其他取代他成为这个黑心商人中转点的人。那么,何不保留这个人,然后在这个人身边尽可能地安排监视的人手,确保能得知准确的情报,万一事态有变也能及时出手呢? 我感到他说得都对。 柯伦说,布雷斯特伯爵家有个忠心的手下,在林间镇已经呆了十几年,也成功跟这个酒馆老板建立起了足以互信的交情。他觉得假如要调查附近罂粟种植园里生产出的鸦片的去向,就得去跟这个酒馆老板打一打交道。 ……所以!现在我们就在这里了!林间镇的“夜色”酒馆!并且!我们成功打入了这家酒馆的地下室! 这家酒馆从外表看有两层楼高,我本以为地下室就是酒窖,结果现在才发现,在酒窖的掩护下,这家酒馆的地下室居然是一个绝好的、掩人耳目的谈话场所。 无知的酒客们拥挤在一楼,他们踩踏木质地板的声音咚咚咚地响在我们的头顶。 柯伦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自己调配的染发剂,把一头标志性的金发染成了平平无奇的黑色,还把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抓乱了一些,前额上覆盖着几绺碎发,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金发天使的圣洁(?)感。 在地下室这个布置得竟然格外奢华的小厅里,他半倚在沙发中,身下猩红色的天鹅绒衬布衬着他的衣冠楚楚,右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杯酒,左手则漫不经心地随意搭在身侧一旁,看起来一时间竟然让我有种错觉,仿佛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斯文败类之感。 我呢——我的扮相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我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廉价长裙,一走动就使得硬绸的裙摆簌簌作响。这种扮相让我有点儿不能适应,可这些恶棍谈生意的时候,有个女人在旁边更容易令他们分心——当然我们也可以去雇佣一个女人来做这件事,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今天来做的是危险的事情,让一个毫不知情的女人或者毫无自保能力的女人来这里,不但残忍,而且添乱。 更何况我也需要得知第一手的信息和印象——我觉得综上所述,我是打扮成风尘女郎、跟随柯伦所扮成的斯文败类一起来谈生意的无上人选。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就是我胸口总感觉有点儿凉。 那位自称老约翰的酒馆老板已经跟柯伦你来我往地彼此试探了好几轮。 他是个身材很高、已经顶着个发福的肚腩,但手臂上还残余着一点儿肌肉线条的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虽然眉毛和唇上的粗八字胡已经花白,但上挑的眉峰显示出他一点儿也不好惹;他在进屋的一霎那,目光已经变成了鹰隼一样锐利,浑身的气场也变了。 他和柯伦交谈着,突然,柯伦叫了我一声。 “甜心,到这里来。” 他的声线和平时相比略有压低,因此带着几分低哑,却莫名地更增添了一些磁性。 我:“……” 我正假装无所事事地在一旁发挥全部的演技,倾情扮演一个花瓶的角色,但听见柯伦这么低哑地叫了我一声“甜心”,虽然知道是假的,身躯还是险些下意识打个颤。 幸好我及时咬住了舌尖,靠着那一点疼痛阻止了自己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我迅速在脸上堆起一个妩媚的笑容——主要是依靠在脑内回忆伊萨多拉小姐的笑容并加以拙劣的摹拟——摇曳着腰肢,矫揉造作地走到了柯伦的面前。 “什么呀?谈完了吗?”我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抱怨似的问道。 柯伦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简单地朝着我伸出了左手。 “来,坐到这儿来。”他以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位置,“坐在我身边。” 我盯着他的手,思考了一下,也同样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柯伦半真半假似的回手一带,我顺势一歪身子,侧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什么事要谈这么久?”我娇滴滴地继续抱怨着,捏着他的左手,一根根指头地玩过去,显得快要被这种无聊的谈生意搞得不耐烦了似的。 柯伦又笑了笑,好像对我容忍度很高似的,左臂揽着我的腰间,动了动左手,却继续放任我挨个捏他的指头。 “赚大钱的事儿总要谈得久一点……谈下来之后给你买根宝石项链怎么样?”他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说道。 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老约翰隔着一张桌子,盯着我们俩表演亲热戏。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拙劣的演技起了一定的助攻效果,老约翰突然也跟着笑了一声。 “我听说您有点儿特别的门路,”他好像只是随口这么一提似的。“所以您找到了我这里来,是吗?” 柯伦略一抬眼,好像终于把注意力从我的身上移开了,回到正题上一样。他略略一顿,答道:“正如您所听到的那样,我前阵子认识了一个挺不错的朋友,我们合作的话,就有门路把……呃,‘一些好货’弄进加拉赫城去。” 老约翰的硬眉立刻挑得像一座山峰那样有高有低。 “哦?!加拉赫城?!” 他看起来对这个地名很感兴趣,并且感到十分惊讶似的。 对,跟我一样,我也感到十分惊讶。 柯伦却顶着老约翰的审视,泰然自若地说道:“啊,可不,我听说加拉赫城虽然败落了,可那儿现在比以前还不好下手……所以我花了好几个月查探我那位新朋友到底有没有吹牛。现在我倒是得了个不错的答案,唯一发愁的就是——” 老约翰心领神会似的接口道:“……没有合适的地方搞点儿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4.3. 我其实昨晚码了新章,然后回看的时候觉得那个剧情的发展不行,苏得有点没逻辑,于是全部推翻重写 现在的剧情发展是完全不同的了! 当然看起来还是狗血得很(喂! ps. 明天应该是下午5点更新。 第131章 130 第131章 130 柯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希望能从您这儿听到一些好消息。”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现如今哪儿还能平白无故多出一块地盘来让大家都有钱可赚……”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难得我这位新朋友有可靠的路子,我得赶紧找点儿好东西把这条路子捏到手里,别让别人抢了先……” 老约翰面露一丝微笑, 好像突然变得富有耐心起来,静听着柯伦说话。 柯伦却说到这里就顿了一下,然后垂下视线。他的右手略微晃动了一下, 原本平端着的酒杯就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被他的五指捏着;他微微往右歪了一下头, 用右手的手背撑着太阳穴, 酒杯就在他掌心下方,被他修长的手指拎着, 杯中的酒液轻轻地晃动,滚过杯壁, 形成丝绸一般的质感。 而他的左手依然搭在我腰间, 一反手就亲昵似的把掌心贴合到我的腰腹上,抚摸了几下。 我:!!! 我一瞬间险些头发根根直竖。 说话就说话, 动手动脚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我竭力忍住下意识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在脑海里想了想伊萨多拉小姐在我哥哥面前的出色表现,然后慢了一拍才故意发出一声半真半假的轻哂。 “哼……不是你说这次能赚很多钱的吗?我跟了你都这么久了,这次一定要来点儿讨人喜欢的、大大的奖励才行……” 柯伦的那只左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 他微微向我的方向侧过脸来,语气里带着一抹就好像是情场浪子一般游刃有余的哄骗意味。 “好好好, 多给你来一点儿那种大大的、闪闪发亮的大石头怎么样?上回我在地下拍卖会上看到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正配你今天这件衣服……这一次谈妥了,回去你就好好跟着我吧,别再到店里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 仿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抹笑意。 “而且,就你这脑子,一口气珠宝买多了的话,要是回到店里,那些人能把那些大宝石从你手中都骗光……” 我:“……” 啊,还真是个腹黑的斯文败类呢。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多给我安上了一个胸大无脑的白痴美人设定,不愧是你。 我不服气起来,啪地打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背,急冲冲地争辩道:“我很聪明的!哪一次你出来谈正事我没有乖乖的?!” 柯伦的气息微滞,下一个瞬间,他好像显得很愉悦似的,轻声笑了。 “对对,”他柔声说道,“你最聪明了……我就是看上你这一点了——” 我:“……!”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台词,我还是心脏差点儿被这种温柔哄骗的台词闪了一下。 或许是我一瞬间流露出呆呆的神色,刚好切合了我这个“白痴美人”的人设,又显得很有趣;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对面的老约翰那张有些过分硬朗、显得有丝难缠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没想到老弟你还是个这么有情有义的人啊……”他笑着朝柯伦说道,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冲着柯伦挤挤眼睛。 那个眼神虽然对我有些冒犯,但毫无疑问立刻就显得他们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柯伦不动声色,抚摸着我腰腹间的左手一顿,继而亲昵地在那里捏了捏。 “想要赚大钱,总得有点像样的理由。”他直言不讳地说道,“这女孩白长了一张聪明的脸,叫人说什么都上当,不然也不会当年在我还没闯出一番局面的时候就傻兮兮地倒贴我了……” 我:“……” 没想到啊没想到,柯伦你的内心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这现场直编的能力已经能够和我媲美了! 我毫不掩饰地朝天翻了个白眼,表现得一看就没什么心计的样子,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争辩道:“我赚来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什么叫倒贴,难听死了!” 柯伦的眼角微弯,浮现出一线笑意。几乎与此同时,老约翰哈哈大笑起来。 “唉,就冲着这女孩的一番心意,几箱好货,也不会有什么损害的。”他笑完了之后,仿佛像是打算说服自己一般地说道。 “我们先从小一点的生意开始做起吧。”他终于进入了说正事的口吻,“我这里的规矩你知道的吧?新来的概不赊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哦对了,冲着今天我们谈得很愉快的份上,我再额外免费送你一句叮嘱:从这里到加拉赫城,一路上可不怎么好走,你可得带足了人手……货从我这里出去之后就跟我没关系了,别到时候丢了货,又像个姑娘似的来我这里哭哭啼啼大闹啊。” 柯伦微笑,就好像没有听到后面那段免费附送的、含着恶意的叮嘱似的,微微向另一边侧头,下巴往老约翰的方向一抬,示意他带来的手下上前。 他身后的一名青年搬着一只沉重的旅行皮箱,步履沉沉地几步走到柯伦和老约翰中间的那张桌子旁边,把那只皮箱往桌子上一放,随即向后退开。 柯伦这才说道:“让您的手下来打开清点一下吧,我可是很有信誉的,决不会在您面前还玩什么不诚实的花样。” 虽然我们进屋时,那只皮箱已经由老约翰的手下打开查验过,但柯伦这副坦荡的态度还是赢得了老约翰赞赏的目光。 他回头使了个眼色,果然有个同样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上前来,啪啪几下就解开了皮箱上扣紧的皮带和锁扣。箱盖打开,里面一片金灿灿,晃得人有点儿眼花。 老约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又贪婪的笑容。 …… 马车的车轮辚辚轧过大道,车厢略微摇晃,使得坐在车里的我一时间竟然有点儿犯困。 为了克服这种困意,我坐直身躯,打开车窗。 立刻,一股还未散尽的、冬季的寒意就扑面而来。 距离第一次我扮成风尘女郎——确切地说,是“柯伦那个斯文败类的老相好”——和柯伦一起去老约翰那里白白撒钱,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时间。 寒冷的冬季降临,罂粟种植园暂时偃旗息鼓。这也使得我们腾出手来,有了几个月缓冲的时间,缓慢地开始建构出一张虚幻的大网,来迷惑老约翰和他背后的那些人。 后来我们还是赶去瑟莱特郡,确认了第四座伊萨多拉名下的种植园,种的也是罂粟。但我们并没有直接在种植园动手做些什么——那只能是打草惊蛇——而是在蕾拉的协助下,开始在加拉赫城作出一番布置。 加拉赫城并不是很大,完全像是个凋零的废弃工业城镇一样,夕阳西下的时候站在街道上注视着那些工厂停转的机器和沉默的烟囱,一时间竟然能够给人一种末日废土的苍凉感。 但是就在这死寂的城镇地下,有着庞大且纵横交错的地道。这是由于加拉赫城背靠的那座小山原本有一条矿脉可供开采,在地下形成了很多坑道;但在矿脉几近枯竭之后,坑道差不多都废弃了。 起初只是一些贫困到极点的可怜人们失去了生活来源、没有金钱、被人从房子里赶了出来,万般无奈之下在寒冬躲进这些矿道藏身;但后来逐渐有更多失业而生活无着的可怜人聚集过来,最终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地下城镇。 再后来,这个城镇失去了赖以维生的矿脉,工厂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交通不甚便利,工厂也停了工,最终这个城镇被舍弃,工厂主以及那些有钱的管事和商人们纷纷撤离这个小镇,只有那些穷困潦倒的人们留了下来。 街头的房屋逐渐破败,有一些被人破门而入,占为己有;但这种情形下,房屋的住客自然不会多花钱去修缮别人名下的房产,于是房屋逐渐失修,难以忍耐的住客们会搬走去寻找下一栋主人再也不回来的房子,或者自己寻找一点木料敲敲打打一番。不过这种修缮当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所以我在加拉赫城街头见到的房屋绝大多数都是破破烂烂的。 哦,顺便说一句,加拉赫城的衰落时间,比如今王国的第一黑心资本家的崛起还要早一些。也就是说,撤出加拉赫城的那位黑心工厂主,不是谭顿公爵,而是他的父亲,那位大家口中的暴发户。 当然,加拉赫城虽然衰落了,但也有小规模的工坊在继续运营——它背靠的那座山失去了矿脉之后,还可以采石,据说虽然拜恩王国不太在意这种边境地区的采石场,但隔壁的伊西铎王国倒是很需要这里的出产。毕竟据说除了这座完全位于拜恩王国境内的小山之外,伊西铎王国那一侧方圆几百里全是大沙漠,他们总不能睡在沙坑里,是吧? 因此,加拉赫城半死不活地活着,因为地处偏远、不容易引起国王和官吏们的注意,还成了反抗军的大本营。但也因此,反抗军几乎能从幕后完全控制这座城镇,要布置起什么虚假的伪装来也十分方便。 在蕾拉的协助下,城内开始有一些奇怪的传言,诸如“有一种吸了让人浑身舒爽的好玩意儿现在可以搞到”之类的,并且街上还开始出现那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成瘾者。 当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几个月以来柯伦真金白银从老约翰那里搞来的玩意儿,还藏在反抗军地下大本营的仓库里,几道大锁锁住,可靠之人看管,确保万无一失。 反抗军人数不少,当然也有那种很擅长演技的促狭鬼。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在街头胡言乱语,大声哭叫,再适时往地上一倒,浑身发颤,打几个滚,哀嚎一顿,然后再被匆匆赶来的所谓朋友或家人拖走——回到大本营之后就能额外领到奖金可以供他们去酒馆多喝几杯。一时间,报名要扮演成瘾者的人居然颇为踊跃,街道上一片不成样子的哀嚎,地下则飘荡着一股欢乐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4.5.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4-03 06:20:57~2021-04-05 07: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ghting、桓越 20瓶;超级无敌g、王丘丘 10瓶;关你西红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131 第132章 131 话又说回来,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主线任务“鲜花盛开之地”不仅耗时很长——目测我们的调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因为最近柯伦才刚刚成功打消了老约翰的最后一点戒心,我们刺探这条销路的情报也刚刚才有所收获——而且范围还广。 我们发现端倪是在莱瑟伍德郡, 沿着伊萨多拉名下的种植园的分布图一路追赶到了瑟莱特郡境内;然后为了在老约翰面前装出一副路子很野的二道贩子形象,我们的伪装布置选在加拉赫城进行——也就是说,丹特豪斯郡。 一个主线任务竟然横跨了三个郡, 不愧是跟柯伦这位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有关的主线任务! ……哦, 对。这个主线任务, 搞不好还跟另一位官方钦定男主角也有关。 虽然我们尚未掌握到任何对谭顿公爵不利的证据,但种植罂粟、制作鸦片的责任, 几乎可以确定跟伊萨多拉有关。虽然她这么做的动机不明,但我也想过很多次, 她在背地里铺开了这么大一盘棋, 那么她钟爱的弟弟是否知道这件事呢? ……可是,无论我如何综合现有的情报反复分析并猜测, 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我仿佛跋涉在暗河中, 沿途一路追溯上去;在柯伦的协助下,我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这条暗河的一半是何种景象,都由什么样的要素组成。可是, 另一半却始终蒙在一层迷雾之下, 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 自从跟我达成了合作的约定之后, 反抗军的行动其实也大胆了许多。有我这位公主作为后盾,他们控制的范围以加拉赫城为中心, 逐渐向四周的小城镇扩张。 丹特豪斯郡与伊西铎王国接壤的这一大片地区都是沙漠与沙地为主的地形,附近可以说是十分贫瘠,除了采石场和矿脉之外,其实连开工厂都不是很明智的选择——因为缺水, 道路交通也不甚方便。 简而言之,这一带的小城镇散布在贫瘠的沙地上,大多都很贫穷。 可是,这其中有一个奇怪的点—— “距离加拉赫城大约十几英里之外,就是我国与伊西铎王国的边境。” 入夜,在加拉赫城的地下,反抗军大本营的一个房间里,桌面上摊开着一张地图,蕾拉正用手指着上面的一个地方,侃侃而谈。 “这里有一个很小的城镇,叫做瑞凡奇镇。原本它是作为丹特豪斯郡西部这一带采石场出产的石料贩卖至伊西铎王国境内的转运点而繁荣起来的,但石料贩卖的利润也不能算很大,和瑞凡奇镇异乎寻常的繁荣比起来,总让人有点疑虑。”蕾拉说。 “而且,为了贩运石料的方便起见,这里修有好几条通往周边各城镇的道路,从加拉赫城过去,还有一条很不错的大道。”蕾拉的指尖在地图上的几条墨线上笃笃笃地点了几下,强调道。 听到这里,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蕾拉的潜台词的? 我和柯伦对视了一眼。 然后,我发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瑞凡奇镇有问题的?” 蕾拉说:“其实从几年前就开始觉得不对了……只是那时候我们在加拉赫城都举步维艰,没有余力再去打探瑞凡奇镇的消息……” 我吃惊地重复了一遍:“几年前?!” 这就是说,伊萨多拉的罂粟种植业至少已经存在了好几年。不过这也合情合理,这么一条完整的犯罪路线,也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就建构起来的。 柯伦之前告诉我,以罂粟入药,在整个安布罗西亚大陆上都有十分悠久的历史。很多年前,还有药剂师鼓捣出了把鸦片溶于酒精,然后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配料,弄得跟骗钱的保健品一样,取名叫鸦片酊,作为药品和保健品兼具的一种商品,公然在各种大小商店里对外贩售。 我竭力在大脑里搜刮了一下,在那些差不多已经还给历史老师的历史知识中,找到了一些类似的记忆。 哦,对。我记起来了。 在现世里,欧洲使用鸦片和鸦片酊的历史也是十分久远了。富人追求嗑了之后那种飘飘欲仙的诗意的幻觉,穷人则把它当做包治百病的万灵药,甚至还有商人打广告鼓吹给婴儿喂点鸦片酊,可以防止婴儿哭闹,让他们做个安静的小天使—— 我想到这里,不由得毛骨悚然,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我不记得我曾经审核过这样暗黑的剧情,但假如这就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所错过的新版剧情,而它是由真实的欧洲历史所改编的话,那么主线剧情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类似这些令人厌恶的细节。 那些米国狒狒之前所制作的游戏,的确在剧情方面也被人诟病过,说是太简单粗暴,反转都反转得毫无悬疑感,虽然不至于看到了开头就能猜中结尾,但剧情跑到一半的时候差不多就能预料到ending是怎么样的,弄得玩家真的打通关之后却感到一阵兴味索然,仿佛立刻进入了贤者时间。 ……所以这一次他们打算搞点儿“富有历史厚重感”的剧情吗?就像他们在剧情讨论会上一再强调的那样?! 我回过神来,注意到蕾拉已经在地图上曲曲折折地画出了一条路线。 “……我怀疑这就是他们的运输路线。”她说,“甚至……运送石料的车子都十分沉重而庞大,在里面藏几箱子这种黑心玩意儿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柯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我们要沿着贩运石料的路线去调查吗?”我问道。 蕾拉真不愧是女中豪杰,难怪她能够成为反抗军的首领——她拿起炭笔,干脆在地图上把那条路线画了下来。 “运输的方法有很多,像你们伪装成旅人把那些玩意儿弄来加拉赫城,当然也是一种方法……可是大批量运输的话,跟石料放在一起可谓是万无一失。”她说。 “虽然现在大家都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不过,亚历山大先王还是像模像样地颁布过禁止鸦片滥用的王令的。”在一旁的埃尔文补充道。 我:? 我那个名义上的父王竟然还挺明智? 可下一秒钟埃尔文就戳破了我的迷思。 “……虽然他突然颁布这道王令的原因不明,但有种传言——”他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磕绊。然后,我察觉到他飞快地向我投过来一眼。 我:?? 那眼神有点可疑啊——难道我父王颁布禁烟令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柯伦,结果赫然发现柯伦抿紧了嘴唇,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严峻,仿佛不太赞同埃尔文说出的话。 我更加疑窦丛生了。为了不让柯伦打断埃尔文,阻止我获知真相,我抢在大家出声之前说话了。 “你为什么那样看我,埃尔文?难道我父王颁布这道王令,是因为有人也喂了我鸦片酊,好让我安静下来做个乖孩子吗?” 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我几乎都可以感受到那股有形的尴尬,飘荡在空中。 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埃尔文用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咳……不是因为您本人。”他下意识用了十分尊敬的语气,仿佛对我多讲点儿礼貌,就能够抚平我的白痴发言所造成的的尴尬局面似的。 我:“那是因为什么?” 埃尔文在说话之前又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我感觉他向我投来的那一眼,仿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和同情。 “……在传言里,亚历山大国王下令禁止鸦片的滥用,是因为……因为他珍爱的安妮特夫人是服用鸦片酊过量而去世的。”他终于低声——但清晰地——把这个答案说了出来。 我:……艹?! 安妮特夫人?!那不就是传说中小公主真正的生母?! 我很震惊。 当然,我分得很清楚,我的灵魂并不是安妮特夫人生下的那个真正的小公主,所以对于给予了这具躯体生命的安妮特夫人,我听到她的死因,有感慨、有悲怜、甚至还有叹息和惋惜的情绪,但唯独没有强烈的悲伤。 可是在座的人们都以为我有。 为了我这个“卡蜜莉娅公主”的身份,我也必须有。 可我并不是个优秀的表演艺术家。让我临场唰地一下仙女落泪,哭得像言情剧女主角一样富有忧伤的美感,我完全做不到。 因此,我只好垂下了视线,放在膝上的双手绞紧十指,用较为浅而急促的频率来呼吸——这种方式可以让自己的肩头微微颤抖起来,看上去就像只在暴风雨里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斑鸠一样。 我奇怪自己在这种时刻怎么还会在打比方的时候想到谭顿公爵用过的“小斑鸠”一词。 ……可能是下意识稍微想像了一下,当他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会作何反应吧。 说不定不像这里的大家一样那么体贴,也不会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易碎品那样—— 说不定我哭不出来,也并不违背他的期待。 有时候我觉得他符合大众情人的那些套路,但有的时候我却觉得,他好像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这种时刻——这种我理应哭出来、但却因为自己哭不出来而快要急哭了的荒谬时刻——他或许会把我的头按进抱枕里去,然后说:一个棉花脑袋能有什么像样的反应呢?别为难自己了。 ……棉花有什么不好呢?奥利弗,为什么你姐姐的种植园,种的不都是棉花呢? 作者有话要说:  4.6. 所以我们马上又要解锁新地图啦!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4-05 07:00:52~2021-04-06 17:0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腦、陆窈 20瓶;桓越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132 第133章 132 我浅而急促地又呼吸了几下, 觉得我沉默的留白火候已到,才压低声线,轻声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 我听见自己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 在官方说法里, 在明面上,我一直被告诉说我的生母就是凯瑟琳王后。 传言我当然也听说过,而且在布雷斯特城, 我也从伊萨多拉那里听说过另一种说法——艾德里安国王之所以突然同意释放我出高塔, 恢复我公主的身份, 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的生母是安妮特夫人——而安妮特夫人的家族是没有那种疯病的遗传的。 那么我现在应该作何反应? 我既没有见过凯瑟琳王后,也没有见过安妮特夫人, 谈不上对她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有着什么感天动地的孺慕之情。可是面前的都是忠诚于我、支持着我的友人,我不拿出一个足以两全其美的态度来回应的话,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 或者太糊涂? 这种犹豫不决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迅速做出了判断。 “所以……我的生母,到底是谁……?”我用一种近似呢喃的、困惑而难过的口吻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既没有见过凯瑟琳王后, 也没有见过安妮特夫人……别人告诉我的说法, 也有很多种……她们都不在了,我很遗憾,也有点悲伤……可是, 我知道的是, 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花在悲伤上面……”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鸦片酊是害了安妮特夫人的罪魁祸首, 我就有责任把这件事解决。” 很好,我成功地把“缺乏母女情深的天然孺慕情感”的问题, 转化成了“又发现了一名鸦片的受害者,还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我一定要把解决这件事的决心贯彻到底”。 一片沉寂之后,蕾拉突然抬手, “啪”地一声,一掌拍在我的肩上。 我:?! 或许是为了打破室内那种微妙的窒闷感,蕾拉爽朗地笑了。 “就是嘛!”她朗声说道,“是谁生的有那么重要吗?公主就是公主呀。” 我:! 也许是我和蕾拉共事也有一段时间,已经混得关系很不错了,她甚至亲亲热热地来搭我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我站在一起。 “或许那些贵族或者大臣们,那些死脑筋的老顽固会认这个,什么血统血缘之类的……但是,我们愿意追随你,帮助你,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相信你能够为这个国家带来更美好一点儿的未来吗?” 我:!! 我还没来得及向蕾拉表示出一点感动之意,就听到埃尔文的声音。 他就活像是被提醒了一样,之前那副有点儿小心翼翼的表情消失了,露出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确实如此。”他同意蕾拉的说法,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很重要。因为你是王室成员中最有可能改变这个国家混乱的现状、带领这个国家走上正轨的人——而且,由于其他的王族成员都残暴、冷酷或昏庸,所以在这之中,你的存在就显得更为可贵。” 我:!!! 埃尔文原本是用他那种惯用的、平淡直率还带着一点儿学术讨论严肃氛围的冷感语调说出这番话的,但是他的话音落下之后,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包括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肯定我的我本人在内。 埃尔文:? 他露出了一点疑惑的表情,就好像在思考着为什么大家都定格了。然后,柯伦轻笑了一声,准确地捕捉到了埃尔文话语里的关键词,并且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将之又重复了一遍。 “重要?可贵?” 我脸上差点表情管理崩坏。 ……不,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改变这个国家混乱的现状、带领这个国家走上正轨”吗!!! 我还没说话,就看到—— 隔着那张桌子,站在我对面的埃尔文,猛地脸色爆红! 他那张似乎因为缺乏日晒而显得有点苍白的、学者一样斯文到有点不通世情的脸孔,仿佛因为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陡然染上了一层红晕。 那层红晕从他的脸颊肌肤之下隐隐透出来,在短时间之内就迅速扩展到额头和双耳,颜色也逐渐加深,最后连耳垂都红得像是滴血一样。 他微微张开了嘴,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我……我……”,但底下却什么辩解的话语都没有说出来。 我:“……” 啊,本来他那一番话也没什么,大家可以装聋作哑强行忽视其中的歧义;但他现在红得像个番茄一样,谁还能假装没看到啊! 这里要不是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的话,我真恨不能化身古早言情剧女主角,跳上去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或手臂一通摇晃,朝他咆哮“你心虚什么啊!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咳,打住。 我垂在身侧的手猛掐自己大腿,总算忍住了这种有害的冲动。我极力板起脸来,面无表情、毫无灵魂地用一种棒读的刻板语气,像个晨间剧的热血女主角一样说出了标准台词。 “……感谢大家的信赖和肯定。我不会辜负这种信任,一定会给这个国家的大家尽力带来幸福的!” 话刚说完,我就感到蕾拉还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动了动。 可能是因为她也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吧。 ……也可能是因为我毫无灵魂、毫无起伏的语调和阳光热血的台词内容显得太割裂,让她的手一瞬间发痒了。 “哦呵呵我们还是来商议一下如何潜入一支可疑的、贩运石料的商队吧……”她慌忙跳出来把谈话的节奏带回正轨。 啊蕾拉小姐姐真是太好了!在桌子对面的学者先生还面红耳赤、室内气氛奇诡的情况下,小姐姐还记得搞事业!真不愧是反抗军的杰出领袖! 我咳嗽了一声,板起脸拿出了一副“说正事专用表情”,应道:“我们目前有确切的怀疑对象吗?假如要潜入商队的话,事先应当做怎样的布置?” …… 所以这就是布置的结果。 我简直怀疑人生。 埃尔文不是能搞阴谋诡计的人,蕾拉还要留守加拉赫城掌控局面,于是——他们把路德叫了回来,参与了我们搞事的秘密活动。 路德虽然是一副阳光浪子的形象,但实际上他心思灵活、人面广、手腕多、又懂得变通,所以之前被委以重任,留在恩蒂奇克城梳理王叔被赶下台之后的局势。 现在那边的局势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而我们这里的调查却到了紧要关头,所以路德差不多是日夜兼程,赶到瑞凡奇镇跟我们会合的时候还喘得像个破风箱一样,几乎还没开口说话,他那夸张的肢体语言就已经在我们面前充分表明了他一路上的艰辛。 我:“……” 为了表示我懂他的暗示,我说道:“好了我明白了。晚上请你喝最贵的酒。” 路德的眼眸一亮,立刻朝着我竖起大拇指。 “公……”他及时把那个词的后半截咽了回去,改换了一种称呼。“哦不,可爱的小姐,您真是太善解人意啦!愿上帝保佑您一直这么善解人意!” 我:“……” 啊去喝马尿吧!摔! 内心暴怒归暴怒,晚上我们还是一起去了当地的某间小酒馆,喝了一种据说是从邻国走/私进来的、酒精度数可不怎么低的烈酒。 路德的酒量不错我是能猜到的,意外的是,柯伦的酒量居然好像也不差。 拉胯的竟是我自己(。 我一杯下去就不敢再喝,感觉就如同喝了一整杯工业酒精一样,热辣辣的烧灼感从口腔一路往下延伸,直烧到肚腹间,我怀疑我现在一张口都能往外喷个火。 我嘟哝着:“这是什么?!哪个私酒贩子勾兑的野生白酒吗……” 路德已经灌下了好几杯,但他却显得更加精神奕奕了,仿佛毫无醉意。我这句吐槽被他听到,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啊去喝马尿吧!摔! 我怒瞪了他一眼。 反而是一旁的柯伦,淡淡地解释了几句:“这种酒在伊西铎王国还挺受欢迎的……因为他们境内沙漠多,昼夜温差大,夜间气温寒冷的时候喝上两口再适宜不过。当然,确实比我国流行的酒类浓度要高多了……” 路德也笑着凑了一句趣:“贩运过来的时候恐怕是换了酒瓶子吧……原来的酒瓶子上,酒标是一只狼头,所以它的绰号就叫‘狼头酒’,其实正经名字叫‘雷金纳’酒。” 我:“哦……” 我除了哦,确实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 我们已经锁定了一支十分可疑的商队,但要临时混入这种商队并不容易。反抗军找了个头脑和身手都狡猾灵活的小个子青年乔斯,用了点手段进入那支商队充当杂役。可再多的人就不可能一口气塞进去了——至于像我、柯伦或路德这种,更是不可能。 不过,离开瑞凡奇镇,还要走一点距离才能越过边境。这边的国境线其实也没什么人管,原本的规矩是要出境或入境,必须经由瑞凡奇镇办理手续;但后来这一带走/私势头猖獗起来,手续都有人造假了,离开瑞凡奇镇之后绕一点远路再从无人看管的地方越境,也不会有多大危险。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在商队绕路的半途中制造一点危机,趁机把他们的护卫至少解决一半以上,再借着“同样走到这里遭遇危机的难兄难弟商队”的伪装,借口大家都人手不够、不如互相帮助,和他们同道而行,至少打探清楚他们进入伊西铎王国境内的路线再说——假如能够顺利博取到他们的信任或合作,和他们同行到目的地,那就更完美了! 不过,路德一来,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更狂野的新思路。 “这些干黑心事的人们,想法里都有一种错误的印象,就是——‘如果同行的商队贩运的玩意儿比我们的还黑还危险的话,那么他们一定就不会对我们的货感兴趣’。” 路德一边又吨吨吨地灌下一杯“狼头酒”,一边啪地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4.7. 接下来我们要不要搞大事呢【思考.jpg 明天我有可能还要出去办事,更新时间暂定下午5点,可能会晚。先在这里给大家鞠个躬抱歉吧【。 第134章 133 第134章 133 我觉得自己仿佛在他的话语里嗅到了一抹危险的预兆。 “……那么, 你打算在我们伪装的商队里贩运什么货物?!”我真诚(?)地发问道。 路德露齿一笑。 “枪。”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 很好,不愧是你。 对方是鸦片贩子,你就要扮演军/火贩子压过去, 是吗? 柯伦深思道:“……而且万一要动手的话,枪支是可以随时取用的,也不至于在对方雇佣的武装护卫面前落下风……” 我:“……” 等等, 柯伦阁下, 你这么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跟着他一起思考打家劫舍呢! 我们装模作样地在小酒馆谈了很久, 最后敲定了我们所谓的“军/火生意”的商队行进路线。 我觉得在这方面,大概路德他们才是专业的——虽然游戏原来的剧本里没有明确写出反抗军在没有和小公主结盟之前的武器装备从哪里来, 但即使他们都是熟练技术工人,在废弃的工厂里利用一切材料和旧机器生造, 也不可能短时间内造出那么多质量过关、战场适用的枪支来装备大家。 ……再往下就有点细思恐极了。 不过, 那些米国狒狒最喜欢的一种风格就是—— 在他们设计的游戏里,虽然不能说“全员恶人”, 但也绝没有百分之百纯洁无瑕的正义使者。 他们的游戏里, 从主角到配角,除了旗帜鲜明的反派boss和帮凶之外,即使是正面的角色, 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弱点或缺点——那些米国狒狒得意洋洋地说, 这就叫做“人性化”。 我还记得之前他们出过的一款恋爱冒险类的游戏, 在一座闹鬼的古堡里男女主角携手奔逃,与各种各样的鬼怪搏斗;在终于逃出生天的时候, 假如中途有哪个选择肢没注意选错了的话,当时是不会爆发出什么死亡场景的,但到了最后这一幕,眼看古堡大门在望的时候, 会出现一段剧情,男主角因为玩家扮演的女主角半途选错了选择肢而内心黑化了——于是步入be。 当时这个游戏的这个be一出,简直被玩家骂翻了——毕竟哪个游戏能有这么阴间,选错选择肢不当场发作,而是让玩家又多打了三分之一的剧情才game over?!那最后的三分之一剧情里玩家午夜逃命、上蹿下跳、被吓出来的一身冷汗,以及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被黑化的男主角深情地一刀插心的惊悚感造成的心理阴影,谁来负责?! 但愈是骂就愈有热度,最后竟然还有好奇心强的玩家专门跑去玩那个be,游戏公司那些米国狒狒笑得嘴都歪了。 当然,他们曾经的骚操作还包括在最后关头打完boss再把boss洗白——比如刚刚说的那个恋爱古堡大冒险游戏,boss被打败后,巨大的身躯一直缩水,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的鬼魂;原来他是被软禁在古堡中的、某一任古堡主人的幼子,年轻的父亲在战争中失败、年仅七八岁的儿子也被软禁至死,所以他一直游荡在自己的城堡中,寻找着愿意陪他玩、愿意对他好的人—— 游戏其中的一个be,甚至是在与他化身的、和他生前的外表一模一样的小孩子一起历险之后,他一直在对女主角描述他爸爸是个多好多好的人,可惜有一天他出门了就没有再回来;然后假如女主角和他的好感度高的话,他还会认真地问“你愿意做我的妈妈吗?”。 当然,绝大多数玩家很显然都不会答应他——但是选择肢的不同,也会出现不同的发展方向;其中一个拒绝得最彻底最毫不留情的选项,选择之后,女主角之后就会在城堡中的奔逃途中失足摔死。死之前,会有一段动画,仿佛那个可爱的小孩子又来到了她的身边,很焦急地喊她,一边喊还一边哭,说“又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人要离开我了吗”,还会哭着说“妈妈你别走”。 ……也正是因为这个be里他显得这么纯良,所以最后关卡打完大boss之后发现boss其实是他,玩家受到的精神冲击才最强烈。 所以,这群米国狒狒举手通过的剧本里,公主的阵营里也有通晓这种军/火走/私的主要人物,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意外呢(围笑 我按着眉心,在客栈的房间里眼看着柯伦和路德利用纸笔通过写字来沟通更进一步的计划细节,以免隔墙有耳,被其他人听见我们的秘密,走漏风声导致计划失败。 柯伦写的花体字十分好看,路德的笔迹则是另外一种风格——意外地不怎么整齐,也谈不上有多好看,但那种每个字母写到最后都差不多要飞起来的狂野感,却有点飞扬的意气,很符合他本人的性格。 现在,我就眼看着那马上就快要起飞的一连串字母,在纸上唰唰地构成了一句话—— 【她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后面还跟了个箭头,指向我的方向。 我:“……” 我立刻竖起眉毛,朝着他们夸张地无声做出了口型——“为什么?!” 柯伦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路德则咧开嘴笑了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那么一丝不怀好意。 【因为公主不适合扮男装】。他写道。 我:??? 我一把夺过柯伦手中的那根笔,蘸了蘸墨水,飞速地在那句话的下方一口气地写了几个字,力透纸背。 【为什么我不行?!】 我特意把结尾的标点符号“?!”都写了上去,只恨不能多写几个来表达我的怒火。 【我以前都可以!!!】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句末加了三个感叹号来强调我很行! 路德看着纸上那两行字,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怒视着他。 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在底下写道: 【那些人眼睛很毒辣,会很快认出你是一位女性】 【在旅途中的姑娘们穿个男装无所谓,也没有人会很在意,但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做的就是非法的勾当,因此也会格外警惕】 【像您这样的好姑娘,为什么会化装加入商队?这一点解释不了】 我:??? 诚然他说得有道理,但我之前化装的时候也很注意的!我甚至还用了言情小说女扮男装必备之道具——裹胸布!我多缠了好几圈呢!勒得我自己胸口都疼!谁也不能否认我女扮男装的决心!摔! 我拿笔刚刚在纸上起手写了【我会——】两个词,就被路德打断了。 他的手微微一侧,手中那支鹅毛笔一端的鹅毛就倾侧过来横搭在了我手背上,成功地阻止了我写字的动作。 我:?! 路德朝着我笑了笑,从我手下抽出那张纸,移到自己面前,写道: 【您的风采无法被长长的一段白布所掩盖——这样说的话您明白了吗?】 他从容地写完那行字,然后左手将那张纸一旋转,再推到了我的面前,等着我看。 我:!!! 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但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公主的身材太好,即使用了裹胸布也无济于事,还是会被敏锐又警觉的人察觉到破绽,是吗?! 我一瞬间又是尴尬、又是羞窘、又是愤怒。 轰的一声,我的脸涨红了,并且活像是个烧开了水的水壶一样,壶盖被水蒸气顶起,发出呱嗒呱嗒的响声,头顶几乎都要哧哧地冒出蒸汽来。 就在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柯伦突然伸手从我面前抽走了那张纸,径直伸到了一旁的烛火上。 火苗很快点着了那张纸。 我:!? 柯伦捏着那张纸的一角,在纸上火苗延伸、猛烈燃烧起来的时候,他依然捏着那还没被烧到的一角。纸上的火苗发出忽强忽弱的微光,把他绷着脸、毫无表情的俊秀面容映照得有点阴晴不定。 直到火苗已经烧掉了一多半纸张,他才手指一松,将那张纸丢到我们脚下的铜盆里,眼看着它烧尽了。 然后,他抬起眼来直视着我,蓝色的眼眸里安安静静的,有种能够令人平静安心下来的温和力量。 “瞧,它烧没了。”他简单地说道。 我:“……?” 我拿不定主意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谨慎地应了一个字: “是的……?” 柯伦继续说道:“瞧,什么都没有。” 我:“???是的。” 柯伦忽然微勾唇角,语气陡然温和了十倍。 “请您不要去,不是因为那些,而是因为此行十分危险。”他说。 “我们都是男人,露出破绽的可能性要小得多……但是您呢,您即使再假装,那种优雅的性格和温柔勇敢的气场也不会改变多少——即使您学着那些狂徒说些脏话,也还是一样。” 我:!? 他好像……用一种温柔悦耳、富有说服力的声音,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啊?! 柯伦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温柔斯文气息,再配上他刚刚含笑说出的那种完全不符合社交礼仪的、直白的话语——暗示一国之公主学着亡命徒说脏话,这是非常非常失礼的言辞——简直形成了尖锐鲜明的对照,让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要崩裂了。 这就好比你突然有一天发现温柔乖乖牌的学霸,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一边抽着烟,一边同时还低声骂了一句“草”吧。 那副景象对于自己的精神简直形成了富有冲击力的轰炸波。我想。 作者有话要说:  4.9. 抱歉今天又更晚了……这一段卡文卡得特别厉害 但是过了这一段就要各种脑洞迸发了! 谢谢大家对我的宽容【对手指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4-07 22:40:16~2021-04-09 18:5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米童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134 第135章 134 不知为何, 这种富有冲击力的温柔学霸突然叛逆的画风,大概是让我的大脑被彻底震撼和涤荡了一通,现在反而冷静多了。 仔细想想, 他们的建议不无道理。 虽然我是这个游戏的女主角,也有一定的武力值,但好像也没有很强大的玛丽苏女主光环, 否则也不会好几次都碰上打僵尸啊打鬼娃啊, 因为身手不够好而狼狈奔逃的情形了——什么?你问男主角在哪里?男主角虽然也在场, 但打僵尸的时候不是还等着我支援吗?(。 既然现在柯伦和路德都觉得我女扮男装太容易露馅,我再坚持要参与伪装行动就是不自量力的拖后腿。 人啊, 贵在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不识趣、心中没数、一味逞英雄的人,到哪里都不会有多少人喜欢的。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于是, 我没有再坚持说“不行!请让我也一起跟去出一份力吧!”这种类似晨间剧的热血女主角会有的台词, 而是狠狠瞪了一眼路德,转而一把抓起笔, 从桌上另外拽过来一张纸, 在上面用力写道: 【好的!!!那我就留守这里等你们的消息吧】 我使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但柯伦几乎是在我写完的一霎那就出声了。 “不行。”他果断地说。 不牵涉到具体计划内容、只说出这种普通的只言片语的话,即使隔墙有耳, 也不会有人猜到实情。因此他直接就出声了。 “听着, 你回家去。”他说。 我:?! 我的“why”还没有拼完, 手下的纸就被旁边的路德一下子拽走了。 我猝不及防,鹅毛笔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我怒瞪着路德, 而路德则朝着我歪了一下唇角,飞快地在纸上写道: 【这里太危险,情况也复杂,你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呆在这里目标太大, 也不合情理,容易引人怀疑】 我:“……” 路德继续写道:【我已派人去押送几箱子枪支来这里,后天能到达。到时候我们伪装成商队出发,你就回加拉赫城去】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居然径直把鹅毛笔往那张纸上一丢,身躯往后靠在椅背上,坐姿散漫,对柯伦说道:“我就说,一开始就不应该叫她也跟着来的……” 他的语气里有点儿抱怨和不解的成分,听上去跟他本人给人的印象并不完全符合。我不禁一愣。 就在这时,我看见他冲着我和柯伦眨了眨眼睛。 哦,我明白了。 即使隔墙有耳也无所谓——我们三人聚集在一个房间里讨论事情,总不可能一整晚都完全不出声;这样的话或许会有些头脑活络的聪明人猜到我们是在笔谈。但是偶尔出声像这样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既可以迷惑那些窃听的外人,又可以进一步加强我们伪装出来的人设。 真是一举两得啊! 想明白了原因,我干脆朝着路德很大声地“哼!”了一声,充分表达了我娇蛮的不满。 柯伦低声苦笑了两声,秉持着和之前在林间镇与老约翰谈生意时那种一脉相承的“我拿这个傻姑娘可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人设,说道:“你瞧,我的朋友……她坚持要跟着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路德用一副哀?不幸怒?不争的语气,粗声粗气、一点也不给我们两人留情面地说道:“出来跑生意还要随身带个女人……这次赚了大钱回去以后,你干脆就买栋宅子,请个使女,好好把她安置在宅子里得啦!” 我:!? 柯伦接话接得无比顺滑,就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和路德套好了词似的。 “那也得赚了大钱再说啊,”他笑着,语气温柔,不紧不慢,却让人没来由地立刻觉得他才是这些人中间拿主意的那一个。 “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否则我一出门跑生意,家里就被什么人抢劫了,算怎么回事呢?” 我:“……” 很好,他们两人又在现场编写我不知道的新剧本了。 路德眼珠一转,很顺地接口:“怕什么,赚了大钱的话……索性就再走远一点儿,找个大一点儿的、不错的城镇买宅子安家,不比这些小地方强?” 柯伦微微笑着,目光落到路德脸上,却有若实质。 “哦?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吾友?” 路德迎视着那种目光,也咧嘴一笑,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屋内飘荡着的、隐约的压力似的。 “丹特豪斯郡是没什么好地方,哪儿都穷得像是闹过老鼠的米缸一样,空空荡荡的……”他说,“倒是再往东去,瑟莱特郡的平原地带还是有几个挺不错的城镇……” 我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也知道他们突然开始讨论地理问题不是无的放矢——说不定这间旅馆里就潜伏着什么别家商队的探子,要来打探我们虚实的! 我想了想,用一种娇蛮的口吻任性地说道:“我不喜欢夏都普洛威!那里水太多啦,到处都是湖……我不会游泳,也不喜欢划船。” 柯伦:“……” 路德一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已经有一座城可以被排除在外了,”他快活地说道。 “来,说说看,可爱的女士,你还不喜欢哪里?也算是提前替我这位好兄弟提个醒,让他不要白花了钱买了宅子,却买在错误的地点——” 我:“……” 我拿眼睛去看柯伦,手底下则悄悄把那张写了字的纸又拖回来,在上面写道:【我应该说哪里?】 柯伦的视线往下一滑,看到了那行字。他向我伸出手来,展开五指,掌心向上。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向我借笔,立刻把那根鹅毛笔饱蘸了墨水,放在他手里。 柯伦赞许似的看了我一眼,才微微探身向前,在纸上写道:【把桃花镇点出来,然后说你喜欢大一点的城镇】 我立刻哼了一声,说道:“我听说瑟莱特郡还有个桃花镇。” 说完我才发现,柯伦拿眼睛瞥着一旁的路德,似乎是在等他接腔。 路德愣了一下,但他反应也不慢,立刻咳嗽了一声接上:“呃……那里听说也不错,居民都不需要交多么重的赋税……” 他这纯粹是随便找出一句“关于桃花镇的十个事实”之类的常识来搪塞场面,但他说完,柯伦却朝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路德当然不傻。事到如今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场调查的起因,就是桃花镇的领主谭顿公爵的姐姐伊萨多拉私自在自己的种植园里种植罂粟嘛!现在当然是要cue到这对姐弟才行! 他立刻说道:“要说有个有钱的领主大人还真是好啊……谭顿公爵想必是看不上这点赋税的小钱的吧……” 柯伦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又看着我。 那种眼神里仿佛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并没有多少提示的意味,却让我险些打个寒噤。 我立刻哼得比刚才还大声。 “哼,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的……有个有钱的领主又怎么样?我们有钱买宅子,难道还会没钱交税吗?我还更喜欢大一点儿的城镇呢!”我大声说道,并且脑袋一嗡、嘴巴一瓢,十分顺畅地——把我原本没打算说的台词都说了出来。 “我看还不如考虑考虑再往东去的莱瑟伍德郡……那里的大城镇是不是会多一点?我有个小姐妹,家乡在布雷斯特城,她、她说那里就很好……!” 柯伦:“……” 路德噗地一声,喷笑了出来。 “你可真够有趣的啊,可爱的女士……”他好像丝毫不想掩饰自己好笑的意图,笑得整张脸似乎都在发光。 “……也难怪我兄弟这么喜欢你。”就在我爆发前的一秒钟,他话尾一转,径直抛出一个大炸/弹。 轰的一声,我觉得自己好像被烤焦了。 室内的空气陡然像是沉进了一片岩浆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高热而窒闷,好像能够直接把人连皮带骨煮熟一样。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在说什么……?!” 我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拿出点儿质问的气势来,可是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听上去很弱气又心虚,完全占不了上风。 路德依然哈哈哈地大笑着,就好像室内可怕的空气一点儿都影响不到他似的。 突然,柯伦向前伸出右手,指关节屈起,笃笃笃地在桌面上轻叩了几下。 那几声轻叩声音并不大,但却一瞬间就成功压制了我的质问和路德的狂笑,室内所有?它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柯伦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地望着路德。 我觉得有点儿窒息。 室内的空气好像都要凝固了。 然后,柯伦微启双唇,一脸平静之色,几乎称得上是毫无表情——他的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就如同说着的话不是在表述心情,而只是在棒读台词一样—— 他说:“……没错,就是这样。” 我:???!!! 作者有话要说:  4.10.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4-09 18:50:58~2021-04-10 19:1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知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本命久保田and时任 10瓶;上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6章 135 第136章 135 我震惊地望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 以及他那张说出了如此震撼的台词之后、却依然平静如水的俊秀脸庞。 可是我在那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切情绪——即使只是说出剧本里的台词来麻痹窗外可能偷听的人、也理应会在脸上浮现的红潮,会在眼眸里浮现的忐忑、期待或热切,甚至只是担心我会误会而露出的紧张、尴尬或逃避——所有我能够想到的反应与情绪, 那张脸上全部都没有。 和满面平静的柯伦比起来,我感觉自己胸腔里一瞬间咚咚咚咚激烈撞击着胸臆的那颗心脏,波动得简直可笑。 我其实从未很认真地想过柯伦会喜欢我这一可能。我们之间的关系很难形容, 对我来说, 他是在我陷入迷茫时指引我的导师, 是在我面临困难时可以依靠的兄长,是在我努力前进时可以信赖的同伴和朋友—— 这么说吧, 身份会变,地位会变, 时间会变, 爱情会变——或许其他人有一天也会离开我身边;可是,我从未想过柯伦会这么做。 我知道贸然把某两个人放在一起相比较是不够公平的, 但是或许只有这么做才能表达出我此刻的感想—— 在我的印象里, 谭顿公爵的立场十分强烈鲜明;他仿佛对一切事情都有着自己的看法与计划,对世上的一切都有着自己的一套观点。当我的观点与之相悖的时候,他不会毫无理由地立刻放弃自己的想法, 我需要十分艰难地去说服他, 还不一定会成功。甚至有的时候, 他会试着在与我的争论里压倒我的说服,引导我接受他的观点——这种行为并不一定经常成功, 因为我想我往往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固执;所以我们的现状就是如此——不上不下,不近不远,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相互接近又相互怨恨, 难以相互说服,也难以真正反目…… 可是,柯伦跟他很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虽然无论何时我询问柯伦任何问题,他都会有一套完整的回答,包括前因后果、包括理论和推测的过程,但是,他很少会在其中夹杂自己的看法。 他温柔、睿智、冷静、贤明,简直像是一本大百科全书一样,仿佛懂得这世间的一切。可是他从不表明自己的立场,在我面前,他表现得就像是个能够无限制纵容我的、令人安心而可靠的好哥哥一样,无论我说什么,无论我想要做多危险、多不自量力的事情,他永远都没有异议—— 哦,对,今天可能还是第一次他向我打算去做的事情表示异议;而且“不行”那两个字还不是他本人说出来的。 如果说我会为了如何说服观点很鲜明的谭顿公爵而苦恼的话,那么我也同样会为了如何心安理得地面对仿佛没有自己的观点、永远对我的异想天开报以宽容的柯伦而感到心虚。 老实说,柯伦从未对我说过类似“喜欢”的话题。而且当他注视我的时候,我只能在那双湛蓝得如同晴空的眼眸中看到温柔与平静——就如同人物设定文档中对他的阐述一样,“那双蓝色的眼睛有如王国第一大湖贝多茵湖的湖水,澄明、温柔、清澈而平静,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我没有在柯伦的蓝眸里看到过任何我曾经在谭顿公爵的黑眸里看到过的激切情绪。那些魔王用来蛊惑少女的热情,从未在金发天使的面容上出现过。 即使现在也是一样。 即使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台词,他的脸上依然只有平静和温柔。 即使是贝多茵湖的湖面,被风吹过时也难免泛起粼粼波纹;可是柯伦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我,当我在他的眼睛里寻求着一点什么启示的时候,他的眼眸是空的,像是一块水晶,美丽却透明,其中不含一点杂质,也没有被我找到任何引人遐想的波澜。 我抿起了嘴唇,感觉之前还在我胸臆间躁动不安的一颗心渐渐平息了下去。 我直视着他,微微颔首,说道:“好。” 路德在旁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摸不着头脑,突兀地插了一句:“什么……怎么就‘好’了?” 我不理他,直视着柯伦,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那么,什么都好。” 我不管柯伦和路德是不是还有什么随时随地发现的新剧本,我觉得我再想下去也于事无补——我不可能跟着他们一起化装潜入商队,所以我只能简单直接地向柯伦表明我的态度。 如果他觉得这样好的话,那么就这样吧。 …… 过了两天,反抗军那边派来紧急运送枪支、好让我们伪装成商队的几位小哥也赶到了。 我一看还差不多都是在加拉赫城认识的熟面孔,其中有一位名叫比利的青年,居然还是勤于在加拉赫城的街道上装出烟瘾发作满地打滚、借着出色的演技回大本营领取过多次额外奖金的演技派人士。 比利好像还是这支秘密运输队的小头目,他看到我的时候,快活地眨眨眼睛,右手食中两指并紧,在额角一点又一挥,向我行了个不怎么正经的致意礼。 我:“……” 来的这些都是机灵鬼,对于假扮贩运枪支的商队也接受度良好,并且迅速进入了角色。 我们派出去打入隔壁借着贩运石料而运送鸦片的黑心商队的那位卧底乔斯送来了消息,说石料商队明天一大清早就出发。 这个消息顿时让我们全部都变得更忙碌了起来。 我们伪装的商队表面上是贩运布匹的——伊西铎王国的地形不佳,多数都是沙地,能种棉花的地方有限,再加上拜恩王国的纺织业更兴盛,所以进口拜恩王国的布匹也是一项很正常的生意——不过在布匹之下藏了好几箱枪支,伪装得非常完美,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支表面规规矩矩、私下黑心不法的商队那样(。 但我们不能跟石料商队一起出发,那样太显眼了;也不能在石料商队出发之后才出发,那样路上就没有充裕的时间做手脚了。 所以我们的布匹商队要赶在今夜出发——更确切一点儿说,至少在下午到日落前这段时间就得出发。 因此大家热火朝天地忙了一通,路德扬着声音在旅馆的院子里抱怨“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找好的客商都等急了!说好的交货时间恐怕要延迟,我们路上得赶快一点!”,然后每个人都装出忙碌的样子,匆匆忙忙地折腾了半天之后,总算整好了队伍,就这么出发了。 因为这个突发的情报,柯伦他们的出发时间提前了很多,也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临行前安排好我返回加拉赫城的旅程,并且把我捆送上马车(雾!)。 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冒冒失失的鹿小葵式元气少女,明明知道自己去了就等于是大家的最大破绽还要执拗地胡来。 柯伦他们留下了一个挺机灵的小子,大约十八九岁,又黑又瘦,简直像个小猴儿一样,名叫彼得。别看小彼得瘦瘦小小,但据说他的枪法非常棒,是少年时期生活在偏僻穷困的乡下,拿着自制的□□打鸟打野物练习出来的。柯伦让小彼得冒充我的马夫兼听差,驾着马车送我回加拉赫城。 小彼得没能去成伪装商队冒险之旅,好像也并不觉得多么遗憾。他整天都显得很快活似的,反而觉得我们就两个人,要一路上都装腔作势地进行角色扮演,返回加拉赫城,还挺有意思的。 既然柯伦他们已经出发,我也在他临行前对他郑重保证过自己一定会尽快启程返回加拉赫城,因此我就吩咐小彼得检查一下马匹和马车,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夜幕降临了。小彼得表示自己难得来一次瑞凡奇镇,想要出去见见世面。 我:“……” 啊,这种刚刚成年的熊孩子怎么管,头痛。 瑞凡奇镇可是有几家不那么正经的酒馆,我可不能让小彼得跑进去。这种“别人家把他们的孩子借给我跑跑腿,我却一个没管住让他学坏了,该怎么向人家交待”的责任感充斥了我的心灵! 我和小彼得讨价还价一通,最后决定去旅馆一楼的小酒吧。 这家旅馆没有那么混乱,小酒吧的规模也不大,还没有到那种陪酒女出没的层级(雾)。而且为了明天一早出发,也不能喝什么烈酒,我亲自坐镇,自己找了张桌子坐着,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盯着吧台旁的小彼得,看到他点了一杯啤酒。 小彼得看起来是偷喝酒的好手,一杯啤酒下肚也毫无醉意,很明显是以前在加拉赫城已经锻炼过了。 我盯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还算是知道分寸的好孩子,就站起身来,径直回了房间。 我一个单身女郎,坐在小酒吧里并不明智。要不是为了观察一下小彼得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我是不会单独来到酒吧的。 可今晚我过得并不顺利。我刚上了两三级台阶,就猛地一个踩偏,把脚崴了一下。虽然我及时闪电般作出了反应,伸手拉住了扶手,没有真的摔倒,但我的那双已经穿旧了的小皮鞋啪的一声——右脚的鞋跟断了。 我:“……” 这双鞋没法穿了。但好在我还带了一双鞋。 我穿的这双鞋鞋跟比较高一点,让我整个人的扮相偏重于之前在林间镇的“风尘女郎”风格;但我之前来的时候是打着女扮男装潜入的主意,所以我也带了一双适合夜间行动的、更轻便的平底鞋。 但现在我要上楼,就只能把左脚的鞋子也脱下来拎在手里,赤脚走回房间去换鞋。 我左右看看,幸好此时已经入夜,无论是楼梯上还是二楼走廊里都没有一个人,黑漆漆的。 我飞快地脱掉了左脚的鞋子,把那双鞋拎在左手,右手则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 二楼有几个房间的房门下漏出点点烛光,我唯恐自己这副糟糕的样子被人发现,把脚步声放得更轻了,几乎一点儿也听不到。 当我经过一扇房门之前、还差大概两三扇门就可以抵达我的房间时,我听到了那扇房门背后传来的说话声。 “……今天下午离开的那家商队,脸都很生啊。” “……打探来的消息说他们是贩布匹的,但他们在后院喂马的时候我们的人去看了,他们搬动的箱子里有点儿金属的响动……” “金属!莫非是——” “没错,听上去很像是枪支碰撞的声音。” “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这么好的门路弄到这个……那些箱子可不少吧?!” “……怎么样?我们这一次雇的人不少,他们也就十几个人,要真的那些箱子里都装的是枪的话,值得干上一票吧?” 我:!!! 什么鬼!路德不是说了只要显得比他们还亡命徒还要钱不要命的话,是不会被怀疑的吗!结果现在他们好像真的没有怀疑我们的商队是真是假,他们现在想干的是黑吃黑!! 我犹豫了一下,环视四周,默默往前走了几步,侧身贴到了那扇房门旁边的墙上。 他们隔壁的房间门缝里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住。我刚想继续窃听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讨论,突然—— 我背后的那扇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门后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我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4.11. 啊这几天有点卡文,难得今天多写了一点点,赶快发上来hhh 这个偷袭公主的人是谁呢,大家大概能猜到吧【。 明天还是差不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4-10 19:12:31~2021-04-11 18:1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 4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136 第137章 136 我:!!! 我吓了一大跳,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行动了,手一挥,手中拎着的鞋子就飞了出去—— 那个捂住我的嘴的人及时一扳我的手腕, 我的鞋子咚咚两声,落进了那扇打开的房门之内。 隔壁房间里那群打算黑吃黑的家伙们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我:!? 我下意识觉得大事不妙! 那群打算黑吃黑的家伙们已经开始议论着“外边是什么声音?!”、“有人偷听?!”、“出去看看!”之类的话,还有推开椅子站起来时,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过发出的、尖锐的吱嘎声, 随即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哒,哒, 哒,哒——距离房门愈来愈近, 愈来愈近—— 我在黑暗里睁大了双眼, 一时间竟然短暂地完全丧失了冷静判断局面的能力。 我现在可谓是前有虎而后有狼——面前的房门随时都会被那些走私犯打开,然后发现在门外偷听的是我这个单身一人在此的年轻姑娘。而此时, 身后还有一个男人捂住我的嘴, 他的身躯紧贴在我的背后,身上散发出的热力几乎要透过衣服的面料染到我的身上来;他的肌肉结实有力,双臂几乎把我紧紧锁在他的臂弯之内, 让我难以移动分毫, 更谈不上反击—— 他是谁?!他在隔壁黑着灯的房间里已经潜伏了多久?他知道我的用意吗?他知道我——以及离开此地的柯伦——构思的计划吗?他想要对我做什么?想杀我灭口?还是想把我捉回去严刑拷问?他也想要黑吃黑吗?他和房间里那群走私犯是一伙的吗?!…… 无数的疑问涌上我的心头。可是此刻我根本没有机会把它们一一弄清楚。 我的双臂被他的手臂禁锢在身体两侧, 能够小幅度动弹的仅仅是小臂和双手;而且它们的活动范围也仅止于双手自然垂落时能够达到的大腿那一带—— 我忽然借着身躯被他禁锢——或者说,紧抱——而支撑住的机会, 微微向后一仰,将身体的重心短暂地倚靠到他的身上,同时一抬右腿,右手同时竭力下探, 飞快地掀起了我那内有玄机的特制裙摆,指尖摸到了大腿上绑着的枪套!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的那个男人仿佛察觉到了我的秘密行动。他突然从后贴近我的耳畔,低声说道:“乖乖配合我,卡蜜莉娅。” 我:?! 我猛地瞪圆了双眼!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身侧的那扇房门被人“咔哒”一下猛然打开! 与此同时,我身后的那个男人蓦地握住我的双臂,旋身与我交换了位置—— 我只感觉眼前一黑,他已经从我的身后来到了我的面前。下一秒钟,我被他猛地向后一推,后背撞上了旅馆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嗵”的一声响。 隔壁的房门处仿佛传来迟疑的脚步声,但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因为—— 那个男人已经捉住我的下巴,往上微微一抬,炽热健美的身躯贴近我,嘴唇覆盖下来,咬住了我的唇。 他没有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就径直叩开了我的双唇,在我口中扫荡而过,噙住我的嘴唇,卷住我的舌尖,鼻息都沉重了几分,压根不加掩饰他的热情—— 他甚至从喉间发出动情而性/感的低哼,就仿佛我们正在分享的是一场多么热烈、多么不顾一切、天雷勾动地火的邂逅一样。 我:?! 我的大脑轰然炸成一团浆糊,但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最后的一丝理智还在这池浆糊和岩浆之中翻滚挣扎着,叫嚣着让我先分出一点心神去观察隔壁那些黑吃黑的恶棍—— 很好,他们好像也被房门外的这一幕亲热戏震翻了。甚至有几个人发出了嘿嘿嘿的猥琐笑声,就好像他们有着窥/私/癖,看到了这样黑暗中情热如火的亲密戏让他们也体温沸腾、激动不已似的。 我感到有一点恶心,又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这很好。我宁可让他们认为这里是一对儿正在趁着夜黑人寐偷/情的野/鸳鸯,也不愿意让他们发现这对野/鸳鸯的女方正是他们打算打劫的布匹商队首领的女人,或者已经在他们门外窃听到了他们行凶的意图。 或许是我的分心被面前的男人察觉了,他从喉间发出一声戏谑的低笑,毫无预兆地把身躯更压低了一点,几乎以泰山压顶之势,把他的整个身子都压向我。 我:! 他压过来的时候微微加了一点力度,于是我能够感觉到他身躯肌肉的曲线完全贴合了自己的身躯起伏,不知道是因为他把重心全部都倚靠在了我的身上,还是因为一点儿别的什么——总之,我感到有点透不过气来。 在一片黑暗之中,在这边境小镇的旅馆里,我背后紧贴着冷硬的木墙,身旁不远处还有着目击了这一幕亲热戏却毫无羞耻之心、也不打算赶紧退开,反而兴致勃勃地想要看个够的亡命徒们……哦,我甚至听到在我们接吻间短暂地换气的间隙,因为那个热情的长吻而发出的暧昧水泽声,以及那些亡命徒轰然大笑,甚至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表示赞许——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法用理智控制自己身躯的战栗——那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发出的,混合了惊异、震撼、疑惑、憎恨、不解、晕眩、迷惘、激切、左右矛盾、自我厌恶与一种深刻的怒火,最后都化为炽烈的火苗,轰的一声从这具躯壳的最深处爆燃起来,席卷而上,像是要把我们两人同时点燃,熊熊燃烧,化为灰烬似的。 而就在这一团昏乱之中,我听见面前的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出声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热意。 “去我那里?” 我:?!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旁边那群打算看个全场的亡命徒们就哗然大笑起来,还有人吹了声口哨,叫着:“去吧去吧!” “唉就是有这种好命的小子……轻易就能把女人迷得团团转……” “走了走了,女人有什么好?不如关注关注接下来的生意得啦——” 他们那么乱纷纷地起哄道,倒是真的全盘接受了我们临时设定的这个“干柴烈火、露水姻缘”的设定,脚步杂沓地都走回了房间里,还砰地一声把房门甩上了。 我:“……”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钟我的心又陡然提了起来! 因为面前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因为隔壁房间的那些亡命徒丧失了围观的兴致、回到房间里而像我这样松一口气,放弃演戏。 他扣住我的手腕,转身就大步往他出来的那扇房门里走去。 我:! 我差点儿喊出来,又及时在声音冲口而出之前的一霎那咬住舌尖。 我脚步踉跄地跟着他走进那个房间,刚迈进屋里,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大的牵引之力! 我猝不及防,竟然活像是在舞池里被男伴牵引着旋转了一圈之后飞出去一样,随着那股力道往前咚咚咚地一连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站定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竟然像是被他甩出去一般,利用挥臂的惯性带着我的身躯往前,把我甩到了房间正中! 我的大脑一懵,还没想好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毫不留情地摔上,随即那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面前。 我的头皮一炸,直觉假如不先声夺人的话,今天恐怕要糟,于是抢先低声喝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奥利弗。” 那个名字一从我的口中被说出,就仿佛什么魔咒骤然被解开了一样,我感到面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和热意都陡然上升了十倍,反而更让我感到了一阵危险。 他沉默了一霎,仿佛是被气笑了一样,喉间逸出几声哼笑,就那么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显得好像很稀奇似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这才是我想要问你的问题吧——” 他故意拖长尾音,似笑非笑的语气在话尾化为冷凝。 “你在这里做什么?卡蜜——” 他那个名字还没说完,我就慌慌张张地一跃而起,冲上去单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我急急压低声音喝道,“隔壁能听见——!” 被我的手捂住嘴巴,谭顿公爵似乎也并不生气,而是挑了挑眉,嘴唇径直在我的手掌下蠕动,悄声说道:“……原来你在这里不叫这个名字。” 我:!!! 他的嘴唇移动时难免要碰到我的掌心,他说话时唇间吐出的温热气息也吹拂得我掌心发痒。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痒点格外低的缘故,我居然条件反射一般地缩了缩脖子,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我的手也因此脱离了谭顿公爵的脸,他很顺畅地就抬手顺势压下了我那只捂嘴的手,低声问道:“那么你在这里叫什么?柯琳吗?” 我:“……” 怎么可能叫柯琳!我一路追查至今,就是为了你姐姐的那两个罂粟种植园!而你姐姐也知道我曾经用过“柯琳子爵小姐”这个化名吧!都是拜你对姐姐的坦诚所赐!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同样低声答道:“……黛茜。” 谭顿公爵意外地扬了扬眉,重复了一遍:“黛茜?” 我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一抹好笑和不可置信的情绪,语气死板板地答道:“……对。” 或许是因为这个化名真的很蹩脚,谭顿公爵低声笑了一下。 “呵……为什么叫‘黛茜’?”他悄声问道。 我:“……” 我非常不想把原因告诉他,因为他一定会对我大开嘲讽的! 但是现在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需要他的暂时合作,因此我不甚情愿地开口说道:“因为之前要假扮风尘女郎,得起个听上去就符合这个身份的花名……” 谭顿公爵:“哦?” 我悻悻然地住了口。 那种语气一听就是有嘲讽要开! 果然,他含笑说道:“是‘小雏菊’的意思吗?没想到您这么喜欢用花的名字啊——” 啊对了,“卡蜜莉娅”就是山茶花的意思。我差点忘了。 但这个“黛茜”真的是我随口想的,总比叫“玛丽”或者“珍妮弗”来得要有特点一些吧—— 我恼怒地应道:“是的!就是这样!下次我还可以用一用‘白莲花’当化名,你觉得怎么样?” 谭顿公爵一顿。他依然捏着那只我刚刚去捂他嘴的手,此刻闻言,想了想之后五指一紧,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漫不经心似的答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4.12. 因为明天要去看病,虽然就是中医,但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很抱歉。 后天应该可以正常更新,还是下午5点吧。 感谢在2021-04-11 18:19:28~2021-04-12 15:5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137 第138章 137 我:“……” 黑莲花我觉得我也行, 真的。 我木着一张脸,把话题又强行带了回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谭顿公爵在回答之前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捏着我的掌心,黑暗中仿佛有一股粘滞的、稠腻的、令人感到不适的, 如同泥沼一般的气氛漫了上来,像是黑泥一般从我们脚下开始向上,直到淹没我们的半个身躯。 最后, 他简单地说道:“你是为什么在这里的, 我也一样。” 我:!!! 很好, 不愧是他。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甚至都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关键词——就已经把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个最最巨大的问题、分歧或者说鸿沟,清清楚楚地摆了出来。 那一瞬间, 尽管我们甚至都还没有开始认真就这个问题交谈,我却忽然感到一阵遍体生寒。 我完全猜不透他究竟是事先知道他姐姐的所作所为、还是也被蒙蔽;也猜不透他究竟是知道我想要取缔这盘罪恶的生意、还是仅仅只认为我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更猜不透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出现在这里, 是想要阻止我?还是想要阻止他姐姐?…… 我忽然觉得, 那些想好的话术、试探、措辞,那所有曾经构思过的情景或情节, 真正到了这一刻, 却统统都变得苍白无用。 我的大脑里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吗,奥利弗?还是——” 这个我理应在百般试探、委婉迂回之后才问出来的问题, 就这么冲口而出。 下一秒钟我又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因为我发现了自己是多么的急躁, 多么的不明智, 因为急于追寻自己最想要知道的答案而轻易亮出了内心—— 可是谭顿公爵已经在微微一怔之后,意会到了被我咽回去的另外那一半问题。 房间内还没有点灯。但是窗帘同样没有拉上, 月光透窗而入,映照在我们身上。借着今夜的月色,我看清了谭顿公爵脸上的表情。 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奇怪。好像有一点好笑,又有一点复杂难解, 唇角掀起来又落下去,脸上仿佛有一条细小的肌肉轻轻抽搐了几下。 “‘还是’什么?”他低声问道,声调里似笑非笑。 “嗯?我亲爱的黛茜,你指望着我能有什么样的回答?” 我:“……” 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一点都不敢有所期待,更不敢加以猜测。 或许是我的沉默助长了室内的这种令人焦躁的氛围,谭顿公爵停顿了片刻,轻声哂笑了两声。 “说啊,黛茜。”他肆无忌惮地在每句话里都加上我那个角色扮演用的花名,语气听上去尤其显得毫不真诚。 “你期待着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说说看,说不定我能满足你呢。” 我:“……” 我手指发痒,很想冲着面前那张可恶而漫不经心地笑着的英俊脸孔挥上一拳。我不得不竭力捏紧了五指,忍耐着那种于事无补的冲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 “……我想要听到真相。”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吐出“真相”这个字眼的时候近乎嘶哑,就好像是从齿缝间勉强挤出来的一样。 谭顿公爵沉默片刻,忽然哈地一声笑了一下。 “是吗……可现在不行。”他突然向前倾身,悄声在我耳畔说道。 我:! “……因为我们还要窃听隔壁房间的愚蠢计划。”他用气音低低在我耳边吐出这句话。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却没莽撞到猛地转过脸去盯着他看——因为他挨得离我太近了,我知道自己猛然转头的话,他就可以顺势装出一副不小心的样子,将嘴唇擦蹭过我的脸颊,甚至是双唇—— 这种事情之前就发生过。所以我知道,现在并非是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的好时机。 沉默重新笼罩了这个黑暗的房间。这刚好让我听到透过不怎么结实的板壁传过来的谈笑声。 “……喂,别老是聊抢劫这种无聊的话题啊!你们说,那对儿热情的情人现在在干什么?” “嘿杰夫,为什么你总是在谈正事的时候扯这些下/流的话题!” 隔壁传来一阵哈哈哈的大笑声。 “为什么?”之前的那个粗豪的声音又说话了。 “那当然是——下/流的话题可比你们的大计划有意思多了呀——”他故意拿腔拿调,拖长声音,抑扬顿挫地说道。 隔壁传来一阵更高分贝的哈哈大笑声。 之前那个还有点理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显然已经恼火起来了。 “你们倒是省心!不好好计划一下的话——” “嘿,嘿,放轻松,兄弟,”那个名叫“杰夫”的壮汉说道,“还能有什么计划?我们这么多人,一大早出发,加把劲赶上去,把他们统统打倒,东西都抢走——这不就完事了嘛!还需要多聪明的计划?” 隔壁那些人很显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又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没错!我们以前不是这么干过吗!”有人喊道。 “我们的马车装满了沉重的石料,跑不快——”那个有点儿理智的人挣扎着分辩道。 “……那就分出一队人骑着马轻装前行,先去抢了那些倒霉蛋,再等着你们后边的石料车队慢慢赶上来就行了!多大点事啊就愁成这样!说真的你是不是最近那方面不太行,弄得胆子也小了起来?”又一个声音说道,带着点明显的揶揄和轻视感。 我:“……” 谭顿公爵倒是很泰然自若,即使灌了一耳朵这种带颜色的拙劣笑话,他好像也没有半分不自在——而且他就好像觉得我作为一位淑女,听到这种糟糕的字眼也应该表现得很无所谓似的,一点都没有绅士般地让我避到一旁、或提醒我堵住耳朵的意图。 不但如此,他反而拉着我的手腕,悄悄地向着我们这个房间与隔壁房间共用的那堵板墙走去,直到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地侧身靠在那面墙上,认真地听着隔壁愈来愈过分的对话。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那些倒霉鬼带了多少钱上路——明天抢了他们以后,多给我们的老哈里几个金币,让他去买点管用的偏方怎么样?”一个声音大笑着提议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另一个声音应和道。 紧接着是他们开始分配人手的讨论,我听到几个陌生的人名被点出来,说要“明天一大早骑着马先赶上去把活干了”。 我:“……” 但就在这个时候,在乱纷纷的讨论中,一个不和谐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里似乎还透着几分精明。 “喔,说起来,那小子是不是住我们隔壁?”他突然问道,“刚才在走廊里不是还很亲热吗?怎么进了房间反而没动静了?” 我:!!! 我立刻抬眼望向谭顿公爵,仿佛在寻求着他的解决方法。 谭顿公爵反应得也很快。他甚至没等那些亡命徒把底下的推论——诸如“他们悄无声息地呆在房间里,不会没有在亲热,而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吧”之类十分接近事实的猜测——说出来,就冲着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走远几步离开墙边。 然后,他飞快地一抬手,就解开了他长裤的背带。 那副背带呈大写字母的y字形,三个端点都连着金属制的卡扣。谭顿公爵松开那三个卡扣,一扬手就把那副背带抛向我。 我已经按照他的眼色示意,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房间正中的位置上。但我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把长裤背带解下来,还朝着我扔过来! 在我压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副背带已经叮地一声落在地上,金属的卡扣撞击木质的地板,发出的响声比我预想的要大一些。 我:!? 那一瞬间我吓得脸色发白,以为自己的失手直接导致了我们的秘密窃听行动的暴露—— 但是,谭顿公爵却显得毫不在意我的失手,而是控制着声线的高低,说道:“哦——我亲爱的,你为何如此急躁呢?” 我:! 很好。我想。这很显然是一句提示意味浓厚的台词——我又随时随地发现了新剧本! 我想了一下,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道:“……抱歉,我本来是想把它扔到你的衣服上的。” 谭顿公爵的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似乎很满意我急中生智的表演——那句台词几乎明晃晃地暗示着隔壁那些也想要听个墙角的亡命徒,此刻这个房间里的地板上堆积着被急躁脱掉的衣服,而刚刚的那声脆响不过是热情的女郎从床上丢下的最新一样物品而已—— “我亲爱的,”他懒洋洋地倚靠在墙边注视着我,口中的声音却压得很低,仿佛像是从房间的深处传来的一样。“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扔到哪里都可以。” 我:“……” 我差点就想杠他一句,那我把你整个人扔出去可以吗! 当然,我还是忠于我们正在演绎的剧本的。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喉间发出一声娇笑。和之前相比,我很满意今晚的发挥,感觉比之前的演技又精进了一点点—— “真的吗?”我说,“那我要把你的衬衫藏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去。这样的话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这句话纯属我福至心灵,超常发挥。我其实都不知道我自己说的是什么——可是谭顿公爵却面露意外之色,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的惊讶过去之后,他勾起唇角,果真抬手就开始松衬衫的袖口。 我:! 不我虽然能说一点儿台词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千万别在这种地方这么听话,拜托! 谭顿公爵很快松开了原先束紧的袖口。然后,他抬头朝着我投过来一个揶揄的笑意,将那条衣袖猛地推上去,露出了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 迎着我疑惑的目光,他把手臂抬起来,然后把自己的嘴唇凑上去,在手臂的内侧啜吻了一下,发出极为诱惑的亲吻声。 我:?? “哦,我亲爱的,你这个提议我可喜欢极了。”他哑着嗓音,每说一句话就在自己手臂的内侧啜吻一下,发出一连串的亲吻声效,在室内制造出极为暧昧的虚幻氛围。 我:“……” 啊,我明白了。 他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一台戏。我到底为什么傻到刚刚要配合他! 作者有话要说:  4.15. 啊恢复更新啦,这两天真是比预想中更忙,感谢这两天大家给予我的耐心。 明天应该还是在下午5点更新。 感谢在2021-04-12 15:54:24~2021-04-15 06:4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20瓶;桓越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138 第139章 138 谁知道这位中央戏精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的演技还不仅止于此。 他一抬眼, 或许是看到我满脸黑线的表情,他居然噗地一声,就那么失笑出来。 我:“……” 他想忍回一个笑何其简单!现在故意发出笑声, 除了想要嘲笑我之外,一定还有别的戏要演吧!是吧是吧! 果然,我听见谭顿公爵带着笑沙哑地开口了。 “真可怜啊……”他慢悠悠地说着, 说到这里还停顿了一下, 用眼神对我完成了一次上下扫描的过程。 我:???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觉得他一定又要拿出那副大众情人的架势, 说些油腻的台词来迷惑隔着一堵墙的那些亡命徒了。 演戏不是不行,可是干吗要故意演得那么油腻呢?就因为隔壁一屋子都是油腻猥琐男子? 我心道不好, 抢先开口截断他:“你——” 可是谭顿公爵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 “你无需这么忍耐的……”他的语声缓慢低哑,在这么深的黑夜里, 听上去竟然像是一种似有若无的爱抚。 “你想做什么, 就可以做什么。” 我:? 我觉得他在暗示我们往秋名山一游。果然下一刻我不祥的预感就应验了。 “我给你这样的特权——”他继续用那种温柔低哑的嗓音说道。 我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我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觉得他这种嗓音无比熟悉了。 确切地说,我想起来我曾经在什么时候听过他用这种嗓音和口吻说话了—— 我试图阻止他, “不, 奥利——” 我甚至都没能把他的名字说完,就被他截断了。 “……让你对我为所欲为。”他完成了最后那句台词。 我:!!!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一句台词而已,但那一瞬间, 我的心脏还是不听使唤地猛烈跳动了几下。 仅有窗外的月色照明的黑暗房间里, 他斜倚在一堵普通——甚至可以称得上破旧——的板墙上, 修长的双腿漫不经心地交叉,衬衫领口解开了几个扣子, 衣袖则一直撸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一截小臂。 这个房间无比简陋,没有雕花的墙板,没有图案精美的壁纸装饰, 屋里仅有普通的木头桌椅,那张木床的尺寸也决不能与他在王都的那座豪邸卧室中的四柱大床相比,铺着的床单质地粗粝,大概能把豌豆公主磨出一身红痕—— 而且,他是在说笑吗?!我要怎么对他为所欲为?!我恨不得现在冲上去给他当脸一拳,他能乖乖站着让我打吗?!…… 我咬牙切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面目狰狞,一点都不像是隔壁那些亡命徒幻想中的一夜风/流的女主角。 我连连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心中突如其来的、并且不知为何会产生的怨怒,但开口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声音里还因为那怒意而带着一丝颤抖;不过这也正好,听在隔壁那些人耳中,恐怕会想歪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吧。 “真的……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我问。 谭顿公爵的眉眼微微一凛。但那层霜色仿佛就像是错觉一样,须臾就已经完全消失。他依然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墙上,仿佛垂下视线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继而又重新抬起眼望着我,忽然肩头往后略微用力顶了一下墙壁,借着反作用力站直了身躯,然后—— 朝着我大喇喇地张开了双臂。 “来吧。”他说。 我:?! 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把窃听和潜入的一场戏码最后搞成亲热戏的,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也只有这个人了吧?! 而且,他的理智还清醒吧?他该不会是忘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他自己又是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吧?! 我刚刚对他说了,我要真相。 不管是多难堪、多痛苦、多令人惊讶或遗憾,甚至是悔恨的真相,我都要知道。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不管我们之前是否曾经共享过多美妙的夜晚,不管我对他是怎么想的、而他对我又是何种感情—— 我都要知道最终的、唯一的真相。 我直视着面前数步之遥的地方,张开双臂、敞开怀抱,仿佛等着我像个言情剧的娇软女主角一样,飞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拥抱他的那个人。 我下定了决心。 我缓慢地摇了摇头。 谭顿公爵张开双臂的动作纹丝不动,仅有目光陡然摇曳了一下。 我说:“我不过去。” 谭顿公爵紧紧盯着我,之前张开双臂的动作依然保持着纹丝不动。但是他慢慢地咧开嘴,咬着后牙,嘶地一声吸了一口冷气。 我无视他的这个隐约暗示着恚怒的细微表情,继续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你可以来我这里。” 谭顿公爵的眼睛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 我继续说道:“……你可以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哦,英文真是太奇妙了!“stand by me”这个短语,既可以表达“站在我这一边”的意思,又可以表达“在恋爱里,站在我身边”的引申义—— 所以,我表达出了我真正的意思,隔壁那些听墙角的人应该也不会想多——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就是在这里谈恋爱,不是吗? 谭顿公爵微微挑了挑眉。 他很明显也同样意会到了我的一语双关。可是他并没有立刻作答。 我等了几秒钟,不见他回答,也没有看到他的反应,于是决定最后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所以,我又问了一句: “……所以,你要过来吗?” 这个问题听似直白而愚蠢,或许听在隔壁那些一心想飙车的亡命徒耳中,只是一个陶醉于爱情里的年轻姑娘求爱的问句;但是谭顿公爵闻言却缓缓放下了张开的双臂,甚至用舌尖顶了顶颊侧,嘶地一声又抽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开口了。出乎我意料地,他说话的时候甚至声调里还带着一抹笑意,语调轻松,仿佛一点都没有被这种左右为难的艰难抉择所影响心情似的。 “……假如我说‘不’的话,你会毫不犹豫地甩掉我,就像是甩掉一条旧衬裙那样,把我扫入垃圾场里,从此再也不正眼瞧我一眼吧?”他含笑问道。 我:“……” 他这到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比喻手法!不是说他那个暴发户老爹为了洗脱他身上的暴发户光环,替他请了好几个大学者教导他吗!不是说他背起十四行诗来那副斯文博学的假象都能把我那个暴君老哥秒杀掉吗!那他这些又粗鲁、又直白的修辞手法都是从哪里学的!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简直一时间险些气得笑出来。 不过我们一起所历经的荒谬场景太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了,是吧? 我索性真的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所以,你要过来吗?” 谭顿公爵不作声。他站在那里,从未拉上窗帘的木窗间映照进房间的月光投在他的侧颜上,把他面容的线条勾勒得尤其深刻。 我想了想,觉得我现在毕竟是在和他一向最尊敬、最爱护的姐姐在做竞争,天平的那一方已经占据了二十多年姐弟情的先机,我假如什么也不做的话,凭什么要傲慢地、自恋地、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就一定会坚定地选择我呢?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那种涌上心头的羞耻感,学着他刚刚不知羞的动作,朝着他张开了双臂。 谭顿公爵:!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很明显地变了。 我第三次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所以,你要过来吗?” 谭顿公爵:“……” 他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半分。可是我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仿佛有着什么极为巨大的压力突然压迫在他身上,使得他一时间难以呼吸似的。 他是在担心向我走过来,会害他付出过于巨大的代价吗? 不知为何,我幻想了一下假如被他拒绝之后的情形。然后,不得不说,我的心头突然涌现了一丝遗憾的感觉。 假如他选择了他的姐姐的话,那么我们就算是正式反目成仇了。 登上女王之位以后如何充盈国库,比起现在我一瞬间内心涌现的遗憾感,那都是小事情了。 可是,我凭什么能够要挟他一定选择我呢? 天平的另一方,是他唯一在世的家人,长期以来他一直信赖、依靠、尊敬、爱护的姐姐。我还记得王都里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因为他们姐弟的感情在一片塑料的贵族世家之中显得尤其好,甚至还有不负责任的谣言说他们姐弟之间说不定也有些见不得人的感情——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在我审核过的剧本里,白纸黑字写着那就是政敌编造的传言,是假的。 但是,那也同样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姐弟之间,有着牢不可破的亲情连系。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们相互扶持,并肩努力,一起谋划着所有的大事,甚至联手除掉想要对他们不利的敌人——我还记得那一晚在斯坦耶家的半山豪邸里,他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巴雷亚子爵的。 而我呢?我是什么人? 我是曾经毫无根基的私生女,被软禁在高塔里二十年的无用公主,是喜怒无常、还曾经一再地威胁过他们的暴君艾德里安国王的妹妹。 我还曾经利用他给“夜之色”剑升过级。我不能说那热情的一夜毫无感情基础,但我的目的不纯,这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我并不感到抱歉。但我也知道,对他来说,我可比那些围绕着他、对他表示倾慕的贵族小姐们危险得多,也要棘手得多;他既然已经这么有钱有势,又不指望着借婚姻更进一步,那么客观来说,我并非是他最好的选择。 那么,我还能说些什么,劝诱他依然选择我,一直选择我呢? 我想了想,依然保持着朝他张开双臂的姿态,说道: “只要你解释清楚,我就相信你的话。” 谭顿公爵:! 他惊讶而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从喉间哈地一声发出短促的喷笑;他压低了双眉,声音仿佛也有些沙哑低沉。 “是吗?”他问,“我说什么,你都敢相信?” 我注意到他用了一个“敢”字。 ……敢啊,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这么想着,笑了起来,用一种坦荡荡的口吻答道:“我连更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敢做,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连造反都敢,我会没有勇气去相信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4.16. 啊这种有张力的热情戏好难写…… 我尽力了【。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小剧场: 公爵:啊她又想故作天真地蛊惑我站在她这一边了 公主:是的,所以你过来吗? 公爵:你要让我抛弃我的姐姐吗? 公主:是的,所以你过来吗? 公爵:……我要是说我不能抛弃我姐姐的话,你会立刻甩掉我,关闭这条感情线的吧 公主:是的,所以你过来吗? 公爵:…… 感谢在2021-04-15 06:45:01~2021-04-16 19:0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早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139 第140章 139 那么, 接下来的问题就很简单了—— 我敢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你敢向我迈步走过来吗? 我抬眼望着他,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明明白白地抛给他。 但是我相信, 他此刻心里也清楚他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问题,要做出怎样的抉择—— 因为谭顿公爵突然歪唇笑了一下。 他就好像没有看到我张开的双臂一样——而且,不但如此, 他还把他刚刚为了诱惑我去他身边而张开的双臂放了下来。 我:“……” 我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管理。 可是谭顿公爵也好像没有看到我险些垮塌的表情似的, 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父亲去世的时候, 我十四岁。” 我:? 谭顿公爵说:“虽然已经学习了几年,也学到了一些手段、技巧和心得……但还不足以撑起整个家——呃, 的事业。” 我:“……” 我不记得自己审看过的人设文档里有这一部分的内容。或许是这个世界自行补充的过去吧。 谭顿公爵说:“因此父亲去世的时候显得忧心忡忡。” 啊,我想, 我大概可以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了。 无非是“父亲临终将未成年的弟弟托付给大一点的小姐姐, 小姐姐为了抚养弟弟成人尽了自己全部的努力”这一类的感人剧情。 我说:“所以,令尊就把你和整个家的重任, 都托付给了你姐姐, 是吗?” 谭顿公爵颔首。他的表情异乎寻常地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意味。对于我能够猜到接下来的情节,他好像也没有多少惊讶或惊喜, 只是平静地把我没有说出来的故事继续往下叙述。 “姐姐那时也才十六岁……并不比我大多少, 或许比我多学到的知识、经验和手段也有限……只是, 我父亲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我家并没有第二个信得过的亲人可以托付。”他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谭顿公爵继续说道:“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 我们姐弟俩始终并肩站在一起,面对所有能够威胁得到我们这个家的事情或人物……并且想办法解决一切的危机或困境。” 我:“哦……”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把我也定义为“能够威胁得到斯坦耶家的危险人物”这个类别。毕竟我要掀出的、水面之下埋藏着的真相,罪魁祸首之一就是他亲爱的、令人尊敬的姐姐。 可我还想着他或许尚存一线的良知——或对我的感情,可以借此摆脱他对他姐姐的尊重和依恋, 说服他站到我这一边。 ……何其可笑? 我张开的双臂开始有点发酸。可是我依然没有把手臂放下来。 在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说起来很奇怪,我无数次在这个世界里历险,甚至在怪物们面前要以性命相搏,在我那位暴君老哥面前则要发挥全部的演技来消除他对我的疑心……可是我从未想现在这样,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与渺小。 在强大的剧情和强大的亲情面前,我是渺小的。在相依为命的苦涩过往和日以继夜的相互扶持面前,我也是渺小的。 当他们姐弟不得不强忍着惧意和紧张,在生意场上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危机与困境时,我所扮演的这位小公主,天真幼稚、无知无觉地生活在王都的高塔里,虽然丧失了人身自由,但却并不用面对头顶时刻悬着一柄铡刀、不知何时一步踏错就会掉落下来,斩断我的生机与头颅的危机。 或许他会想起,当年少的他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老狐狸戏耍和设下陷阱,被篡夺产业或被逼迫到墙角的时候,我却在高塔里无聊地托腮望着窗外的晴空,数着天空里的白云究竟有几朵,连脑子都不需要费一点点……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示弱、喜欢诉说自己曾经经历过多少艰困的人。所以此刻即使提到从前艰难的往事,他的措辞也是平铺直叙,干巴巴的,一点儿都没有任何修饰的成分,甚至缺乏细节。 可是即使只有这样简单的措辞,也足够让我了解——并想像——到那是一段多么艰难的日子。 也足够让我了解并想像到,没有他的姐姐伊萨多拉的扶持和协助,他一个人,是无法渡过那段黑暗的流域,到达今日光辉强大的彼岸的。 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我就尤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我要怎么说服他呢? 说即使在这个时代里或许滥用罂粟与鸦片不算是犯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流行的——但这件事本身就是有罪的?! 说即使站在天平彼端的是他如此重要的姐姐,即使我从未说过爱或喜欢之类的字眼,我仍然希望他能站过来,站在我这一边,相信我的话语,接受我的三观,尊重我的判定,并坚定地支持我? 不知为何,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或许那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将要失去面前的这个人,与他为敌,举枪相向—— 终于意识到即使自己赢得了胜利,登上了王位,令他臣服于我王座的阶下,向我躬身致意,顺从地匍匐于我的王座之前,单膝跪地亲吻我的手背——也无法弥补这样的空洞。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噙着泪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哦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你——” 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句沮丧的自言自语而已。但是对面的谭顿公爵却显得非常意外似的,甚至偏了偏头,露出一点不敢置信的神情,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 我这才意识到我好像不小心把心中所想的话说了出来。 ……好像有点羞耻。可是那又有什么要紧? 输的时候无论姿势有多骄傲或多羞耻,输了就是输了。就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 张开的双臂酸得几乎让我支撑不住。我觉得双臂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抖得令人狼狈不堪。就如同我此刻的失败一样,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输都输了,还要什么尊严?我要尊严的话,当初就会连王都圣瓦伦丁堡都逃不出去,现在就该骄傲地梗着脖子被我那位暴君老哥吊死在绞刑架上—— 我难过地说:“我知道我输了……” 谭顿公爵:“嗯哼。” 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仿佛还在期待着我的下文似的。 不过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失败也并没有什么。总比匍匐在泰伊王国那些黑巫师的脚下念出投降辞来得好多了。我还没有落到那一步,只是未来得另外多想想办法充盈一下空荡荡的国库了—— 我说:“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你不再站在我这一边了,这个事实还真的很让人难过……并且遗憾。” 谭顿公爵许久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很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 可是我的脸还有什么好看的呢?一张沮丧的、狼狈的、失败的、软弱的脸? 最后,我听到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用一种不怎么正经的嘲笑语气反问道:“……所以你难过得哭了起来吗?” ……哭? 我下意识缩回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喝!那里果然挂着一行湿润的痕迹!从眼下延伸出来,都已经划到脸颊的正中了! 原来,我的视线模糊,不是因为这黑暗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啊。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心神却在那一瞬间飘得极远,仿佛超脱了这方小天地,回溯到了记忆中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瞬间—— 我本来觉得我应该会想起很多他朝着我诱惑地微笑着,凑过来想要亲吻我或吐出许多甜言蜜语的瞬间。可是到了最后,我发现自己想起的,居然是在月光城堡的走廊上,王叔诺弗雷公爵为了分化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关系,安排了两名侍女在吸烟室里假装聊天,故意泄露给我的假消息——说谭顿公爵向艾德里安国王缴纳了五十万金镑,只是为了摆脱我,买取自由—— 那个时候,我独自一人走在走廊上,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诗句。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你的生活就会充满忧虑。】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我决不会用我的心来回报。倘若我的歌是爱的海誓山盟,请你原谅,当乐曲平息时,我的信证也不复存在,因为隆冬季节,谁会恪守五月的誓约?】 我想,其实我也不应该急躁或感伤,因为如今一切也不过就是回归到那个时候而已吧。 因为隆冬季节,谁会恪守五月的誓约? 我就忘了当初那五十万金镑是他为了把他的姐姐从我那位发狂的暴君老哥手里救出来才被迫缴纳的,不就行了吗。 我就当他当初那五十万金镑是真的为了买取自由,摆脱我,才向我哥哥缴纳的,不就行了吗。 我觉得我已经很好地把自己说服了。 我点点头,刚要张嘴说话,鼻尖却一酸,不听话的泪水再度涌上眼眶,导致连我说话的声调都受到了一点牵连,听上去飘忽而低弱。 “这……这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啊,他真是个铁石心肠。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一部分竟然超脱了躯体,仿佛漂浮在房间的上空,向下俯视着房间里对面而站的两个人,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上,发出感慨。 往常你好我好千好万好的时候,就拿出那些大众情人的迷人手段,凑上来献吻,凑上来拥抱,凑上来甜言蜜语…… 可是现在要撕破脸了,他却表现得如此不讲情面,如此铁石心肠,小公主就站在他对面,可怜巴巴地掉着眼泪,他却不说什么“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之类劝诱的话语了—— 他那些哄女人开心的手段呢?都喂狗了吗?!就不能拿出一两个来用一用吗?是公主不配吗?! 我分神这么想着,不知为何又是委屈,又是怒气冲冲起来。 我的女主光环呢?没点海王光环还算什么女主角呢?我不但没有海王光环,还要眼睁睁看着主线任务与个人感情线发生冲突,然后感情线就要程序发生错误自动关闭?!这踏马到底是谁写的剧本和程序?!拉出去祭天,统统祭天!!! 我蓦地一扬头,呼噜一声猛地吸了吸鼻子,甚至还毫无淑女风度地用双手的手背粗鲁地胡乱抹了抹眼睛,把那些软弱而没来由的眼泪抹掉。 “哭也没关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 “即使哭一晚上也没事……” “到了明天早上我就会好了。” “我是很伤心……可我不能用这种伤心去要挟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4.17. 啊今天想要表达的感觉有点复杂…… 所以没写到我想抛出的狗血梗【喂! 明天一定可以! 本章应有配乐【喂! 是christina perri的“human”,歌单里有,第一个就是,大家可以也去听听看hhh 明天应该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4-16 19:05:49~2021-04-17 17:4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夜未泱 32瓶;半糖六月 22瓶;电波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 140 第141章 140 大家都说, 不会哭闹的孩子没有糖吃。但对我管教严格的父母让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情—— 不管会不会哭闹,如果那糖果不是属于我的,那么就算哭到肝肠寸断, 那糖果还是不会跑到我的掌心。 感到伤心的时候,是可以哭泣的。这是我的自由。 但哭泣之后,糖果不会回来, 可是我可以去寻找话梅。 话梅也是很好吃的。只是我一时间没有找到而已。 没有了糖果, 我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即使是没有了糖果、也没有了话梅, 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会找出一条道路活下去。 假如说他们最后还给我留下了一些什么的话, 那么这种顽强得近乎可笑的性格,就算是他们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吧。 然后, 我听到谭顿公爵轻笑了一声。 “……是吗?” 他的语气里仿佛带着一丝叹息的意味。 “可我觉得你现在就是在要挟我。” 我:?! 我立刻反驳道:“我并没有!你说完之后, 我觉得我能够理解为什么你的姐姐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承认我输了, 我——” 谭顿公爵意味深长地笑着, 打断了我。 “啊,你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你现在这就是在要挟我。” 我:“我没……” 谭顿公爵用一种心平气和而极端客观的语气——他并不常用这样的语气——说道:“用这种打算跟我道别的语气, 说着体贴理解的话语——你以为这就不算是一种要挟了吗?哦我尊敬的淑女, 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而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我:“……” 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呢!!! 这句咆哮险些冲口而出。 可是我还保留着一丁点儿理智, 我还记得隔壁有人惦记着听我们的墙角,他们完全不会知道, 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并不是什么热情的幽会,而是一场野蛮的分道扬镳—— 我放下了张开的双手,抗拒似的把脸转到了一边,忍下了之前那句咆哮之言。 ……这可不是大吼大叫地上演言情小剧场的好时机啊。 我在想, 我记得原本剧本里谭顿公爵的个人线只有两个be,“爱比死更冷酷”以及结尾那个“如风一样无常”。 我现在不会要刷出第三个be来吧?!我从未见过的这第三个be,名称又会是什么?! “无法战胜的手足”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忽然感到面前有一阵人的行动间带起的微风,扑到了我的脸上来—— 我慌忙转过脸来,下一秒钟就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因为刚刚还站在墙边的谭顿公爵,已经在我刚才短暂走神的空隙里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他在此地行动时要做某种程度的伪装以迷惑其他人,我注意到他的大腿上并没有绑着那个从前几乎是刻不离身的枪套,仅仅只是在腰间斜挂着一柄带着皮鞘的、小小的匕首。 他应该也注意到了我目光的落点。于是他也沿着我目光的方向,低头向下看去。然后,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伸手,把那柄匕首连着皮鞘一起从腰间取了下来,并且还状似漫不经心地拿在右手里,手指微动,匕首就在他的指尖旋转起来,耍了个很炫的花招。 我:“……” 不知为何,室内之前还弥漫着的那股晦暗的、低落的、凝滞的气息,都在他这轻轻松松的一个动作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谭顿公爵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您看起来像是垂头丧气得不得了……正打算沮丧地接受自己的失败呢。” 我:“……” 人艰不拆的道理你懂吗!懂吗!!! 我怒气冲冲地反问道:“那又如何?!” 谭顿公爵就好像没有看到我怒发冲冠的神色似的。 “啊,假如这是一场赌局的话——”他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继续向我炫耀着他那犹如体育老师教出来的蹩脚比喻手法。 “您看起来像是不打算再下注在您自己身上了呢。” 我:“那又如何——” 谭顿公爵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打断了我。 “您真的不打算再下注给您自己了吗?万一您赢了呢?”他含笑问道。 我:! 这一番话有点儿似曾相识,可是我一时间记不起来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了。 我勉强忍下怒气,谨慎地应道:“……我身无长物,不知道该拿什么当作赌注。” 我一语双关,谭顿公爵却好像完全没有听懂我的潜台词似的,依然面带微笑。 “哦?”他说,“可我记得您曾经有一顶月桂冠……不拿它来当作赌注吗?” 我:!!! 我终于记起了这一段对话是为何似曾相识! 因为“月桂冠”这个关键词的出现,终于提醒了我,这一段突兀的对话,其实和当初在谭顿公爵的豪邸里,当他与巴雷亚子爵比剑之前,我与他——哦,还有伊萨多拉——的对话何其相似! 那一夜,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我慢慢抿紧了嘴唇,脸容也绷得紧紧的。我感觉浑身的血液突然都在血管之中奔窜,往大脑里冲去。心脏突突突地跳得飞快,假如我一张嘴的话说不定就会直接从咽喉中飞出来,落到地上摔碎了。 我睁大双眼,紧盯着面前的那个人,咽喉紧缩,要很努力才能把想问的问题说出口。 “假如……”我慢慢说道。 谭顿公爵的脸上挂着那个完美无缺、甚至近乎虚假的笑容,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回视着我。 “嗯?”他哼了一声当作提问。 “……我下注给自己的话——”我说。 谭顿公爵扬了扬眉。 “……会有,追加的彩头吗?”我蠕动了数次嘴唇,终于鼓足勇气,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谭顿公爵啊了一声,就活像我问了个多么惊天动地的问题似的。 他垂下视线,好像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抬起头来,干脆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吊儿郎当、完全不在意也不甚认真的态度答道:“行啊。” 我:!! 我心中一动,立刻下意识脱口问道:“那么我们下注是为了什么?比剑吗?” 谭顿公爵意外地一挑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柄还带着皮鞘的短匕,扑哧一声失笑出来。 “比剑?!就用它吗?”他竟然还朝着我扬了扬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到荒谬的意味。 我:“啊……也对……” 我的佩剑终于鸟枪换炮了,现在使用的是那柄从月光城堡的主线任务里获得的奖励——传奇长剑“南山之月”。不过这一刻,它还藏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没拿过来。 而且不管谭顿公爵到这里来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也不太可能随身携带只有一个花架子、实战中并不好用的什么西洋剑来这里。 可是,或许是看出了我的迟疑,谭顿公爵突然露齿一笑。 “那就比吧!”他突然爽快大方地应道。 我:?! 紧接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猱身而上,纵身直扑向我面前! 我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就感到他手中那柄匕首的皮鞘尖端顶到了我的胸前! 我:!!! 长期以来在战斗中养成的条件反射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让我立刻下意识把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 我记得房间里那张木床就在我身后几步之处。我单单是后仰上身、借此拉开自己的心口与那柄带鞘的匕首之间的距离,这是不够的。 我立即借着后仰之势,咚咚咚一连倒退了数步,膝盖弯内侧碰到床边之后立刻借势仰面朝天倒下! 谭顿公爵的反应当然也不慢。他仿佛看出了我后退的意图,并没有放松对我的追击,而是随着我后退的脚步,步步进逼,匕首始终在我心口方寸之间指指点点,始终不曾远离。 直到我突然仰面朝天地倒向床铺,才骤然打破了我们之间微妙的平衡。 谭顿公爵似乎猝不及防,眼眸骤然一缩! 而我借着仰倒之势,一抬右腿,右手已经极为熟练地翻开特制的裙摆,指尖碰到了藏在裙摆之下、我绑在大腿上的枪套! 可就在这个时候,谭顿公爵似乎已经察觉到有哪里不对——我的指尖碰到枪套,还没有勾开带扣的一霎那,眼前骤然一黑,谭顿公爵的身躯已经十分自然地随着我倒下的势头一起俯倒,朝着我当头整个人笼罩下来! 在他那具结实、修长、健美、有力的身躯重重砸到我身上的一瞬间—— 我的右手已经飞快地从裙摆中抽出! 下一刻,我的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整个笼罩在我的正上方。 我的心口处一紧,那柄匕首包裹着皮鞘的刀尖一端已经顶在了那里。 我:?! 我喘息稍定,这才发现谭顿公爵的右膝屈起,擦着我的大腿外侧掠过,单膝跪在床上,左腿则还伸直着、左脚撑着地面;他的左手也同样掠过我的耳侧撑在床上,右手里握着的匕首刀鞘尖端抵住了我的胸口。 谭顿公爵微微垂下头来。他结实修长的躯体就悬宕在我身体上方数寸之处,他的气息将我整个人都牢牢笼罩其中。 他跌下来的时候闪电般作出了反应,兼顾持匕进攻与撑住床铺不至于真的倒下来砸痛我这两种条件,这种应变能力简直要让我也不得不喝一声彩。 我抬起视线,直直望着上方他的脸。 视线相交,谭顿公爵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 “到此为止。”他的薄唇轻启,吐出这个字眼——和那一夜他与巴雷亚子爵比剑之后宣布结果时一样。 “取胜的是——” 他还没有把那个名字,或“你”、“我”这样的代称说出口,我就抬了一下右手,单手拨动了一下那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的击锤。 咔哒一声。 我其实并没有真正把击锤往后扳到足以击发的位置,但我再把那柄小巧的手/枪往前略微压了一压。这一次我用了一点力气,我知道枪口压在他腰间的压迫感终于可以提醒他,那里还有个小玩意儿的存在——几乎和他的刀鞘抵住我胸口同时,那个小玩意儿也出现在他的腰侧,只是我一开始并没有用力而已。 我直视着自己躯体上方的谭顿公爵,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说啊,”我听见自己带着笑的、挑衅一般的声音。 “……是谁胜利了?” 谭顿公爵的身躯似乎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微微一僵,显出极度惊讶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4.18. 啊我今天终于支棱起来了!我准时了!还提前了! 果然写这种打斗戏和回忆杀才是我的专长【并不 ps. 1、在上一次他们在公爵的豪宅里,“追加的彩头”是“一个热情的吻”,伊萨多拉说的。并且后来公爵也确实实施了。 2、明天更新还是下午5点哦。 3、所以第三个be是不存在的!本文还有至少三分之一篇幅没有写,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先叉掉一个男主呢对不对hhh 感谢在2021-04-17 17:49:11~2021-04-18 05:0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早子 20瓶;lavend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 141 第142章 141 啊, 他是应该惊讶。 回想起那个夜晚,我在他的面前甚至毫无自保之力,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任他带着那个可恶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挑衅——或者说,挑/逗——一般地挑落我头上的月桂冠。 可是这一夜, 我们能够打个平手了。 或许他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略微显得有点儿轻敌, 又或许他再认真一点儿的话我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 万事的起因不太重要,过程不太重要, 结果才重要。 我与他的be或许近在眼前,可我终于赢了他一次。 这样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反正, 以后大概也不用顾及他的好感度, 总之他都不会赞助我名下的国库了(?)。 我这么想着,就笑得更加挑衅了一点, 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或许用他的蹩脚比喻来说, 就像个“神气活现的小斑鸠”? “说啊,”我甚至用了一点傲慢(?)的语气——和他学来的——催促道。 “究竟是谁赢了?” 谭顿公爵沉默了片刻,忽而露齿一笑。 我:?! 那个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我还没来得及读出那个笑容背后的潜台词, 就感到身上一沉, 他已经在瞬间干脆利落地撤出了自己支撑在床上的手和膝,整个身躯都重重地向着我合身砸了下来! 我:!!!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短暂的一秒钟下落时间内完成丢开右手中的匕首、同时用左手制住我持枪抵在他腰间的右手, 并且还要把我不肯配合的右手扳开这一系列动作的。 但总之,当我从那一阵被砸的眼冒金星之中恢复时,我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被他的左手制住、而他空余的那只右手则曲肘支撑在我耳畔的床上,手指则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是你赢了。”他的语调里带着一抹深长的叹息, 坦率地承认道。 我还来不及得意一笑,他的脸就俯了下来,嘴唇准确地落在我的唇上。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番打斗,这个吻也带着点野蛮的角斗意味。他的唇齿毫不留情地啃啮着我的唇,舌尖横冲直撞地撬开我的唇齿,啃食、撕咬、诱/引、吞噬,带着一点急切与一点热情,仿佛还有点彷徨和紧张的意味,急于想要在这种原始的、野蛮的撕扯与纠缠之中获取某种确认,或某种保证—— 我:!?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不加以一点掩饰,在话都没有说明白之前就开始了下一项进程—— 虽然在刚才我们以言语打的机锋之中,他仿佛已经承认了我的胜利,但那还是不足够的。 “等……等等——”我艰难地在他铺天盖地落下的吻之间腾出空隙来换气,趁机把脸往旁边略略偏去,争取出一秒钟来说话。 可是下一秒钟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又转了回来。我吓得赶紧把嘴唇抿紧——不但抿紧,并且还向内卷进去,将下巴拱出来,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似的。 谭顿公爵一顿,捏着我的下巴,脸稍微往后撤开一点,充满嫌弃似的盯着我的脸,说道:“哦天哪,你这是做什么?” 他可能是想用一种嫌弃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可是刚刚一连串热情的亲吻已经使得他喉咙沙哑了,结果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听在我耳中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我赶紧用左手扳住他的肩头,暂时阻止他低头的动作,十分煞风景地说道:“……我、我们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乱来——” 谭顿公爵似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那双黑眸,窗外的月光投进来落进他的眼眸里,使得他眼眸深处似乎跳动着一个光点,亮晶晶的。 “谁要跟你……呃,‘糊里糊涂地乱来’了?!”他略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我无心去猜测他话语里是否还隐藏着什么别的含义。我的大脑只有一根筋,不听到直白的话语是不会了解事情的真相的。 我执拗地问道:“你这么做……是不是就代表你选择了我?” 他或者是个黑心大魔王,血汗资本家,放在别的游戏里就算是担当一下最终大boss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行事自有他的格调,他还是不会——也不屑——用虚情假意来骗取无知少女的感情或亲吻的。 所以这就代表—— 谭顿公爵的气息微微一凝。 片刻之后,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为什么非得蠢头蠢脑地追问到底?” 我:“呃……因为我想听真话?” 谭顿公爵不耐烦似的翻了个白眼,哧地一声从鼻子里喷出气来。 “还不明白吗?!”他仿佛是真的动了火气,一字一顿地吐出每个音节,就活像是拿着铁锤一下下想要把一整排木楔挨个儿砸进地里似的。 “我要真的想跟你决裂的话,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放心派别人来,打算亲手宰了你灭口?!”他火气四溅地厉声反问道。 “我干嘛不干脆转向你哥哥那一方就好了?!或者干脆作壁上观,等你们两人打得你死我活、分出一个胜负以后再说?!” 在盛怒之中,他依然保持着可敬的理智,即使话语里充满了怒意,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就使得他的语音尤其像是低哑迷人、富有磁性的低音炮环绕效果,震得我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也不甚清醒了。 我:“呃……是、是吗?” 谭顿公爵悻悻地哼了一声。或许是我那副半信半疑、头脑不灵的蠢相更加激怒了他,他毫无预兆地猛然低头,咚地一声用他的额头重重砸了我的脑门一记。 我:! 我差点嗷地一声叫出来。 可是他给我一记头槌之后,就那么跟中了定身法一般定在那里了,跟我额头顶着额头、鼻尖顶着鼻尖,彼此间的嘴唇只差一厘米就会碰到一起,呼吸之间全都是对方的气息。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撞我脑袋做什么?” 谭顿公爵嗤笑了一声。 “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棉花!”他气恨恨地说道。 我:“……” 我很想说其实他说的话我也不是没有猜到过,可是……谁敢想这是真的啊?! 谁敢相信他居然在与他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姐姐和我这个棉花脑袋的小公主之间选择了我啊?! 我觉得自己满脑袋问号,甚至比他亲口证实了他选择了我之前还要困惑十倍。 “可是……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的吧?”我觉得自己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无比艰涩,但是这些问题是不能不去正视的。 “我……我听说安妮特夫人就是服用鸦片酊过量去世的,”我低声说,“所以……从各种意义上来讲,这件事我必须追查到底……” 谭顿公爵没说话,好像静听着我讲,听到这里的时候,他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来之前没打听到这些事吗?”他说,“我还知道那不是意外,而是自杀——亚历山大先王另找了情人,安妮特夫人接受不了自己的失宠……” 我:“……” 啊,虽然我很感激你越过你姐姐而选择了我,而且其实听到我生父是个渣男或者我生母的悲惨命运之后也并没有那么深刻的痛苦,不过—— 你果然还是故意往我的幼小心灵上戳刀子的吧!就因为我的执拗让你不得不放弃你亲爱的姐姐!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有一次干净利落地做点好事,纯粹地让我感激感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激之后还在胸口噎着一股郁气! 我干巴巴地说道:“哦。这些我还真不知道呢,感谢你的告知。” 谭顿公爵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我的怨气一样。而且,他好像就打算保持我们现在这种暧/昧的姿态来谈正事了。 他稍微移动了一下调整身体的重心,然后果不其然老旧的木床发出了吱嘎的响声。 我:“……” 啊,隔壁那些人听到这种声音,恐怕已经靠脑补在秋名山飚了三圈了吧。 我想把他掀翻下去,但我也知道他艰难地选择了站在我这一边是何等不容易,说不定多多少少也有些心有不甘的成分——所以这个时候,我既然想要从他口中听到真话,不妨就在其它地方略微宽容一点,让气氛不那么紧张;为此,一些微末小事——比如尴尬的姿态——是可以暂时忍受的。 我低声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我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吗,奥利弗?” 谭顿公爵的身躯微微一滞。然后,他哼笑了一声,简单地说道:“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 “……伊萨多拉所做的这些事情……种植罂粟,制造鸦片,借商队的幌子私下贩运……”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几乎要冲破自己的胸腔。 我不自觉地握住了他腰侧的衬衫衣料,感觉自己掌心的冷汗似乎快要浸透那轻薄的面料。 “……你,事先知道吗?”我鼓足勇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吐露得很清晰。在我所说出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去之后,原本还浮荡于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暧/昧的热度为之一凝,继而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略嫌紧绷的气氛,像是失去弹性的皮带,愈绷愈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顿公爵忽然微微一仰头,呼出一口气。 因为他刚刚还用额头顶着我的前额之故,所以他仰头的幅度也并没有多大,他呼出的气息热热地吹拂在我的脸上,使得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然后,我听见他说:“……不,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4.19. 论:如何让一个be起死回生【不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很有可能提前!因为最近这个情节我简直灵感喷发!【喂! 感谢在2021-04-18 05:07:07~2021-04-19 05: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142 第143章 142 我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好像有人突然在我耳边撞响了钟楼顶上的大钟一样,发出很大的嗡鸣和共振声。 刚刚还飞快跳动的心脏仿佛在半空中一凝,继而化作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那般, 咚地一声重重地落回了腔子里,像是巨石落入枯井,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 还是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我既高兴于得到了这个想要听到的答案, 又忍不住在幻想假如这只是斯坦耶家姐弟的一个应对策略怎么办——国王与公主目前分庭抗礼, 而公主很明显是一定要把这件丑事追查到底的,不可能原谅始作俑者;那么就让自己看起来清白无辜、自始至终没有沾手的弟弟彻底与这件事切割开来, 继续投奔公主这一方,这样他们姐弟分别下注一方的话, 最终不管是谁成为拜恩王国的王, 斯坦耶家都可以依然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的思想比起之前来真是复杂暗黑得多了。亏我刚才为了让谭顿公爵站在我这一方, 还口口声声说着“只要你敢说, 我就敢信”之类听上去通情达理得不得了的话呢。 结果人家现在果真明明白白地给了我一个答案,但我的第一反应却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我的外表或许还是天真执拗的小公主,我的内里却已经变成了难以名状的一团乱麻。 我的目光不安地在他英俊的脸上来回逡巡, 试图寻找着他说真话或说谎的证据;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月色映照之下, 他的眼眸深邃, 面容平静,薄唇微微紧抿着, 却看不出有任何心虚或紧张的神色。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探究地注视他了,否则敏锐的他就会意识到,我的内心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更怯弱,我没有胆量百分之百一头热地相信他的话, 要借助审视他的微表情来向自己证明,冒险信任他是值得的—— 我深呼吸,平息着自己波澜起伏的内心,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伊萨多拉在做这些事的?” 谭顿公爵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阴影。 他似乎很有一点不想坦率说明,仿佛有什么让他觉得碍口似的;但是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在说的时候,不自然地把视线撇到了一边。 “……在发现你与……呃,布雷斯特伯爵——一同出游的路线有点奇怪之后。” 我:?! 我和柯伦?!出游的路线?! 我忍不住睁圆了双眼,但很快就意识到谭顿公爵的这句答话背后隐藏着什么他没说出来的事情—— 的确,我和柯伦当初离开布雷斯特城,打的旗号就是“领主大人陪公主殿下四处游览”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后来发现伊萨多拉的罂粟种植园、并一路追查下去,直到加拉赫城和瑞凡奇镇,这一路途经了三个州郡,而且线索一环扣一环,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回头跑回布雷斯特城去露个面做做样子,假装出“公主愉快地结束了旅游,又回到布雷斯特城欢度剩余的假期”之类的事情了。 当然,我们一路上也做了合理的伪装来反追踪。不过,谭顿公爵可是这个游戏里的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他有点儿男主光环、能发现我们行进的确切路线,这也无可厚非。 但是—— “你研究我和柯伦旅行的路线做什么?”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谭顿公爵一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许久没有说话。 我:? 我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但这个原因和伊萨多拉目前牵涉到的一系列问题相比一点也不重要,于是我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呃……所以,你研究了我们的旅行路线,觉得我们经过的地方有点奇怪……是吗?” 谭顿公爵总算还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原本认为你们不过是在把握冬季来临之前最后的好天气出游……但是后来发觉你们愈走愈远,我甚至还想过你是不是打算去一趟桃花镇拜访——” 我:“……” 我其实真的还没想过要去他的封地拜访。可是即使我的脑袋里充满了棉花我也知道,这句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我只好尴尬地笑了一笑,应道:“原本还真的有这样的计划……可是……呃……” 谭顿公爵又拿眼刀狠狠刮了我一眼,说道:“可是你走到半路不知为何发现了我姐姐的种植园有问题,是吧?” 我讪笑,没有多话。 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要是他发现我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直指他姐姐的那几座种植园,怕不是更会气炸。因为这就代表着出了大事之后,我还真的没有顾及我们之间的那点微薄的情分,而是毫不犹豫地决定要不顾情面地追查到底—— 谭顿公爵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沙哑。 “……当我发觉你们出行的路线有些奇怪的时候,你们已经绕过了桃花镇,穿过了瑟莱特郡。” 我:! 这两个地名可不怎么妙啊。 桃花镇是谭顿公爵继承的领地,而“瑟莱特郡”虽然跟公主没有什么渊源,但我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谎称自己是“柯琳子爵小姐”,随口说出的家乡地点就在东瑟莱特郡! 我忍不住目光闪躲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谭顿公爵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假如一切都能够停留在那个时候,似乎也不错——”他说。 我微微屏息,感觉他忽然移动手指,轻轻滑过我的发鬓。 “你依然是那个狡猾的乡下妞儿,而我也依然是伊萨多拉的好弟弟……” 我想了想,抬起手来,覆盖住他抚摸着我发鬓的那只手。 我的指尖因为紧张而有点冰凉,似乎冰得他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凝视着他神色复杂的脸,轻声说道:“……可是,我不是‘柯琳’。而伊萨多拉在那个时候想必早已经开始了她的这一盘生意……” 谭顿公爵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突然想起了那一夜在他的半山豪邸之中举行的化装狂欢舞会上,他要跟巴雷亚子爵比剑,我替自己临时找的化名依然是“柯琳”,而伊萨多拉呢,她含着笑穿梭于人群之中,依然是最受瞩目、最受爱慕、最美艳、最明亮的一颗星;她祝我们有一个非同寻常的美妙夜晚—— 不知为何,我忽然感到这一刻我与他之间仿佛更接近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我们同样都有一位不那么省心的哥哥或姐姐吧。 我微微合拢五指,握住他那只依然停留在我鬓角处的手。 我说:“奥利弗,你知道吗,或许在那个时候,我也曾经真的想过要做艾德里安的好妹妹的……” 谭顿公爵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点惊异。 我若有所失地微微一哂,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就明白这是一种奢望……因为在我成为他的好妹妹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糟糕的事,将我推向了他的对立面……” “哦。”谭顿公爵说。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王国的一半领土都已经在我手中……我还是会想起,艾德里安或者也曾经对我好过……甚至伊萨多拉也对我说过,他下令释放我、为我恢复公主的头衔,而不是秘密把我吊死在高塔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流着带有疯病的血统,而我没有;所以为了负责起见,他更愿意让带有疯病的血统终结在他的手里——”我说,不知不觉地语气有些惆怅。 “哦……”谭顿公爵说,“的确,我也似乎听伊萨多拉提到过这个说法。不得不说这是他难得的头脑清醒、言行负责的时刻……” 我苦笑了一下。 “我甚至想过,或许艾德里安在童年的时候也曾经是个讨人喜欢的小男孩……” “哦,”谭顿公爵说,“那可真没有。我记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总是一副阴森森的样子,让人难以接近了。” 我被结结实实地哽了一下,心灵鸡汤的大碗差点儿被他当场掀翻。 我强行无视他的说法,继续说道:“……可是时间会改变一个人。” 谭顿公爵:“……” 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拆我台了。可我却没来由地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因为这就代表着我说中了他心里所想的东西。 ……可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全部都是很残酷的东西啊。 我说:“你不再是我们初次相识时的那个你,我也不再是我们初次相识时的那个我……当然,别人也是一样。” 谭顿公爵沉默良久。 然后,他忽然猛地一低头,又重新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我的前额。 他的鼻尖也因此碰着我的鼻尖,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有一点儿喘不上来气。 我刚想抗议或稍微移动一下自己的脸,就感到—— 他原本扣住我持枪的右手腕——当然经过刚刚的一番热烈的亲吻,我早就松开了那柄枪,把它推到床脚去了——的那只左手,骤然收紧了五指,用力之猛,简直把我的手腕都捏疼了。 我:?!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他咬牙咬得格格响。他是那么地用力,用力得甚至浑身都在微微地发抖了。 “你知道吗,我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看你跟柯伦?汉弗莱是要游览些什么,为什么一起出去了那么久的——” 他终于开口了,语调直白,抛却了那些傲慢的架子和高高在上的颜面,所有的目的都似乎丝毫不再加以掩饰;声音也沙哑得可怕,简直像是砂纸在来回打磨着石板似的,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 “……可是却看到你们围绕着我姐姐的种植园来来去去。”他续道。 我:“……” 作者有话要说:  4.20.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44章 143 第144章 143 他忽然低哑而刺耳地低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 因为父亲把大多数产业都留给了我,所以对于姐姐名下的这些产业,我一直都避免去碰、也压根不会去了解或打听她的经营状况的……”他轻轻地说道。 “我本想借这样的态度来表明我绝对无意于对姐姐的私产哪怕伸一根手指头的……” 唉。我想。 没想到他还真的是个好弟弟。绝好的弟弟。 这个时代里父亲把家中的绝大多数产业留给儿子来继承, 是理所应当之事;女儿的话给一笔不菲的嫁妆就已经很难得了……这是时代的局限性,虽然听上去很不公平,但现状大多如此, 也不是一时一人能够轻易打破的。 老实说, 伊萨多拉名下还有四座种植园, 并且奥利弗从不过问她的这些产业的状况或她的财政状况,只是在她需要花钱的时候源源不断地给予她金钱上的支持, 而且还不深究她动用的那些金钱的来源或去向——这也算得上是很可贵的手足之情,很可贵的尊重和爱护了。 我忽然理解了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样无条件的、强大的信任和尊重, 并没有得到姐姐的珍视。作为弟弟, 他虽然已经是个强大又傲慢的大人了,也会觉得失落、迷惑、愤怒和不可置信的吧?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用左手捏了捏他还放在我颊侧的那只手, 表示安慰。 可我也有不理解的地方。 “可是,奥利弗……”我说,“种植罂粟什么的, 制售鸦片什么的……原本也并不算是……” 我说到这里, 突然觉得很难表达自己的意思, 有点尴尬地又停了下来。 不过谭顿公爵很显然猜到了我要问什么。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想要通过这个举动把胸臆中的那些怒火一古脑儿都发泄出来似的。 “你不知道我家都有什么样的产业吧?”他问道。 我:“呃……确实……不太知道……” 谭顿公爵说:“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就说过, 像这种灰色地带的产业,绝对不能沾一点儿。所以我家经营的产业或许换了好几种,但一直以来就没有赌馆这种……当然,像鸦片生意这种也没有, 因为拿它治病的人固然多,但死在它上面的人就更多……” 我:“!!哦……那可真是……” 我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我的感想。 谭顿公爵好像也没有介意我的词穷。他笑了一笑,补充道:“我父亲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即使我们是暴发户,但也要有点暴发户的格调’。” 哦,我想。 所以他送你去学十四行诗吗? ……真没想到,黑心资本家、血汗工厂主,做事居然还有这么一条底线。 我真心诚意地说道:“令尊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可敬。” 我明明吹出了真诚的彩虹屁,可是谭顿公爵却沉默了一霎。 最后,他哂笑了一声,说道:“……可是姐姐已经忘了。” 我:“……” 我无言以对。 谭顿公爵好像也没有指望我在这种时候还能发挥什么流利的口才。他顿了一下,似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发现你们的行动路线有问题,才想到你并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到处乱跑的人,即使是游览,路线经过了我姐姐名下全部的四座种植园,还是太奇怪了——谁会在秋收的季节过后还跑到种植园去游玩呢?” 我:“……” 对,的确是这样。 谭顿公爵说:“因此,我想到好几种可能,比如你是否还想和伊萨多拉会面,或伊萨多拉邀请你去她名下的种植园游览……可是都说不通。最后……唯一的一种可能浮现了出来——” 我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因此我只是尽量直视着他的眼睛,露出静听他说话的神情。 谭顿公爵好像也并没有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评论似的。 他沉默片刻,似乎有一点难以开口。最后,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语气艰涩地说道:“……一旦真正产生了某种怀疑,稍加调查就会发觉破绽——”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左手,轻轻地碰触着他的脸颊,在那里表示安慰似的抚摩了几下。 柯伦都能查到不对的地方,作为弟弟的谭顿公爵去调查就更能发现不对了。 我没有再追问他调查的细节,甚至也没有想要追问他的心路历程,只是简单地把自己的右手也从他的掌握之中抽了出来,覆盖在他另一侧的脸颊上。此刻看上去,就好像我用双手在捧着他的脸似的。 谭顿公爵的身躯微微震动——确切地说,是摇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时间久了重心不稳,还是因为他的确感到有点脆弱和疲累;总之,在这个移动之间,从窗外投进来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改变了投影的路线,使得他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显得有些奇异的憔悴和阴郁。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不放,脸上的表情就活像是个有些彷徨迷茫的孩子似的,仿佛急需从自己信任的旁人那里获得一些劝慰、一些肯定、一些指引。他的视线急切地在我的脸上逡巡,似乎想要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一些我内心的想法似的。 可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以指腹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脸颊,碰到了一点点冒出来的胡渣。 我蠕动嘴唇,用口型和气音对着他近似无声地说道:“……i’m sorry.” 我很抱歉,也很遗憾。 英语真奇妙。有的时候,一句话的两种意思,怎样都能说得通。 谭顿公爵的两只手屈起,以手肘作为支撑,分别撑在我的头两侧。听到——或者说,看到——我所说的那句短短的话之后,他猝然低下了头,双手蓦地紧握成拳,整条手臂绷紧,肩胛骨向后凸起,紧紧地咬着牙,用力得浑身都发抖了。 我的双手还捧着他的脸颊,因此他绷紧得如同一张马上就要绷断的弓的身躯之上传来的颤抖就沿着我的指尖,传到了我的身上。 我无声地啊了一声,徒劳地用手指再度摩挲着他的脸颊,仿佛这样做就能够传达我内心中的同情和安慰之意似的。 我甚至猛地往上一仰,抬起上半身,凑近他的脸,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谭顿公爵的身躯陡然一僵。 我:? 霎那的愣怔之后,他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我面前表现得多么不成样子;下一秒钟他猛地把身躯后撤,甚至飞快地挺直了背脊,仿佛像是逃避一般地离开了我的面前,翻身一下子坐到了床边。 我:“……” 这是何等强大又傲慢的自尊啊。甚至不能容忍自己表现出暂时示弱的状态——即使他面对的是理论上地位应当比他更高的公主,是吗。 不过,我觉得我似乎也能够稍微理解一点他此刻的感觉。 他觉得有必要向我稍微叙述一下他是如何发觉事情不对的——既然我们接下来还会一起行动、一起合作的话。但是叙述这件事的过程本身就令人难堪,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敬爱的姐姐背弃了他尊重的父亲的遗训,也同样背弃了他这个做弟弟的多年以来对姐姐的信任和尊重—— 我懂,这对他来说,这可比那些心思浮动、打算投敌,然后从他身上捞取好处的贵族们做一百件坏事造成的伤害力更要大得多。 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同样翻身坐起来,坐到床边去,默默地坐在他身边。 我们坐得很近,近到其中一个人只要稍微动一下手臂,就能擦碰到对方的手臂——但我们谁都没有那么做。 房间内一时间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这就使得隔壁传来的说话声显得又清晰了一点。 “……按照老规矩,‘贵重物品’得等到明天——”一个人说。 隔壁看起来已经度过了那一阵子一边计划着打劫别的商队、一边听着这个房间里演出的亲密戏的、人人都有点不太正常的狂欢状态。现在,他们好像平静下来了,谈着的听上去像是正事。 “……或者我们可以亲自去取。”另一个人提议道。 “最近听说‘罂粟夫人’那边突然不太稳定……听老约翰说,不知为何,‘夫人’显得有点儿不安……”一个听上去颇为稳重的声音说道。 其他人好像都有点意外。 “什么!不是说‘夫人’这是最稳健的一条线路了吗——!”最先说话的那个人沉不住气地提高了一点声音,又立刻好像被谁按住了。 “嘘,嘘——”那个稳重的声音不悦地警告道,“声音太高可能会被人听见的。这件事可不是什么能高声大嗓地在公众场合喊出来的事啊。” 那个沉不住气的家伙噤声了。隔了几秒钟,有人出来缓颊了。 “哈哈……你是说隔壁那对野/鸳/鸯现在还有心思偷听我们说话吗?”那个人用一种猥琐的语气说道,“他们现在恐怕正忙着呢吧……毕竟刚刚听上去闹得那么激烈……” 我:“……” 我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谭顿公爵。 可能是察觉到我异样的眼神,谭顿公爵慢慢地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也看了我一眼。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吻他额头的动作是不是做错了;但现在问他也不合适,我只好另找了个话题。 “……隔壁好像正在说了不得的事情。”我悄声对他耳语道。 谭顿公爵倒是把自己的状态切换过来了。但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用气音反问我道。 我:? 我应该知道吗? 我忖度着他的想法,就活像是当年突然被老师叫上讲台解题、却头脑空空的时候一样,只能试探着把自己会写的步骤先写出来,答案推导不出来,只能以后再说—— 我说:“……他们提到的‘夫人’好像是个关键人物啊——” 结果我蒙答案的功力很显然降低了许多。这句话一出,谭顿公爵身上的气场低得简直要刮起暴风雪了。 我:“……” 谭顿公爵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好像豁出去破罐破摔了一般的口吻低声向着我丢下一记大炸/弹。 “对。”他说,“因为那个‘夫人’,应该指的就是我姐姐,伊萨多拉。” 我:!!! 作者有话要说:  4.21. 。 第145章 144 第145章 144 我虽然知道女主光环或者男主光环的标配之一就是“能在最恰当的时间恰好得知一些有用的情报”, 但是恰好听到几乎能够确认男主角最敬爱的姐姐就是幕后黑手这种情报,还是犹如公开处刑一般令人尴尬。 我只能保持着不那么聪明伶俐的表情——因为我莫名地觉得,或许此刻谭顿公爵宁愿看到的是一个没那么敏锐、也没有发现他冰冷表情之下的淡淡难堪的呆钝妞儿吧。 于是我呆钝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谭顿公爵一顿。 就在他没有立刻说话的这个空档, 隔壁房间的语声再度传了过来。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的交谈也到了尾声、而他们聊了一整晚也有点累了的缘故,他们的说话声听上去有点断断续续的,并不真切。 “……不行, 等着‘夫人’他们的人手来送货, 还是不保险。” “那就按照以前去过的那个地方……去找‘夫人’那边, 我们自己取货怎么样?” “……就是路上有点麻烦,还是得带两车石料过去做做样子, 不能直接把货物不加以掩饰就装进马车里……” 我:! 我不太了解这条运输线路的详细环节和具体流程——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或许是认为“她作为这个国家的小公主, 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黑暗的东西, 把握一下大方向,由别人来实施具体打击, 把糟糕的事情解决掉就好了”这种类似“绅士有冲在最前面保护淑女的责任”的想法, 所以柯伦并没有把详情全部告诉我。 所以我现在对偷听到的几乎每一条情报都惊讶得很。 我压根就没有想到,从伊萨多拉的罂粟种植园开始,已经形成了这么完整的犯罪链条。甚至还有这些恶棍固定取货的地点—— 我注意到那些人话里的一个小小的、奇怪的细节。 我悄声问道:“……为什么他们说最近这条路不稳定?我记得这沿途三郡的地方长官应该没有针对这件事——或者他们表面上用以掩盖的石料生意——下什么特别的命令吧……” 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 又把脸转开了, 漠然漫望着前方, 用气音简单地回答我道:“或许是我在调查的时候有点沉不住气吧。” 我:?? 他是在暗示我他有可能打草惊蛇吗? 我震惊道:“可是……你做了什么?!” 谭顿公爵身上的气息似乎微微一凝,室内的气氛又冰冷了十倍。 啊, 我大概又押错答案了。我想。 我大概率向他提出了一道送命题—— 果然,谭顿公爵在回答我之前,重重地用鼻息喷了一口气。 “……我查账的动作可能被姐姐发现了。”他简单地答道。 我:?! 什么?伊萨多拉人还在桃花镇,就能察觉到她弟弟私下的行动吗?! 我太震惊了, 忍不住没有管好自己的嘴巴,脱口而出:“可是……你的行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发觉呢?!” 我觉得以谭顿公爵的人设,想要私下调查一个人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暴露的吧?!他要是真的这么手段拙劣而毫无城府的话,就不会有本事保护住斯坦耶家这些引人垂涎三尺的家业,是不是?! 谭顿公爵的身影似乎显得更僵硬了一点。他沉默了一秒钟,我注意到他原本随意垂放在腿上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 这个肢体动作我还看得懂,这绝对是暗示着他在忍耐怒火吧! “……我没想到,她在这件事里牵涉得太深了,那些与她合作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或者说,盲目地信任她。”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那些人也在她身边埋下了监视的暗线……是一位我们曾经十分信任的叔叔,负责替我们的一些产业核算账目已经许多年了……” 我:!!! 所以他其实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姐姐的背弃,还有忠心耿耿的家族老部下的背叛,是吧? 不知为何,我的心脏忽然收缩了一下,就彷如有一阵电流通过,让它酸麻无力,还有一点点刺痛。 我想,那大概是一种深刻的同情与怜悯吧。 想想看,一尊健美又精致、强大又华丽——那些月光城堡里的侍女用什么形容他来着?哦,对了,“太阳神阿波罗”——的雕像,原本如同神明一样傲慢而闪耀,自信而不凡;但一夜之间,那座雕像出现了裂纹,垮塌下来,变成了一堆碎石,身上失去了那层耀目的光泽,变得灰扑扑的……面对这样截然不同的对比,你会不会觉得遗憾,觉得可惜,会不会想要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一些什么,挽回一些什么?…… 我一个冲动,下意识地往右侧靠去,张开双臂,从侧面抱住了他。 这一刻,其实我内心里完全没有想到什么感情线之类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我有必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一些什么,因为我无法就这么使用语言冠冕堂皇地说:很高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选择了我。 并不是因为他人口中那位光辉灿烂的太阳神选择了我而让我感到有必要送上这个拥抱的。 我只是觉得,舍弃了姐姐、也被姐姐在某种程度上舍弃的这个好弟弟,是值得我付出这样一个安慰的拥抱的。 我也曾经被哥哥舍弃过,但是我对我那位暴君老哥并没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基础,并且当初被赶出王都,本来就有我自己为了保命而故装可怜的作态。说到底,我即使一时失落,也并不会觉得遗憾或悔恨,因为和那点微薄的手足之情比起来,当然还是命重要。 可是谭顿公爵的情形不一样。不管他跟不跟姐姐反目,生命都不会受到威胁,他源源不断的金钱也不会受到威胁——说白了,伊萨多拉的行为虽然有罪,但却是给他们家赚钱的。她的过错除了在我这里被判定为有罪、同时还违背了父亲的遗训之外,在这个时代里,甚至连法律都不能判定她有罪。 在这种情况下,谭顿公爵的选择虽然艰难,甚至在其他人眼中甚至不可理解——但在我看来,是足够珍贵的。 足够我接下来放心地信任他。 他是个黑心资本家,也有着不怎么良好的名声,并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小白兔,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敌人的血或雇工的汗水…… 我心里甚至能够勾勒出他嘴唇的唇形、唇瓣吻上去感觉的柔软湿润度,以及与他共享过的那些亲吻里他出神入化的吻技。 我心想着,在传言里,碰触过那双唇的女人到底有多少,而又有多少传言是真的呢。 我虽然技巧差了一点儿,但在现世的时候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谈过恋爱的生手。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傲慢与赤诚,自大与脆弱,玩世不恭与一腔热情,甚至冷酷无礼与敞开胸怀……几乎所有我能够想到的反义词,都能够在他的身上找到。 有人把他称为太阳神阿波罗,自然也就有人把他称为黑心大魔王。他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 形象鲜明到不容分说就能够在别人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再大喇喇地霸占在那里,不会让人忘却。 我虽然一直自诩没有他的帮助,自己也能完成主线任务,登上女王的宝座——游戏原来的任务设置就可以保障我做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想一想,或许有他的帮助,也很不错。 ……这个人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也很不错。 我从侧面伸长手臂环绕过他的身躯,把他的双臂都禁锢在这个拥抱中,并且还得寸进尺地用额头抵住了他的左上臂。 黑暗笼罩在我们两人的身上。 ……啊,对了。 我突然想起了在现世里的历史中,那座名列“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罗德岛太阳神巨像。它也是一夜之间由于地震而倒塌,原本的光辉不复存在;但是—— 我低声说:“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说在一千多年以前的某处港口,人们为了崇拜太阳神,就建了一座它的巨像。这座雕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他的双脚能够横跨港口的两岸;来往的船只,全部都要从他身下通过……” 谭顿公爵起初虽然并没有抗拒我的这个拥抱,可也没有表现出多么热情回应的样子,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任我像个八爪鱼似的伸长手臂,好让自己的双手能在他身躯另一侧成功交握。此刻,听了我这个故事,他反而用气音发出一声嗤笑。 “古代吗?”那股熟悉的嘲讽语气有一瞬间又回到了他身上。 “那我希望那些杰出的艺术家没有忘记替他雕一条好看点的裤子。” 我:“……” 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是什么。所以我感到了一阵头痛。 我觉得我应该高兴一点儿。因为他那种一秒钟把所有好气氛都破坏掉的能力还在,那种傲慢而任性的性格也还在,并没有因为舍弃了姐姐、遭遇了背叛而被消磨掉。 ……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他用径直飚上秋名山这种手段来讽刺我的心灵鸡汤的理由! 我无视他那句话,继续说道: “可是,建成之后没过几十年,那座巨像就在一场大地震中垮塌了。” 谭顿公爵吹了一声口哨,就好像显得多么遗憾似的。 我想了想,终于把那句名人名言想全了;于是我说道:“后来,有一位古代著名的贤者,写了一本伟大的书,在书中他赞叹道:‘即使躺在地上,它也仍是个奇迹’。” 谭顿公爵这一次没有急着开嘲讽。 他就保持那种被我的双臂禁锢住的状态,在黑暗里直直地坐了一段时间;然后,在我开始思考他到底有没有把我话语里的暗示听懂的时候,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击倒。——假如你想要说的就是这个的话。”他用我无比熟悉的那种傲慢的语气说道。 我无声地弯起眼眉,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4.22. 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搞搞事情了! 嗯明天更新应该还是下午5点哦。 ps. 根据度娘百科,赞叹垮塌的罗德岛太阳神巨像“即使躺在地上,它也仍是个奇迹”的,是古罗马著名的自然学家普林尼。他写了一本《自然史》,这句话就是在《自然史》里的。 第146章 145 第146章 145 我盯着眼前破破烂烂的旧矿洞入口, 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灵魂三问里。 回想起来,这令人疲惫的一整天里,我净是疲于奔命, 净是陷入选择肢。 一大清早起来,我首先要面临的选择肢就是—— 我是去追赶柯伦和路德伪装成的布匹商队,通知他们即将被那支贩运鸦片的石料商队黑吃黑;还是与谭顿公爵一起走, 跟踪石料商队前往“罂粟夫人”——哦, 也就是他的姐姐伊萨多拉——的交易地点, 捣毁他们的老巢。 我犹豫了片刻,总觉得捣毁老巢这种事听上去更重要一些。并且让谭顿公爵一个人去面对他的姐姐摊牌, 我也不是很放心。 当然,谭顿公爵也不是完全无准备前来, 他自己还带了几个总算还信得过的得力人手。 不过我左思右想, 最后还是决定—— 派那几个本来的任务是护送我回加拉赫城的、反抗军里的机灵鬼们去追赶布匹商队,通知柯伦和路德那些亡命徒打算对他们黑吃黑的消息。而我自己呢, 决定跟着谭顿公爵一起去找伊萨多拉和那些鸦片贩子的秘密交易地点。 我计算了一下, 即使那些亡命徒要分出一部分雇佣来的护卫去抢柯伦伪装的布匹商队,他们的战力应该也在柯伦他们之下——因为他们可不会想到,那支商队里所有的人都是反抗军的好手啊。 但要跟踪那些石料商队的亡命徒, 这个任务就困难多了。 首先不能让他们发觉, 再来是城外荒野里大路就一条, 不太容易隐藏自己的行迹。 虽然说大路一条直接到底,省去了很多辨别方向的麻烦, 但是他们究竟什么时候会拐弯、拐向哪里,也很难猜。 跟得近了怕他们警惕发现,跟得远了怕他们半路拐弯。 我灰头土脸地在风一吹起来就卷起一地尘土的荒野里跑了半天的路,觉得自己还不如多去布拉沃镇砍几个僵尸巨人呢。 追踪这种事就不适合小公主这种娇花! 幸好追踪这种事虽然不适合我这种娇花, 但却好像很适合谭顿公爵这种大魔王。他带来的手下虽然没几个,但也算是追踪调查的一把好手,我们一直远远地缀在那支石料商队之后的安全距离内没有跟丢,并且在正午的时分成功跟着他们—— 抵达了一处旧矿场。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扭头去看谭顿公爵。 无他,只是因为拜恩王国里几乎全部的矿场都是他家的。 谭顿公爵的脸色也称不上多好看——而且我敢肯定那不是因为风沙的缘故!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他姐姐居然利用他名下的一处旧矿山去做这种坏事,眉头皱得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或许是注意到我异样的眼神,他瞥了我一眼,沉声下令道:“下马。我们也跟进去。” 他的一名部下找了个背风又隐蔽点儿的好地方把马匹都栓上,然后我们偷偷摸摸地——摸到了旧矿场门口。 矿场门口就有两个守卫。看起来我们得从这里就开打,或者是利用谭顿公爵的名义刷脸进入——可是后一个选项不太保险,既然伊萨多拉是瞒着她弟弟做这件事的话,她就不会希望她弟弟有一天摸到这里的门口来,揭穿她极力隐瞒的秘密生意。 谭顿公爵好像也不倾向于刷自己的脸进门这一选项。我们躲在一处暗影里,窥视着矿场门口的情形,一边思考着要如何进入,一边低声交换了两句话。 我知道加拉赫城之所以渐渐被废弃,除了背靠的矿场矿脉枯竭之外,附近的矿场也渐渐无以为继,将再远一些的矿场出产的原材料运过来成本太高,不值得这样做,所以加拉赫城丧失了原料来源,工厂也就不得不停产废弃了。 所以这也是那些矿脉枯竭、不再开采的废旧矿场之一。 我忍不住说道:“……这里也是你名下的吗……?” 谭顿公爵的脸色一僵,看起来更加不好了。 他没回答我,而是回过头低声向身后的两名部下吩咐道:“你们上去,在不要惊动别人的情况下解决他们。” 那两人点点头,刚要离开,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赶紧补充道:“右边那个人手边有一根线,大概能拉响电铃,你们一定不能让他拉铃示警!” 那两人顿了一下,同样点点头,然后就一左一右、蹑手蹑脚地从两侧阴影里包抄了过去。 我满心紧张地睁大眼睛盯着他们的行动,谭顿公爵反而从容自若,终于有心思跟我说话了。 “这几个人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他漫望着矿场入口的方向,淡淡说道。 “只要给得起钱,什么人都雇得起,不是吗。” 我:“……” 我很想问一问他昨晚提及的那位老账房先生是不是就是这样被买通的,但我觉得这句话一说出去大概会直接进入什么奇怪的be,于是我竭力忍住了。 不过他这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让我觉得听得有一点儿难受——主要是他今天嘲讽的语调有点不一样,让我听来感觉他简直像是在一句句嘲讽他自己似的;这对于一直都神气活现的他来说简直画风违和,我忍不住就要抬个杠,把这种矛盾的画风打消。 “我觉得……呃……世界上还是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和人的吧。”我勉强说道。 谭顿公爵这一下回过了头,感兴趣似的盯着我看。 “哦?” 他那副神态和语气简直像是在挑衅地反问我“是吗?还有吗?那人是谁?你吗?”这一类的问题,激得我立刻头发根根直竖。 “当然有!”我脱口而出。 谭顿公爵睨视着我,顿了一下,反问我道:“……你说得这么信心百倍,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同意与我合作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我:!!! 我先是惊愕了一瞬间,继而感到脸颊一阵刺痛的燥热,血冲上了头顶。 我当然记得当初我对他说“我想要得到你的偏爱”的时候,自己心里所想的是什么。 ……我当时的确在想,“金钱和势力的支持我都想要”。只是后来,我觉得自己脸皮的厚度不能支持自己说出这种不要脸的台词来。 我还以为我那娓娓动听的诗句——“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足以让他下定决心同我站在一起。 但是到了现在,我却从他突然粗鲁而直白的语气中,明白了一件事。 他是个聪明人。他早就看出了我内心在想些什么,只是之前他并没有说,或者之前他并不认为这种事是重要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开始觉得我没有说出来的那句富有野心的、直白的言辞是可以刺痛他的了。所以他一定也要原样回敬我一下,让我也感受到那种意外的惊愕与被刺痛的感觉。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无视自己因为尴尬和不自在而感到热辣辣刺痛着的脸颊,说道:“……可我现在是真诚地因为你的遭遇而感到难过,并且想要与你站在一起。” 谭顿公爵:! 他蓦地睁大双眼,脸上浮现出了清晰的震惊之色。 ……我就知道,直球一定会是有用的。 我说:“所以,你瞧,我也是有用的。我并没有因为你比较有钱、比较强大而打算一味地占你便宜到底。” 谭顿公爵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蓦地一咧嘴笑了起来,笑得格外不怀好意。 他陡然侧身贴近我耳畔,压低声音问道:“你打算怎样占我便宜?……说说看,说不定我愿意配合你呢。” 我:“……!!!” 我真想冲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孔脱口咆哮:严肃点!我们这儿抓坏蛋呢!!! 我重重地咳嗽一声,板起了脸,指着矿场门口说道:“……瞧,你可靠的部下解决掉那两个守卫了。我们可以过去了吧?” 谭顿公爵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率先站直了身躯,从阴影里就那么大模大样地走了出去。 “是该走了。”他说,“接下来想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 我们走进了矿场。 确切地说,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矿洞,洞壁上隔一段就有一个钩子,有些钩子上挂着老式的煤油矿灯。并不是每盏灯都点燃了,但那些隔一段距离点燃一盏的矿灯也足以说明,今天有外人到访,并且正好替我们指路。 我们沿着矿洞向前走着。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 矿洞里的通路开始分岔了。而这里的主人——或者说,占据这里作为据点的幕后黑手——性格格外谨慎,他们并没有点燃这些分岔的矿洞里的矿灯。我们面对一片黑暗,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条路走。 我们停在岔路口,那几个谭顿公爵带来的护卫很安静地散开警戒,而我作为一个在高塔里被关了二十年的小公主,则完全不了解这些矿洞的构造,压根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有可能通往那些人隐藏货物的地下巢穴的。 我只好求助般地望向谭顿公爵。 但是他思考了一阵子,却给了我一个令我有点失望的答案。 “不同的矿场地下构造是很复杂的,我不可能去了解每一座我名下的矿场……”他说,“我也不知道这里哪一条路会通往可能的仓库或旧的工人休息室——那里应该是他们用来当做大本营的地方。” 我:“……那怎么办?我们分头去找吗?” 谭顿公爵说:“也只能如此了。” 他说得也对。他又不是电脑、又不是档案馆,不可能对每一座他名下的矿场的平面图都了如指掌。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势必得在每一个分岔口都分出去一两个人了——而且等他们探路回来,似乎也不可取;矿洞的地道延伸极长,几公里都不是问题,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问:“不能等在矿场入口,等他们带着……呃,‘货物’出来,再一网打尽吗?” 谭顿公爵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否认了这个提议。 “我想立刻找到他们的仓库和大本营,”他沉声说道。 “……姐姐根本不会送他们出来,即使等我们抓到那些人,再让他们带我们去见姐姐,到时候或许她早就察觉到危险而转移了,离开了这里……” 他的声音冰冷而死板,凝视着面前黑暗坑道的眼神阴郁慑人。 “我要今天就亲眼看到姐姐是如何操纵这一切的……我总得亲眼看到才行。” 我:!!! 作者有话要说:  4.23. 感谢在2021-04-22 17:26:07~2021-04-23 19:1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丽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7章 146 第147章 146 好的, 我明白了。 他大概是想说,他只有亲眼看到他姐姐是幕后黑手、正操纵着这一盘罪恶生意的一幕,他才能够完全死心, 放弃最后的那一丝幻想吧。 我干脆地应道:“那就走吧。” 我不再试图说服他了。因为我知道这是他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既然他一定要去做的事情与我要达成的目的也没有多少冲突,那么为什么我要拒绝呢?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 这处矿场的地下坑道居然曲曲折折, 如此之多。 我们走了大约半小时, 已经碰上了四五处分岔口。哪一处分岔口分开的两条路看起来都一样黑黢黢,延伸到很深的地方, 长得都很像是正确选择。 我:“……” 我知道每到这个时候就应该分出一个人去走岔路,但我们大部队究竟要选择哪一条路呢——于是, 我拿眼睛去看身旁的谭顿公爵。 或许是觉察到我那副“求正确答案!”的学渣凝视(?), 谭顿公爵转过脸来,在接触到我的学渣凝视之后, 他顿了一下, 居然弯起眉眼,笑了。 我:? 他笑着,就那么伸出手来, 啪地一声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脑。 我:?? 他说:“别看我, 我真的不知道哪条路才是对的。” 我:“……” 他继续说:“不过我有个直觉——” 我一听这副想要搞事的语气, 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果然下一秒钟他就忍笑说道:“既然您才是我们之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人,那么您一定也是最受到上天眷顾的人选吧!尊敬的公主殿下, 就请您凭借自己的直觉,随便选一条路吧!即使选错了,我们也会无怨无悔地走到底的!” 我:??? 找我干什么??你自己也有男主光环啊你真的不要用一下吗?!谁地位高谁就是天选之人的话那么我们现在还造什么反?反正我那个当国王的哥哥一定是天选之子了不是吗?!…… 我站在原地,一瞬间被汹涌的内心吐槽淹没, 竟然无法作声。 我环顾四周,发现那几位能被谭顿公爵在这种时刻还带过来的手下真不愧是忠心之人,因为他们居然也用那种“既然公爵大人说了要听公主您的那您就快说吧!”的眼神看着我,静静地等我发言。 我:“……” 啊,没话可说了,毁灭吧。 我觉得既然能这么半开玩笑地让我下决定,大概也就表示出谭顿公爵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这处矿场的平面图。而且他让我选,倒不是因为自己不想承担责任——因为假如他真的不同意我的选择,他只要反对就行了,反正这里的都是忠心于他的人手,跟我这个光杆公主也没多大关系——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谁来做这个决定都无所谓,成功失败的几率都是一半一半。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能说什么呢? 别沮丧,对手会笑;别低头,女主光环会掉! 我随手指了一条路,“那我们就走这边吧。” ……然后每次遇到分岔口的时候,我都是这样一副“我是光杆公主我怕谁”的表情,先认真观察一下照例全部都是黑漆漆的周围环境,然后果断抬手指一条路。 这么过了四五个分岔口之后,我们的人手已经分配得差不多了。 然后紧接着—— 又一个分岔路。 我:“……” 我觉得即使我有女主光环,在这么连续使用之下应该运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我木着脸,刚想上前再像个神婆似的随便指条明路,就看到谭顿公爵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并且抬手阻止了我发言。 我:? 谭顿公爵站在更接近那两条分岔路入口的地方,好像侧着脸在感受——或者说,聆听——着什么。 我也试着用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去感受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可是谭顿公爵感受了一会儿之后,居然还抬起了一只手,并且将那只手侧转过来再转过去,活像是村中教堂顶端那种公鸡造型的风向标似的。 我:?? 然后,他放下手,甚至迈步走到那两个岔路的入口前站了一会儿。 最后,他回过头来,简洁地对我说道:“我觉得这条路大概更有可能一点。但我不能保证——” 我:“……” 啊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谭顿公爵说:“卡蜜莉娅,拿上一盏矿灯,过来。” 我们身后仅剩的那位忠心手下行动比我更快,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一只手中的那盏矿灯递了过来。 他原本就两只手里都拎着矿灯为我们照明,所以我马上就明白了谭顿公爵的意思。 另一条道路似乎也不能完全排除。所以谭顿公爵要和我走那条他觉得可能性更大一点点的道路,而让仅剩的这位部下去走另一条路。 果然,在我走到谭顿公爵身边之后,他伸手接过了那盏矿灯,拎在左手里;右手则探到大腿上绑着的那个熟悉的枪套里,拿出了我们大家都很熟悉的老伙计——那柄“卡萨诺瓦”。 他简单地吩咐道:“洛伊,走另一条。我们走这条。” 那位名叫“洛伊”的忠心部下闻言,和之前那些走入分岔路的部下们一样,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力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答道:“那么请您和公主殿下多加小心,祝您们好运。” 我看他们都表现得这么郑重其事——或许是因为人数愈走愈少,所以他们都表现得比之前更加警觉——于是也伸手将腰间自己的佩剑“南山之月”的剑鞘按了按,使得它的鞘口压得更低,更适于在遇敌时第一时间拔剑。 然后,我也朝着洛伊点了点头,跟在谭顿公爵身后,迈入了他选择的那条分岔路。 不得不说谭顿公爵的头顶显然也有个男主光环。 这一次我们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听到——前方仿佛隐约有歌声。 那种歌声还非常非常小,低到我们只能在停下脚步、丝毫不制造出其它声响的情况下勉强听见一丁点。 可是那就代表着——我们没有选错路!一次都没有! 我的精神陡然一振。 ……然后看到身旁谭顿公爵那紧紧皱起的眉,我瞬间就萎了。 他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难看,或许是因为那歌声传来,也就代表着他即将被推到一个残酷的现实面前吧。 他将不得不去正视这个摆在自己面前的残酷现实了。并且他还必须今天立刻马上就着手解决它。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好的方法解决它呢? 假如伊萨多拉不肯向他投降或让步的话—— 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当主角的话不是有点费哥哥就是有点费姐姐?! 想想看,我正在打算推翻我哥哥,成不成功另说,总之我和我哥哥宝贵的手足情分现在都算是彻底玩完了;柯伦则是从一登场开始就失去了哥哥。而现在,另一位官方男主角谭顿公爵即将和他的姐姐反目了—— 就连我都开始怀疑张灵舒是不是跟他哥不对付——假如他真的有个哥哥的话——所以开始打算报复社会了?! 我默不作声地跟着谭顿公爵一直往前走。愈是往前走,那种刚才只是隐隐约约传过来的乐声就愈是清晰。 即使我知道走在黑暗的坑道里十分危险,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说不定就埋伏着一两个坏人,我还是忍不住侧耳聆听那阵歌声。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 我问妈妈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变漂亮吗 会变富有吗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 这种歌声听上去有点奇怪,歌声里有点沙沙声,伴随着吱吱呀呀的机械旋转声,还偶尔会跑个调,有时候又有点忽快忽慢—— 倒有一点像是那种老式留声机里播放出来的音乐啊?! 我花了两秒钟思考这个游戏的设定里有没有“老式留声机”这种物品。 然后,我才发现,我身旁的谭顿公爵也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我原本以为他是在体贴地等我一起走,于是我转向他,刚想说话,视线所及,刚要出口的话语却猛然噎在咽喉中。 ……因为谭顿公爵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他手中提着的那盏矿灯闪烁的昏黄微光落在他的侧颜上,明明灭灭,映照得他那张英俊的面容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而那阵歌声仍然断断续续地传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 不知为何,听着这种类似老式留声机里传出的隐约歌声,静静站在黑暗窒闷的矿道里,拎着一盏昏暗破旧的矿灯,凝视着谭顿公爵的侧脸,我仿佛能够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某种前所未有的、类似于落寞一般的情绪。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 我伸过手去,拉住了他那只拎着矿灯的左手。 他的右手里依然紧紧握着他的那柄佩枪“卡萨诺瓦”,腾不出手来;但他的左手只是将矿灯的提手勾在修长的指间,我还能找得到一点点空隙把自己的手指硬塞进去,勾住他的手指。 谭顿公爵似乎正在出神,却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蓦地转过头来盯着我。 我仰起脸,朝着他笑了笑。 虽然我当初审核歌单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首歌,但假如这一段是张灵舒他们硬塞进来的新剧情的话,那么我倒是好像有一点理解了为什么他们会为这段姐弟反目的剧情配上这么一首歌。 这首歌很有老歌的悠扬与古旧感,又有儿歌那种反复吟唱的朴质率真感;正是因为它听上去纯真而坦率,才会反衬出斯坦耶家所剩下的姐弟俩选择奔向不同道路的剧情尤其残酷。 张灵舒虽然是个哥特怪人,但就这些剧情而言,他也算得上一位洞悉人心的高手了——他的人际交往困难症与他熟知人性的特质也并不矛盾。 我第一次在想起他的时候想的不是“天杀的张灵舒!”,而是带着一点气愤、嘲讽与更多的感叹意味,想着“见鬼,真有你的啊!”。 ……在谭顿公爵这种原本应当非常脸谱化的花花公子身上,居然能够设计出这种剧情,反而令人现在对他同情不已,怜爱不已,情不自禁地想要站在他这一边—— 真有你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4.24. 我今天突然又支棱起来了!我提前了! ……其实是因为今天听到了这首歌,有了非常好的灵感。 本章的这首歌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我加进歌单里了。 “que sera sera”是法语,意思就是“世事不可强求”。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4-23 19:12:20~2021-04-24 15:3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咖啡爱布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147 第148章 147 我甩了甩头, 抛开了刚刚那一瞬间的别样思绪,朝着谭顿公爵说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谭顿公爵微微一怔。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我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个动作了,毕竟他两只手都被占用了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你不是说了吗?你想亲眼看到一切——我是因为这个才跟你一起进来的啊。” 我擅自决定推他一把, 而不是体贴地说着“假如你改变主意的话,我们现在就从这里退出去到矿场门口等吧”。 因为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能这么嚣张、这么傲慢,将自家的产业和腰包都扩展了许多倍, 甚至经常将我那位暴君老哥的敲诈要求都置之不理的黑心资本家, 应该……是不会轻易后退的吧? 谭顿公爵沉默了一霎。然后, 他忽然垂下视线,哂然一笑, 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感到有趣似的。 “好。”他简洁地回答道, 转过身去, 继续走在前面探路。 我们又伴随着那阵老式留声机里传出的歌声走了一段,感觉那阵歌声已经愈来愈清晰了;直到我们转过一个弯, 赫然发现—— 在那条坑道的正前方, 有一个出口。 哦,确切地说,那也并不能算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因为那个出口透出的光, 依然是矿灯的昏黄灯光。不过, 那里透出来的光要比我们手中这盏矿灯要明亮得多,很明显那个出口后面是一个较大的空间, 里面必定同时点燃了很多盏灯—— 我凝神回忆了一下,想起看过的场景设计图里,确实也有类似的场景——地下矿场里的一个较大的空间,四面八方连系着好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坑道;洞壁也很高, 甚至有两层楼那么高,沿着洞壁修着一圈类似栈道的铁梯,还有着老式的、嘎嘎作响的升降台来回于上下两层之间运送货物。 那个场景我们当时可是设计用来打一个小boss的啊!我还记得我们特意在那些岩壁上添加了一些小突起,便于公主在打斗中灵活使用那个“腾跃”技能,不然打起来没那么精采激烈—— 我的心脏骤然跳得有一些快。我想那是因为紧张。 我瞥了一眼谭顿公爵,可他依旧站在我的前方,只留给我一个黑暗的背影。我压根看不到他的任何神情。 我轻声唤了他一句:“……奥利弗?” 谭顿公爵的背影似乎没有丝毫震动,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那个发出灯光的出口,低声说道:“前方情况不明……你有信心冲进去并全身而退吗?” 我想了想脑内那位声优小哥哥的优美声线,以及他报出的物价水平,咕咚一声——有点粗鲁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问道:“……能借我三十万金镑吗?” 谭顿公爵的背影这一次略显意外地顿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来了。 “……怎么?”他问道,“你现在要钱有什么用?” 我想了想,然后觉得自己真的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我总不能说我需要三十万金镑去兑换一个能够持续到boss战结束的“铁壁”buff吧。 在这个游戏里,除了公主这位女主角之外,其他人——包括男主角们、男配角们与npc们——知道的,最多只是特殊武器相关的一些加成属性,因为官方男主角们也是有资格持有这种特殊武器的;总不能让他们连自己武器的属性都不清楚吧。 但是更多的,比如我能获得的buff,我能学到的技能……除了我自己之外,就理应没有人知道了。 而且现在也不是谈论这些问题的好时机。我只能为难地答道:“……别问。” 谭顿公爵似乎被我这种干脆利落的拒绝回答给噎了一下。以他的性格,是完全不会豪爽地停止追问并向我拍出一张价值三十万金镑的支票的。 因此他同样干脆利落地反问我:“你自己难道连三十万金镑都没有吗?!” 我心想,我当然有。但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蚂蚱了,为什么我还要自掏腰包替你揍姐姐呢?明明我就可以埋伏在矿场门口,然后连人带货把那些石料商队的恶棍们逮个正着,喝令他们在前方带路,再率领着自己的可靠人手,将这座矿场里剩下的坏蛋们一网成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手一路走、一路被分岔路分走几个人,到了最后只有我们两人站在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出口附近,情况不明地就打算莽进去拼命—— 我叹了一口气。 然后,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或许是大战将至,我压力过大而开始胡言乱语;或许是因为看出他身上隐约的那种紧绷感,想通过一些毫不相关的胡言乱语岔开他的注意力,为他解压——总之,我说出了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煞风景台词。 “……我听桃乐丝说,有一次你只是为了送她一个‘小礼物’,一抬手就花了八千金镑买了一条古董宝石项链,还是什么拿破仑的皇后戴过的……”我说,“可是现在都到了性命交关的地步,你却让我自己花钱——” 谭顿公爵:“……” 很好,他身上隐约的那种紧绷感一瞬间简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无语感。 他毫不客气地在黑洞洞的坑道里向着我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哦,拜托,得了吧。”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从来就没有送给那个什么桃乐丝这么贵的礼物!你这些谣言都是听谁说的?!假如是她自己的话,那么这就只是一种虚荣的妄想与谎言——” 我嘟哝道:“或许并不是什么拿破仑的皇后以前戴过的,但是一条宝石项链总是有的吧……” 谭顿公爵的白眼好像都要翻到他的发际线以内去了。 “假如应邀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的话,你觉得我不送一件礼物是符合礼仪的举动吗?!”他压低的声音听上去简直有一点气急败坏的感觉了。 我知道我应该绷住脸,拿出我至高的演技,再倾情演绎一下“言情剧中小白又吃醋的女主角”形象,说些“不听不听我不听”之类降智的台词——可是他这副样子简直前所未见,让我感到有趣且新奇;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不太合适。”我从善如流地同意道,甚至还善解人意地替他找了个绝佳的解释理由。 “看到您的名誉遭受了那些随心所欲的流言的损害,我深表同情——哦那些人真是居心叵测啊,为什么要一再制造关于您的谣言呢?难道是因为这样可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还是可以满足他们的阴暗心理?……” 谭顿公爵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他无意中竟然中了我的套路。他狠狠地用眼刀刮过我的脸。 “……你那三十万金镑是别想要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 我竭力忍住那股有害的笑意,忍得我脸上的苹果肌都差点失调了。 为了掩饰自己脸上差点控制不住的那个笑容,我低下头去,掂了掂左手中还在剑鞘之中的传奇长剑“南山之月”的重量,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把它从剑鞘中慢慢抽了出来。 谭顿公爵也沉默下来。空气中之前那种不合时宜、却有效地令氛围放松的有趣感消失了。 “走吧。”他低声说道。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都在今天了结吧。” …… 然而,当我们几乎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个亮着灯光的坑道出口的时候,我发觉出口后面的气氛简直诡异得不能再诡异了。 我觉得四周的一切都静悄悄得过分,甚至连理应有的人们的走动声、说话声、或者挪移桌椅之类的杂音好像都没有;那个出口之后唯一传出来的,依然是老式留声机吱吱呀呀播放着的那首歌。 【当我长大了,陷入了爱情 我问我的心上人 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日复一日过去,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彩虹吗 我的心上人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 谭顿公爵却好像已经完全克服了这首歌为他带来的影响——或者说,他刚刚那一瞬在黑暗的坑道里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所显露出来的那种短暂的脆弱感已经消失了。他毫不犹豫地低声问我道:“准备好了吗?” 我简短地回答了一声“是的!”,然后他就一个箭步,从出口旁的阴影里闪出来,径直冲进了那个亮着光的出口。 我紧随其后。但是我刚一踏入那个出口,就惊悚了。 出口后面所呈现出来的景象,果然和我印象中的场景设定图没有多大区别。我一眼就认出这处开阔地带虽然和场景设定图有点微小的不同——比如摆在空荡荡的巨大矿洞正中的那张桌子,桌子上正在吱吱呀呀转动的老式留声机,桌旁摆着的那张椅子——但很多地方几乎一致。比如达到两层楼高度的挑高,铁梯与升降台,通往好几个不同方向的通道…… 此刻,那张桌子旁正坐着一个人。与这个灰扑扑的矿洞显得格格不入的是,那个人正姿势优雅地放下红茶杯,又拿着一张手帕轻轻沾了沾唇角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水痕,再施施然转向我们这边。 她面前的那张桌子上,老式留声机依然转着,播放着那支重复了无数次的歌曲。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那旋律简单又悠扬、歌词朗朗上口的副歌唱道。 我没有出声,只是错后半步站在谭顿公爵的斜后方,暗自警戒着周围。 我听见谭顿公爵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可是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十分平静,甚至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姐姐。”他唤道。 从桌旁转过头来注视着我们的那位原本正在姿态优雅地喝茶的淑女,正是伊萨多拉。 她同样凝视着谭顿公爵,就好像我们见面的地点不是在一处又脏又破又黑暗的矿洞里,而是在王都最奢华的夜宴上一样。 她缓慢地在唇角牵起了一丝笑容,唤道:“弟弟。” 然后,她的目光略微偏侧,飘向了我的脸上,然后说道:“很高兴见到你,卡蜜莉娅。” 我:“……” 我觉得这种场合里总得有个直言不讳的家伙来打破僵局,于是我应道:“哦?真的吗?” 伊萨多拉脸上完美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她竟然沿着我的话语接了下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之意。 “不,”她说,“我一点也不希望在这里见到你。” 然后,她的眸光又转回到她弟弟的脸上。 “……也不希望在这里见到你,我亲爱的弟弟。”她静静地说。 谭顿公爵从喉间低低地哼了一声。 “那就不要做令我为难的事情啊,我亲爱的姐姐。” 他说着那个称呼的时候,尾音上飘,脸上甚至在笑。 可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替他难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4.25. 姐弟对决来了! 今天的配乐还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歌单里有。 其实我选择它是因为歌词【。 明天更新应该还是在下午5点左右。 第149章 148 第149章 148 伊萨多拉轻轻地笑了一下。 “像以前一样无限制地纵容我不好吗, 奥利弗?”她用一种既温柔、又伤感的语气问道。 “不要管我去做什么,也不要追究我把钱都花去了哪里,不问我是从哪里弄来的钱, 又是怎么把它们花出去的……”她慢慢地说着,视线在我和谭顿公爵两人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 伊萨多拉终于停下,目光落到了我的脸上。那种眼神有若实质, 我感觉一瞬间脸颊上仿佛像是有凛冽的刀锋划过一样。 “啊, 我知道了——”她拖长了尾音, 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轻叩了叩那台老式留声机的一个角。 “就像这首歌唱的那样……当你长大了, 陷入了爱情,就会去问你的心上人……” 她用一种类似唱歌似的调子说道。 “你不再想纵身于夜间的灯火, 因为你想要看到的是白昼里晴空里的一抹彩虹——” 她说着类似于诗歌一样的语句, 却蓦地失声笑了起来。 “多可笑啊。……在阳光下才能出现的,闪闪发亮的, 金钱买不到的彩虹——”她说。 “你不再是那个挑落她头顶的月桂冠, 然后在她的哥哥面前亲口拒绝他们兄妹俩那个无耻计划的好弟弟了吗,奥利弗?” 我:?! 什么无耻计划?!我怎么不知道我和我哥哥还有着这么一个计划?! 谭顿公爵终于出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姐姐。” 他的声音依然冷静而镇定, 不管他内心有着多少波澜, 不管他是否感到失望或伤心, 他都把表面上的镇静强大的姿态维持得很好。 “这跟所谓的什么心上人也没有关系。”他冷冷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并没有陷入什么可笑的爱情。” 我:!? 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果然到了白天他就又重新膨胀起来了,又变成了神气活现还嘴硬得好像断情绝爱的大魔王,而不再是昨夜那个垂头丧气还带着一点点不安定感、急于向我索吻的小可怜了吗?! “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得知了一些事情, 而我觉得我不能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伊萨多拉笑了一声。 “啊,是吗?”她轻轻地问道。 谭顿公爵严肃地说:“是的。” 伊萨多拉似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沿着自己的想法径直往下说道: “你忘记了她的哥哥是怎样要挟你的吗?说你对不该出手的人出手……并且得手了,因此作为一位绅士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吗?然后,他觉得这样就可以把我们的钱全部都圈入他的口袋里了……多美好的想法,只需要舍出一个这辈子根本没见过几面的妹妹就可以达成这一切——” 我:!!! 这跟伊萨多拉当初在布雷斯特城里对我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啊!到底哪一种说法才代表真相?! 但我并不是那些恋爱脑的小白花女主,我的理智告诉我,在大是大非面前,那五十万金镑究竟是为谁才掏给我那位暴君老哥的,其实只是次要矛盾。 主要矛盾还没解决,我纠结他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姐姐而掏钱,有什么意义啊! 不管他当初是为了谁而掏钱,既然他今天来到这里,并站在我身旁,这一切不是就已经很明显了吗?! 我这么想着,于是也坦然地就这么说出来了。 “是吗?”我露出一个恶毒女配才会有的笑容,语气也充满了挑拨之意,听上去竟然比伊萨多拉更像反派boss。 “可你当初不是这么对我说的……你说奥利弗是为了从我发疯的哥哥手里救下你,才愿意掏出那五十万金镑的。” 伊萨多拉:“……” 谭顿公爵:“……”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我。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觉了一件事—— 他们不愧是亲姐弟,从发色到五官,从眼珠颜色到气场神态,都十分相像。 ……相比之下,我和我那位暴君老哥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基本上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我们两人的发色不相同——应该是因为艾德里安继承了他的生母凯瑟琳王后的发色,而我的发色则和亚历山大先王一样——五官和脸型好像也不太相同。 根据我看到的、挂在王宫走廊上的画像来判断,我的外形应该更像是亚历山大先王,我们的颧骨部位都不太分明、脸型弧线柔和;但艾德里安和凯瑟琳王后的面部特征如出一辙,他们的下颌棱角分明、颧骨也较为高耸,这样突出的颧骨使得他们显得脸庞更为瘦削,在沉下脸没有笑容的时候就会显得更加严肃而难以接近。 虽然从遗传学上来说,女儿肖父、儿子肖母是完全有可能的,但这么彻底的遗传,还是让我有点“啊当初搞人设的时候是不是为了让国王和公主之间的区别看上去大一些而设计得太过头了一点”之感。 不过,我也记得,当初为了凸显斯坦耶家两姐弟之间深厚的手足情谊,他们的外形设计得特征就比较相近了—— ……现在居然让人看上去有一点扎心。 但是自己当初笑着批准过的设定,现在就算是哭着也得自己把它吃下去。 我说:“可是,伊萨多拉,我们站在这里,并非是因为我哥哥当初向你们勒索了钱财,而是——” 我还没说完,伊萨多拉已经突然沉下脸来,厉声打断了我。 “谁说不是因为这个?!” 我:?!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 而伊萨多拉似乎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蓦地单手一按桌面,借力从桌边骤然站起,挺立在那里,用一种愤怒的口吻吼道:“你又不是他……你压根就不知道他那些无休止的勒索和要挟是怎么样的!!” 我愣了一下。 伊萨多拉好像完全抛弃了之前那种冷静文雅到近乎有一点装模作样的上流社会淑女的姿态。或许是因为飞快地意识到自己的那种姿态是无法压倒我的,甚至无法给我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因为我虽然是半路冒出来的公主,但却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那来路不明的出身,也不在意自己缺乏礼仪课的这点缺憾——因此伊萨多拉敏锐地更换了一种攻击方式。 “你忘了吗?”她笑着,有一点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谭顿公爵问道。 “忘记了那一天晚上她哥哥是怎样对待我们的?!他用这个半路上从什么储藏室的旧家具堆里刨出来的妹妹威胁你,说你失礼地亵渎了她的清白——天知道这个好妹妹回去是怎么对她哥哥说的!拿身体谋算我们的人,难道我们见得还少吗?!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瞧,她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 行吧,我大概能够猜到一点儿事实了。 伊萨多拉应该在叙述那个我哥哥发疯的夜晚——那个我已经离开王都、在赶往米拉夏城的路途上,在那个小镇简陋的旅馆房间里,突然听到脑内的小哥哥声音宣布支线任务完成的夜晚——的时候,使用了一点儿春秋笔法。 她将许多事实拆分成几部分,在对不同的人说话的时候,只叙述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部分——比如在对我说的时候,她只说哥哥发起疯来威胁她们姐弟;但转过头来,她就对她的弟弟说我哥哥用自己的妹妹来威胁他们,还擅自使用了自己对我的不良推测…… 我觉得有一点难以置信。 老实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伊萨多拉原来对我怀有这么深刻的防备之情。她总是很热情,在人群之中也很耀眼,对于我来说,她就像是花团锦簇的王都夜宴之中一朵最鲜明美丽的花一样;而我呢,我只是道旁的野花,砖缝间钻出来的杂草,即使装扮上了美丽的花瓣和枝叶,也无法掩饰我与繁华的王都、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格格不入的事实。 因此,我从没有想过伊萨多拉会对我抱有某种程度上的敌意——毕竟,客观而言,这就好比修仙一样,即使我有某种程度上的主角光环,但一个快要飞升的仙子怎么会对初出茅庐的炼气期菜鸟那么介意呢?我本来觉得我们两人若不是因为各自与对方的兄弟之间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而连系到了一起,我压根和她就没有什么可比性才对——我这不是越级碰瓷吗? 但现在我感受到了这些介意与防备。老实说,我没怎么感觉被冒犯——毕竟我听过的更难听的话比比皆是——但是我却感到了一阵……诡异的洋洋得意感,就仿佛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赢得过胜利一样? 我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居然能够在伊萨多拉这样严重的指控面前还保持心平气和。这真是一件从头到尾都诡异得不得了的事情,可是我现在的怒气值真的保持在低水平,以至于我还可以虚伪地拿出所谓的淑女风度来,在怒气冲冲又言语尖刻的伊萨多拉和她沉静莫测的弟弟面前,表演一个平心静气、通情达理。 我说:“我并不知道我哥哥居然对你们说出了这么失礼又荒谬的谎言……虽然这已经无济于事,但我要为此向你们道歉。” 伊萨多拉猛地噎了一下。谭顿公爵似乎也有一点讶异,他从进入这处空旷的旧矿洞之后就话少得有一点异常,但他此刻转头看向我的时候,神情里却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然生动,带着淡淡的惊讶和讥嘲。 我说:“我没有想过要谋算你们什么……恕我直言,伊萨多拉小姐,你未免把你和你的弟弟都想得太低了……” 伊萨多拉:?! 我感受到谭顿公爵身上传来的那种讶异的氛围,觉得有一点好笑。 “或许我哥哥是有过那样的计划……”我坦率地说道,“他希望我能与令弟结婚,这样的话你们家满坑满谷的金币就可以都归他所有了……” 谭顿公爵:“……” 作者有话要说:  4.26. 小剧场: 姐姐:我那么大的一个好弟弟呢?!就被他的心上人拐跑了吗?! 公爵:(嘴硬)没有心上人!!! 公主:??? 姐姐:你难道忘记了她哥哥逼你跟她结婚,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的钱统统都抢走了! 公主:(平静)哦,这个倒是有 公爵:???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50章 149 第150章 149 伊萨多拉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的潜台词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是这样!”。 很奇怪,再想起那时候的事来,我的心里已经什么怒气都没有了。当时觉得又难堪、又尴尬的事情,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这么漫长的旅程之后,再看起来,就像是走在路上鞋子里进了石头, 或许会把脚心扎破, 也会一时感到疼痛, 但只要脱掉鞋子把它们倒出来丢在一旁,甚至骂一句脏话之后再上路就好了—— 人生总会涉入湍急的河流, 也总会在黑暗中一脚踩踏到地面的陷坑。那些都会令我疼痛,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但我只要一直向前, 不断变强大就好了。总有一天我会从所见到的新世界、新风景中获取能够盖过旧伤痛的新喜悦。而当我登上王座的时候, 想必胜利的甘美一定比我所经历过的其它滋味更棒一百倍。 我异常平静地说道:“……可是令弟当时就已经明确拒绝了我。” 谭顿公爵:! 伊萨多拉:!!! “您心里应当也明白,如果只凭感情就能够左右或支配得了他的话, 令弟是走不到今天这样的地步的。”我说, 并且发觉自己此刻态度冷静得可怕,异乎寻常的心平气和,就像是能够站在完全客观的立场上来审视王室家族的两兄妹与斯坦耶家的两姐弟这之间一摊烂账似的。 “斯坦耶家也不会发展到像今天这样, 连国王都眼热、想要掠夺, 又不得不借重的地步……” 我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对您和您的弟弟的才干与能力, 更多一点儿信心呢?” 伊萨多拉一时间竟然哑然了。 或许是因为她从未见过像我这样一上来就心平气和地躺平任嘲的对手吧? 她也并不是我的哥哥。王座之争,是必须由刀枪相见才能争个胜负的。可是我与伊萨多拉呢——说真的, 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想好,我到底希望这件事要如何了局才好。 我当然是要截断这条可怕的路线、取缔这一盘罪恶的生意的。但是伊萨多拉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的角色比重有多大,她应当获得怎样的惩处, 原本不应该这么令人伤神;可是,在谭顿公爵主动来到此地之后,一切就都变得复杂起来。 最困难的一件事,当然还是因为鸦片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还不算犯法——即使从道义上说,这个时代也是许多人都滥用鸦片酊的时代;我以前并没有注意这些,但发现了伊萨多拉的罂粟种植园之后,再去看街头张贴的海报以及报纸上登载的广告,许多都是鼓吹鸦片酊是包治百病的万灵药——我要是执意重罚的话,等于用私刑。 我想了想,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我替难以张口的谭顿公爵问出了那个灵魂之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伊萨多拉小姐?”我真诚地发问道,“种植罂粟、制造和贩卖鸦片……难道是您家的钱还不够多吗?” 结果,伊萨多拉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是啊。”她含笑答道。 “是还不够多啊。” 我:“……” 狠还是您狠!您就是传说中的狼灭吧!伊萨多拉小姐! 大概是我内心的澎湃吐槽表现在了脸上,伊萨多拉勾唇而笑,好心肠地替我解释了一下她话语里的含义。 “我们的钱是很多……但那些都不是我的。” 我:? “我父亲过世的时候,留给我的资产极为有限。”伊萨多拉说。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叫做‘资产极为有限’?” 伊萨多拉说:“只有四个种植园,还有一些小店铺之类的……啊,或许还有几家小作坊;不过,主要的大工厂和矿山,都在我弟弟的名下。” 我:“……” 您把这种资产叫做“有限”,甚至不惜为了给自己多赚点钱而去干罪恶生意吗?! 失敬了伊萨多拉小姐!也许这就叫做凡尔赛吧(。 在您口中那位“艾德里安从储藏室的旧家具里刨出来的”小公主,现在正嫉妒您嫉妒得双眼发花(雾 我艰难地说道:“也许您不知道……放眼全国,或许您都是女性之中的首富了……” 伊萨多拉讽刺地笑了笑。 “是吗?可是这样不够。”她淡淡地说道。 “我现在没有结婚,呆在斯坦耶家中,自然有我的弟弟供养我……但我一旦结婚,这些嫁妆够我做什么的呢?我要为了婚姻而节衣缩食吗?何况,这些产业不需要聘请额外的雇工、护卫和其他工作人员吗?靠着种棉花我一年才能赚几个钱?”她讽刺似的反问道。 “即使嫁给您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不说他那喜怒无常的性格和不时发作的疯病,就算是看看他那空空荡荡的国库,也令人兴味索然。” “哦,或许你不知道吧?”她忽然朝着我一挑眉,“你第一次亮相于上流社交圈的那次宴会,艾德里安替你置办了两三千金镑的行头,可在我眼里那可真是太简陋了……不过,那应该也就是艾德里安的钱袋子允许的极限了吧……” 我:“……” 我总觉得伊萨多拉谈论起我那天那副行头的态度,就仿佛是在说我对金钱和奢华完全没有正确的概念,差不多只处于“西宫娘娘卷大葱”那个水平。 啊也对。想想看,桃乐丝跟我吹牛的时候都能拿八千金镑一条的古董项链举例子,我呢,我可能只会说“皇帝扫地用的都是金扫帚!”。 ……毕竟我也不能拿“系统兑换一个‘铁壁’buff需要三十万金镑!”这种事来吹牛,是吧。 我还在思考着要如何辩赢伊萨多拉这位凡学家,就听见沉默多时的谭顿公爵终于开口了。 “……这些事情,我还以为你知道。”他说,“即使你结婚了,你的产业所需要的那些雇人手所用的花费,我也愿意继续替你付钱……” 伊萨多拉呵地一声冷笑了出来。 “……那其它的开销呢?还有,你真的能替我付钱付一辈子吗?”她语带嘲讽地反问道。 我觉得谭顿公爵的答案应该会是“yes”,但在谭顿公爵说话之前,伊萨多拉就抢先说了下去。 “你还没有结婚,你甚至都不肯承认你有心上人……可是你已经把钱都弄到她那里去了!”她抬手一指我的方向。 我觉得面对这样的指控,自己实在是很难沉默下去。 我:“……或许您想知道一件事?就在刚才,进来之前,我想跟他借三十万金镑,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我想了想,又说道:“再之前,我的确向他借过一笔钱来替我的朋友赎回被王叔扣押的货物……但这也就是全部了。而且,我觉得您应该清楚他是为什么借我这笔钱——” 伊萨多拉冷哼:“啊,是的,当然是因为他被感情冲昏了头了——” 我差点被呛住。 深吸一口气,我决定强行无视伊萨多拉的气话,以及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弟弟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 我拿出“说正事专用表情包”拍在脸上,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是因为,基于目前的情势,令弟决定押注在我这一方,而不是我哥哥那一方。您能明白他的考量的吧?” 伊萨多拉顿了一下。 我:? 我觉得她这个停顿令人感到十分奇怪,忍不住把疑问的眼神投向我身旁的谭顿公爵,挨近他一点悄声问道:“……你决定跟我合作这件事,你没有和你姐姐说吗?” 谭顿公爵也可疑地沉默了。 我:??? 啊这个王国现在公主在造反,大家在选边站,这么一团混乱的局势下,你做选择以后都不跟自家姐姐说一声的吗?!还是你担心你姐姐会选择国王而不是公主? 或许是我异样的眼神足以说明问题,谭顿公爵在一瞬的沉默之后还是低声回答了我的问题。 “姐姐或许对艾德里安有所怨怼……但是真的要在这么大的事上做出选择的话,我没有信心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他说。 我沉默了,然后竭力回想了一下我记得的剧情,赫然发现—— 在公主攻入王都、成为女王之后,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的确就没有再在剧情里出现过! 当然,作为一个rpg游戏,很多npc在女王不召见或者不在某个地点遇见的话,是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但是我记得,艾德里安的确是从此就没有出现过,作为他的情人的伊萨多拉好像也是! 我的后背上机伶伶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还记得公主能够在攻入王宫之后选择是处决暴君哥哥还是将他永久关押或放逐。但我不记得针对别人也有这样的选项。 ……可是公主也没道理在饶恕了暴君哥哥之后反而处决哥哥的情人吧!这不合理! 而且假如公主真的对伊萨多拉小姐做了那么严酷的决定,那么她就不可能还有进入谭顿公爵这条个人线的机会——谁会爱上下令杀死自己姐姐的凶手啊?!这个游戏里谁斯德哥尔摩都有可能,但谭顿公爵是最不可能的了好吗?! 我愈想愈是心惊肉跳,觉得自己简直如临深渊。 ……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吧?是我们懒得安排冗余的剧情所以才没有提到她的吧?是吧是吧? 正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谭顿公爵又问了我一句—— 是送命题! 他问:“假如我姐姐怎样也不愿意支持你的话,你会怎么样?” 我:!!! 作者有话要说:  4.27.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小剧场: 姐姐:我很贫穷,所以我需要更多的钱! 公主:你哪里贫穷了?! 姐姐:我一年不花掉一百万金镑就算是穷困潦倒 真?穷困潦倒?公主:……我觉得你弟弟应该愿意继续供养你一辈子的 姐姐:不,他不会 公主:???为什么? 姐姐:因为他把钱都拿去献给你了【摊手 公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他五分钟前才刚刚拒绝借我钱【摊手 第151章 150 第151章 150 我本来就因为正好想到这些设定而心里发虚, 乍然听到耳边传来这个问题,差一点跳起来。 我想了想,静下心来, 做了个决定。 我说:“我不会怎么样。” 或许在原剧情里,伊萨多拉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女王也不需要再见到她, 因此她就没有了出场机会, 仅此而已。 现在的情形与原剧情可能不太一样。但是没关系, 我总可以随时做出选择。 谭顿公爵似乎还在等着我的下文。他微微侧过身来,黑眸专注地盯着我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完全抛开了还站在桌边的姐姐,就仿佛我说出的话十分重要, 足以决定接下来我们命运的方向一样。 我其实觉得刚刚那句话已经够了。但是既然他露出这种不放心的表情——而且从他的表情上来看, 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露出了那样的表情——那么,我就多说两句吧。 我说:“能不能得到你姐姐的偏爱, 我其实很无所谓。……毕竟, 当初我所期望得到的,只是你的偏爱。” 谭顿公爵:! 他霎那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姐姐还在对面看着我们,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怎么变化。但是那一瞬间睁圆了的眼睛还是让我感到有趣, 我抿了抿唇, 把那一丝笑意忍了下去。 我说:“伊萨多拉选择涉足这一盘生意的理由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她选择我哥哥那一方的理由则要让我容易理解得多。”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似的盯着我, 就好像他完全没有想到我这么大方而且善解人意似的。 我觉得现在不是谈心的时机,更何况我也不方便在此喧宾夺主太久的时间。 于是我简单地为自己的想法下了个结语: “所以, 你就沿着自己真正的意愿去做吧。”我说,“不管你作何选择,我觉得自己都有合适的应对之策……所以,你就放心地好好问一问你自己, 你究竟希望这件事的结果是怎样的?” 我的想法也很简单。 假如谭顿公爵到了最后关头突然后悔,碍于强烈的手足之情想要包庇他姐姐的过错的话,那么我只要咬牙舍出去三十万金镑给自己拍上一个持续到战斗结束的“铁壁”技能,然后自己一路冲杀出去就好了。至于斯坦耶家的姐弟俩,当然是不可能再成为我的朋友——对此我深表遗憾——不过道路不同的朋友,是不可能一起走到道路尽头的。 假如谭顿公爵的决心一直持续到了最后,那么就由他自己来阻止他的姐姐吧。我当然可以越俎代庖,替他做决定、甚至替他下手了结这件事,不过我更愿意把这种主动权暂时交给他——这是他身为弟弟能够拥有的最后特权,我愿意成全他。 谭顿公爵沉默着,仿佛一时间也很难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 可是伊萨多拉却仿佛有些失去了耐心。 她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在桌旁是怎样拨弄那台老式留声机的,但总之,那首歌重新又响了起来。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 我问妈妈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很奇怪地,听到这首重新回荡在空旷矿洞之中、还隐约带起一阵回音的歌谣,谭顿公爵却表情一凛。 他缓缓抬起视线来,直视着几步之外的姐姐。 伊萨多拉并没有看向他。她用一种优雅的姿态站在那张粗糙的木桌旁,右手的食指轻轻点在那台老式留声机的一角,距离留声机上正在旋转着的黑胶唱片边缘非常非常近,仿佛她只要稍微侧一丁点手指,那张旋转着播放中的唱片就会如同砂轮一样在那根白皙光洁的手指上切出一道血痕似的。 而且,她居然跟着老式留声机的大喇叭里播放出的旋律,轻声地哼唱了起来。 【……会变漂亮吗 会变富有吗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要在这里摆放这么一台格格不入的老式留声机,并反复播放这首歌的原因。 伊萨多拉哼完这几句,缓缓地把视线抬起来,投向我们这里。 她那美艳得如同能够照亮这个灰暗矿洞的脸上,慢慢地浮起了一丝难解的笑容。 “你瞧,奥利弗……”她用一种做梦似的调子说道,“就是这样……以前小的时候,我就想要变漂亮,变富有,成为这世上最随心所欲,还能够幸福的女人……” 我下意识去看谭顿公爵的表情,却正好捕捉到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痉挛。他绷紧了下颌。 “姐姐,你有些太贪心了……”他低声说道。 伊萨多拉笑了起来。 “啊,你瞧,我记得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记得她充满忧虑地对我说‘没有人能够仅凭随心所欲,就能够生活得幸福的’……” 谭顿公爵面无表情地答道:“哦,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对此也有一点印象。” 伊萨多拉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回应似的,继续兴致勃勃地回忆道:“我还记得妈妈说‘要得到幸福的话,自己总得做出点儿努力和牺牲’。” 谭顿公爵的表情更加死板了。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条细小的肌肉似乎在微微跳动着。他咬紧了牙关。 伊萨多拉凝视着他僵硬的表情,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世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吧……我们不能预见未来……”她居然又跟着留声机唱了两句。 我:“……” 不知为何,在这种反复的、跳跃的、童稚的曲调里,我渐渐感受到了空气之中飘荡着的一丝忧郁与伤心。 我与艾德里安之间从未共享过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也因此,我们在反目的时候想必双方心里都没有多少负担,也没有多少旧情可念。 但是他们两人不同。 能够在传言里感情亲密到令人怀疑这是不是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斯坦耶家两姐弟之间曾经有过的手足之情的羁绊,一定是十分深厚的吧。 也因此,今日要斩断这种羁绊,就如同用柴刀去砍生长得根深枝茂的大树一样,砍不断树干、只能在表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刀痕,伤口狰狞、皮肉翻卷,不但很难一了百了,还会留下持久而深刻的疼痛。 我差点冲动地伸出手去握谭顿公爵的手,又及时在自己手指微动的时候忍住了这种有害的冲动。 我不应该去干扰他做决定的过程,即使那个过程是痛苦且漫长的。 留声机依然在吱吱呀呀地唱着: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问我,“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变英俊吗?会变富有吗?” 我轻声地回答他们——】 谭顿公爵忽然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吸气吸得很用力,以至于胸腔都发出很明显的起伏。 他再度睁开眼睛,凝视着伊萨多拉的表情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怅然。 “不,姐姐,这只是你的借口而已。” 我:?! 伊萨多拉却好像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像我这么震惊;可是,她微微叹息了一声,似乎显得有点失望似的。 谭顿公爵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也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一鼓作气地说道: “母亲说的没有错,可惜你没有认真听从……父亲也曾经说过,要我们不要沾染这些罪恶的生意,要有点格调;可是你还是没有听……” 伊萨多拉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就那么站在那里,静听着她弟弟的发言,好像也并没有显出多少伤心。可是她那种含笑的神态不得不说实在是有点奇异,我暗自提升了自己戒备的等级。 谭顿公爵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就到此为止的话,那么我也愿意对你作出承诺,甚至签署正式的、有法律效用的文件给你,允诺接下来在某一范围之内继续供养你的日常开销,直到——” 可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伊萨多拉笑着打断了。 “太晚了。”她清清楚楚地、叹息一般地说道。 谭顿公爵:“……” 乍然被打断,他似乎也没有惊讶或愤怒之意,只是用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了”的平静神态,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姐姐。 伊萨多拉脸上的笑容慢慢扭曲了。 “还不明白吗?弟弟,就像你选择押注在卡蜜莉娅而不是艾德里安身上一样……这条路一旦踏上去之后,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她说。 我:?! 这又跟我和哥哥的对决有什么关系?!不要把我们扯进来啊喂! 可是我内心的吐槽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结束得可比伊萨多拉的糟糕生意快多了。 因为,她的话音未落,在我们周围,从这个巨大矿洞延伸出去的三四条不同地道的入口处——甚至包括我们来时的那条路——突然涌出了一群人。 那些人从不同的坑道入口处涌进矿洞,一瞬间就把我们包围在其中,堵住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我:!? 我飞快地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足足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拿着明晃晃的武器,一半人拿着的是枪,一半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刀。 我:“……” 这就太生草了啊——!!! 我根本来不及和谭顿公爵交谈,只是匆匆交换了一个对视;然后—— 我果断地脑内吼道:“扣我三十万金镑吧!我要兑换‘铁壁’技能!!” 随着脑内传来叮的一声响,我十分干脆地抽剑在手。 ……啊最讨厌这种说不赢就打的boss了!就不能看在旧情的份上通融一下吗! 我冷冷对着伊萨多拉说道:“看起来如您昔日所言,我们又要拥有一个难忘的夜晚了。” 谭顿公爵:“……” 伊萨多拉一愣,反而微微一仰头,纵声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4.29. 这一章的配乐还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哦。 接下来这几天因为要出门,可能更新有点不能确保……但我尽量努力保持一下日更。 明天还是暂定上午11点半更新吧,因为接下来一周可能下午都有事= = 感谢在2021-04-27 05:06:38~2021-04-29 06:4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早子 10瓶;29570945 7瓶;丽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2章 151 第152章 151 谭顿公爵也不是那种大事当前还纠结于感情用事的人——至少我对他的认知是这样。现在看起来, 他也丝毫没有辜负这种认知。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并没有再苦苦追问他姐姐“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或者“你是想连我一起解决掉吗”这种在这个时刻看来,未免有些太过软弱的问题, 而是抬手咔地一声,把“卡萨诺瓦”的子弹上了膛。 其实他这个动作有点多此一举——在游戏里,特殊武器的优点之一, 就是没有弹药限制、也不必特意完成上膛之类的预备动作才能击发。不过, 这些功能还是保留了下来, 我觉得大概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在关键时刻做出来, 好激发己方气势的吧。 至少谭顿公爵这个利落的上膛动作,有一瞬间真的让我觉得他的帅气值顿时刷到了max, 整条帅气槽都唰唰唰地闪闪发光! 不过, 谭顿公爵接下来又把“卡萨诺瓦”的枪口垂了下来,斜斜指向地面, 而不是抬手指向他姐姐——那个动作很显然放在电影里能够将观众的情绪一瞬间牵扯到顶点, 但是我却有种感觉,假如他真的做了那样的动作,他就只是一个苍白耍帅的、被游戏的创造者所支配的虚假角色, 而不是我面前站着的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缺点也有魅力的男人了。 ……幸好他没有那样做。 也因此, 我觉得他比我能够想到的那个由堆积的苏梗所塑造出来的男主角, 要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我发现自己居然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还有心情想着,这真是个有趣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 公主是假的,npc却是真的。 好姐姐可能是假的,但好弟弟却是真的。 我瞥了一眼谭顿公爵,又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面前的伊萨多拉。 然后, 我注意到伊萨多拉面色不变,但她的瞳孔却在接触到我目光的一霎那极为细微地缩了一下。 根据我的经验,那或者是发狠,或者是心虚的表现;不过—— 事到如今,除了一战,我们谁都没有了别的退路,不是吗? 平静的气氛就到此为止。下一秒,那些拿着枪的恶徒乱纷纷地抬起手来。 我只来得及朝着谭顿公爵大吼一声“那些拿枪的交给我解决!”,就冲着最先抬起枪口的那个家伙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时间矿洞里枪声大作,伴随着刀剑劈砍带起的风声、打斗时子弹或拳头砸在血肉上的声音、怒喝声、惨叫声,在矿洞里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回声,弄得我头都大了。 打架不可怕,噪音才可怕啊! 我靠着“铁壁”技能的加持,基本上以不要命的坦克方式进行战斗,方法简单粗暴——朝着每一个抬枪的恶徒直冲过去,用身躯挡住他们的枪支子弹行进的路线,然后借助他们手中只有□□、反而没有刀剑灵活好用的劣势,直接一剑刺去,或者直刺胸口、或者直刺咽喉、或者直刺腹部,基本上都可以在一两剑之内放倒对手。 啊!“铁壁”技能不愧是要耗费三十万金镑的优秀技能!让我每一分钱都花得心甘情愿! 但是这个矿洞里埋伏的人比我预想的要多,而且矿洞再大,内部空间也有限,和我之前好歹是小镇露天室外场景打鬼娃和僵尸的战斗体会完全不能比。 这种短时间内在狭小的空间内打大量敌人的战斗体验真的糟透了!糟透了!而且还耗费体力!矿洞内似乎氧气也渐渐不足,至少我在战斗的时候体力下降得明显比室外战斗要快,连续战斗次数多了还大口喘息,眼前发花! 我觉得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结束战斗。谭顿公爵虽然一定比我体力好,但他没有“铁壁”技能的加持,战斗起来应该也有一定程度上的束手束脚;而且不管这群恶徒是伊萨多拉安排好的,还是那些伊萨多拉背后的黑手安排好的,他们的目的一定都不是把我们打昏在这里就算了。 虽然事发突然,来不及认真思考,但我下意识觉得,即使伊萨多拉本人不想要我们的命,她背后的黑手——或者说,那些与她合作的人——却一定不乐于见到我和谭顿公爵还活着。 或许伊萨多拉和他们暂时达成的妥协——或者说,协议——是计划要把我们拘禁起来,然后由伊萨多拉来接手斯坦耶家的那些产业、人手和势力,这样的话也能够更好地为他们的那一盘罪恶的生意保驾护航。 再然后呢? ……再然后,谁还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确切地说,或许伊萨多拉还会在意她弟弟的生死,可是我——伊萨多拉又凭什么要在意我是死还是活?是凭我嘴炮功力强能喷倒她,还是凭我洗脑功力强能带坏她弟弟?! 我细思恐极,深感自己今天决不能在这里输掉这一战。 我靠着“铁壁”技能的加持,决定采取更拼命的打法。 我冲向一个比我高两头的壮汉,一剑刺过去—— 剑尖劈开血肉的感觉十分清晰,但这一回却出了一点儿小差错。 壮汉惨叫一声,随即浑身绷紧,下意识手一松,手中的火/枪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被我飞起一脚踢到了矿洞的洞壁下边。 他浑身都是虬结的肌肉,这么一绷紧身躯,肌肉也随之紧绷起来,却刚好把尚未入肉很深的剑尖卡在那里! 我:?!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反手把剑一抽—— 没抽动。 那个壮汉看起来像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但临场反应倒是不慢。他口中的惨叫还没停下来,已经发觉了我的窘境——我的力气远远不如他,剑尖一旦卡住,他再拼着手心受伤的疼痛紧握住我的剑的话,我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拔剑,撤手后退,再想别的办法—— 于是他也就这么干了。 壮汉一边因为疼痛而啊啊大叫着,一边伸手抓住了剑刃,然后因为手掌被割伤而嚎叫得更大声;但是他似乎大脑还没有完全灌满水泥,还知道虽然很痛,但为了保命起见,手还是死死抓住剑刃不敢松开。 他的头脑和动作虽然机械死板了一点儿,但正是这种不怎么灵光的人才会认死理,打起来也更难缠——因为这种人就连想投降或者想逃跑的念头都比别人慢好几拍才会浮起来。 我咬着牙,又用力往回抽了两次剑——卡在绷紧的肌肉和骨缝间的长剑却纹丝不动。 那个壮汉仿佛在惨叫中慢慢反应过来,于是左手握着剑刃,右手血淋淋地却向我伸过来,仿佛像是要捏住我的脖子,把我像拎小鸡一样地锁喉再拎过来揍死。 我当机立断,撤手后退。 但在我掀开特制的裙摆去拿大腿上绑着的那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之前,我突然感到—— 身后一股混杂着汗味的、属于人体的热气猛地涌上来。在我回头之前,伴随着我面前的那个壮汉“啊啊啊逮住她给我弄死她!”的大叫声,一只过分粗壮的手臂猛地从我背后伸出来,在我矮身躲过之前就一下子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勒得猛然向后一仰头,刚想借势向下滑,躲开那只粗壮的手臂,就感到右侧太阳穴上一热! ……金属的质感抵在了那里,过热的枪口显示着这柄枪刚刚已经被击发了好几次。 我刚想靠着“铁壁”技能的加持,不管不顾地直接去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捞出那柄“悲惨的欧也妮”、然后反手给这个粗壮手臂的主人肚子上来一枪;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我愣了一下,动作下意识僵住了。 面前那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趁机一下子拔出刺入他肌肉群的那柄“南山之月”,砰地一声扔在地上,还恨恨地啐了一口。 “x!这小妞真是辣手!疼死老子了!!”他还不解气似的一只脚踩在“南山之月”的剑身上,骂骂咧咧道。 我:“……” 可是好像谁也没有注意这个壮汉喷出的传统低智反派骂街台词。 我感到右侧太阳穴上压着的枪口又用力了一点,身后勒住我脖子的壮汉大吼道:“怕、怕了吧!!怕、怕的话,就就就把你的枪、枪扔到地上!!” 我:“……” 啊,我玩了这么多游戏,真的第一次遇到口吃的角色。你可以的勒颈大哥! 可是谭顿公爵却似乎并没有我内心还能调侃两句的心情。他的表情难看得近乎可怕了。 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其实这个矿洞里刚刚涌入的恶徒都被我们解决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说,我们所面对的最后对手,也就是五个人—— 一个刚刚被我刺了一剑的莽汉,一个我身后的勒颈大哥,还有—— 在谭顿公爵的动作停下来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涌上来呈扇形把他包围起来的三个持刀的男人! 我:“……” 好消息是我们只需要对付我身后的勒颈大哥的这一把手/枪——刀什么的不是问题,只要我们闪得够快,刀就捅不到我们!就是这么自信! 坏消息是我该如何把“别管我,把你身边那几个坏家伙解决掉就行”这一信息传达给谭顿公爵?! 作者有话要说:  5.1. 春天到了,又到了我最害怕的过敏环节= = 这两天眼压高再加上眼部过敏,左眼几乎废了 过敏,严重影响我出刀……不,码字的速度 明天的更新暂定还是上午11点半吧,因为放假的缘故,下午一般都有事,实在抱歉。 感谢在2021-04-29 06:45:03~2021-04-30 22: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懒 20瓶;桓越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3章 152 第153章 152 我拼命朝着谭顿公爵使眼色。但“使个眼色双方就心照不宣”这种神话仿佛只存在于美妙的故事里, 我和谭顿公爵很明显还在现实中——因此我眼珠子都用力得要甩出来了也没用,我觉得谭顿公爵好像一点儿也没有get到。 我又不能大幅度摇头——勒颈大哥似乎意识到了我想要挣脱的意图,他几乎是立刻就发挥了他粗壮手臂的优势, 又在手臂上加了一些力量,把我勒得呼吸都不太畅通,头部更是难以移动。 我:!!! 我猜想自己现在的卖相一定很扭曲, 很丑陋——像是一条失水的鱼一样, 嘴巴张大, 呼吸不畅,双眼圆睁, 狼狈不堪。 在勒颈大哥下意识一再增加手臂力量的现在,我的脑海里渐渐一片空白, 仿佛所有冷静的理智和思考全部都从自己的头顶被挤压了出去, 散到了空气里;大脑它现在好像有着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听我使唤。 作为这个游戏的女主角, 我原本期待着自己应该随时随地都保持更好一点儿的形象, 不至于陷入这种面目狰狞的窘境里——可是现在,我被卡得大脑都开始有一点缺氧了;而人在缺氧的时候,除了拼命张大嘴想要呼吸之外, 好像大脑就没有了其它运行的余地似的, 虽然它还在吱吱嘎嘎地运转着, 但掠过我脑海的,完全就是空白的长长幕布, 不断由左向右卷动过去—— 而我身后那位勒颈大哥似乎对谭顿公爵的冷漠反应十分不满。我感觉他又用力压了一下那已经抵在我太阳穴上的枪口,吼道:“你你你现在马上就、就把你的枪……交出来!!” 我记得我刚刚被勒颈大哥从身后偷袭、勒颈成功的时候,谭顿公爵还喊过一句“住手!”呢。但是现在勒颈大哥这么结结巴巴地一吼,我倒是迟钝地反应了过来, 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我的大脑无法准确估计时长——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声和其它反应了。 我拼命睁大眼睛,怀疑他已经被那几个持刀的恶徒捉住了。但是,假如事情真是如此的话,为什么伊萨多拉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就在我竭力想要扳动那个勒颈大哥的手臂,让自己有点涣散的视野聚焦起来、看清前方情况的时候,我终于听见谭顿公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和刚刚那一声脱口而出的“住手!”相比,他的语气现在似乎平静得多。但我还是能够从中听出一丝丝潜藏着的焦躁。 我马上就确定了一件事—— 他一定是在竭力保持着镇定冷漠的态度,因为这样的话就能传达出一个错误讯息给这些恶徒,那就是“挟持她也不可能威胁得到我,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哦。我想,这的确是谭顿公爵会做出来的事。 和温柔完美、似乎总是希望面面俱到的柯伦不同,谭顿公爵似乎更乐于在平常的一些?事上展示他的满身缺点——比如沉迷于那些奢靡的夜宴,或在传言里闹点儿无伤大雅的绯闻——但是到了正事或大事上,他就会一下子表现得十分强硬、十分冷静,完全凭借理智用事,令人确信那种强大的理智甚至可以压倒他的情感,让他做出对自己、对斯坦耶家最有利的选择。 ……就比如现在。 我听见他冷静地说道:“我奉劝你们还是想想清楚。……做这种事情只是为了求财吧?假如弄伤了她的话,接下来说不定你们的生意在这个国家里就做不下去了……即使这样你们也觉得无所谓吗?” 勒颈大哥一愣。他的大脑好像不足以处理这么复杂的逻辑,我简直都能感觉到他的大脑吱吱作响着逐渐崩飞出一个个螺母、继而慢慢停转的过程。 但这个时候,伊萨多拉却及时开口了。 “谬论。” 她那总是妩媚优雅的声线此刻听上去竟然带了几分清冷,似乎她再也懒得装出平时的那副娇艳美人的样子了似的。 “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弄死她的话,说不定这个国家的国王陛下还会感谢一下你们呢——”她的语调里忽然好像浮上了一层不明显的笑意。 谭顿公爵厉声喝道:“姐姐!!” 伊萨多拉原本的话语被打断,但她也不显得多么气恼,而是悠然地反问道:“嗯?怎么了,我亲爱的弟弟?” 谭顿公爵停顿了一下。我猜想着他说不定深吸了一口气,以保持原本那种镇静——然后,他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的语气。 “你想现在就杀掉她吗?你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吗?”他竟然也摹拟着他姐姐方才的语气,声调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就活像他突然又摇身一变,成为了原本那个凡事都替姐姐着想的好弟弟似的。 “你忘记了艾德里安是如何粗暴地对待我们的?留着她,会让他始终悬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居然用一种娓娓动听的口吻开始说服起了他的姐姐。 “没有她之后,这个国家又没有了能够让他戒备、让他警惕、能够制约他不至于真的把大家都拖下深渊的一股力量……他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随心所欲,不把别人当人看!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够挑战他的地位和权力了……” 伊萨多拉哼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买他的账。 “这个吗,这个也很好解决——”她用一种慵懒的调子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谭顿公爵脱口而出:“……你有什么计划?!” 然后,我听见伊萨多拉用一种过分甜蜜的语气说出了——让我目瞪口呆的话。 “很简单啊——现在,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听说过那个传言——关于你和公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伊萨多拉在说到“非同一般”那个词的时候还着重咬字,强调了一下。 谭顿公爵似乎想要听完他姐姐的好建议,因此他保持了沉默。 伊萨多拉继续用那种甜腻得令人不适的口吻说道:“所以即使我们在这里杀死她也没有多大关系。我们总是可以找出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孩子,或者像她一样,长着一头蜜糖色像稻草一样的头发也行——然后,说他是你们的孩子。这样的话,他也顺理成章拥有着继承王位的资格了……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想要跟艾德里安掰一掰手腕,名义上也很方便——” 我:“……!?” ……艹?!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脖子上被一条粗壮的手臂勒住,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甚至我不时要经历一下的呼吸困难——因为那个勒颈大哥好像业务不太熟练,勒住我脖子的手臂忽松忽紧;所以我的呼吸也一下子通畅、一下子又憋闷——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啊伊萨多拉?姐!真是失敬了!我原来真是?看了您的实力!原来您才是搞大事的人!! 我被勒颈,无法发言;但这个异想天开的安排中那位“孩子的父亲”,任是他再理智强大到能够压过一切情感,可能也一时间无法承受他姐姐这个绝妙阴谋的冲击,脱口而出:“你得了妄想症吗,姐姐?!” 伊萨多拉就好像没有听到她弟弟无法置信的灵魂提问似的。 “啊,到时候要怎么安排才好呢?新国王假如还年幼的话,按照惯例那当然是由他的父亲担任摄政的好吧?”她用一种类似唱歌的悠扬调子说道。 我:“……” 不,姐姐,这里是西幻硬核rpg游戏,不是什么垂帘听政的传统宫斗大戏……您是不是跑错了片场?! 到了这个地步,我很难再骂张灵舒了。我觉得这一套幻想完全就是伊萨多拉自行发挥出来的脑洞,毕竟一个哥特怪人可能会凭空给我写出公主大战鬼娃或植物大战僵尸,但他应该是不会写出一套金枝欲孽父凭子贵的套路来的。 我一时间竟然有种自己在打的不是硬核rpg游戏,而是网页弹窗?广告上那种女尊版宫斗游戏的既视感。 什么“开局投胎一穷二白!无奈入宫展开升级之路!”,或者“投生富贵人家,入宫一日千里,生下皇子被封贵妃,一招不慎打入冷宫”之类的广告词,瞬间就在我脑内化作弹幕刷了个屏。 ……哥哥,你决定用健康又富有活力的同父异母妹妹的血统来替代你从凯瑟琳王后那里继承来的疯狂血统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你喜欢的那位大美女有着这么一个更疯狂也更可笑的计划? 我虽然被勒颈而无法言语,但脑海里瞬间涌出了很多念头,各式各样的,一时间也难以厘清。 谭顿公爵的反应好像要更直接一点——毕竟他没有我这个锁喉debuff,还可以直接开口。 我听到他终于丧失了冷静的声音,充满怒意与一点点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我对这个可笑的计划不感兴趣,也不想当什么摄政。”他很快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念头。我对自己的现状并没有什么不满,无意于寻求其它奇怪的头衔或位置,也并不想立刻就给别人当丈夫或者父亲。”他语气十分生硬地说。 或许是因为他还记得我们是处于危险的劣势下,所以他竭力想要缓和一下自己的口吻,似乎不希望一下子把局面弄得不可收拾;但是因为他面临的冲击太过巨大了,他的语气听上去反而有点怪异,像是在生闷气一样。 “对于公主而言我也并非是唯一具有说服力的人选……至少那位道貌岸然的布雷斯特伯爵,就从王都一直跟随到了这里——”他冷冰冰地说道,“姐姐,你想过没有,你要搞这么一套把戏而撇开那个活得简直像是教堂里神像的家伙,你觉得附近这几个郡的那些亲眼见过他紧跟在公主身后来来去去的郡民们能够采信你的说法,并乖乖地臣服于我们吗?!” 我:“……” 不是,这个异想天开的新剧本又跟柯伦有什么关系?!你们姐弟俩不要再擅自增加登场人物了好吗?! 正当我开始不耐烦起来,觉得这一通对话真是妄想症登峰造极的样板,或许我们的假意示弱以及啰啰嗦嗦的套话应当到此为止,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再钓出什么背后的真相之时—— 一个全新的登场人物还真的登场了。 伊萨多拉没有针对她弟弟那一番把柯伦也拿出来说事的言论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一阵突兀的、孤零零的鼓掌声突然在这个巨大的矿洞里响了起来。 啪,啪,啪,啪—— 然后,那阵鼓掌声停了下来。继之而来的,是一个听上去像是四十岁左右的那种“有点儿年龄和阅历,又还不算太老”的类型的声音。 “啊,多高尚呀,这样的想法。”那个陌生的四十岁老男人说道。 “令弟和传言中还真的是颇有一些区别呢,斯坦耶?姐。” 作者有话要说:  5.2. 今天我要用一大盆狗血的构想来迎接假期的第二天!【喂! 虽然在本章里提了一句,但是为了确保大家都看到,还是在这里再提示一次吧hhh 那就是公主束手就擒以及公爵啰啰嗦嗦地想要说服姐姐,都是在做戏,为了套出幕后黑手,还有更多真相 结果姐姐就当头一盆狗血泼了过来【摊手 最后出场的那个就是幕后黑手啦!几章之内就解决掉他hhh 明天暂定还是上午11点半更新哦。 ps. 公爵说柯伦“道貌岸然”,这个词没有用错,因为公爵就是觉得柯伦温柔完美得太假了,即使在套话过程中也不妨碍他踩一脚【摊手 感谢在2021-04-30 22:28:51~2021-05-02 06:3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米童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4章 153 第154章 153 我:!!! 我的内心一阵激动。 啊, 出现了!传说中的幕后黑手! 这一趟钓鱼之旅太值得了!也不枉费我甘冒奇险亲身上阵装弱鸡假意被抓住无法脱身! 我早就可以从裙摆下掏出大叽叽——不,是小手/枪——借着身躯的遮挡,悄悄用枪口一顶身后勒颈大哥再扣下扳机, 给他来个震撼教育。 但我没有这么做,反而显露出一副受制于他们的模样;固然这么做暂时是有一点我试图以眼神暗示谭顿公爵的种种努力都失败了的原因,但其最终原因还是为了看看自己的示弱能不能麻痹伊萨多拉以及她身后那些合作伙伴和幕后黑手, 让他们更多的布置和计划都露出水面来—— 瞧, 现在这不就有一条大鱼上钩了吗! 我继续露出一副活像是被吓呆了的样子, 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位大叔开口,并且暗自期待着他最好是把他们罪恶的地下网络如何将鸦片贩运出国并牟利这一整套流程都嘴瓢说出来。 但好像这个游戏里的重要npc是没那么降智的。这真让人扫兴。 那个大叔闪亮登场之后, 并不立刻就自报家门,而是施施然走到伊萨多拉身旁站定, 用这种肢体语言的潜台词明示了一下他和伊萨多拉是互相勾结的状态。 我:“……” 谭顿公爵状似冷静的黑眼睛里似乎冒出了一点愤怒的小火花。不过他的表情管理维持得很好, 完全没有崩,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又傲慢的状态, 就仿佛我的死活在他心目中真的不算是多么重要的事似的。 “你是谁?!”他甚至用我很熟悉的、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比较常用的那种盛气凌人的口吻发问道。 那位大叔还真有一点幕后大手的涵养——当然这也不排除是为了加强自己的定位, 故意装出来的——他悠然地笑着说道:“当然是支持令姐的这桩……呃,‘小生意’——的人。” 谭顿公爵的脸色仿佛更加冷凝了。 “是吗?……你们所谋甚大,恐怕不是什么‘小生意’吧。”他冷冰冰地讥刺道。 那位大叔听到了这句话, 却没有什么被冒犯的表情, 反而显得好像更得意了似的。 “可不是吗?”他含笑说道,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大钱可赚……但事到如今居然能够有机会把手伸向王位,并加以控制——这样的好事谁会不心动呢?真是太意外了……果然不愧是伊萨多拉小姐, 能够做到的事情都和别家的淑女不一样——” 我:“……” 我本以为这一番嚣张的言语会引来谭顿公爵加强版的嘲讽,但出乎意料地,谭顿公爵只是面露深思之色,就仿佛从这番话里找到了什么破绽似的。 片刻之后, 他开口了,声音听上去重新冷静下来,并且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反问语气。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奇怪。”他说。 “那些种植园,十多年前就被我父亲送给了我姐姐……那时候,它们还都是棉花种植园。” 我的心脏突然一沉,因为我意识到了他打算说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所以,那些罂粟种子是她怎么弄到的?她又是为什么突然开始了这桩所谓的‘小生意’?”谭顿公爵冰冷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激起一点点回声。 “假如没有人指导或帮忙的话……虽然我承认我姐姐是一位很有才能的淑女,但只凭她自己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的语调听上去客观极了,甚至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完全像是从旁观者的超脱角度来审视这个问题似的。 “……直到我今天听到您这一番话,我终于好像找到了答案。” 他说到这里一顿,视线扫过他的姐姐和站在他姐姐旁边的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地把他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您的目标就是我姐姐吧?……想要赚大钱固然是一个目的,但‘控制戴着王冠的人’才是重点——” 我:! 是的,他说得没有错。我想。 艾德里安国王对伊萨多拉的迷恋早已不是什么新闻,而他疯起来连伊萨多拉和她弟弟都敢拿枪指着威胁,则没有人知道。在外人眼里,艾德里安国王就是一个被伊萨多拉的魅力完全迷倒了的疯批,而控制这个疯子的缰绳握在伊萨多拉那只骨肉亭匀的小手里。 谭顿公爵固然是这个国家最有钱的那个人,但这个国家里还有别的有钱人,他们的名下也有适宜罂粟生长的种植园,甚至也有人会为了这背后的暴利铤而走险——那么,为什么非得是伊萨多拉呢?这个问题,现在终于得到了解答。 赚大钱是一方面,能够通过这件事把国王的情人以及这个国家的首富都捆绑上自己的战车,进而控制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这才是一切的重点。 谭顿公爵能够想到的这些,我现在也能够想到了。 甚至……我现在还想到了一条歧路上去。 那就是—— 谭顿公爵刚才说伊萨多拉大有可能会在夺位之战里支持艾德里安,所以他担心伊萨多拉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那么—— 他对我的支持,到底是一种感情用事,还是出于商人权衡利弊的计算,抑或是……为了斯坦耶家保有永恒的利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立于不败之地而两边下注呢?!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我的脑海,我就感到浑身一阵冰冷,仿佛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都凝结成冰,停止了流动。 我知道自己这么怀疑谭顿公爵或许有点儿卑鄙,因为他自从答应与我同盟之后,始终对我表现得一腔赤诚,甚至今天选择站在他姐姐对立的一面—— 可是,我难以抑制自己奔涌的想法。 我一直自信自己不是个恋爱脑,但不是恋爱脑,就证明自己在关键时刻也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会自动去把一切的可能性——好的可能,坏的可能——全部都思考一遍。 我有点讨厌自己这种发散的思维,但这种思维已经成了一种我的本能。 就如同我现在抑制不住地在想,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情呢? 那种除了爱情本身之外,丝毫不去考虑对方的外貌、言行、性格、地位、身家等等的恋爱,在我看来如同一种空中楼阁,虽然神话一般地美丽,但缺乏了其它支撑的基础,最终还是会哗啦啦塌陷下来的。 ……在现实世界里谈个恋爱还要考虑一下买房买车的问题呢,还要考虑一下婚前协议的问题呢,凭什么在硬核rpg游戏里,我就该自信百倍地认为自己有女主光环,魅力一定能横扫七星? 换言之,谭顿公爵喜欢我什么?喜欢我造反但缺钱?还是喜欢我武力值不低还有个公主的头衔?又或者是喜欢我倔强又大胆,一穷二白地起家还敢天天都冒险?…… 我忍不住就要胡思乱想。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那位大叔给出了他的回应。 大叔活像个真正的大反派那样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四方,在矿洞里激起了一阵嗡嗡的回声。 “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斯坦耶家年轻有为的少爷啊!”他用一种很古怪的口吻称赞道——假如那种怪模怪样的语气也算是称赞的话。 “没错,你的猜想都对。”他干脆利落地就坦承了自己正是这些邪恶计谋的主使。 我感到一阵头大。 一般来说,在电影或小说里,幕后黑手胆敢这么坦诚,一定只有两种原因—— 一是,他有自信说服我们与他同流合污,也成为他的帮凶。 另一种是,他知道我们听去他全部的计划也无所谓,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而死人是不可能泄露出一个字的。 谭顿公爵很明显也能想到这两种原因。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对我们做些什么?”他更加坦诚(?)直白地反问道。 “你难道不想两头下注吗?”他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诱饵。 我知道他说这句话,其实是为了保全我的性命。 因为那个大叔大可以通过伊萨多拉来下注艾德里安,但假如他把我在这里就杀死了的话,那么就可以确保艾德里安是最后胜利的那一方了——他甚至不需要通过伊萨多拉刚刚说的那种“让公主和弟弟生下的孩子上位,弟弟作为摄政”的迂回方式,就能够控制这个国家王座上的人。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么说还不足以说服对方,谭顿公爵顿了一下,换了一种缓和一点的口吻。 “……容我提醒你一句,艾德里安就是个疯子。我不知道我姐姐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曾经翻脸无情,用枪指着我和姐姐,逼迫我们拿出钱来填充他空荡荡的国库……”他说,“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他是不可控的。” 那个大叔却也是个聪明人,好像完全不上当似的,甚至戏谑似的挑了挑眉。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他好笑地反问道,“啊……对了,你是想说服我,公主殿下还有活着的意义……毕竟小孩子上位才更好操控,我们可以把她关起来生个孩子,再把那个小孩子扶上王位——是吗?” 我:!!! 我听得脑中一阵热血上涌,险些直接掏枪把这几个恶徒都挨个儿崩掉,再也不往下深挖什么真相了。 ……可我同时又想听听谭顿公爵对这些话的反应。 假如他的回应令人失望的话,那么我就不用再忍耐下去了—— 下一秒钟,我听到谭顿公爵平静地说道:“‘和公主殿下一起生个小孩’听上去是个很诱人的建议。” 我:?! 他该死的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就扯到“一起生小孩”了?!那个大叔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结果他下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让我更想暴起痛揍他一顿了。 “不过请容我拒绝。”谭顿公爵说道。 我:“……” 啊,没救了,拖出去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5.4. 对不起出游简直太疲劳了……超过了我体能的极限 我昨晚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摊平了,感觉腿脚的骨骼在重组【。 虽然下一章就会写到公爵最后说那些话的用意,但为了消除大家不必要的担心,还是要提前解释一下 公爵的意思是说这种附加邪恶的控制条件的生小孩,他是不会接受的【。 ps.明天不知道几点会更新,我就暂时不预告时间啦。应该后天开始就恢复正常了,感谢大家这期间给予我的耐心哦。 第155章 154 第155章 154 那个大叔好像也很诧异似的, 他甚至双手一摊,露出了略显浮夸的惊讶之色,微微侧过头, 活像是没听清楚谭顿公爵的回答似的,说道:“啊?啊?什么?什么?” 这种态度对于像谭顿公爵这种大贵族来说实在有些轻慢,我以为他会和从前一样立刻翻脸不认人, 至少也会沉下脸去放个狠话或者发一顿脾气。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旦谭顿公爵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大叔翻脸, 想必我身后那位勒颈大哥会立刻对我下手,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垂在身侧的右手甚至都已经借着裙摆的遮挡, 做好了瞬间掀裙、拔枪、反手击发一条龙的准备。 ……但是,谭顿公爵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并没有立刻对那个大叔开嘲讽说些诸如“耳朵派不上用场的话可以直接割掉了”之类的话。 他的语气很冷, 一脸受到冒犯的表情,但并没有立刻翻脸的意思——我能够从他的话语里分辨得很清楚。 “我可不喜欢强迫一个女人做那种事, ”他冷冷地说道, “那有违我的格调。” 我:“……” 我藏在裙摆侧边的右手忍不住五指略微动了动,强行忍住掏枪先崩他的冲动。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在内涵我,但我似乎有一种微妙的、被地图炮扫到的感觉。 谭顿公爵却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继续傲慢地说道:“……更何况, 你看我是那种需要强迫女人才能成事的人吗?!” 我:“……” 这句大模大样的话实在有点令人手痒, 想对他那张英俊的脸挥出一拳。不过现在不是揍他的好时机,这笔账暂且记下。 或许是谭顿公爵那句又傲慢又自恋的台词实在刷新了大家的接受程度, 站在我们面前的伊萨多拉都忍不住抬手按了一下额头,说道:“这不是炫耀魅力的好时候,奥利弗……” 谭顿公爵却愈发傲慢似的昂起下巴,打断了他姐姐似是提醒、似是告诫的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朝着那个大叔说道, “你是谁?你想要我与你合作,却连真名和真实身份都不说出来,这可不是建立互信的良好方式——” 那个大叔笑道:“当然,当然。是要自我介绍一下的……” 我心想,完了。只要我们今天听到他的真名和真实身份,我们就势必得获得这一战的胜利,否则我们今天结束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才会这么爽快地通名报姓—— 然后我就听到那个大叔说:“请容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阿拉里克侯爵,你可以称呼我奥尔班先生。” 我对游戏世界自行补完的这些拜恩王国贵族名录完全没有了解。但是我注意到谭顿公爵在那一瞬间微微皱起了眉。 “阿拉里克侯爵?奥尔班?”他念着这两个称呼,脸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不记得我国还有这么一个爵位。”他说。 奥尔班先生和蔼(?)地笑了,十分宽容地说道:“我可以理解你缺乏对我的认知……因为我并非是这个国家的侯爵。” 我:!? 谭顿公爵的脸色一变。他的呼吸变粗重了一些,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开口说出什么话来——在这种时候,仿佛说什么话都不适宜,能够立刻将事情推向一种不可收拾的局面—— 奥尔班先生说:“……我是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这样说,你可了解了,年轻人?” 我:!!! 我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被锁喉中,险些要转动头颈,好让自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谭顿公爵脸上的表情,然后阻止他立刻发作出来——毕竟我还记得,我们相识的最初,就是为了处决一位与泰伊王国相勾结的叛国贵族韦特洛克侯爵;而现在,泰伊王国的一位贵族居然就站在我们面前,而且已经用某种利益蛊惑了谭顿公爵的姐姐伊萨多拉,让她在拜恩王国国内开始了一盘罪恶的生意…… 可以说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几乎都踩在谭顿公爵的雷区上。我实在很担心他会不会立刻暴怒翻脸。 但我似乎低估了他的心计和气度。 虽然谭顿公爵的脸色一瞬间就因为怒火和惊异而涨红了,但是他在沉重地呼吸了数次之后,居然忍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而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吗?!……那还真是个惊喜呢,居然能在我国的境内见到一位泰伊王国的贵族——” 他甚至把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都隐藏掉了,听上去并不比当初在那两次“华宅血案”的支线任务里处决与泰伊王国勾结的韦特洛克侯爵与巴雷亚子爵时更杀气腾腾,反而还算平静——可是我胸中的那颗心脏却咚咚咚地跳得飞快,难以平息。 我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当初引诱巴雷亚子爵上钩时,伊萨多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忍辱负重地在演那一场亲热戏——可是,既然要跟泰伊王国勾结起来的话,她干吗又要宰掉巴雷亚子爵?是因为这个决定是她弟弟下的,而她不愿意跟她弟弟撕破脸,所以还要配合她弟弟行动,是吗?…… 我命令自己停止思考。因为继续思考下去也毫无意义。 我知道了伊萨多拉的动机,也不可能因此就让步或认命。我或者与她之间并不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在这位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出现的一瞬间,我与他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我不可能让泰伊王国来插手拜恩王国的王位之争的吧?!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可以—— 我抬起眼来,视线与站在我斜对面的谭顿公爵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我们现在与伊萨多拉以及那位阿拉里克侯爵的站位呈现三足鼎立之势——一端是我,一端是谭顿公爵,第三点上则是伊萨多拉他们。 我在谭顿公爵的眼眸中仿佛看到了过分明亮的光芒——我不知道那是熊熊燃烧的怒意,还是震惊、激动、不可置信的神情;但无论如何,我觉得我们追问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再多的真相,想必那位阿拉里克侯爵也不肯告诉我们,因为他怎么可能相信我们两个呢? 我挣扎了一下,勉强把那个勒颈大哥的手臂格开了一瞬间。 然后我就趁着这个空隙艰难喊道:“……我可以……咳咳……问一个……咳咳……问题吗!” 那个勒颈大哥似乎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飞快地又要卡紧我的脖子;幸好那位阿拉里克侯爵似乎想听听我的想法,一抬手阻止了那个勒颈大哥,说:“暂时先别动,让我听听她要说什么。” 勒颈大哥的手臂就僵硬地梗在那里了。 但是那位阿拉里克侯爵却转向谭顿公爵,微笑说道:“在允许小公主说话之前,您不交出您那柄著名的武器吗,公爵大人?” 他用了一种极为文雅、极为礼貌的措辞和语气来说出这段近似威胁的话语。 “当然,您有可能并不在意小公主的安危……”他故作忧愁地咂咂嘴,说道,“但我相信您一定会在意令姐的安危的——虽然我们是合作多年的好友,但您假如不够合作的话,或许您也听说过,我国有一点儿奇妙的小魔法,可以给您稍微表演一下?” 我:! 啊,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原剧本里的终极大boss,不就是泰伊王国那位黑巫师摩洛斯吗! 假如没有他的黑魔法作用,拜恩王国的军队也不会溃败得那么快——而游戏中的设定是只有持有特殊武器的主角才能够有机会击败他。 当然,这么说来谭顿公爵和柯伦也都有这样的机会——但是游戏总会制造出这样那样的小问题,拖延他们的脚步,甚至直接在不同路线制造情节让他们强行暂时下线;导致最终被推上决战现场、来到那个黑巫师面前的人,一定是已经成为女王的女主角。 可是我还真的不记得他的黑魔法早在这种时候就可以对我产生威胁了! 我并不确定阿拉里克侯爵说的是真的、抑或仅仅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威胁之词;但谭顿公爵显然并不想冒险。 他抬眼看了阿拉里克侯爵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五指一松,那柄“卡萨诺瓦”的枪身就勾在他手指上,骤然旋转了半圈——原来是他用手指勾住扳机的护弓,握枪的手指一松,“卡萨诺瓦”就如同制作精美的铁质工艺品一样吊在他手指上,枪身随着重力而荡到他手指下方,还晃动了几下。 我:“……” 缴枪的动作都要耍帅,不愧是你。 谭顿公爵的脸上仿佛也随着这个动作而重新露出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他敛下眼睑,慢慢向前弯下腰去,似乎想要把“卡萨诺瓦”放到地上。 这个动作也让他的身躯缓缓前倾,暂时脱离了一点周围包围着他的那三个持刀恶徒的刀尖—— 我突然大声喊道:“……去死吧!魂淡!!” 在我扬声大喊的一瞬间,我的右手猛地扬起,翻起裙摆。右手从裙摆下伸出,那柄“悲惨的欧也妮”已经被我握在手里。我一秒钟都不浪费,反手将它的枪口顶到身后那个勒颈大哥的身上,扣动了扳机。 几乎与此同时,已经弯腰弯到一半的谭顿公爵忽然向前一个鱼跃,顺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飞快站起。此时他已经完全脱离了那三个持刀恶徒的包围,“卡萨诺瓦”也被他重新抓在手里。他一扬手,三枪连发,砰砰砰三声过后,那三个恶徒都倒在了地上。 阿拉里克侯爵脸色陡变,立刻侧身伸手去抓身旁的伊萨多拉! 我一抬手,朝着他的方向砰砰砰连续发了三枪,压根连瞄准都没有,当然无一命中,但也成功地把他逼退了几步,离开了伊萨多拉身边。 我朝着伊萨多拉厉声喝道:“跑!” 作者有话要说:  5.6. 明天应该会恢复下午5点更新啦。 感谢在2021-05-04 17:05:12~2021-05-06 06:1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河狸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155 第156章 155 伊萨多拉一愣, 但她的反应速度也不慢,被我一声大喝唤回了神智,立刻拔腿向着那堆八爪鱼一样放射状排列的坑道入口的其中一个飞奔过去。 我立刻意识到那条坑道是她为自己准备好的退路。 与此同时, 我听见谭顿公爵冲着我吼道:“跟上她!卡蜜儿!” ……仓促之间,他甚至脱口把“卡蜜莉娅”这个名字又省略了一半。 在这种时候计较他是不是使用昵称称呼我,显然有点可笑。我来不及多想, 拔腿就跟上了伊萨多拉的身后, 还不忘朝着他吼回去:“你也赶快!” 谭顿公爵在枪声里哼笑了一声, 似乎又朝着那位阿拉里克侯爵砰砰砰一连开了好多枪。 他还真是要贯彻自己的一贯风格,碰到和泰伊王国有关的坏蛋就非要送对方直接上西天啊?! 伊萨多拉已经冲入那个坑道入口, 我半路上稍微刹了一下车捞起地上静静躺着、已经无人去管的那柄自己的佩剑“南山之月”,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 在我终于跑到那个入口处的时候, 却下意识猛然又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我回过头去,想看看谭顿公爵跑过来没有, 结果却看到他和那位阿拉里克侯爵展开了一场追逐枪战。 此时矿洞里已经没有其他恶徒还能站在那里给他们增添麻烦。他们两人各自依托矿洞内有限的家具和地形, 展开了追逐,还不时停下来朝着对方砰砰砰开上几枪。他们打没打中对方,我看不清楚;但乱纷纷的子弹射中了矿洞的洞壁, 激起一阵阵灰土和烟雾。 我站在坑道入口, 左右为难。 我要现在折回去支援谭顿公爵吗?可是矿洞里现在烟雾弥漫, 视线受阻,我连他到底在哪里都分辨不太清楚—— 可让我就这么把他甩下, 独自逃命,我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这几分钟之内,伊萨多拉好像静悄悄地又从坑道里退了回来,来到了我身后。 ……因为她突兀地一开口, 差点吓得猝不及防的我跳起来。 “你的身手很好?”她在我身后幽幽问道。 我:!!! 我猛地回头,心脏一瞬间差点儿被她吓得从口中蹦出来。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我也就懒得再跟她表演什么社交场合的虚伪情谊了。 我没好气地说道:“对,所以你想把我扣起来生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伊萨多拉似乎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她说,“我弟弟显然也不愿意啊……要我说,我觉得他根本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刚刚我的提议,也不过是白想一想而已……” 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弟弟好像不太排斥“为了生孩子的前置作业”那种运动,但对“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可没什么兴趣——正好,我也一样。 搞事业还来不及,生什么幼崽呢?!接下来我还有无数仗要打,幼崽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我朝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管她在黑暗里能不能看到。 我口气很差地反问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伊萨多拉静了一瞬间,然后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你身手好的话,能不能攀上那边二层的木架?我在那边山壁的小洞里安了炸.药,需要人去引爆——” 我:!!! “你疯了吗?!”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炸.药一引爆,矿洞很有可能塌陷,我们谁都活不了!” 伊萨多拉摇了摇头。 “所以,要提前进入这个入口……”她说,“我留了很长的引线,从那边的山壁上引过来,但引线被我固定在半空的山壁上了,因为我害怕引线太容易接触到的话,点火后会有人提前截断引线,还是不能引爆……” 哦,我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趁着引线还没燃烧到炸.药的时候,赶紧从这条坑道里跑掉,是吧?” 伊萨多拉说:“是的。我计算了炸.药量,应该也不至于连着坑道一起炸塌……” 我想了几秒钟,然后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你可真敢搞事啊,大姐!”我说道。 伊萨多拉抿着嘴,露出一个笑容。 我咬了咬牙。 “行,我去!”我痛下决心。 搞死泰伊王国的贵族还不算完,假如这个矿洞还留在这里的话,迟早会有人找过来,然后发现阿拉里克侯爵的尸体——到那时候,这就变成国际外交事件了。 得把这个矿洞炸塌才行。这里毕竟是拜恩王国境内,想必泰伊王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能力慢慢地挖掘一个垮塌得十分彻底的旧矿坑。 伊萨多拉的安排确实能够一劳永逸。 ……不愧是能让我那个疯批老哥倾心的存在,搞起事来一样难缠!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反手把那柄“南山之月”连着剑鞘一起递给她。 我腰间佩着长剑去攀爬山壁,显然不是一个好方法。我也不怕她拿走“南山之月”——因为这柄剑虽好,但归根结底又不是能让我天下无敌的神器,没了它的话,之前那柄“父辈的荣耀”我还是能够凑合用一用的。 我说:“替我拿着我的剑。我这就去。” 伊萨多拉干脆利落地接过“南山之月”,就好像我们之间的种种龃龉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伸手把一盒火柴递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剑,然后独自跑掉吗?” 我忍不住,随手拿走那盒火柴,随意塞在裤袋里,又朝着她翻了一个比刚才还大的白眼。 “假如你能把你弟弟扔在这里不管他死活的话,你就尽管走吧。”我终于没忍住冲她开了一下嘲讽。 “可怜他一个在王都简直能横着走的傲慢大少爷,昨天晚上因为想到姐姐的背叛而伤心得嘤嘤嘤……” 我毫不迟疑地把谭顿公爵的形象也重重抹了一把黑。 谁叫他刚刚扯什么格调不格调的事情,还“你看我是那种需要强迫女人才能成事的人吗”!即使这话是为了做戏麻痹那个阿拉里克侯爵才说出来的,这种话听上去也太欠揍了!不能真的当脸揍他一拳,还不准我暗戳戳内涵一下他吗! 可是,伊萨多拉脸上的笑意却扩大了一些,带有的意味似乎也变了。 她甚至冲着我挤了挤眼睛,说:“什么?昨天晚上?” 她强调了“昨天晚上”这个时间点,语气里的含义明晃晃地,就是在说“什么什么我弟弟昨天晚上又整晚和你呆在一起吗你们除了嘤嘤嘤之外都做了些什么?!”。 我:“……” 重点是“昨天晚上”吗?!重点难道不是“嘤嘤嘤”吗?!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决定自己最好还是去搞事……不,搞事业吧! 我眯着眼睛,勉强在尘烟弥漫中辨清楚了方位,就贴着洞壁边缘、猫着身子飞快地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铁壁”技能还在发挥着作用,我并不怕被嗖嗖乱飞的子弹误伤。但“铁壁”技能可不会让我看穿烟雾,目光如炬。所以我的行进速度还是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我终于跑到了搭在山壁上的脚手架之前。 说是“脚手架”也不太确切。确切地说,或许是因为这一侧山壁高处原本还有矿脉露出的关系,当初为了开采方便,靠着山壁搭起了铁架。但在这种地方,建筑材料运送不便,铁架看起来也并没有多结实,中间不怎么承重的地方甚至还用木板凑数,所以这个架子实际上是铁质和木头混合搭建起来的。 现在这个矿场大概废弃了一段时间,这个混合架子哪里都透出一股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感觉。 老实说,这也就是我靠着“铁壁”技能无所畏惧,不然换个人来,都要冒着随时有可能从至少五六米高的地方坠地的危险——谁敢上啊?! 我竭力辨明了一下这个架子的结构,然后找到了一架直上直下的梯.子。 那个梯.子是木质的,就搭在山壁上,毫无保护、也没有扶手之类的让人可以随时掌握平衡。平时这个矿场正常运转的时候,矿工要通过它上下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在这种时刻,矿洞废弃了一段时间,内部还子弹乱飞——而且,这架木梯感觉很破旧啊!我会不会爬到一半,一脚踩空啊!? 我看了看,发现不远处那架升降梯——显然是之前矿洞正常运作的时候,拿来将山壁高处开采出的矿石运下来的——也悬停在高处。这架木梯是我唯一有可能借助的攀爬工具。 我一咬牙,拿出最古早的那个“腾跃”技能——幸好这个技能是主动技能,想用的话直接飞身腾跃就好了——开始攀爬木梯。 木梯果然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听上去简直令人心惊肉跳。 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着,身后的矿洞内不但传来一阵阵的砰砰枪声,还混杂着那台神奇的、至今居然还没有被流弹打坏的老式留声机播放出的歌声——不过那歌声已经稍微变了调,感觉像是上面反复播放的那张唱片终于快要毁坏,已经产生了坏道似的。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 我问妈妈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变漂亮吗 会变富有吗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矿洞里的空气真是沉闷又呛人,令人窒息到了极点。 在我身后,老式留声机发出的歌声也似乎愈来愈是荒腔走板,还有着嗡嗡的杂音。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突然,我猛地一脚踏空! 我脚下踩着的下一级木梯蓦地断裂了! 我来不及多想,甚至连脱口而出的诅咒怒骂都忘记了,猛然纵身竭力向上攀跃,那只踩空的脚在半空中晃动一下之后猛地踩到山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我借力向上一窜,“腾跃”技能终于及时发挥了作用,双手骤然攀住了头顶的一根架子上的铁管! 我的身躯因为双脚失去了踩踏的实地而荡了几下。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我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啊!!” 作者有话要说:  5.7. 本章配乐还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歌单里有。 第157章 156 第157章 156 我顾不得多想, 双手一使力,腰腹借势上卷,一个腾身, 双脚就踩到了更高处的一块凸出的岩石——而那块石头的表面积比刚刚我踩的那块大得多,足以让我站稳。 我借此稳住了身体的重心,用了一秒钟蓄积气力, 然后双臂用力, 翻身攀上了那根铁管所在的那一层架子! 我虽然描述得这么行云流水、身形灵动, 但实际上——我就是把自己的身躯横向硬生生翻上了铁架,然后砰地一声整个人瘫在那里, 不但谈不上身形优雅,反而笨重得活像一袋子大米似的。 我剧烈喘息着, 感受着自己从刚刚一脚踩空开始就始终跳得飞快、差点从口中飞出去的心脏, 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 “谢特!” ……古人说得好,生死关头, 还是飚脏话更能准确发泄出自己的情绪啊! 我趴在脏兮兮的铁架子上, 衣服都被铁锈和尘土蹭得不成样子。 这个时候我甚至有一点羡慕嫉妒恨那位想必还在王都的城堡里享受奢华生活的暴君老哥。 国库再空荡荡,他的生活也不可能像我现在这样,不但要在生死边缘挣命, 而且还要在废弃的矿洞里冒着生命危险攀爬生满铁锈、随时有可能坍塌的铁架吧?! 有的人就是一出生就已经在终点了。有的人则是必须连滚带爬地翻山越岭, 还不一定能够到达终点。 同样都是一个爹生的, 他这样怎么能让人不想着造反推翻他呢?! 我喘息了十几秒钟,勉强喘匀气息, 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一翻身坐起,猛烈地眨了眨眼睛,辨明了方位。 果然, 沿着这个铁架子差不多走到尽头,山壁上仿佛露出一段蜿蜒的引线。 那段引线还很粗,我觉得需要用到这么粗的引线,炸.药量一定也小不了—— 而且,伊萨多拉心思还很缜密,她把引线的大部分都涂黑成了和山壁本体差不多的颜色,只露出一截线头部分没有涂色。这样的话别人应该不容易发现,但知情的人又很容易找到引线的开头。 我小心翼翼地在吱吱嘎嘎作响的铁架上行走,一边走一边叹着气想,有这种智慧,做什么不行呢?非要做这些?! 我不敢跑起来,以免哪一下踩重了,直接把摇摇欲坠的架子踩得垮塌下去。但我这么慢慢走,每一步都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也很可疑。 我想了想,捏着嗓子用一种又是惊慌、又是柔弱的语气,朝着下方喊道:“奥利弗!我……我在这里可、可以看清楚了……我这、这就下去帮你!” 喊完了这虚伪的台词,我自己都雷得抖了一抖。 谭顿公爵却没有回答。 我往下方一看,这么居高临下,在烟雾逐渐消散的时候,居然的确能够将下方的情形一览无余。 好像谭顿公爵和那位阿拉里克侯爵已经暂停了交.火——应该是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换了一种策略,打算自己先藏好、再在隐蔽处找机会将对方一枪必杀。 因此,他保持沉默、不回答我,是正确的——他一旦出声的话,就会被阿拉里克侯爵率先发现他的藏身位置,发起进攻。 但我此刻站在高处就看得很清楚——谭顿公爵似乎是刻意寻找到了一个更接近伊萨多拉所站的那条坑道入口的隐蔽位置。而或许是因为他有意无意的逼迫,阿拉里克侯爵的藏身处更靠近矿洞另一端更深的地方。 真是太聪明了啊,奥利弗?斯坦耶先生! 我飞快地扫过下方的全部地形,试图寻找出一条点火后最快捷的逃生路线。 然后我发现—— 还是得依靠“铁壁”技能的加持才行! 我来到引线的开头处,弯下腰去,单脚踩住架子上一块已经腐朽不堪的木板,双手用力扳了几次,就啪地一声,把那块木板上撬掉了长长的一截。 我把那块长木条斜靠在一旁的山壁上,伸手从裤袋里掏出那盒火柴,嚓地一声划着了,然后将燃烧的火柴伸向长木条的一端。 幸好这块木条没有怎么受潮,火柴很快点燃了它。 我抖了抖手丢掉火柴,然后俯身拿起木条尚未着火的另外一端,伸长手臂将着火的那一端伸向引线。 这样的话我距离引线的末端就还有大约一米的距离了——逃生的时候,哪怕是这么短的一点距离,说不定都是有用的! 木条上的火焰剧烈跳动燃烧着,很快舔着了引线。 引线燃烧了几秒钟,发出嗤嗤的响声,火苗一路向后面的山壁上延伸而去。 我把还燃烧着的木条往架子上一丢,转身就跑。 整个架子都随着我的跑动发出吱吱嘎嘎难以负荷的巨大杂音。我简直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是在踩塌架子的可能性上增加一分—— 幸好我很快跑到了自己计划中的落点。 ……那架升降梯。 我猛一点的话其实直接跳下去也无所谓,反正“铁壁”技能还是有效的——但我虽然不会掉血,可是我也会摔疼啊!而且我要怎么向谭顿公爵解释我这个天降活人的技能?!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利用升降梯当初运行时使用的缆绳和皮带,直接从高处滑降下去! 我愈是跑,愈是感受到脚下的架子晃动得更剧烈些。我不管不顾,直冲到升降梯那里,一纵身翻出升降梯旁的栏杆,左手拽住栏杆保持身体不掉下去、右手伸出去一把捞起升降梯旁极粗的缆绳和皮带,握紧之后脚下一蹬,飞扑过去左手也抓紧了那堆缆绳和皮带,飞速向下滑降! 这短短的几秒钟却显得极为漫长。 我头顶的铁架发出更大的吱嘎声,摇晃得也更加厉害了。从山壁那边传来的、引线燃烧的哧哧声还在继续,仿佛某种不祥的倒计时。而身躯下方传来的老式留声机荒腔走调的歌声却愈来愈近—— 【我问我的心上人 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日复一日过去,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彩虹吗 我的心上人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的脚突然猛地碰触到了坚硬的地面。但我还没来得及松开已经被一路摩擦弄得疼痛不堪、因此感觉好像也变迟钝了的双手,就听到头顶的吱嘎声突然混杂了哗啦啦的碰撞和垮塌声,向着我猛地当头袭来!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大喊我的名字。 “卡蜜莉娅!!跑!!快跑!!” 那个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我就听到从矿洞深处的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砰砰砰的枪声! 哦漏!是谭顿公爵出声喊我,暴露了他自己隐藏的位置!所以阿拉里克侯爵那个魂淡立刻就锁定了他的方向,子弹仿佛不要钱一般地向着他倾泻过来! 我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山壁上连绵一周的铁架向着我的方向倾塌下来,激起高达半空的尘雾。 在一片不辨方向的烟尘中,我拼命向着自己早已看好的方向埋头直冲,身后是不断倒下来、再磕碰到地面反弹过来的铁架残骸,仿佛在一直追着我掩埋过来,像是要把我砸倒、再最终埋在其下—— 突然,在烟尘中,一条手臂猛然伸了出来,伸向我,一把抓住我的左臂,拽着我就往前跑去。 我:!!! 我还来不及震惊或反抗,就听见拖着我跑的那个人影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死在这里了还当什么女王!!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疯女人!!” 我一愣,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儿不合时宜地想笑。 而且,很奇怪地,在我们的身后,铁架发出更大的隆隆声,轰隆一下全部垮塌了下来;但是在我耳中依然能够捕捉到那台老式留声机的一点点歌声,仿佛那歌声就萦绕在我耳际,怎么也不会被其它巨大的噪声盖过似的——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问我,“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变英俊吗?会变富有吗?” 我轻声地回答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想笑了。 于是我就顺从了自己的冲动。 我一边跟着谭顿公爵拼命跑着,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仿佛被灰尘迷住,涌出了点点泪水。 我们一鼓作气冲进了那个黑暗的坑道入口。 伊萨多拉拎着一盏破破烂烂、灯光昏暗的旧矿灯,居然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谭顿公爵猛地停下,回过头来好像想要对我兜头兜脸一顿大吼。 “你笑什么?!你疯了吗?!你吓死——” 他还没吼完,他姐姐就高声打断了他。 “来不及了!炸.药应该随时都会爆炸,我们快走!” 谭顿公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下半段话蓦地噎住。他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的姐姐。 “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炸.药?!” 伊萨多拉说:“就是刚刚卡蜜莉娅爬上架子去点燃的东西——我在山壁上的小洞里安了炸.药。” 谭顿公爵:“……” 我抬腿就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子。当然,我这一脚踢在了他的长靴上。 “还废什么话,快跑!”我大声喊道。 伊萨多拉果断地转身跑在最前面。谭顿公爵呆滞了一秒钟,也拖起我的左手——对,他刚刚压根就没松开我,可能是因为这样我逃不掉,更方便被他吼叫——迈开长腿大步跑了出去。 我们跑出了一段距离,骤然听到身后的矿洞里发出震天动地的“轰!”的一声。 我们这条坑道好像都被震得摇晃了一阵子,震得洞壁上簌簌地掉下灰土,就像下雨一样。 我猝不及防,差点被迷了眼睛。 下一秒钟我突然感觉气息一窒。因为—— 我的脸突然被人粗暴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我感到有一只手环绕过来挡在我的后脑上,我的脸被迫紧贴着对方心口处,脸颊下方是发皱的、充满尘土气息和一点点血腥味的衣料,但我的耳中却钻入跳得飞快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我:?! 我在黑暗中震愕地睁圆了双眼。但仅仅两秒钟之后,我不由自主地又合上了双眼——并且双手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我抬起右手紧抱住了对方的腰。 身后矿洞里那阵似有若无的歌声终于戛然而止,再也听不到了。 但是我好像已经学会了它的音调,它的歌词—— 它唱道: 【当我长大了,陷入了爱情 我问我的心上人 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日复一日过去,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彩虹吗】 作者有话要说:  5.8. 和上一章一样,配乐还是doris day的“que sera sera”。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07 06:25:39~2021-05-07 23:1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157 第158章 157 那阵最初的震动和摇晃不但没有停下, 反而还灾难般地愈来愈剧烈。 所以那个拥抱只持续了十几秒钟就不得不中断了。 谭顿公爵松开我,仿佛在侧耳聆听着什么,又仿佛是在凝神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种种杂音和震感。 然后, 他果断说道:“不行,这里不安全,我们赶快跑。” 我:?! 伊萨多拉脱口而出:“可是……我应该没有放那么多炸.药啊?!” 谭顿公爵的声音在黑暗里似乎冷得可怕。 “你忘了这是一个年久失修的矿洞吗?姐姐。”他说。 “刚刚山壁上的铁架又垮塌了……本来就会引起震动, 再加上你炸塌了整个矿洞——”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顿了一下, 声音变得有点焦虑。 “这里的通风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影响……万一爆炸也炸塌了通风口,就麻烦了!” 我:!!! 的确是这样啊! 我印象里谭顿公爵虽然是个黑心资本家, 但也深谙“这个时代劳动力有限,为了压榨出他们的最后一丝劳力, 不能上工几天就让他们送了命”的道理, 所以他的矿场内一些辅助设施——包括通风系统——修得还很不错,工厂里的排班也属于那种有限度的科学——何谓“有限度的科学”呢?大概就是在工人过劳死的边缘能及时让他们下工回家休息, 第二天还能恢复过来重新投入劳动的状态吧。 而且, 偶尔他还会有那种类似在布拉沃镇打完僵尸之后的所谓“慈善之举”——比如让工人们下工之后去打扫被僵尸破坏的镇子,工资照付——虽然钱给得不多,但他的名声居然在民间还不算太差,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适时的小恩小惠手段吧。 因此他虽然是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 但反对他本人的声浪并不是很多。反抗军内部的舆论里, 大家反抗的也差不多都是我那位暴君老哥的横征暴敛、加征的各种苛捐杂税、腐败又黑心的地方官员和地头蛇等等。 诚然我知道作为本作的官方男主角之一,不能真的把他安排成从里到外混乱邪恶的纯黑型, 必须得亦正亦邪才吸引人;不过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这种矛盾感却显得纠结又迷人——尤其是随着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渐渐深入,发现了一些自己在剧本中也没有见过的小细节和新特点的时候。 谭顿公爵并没有发觉我的心神有短暂的偏离正轨,他已经开始询问他的姐姐:“你知道这条坑道有没有出口?” 按理说应该是没有的, 但伊萨多拉和刚刚那位八成已经被我们埋在炸塌的矿洞里的阿拉里克侯爵那些人,大概已经将这处矿场改装了一番,至少多拓出了几个出口,以免像今天这种情况——有外人追索到此处,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取缔他们的生意——发生。 伊萨多拉果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有。”她说,“那些人在这条坑道的尽头安排了出口……但我以前没有进来过。” 我:“……” 美丽的大姐姐啊,您都没有亲身探过路,就敢把炸塌矿洞后唯一的生命线安排在这里啊?! 我一时间感到了一阵吐槽不能。 谭顿公爵当机立断道:“算了,边走边说。” 我们在晃动的洞壁和不时落下的灰土的干扰下,艰难地重新前行。 我建议道:“我们还是撕下衣襟把脸稍微遮一下吧……这些灰土都吸到鼻子里也不好啊。” 于是我们很快改装了一下。我的长剑“南山之月”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伊萨多拉随身携带的一柄匕首倒是正好合适,让我们分头裁下一截裙摆来做临时的口罩—— 谭顿公爵好像打算裁掉他的衬衫下摆。我借着伊萨多拉手中那唯一一盏灯光暗得好像马上就要断气的矿灯的残余光线打量了他一下,觉得不妥。 就在我打算再在自己的裙摆上裁掉一段的时候,伊萨多拉倒是十分干脆,呲地一声就把自己的裙摆多割掉了一段。 说起来这样可能更合适——我的裙摆经过改装,为了战斗起来方便,所用布料并不是很多;但伊萨多拉的裙子就是完全的淑女装,虽然行动不便,但裁掉两段布料来做口罩还是很有富余。 而且她还不忘半真半假地踩我一脚。 “用我的吧,”她顺手将那段布料递给她弟弟,又瞥了我一眼。 “公主殿下的衣服跟你的一样脏……刚刚不知道在地上打了多少个滚,罩在嘴上说不定还要打喷嚏呢。” 我:“……” 啊,拳头硬了。但是对方是女人,又不方便揍下去,怎么办? 谭顿公爵反而哼笑起来。 “是啊,”他居然同意道,“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姑娘——” 我:“……” 啊,拳头硬了。这个人是男人,可以打的吧?可以吧可以吧?! 可是伊萨多拉的冷哼声好像比他的还要大声。 “哼,”她说,“那就不要一副‘即使是这样我现在其实还是亲得下嘴’的样子啊。” 我:?! 啊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拿我寻开心吗?! 谭顿公爵在微微一怔之后,居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没有一点羞愧——或者羞涩,或者羞耻——之情。下一秒钟,他竟然张手一揽我的肩膀,我猝不及防,向他的方向踉跄了几步。 然后,我眼前陡然黑影一闪。 他居然真的隔着那两层蒙在嘴上的裙摆——我脸上的一层,他脸上的一层——准确无误地吻了我的嘴唇一下! 虽然那只是个持续了最多一秒钟的轻触而已,我却骤然爆发出一阵咳嗽,仿佛被自己脸上蒙着的那截裙摆上的灰尘呛到了似的。 “咳咳咳咳咳咳——” 我猛地单手推开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剧咳。 ……这是什么纯情青少年的吻法?!这是什么陈腐的狗血梗?!我们身后的矿洞都被炸塌了他还有空在这儿演什么纯.爱连续剧呢?! 我感到一阵吐槽不能。 可是还没等我喘匀气息,左臂上就传来熟悉的拉拽感——我身不由己地被迫跟着那股拉拽的力量,踉踉跄跄地重新迈开脚步,一边咳嗽着一边继续在黑暗中往前行。 而那个拉着我一直往前走的人还不忘催促我:“走快点!在我们被憋死或者被突然垮塌的矿道埋住之前,我们得赶到那个还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出口!” 我:“……” 好的好的我已经知道了我们虽然已经解决了敌国的反派,但是不走快一点还是会死这件事! 伊萨多拉拎着那盏灯火摇曳、火光极其微弱,好像随时都能断气的旧矿灯,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方。 或许是因为在刚刚短暂而又刺激的冒险之中耗费了太多的情绪,她现在沉默得就像一尊机械移动的石像一般,甚至都没有再与她的弟弟交谈。 蜿蜒曲折的矿道仿佛在黑暗中无限延伸向未知的前方,空气也仿佛渐渐变得有点粘滞起来。我能感到矿道内的气温好像在升高,刚刚偶尔经过一些莫名在滴着水的地方所感受到的一丝丝清凉与湿气已经无影无踪,现在我愈是走,愈是感到一丝燥热,还有一点走快了就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感。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想。 或许是同样感受到了空气和温度的微妙变化,我感到一直攥在我手腕上的那只谭顿公爵的手,在行走间微微收紧了一下五指。 黑暗的矿道中一时间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就连之前偶尔会听到的滴水声也都听不到了。渐渐地,我感到除了脚步声之外,还有愈来愈沉重的呼吸声,仿佛萦绕在我们周围。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逐渐有些失序,脑袋里嗡嗡响,好像还开始隐约的耳鸣;我咬了咬舌尖,利用那种一瞬间的刺痛来保持神智的清明。 我不想在他们姐弟俩面前示弱,因此我甚至没有问过一句“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出口”,或者“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条坑道中的氧气一直在减少”之类的话。 我们走一阵子,会停下来稍作休息。起初我们还会闲聊几句,但到了现在,即使坐下来休息,我们之间弥漫着的也是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 又到了休息时间,我和伊萨多拉各自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伊萨多拉把矿灯放在自己脚旁。谭顿公爵却没有急于坐下来,而是在原地缓慢地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猜想他是想通过空气对流的感觉来寻找通风口或者出口。可是这里黑极了,空气也沉滞极了。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我觉得很累。正当我幻想着从这种鬼地方脱身之后我要睡十八层羽毛垫垫着的豪华大床、然后抱怨最底下的一颗豌豆硌着了我的时候,伊萨多拉脚旁的那盏矿灯的灯火突然摇曳了几下—— 然后,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我:?! 我险些一瞬间从那块石头上弹跳起来。 伊萨多拉似乎也很惊慌,脱口叫了一声“啊!”。 她应该是想要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查看那盏矿灯的状况,但或许是仓促间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突然响起咣当一声,继而是一阵骨碌碌的声音—— 我猜,那是她不慎踢倒了矿灯、并且还把矿灯踢远了的声音。 谭顿公爵的脚步声一停,我听见他脱口喊道:“姐姐?” 伊萨多拉略微带着一点惊慌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没事……抱歉踢倒了矿灯。”她听上去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但声音里还是有一丝不安的飘忽。 “但是它应该也到了寿命……不会再亮了。”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9. 嗷嗷嗷今天我提前了!开森! 嗯我又要写一下这种幼稚又陈腐的狗血撒糖梗了hhh 我好像写起这种梗就特别有动力呢……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07 23:19:25~2021-05-09 06:1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死啦爽啦 10瓶;丽丽 5瓶;4227080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158 第159章 158 我竭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飞快地思考着现在的解决办法。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将手探入裤袋,成功地在那里摸索到了——刚刚伊萨多拉为了喊我去点燃引线而交给我的那盒火柴! 我大喜过望, 立刻喊道:“我这里有一盒火柴!” 谭顿公爵似乎在黑暗里飞快地循声转向我。我听见他的声音就响在我面前很近的地方。 “有火柴就好办了……我来设法制作一个火把。”他说,声音依然那么冷静。 我思考着刚刚矿灯还没熄灭之前,自己所看到的矿道内的景象。 全是岩石构成的洞壁。当然也会看到有些地方用木架撑着不太结实的地方, 确保洞壁不会垮塌——但是现在我们去拆木架好像也有点冒险, 鬼知道这条矿道还能够支撑多久不塌方——年久失修就已经很可怕了, 刚刚还因为尽头的矿洞被炸塌而被波及到,摇晃得跟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似的…… 老实说, 我现在就算是喘气都有点小心翼翼的,生怕动静太大会震塌这条脆弱的老坑道;更不要说还要去拆支撑它的木架了, 这简直像是自杀行为。 我忍不住问道:“这里除了碎石头之外到处都光秃秃的, 你拿什么做火把?”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来走去,似乎用手扶着洞壁在摸索着什么。 我觉得还是得给他提供一点光源。于是我摸出一根火柴, 嚓地一声点燃了。 然后我就在微弱的火光照耀里, 发现谭顿公爵已经走到了那盏被踢翻的矿灯附近。他似乎对这点突然亮起的火光有点惊讶,扫了我一眼之后,他还是俯身把那盏熄灭的矿灯拿了起来。 “其实我没有看到什么可以做火把的材料。”他简单地答道, 好像开始研究那盏矿灯。 “煤油烧完了, ”他说, “看起来它是没什么用处了……” 我觉得也是。 现在我非常后悔当初设计这个游戏的时候,没给女主角设计一个背包或者设计点除了武器之外还能够随身携带的道具了——比如火把, 提灯,甚至手电筒! 谭顿公爵犹豫了一下,开始—— 脱衣服! 我:?! 他把那盏寿命到头了的矿灯摆在一旁,然后三下五除二, 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现在他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还被划出了几道裂痕,破破烂烂的到处露出裂痕其下的一线肌肉。虽然那件衬衫是宽松款——我怀疑他是故意穿这种款式的衬衫,好方便战斗时不受束缚的——但是现在这种遮遮掩掩下的露.肉方式莫名地给他增添了几分战损的美感,让我有一点眼晕。 我的手一抖,手中那根燃烧着的火柴忽然火光一闪,熄灭了。我们重新陷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我:“……等等,你脱衣服干什么?!” 谭顿公爵没说话,伊萨多拉反而却在片刻的沉默后发出一声轻笑。 “哦,您为什么这么惊讶呢,我亲爱的小公主?”她故意用一种调侃的、甜蜜的语气反问我道。 “我弟弟又不是没在您面前脱过衣服……是吧?” 我:“……” 我现在确定了,斯坦耶家两姐弟就是天生来跟我作对的。 我其实很想硬梆梆地顶回去“可是他脱完衣服以后的结果好像不太愉快”或者“可是紧接着第二天我们就闹翻了”,但是即使我再钢铁直女我也明白,说出这些话只能带来几秒钟的爽感,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我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脸都木了。 “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我语气僵硬地说道,“现在我们要在这儿陷在黑暗里了,还是先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吧——” “不。”伊萨多拉突然说道。 我其实对伊萨多拉想要说什么并不是很感兴趣,刚要再摸出一根火柴来点燃,就听见伊萨多拉平静地说道:“请你等一下再点燃火柴可以吗,卡蜜莉娅?” 我:?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我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种声音我作为女孩子当然不算很陌生——可我简直难以置信。 ……这听上去像是衣料相互摩擦——不,脱衣服——的声音啊!伊萨多拉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怀着这种难以言表的忐忑心情等了十几秒钟,然后听到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布料一类的东西被丢到了地上。 “现在你可以点燃火柴了。”伊萨多拉说道。 我:“……” 我十分忐忑不安地擦燃了第二根火柴,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犹如卖火柴的小女孩,不知道接下来点燃火柴会看到的是什么—— 然后,我看到伊萨多拉面前的地面上,堆着一堆衬裙模样的东西。 我:!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谭顿公爵,发现他的表情也不怎么美妙。 “……你这是做什么,姐姐?”他面色有点扭曲地勉强问道。 伊萨多拉倒是泰然自若,甚至还微妙地笑了一笑。 “我用不着它,”她用脚尖踢了踢那堆衬裙,说道,“外裙的衣料足够厚了,所以可以拿它来点火用……想必能多烧一阵子吧,可能也比你的外套顶用多了……” 我:“……” 啊,对了,我压根就没穿衬裙。 我的裙摆经过改装,方便我战斗的时候掀裙拿枪;所以我在裙子底下直接穿着长裤,也不是普通淑女的那种绣花蕾丝衬裤,而是即使万不得已要撕掉裙摆也毫不失礼的那种可以外穿的普通长裤。 衬裙是什么?最近除了要扮演那位风尘女郎,cosplay的时候还会穿上一穿,我几乎已经把衬裙这回事丢到脑后去了。 不过回过神来,我也觉得要寻找引火材料的话,还真是没有比衬裙更适合的了。 谭顿公爵好像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似乎是被他姐姐这种豪放的作风噎到了似的。 我试着站在他的立场上设想了一下,也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他姐姐先是和泰伊王国的邪恶贵族勾结,搞出这么一大盘邪恶生意;然后在矿洞中设伏,似乎马上就要把我们两人抓起来弄死,又似乎是想要把我们两人抓起来生个幼崽给他们当控制王座的傀儡……再然后,他姐姐又临阵倒戈回到了我们这一方,还布置了足以炸塌矿洞、消灭敌人、摧毁证据、伪装现场的爆.炸.装置…… 我要是像他一样的那种好弟弟的话,我这一天的心情可能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可以翻滚十八个来回! 我有点尴尬,觉得作为弟弟,也不好意思直说“那我们就拿姐姐你的衬裙来点火作为照明吧”,于是我四下张望,突然眼前一亮。 我费力地踩着脚下的碎石,啪嗒啪嗒走到矿道的一个角落里,探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果然碰到了我刚刚看到的、感觉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样东西。 ……一根生满铁锈的废旧铁管。 那根铁管都不用看,一摸之下表面凹凸不平,有些扎手,毫无疑问是一层锈迹附着在了表面上。 不过它正是我想到的好东西。我拿着它啪嗒啪嗒又走回来,把那盒火柴往伊萨多拉手里一塞。 “拿着,再点一根,我来制作火把。”我说。 伊萨多拉依言接过火柴盒,果然又擦燃了一根火柴。 我借着那短暂的一点光亮,快速地把那条棉布衬裙在那根生锈的铁管一端结结实实地缠住,然后将那一端伸向伊萨多拉的面前。 “点火。”我说。 伊萨多拉愣了一下,没有多说,就把手中的火柴伸向铁管那头缠裹着的衬裙。 衬裙略有些厚度,并不算太容易点燃,我们等了一阵子,其间还不得不又点燃一根火柴去烧,最后才算把它点燃了。 我等着火苗蹿升起来,然后把这根简易的火把往谭顿公爵面前一递。 “拿着。”我说,“探路的任务交给你了。” 谭顿公爵:“……” 他露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反而是伊萨多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幸好今天没穿塔夫绸的衬裙啊。”她用一种闲话家常的口吻对我说道。 我木着脸,为了免去场面上的尴尬,还是接了腔。 “没错。”我说,“塔夫绸可能燃烧得太快,即使您舍弃了您的衬裙,也不可能维持多久的照明呢,多么遗憾。” 伊萨多拉:“……” 很好,我成功地把她也噎了回去。 ……总有种扳回一局的愉悦感呢,是我的错觉吗? 有了伊萨多拉的衬裙,我们总算不需要再用谭顿公爵的外衣。倒不是说这有什么该用谁的不该用谁的区别,或者男孩纸就是不应该露肉之类的,而是——衬裙相对来说比较轻薄,棉布的面料又比谭顿公爵那件外衣要易燃得多,火苗不容易熄灭;伊萨多拉的外裙厚度足够,不至于因为没了衬裙而寸步难行,但谭顿公爵一旦没了外衣,他里面那件衬衫和马甲又是尘土又是血迹又是划痕,一看就可以知道他刚才肯定没干好事(。 不过我们虽然有了一个还能稳定输出一阵子的火把,但坑道内显而易见的缺氧还是个大问题。并且,有了火把的燃烧,缺氧问题只会加速变严重。 因此,虽然我们已经很疲累了,体能也差不多逼近临界点,还是尽量加快脚步一直往前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觉得前前后后加起来,从进入这条矿道、为了躲避身后的爆炸而拔腿就走那一刻开始算起,可能走了至少得有一个多小时——突然,谭顿公爵的脚步猛地一停。 走在他后面的我和伊萨多拉,早就在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中暂时抛掉了“你干了鸦片买卖这种罪恶的事儿,我是不可能跟你达成和解的!”的心结,彼此相互扶持着一起往前走——否则的话,我们的体能都接近耗尽,在布满碎石、凹凸不平的黑暗坑道里独立行走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现在我们一看谭顿公爵停了下来,紧跟着也急刹车。伊萨多拉的体能没有我好,此刻好不容易有个喘息之机,已经喘得腰都深深弯了下去,活像一只离了水的虾子。 但我却一边分心搀扶着她,一边沿着谭顿公爵的方向往前望了过去—— 前方似乎还是一片黑暗,但从前方吹来的清凉的风却毫无疑问地扑面而来! 我吞咽了一下,口中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涩,干渴的咽喉火辣辣地痛着。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简直像是砂纸在机械地打磨发出来的噪音。 “前面……就是出口了吗?” 谭顿公爵顿了一下,开口答道:“大概是这样。” 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就活像是有锯条在他的咽喉上磨一样,往常那种游刃有余的、傲慢又优雅的风度早已经无影无踪。 我忍不住抿唇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我们还不快点出发?”我竭力忍住嗓子里火辣辣的痛感,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道。 谭顿公爵哼了一声。 “是得快点,”他同意道,“再不快点的话,这个火把就要烧完了。接下来是我的外衣还是你的——?” 我果断地打断他。 “当然是你的外衣!”我替他做了选择,并且并不打算告诉他我没穿衬裙这件事。 谭顿公爵闻言转过身来。他的左手里举着那个简陋的火把,在黑暗中,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半张脸,仿佛有一点小小的亮光在他的眼眸之中跳动。 借着火光,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上居然还有几道不知何时蹭上去的灰痕——或许是在他那个鱼跃前滚翻避开身侧包围着他的三把尖刀的时候——可是他眉眼飞扬,唇角微翘,目光在我的裙摆上滑过,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疑心他已经猜到了我根本没有什么衬裙可以提供这一事实。 老实说,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刻起,我看到的他就是光鲜亮丽的,他衣饰奢华、外形俊美、神态慵懒、举止傲慢,就活脱脱一个气场强大到仿佛要连这个国家里其他有地位的人都踩在脚下的大贵族;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像现在一样这么狼狈,这么脏兮兮,脸上身上布满灰土和血迹,活像是个落魄的亡命徒—— 可是,我却迎视着他,同样慢慢翘起了唇角。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一部老电影里的场景。 女王要登上马车,可是面前有个水坑挡路。她站在那里不动,她周围的侍臣们呆滞了一阵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纷纷解开自己的短披风铺在水坑上,好让女王保持光鲜亮丽地踩过去登车—— “没错,”为了强调自己的决心,我还朝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就是要烧你的外衣!” 谭顿公爵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瞬。下一秒钟,他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5.10. 因为明天又到了我要去看中医的日子……而且代煎药也很耗时间,所以我明天需要请假一天了,非常抱歉。 所以今天我努力多更一点,请大家慢慢食用hhh 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ps. 本章最后写的那部老电影里的场景,是《莎翁情史》结尾的一个小剧情,当然,那个小剧情是侍臣们解披风解晚了,女王自己哗啦哗啦地踩过了水坑,还一边摇着头说“too late”。 扮演女王的朱迪丹奇就凭借这么一个小剧情的出色演技得了奥斯卡奖。 第160章 159 第160章 159 我们及时在那根火把烧尽之前抵达了出口。 算起来, 我们进入这座旧矿场的时间差不多是正午,然后在矿场里经过了这么一番寻觅、谈判、战斗、爆炸、艰难行走,抵达出口的时候, 居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我疲惫得双脚犹如灌了铅一般,一点儿都抬不起来了。 伊萨多拉看上去比我更惨一点儿,她就连之前那种风情大美人的形象都完全抛弃了, 整个人就如同一件沾上了些灰尘、却疲塌塌的昂贵大衣那样——之所以说是“昂贵大衣”是因为, 她的外形其实在我们三人之中是最好的了;她没有经过刚才的战斗, 不像我和她弟弟那样浑身又是血又是尘土,狼狈不堪——虚弱地搭在我的肩膀和手臂上, 差不多完全是依靠我的搀扶才走到出口的。 我很奇怪最后这一段路程里,伊萨多拉明明早已体力透支, 摇摇欲坠, 但她宁可依靠我这个态度坚决地要取缔她的生意、才使得她从王都最富有、最美丽、最受欢迎的大美人这种高高在上的地位跌落下来,变成今天这副狼狈相的一根筋公主来搀扶, 也决不向她走在前方探路的弟弟求助。 ……这就很奇妙了—— 我不太明白她的心态。 或许她是觉得, 即使自己再狼狈、再疲惫,也要在弟弟面前保持自己应有的姿态和尊严吧。 我尝试自己代入了一下思考,然后感觉一阵头痛。 ……有谭顿公爵这种弟弟, 想起来就令人发指。我要是他姐姐的话, 知道自己的弟弟这么在人家小姑娘的面前胡乱散发魅力, 迷惑人家好好的小姑娘,或许还试图引诱人家小姑娘做点儿坏事——我立刻就能尴尬到自己脚趾抠地, 抠出一座带高塔的王宫来。 这么一想,我就莫名觉得伊萨多拉这个姐姐似乎当得也不那么容易。 这时我们已经钻出了出口,放眼望去—— 我:????? 我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荒野,发出了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虽然是黄昏, 但挂在西边天际的夕阳依然光线猛烈,刺得我那双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借助微光看路的眼睛发痛发花,酸涩得差点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来。 也因此,借助这种已经一个下午没有见到的明亮光线的映照,我认出面前的这片荒原好像跟我们来时经过的那片不太一样。 我们来时的荒野上有一条大路,野地里也有些灌木和野花生长。虽然荒无人烟,但那纯粹只是因为人口稀少、交通不便,附近没有城镇而已。那条大路很明显是从前为了将那座旧矿场里的产物运送出去而建造的,虽然道路上因为矿场废弃而疏于维护造成的小坑洞多了一点儿,但毫无疑问那还算是一种工业革命时代的象征。 可是我现在眼前的这片荒原则不同。 相比较起来,它看起来更加原始而古朴,植物无法生长的沙地占据了大多数面积,使得它看起来到处都光秃秃的。 哦,沙地上当然也还是有些特色植物的,比如说一人高的仙人掌,地面上倒伏着的枯黄色的不知道什么种类的低矮灌木——它们看上去与其说是“灌木”,不如说是“木枝”,就那么东一丛、西一簇地长在贫瘠的沙地上,枝条上甚至连个绿叶都没有。 借着夕阳,我也看清了荒野正中,好像的确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沙地小路向着远方延伸。可是跟我们进入这座矿场之前走过的那条大路不同,那条小路看起来没有经过任何整修,似乎就是来往的人群和驮马之类的坐骑,生生从沙地正中踩出来的一样。 我:“……” 我忍不住向着谭顿公爵发出了情真意切的灵魂拷问——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我的声音落下,谭顿公爵却有那么一阵子没有说话。 我:? 我感到事情仿佛有点不对。 伊萨多拉还坐在洞口——没错,我们钻出来的出口居然是个山洞——附近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看起来没有半小时的歇息,她是暂时站不起来了。 但是谭顿公爵却站在前方的一块大石头上,凝望着前方。我虽然站在他身后,也能够从他的背影里感知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凝重感。不夸张地说,我觉得那种凝重之中散发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的工厂一夜之间倒闭了一半似的。 我忍不住挪动酸痛又沉重、几乎像是木头做的假肢一样的双腿,走到他的身旁,站在那块大石头下面,仰起头来问道:“……你怎么了?” 谭顿公爵似乎被我的声音惊动,他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活像是他竭力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却掩饰不住他声音里的沉重一样。 “……这里,应该是伊西铎王国境内。” 我:?!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我们只是在一座矿场里走了一个下午的路,怎么就能越境到邻国去呢?!有这么方便的通路,干嘛还要用石料商队掩饰行迹,私下偷偷贩运那些罪恶的玩意儿?! 或许是我不可置信的表情已经替我说出了那些潜台词,谭顿公爵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居然苦笑了一下,然后一纵身从大石头上脚步轻盈地跃下,正好落到我身旁的地方。 他借着那一下动作很快地瞥了一眼还坐在洞口边的石头上,仿佛一脸疲累的伊萨多拉,又飞快地转回头来,对我低声说道:“那座矿场的确距离边境很近……当年为了它确切的归属,我们还曾经跟伊西铎的人争执过。” 我:“……看来当年是你们赢了?” 拜恩王国境内的矿场当然不能算是全部都归属在斯坦耶家名下——还有别的有钱人占有那么几座矿场。但我觉得鸦片生意兹事体大,伊萨多拉既然敢把那座旧矿场当作一个重要联络点,那就一定得是斯坦耶家名下的矿场才放心。 不过……拜恩王国的军队有这么强悍吗?还能为了一座矿场跟伊西铎王国开战?又或者说,有必要就为了区区一座矿场,跟原本关系还不错的邻国打一仗吗?! 我十分一言难尽地盯着谭顿公爵。 不得不说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点默契——能够差不多猜到对方接下来大概要说什么。 于是,谭顿公爵脸上的苦笑似乎更加扩大了一点儿。 “这座矿场也是我家名下的。”他承认道,“当年虽然挑起争端的不是我们,而是伊西铎那边的一位富商……但是,最后拿得出足够的钱来雇佣亡命徒来打赢了的,却是我们。” 我:?!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信息量可太大了。 他这不就等于在说,他家当年抢夺……不,保护这座矿场,完全没有借助拜恩王国正规军队的力量,而是靠着有钱请了一堆雇佣兵——也就是私兵——还打赢了邻国吗?!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双方都是商人,就这么雇佣私兵在边境上交.火,这样也能信?!事后双方的……呃,国王或者大臣——都没说什么吗?!就这么承认了你们交.火的结果?!”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几十年以前,这片大陆上是什么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之地吗?”他充满讽刺意味地说道。 我思考了一下,确认他正在讲述的这段历史似乎不在我们的原始剧本之中。一定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内容。 然后我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很汗颜地发现,我的“拜恩王国史”大概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还给了我的好老师柯伦?汉弗莱先生——因为我所记得的,全部都是类似八卦或者野史一类更加有趣的故事和内容。 这种为了一座矿场就打打杀杀互扯头花的事情,我是不会记得的。 更何况,谁家会把这种没面子的事正儿八经地记录在历史书里?为了一座边境矿场的归属,先是双方的豪商雇佣了私兵开战,打着打着演变成了两国争端,把事情搞得差点不可收拾……之类的? 我尴尬地说道:“呃……我不记得我在看过的历史书里有这一段的记录了……也许是我忘了……”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不,不是你忘了。”他说,“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正经的书记录这一段吧。” 我:“哦……那么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谭顿公爵说:“那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父亲后来说,这座矿场原本就是我们派出去的探矿人先发现的,但是因为当时这里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连条正经的大路都没有,所以探矿人费了很长时间才回去报告给了我父亲……我们又派了足够的工人来这里打算开矿,但干了没几天的活,伊西铎那边就有一批人来了……” 我惊讶道:“所以他们认定这座矿是他们的?” 谭顿公爵点点头,说:“我父亲很肯定地说,第一批工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荒郊野岭。他们带了开矿的炸.药,干了一阵子之后,伊西铎那边的人来了,说他们也发现了这里,说我们没法证明我们发现的时间在先,所以——” 哦,我大概能理解了。 假如伊西铎的人没有说假话的话,那么多半是在斯坦耶派出的探矿人回去报告的这段空白时间里,他们也发现了这里疑似有矿。也因此,虽然伊西铎的城镇和人手说不定离这里更近,但后赶来的却是他们。 我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伊西铎的城镇?” 谭顿公爵原本是与我并肩而立,似乎遥望着前方的荒原;他听到了我的问题之后,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一抹笑意。 “真是聪明的姑娘啊。”他居然笑着称赞了我一句。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13. 啊诸君!我的游戏剧本又来了! 今天要开启新地图和新历史学讲座!【你够 预计这个新地图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啦,只是因为最初写大纲的时候写了这么一个国家,觉得浪费了也不好,所以我们就当成是度假一样吧?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61章 160 第161章 160 谭顿公爵似乎很乐于看到我被他的话噎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他又笑了两声, 才继续回答道:“的确,这附近有座伊西铎的城镇——是比瑞凡奇镇距离这座矿场更加接近一些的城镇。只是很遗憾地,伊西铎王国的人原本并不知道矿藏的价值……” 我想了想, 觉得好像也对。 在游戏里,伊西铎王国原本被设定为“一个神秘的国度”。他们虽然名列这片安布罗西亚大陆上的三大国之一,但他们既不与泰伊王国交好, 也不与拜恩王国交恶。准确来说, 他们是个完全的中立国。 在历史上, 泰伊王国与拜恩王国之间经常有双方撕破脸互扯头花的时刻——说不定等我成功当上女王之后,还会迎来又一个相同的时刻——但是伊西铎王国却永远是两不相帮, 关起门来过日子;任凭另外两国打得如何激烈,他们都泰然自若, 甚至都不怎么受到战事紧张、交通中断、经济受损的影响。 而这个王国的画风, 也比较像是那种风气开放的阿拉伯风格——我是指建筑和人们的传统衣着。 这里没有某种拘谨的社会风气的限制,比如女人必须戴面纱之类的——女人戴面纱通常是因为纯粹的气候关系, 这里的风沙或阳光太猛, 戴个面纱能够保护自己的美丽容颜——整体来说,无论是建筑、衣着、社会习俗,都颇有异域风情, 是很讨喜的设计。 但也因此, 这种异域风情里是没有什么工业革命或者大机器时代的味道的。伊西铎王国似乎一点儿也不注意工业的发展, 理应也对除了金银和宝石矿之外的矿产不是那么感兴趣。 所以类似这种武力抢矿的情形还真是罕见。 我有点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所以?他们是突然开了窍吗?” 谭顿公爵微微一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 很高兴我的用词再一次很好地娱乐了您, 拜恩王国最有钱也最傲慢的大贵族,狗大户!(不 谭顿公爵似乎接收到我一脸黑线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正色说道:“或许是有人教过他们, 或许他们只是觉得邻国所需要的,就一定是好东西……偏偏这座矿场就位于边境上,因此他们的理由听上去也就更理直气壮——” 我听得大感兴趣。 “后来呢?”我追问道,“你们是怎么赢的?”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惊讶于我一下子从“故事的背景”猛跳到了故事的结尾。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用一种坦率的语气答道:“呃……就是那样,我们雇佣的私兵很显然更厉害些……” 我惊讶道:“那么他们就这么算了?!” 谭顿公爵看上去比我更惊讶。 “要不然呢?还能怎么样?”他含笑反问我道,“你不会以为两个国家真的会为一座边境上的矿场打起来吧?!” 我语塞。 我当然觉得事情应该最后没有闹大,因为我可没听说过近年来拜恩王国与伊西铎王国之间关系有何紧张之处;不过想想看当年那位老谭顿公爵——奥利弗的父亲——也很敢干嘛!好像跟传说中那位“只会大把撒钱出去买爵位的老好人和胆小鬼”不一样,听他在这件事上的应对和举动,明明就是一位“会大把撒钱出去打通一切自己打算通行的道路”的冒险家嘛! 当然,这种擅自评价别人长辈的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因此我只是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其它的话题搪塞了一下。 “呃……那么伊西铎这附近城镇里的人都应该知道当年这段不愉快的往事了?”我真诚地发问,“既然闹得这么大,‘斯坦耶’这个姓氏,或者‘谭顿公爵’这个爵位封号,理应给附近居民留下了深刻印象吧?……那么我们现在是转身回去的好?还是往前走,去那座城镇?” 谭顿公爵:“……” 啊,真难得,他又小小地被我噎了一下。 可是,天地良心,这一次我真的是发自肺腑地担忧的。 走回头路很明显是个死亡选项——矿场内部已经被我们炸塌,我们根本不可能再通过那个矿洞,回到原来的路上去,也不可能通过那座矿场曲曲折折的矿道,回到拜恩王国境内去。 那么,我们就只有往前走了。 时近黄昏,我们假如不快点上路的话,入夜之后赶不到那座城镇里,那么常识告诉我们,沙地的夜间气温可是下降得很快的! 但是,那座几十年前被“斯坦耶家”这个家族所代表的金钱与威势狠狠给了个教训的异国小镇的居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这桩恩怨,欢天喜地、毫无芥蒂地欢迎我们的到来吧?! 谭顿公爵很显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并且很明显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怎么好。所以他才会被我的问题噎住。否则的话,他只需要得意洋洋、大模大样地回答我“哦怎么会呢,我们一定会在那座小镇里得到热烈的欢迎和方便的接待的”就行了。 我这么想着,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更加觉得我们的前途无亮了。 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下去。 伊萨多拉休息了一阵子,恢复了一点体力之后,我们就离开了这座应该算是彻底废弃了的旧矿场,沿着荒野上的土路往前走去。 一路上谭顿公爵稍微替我恶补了一下这里的地理知识和风土人情,我这才知道,这座伊西铎的边陲小镇名叫雷金,距离矿场骑马大约需要一小时,走路的耗时当然至少得翻倍,但确实是比拜恩王国那一边的瑞凡奇镇距离矿场要近得多——我记得我和谭顿公爵可是骑了至少半个上午的马才抵达矿场入口的。 雷金镇其实只是恰好建在附近,并不是依靠这座矿场而生,所以也没有随着矿场的关闭而随之萧条下来。 我听了一阵子,觉得雷金镇现在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倒是更瑞凡奇镇有几分相似——同样都是依靠着边境贸易和运送货物的中转枢纽这一职能,继续维持着小镇的繁华。 不过谭顿公爵说,雷金镇上可能还有些其它的找乐子的地方——因为伊西铎王国这方面的律法还是很严格的,只有在靠近边境的雷金镇,多少有些天高皇帝远的意思,所以管制得没有那么严格;对于当地官员来说,借助这些找乐子的地方收取了很高的商税,他们也就没有多少可以抱怨的地方了。 我听得非常专注,因为伊西铎王国对于我来说实际上等于全新的大地图——我本人也没有见过任何关于伊西铎王国的剧情,最多只是见过几张潦草的背景设定图线稿。 所以,当我听见谭顿公爵说“雷金镇来往的都是商队,即使我们谎称是旅人,也得搞几匹马”的时候,脑袋嗡地一声就涨大了。 ……我们要到荒野上的哪里去搞来马匹?! 这一刻我无比怀念拜恩王国的工业革命早期的时代背景——交通便利、商业活跃,这让我们在拜恩王国里想搞来什么都很方便,除非我想要的是手机那些电子产品—— 啊现代文明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们目前面临的唯一问题还不仅仅是马匹。 我怀疑地望着他,问道:“然后呢?我们进了城之后,又该怎么办?” 我并不是自己想不出解决的方法。不过,想要回到拜恩王国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不容易解决的事情是其它的。 伊萨多拉的问题如何解决?那条运输线呢?背后的幕后黑手是否就只到那个被埋在炸塌的矿洞里的阿拉里克侯爵为止,还是有更多的人还隐藏着没有被发现?我们要继续追究下去吗?追究到什么地步才算可以?…… 我们面临着一百个问题,而逃出危险的旧矿场,只不过是这些问题的开端,而不是结束。 当然,我无意于逼迫谭顿公爵现在就把全套解决方案都给出来。在我自己都没有想好的情况下,我也不会逼迫别人这样做。 不过,眼前的问题总得赶紧解决啊。 我一边走在荒芜的土路上,一边冲着谭顿公爵不断抛出新问题。 “我们这副打扮,明显和当地人不太一样……或许和普通的旅人也不太一样。进城之前要不要改头换面一下?” “进了城我们要怎么说?肯定不能说你们两人是斯坦耶家族的,否则的话说不定会立刻被打出来?那我们还得事先编个听上去有说服力的故事和假身份?” “假如我们一直找不到马的话,当然也可以步行入城……但这副行头和到哪里去都需要步行的落魄感也不太搭配,我们又没有其它行李,说是旅人的话会有人相信吗?要不要干脆说我们在路上被抢劫了,马匹和行李都被抢走了?” 谭顿公爵:“……” 他走着走着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就那么散漫地站在那里,偏着头,一脸稀奇地盯着我,甚至还单手叉了个腰。 我:? 他想说什么?赞叹我能随时随地发现新问题吗?还是夸我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 结果他就这么歪着头看了我五秒钟,突然一下子噗地笑了出来。 我:??? 我不得不又向他抛出又一个问题。 “笑……笑什么?!我哪里好笑?!”我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谭顿公爵却嗤嗤地笑得停不下来,甚至抬起另一只手粗鲁地蹭了蹭鼻子,就仿佛是鼻尖发痒才害他发笑的一样。 我怒瞪着他。 他终于勉强忍住了笑意,放下手,摇了摇头,眼眸里有着未散的笑意,亮晶晶的。 “你的问题可真多啊。”他说。可是他的声音里没有不耐,没有怨言,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感,混杂了笑声与叹息,在夕阳下像是更加深了那种声线的磁性,仿若吹过荒原的晚风。 我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突然缩紧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可我并不感到疼痛。 那种感觉令我不由得屏息了一瞬间。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么……你都有答案吗?”我问。 谭顿公爵就这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重新抬起眼来看着我,微微一颔首,说:“假如有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许你我可以一起去寻找答案。”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14. 啊抱歉!今天稍微有些晚了,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想写到最后那句微妙的台词! 今天因为有早子小可爱投的浅水炸.弹,所以明天的更新会附送小剧场哦。 明天的更新还是在下午5点。 感谢在2021-05-13 06:56:34~2021-05-14 19:2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早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书黎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王淡 79瓶;林.夕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161 第162章 161 不知道为什么, 我听到这句话之后,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哦我的天哪,他好像ooc了”。 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自己的完美作品突然被自己的操作制作出了一个bug那样,不由得心里又是惊异、又是彷徨,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想抱头鼠窜。 我呆滞了几秒钟, 然后意识到我这个样子颇为失态, 只好用力咳嗽了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害怕回答这句话。我的面前还横亘着那么多问题——眼前最大的一个问题,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 甚至就站在我们身旁,旁观着这一幕。 ……假如我真的凭借自己内心的三观, 对伊萨多拉小姐作出了严厉的处置, 或者说我不同意谭顿公爵对他姐姐的处理方式,那么他会怎么说? 到了那个时候, 他还觉得我是那个可以一起去寻求答案的同伴吗? 不是每一个问题, 都会有两全其美或皆大欢喜的答案的。这一点,早在现代世界里,我就深深地学到了。 可是我无法对他说出来。我甚至无法简单地把这个道理告诉给他。我可以对他说“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姐姐做错的事”, 但我不能现在就对他说“假如你的决定不能达到我的预期的话, 我们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分道扬镳”。 他站在夕阳下, 晚风里,英俊而挺拔, 身姿潇洒舒展,仿佛有种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的姿态,但那种调调却无疑更增添了他身上的迷人之处。 为什么他不能像柯伦那样,永远和我没有任何冲突, 无论是利益上的、还是亲情上的,无论是金钱还是名誉,无论是眼下想做的事还是未来的计划,统统都能毫无滞碍地飞快找出一条大家都同意的道路,一起前行呢。 多么遗憾。 我这么想着,笑了笑说道:“……我们得赶紧编个当地人能够接受的全套故事啊。我可不想在入城以后遭遇当地居民铁锅敲头,只因为我是跟着斯坦耶家的小姐少爷一起来的——” 谭顿公爵:“……” 他默了片刻,看起来好像很想在我的脑壳上敲上一记爆栗。 我猜他并不喜欢装傻的态度。这很应当,其实我也不喜欢。 可是,有的时候不用装傻的态度蒙混过去,还能怎么样呢。 但是,我注意到谭顿公爵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子,突然绽开一个灿烂得令人觉得可疑的笑容。 我:? “哦,别担心,我已经有了个万全的好计划。”他说。 我感到一阵不妙。 “……希望您的那个‘好计划’不会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展啊。”我说。 …… 果然!我就知道!我的预感没有错! 我们赶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进入了雷金镇。 进城之后的第一站——不是客栈或旅馆,也不是其它什么我猜测了一路的、斯坦耶家有可能埋在这座小镇里的眼线的住处,而是——当铺。 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过任何人,也没有看到任何住家。半路上的荒原里倒是有一栋小小的木屋,我们进去之后翻找了一下,最终确定那只是一座为来往的信差和商队成员提供暂时落脚点的无主房屋。屋内几乎什么也没有。 于是,谭顿公爵似乎很快地因应现状改变了他编造好的故事。 当他吊儿郎当地半倚靠在当铺的柜台上,和当铺的伙计聊得热火朝天,并且满不在乎地往我和伊萨多拉的方向一歪头,用一种十分自然——自然到令人确信他所说的事情毫无问题,就是真相——的语气说出“啊,真倒霉,我们是在姐姐的陪伴下做新婚旅行的,可是走到半路上却被劫走了全部的行李和金钱,不得不来这里先搞点儿钱才行”的时候,我简直一瞬间怒发冲冠,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 他、到、底、在、见、鬼、地、说、些、什、么?! 老实说这种“小夫妻在姐妹或其他亲友的陪伴下做新婚或婚前旅行”的风俗,好像我从前也听说过,并不算是谭顿公爵凭空编造出来的。 但是……我完全没想到他能用在这种时候啊!! 我看着那位伙计用暧昧的眼神往我身上飘了飘——因为谭顿公爵似乎向他指出了我才是那位新娘,而我旁边的伊萨多拉只是他亲爱的姐姐——然后笑着对谭顿公爵说“拜恩王国的习俗还真是跟我们不一样啊,不过碰上这种事也真是够倒霉的”的时候,我那一瞬间的想法居然诡异地和那位八卦的伙计重合了—— 没错,碰上这种事也真是够倒霉的! 还有,这是个十分适合出国旅游的时代吗?!拜恩王国的国民做新婚旅行却跑到伊西铎王国境内,这很正常吗?! 我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发胀,还嗡嗡作响。 等到谭顿公爵若无其事地当掉了那根金项链——他绘声绘色地对后来出现的那位目露怀疑之色的当铺老板说“多亏了我家小姑娘机智,察觉事情不对的时候就抢先把自己的项链藏进了衣服里”,说着还做了个沿着衣领顺下去的动作——之后,我们根据当铺伙计的介绍,进了镇中的一家旅馆。 然后,我的头痛就更加厉害了。 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谭顿公爵的表情泰然自若地——要了两个房间,并且揽着我的肩头,十分自然地打开了第一个房间的门,就好像我要跟他一起进去,而且还要住在一起似的! 我的肩膀刚微微一动,想要摆脱他的魔爪之前,谭顿公爵就提前注意到了我的意图,并且微微俯下身来,在我耳畔低声说道:“嘘。……你要让那些人看穿我们的谎话吗,卡蜜莉娅?” 我:“……” 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公然跟他撕破脸的好时机。 我僵着身躯勉强跟他一起进了房间。他反手把房门关上之后,倒是还秉持着一丝丝绅士风度,立刻就松开了手,而且还双手举?,表示并没有冒犯我的意思。 我立刻转过身去,怒火之下还记得压低声音,诘问道:“你为什么要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 谭顿公爵倒是坦然自若。他在松开了我之后,就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房门上,整个人斜倚在那里,姿态别提有多潇洒不羁了。 “因为这是最容易取信于他人的故事。”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甚至听上去有一丝超然的客观,就仿佛几秒钟前在门外的走廊上表现得像是一位被大家起哄的祝福弄得昏了头的新郎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我们一男两女,怎样的套路都十分不方便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我们为什么会没带行李、没有马车、一身狼狈地出现在这里。”他说。 “拜恩王国的新婚夫妇有在亲友的陪伴下进行新婚旅行的传统,这是最简单也最具有说服力的故事类型。”他心平气和地继续道,注视着我的眼神里尽是一片坦然。 “而且,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即使有所怀疑,但‘新婚夫妇’这个身份,天生具有一定的优势,容易让人心里产生好感、善意和照顾之心。这样的话,遮掩我们本来的身份和目的,就非常容易了。” 我:“……” 没错,他说得都对。我现在自己想想,也不得不承认,我并没有想出比他这个故事更好的套路来。 可是—— 我把刚刚涌上心头的那句“你以前不会跟别人也使用过这么便利的身份来掩饰吧”咽了回去,改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谭顿公爵看起来有点惊讶,似乎不知道他已经替我解释得这么详细透彻了,我怎么还是有问题。 他简单地点了个头,说道:“你说。” 我瞪着他,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 “……你,真的没带钱吗?!” 他当掉的那根金项链其实是伊萨多拉的。但我还是有点不肯相信,拜恩王国的首富狗大户出门身上竟然不带钱——他是以为走到哪里都能刷二维码付款吗?! 更何况我们今天早些时候是去寻人——寻找他姐姐。他应该可没预料到他姐姐和那位幕后黑手还给他准备了一场一环套一环的好戏,逼得我们还需要大打一架才能脱身。 所以他怎么可能出门一个子儿也不带呢?那么,他跑去当铺当掉伊萨多拉的金项链,还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是被路上的盗匪洗劫了的一对儿可怜的新婚夫妇,究竟是为什么? 谭顿公爵一怔,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看就知道他又是在笑话我,简直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老实说,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也能变现一下脑内积攒的那些金币数字,拿出实物金币来花销。但我没法解释我连个钱袋子都没有,是从全身上下的哪个角落顺出这些闪耀的玩意儿的。 我索性完全放开了那些不必要的矜持和尴尬,学着他习惯的那种眼神,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上完成了一次上下扫描。 ……同样都是穿着紧身服饰的人,虽然我没有地方藏钱,但我就不信他没有! 谭顿公爵似乎被我那种突然豁出去了的眼神扫描得一愣。但片刻之后他好像就反应过来,笑声一顿。 然后,他用肩胛骨向后猛地一顶房门,借助那股反作用力突然站直了身躯,并且向前一倾,伸手一捞,就捞到了我的右手! 我:?!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就感到他重新向后倒去,身躯咚地一声,沉重地撞到了木质的门板上。 我被他这么一拽,也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眼前一花,撞到了他的身上。 我要不是反应够快,及时在这场弹性碰撞的前一瞬间侧过脸去的话,我的鼻子就会直接撞到他的胸膛上,说不定还会撞塌! 然后,在我还没怒吼出“你到底又想做什么!”的例行台词(?)之前,我就感到谭顿公爵握住我右手的那只温热大手,用上了一点力气,带着我那只右手,强行按在了他的心口! 我:!!! 我到底还是把那句怒吼吼了出来。 “……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但还没等我在结尾处加重语气表示怒意,我就感到谭顿公爵的手牵引着我的右手,从他的心口处一路蜿蜒而过,隔着衣料掠过他结实有力的腰腹,最后——停在了腰间。 作者有话要说:  5.16. 抱歉今天更晚了……脑子不太工作,还沉浸在报告的氛围里= = 今天的小剧场比较特别,不算是搞笑番,而是把当铺里公主第一视角之下没有写出来的内容补充了一下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小剧场: 当铺老板:(怀疑的眼神)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不常见到拜恩王国的来客啊。 公爵:嗯,这是我太太,这是我姐姐。我们是在姐姐的陪伴下来做新婚旅行的,拜恩王国的年轻人里现在很流行这个。 当铺老板:哦……好像也有听闻。但你们不在贵国国内旅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公爵:(为难地微笑)原本是想到那边的镇上访友,但路上乘坐的马车被人劫持,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走的。逃走之后放眼一看,四下都是荒野,走了很久才看到这边有个镇子…… 当铺老板怀疑地盯着公爵打量。 公爵报以纯良无辜的围笑。 公爵:哦不会吧,尊敬的先生,您看我一个人带着两位淑女,我们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当铺老板:(勉强同意)可是,先生,您既然已经被洗劫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呢? 公爵面色不改,还一脸自豪之色。 公爵:哦这就是我太太的聪明之处了!她在发现车外事情可能不对的那一刻,立刻就把项链解下来藏到胸衣里了!多亏她的智慧,我们今晚应当不至于睡大街了。 当铺老板勉强接过那根金项链。 当铺老板:哦是的,先生,我要祝您在雷金镇度过的这段时间愉快。 公爵:(围笑)哦当然!我希望那段受惊的记忆不至于成为伤害我太太心情的原因。为此我要在这个小镇上尽可能地取悦我太太,让她感到愉快。 当铺老板:……(内心os:这男人脸皮真厚。这就是邻国那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新郎吗,领教了领教了) 感谢在2021-05-14 19:29:19~2021-05-16 15:2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丽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3章 162 第163章 162 我:?! ……那好像是金币叠放的形状。 不是吧?就这么几枚吗?!他一个狗大户出门就带这么点钱? 或许是他接收到了我质疑的眼神, 谭顿公爵苦笑了一下,向前微倾,嘴唇接近我的耳畔, 轻声说道:“……当然还有纸钞。但我可没想到我们最后会跑到伊西铎王国境内,拜恩王国的纸钞就不能用了啊。” 哦,这么说就很有道理了—— 金子是天下通行的硬通货, 纸钞出了国就是废纸一张。所以即使谭顿公爵现在裤袋里塞着价值十万金镑的纸钞也没用。 可是—— 我为难地望着他, 问道:“但只有这么几个钱, 我们要返回拜恩王国的话,连雇马车或者买马的钱都不够吧?” 谭顿公爵的目光闪了闪。 “的确不够。”他同意道。 我:“所以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 可我还没有说完, 他就打断了我,脸上带着一个可恶的微笑。 “我也没有地方弄钱。”他泰然自若地上半身重新向后一靠, 靠在了门板上, 左手则依然把我的右手牢牢按在他腰间,看上去一时间竟然有点又无赖、又浪荡的意味, 活像是个靠着一张脸打算行骗那些未经世事的单蠢淑女的、外表华美性感却内心空洞无物的美男子一样。 我差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可是他还没有说完, 就仿佛扮演自己虚构的这个小白脸爱情骗子的风格上瘾了似的。 他甚至懒洋洋地把头倚靠在房门上,唇角勾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左手也一直牢牢按住我的右手, 不让我的右手从他的腰间移开。 他说:“……所以我打算吃软饭。”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天哪,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谭顿公爵笑了。 “我说, 我打算仰赖您的金钱和智慧来渡过难关了,我尊敬的淑女。”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有一丝调笑的意味,大喇喇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就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说出这种话,有伤他拜恩王国的首富兼大贵族的脸面似的。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我们最初那几次见面的时候那种不可一世呢?那种“即使是公主和国王陛下的颜面我也可以丢在地上踩一踩”的傲慢呢?都跑到哪儿去了?埋在那个炸塌的矿洞里了吗?! 而且,他好像还没有完成他“软饭硬吃的小白脸”的角色扮演。 谭顿公爵朝着我挑了挑眉,用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调侃语气,轻飘飘地向我甩出了最后一击。 “……就像令兄曾经对我的打算一样?” 我:“……!” 啊我知道。他指的就是我那个暴君老哥在我们认识之初,产生的做梦计划嘛。 派出自己的妹妹去引他上钩,然后近期先定个小目标,跟他索要五十万金镑;当然远期目标也有,最好跟他结婚,然后生个儿子来作为未来的王位继承人,这样一下斯坦耶家的金钱以及谭顿公爵本人就不得不被绑上福蕾家族这辆半沉的战车,然后就一辈子都可以为福蕾家族的统治当牛做马,劳心劳力地卖命了—— 我感到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为什么总是这样! 每当我感觉我们仿佛共享了一些美妙的时光,仿佛可以更接近一点的时候,他总是会突如其来地说上一些话,瞬间令人惊慌、紧张或是尴尬,刚起的那一点温馨之感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仿佛是他本能地在害怕着什么,下意识地——甚至是无意识地——作出了闪躲似的;好像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一道鸿沟,一个深渊,是一脚踩空,就会危险地坠落下去的陷阱。 我瞪着他,什么也没说,而是用力从他掌心下抽出了自己的右手。 谭顿公爵依然仰靠在房门上,似乎也没有惊讶或者试图把我的手重新握住按回去的意思,只是就那么像个忽然浑身乏力的、喝醉了的浪子似的,右手插在裤袋里、而被我挣脱的左手则软趴趴地垂在身侧,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无视他那副突然有点半颓的姿态,当着他的面撩起我灰扑扑的裙摆。 这条裙子的裙摆经过改制,只要扯开丝带系成的蝴蝶结,裙摆前方两排从上而下钉着的、看似装饰物的丝带就会松落,裙摆会从丝带敞开的地方向左右分开,我就可以直接从那里探手进去,去拿绑在我大腿上的枪套里的手/枪。 此刻,我右腿上绑着的枪套里,依然是跟随我多时的那柄“悲惨的欧也妮”。 ……哦,就是那次因为我的暴君老哥以我的清白为名,敲诈谭顿公爵五十万金镑的任务成功,我获得的奖励。 但我这一次不是要去拿它。 我用力掀开左侧的裙摆——反正我里面穿的是可以外穿的、仿男装式样的骑马裤——把我的左腿亮了出来。 那里绑着一个原本不属于我的、更大的枪套。 我拿出那个枪套里的枪,然后拎着那柄枪一翻手,枪柄上那个周围绘着花纹的升级槽就在我眼前展现出来。 游戏里的特殊武器,凡是有升级槽的,在没有升级之前,槽内也并非是中空的状态——那样不方便抓握——而是用和武器本身的材质相同的材料填充,看上去就像是在武器上的那块地方刻出了一个宝石的形状,周围用花纹勾边而已。 举例来说,“卡萨诺瓦”现在的升级槽处,就是和它本身的材质一模一样的铁黑色。冰冷的金属质地上,画着小小的一个长方形的宝石形状,周围雕刻着巴洛克式的复杂花纹。 我看了一眼那个升级槽,不知为何,噗地一声失笑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说,而是反手又把那柄“卡萨诺瓦”插回了枪套里,然后动手把那个枪套从我腿上拆了下来。 稍早前为了入城后演戏方便,他把他的枪套藏在我的裙摆下了——毕竟我们没法解释为什么手中持有这么漂亮的武器,还能被不存在的劫匪抢走行李和马车,甚至劫持了一段路。要让这个故事看起来格外具有说服力,他顶好是装得弱一点,傻气天真一点的好。 可是我现在真的想把这个沉甸甸的枪套照着谭顿公爵那张英俊而可恶的脸上丢过去! 我忍住了这种暴力冲动,把枪套往谭顿公爵怀里一丢。 “我是——”我把“拜恩王国的公主”那个在此地说出无疑很危险的名称含在口中,舌尖转了一圈,并没有真的说出来。 “……所以我有权利要求你今晚睡地板的,是吧?”我问道。 仰靠着房门的谭顿公爵好像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但是他的双眼一瞬间睁大了一点,显得好像很吃惊似的。 我才不管他,转身怒气冲冲地踩着重重的脚步,一路走进了盥洗室。 ……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僵硬,但我不知道谭顿公爵居然还有这么能屈能伸、身段柔软的一面。 他很快就把剧情粉饰成了“因为新婚旅行不顺而气冲冲的新娘持续在发脾气”,把自己粉饰成了一位“无可奈何只能让夫人踩在头顶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郎”形象,并且借助这个形象,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成功在雷金镇的这些公众场所里混了个脸熟。 我猜他之前应该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在“完全不能撒钱,甚至有些贫穷”的情况下处理困境的事情。但不得不说,他在短时间内就混到了“在酒馆里能不花钱就让别人请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的地步,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假如他愿意的话,他的处世能力能有多强。 他表现得好像并不急于回家,遇到询问的人就声称已经向家里拍出了电报,等待着家里再派人带着钱或者马车来接我们回去——要我说,这活脱脱是一个有点小天真的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形象。 更难得的是,以他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德行,居然能够迅速转换演技,出色扮演这种和他本人截然不同的形象,这才是令人瞳孔地震的地方。 他确实把一切细节都顾及到了——他真的去雷金镇的邮局拍发了一封电报到瑟莱特郡! 但是因为这算是跨境电报,时效性就应该没那么好,所以假如他在瑟莱特郡——或者其它的什么地方——他早就安排下了接应的后手的话,那么近几天内看起来也不可能赶到;我们还是要暂时滞留雷金镇。 几天之后我这个“因为新婚旅行被可恶的劫匪毁掉了而一直怒气腾腾的新娘”还在生新郎的气的故事,已经差不多传遍了整个雷金镇。 我:“……” 假如说这个见鬼的、还懂得自动往下延伸的故事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好处的话,那就是——我借着这个剧情,借口新娘还在发火,掏出几个金币来,把谭顿公爵这个“可怜的新郎”赶出了自己的房间,让他自己另外开一个房间去住。 一天晚上,我坐在旅馆外的露天茶室的一张桌子旁,一边享受着惬意又清凉的晚风,一边无所事事地喝着一杯茶的时候,突然听到隔着几张空桌子之外的一张桌旁的客人们聊天的声音。 “对对,我说的就是那个邻国来的、脾气很不好的新娘子……” “……听说因为路上不太平,被抢劫了之后迁怒于她的丈夫,这几天那个可怜人都被赶了出来独睡一屋……” “他好像连自己的金表链都当掉了……因为他夫人既不肯跟他同住一屋,又不肯去跟他的姐姐挤一挤……在钱财都被抢走的情况下,这样也太浪费啦……” “哎我那天听说他已经向家中拍了电报,但这里可是伊西铎!从拜恩王国赶过来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唉唉刚刚结婚就这个样子的话,今后他可还有一辈子要忍受呢——”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他看上去家里应该也很有点小钱吧……长得又英俊高大,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跟脾气这么坏的姑娘结婚呢?” “嘘别再说了……或许是他的夫人格外有什么别人看不出来的魅力,把他迷倒了呢——” 我:“……” 啊来了来了,他们来了!“说闲话不小心舞到正主儿面前的npc”虽迟但到! 作者有话要说:  5.17. 今天有卡萨诺瓦的升级梗哟!【喂! 实际上公主和公爵之间要面对的问题很多啦,比柯伦要多得多。 所以公爵虽然撩,但他暂时也只可能做到这一步为止,并没有那么义无反顾地就把所有问题一扔,就直接冲向公主。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 感谢在2021-05-16 15:29:03~2021-05-17 19:0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桓越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 163 第164章 163 我听着他们离题十万八千里的八卦言论, 又好气又好笑,倒是没有迁怒他们的意思。 归根结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位在他们眼中深获同情的“家中有点小钱、通晓一切玩乐的方法, 但却被任性的悍妇压在头顶的、好脾气又倒霉的新郎先生”,实际上可是掌握着邻国经济命脉、就连国王和公主都要看他眼色的大贵族、大魔王,压根不可能有人能让他受得了什么气, 不是吗。 我这么想着, 竟然有点暗自庆幸这样的夜色下, 我又穿了一件暗色——实际上是暗红色,是在雷金镇买的当地服饰——的裙子, 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我本人就坐在离他们几张桌子之外的地方,倒是让我听了一肚子八卦, 也稍微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我们编造出来的故事如今已经传得多离谱的现状。 我叹了一口气, 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拿起桌上的茶杯, 打算喝完之后就回旅馆去。 但就在此时,一道人影落下,随即是拉开椅子的声音。 “能让我坐在这里吗?我有话要和你谈。” 我:!? 一道香风滑过, 伊萨多拉已经在我身旁落座。 老实说, 她来找我, 让我有点惊讶。 我们从前在王都虽然关系有点儿错综复杂,但仔细想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现在中间还隔了一盘罂粟生意,就更加关系冷淡了。 即使在谭顿公爵在场的情况下,我们两人或许能够碍于他的面子而友善交谈,那也只不过是虚伪的社交礼仪而已。 不过, 我心里也清楚,我们两人迟早要像现在这样单独谈一谈的。 那些未了的问题,没有结论的问题,都要一一摆出来讲清楚才可以。就这么草率地蒙起眼睛来,装作世界和平、万事大吉,这不是我的风格。我想这应该也不是伊萨多拉的风格。 于是我只是默然无声地等待着伊萨多拉落座,然后继续等待着她先出招。 伊萨多拉实际上也是个很爽快的人。她坐定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我想你心里大概也清楚我来找你是打算谈些什么。”她说。 我:“哦?是什么?” 伊萨多拉默了一下,好像难以忍耐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淑女’的装模作样,已经学得很好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呃……承让?” 伊萨多拉愣了片刻,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承让’!”她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说道,“你真是个古怪的人……跟你哥哥好像也没什么两样!你们福蕾家族净是出一些怪人……” 虽然她说得不太客气,但我其实并没有体会到多少真正的冒犯之意。所以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唇相讥。 伊萨多拉却仿佛突然打开了一个什么塞子一样,她抱怨似的继续说道:“……在遇到你之前,奥利弗一向都很听话的……但是他现在也被你带得有一点古怪起来!” 我:“……” 对不起虽然我在现代的时候就是领导钦定的背锅女侠,但这个锅我可不太想背。 我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奥利弗现在变古怪了?我觉得他还是一样傲慢,一样高高在上啊。” 我其实想说“我觉得他还是一样擅长于播弄他人的心意,再在事情真正往好的一方面发展的时候迅速抽身而去”。 但我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微妙的事情,还是不适宜对他的姐姐直言的。因此我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伊萨多拉哼了一声。 “这是你的想法?……我倒是觉得他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尊敬我,听从我的建议了……”她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单刀直入,终于说出了今天她真正的来意。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下定决心要把我那几个种植园的生意都好好张罗一下,当作今后的一条退路的……” 我:“……” 我仿佛进了一个厨具店,伊萨多拉小姐正在向我丢着各式各样的锅。可是我一个也不想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说:“恕我直言,伊萨多拉小姐,您那几个种植园的所谓‘生意’,早在我认识令弟之前,就已经做得如火如荼了吧……” 在夜色里,伊萨多拉似乎是露齿笑了一下。 “怎么办呢……”她慢悠悠地说道,“总之都是你不好!” 我:“……” 虽然说着这么任性得近似耍赖的话,但伊萨多拉的语气把握得很好,既不刁蛮,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只觉得有点儿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可奈何。 我心想,啊这或许就是王都第一大美人的魅力之所在吧。虽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但她的态度、她之后所做的事情——在矿洞里埋了炸/药,把幕后黑手、敌国的阿拉里克侯爵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了——都让人又很难轻易地苛责她。 假如我有这种手腕的话,当初也不会在王都每天都谨小慎微、心惊胆战地活着,生怕是个重要npc来就能取我小命了。 我也更不用在我那位暴君老哥面前装可怜、装无知,哀求他大发慈悲地宽恕我——但实际上,我做错了什么呢?我有什么值得他宽恕的呢?但当你的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还想要做个雌威大发、大杀四方的大女主,只不过是异想天开的做梦罢了。 伊萨多拉抱怨她的弟弟在遇到我之后就变得不那么对她言听计从了;但实际上,我也想抱怨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像她这样尽可能地随心所欲地生活着,只需要等着别人替她去收烂摊子就好了的大小姐呢? 我说:“令人羡慕的人,难道不是您才对吗,伊萨多拉小姐?” 伊萨多拉冷哼了一声。 “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她说,“被你那个疯子老哥喜欢,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后来,我可爱的弟弟也不听话了……” 我叹了一口气。 “您知道吗,我们之间的症结在于,我确信奥利弗愿意继续为您付各式各样的账单,但您却执着地认为他很快就将不愿意了……”我说。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可是我没法和伊萨多拉相互说服。 我刚觉得我们这种谈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伊萨多拉就突然向着我当头投下了一个大炸/弹。 “那么,如果是你的话,你愿意让你的丈夫继续供养他的姐姐吗?”伊萨多拉发出一声奇异的嗤笑声,反问道。 我:?! 我刚想说这关我什么事,这是你们斯坦耶家自己的事——然后几乎立刻就发现,自己差点儿被伊萨多拉话中的陷阱绕进去。 “您的假设根本就不成立,”我尽量冷下声调,严肃地对伊萨多拉说道。 “您知道您弟弟有一把十分特别的手/枪吗?” 伊萨多拉的脸上似乎浮现了疑惑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会突然把话题导向武器这种无关的方向。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自己得用冷静客观一点儿的口吻,但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语调里仿佛还是带上了一丝没好气的尖刻。 “或许您可以问问他,他那把手/枪有什么特殊含义。”我说。 伊萨多拉啊了一声,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看不出她那副神色是听懂了我的暗示还是没有听懂,但总之,我已经不耐烦与她纠缠这个钱不钱的问题了。 她无法相信别人,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弟弟,执着地想要为自己谋划,这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她找错了生财之道。 不管有多少不得已的、令人同情的理由,做错事就是做错事。 小公主的暴君老哥差点儿杀死她。小公主在逃离王都的时候还曾经面临过那个被一心仰慕的男人舍弃的“爱比死更冷酷”的be。但是小公主在游戏剧本里并没有做错过选择。现在我是她了,我确信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去做那些违背道义之事。 我和伊萨多拉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伊萨多拉石破天惊地说道:“……我打算留在这里,不再回拜恩王国了。” 我:?! 我猛地把脸转向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神色。 伊萨多拉仿佛正期待着这个,她朝着我弯起眉眼笑了一笑,语气听上去格外的心平气和。 “你就当作我被终身流放了——这样的话你就会原谅我弟弟了,是吧?” 我:?! 不是,这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她察觉到了我身上发散出的那种满头问号的疑惑感,她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假如不能妥善处理我的事情,你和我弟弟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吧。”她说。 我:“……” 对于她的这一套脑回路和推论,我简直无言以对。 伊萨多拉说:“我知道你因为安妮特夫人死于鸦片酊中毒的事情,十分在意这回事。偏偏我已经做了这一盘生意很多年,我们谁都不能把它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保持沉默。 我其实不是为了小公主传言中的生母安妮特夫人的死因才会对这一盘生意深恶痛绝的。但这种前因后果就没必要详细对她解释了。 伊萨多拉说:“假如不是我弟弟的话,我本来是不打算理会你喜不喜欢这种生意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忍住反唇相讥的冲动。因为我有种直觉,她今天其实是来服软的。 伊萨多拉说:“可是,我弟弟在意你的看法……假如我还想要保有这份姐弟之情的话,我最好自己识趣一点,主动请求被你放逐。”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阿拉里克侯爵已经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了……为了证明我的诚意,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哦……” 伊萨多拉说:“接下来我决定留在伊西铎王国。至于我弟弟那边,我也有很好的理由说服他——或许你也注意到了,这几天本来他就在打探有关伊西铎王国国内的各种消息。这个国家说闭塞,其实也真的是很闭塞,在外边的话是不容易打探消息的。” 我:“哦……” 伊萨多拉说:“借着来迎接我们回国的这个理由,可以多派一些手下过来。我可以带着一些人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把斯坦耶家的生意铺开到这里来……” 我:! 我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伊萨多拉所说的,几乎是解决这个死局的最完美方法。 她既想要摆脱我那个疯子老哥,又想要平复我的怒火。但她不能毫无理由地留在这里,因为那样的话我和谭顿公爵之间就会永远横亘着“小公主因为个人的观点与好恶而把我的姐姐逼迫得远走他乡”这条鸿沟。 而伊萨多拉在我面前使用自请流放他乡的名义作为惩罚,在谭顿公爵面前则使用“为斯坦耶家开拓海外市场(雾!)”的名义留在伊西铎王国,这样的话所有人的颜面都得到了保全,所有人的诉求也都得以解决。 我双手交握,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左手的手背,一时间没有回答。 伊萨多拉却似乎并没有打算一定要获得我肯定的答复似的。说完这些,她就一推椅子站起身来,说道:“你赢了,小公主。” 我猛地扬起头来望着她。 伊萨多拉却没有低下头来回视着我。在暮色下,她双手环胸,侧影看起来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意味,仿佛还有一点孤独。 “……我希望我的弟弟也能赢。”她仿若呢喃一般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因为……从以前开始,他就总是能赢。”她用一种近似爱怜的语气,轻轻笑了一声道。 她的目光遥望着远方。我辨认了一下,那似乎是东方——是拜恩王国的方向。 “真想不到啊,艾德里安……”她低声喃喃道。 “当初你说要把那个关在高塔里的小丫头放出来,我还以为那只是你的一种心血来潮……” “可是现在呢,瞧瞧她都做到了一些什么——” “我认输了。” “……有一天,或许你也会像我这样。” 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有点自我解嘲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艾德里安,当初你从储藏室里刨出来的这个乡下妞儿,真是不得了啊。” 我:“……” 她突然低下头转向我。 “你说对不对,柯琳?” 我:! 啊,她居然事到如今还记得这个梗—— 不知为何,我忽然能够稍微感受到一点她此刻复杂的心情了。 于是我坦然答道:“我想您说得对,伊萨多拉公爵小姐。” 伊萨多拉微微一愣,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5.18. 抱歉今天有点晚,因为希望把姐姐这边的事情一次都交待清楚,所以就写长了一点儿hhh 当然姐姐这边还有伏笔埋下,大家将来就知道了hhh 姐姐是个好助攻【喂!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65章 164 第165章 164 虽然好像我和伊萨多拉小姐之间已经说开了, 但是我和她弟弟之间的气氛似乎还有一点僵硬。 我不知道那天回去之后伊萨多拉有没有跟谭顿公爵谈起我们的交谈,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说服谭顿公爵的。 但是,当我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房门的时候, 我发现谭顿公爵就斜倚在房门旁的墙边而站,正在等待着我。 那副站姿简直是多一分则油腻、少一分则笨拙,偏偏由他来做, 却显得又有几分潇洒、又有几分浪荡, 根本就是训练有素的标准芳心纵火犯的姿态, 看得我直想抬起脚来踹他一脚。 看他这副样子就能猜到,他又打算来蛊惑我了。 他极为巧妙地把握着分寸, 有的时候距离我过分接近,有的时候却会后退一步留出适度的空间;这样的他给我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时候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为此可以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仿佛有时候在惧怕着什么,或许是过度接近, 或许是一败涂地—— 现在, 他又这样一派潇洒地站在这里了,就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隔阂都没有过一样。 我打开门,他闻声看过来, 朝着我扬扬眉, 露出一个笑容。 “早。”他用一种清爽的语调说道。 我觉得他这副精神面貌简直太难得了, 不好不鼓励一下,于是强忍住一个呵欠, 答道:“……早。今天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吗?” 谭顿公爵含笑说道:“啊,这么说起来的确是——算算日子,从拜恩王国那边赶来接我们的人这两天也该到了。”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晚才跟伊萨多拉谈过的内容, 忍不住委婉地问了一句:“那么……伊萨多拉小姐对此是怎么说的?” 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个笑容微微一滞。但是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是这几天他热衷于扮演的那个角色的人设一样,重新咧嘴一笑说:“……姐姐也很开心。” 这句话虽然短,但我总觉得措辞似乎有点微妙。 他并没有说“姐姐也很期待回去”,当然也没有在这种公众场合直接说“姐姐说要留下”。不过,这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我想了想,走出门去,问他道:“那么今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谭顿公爵好像早就等着我这句话。他微微往外一偏头,说道:“逛街。” 我差一点把眼珠子瞪凸出来。 逛街?!我们哪里有钱逛街?! 哦对了,我其实是有钱的——我可以把自己完成任务获得的金币数目奖励悄悄兑换成实物。但是这一点我可没办法对别人说啊! 我一边跟着他往楼下走,一边低声问道:“……逛街?你想买些什么?” 谭顿公爵走在前方,随着我们接近一楼,他已经进入了角色,闻言还在狭窄的楼梯上艰难的半转身回过头来,一脸欢天喜地的样子,兴冲冲地说道:“……买栋房子!” 我一句“……wtf?!”差点脱口说出来。 虽然我很艰难地忍住了那句不符合我骄矜大小姐或者乖巧小公主人设的脏话,但是谭顿公爵却仿佛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我内心的潜台词,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他已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一楼。他站在楼梯口,回身迎着我,在我还差一级台阶的时候就一把拉住我的手,另外一只手则仗着他的身高足够,伸过来亲昵似的揉乱了我的发顶。 我:“!!!喂!你——” 谭顿公爵对我的窘迫和一头混乱视若无睹,露齿而笑。 “哦别担心,”他冲着我神神秘秘似的眨了眨眼睛,但其实说话的声音刚巧可以让其他人也稍微听到一些。 “我们马上就要有钱啦!所以在这么好的地方买个房子也没什么的!” 我:“……” 虽然我现在已经猜到了他多半是要替他打算定居这里的姐姐在此地置产,不过就这么大喇喇地露富真的好吗?! 谭顿公爵在揉乱我的发顶之后,那只捉住我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就那么一口气地拖着我往外走。 “走走,我先带你去一家我新发现的好吃的店,然后我们就去逛街!” 我:“……” 啊这种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天真直白型人设,他居然也能把握得很不错。虽然表演得略嫌有点像是“胸无城府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但这种性格的确令人提不起什么戒心来防备——可惜他在拜恩王国就维持着一副英明神武、强大危险的傲慢大贵族人设,像现在这种格外令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有趣设定,可能就是伊西铎王国限定吧。我要珍惜这有限的几天,好好近距离欣赏一下。 我装出一副“不情不愿但又有点抑制不住的感兴趣”的表情,任他拉着我,在一楼的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旅馆大门。 雷金镇感觉上比一般的小镇要大一些,也繁华一些。或许因为这里多少还是充当了一些边境中转站的功能,镇子里又有很多各种各样不足为外人道的什么神秘娱乐活动场所,所以街上那种“看上去有可能符合拜恩王国首富的要求”的宅子还是有不少的。 问题是—— 谭顿公爵这几天在镇子里来回溜达,扮演的“身上的钱物都被抢劫了还天真不通世事的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当地的房产经纪人都不肯真的带他去看符合他的要求的待售豪宅。 我们跟着一脸为难的房产经纪耗了一阵子,我深感再这样下去是浪费青春,还浪费鞋子。 于是,我们刚刚从一栋外表看着没多大异状、进去才发现需要修缮的地方不少,内部空间也有些分隔不合理的宅子大门里走出来,我深吸一口气,站在院中就猛地一转身,朝着依然显得兴致勃勃、仿佛一点儿都感受不到房产经纪正在敷衍我们的谭顿公爵发火了。 “这就是你信赖的经纪人带我们来看的好宅子吗?!”我怒气冲冲地喊道,“从里到外,没有一样是能让我满意的!” 谭顿公爵脸上流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就好像被我突然发作的怒火吓了一跳似的。反应过来我在为什么生气之后,他的脸上居然还流露出一点点委屈又不解似的神色,反而好像比我还气冲冲似的,大声争辩道:“我怎么知道?!这兄弟是我那天喝酒认识的,绝对可靠……就连他手里都没有你喜欢的宅子的话,那整个镇子说不定都没有了!” 我:“……” 其实吧,说老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谭顿公爵表现出这么缺心眼的样子,即使是在做戏的时候也没有过。 我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在韦特洛克侯爵家的豪邸里。那个时候他依然俊美、强大而危险,即使在刺杀韦特洛克侯爵的那一瞬,他仍然气场不凡,透出一种慑人心肺的利落潇洒来。 可是现在——只是穿过了一条我们压根都没有看到的国境线而已,到了邻国,他的画风居然突变到这个地步?!他是想在这个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地方,彻底把自己塑造成另外一种人,这样的话即使“谭顿公爵”的大名也传到了伊西铎王国,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而且,他们“斯坦耶”这个姓氏,在雷金镇这里应该算是不受欢迎的吧?他演得这么七情上面,即使“邻国的谭顿公爵就是那个讨厌的家族现任的家主”这一消息传到了雷金镇这里,也不会有人把传言中那个大魔王的形象与面前这个胸无城府的大少爷联系到一起去,是吧?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开始配合他演戏。 “我不管!”我叫道,“你这个新朋友今天光是带我们来看这种三流的房产,是觉得我们付不出钱吗?!你不是早已经通知家里了吗?来迎接我们的人不是就快到了吗?他们一定会带钱来!现在预先看看又怎么了?” 旁边那位貌似忠厚老实、实则目露精明的房产经纪,拿出手帕来不停地擦汗。 可我知道这都是做给我看的。避免我再针对他表面恭敬、实则怠慢的态度发作。 “等、等一下……”他一边放下擦汗的手,一边结巴着开口了。 “太太不喜欢这栋房子,那我们马上就换一间!太太喜欢更好的宅子,我这里倒是还有……” 我趾高气扬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昂起下巴睥睨地看着他。 “那我们还等什么?!”我反问道。 房产经纪额头上的汗出得好像更多了,肥胖的身躯摇晃着。 “是、是!马上……这就去!”他赔笑应着,急急走在前方引路,一边走还一边面露为难之色,小声对信步走在他身后的谭顿公爵说道:“……这家恐怕有些为难,所以一开始才没敢带你们去……” 谭顿公爵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 我一听他那个熟悉的语气就知道他又在转着什么坏念头了—— 果然,那个房产经纪很快就说出了实情。 那栋宅子原本就是当地富户家的,修得美轮美奂;但因为富户家只有一个女儿,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结果上了到处留情的渣男的当,被骗身骗心之后受了情伤,一门心思想到邻国——也就是拜恩王国——进修道院做个虔诚的修女。现在她想把自家的这栋豪宅转手卖出去,所获的金钱一起带去拜恩王国奉献给她要进的那家修道院。 我:“……” 这是什么气煞人的故事。 谭顿公爵倒是显得饶有兴趣似的,还在没心没肺地追问。房产经纪虽然一脸为难,但是在说出了这栋豪宅背后的故事之后倒是突然爽快起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错,是那位小姐有言在先,即使她急着卖掉这处房子,也不能对买主毫无要求……” “心不诚的不行,油腔滑调的不行,有钱但是没良心的不行,男主人在外头有情人的也不行……” 谭顿公爵:“……”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一位有个性的淑女啊。”我评价道。 房产经纪苦着脸。 “太太,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带你们去看那处房子……”他偷眼觑着我和谭顿公爵。 谭顿公爵似乎意识到他的窥视,不但丝毫不觉得尴尬或者紧张,反而回过身来,伸长手臂一下子环绕过我的肩头,强行勾着我把我拖到他身旁,然后手臂滑下去揽住我的腰,大喇喇地说道:“咦,有什么不行?” 我:??? 房产经纪:??? 谭顿公爵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在外头又没有什么情人,也不油嘴滑舌,对我夫人忠心耿耿……我有什么好怕那位房主小姐挑剔我的?”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20. 首先祝各位小可爱520快乐【笔芯 然后……喝完酒以后我的脑壳好痛= = 啊下次庆祝什么我都不敢喝酒了…… 我这真的是祖传的酒量为零【。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哟。 我现在上午经常有事,就老是被突发状况打断偷偷码字的手……太不好意思了 ps. 大概可能下章或者下下章,柯伦就要重新登场了哟hhh 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超级狗血老梗!(当然不是修罗场,修罗场这不是自然的吗?) 第166章 165 第166章 165 你这么说, 传言里的那些爱慕着你的淑女大概是要哭的。虽然不知真假,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从来没有亲眼目睹你跟传言中的任何一个名字亲亲热热过——可是你也没有主动当众澄清过,在我看来这就算是疑罪从有了吧。 你这个样子到了人家房主小姐面前难道都不会心虚的吗?! 或许是因为我脸上异样的神色太明显, 谭顿公爵不得不咳嗽了一声。 然而看在一旁的那位房产经纪眼里,大概是觉得“小夫妻之间相互打情骂俏似的拆台”这种戏码还挺有趣,他圆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善意的笑来, 为了不让这对在他眼中“吵吵闹闹的小夫妻”真的吵翻, 他又敞开了话题, 将那位“因为心灰意冷所以打算卖掉豪宅进修道院”的房主小姐的有关情况更加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我听完之后心里慨叹,好好的一个小姐姐, 为什么非要在渣男这一棵树上吊死呢?!明明世间好男人不是很多吗? 我们跟着那位圆胖的房产经纪来到一座豪邸前——庭院也很大,依我看十分符合斯坦耶家族置产的要求。 我已经猜到谭顿公爵说要买栋房子, 多半就是为了他姐姐在此地购置的。因此, 豪华、宽敞、美丽、舒适,几乎是缺一不可的条件。 站在他的立场上, 尽可能地让他今后将永不归国的姐姐在这里居住得舒适, 这也是应有之义。 当然,我并没有阻止他今后再来探望他姐姐的意思。我还没有那么无情。而且,我也觉得即使我将来成为拜恩王国的女王, 我也不能阻止人家姐弟在异乡相见。 现在, 就让我们各退一步吧。 房产经纪上前敲开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使女。她将我们让进大厅,并说“小姐正在接待客人, 请在此稍候,我马上去通报”。 谭顿公爵在和那位房产经纪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仿佛想要从那个健谈的经纪人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消息似的。我则是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试图从房子内部的装饰风格来看出现任房主小姐的品味和性格。 但房子的装潢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有钱人家——昂贵的花瓶和油画就那么毫不在意地摆出来,看得出有些拜恩王国的风格,而不太像是伊西铎王国这边的异域风;但从一些小细节,比如某些家具的花纹和款式,地上铺的地毯,墙角勾着的纹路……还是能够看出伊西铎王国的传统风格的痕迹。 我猜测那些具有当地风格的装饰纹样,一定是这位房主小姐的父母生前留下来的。 虽然这位房主小姐一目了然更喜欢拜恩王国的风格,在房子里做了一定的改装、添置了一些新装饰物、又撤掉了一些旧家具和装饰,但那些边边角角毕竟不至于就要花大钱也改掉,所以这座大厅里现在看上去的风格就有点混搭型的古怪感——虽然不至于搭配得不协调到辣眼睛,但感觉就像是一位具有伊西铎王国传统长相的、古铜色皮肤的美人儿穿上了拜恩王国的宫廷装一样,总有点“金发碧眼穿旗袍”的混乱视觉效果。 不过,房主小姐已经尽量把伊西铎王国那些传统的鲜艳撞色搭配淡化掉了,再加上拜恩王国的配色风格要优雅得多,通常最多也就是两三样颜色搭在一起——而且其中有一个主色调,辅以黑、白、金、银色这样百搭的颜色,因此现在看上去只觉得花团锦簇,有种新奇感。 我忍不住翘起唇角笑了笑。 这位房主小姐想必是个妙人儿啊……这么有趣的一个人,究竟是为什么会被渣男骗了呢?或许是因为长期独居于这座华美又闭塞的大宅子里,对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 我正在这么想着,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不像是遇到渣男之后心灰意冷的感觉,反而带着些异常的轻快感。 “您今天能来拜访我,真是太好了!……” 我:? 我疑惑地望了望那位房产经纪,相信自己的眼神已经充分传达出了自己的问号—— 这种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对尘世没了指望,打算进修道院做个虔诚侍奉天主的、心如死灰的人啊?! 那个房产经纪看上去比我还尴尬。他僵硬地咧开嘴,一个虚假的笑意还没有在那里成形,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另一道声音。 是我十分熟悉的斯文语调。 “……能来拜访范提桑小姐,也是我的荣幸。” 我:!!! 这个人是——!! 我错愕地猛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但我的身形微微一动,就感到肩头一沉。 是坐在我旁边那张椅子里的谭顿公爵。他也随之站了起来,并且十分自然地展开一只手臂,环绕过我的肩头,按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一点力气,将我牢牢按在原地进退不得。 而且,他甚至朝着我的方向偏过头来,脸带微笑,看似在与我这位“新婚妻子”附耳喁喁私语,但口中说出来的却是—— “嘘——你要让其他人发现你露出马脚吗?” 我:! 我的身躯轻微地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镇静了下来。但我的视线还是无法抑制地飘向楼梯那边。 于是,我看到了—— 从楼梯上拾级而下的,毫无疑问就是年轻的房主小姐——刚刚那位客人将她称为“范提桑小姐”——她穿着一袭银青色的纱裙,走在前面,但她一边扶着楼梯的围栏往下走,一边还侧身向后,仿佛是在对身后走着的那位青年说话。 而走在她身后一级台阶的青年,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唇角挂着一丝浅笑,我认得那是他习惯性应酬他人、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心里其实怀着客套而疏远的情绪的时候,脸上会漾起的一种笑容。 可是这并不能让我感觉好多少。 因为我的内心里呐喊着一个问题—— 柯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随着范提桑小姐走下来的那位青年,正是分别多日、理应和路德一起伪装成商队成员,跟踪那支石料商队,借以追查伊萨多拉的罂粟生意的——柯伦?汉弗莱先生! 他怎么会跑到伊西铎王国的境内来?! 虽然我们分别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支石料商队的去向,但是根据那之后我们从伊萨多拉那里获得的情报,这盘生意的幕后黑手就是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那么那支石料商队的目的地也理应是泰伊王国才对。 所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路德呢?商队里的其他人呢?他们追查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来拜访范提桑小姐这位因为受了情伤而打算进入修道院的淑女?他们之前就认识吗?还是他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必须来刷范提桑小姐的友谊度?…… 我的脑袋沉甸甸的,大概装满了二十公斤的问题,坠得我后颈都发痛了。 谭顿公爵不着痕迹地捏了我的肩头一下,大概是想提醒我保持演技。 但这时候范提桑小姐已经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一楼的客厅里。 她看到我们之后,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倒不像是因为没想到楼下还有新的一波访客——她的使女刚刚应该已经告诉过她了——而是好像没想到这栋房子的潜在买主是这么两个人。 毕竟我和谭顿公爵的长相一目了然就是拜恩王国的人——泰伊王国的人长相要更加粗犷些。 我心想,范提桑小姐不会突然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她面前出现的拜恩王国相关问题——包括未来打算去的修道院、这几天新近遇上的人——浓度过量吧? 不过范提桑小姐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很好地掩饰了过去。她脸上很快漾起一个笑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到我们面前,朝着我颔首致意,然后把目光投向一旁胖胖的房产经纪,说道:“利多勒先生,这两位就是有意于这栋房子的买主吗?” 房产经纪哈哈地笑着,说:“啊……是啊……” 他拿眼神很明显地往柯伦的方向偷偷瞟过去一下作为示意。 “但没想到你这里有客人……所以,您看……?”他吞吞吐吐,话只说了一半就打住,故意留下一个供范提桑小姐选择的机会,静等着她选择。 范提桑小姐也有些讶异,她看了看我和谭顿公爵,又回身看了看柯伦,说道:“这……” 最后还是柯伦露出一副爽快又慷慨的神色来,大方说道:“尊敬的小姐,既然您有访客,那么我就改天再来拜访吧。” 范提桑小姐左右为难了一下,但或许他们走下楼就是因为得知了楼下有买主前来、因此柯伦本就打算告辞,所以她也没有过多地挽留,只是在柯伦走到门口的时候,像个举止合宜的主人似的,跟着送到门旁,朝着他露出抱歉的笑容。 “哦,当然。希望下次可以多与您畅谈一下关于拜恩王国的见闻。”她说。 柯伦应了一声,然后蓦地抬起眼帘。 他在走下楼之后应该立刻就发现了站在客厅里的人竟然是我和谭顿公爵。但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只是在走到一楼之后,很快就垂下了视线,像个彬彬有礼的访客一样,避免打量客厅里其他的客人。 此刻他走到门旁,口中跟范提桑小姐这个主人告别完之后,才借着身高的优势,飞快地抬起眼来,越过范提桑小姐的头顶,向着我这边投过来一瞥。 我的头皮一紧,整个脑壳都开始发麻。 虽然柯伦仅仅只是投过来淡淡的一个眼神,我也知道—— 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要说:  5.22. 首先,非常非常抱歉更新晚了。 因为最近非常卡文,卡到灵感都没了……所以本来就感觉很吃力 然后在角色方面,也是从好几个地方都收到了不一样的反馈,也因此加重了卡文的程度,因为难以决定要怎么安排情节才好 因为公爵这个人的人设……大家懂的,本来就跟现在流行的一些要求背道而驰 所以写他的时候我感觉压力也是满大的【。 我希望自己尽可能地把他写得有魅力一些而不是渣 老实说,这篇文的每一个角色,我都希望很用心地去写出多样性来 比如伊萨多拉也不是单纯能以好人或坏人来界定的,暴君哥哥其实也不是纯粹的坏人这样【。 感谢各位追文的小可爱一直以来的宽容,最近这几章可能狗血老梗多一点,但这个大地图结束后,公主就可以进攻王都啦! 希望大家也能继续宽容我天天卡得跟上不去下不来的拉链一样【喂! 然后,周六请假一天,周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这篇文基本上每周都有榜单的要求,所以字数还是有保证的。 谢谢大家。 感谢在2021-05-20 17:01:00~2021-05-22 00:2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二x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166 第167章 166 正在我头皮发炸的时刻, 我忽然注意到柯伦弯起眼眉,微微一笑。 我:! 或许是送客的范提桑小姐也注意到了柯伦的那个笑容,我听见她带着一点疑惑的声音问道:“布伦特先生……?” 我:“……” 很好。 谭顿公爵在这里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奥利弗?基什纳先生;我是他的新婚妻子、任性又有点儿娇惯的乡绅之女柯琳;柯伦则是人设不明但彬彬有礼的温柔绅士布伦特先生——用新华字典的例句老梗来说, 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可是现在很明显,这位伪?布伦特先生好像突然改了个念头,不打算走了。 他站在门边, 沙漠中的正午气候正热, 阳光炽烈。从屋外照进来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后, 把他烘托得整个人仿若站在一圈光晕里。 我心想,这位据说被渣男欺骗而心如死灰的范提桑小姐大概被震慑住了。 ……我也被震慑住了。 事实上, 自从柯伦走下楼梯直到现在停在门边为止,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他一直在沿着远离我的客厅另一侧边缘行走——也就是说, 我们之间始终隔了大半个客厅那么远。 所以我只能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似乎是一件深色的长袍。虽然伊西铎王国里的男人们习惯穿的衣服款式同时包括了长袍和长外套——几乎长及小腿的那种——但是我总觉得他的这身打扮好像有哪里有点儿奇怪。 此刻看到正午炽烈的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烘托他挺拔俊秀身形的光晕,那光芒几乎刺眼, 我蓦地醒悟过来—— 哦见鬼!我怎么觉得他那身深色长袍的衣领款式有点儿不对?! 我还没能低声向身边的谭顿公爵说出我的这个推测, 就听到柯伦缓声说道:“……啊,没什么。我只是惊讶于今天您家里不仅来了新客人,而且……他们看起来还是从拜恩王国来的。” 范提桑小姐闻言笑了起来。她听上去可太正常了, 说话的语气从容文雅, 很难相信在传言里她竟然是个被渣男欺骗了的、因此被迫要进邻国的修道院的可怜淑女。 “哦……对啊, 或许和您还是来自于同一地方呢……”她含笑应道,体贴地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通路, 询问道:“假如您接下来没什么特殊安排的话,或许……您也希望留下来,和您同乡的绅士淑女们略微聊上一阵子?” 我:?! 这是什么?!突然建立起来的拜恩王国同乡会吗?!那位房产经纪不是一直介绍说,这位范提桑小姐因为对房产的买主有诸多要求, 因为个人遭遇的原因,对外人的防备心也很重,因此不通过像他这样与范提桑家熟识已久的、可靠的半个“世交老友”带路引荐的话,是很难顺利踏入范提桑家豪宅的大门、并且谈成这笔买卖的。 ……那么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范提桑小姐的戒心呢?难道是选择性出现的吗?! 我感到一阵头痛,滋味复杂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要不要稍后私下赞叹一下柯伦本人自带的亲和力实在惊人,竟然能够在没有当地可靠朋友引荐的情况下,堂堂正正地踏入据说很难进入的范提桑家的大门?! 这个时候,柯伦已经在范提桑小姐的引导下缓步走过来,来到了我们一行三人的面前。 当他在我和谭顿公爵面前站定的时候,他那一抬眼的神色虽然平静,目光也显得有丝陌生,演技完全没有出现一点问题,但我还是差点就抖了一下。 ……因为我终于看清了柯伦到底穿的是什么样子的衣服。 谭顿公爵的手及时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很好地阻止了我的身体下意识自动地犯怂。 范提桑小姐站在柯伦身旁,很自然地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们,以及旁边那位经纪大叔。 经纪大叔看起来好像又要拿出手帕来擦汗了。 “我来为各位先生女士们相互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于拜恩王国、打算在此置产的基什纳先生。”他比了比谭顿公爵的方向,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大概主要是为了向范提桑小姐解释我们这两位潜在买主的来历。 “呃……这位是基什纳先生的新婚妻子,柯琳?基什纳夫人。”他又比了比我的方向。 柯伦的视线一瞬间猛然扫向我的脸上。那眼神有若实质,我几乎有种错觉,感到他的眼刀狠狠地刮得我脸疼。 “哦……那可真是幸会——”他的目光凛冽,口中的语气却十分平和,带着一点生疏和恰到好处的笑意,这样温和地寒暄道。 不知为何,在这样炽烈的阳光里,我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窜上我的脊椎。 谭顿公爵不动声色地继续揽住我的肩头,显得大方又亲密似的——实际上他是在按住我的肩,让我不要随便乱动——并且还不忘记秉承他“地主家的傻儿子”的人设,朝着柯伦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自以为酷炫狂霸拽”的笑容。 我发誓,我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在看到柯伦那令人胆寒的温文笑意之后,下意识地就转而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谭顿公爵——但却正好被他那个演技满分的辣眼睛笑容晃了个正着。 那完全就是一副“乡下来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傻少爷第一次进城,向着无辜路人自以为是地耍帅”的样子。非常经典,非常真实。要不是我之前就认识他、深知他本人是个什么傲慢到鼻子翘到天上去的大贵族的话,我当真要以为他是个没见过太多世面、却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一套幻想的大少爷了。 我不敢多看,很艰难地移开视线,又秉持着礼貌,更艰难地把视线重新投向对面的柯伦;同时耳朵里还传来谭顿公爵的满分台词。 “幸会幸会——”他用一种自己平时基本上根本不会用到的热情语气开朗地说道。 我猜测那就是他这几天以来为了打探情况,而在酒馆等各处社交时熟练使用的语气。因为旁边的经纪大叔一点儿都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反而还会心一笑。 “我们是从瑟莱特郡来的!您呢,先生?”他居然还反问起柯伦来了。 柯伦礼貌而陌生地向着他笑了笑,看起来压根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愿。 不过看一看他此刻的行头也能想得出来,他表现得这么高冷,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范提桑小姐礼貌地也向着我们笑笑,自我介绍道:“幸会,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艾梅?范提桑。” 女士说话的时候就轮到我上场了,我也朝着她颔首致意,报以一个笑容,客套道:“冒昧前来打扰真是抱歉……看起来我们还打断了您的会客,这就让我们更加感到万分的歉意了,范提桑小姐。” 范提桑小姐倒是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神色。要我说,她转向柯伦的时候,脸上露出的分明是一种憧憬的神色。 “这没关系……哦,请容我为您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布伦特先生,他是加拉赫教区新上任的神父,从当地的修道院听说了我的申请,是特意到这里来与我就此事具体商洽的……” 我:?! 虽然看清柯伦那身黑袍和领口端正露出的那一截白领条之后,我就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但是在范提桑小姐亲口证实柯伦的新人设之后,我还是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有点儿眩晕。 ……神父play?! 不这一定是我的大脑里产生了冗余文件。 我的视线忍不住又往柯伦的身上飘了一下。 老实说,这个游戏在最初创意的时候,因为要在几个主要国家的市场都要取得销售许可,所以我们刻意淡化了这种宗.教方面的设定——淡化到什么程度呢,甚至女王加冕的剧情都没有过场动画,也没有一张cg。 前一分钟还是公主打进王都,在反抗军重重包围王宫正殿的前提条件下,与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哥哥交涉的画面;后一分钟就是画面做了个模糊特效,然后定格,画面正中以文字和后期配音交待了接下来的一段剧情——国王束手就擒,公主登上王位,成为新一任的女王,也同时要面临更大的挑战—— 然后接下来画面重新清晰的时候,就直接是女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于处理公事的样子了。 ……可是现在谁能想到,我真正置身于这个世界里,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种神父梗的出现呢?! 然而……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位“布伦特神父”的一头金发,配上黑色长袍与露出一截白领条的罗马领,单从视觉效果上来说,简直是会心一击! 我要公平而客观地说,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都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仿佛被击中了似的。 哦上.帝饶恕我吧! 谭顿公爵放在我肩头的手仿佛又加了一点力气,攥得我的肩膀都疼痛起来。 我不得不把自己的眼珠子从金发天使身着的那件神.职.人员的黑袍和罗马领上□□,善尽自己假扮成“柯琳?基什纳夫人”的义务,朝着面前的这位“布伦特神父”礼貌地颔首。 “哦这是多么大的惊喜!”我干巴巴地说道,“没想到加拉赫教区会迎来一位这么年轻有为的神父,这真是他们的福音……” “是的,”谭顿公爵好像非常投入地沉浸在扮演“地主家的傻少爷”的角色里,居然毫无眼色地笑着搭话了。 “我们的教区里,神父就是个唠唠叨叨爱说教的老人家……每次听完他的布道,我几乎都昏昏欲睡——” 我狠狠地伸手用力捏了一下他腰侧的软肉,阻止了他接下来继续说出更夸张的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5.24. hhh我在卡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想到了我非常想写的一个梗! 金发天使化身神父【喂! ps. 公爵化名的姓氏“基什纳”就是“kitchener”的音译,我想尽量找个听上去既不像史密斯那么简单又泛滥的姓,又要听上去有点土财主少爷的感觉【你够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22 00:22:16~2021-05-24 06:3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门歌远 17瓶;啦啦五四青年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167 第168章 167 “哦奥利弗, 你在一位令人敬仰的神职人员和一位虔诚到同样令人敬佩的女士面前,说出这种话是不合宜的!”我恼怒地竖起眉毛瞪了他一眼,又很快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范提桑小姐。 “哦尊敬的小姐, 我要为他造次的语言而道歉。”我赶紧补救道。 谭顿公爵对这些宗教的事儿好像一点也不相信。这是我们当初的人设所决定的,固然是为了淡化这方面的细节,但其实和他本人的性格与形象都很搭。 他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信仰。他更相信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能够达成一切的目标。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但范提桑小姐可是要把自家的大豪宅都卖掉, 把全副身家连同自己都一道送入修道院的虔诚淑女。我觉得谭顿公爵的话在她面前简直太败好感度了, 假如他还真心想替他姐姐购置范提桑小姐的这栋房子, 那么他最好还是表示得谦恭一些。 “我要郑重地表达我们的歉意。尊敬的女士,还有这位尊敬的先生。”我说, 没忘记捎带上现在的人设是“加拉赫教区新任神父”的柯伦。 我注意到范提桑小姐果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着我的话里提到“布伦特神父”, 她也同样望向柯伦。 不过柯伦表现得非常平静, 他甚至朝着我温和但疏远地微笑了一下,完全就像是一位端正、温文、优雅的神职人员第一次见到好像对宗教不那么信奉的头铁陌生人一样。 他那个笑容里同时包含了对陌生人的寒暄、对“基什纳先生”不那么饱含敬意的随意言论的一点点怒意和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宽容, 甚至还包括了一点对于我这个“嫁了个不太靠谱的丈夫, 所以不得不随时出面为他打圆场”的可怜夫人的同情—— 啊,要我说,谭顿公爵的演技跟他完全没有办法相比。大概就是戏精与戏霸的区别吧。 “哦尊敬的女士,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他端正英俊的脸孔上露出郑重的神情, 抿着唇向我微微一颔首, 说道:“愿上帝原谅他。” 我:“……” 好,不愧是你, 柯伦! 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已经把傲慢无礼的大贵族击沉了。 我感到谭顿公爵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的五指倏然收紧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太能够get到谭顿公爵故意在伊西铎王国这里刷的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的人设——或许是因为这个人设与他本人相差太过巨大了,并且他事先一点儿也没有显示出他与这种人设还能有什么共性——但是在这一刻, 我蓦地油然产生了一种感觉:我仿佛能够理解他现在扮演的这个傻大少了。 对不起现在应该不是笑的时候,可是我真的有一点儿想笑。 我立刻绷紧了下颌,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才勉强把已经涌上喉间的笑意强行咽了回去。 我带着点尴尬地侧过脸抬眼望了谭顿公爵一眼,讪讪地在这位假神父和这位真正虔诚的房主小姐面前刷了句华干巴巴的台词。 “……希望如此。” 场面一时陷入僵滞。 还好经纪大叔见惯世面,大约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买卖双方谈崩的情形也见过许多次了,这个时候的尴尬场面实在不算什么。 他呵呵地笑着,仿佛对眼下尴尬的情形毫无所觉似的,用充满赞美的语气说道:“多么年轻有为的神父!为着信徒又有着一颗多么懂得替人着想的心!竟然长途旅行了这么远到这里来,艾梅的一番虔诚之心总算没有白费呵呵呵呵……” 这种尬吹简直让我脚趾能抠出一整座足以引发两国争端的矿场! 而且我总觉得这番话哪里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仿佛还无意中拉踩了一下谭顿公爵刚才那几句不太礼貌的言辞——不过范提桑小姐似乎觉得这样令她好受多了;她朝着我们漾起一个客套的笑容。 “您这么说,让我就更希望能够早日达成交易了……”她说道,又若有所指地看了看柯伦。 “假如能够尽快卖掉房子,我或许可以携带着这一笔钱财,与布伦特先生一起上路去拜恩王国了——毕竟,让我一个单身女性独自携带大笔钱财长途旅行,只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忧心忡忡呢。” 我:“……” 我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但我就是觉得不对! “哦,这可真是棒啊。”谭顿公爵笑了一声,“真是再棒不过的设想了——能够和这位神父先生结伴一起上路的话,对于孤弱无助的单身淑女来说,有个照应当然最好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正常,甚至带着兴高采烈的赞同,但我那种“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的感觉却愈来愈强烈了。 ……果然,一秒钟都不到,谭顿公爵就朝着我这边一偏头,嘴唇贴近了我的耳畔,用一种“虽然别人都听不到我说什么,但我们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亲密姿态别人一定都看到了”的架势,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说,完人布雷斯特伯爵,会答应这位因为被伤害了感情而打算进修道院的范提桑小姐吗?” 我:“……” 我仿佛感受到了他那种微妙的得意——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他要为什么得意。 我沿着谭顿公爵的语气所指示出来的那个思路往下想了想,然后发现,柯伦怎么决定,其实都很为难。 我虽然不知道柯伦为什么要化名为“布伦特神父”,谎称自己是加拉赫教区新上任的神父,来到雷金镇,并且来拜访范提桑小姐;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来说,与谭顿公爵行事时总有一点桀骜不驯的风格不同,柯伦是个极为正直的人。 这个时代也没有跨国银行,自然就更没有国际汇款这么一说。范提桑小姐这座豪宅大概能卖出一个不错的数字,如果用伊西铎王国的货币结账的话,如何兑换成拜恩王国的货币就成问题;假如用大家现在都喜欢的金币结算的话,携带和运输又成了新的问题…… 范提桑小姐孤身上路的话,带着这么大一笔钱,马车里光是钱箱子就要装几个,这简直像是在明晃晃地对沿路盗匪说“我有钱还弱小,来抢我吧”。 这种情形,如果柯伦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能想像得到,那就一定会管一管。 我不知道路德和其他伪装成商队的反抗军成员是不是也跟他一起来了这里,可是,假如只有他一个人来了的话,他的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兼顾“保护范提桑小姐的安全”与“保护钱箱子们的安全”这两样任务。 而且,如果真的和来抢劫的盗匪们打起来的话,他要如何解释,一个年轻的、初出茅庐的神父,为什么会身手比护卫还要好?为什么会拿着一柄看上去那么威风、那么不凡的手.枪?…… 我认真地替柯伦苦恼着,甚至暂时忘记了回答谭顿公爵,或者回应一下面前还在进行着的社交对话。 ……直到我感到谭顿公爵好像在捏我的肩膀。 我惊讶地转过脸去瞥了一眼他那只放在我肩头的手。 不是错觉,他真的在捏我的肩头。 我:? 我满脸问号地望向他,而他则是面带微笑、语气里却有一丝不快地说道:“……回答不出我的问题,也不需要苦恼得陷入沉默吧,我亲爱的?” 我:“……”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柯伦面前和谭顿公爵假装成一对夫妻,尤其令我觉得尴尬不安。 我避开面前柯伦那平静得近乎给人以一种无机质感的视线,轻声说道:“……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哦?”谭顿公爵很感兴趣似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就在刚刚认识的人面前谈理想谈心情,我觉得好像有一点儿不看场合的低情商。不过好在谭顿公爵现在的这个人设就是没什么情商的傻大少,所以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刚刚想到的解决之道的确应该当着范提桑小姐的面说一下,因此还是开口了: “我只是在想……假如有人买下了这栋房子,要用哪一国的钱来支付呢?” 谭顿公爵一扬眉,哼笑了一声,仿佛很熟稔地抢答道:“这个我早就打听过了。……据说现在两国的国民之间进行交易,一般都是用金币来支付的,哪一国的金币都行,反正金子拿到其它国家,即使是熔了铸成金块或者金条,也毫无疑问是保值的……”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说:“可是,带着一堆金币上路旅行,不太方便吧?容易招来小偷和盗匪的觊觎……” 谭顿公爵说:“好像确实如此呢。” 他甚至还记起了我们一行三人进入雷金镇时编造的背景故事,朝着我挤了挤眼睛说道:“……瞧瞧我们,不就是受害者吗?” 我:“……!” 扯我们那个虚假的故事做什么! 我慌忙偷偷瞟了柯伦一眼。果然,他好像get到了谭顿公爵那句话里暗示的背景故事,脸色微微一沉。 我的天哪他不会真的相信我们被路上的盗匪洗劫一空了吧?! 我一想到在他的印象里,我应当乖乖地跟着反抗军剩下的那几个人返回加拉赫城,在那里安全地等待他和路德调查完毕归来;但是我现在却跟谭顿公爵一起出现在了这个异国小镇上,不仅假扮成了一对小夫妻,而且路上还被盗匪洗劫了一顿—— 或许在他看来,我不仅没有乖乖回到安全的地方,反而还在把他骗走之后跟着令人厌恶的花花公子大魔王跑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来,还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因为假如这里完全没有危险的话,我们是不需要使用假名和假身份一直在这里演戏的…… 哦上帝啊,我现在每多想一个字,都在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5.25. 今天临时要去看中医,所以更新提前了!开森!修罗场果然令人思路顺畅【喂!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24 06:30:03~2021-05-25 09:4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禾月歌、鹿门歌远 10瓶;葛黛瓦夫人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168 第169章 168 我慌忙打断谭顿公爵的话, 强行把话题导向另外一个方向。 “这个就先不必说了……总之,带着许多金币上路,路途中的安全如何保障, 这是一个问题。” 范提桑小姐似乎听得很专心。看起来这也是她的困扰之一。现在我主动提出来,总不可能是无的放矢;所以听到我这句话,她也点了点头, 仿佛正在静等着我的下文。 我说:“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提议——假如范提桑小姐同意把这栋房子卖给我们的话, 那么我们何不签订一份协议, 等我们都回到拜恩王国之后,我们直接以拜恩王国的货币在那里结算房款, 然后还可以根据您的意愿,直接送到您打算进入的那家修道院?” 范提桑小姐:! 谭顿公爵呼地吹了一声口哨。 柯伦不动声色, 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一瞬间仿佛掠过了一抹惊讶。 我们旁边的经纪大叔则直接叫了起来:“哦!这可真是……真是——” 他搓着手, 语塞了半晌,好像终于意会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一样, 喊道:“虽然这种安排是很新颖得当……但、但是——在下的中介费可怎么办呢?” 我:“……” 谭顿公爵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忍住, 又伸手狠狠拧了一下他腰上的肉——并且和上次一样,他结实的劲腰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肥肉可以让我捏起来再拧着旋转一下,所以我再用力, 大概他也没有多痛;可是他的笑声陡然一滞, 露出一副夸张的、龇牙咧嘴的表情来。 “哦我亲爱的, 你下手可真狠——”他拿腔拿调地说道,目露委屈的神色, 看上去十足像是个金玉其外却毫无情商的绣花枕头大少爷一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踩着他人忌讳的底线在跳舞,但由于他表现得太没心眼了,以至于又让人觉得跟这样外表美则美矣但内里却是一包草的大少爷认真计较,是一件连自己的逼格都被拉低了的事情——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表情温和、但目色冷冷的柯伦,突然有一种他们两人的气场异位的微妙错乱感。 明明那个气势压倒一切、令人骇怕,然后不知不觉地就已经屈服在他的决定之下的人,理应是奥利弗?斯坦耶才对。 明明那个气场平易近人、令人不自觉地笑出来,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的人,理应是柯伦?汉弗莱才对。 ……可是现在,我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都是什么奇怪的戏码啊。 我忍住那股马上就要叹息出声的冲动,对那位经纪大叔说道:“哦,请别担心,利多勒先生。假如这桩交易真的能够成交的话,我们当然得签订一份条款足够细致、规定了每一件双方所关心之事的合同……到时候,您的中介费也会在这里就给您结清的。呃……我们已经向‘家中’拍去了电报通知,想必他们派来接我们的人近日也会抵达了。到时候一定不会有欠款之虞,这一点还请您放心。” 经纪大叔乐呵呵地听着,还连连点头,露出一副略有些浮夸的安心神色。 “您真是一位头脑清晰的夫人呀!”他称赞我道,“您的打算真是面面俱到,再稳妥也不过了……想必平时在家里也是一位难得的贤妻吧。哦,基什纳先生真是一位幸运的人!” 我:“……” 药丸。 柯伦身上的气场简直肉眼可见地变冷了。我觉得再这么和这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路人对话下去的话,这个游戏简直分分钟要进入什么我不知道的be。 偏偏谭顿公爵却表现得对这种险恶的情势一无所察似的,还一脸洋洋自得的笑意,歪过头亲昵地用脸颊贴了一下我的发心——我能察觉到他这个动作还是因为头顶一沉,仿佛有什么温热又柔软之物在那里贴了一下;我不猜是他的脸颊,难道要猜是他的嘴唇吗! 谭顿公爵用一种快活的语气十分傻白甜地说道:“嗯,的确如此——” 我忍不住脸上黑线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有点想要吐槽他,大脑却不听使唤地油然想起了仿佛在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个场景。 那是在王都,谭顿公爵的那座半山豪邸之中。 纸醉金迷的夜晚,他掰开我的手指,将我手中的酒杯抽走,随手就丢在地上。杯中剩下的半杯残酒倾倒出来,将深红色的地毯几乎染成了酱色。 他缓慢地微笑着,凑近我的嘴唇,却在距离仅有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他含笑说道:很遗憾,不管我对谁有兴趣,但是,我对公主殿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但是,他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在不明就里的陌生人面前,夸耀着我是一位贤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洋洋得意,毫不掩饰炫耀着我们作为“新婚夫妻”理应具有的亲密感? 就算是角色扮演,他未免也扮演得太起劲了吧? 而且,他干嘛要在柯伦面前这么卖力地炫耀他幼稚的演技?他就不怕惹人笑话吗?…… 这算什么?是难得的叛逆期终于到来了吗? 我决定无视他的搅局,径直朝着范提桑小姐礼貌地说道:“……我们的提议,还望您能够好好考虑考虑。” 范提桑小姐似乎对室内微妙的情势缺乏认知。她好像全心沉浸在我刚刚的提议中,但一时间有点委决不下。 经纪大叔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左右为难、难以下决定的买主或卖主,因此现在就很熟练地拿出了一套说服的话术: “基什纳太太的提议很新奇,也很有诚意……当然,我们不急于让您现在就答应。范提桑小姐,您如果也觉得这个提议对您来说有些吸引力的话,那么我们当然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您的决定……” 范提桑小姐表现得更犹豫了,好像一副很心动于我的提议、又觉得这样简单就答应下来仿佛显得很轻率似的。 “我……让我想想……”她嗫嚅道。 谭顿公爵这个时候表现得倒是很干脆。 “当然,当然。”他笑道,“我们‘家里’派来这里接我们的人也还需要几天时间才到,您还有充分的时间来思考和下决定,尊敬的女士。” 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一时间,我们识相地要告辞,柯伦这个“布伦特神父”也不方便多留,结果最后,我们两拨人竟然是一起从范提桑家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5.26. 还缺差不多一千字,明早之前补齐哦。 为了榜单要求,先更新上来hhh感谢在2021-05-25 09:45:49~2021-05-26 23:3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栖止 1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0章 169 第170章 169 一出门我就能感受到柯伦的目光变成了两道冰刀, 刮得我即使脸皮再厚,也老脸一阵刺痛。 可是经纪大叔还在一旁,我根本就不可能立刻向柯伦老实交代自从瑞凡奇镇一别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再看看谭顿公爵, 他不故意从中作梗就不错了,压根不能指望他能善解人意地给我们一点空间私下单独聊聊。 我正在头痛的时候,听见那个经纪大叔——或许他也被我们之间隐约飘荡着的诡异气氛弄得精神紧绷、所以急于调节一下吧——用一种过分欢快的语调说道:“啊……说起来, 今晚的市集还有狂欢节!” 我:? 柯伦依然保持着那张端正严肃的面孔, 一言不发。 但谭顿公爵现在的人设是一个玩咖傻大少, 哪里有热闹就喜欢往哪里凑;所以他只好立刻摆出眼睛一亮的神色来,用一种同样欢快的语气回应道:“哦?!为什么要举办狂欢节?” 经纪大叔?呵呵地答道:“因为鄙国的‘朝参节’马上就要到啦!所以依据传统, 要举办一连三天的庆祝活动!狂欢节当然也是其中的一项!” 我:“……‘朝参节’?” 这个有点陌生、但又极有地方特色的节日名称,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恩蒂奇克城的“封赐节”。 虽然这个节日在原剧本里并没有出现过, 不过, 顾名思义,“朝参”想必就是“朝拜和参拜”一类的意思吧。 伊西铎王国虽然也被有意淡化了宗教风格的体现, 但异国风情的其中一种要素, 就是这种带着点宗教或神话风的节日设置。 果然,经纪大叔的话痨属性被立刻激发,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这三位异乡人科普起来。 “在传说里, 关于我国的立国, 据说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位天神出巡路经此地,当地土著看到了之后, 虔诚地向□□拜,并一路跟随,在天神驻跸的每一处都认真参拜并加以竭诚供奉;天神在我国境内停留了十二次之后,终于被当地居民的诚心所感动, 手一挥降下神力,在一片荒芜的沙地和荒原上,顿时有十二座美丽的城池在他十二次驻跸之地拔地而起!……” 我:“哦……真是不凡啊……” 虽然这段立国传说我也没在原剧本里看到过——老实说原剧本里伊西铎王国就没几句戏份,更不可能出现这么完备的全部配套设定了——不过,听上去还确实有些异国风情的神话风味。 经纪大叔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那十二座城池,连成一线仿若一串珍珠,所在之处顷刻间便从无到有生出一片绿洲……这就是我国境内最大、最主要的十二座大城的由来!” 谭顿公爵似?非?地勾了勾唇角。 那副表情里蕴含着的潜台词我也能猜到,大概就是“你国总共就这么点绿洲,依着绿洲建城这不是应有之义吗?还搞出什么天神之力来,真是荒谬啊”。 我无声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谭顿公爵作为黑心资本家、血汗工厂主,眼中利益最大,人设里有一方面就是极端的冷静和理性主义,对这种神话和宗教毫无兴趣,并且还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我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参公鸡人家信奉的立国天神,这不太好吧?! 虽然我也知道他应该不会笨到把这种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还是不由自主地赶紧替他找补了一下。 “哦这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言不由衷地说道。 经纪大叔兴致勃勃。 “哦,很高兴听到像您这样的异国客人也这么想!”他高兴地说道,“后来,天神施放神力、助我国建立‘珍珠十二城’,我国因此立国的那一天,就成为了我国最盛大的节日——也就是‘朝参节’!因为天神愿意赐下神力,是由于我国最早的先民们的虔诚朝拜才获得的好结果!” 我:“……” 谭顿公爵?道:“那么,这个节日理应更加虔诚地参拜天神才对,跟狂欢节有什么关系?” 我实在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 他一定就是故意的。 我没好气地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说道:“哦,拜托!奥利弗!庆祝立国的日子,不来点狂欢像话吗?!” 谭顿公爵一定就在等我的这句话,因为我的话音刚落,他就立刻?眯眯地接道:“哦请原谅我,我亲爱的——因为我国已经连续有三年在立国纪念日没能在王都大肆举办官方庆祝活动了……想起来王都每年的热闹甚至不如恩蒂奇克城的‘封赐节’——” 我:“……” 什么,我哥哥已经这么穷了吗?! 看到我瞳孔地震的样子,谭顿公爵好像更加得意了。 我勉强回敬道:“……我并不知道你对王都每年的节庆日活动还如此了如指掌——” 谭顿公爵愉快地冲我眨眨眼睛,又大喇喇地朝着我一伸手,就把他的手臂绕过我的肩,搭住了我的肩头。 “哦我亲爱的柯琳,”他?眯眯地说道,“那可能是因为上次你去王都的时机不对……暮春时节的王都怎么会有节庆日的活动呢?” 我:“……” 我知道他又在cue我那个“乡下来的子爵小姐柯琳”的假身份了。 想一想我反正本来在雷金镇这里cos的就是野蛮小娇妻的人设,凶巴巴一点儿也没什么;于是我就狠狠地瞪了谭顿公爵一眼。 谭顿公爵却丝毫不以为忤,哈哈大?起来。 经纪大叔介绍完了“朝参节”的由来,仿佛也心满意足,在旁边?着注视我们,就好像吃到了蜜瓜一样开心。 虽然气氛好像缓和了很多,但老实说,我总觉得柯伦的端肃沉默令我如芒在背。 我想了想,觉得主动跟柯伦搭话似乎不是很妥当,但指望谭顿公爵主动发起跟柯伦的话题,更是天方夜谭——他不冲着柯伦开嘲讽就不错了! 于是,我绞尽脑汁,迂回地挑起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我们住的‘绿洲’旅馆就在前面了……”我意有所指地说道,假意客套地对经纪大叔?了?。 “今天承蒙您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为我们找到了合心意的房子,接下来可能还需要您多费心,直到交易顺利完成——”我意味深长地说。 经纪大叔倒是没听出有什么不对,他哈哈地?着,豪爽地承诺道:“我一定竭尽全力为您促成这桩交易!这是一桩对双方都好的买卖,我看不出有什么阻碍让它不能达成……” 谭顿公爵说:“的确,看上去我姐姐一定也会喜欢范提桑小姐的房子的。” 柯伦闻言似乎有点惊讶——谭顿公爵的这句话仿佛在暗示伊萨多拉小姐将定居此地、不会跟我们一道回国的计划。他将视线飞快地投到我身上,轻轻一顿,却又克制地转开了。 我当然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很多疑问。于是我说:“是的。……这样即使姐姐不跟我们回去的话,留在这座美丽的小镇上,一定也会过得舒心适意。” 我的话无疑隐晦地肯定了“伊萨多拉将留下来”这个消息。柯伦咳嗽了一声。 “这么说来,我要暂且向诸位告辞了。”他一开口,说出来却好像是全然不相干的话题。 “我下榻的旅馆就在前方。”他抬手指了指前边的一栋房子。 和我们下榻的“绿洲”旅馆不太一样的是,这栋房子看上去建筑风格并没有那么具有异国风情,反而更像是拜恩王国的普通款式,二楼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福尔图娜旅馆”这行大字。 我:!? “福尔图娜”这个名字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没用几秒钟就在记忆里搜索到了答案。 那是我在离开王都、从山中女巫那里拿到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以后,在奥斯平村遭遇鬼娃夜袭时,交给柯伦的那样道具的名称——“福尔图娜的祝福”。 那是一串手链,大概的功能是有概率免疫中毒等一切负面效果。 那一夜,柯伦自告奋勇要替我去更危险的浓雾中侦察情况,我就将这串手链交给了他,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后来,我也有了其它方便的道具,于是一直没有向他把这串手链要回来。而他也好像忘记了这回事一样,一直没有主动把它还给我。 而现在,“福尔图娜”这个名字——在我所经历的现世里,她代表着神话中的“命运女神”——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老实说,这让我一瞬间有些百感交集。 我试探着回应了一句:“……这个名字听上去很有点拜恩王国的风格啊。” 柯伦看了我一眼,语气仿佛不再像刚刚那么冰冷而平淡,而是带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意。 “是的,”他说,“这正是我选择这家旅馆的原因。”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这家旅馆的老板,听说是很喜欢邻国文化的当地人……偶然获得了一本拜恩王国出版的……呃,童话故事集,于是就随手翻开一页,从那一页中找了一个他觉得好听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旅馆。” 当然,伊西铎王国虽然有点儿宗教的风格,但他们在设定里也不是拘泥于严苛的宗教法规的国家——这个游戏里就没有那种国家。 另一方面,泰伊王国虽然是邪恶担当,但他们的风格也是黑巫师和黑魔法居多;说白了他们最多是食死徒,而不是异.教.徒。 不过,顾及到现在还是什么“朝参节”在即的时间,我注意到柯伦并没有直言“福尔图娜”是另一个神话体系中的命运女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巧合——越过了时间与空间,突然从回忆里跃出在我面前的巧合,让我一瞬间无可遏止地回想起了那个在奥斯平村的、危机重重的夜晚。 也让我回想起了我当时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摘下手腕上足以保命用的那串手链,交给柯伦的。 那个时候我们还什么都没有。道具、金钱、地位、势力、军队……一切的一切,都是空白。遇上了危机,我们只能靠赌上性命去战斗和争取。 坦白说,那个时候我害怕极了。把手链交给柯伦,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绿色的有毒雾气之中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刻。 或者说,我甚至不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那是多让人心酸的开局啊。 不知为何,我轻轻一晃肩膀,把谭顿公爵刚才漫不经心搭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甩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5.28. 抱歉啊,我想尽可能地写点不一样的修罗场,所以格外地卡文…… 吵架之类的我觉得有点太平常了,我想写一写那种不动声色间的交手【喂! 我也不知道呈现出来的效果怎么样,希望大家都能看懂我要表达的意思吧hhh 感谢在2021-05-26 23:36:35~2021-05-28 05:4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丽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1章 170 第171章 170 晚上, 窗外的市集上果然传来一阵阵的笑闹声、歌声、奏乐声。 想必就是为了庆祝三天后的“朝参节”而举行的狂欢节吧。 自从下午我在街上因为想起当初在奥斯平村遭遇鬼娃和毒雾而苦战的往事,鬼使神差地一晃肩膀、把谭顿公爵的手晃掉之后,他就好像不太高兴。 在那之后, 柯伦板着一张平静却有点冷淡的脸很快告辞回了旅馆,经纪大叔也很快告辞走人;我和谭顿公爵不得不继续一起步行回到我们下榻的那间“绿洲”旅馆,但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再跟我说过什么话。 我想了想, 但是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那个时候, 我和他之间的境遇有着天壤之别。他享受着王都的纸醉金迷, 而我则在边境小山村的危机四伏中拼命想要找出一条生路。 我并不怪他当时没有与我共患难。事实上,他没有出现那个“爱比死更冷酷”的be, 没有把我的可疑之处——难以解释为什么一位外表怯生生的小公主要执意给“夜之色”剑升级,除非给那柄剑升级能够给她带去足够大的好处——说给任何一个人听, 在我看来就已经可以了。 我当时对他没有过高的要求, 是因为我当时对他没有过高的期待。 对一个人饱含期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就等于对那个人还有等值的感情存在吧。 那个时候我们的感情够不上共患难的级别。这不是他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后来或许事情是一直在发展的,好感度也是。 他后来或许帮助过我,甚至在关键问题上站在了我这一方;可我并不会因为他后来与我共过患难, 就忘记从前与我共患难的人。 我希望他能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假如他想不通的话, 我很遗憾。 或许我还是会尝试和他好好讲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我并不会因为他拒绝接受,就去疏远其他那些对我好的人。 我们两人默然无声地回了旅馆, 然后各自回房。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但是房门上并没有传来和往日一样的轻叩声,门外也没有传来他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喊我出门吃饭的声音。 我站起身来, 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门外的走廊上寂静无人,空空荡荡。 我走出房门,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 我们三人的房间是挨着的,谭顿公爵在中间,将我和伊萨多拉的房间隔开。但此时其它两扇房门都紧紧地关着,门后似乎也寂静无声,听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我想了想,觉得此时还是不要去敲门的好。不管跟他们姐弟俩其中的谁见了面,都难免尴尬。要跟伊萨多拉解释为什么她弟弟突然生气,好像也很莫名其妙。 于是我没有去碰那两扇门中的任何一扇,而是出门左拐,下了楼梯,走出了旅馆。 我今天穿的还是在镇上的成衣铺买的裙子,但我买的时候刻意挑选了比较深的颜色,这样方便我遮住裙下穿着的长裤和腿上绑着的枪套。 今天我穿的是一条深蓝色的裙子,裙摆的布料上暗织着一道道银线,走动之间假如光线的方向恰好的话,能够看到隐约的小小银色光点一闪而过,就像是挂满星星的夜空一样。 不过市集上只靠插满各处的火把照明,光线有些暗,这条裙子衣料的玄机就很少有机会呈现,足够低调,适合我此刻出门觅食。 入夜后的雷金镇,主要的那条大道两侧灯火辉煌,店铺和摊位前人潮汹涌,极为热闹。 街道旁的空地上有人卖艺,弹琴、唱歌、跳舞,甚至是杂技和耍猴耍蛇都有。这可是绝对的异国风情,在拜恩王国是很少能够看到这种耍猴耍蛇人的。 我当然也不至于看呆了,但很久没有看过,游戏世界里当然比现实中娱乐活动少得多,所以一时间也看得兴致勃勃。 我在一家摊位上买了一杯特调果汁,喝起来甜甜的,而且还有点糖浆一般的粘稠度,一看就是货真价实,没有兑水。周围买果汁的当地居民很显然都熟悉了这里的规矩,自带巨大的杯子瓶子来灌;我则两手空空,不得不多出了一点钱跟摊主买了一个陶土烧制的、大小和外形类似于扎啤杯的杯子来盛装果汁。 摊主也很会做生意,附送了一截洗净的苇管给我,说是可以拿来当吸管用,十分方便。那个陶土杯子也附送一个杯盖,盖子上有个小洞,刚好可以把苇管穿进去。 我十分满意,觉得价格虽然高了些,但绝对钱没白花。 我在买果汁之前已经在一家小店里简单吃过饭,吃的是他们当地的一种夹馅的烤饼,馅料调得极其美味,沾上酱汁简直绝佳。现在再在手里拿上一杯果汁,一边慢慢溜达着消食,一边观赏着道路两旁的杂耍和表演,令我精神放松且愉快,早就把午后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丢到了九霄云外。 我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在这条热闹的大街上,小摊和店铺鳞次栉比,摊位之间简直没有多少缝隙。 我停在这个小摊前,也是因为这个小摊摆在一家店的门前角落里,旁边是一条通往店铺后门的、极为狭小又黑洞洞的小径,白天看着可能还可以穿过去,夜晚看起来就有点令人回避不前的感觉,所以这个摊位靠近那条小径的一侧刚好没有客人——客人们好像都尽可能地挤在靠近店铺檐下挂着的风灯的摊位另一侧挑选商品了。 我不太喜欢跟别人挤在一起,又不太害怕黑暗——迄今为止我夜战就经历了好几场,而且要面对的不是鬼娃就是僵尸,大大锻炼了我的心志和胆量——所以我很高兴地一个人往空出来的那一侧一站,然后开始认真欣赏摊子上摆着的商品。 那个摊主支起了一个架子,卖的是很有特色的手工艺品,比如小摆件和小饰品。 虽然知道小饰品和小摆件对于总是在旅途中的自己而言并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甚至也不方便保留,但这并不妨碍我在狂欢节的市集上,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想要像个普通的游客那样尽量享受着异国的风情,尝尝异国的美食、买些不切实际的小玩意儿,作为这一场愉快的旅行的纪念品。 我忽然看到一串手链。 那串手链看起来像是秘银制成的,一朵朵镂空的小花连系起来,每一朵花心上都镶嵌着小小的一块绿松石。它看上去并不昂贵,但打造的工艺却很精致。我拎起它,在我手腕上比了比,觉得无论是长度还是宽窄都很合适,既不会因为过细而显得手腕粗壮,又不会因为花朵过大而显得手腕不堪负荷。 我向摊主询价,得到了一个我觉得还算公道的价格。为了去掏钱袋,我顺手把那根手链放回架子上,就放在我手边,然后回手去腰间摸钱袋。 其实那个钱袋垂挂在那里纯属摆设。我可以随时从那个以声优小哥哥的清朗声音作为代表的、除了发布任务颁发奖励之外一点儿也不会与我多说一个字的所谓“系统”那里,兑换出实物金币来使用;但拿出金币总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道具,而把手伸进钱袋再拿出来,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我把右手探入钱袋里,心想着一枚金币足矣,还能弄回来点银币和铜币的找零。 脑内响起“叮”的一声,就像是在现代的收银机打开钱箱的音效;与此同时,一枚金币出现在我的手中。 我微微一翘嘴角,刚要把手从钱袋里抽出来,将那枚新鲜出炉的金币递给摊主—— 忽然,我感觉自己左腕一紧! 因为我刚刚全神贯注于脑内向“系统”发布指令兑换一枚金币,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周围出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左手骤然被制,那一下拉拽之力又很大,我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跄着被迫随着那股力道的方向,向着一旁黑暗的小径上倒过去! 我猝不及防,左手五指一松,原本虚虚端着的那个陶土的果汁杯啪地一声摔碎在我脚边! 我猛然一扬头。 但下一秒钟,我感觉后背蓦地撞上了一面石墙。即使隔着衣服,粗粝不平的墙面依然扎得我的后背一阵疼痛。我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我一抬眼,眼前有个人影闪动。或许是我发出的那声下意识的痛哼让他误以为我要呼救,于是他猛地伸出手来,食中二指并拢,压在我的唇上,身躯也随之向着我面前压低过来。 “嘘——”他低声说道,“是我。” 我:???!!! 我感受着唇上传来的那一股虽然轻、但不容错辨的压力,错愕地蠕动嘴唇,发出类似窒息一般的两个音节。 “……柯伦?!” 我是不是疯了?其实我现在本人还在旅馆里睡午觉,人还在梦里吧?!柯伦怎么会搞这么一套偷袭的老梗?他在这里不是化装成神父吗?这要是叫别人看见邻国来的神父把一个年轻姑娘拖进暗巷这一幕,能把人吓死吧?!…… 面前的人顿了一下,移开了按在我唇上的手指。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往后退开,而是就这么贴近我站在我面前,低声说道:“……抱歉。我不能让人看到‘布伦特神父’毫无理由地公开与……呃,邻国来的‘一位年轻太太’单独会面,临时也找不到人、找不到一个理由能够妥善地给你送信邀你出来会面,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到“一位年轻太太”这个代称的时候,语气里有些微妙的气氛在浮动。 作者有话要说:  5.29. 所以说柯伦也会有这种大家喜闻乐见的狗血老梗的,大家放心【喂! 这一章不太好写,修改了好几次,更新迟了,真是抱歉啊。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更新。 感谢在2021-05-28 05:43:53~2021-05-29 22:1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重鬼鬼 178瓶;s木然 4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 171 第172章 171 我:“……” 啊, 我想我知道他在指什么。我也完全能够理解他因此而产生的愤怒。 我左右看看,发觉这里就是那家店铺一侧通往屋后的小径。因为店铺的侧墙上并没有安装火把或者马灯的缘故,这条小径上显得尤其黑暗。 柯伦虽然看似斯文清瘦, 即使只穿着衬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不明显,但他的手劲意外很大, 刚刚用力把我拖拽过来, 竟然让我在猝不及防之下一连踉跄了很多步——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 距离灯火通明的大街足有七八米远。 这个距离就很微妙了——大街上的灯火照到这里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点微光,不至于四周漆黑一团、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 但是也让人基本上辨不清楚对方脸上的神情,只能靠着语气和对话的内容揣摩。 不过, 在这种黑夜里, 我反而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比光天化日之下要流利一些了。 或许是因为笃定对方也同样看不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无从判断自己内心的想法, 所以那些在白天、在众目睽睽之下, 甚至只是在柯伦的那双湛蓝眼眸的注视下觉得不容易开口的话,就这么顺畅地从我口中溜了出来。 “……柯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装扮成神父?” 其实, 他们是扮成商队去追踪那支贩运鸦片的石料商队的, 即使中途遭遇了那些恶徒打算黑吃黑的阴谋, 也应该不会被击垮才对。 柯伦和路德虽然性格看似截然不同,但他们哪一个人都不是会盲目去冒险的人, 在实施行动之前必定会有全面的考量。既然他们都觉得化装跟踪的计划可行,那么他们就不会不考虑到路途中会发生的危险。 ……所以,他们在雷金镇其实并不让我觉得很惊讶。相反地,我觉得我出现在雷金镇才会令他们惊讶。 但是, 柯伦假扮成神父——这就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是发生了什么使你不得不这样做的事情吗?”我问道,一边问一边竭力思索着,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遭遇什么样的困难,才能让他装扮成这个样子——退一万步讲,即使必须得装扮成神职人员,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范提桑小姐的家中,还要冒充是加拉赫教区新任的神父呢?! 老实说,这些宗教方面的玩意儿,完全是这个游戏世界自行发展出来的,在原剧本里几乎没有出现过。但即使根据地理位置来判断,加拉赫城也已经是最接近边境地区的一座还算像样子的城镇了;也只有那附近才应该有座修道院出现——修道院这种建筑,总不可能盖在边境附近吧?! 所以,范提桑小姐要进入修道院,距离最近的教区,说不定还真的是加拉赫教区——这个教区的名称,也代表着如今在加拉赫城势力很可观的反抗军可以有一定的控制权来操纵事情的发展,或作出一些有意的安排。 不过……为什么是范提桑家? 只需要做点简单的推理就能得出结论——柯伦这么做的目标很明确,他在调查范提桑家。 可是,范提桑家只剩下一位受了情伤的小姐了。她的父母已经全都过世了。 要说范提桑小姐能和伊萨多拉一样操控这盘罪恶生意的一部分,我是不太相信的。 伊萨多拉原本就扶助自己的弟弟,在经营自家产业方面具有丰富的心得,在诡谲多变的商场和权利场之中也已经屹立多年。她具备这样的能力与经验——甚至是胆识——去操控危险的生意,在悬崖的边缘行走。 可是范提桑小姐——虽然我和她仅仅接触了不到一小时,但我自认还是有些识人之明的。范提桑小姐不具备伊萨多拉那样的能力。不客气地说,假如要做相关的坏事的话,以她的眼界和手腕,最多也只能供她开家药店,以药用的名义售卖一下鸦片酊的各式制剂牟利,仅此而已。 真的,我甚至觉得她连开一家鸦片馆子的胆量都不具备。 那么,柯伦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去调查范提桑家呢? 我静等着柯伦回答我之前提出的浅显问题,好继续向他抛出这个更深入的问题。但是柯伦没有立刻说话。我构思好的有来有往的问答也只能夭折。 我有点沉不住气——要比沉住气的话,我一向只能输给柯伦,无一例外——等不到柯伦的回答,我只好继续发问。 “你来这里是要调查范提桑家吗?他们家有什么不对吗?” 柯伦依然没有立刻回答我。 可是他也没有立刻松开我。 雷金镇的天气要比拜恩王国那边燥热一些,或许是因为这里大部分都是沙地,缺乏植被,所以空气中也缺乏水分吧。 因此现在柯伦以一种极为贴近的姿态,就站在我的面前,令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身躯笼罩着一层奇特的热意,他的呼吸之间仿佛也吸走了空气中最后的一点水分,只留下令我觉得燥热难当的干燥空气,窒闷地浮荡着,像是要化作一个巨大透明的罩子,当头笼罩下来,把我们两人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他的气息从未像现在这样,沉凝,滞郁,有若实质。听到我的问题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发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尔后——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来,环绕过我的脑后——确切地说,他的手就垫在我的后脑与身后粗粝的石墙之间;然后,他张开五指,扣住了我的后脑,微一用力,把我的头往前推了一点。 我:?! 无论如何,这个动作可不……不太妙啊……?! 我睁大了双眼,但是在缺乏光线的一片黑暗之中,我只能借助远处大街上照过来的一点灯火,隐约看到他面容的轮廓,以及紧抿的薄唇。 我的心脏咚地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脱口而出:“柯……柯伦……?” 我的声音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线居然又低又弱,语气居然还发飘,虚弱得简直可笑。 可是柯伦没有笑。 他只是把自己的脸也靠近过来,在极近的距离上,我看到他忽然合上了双眼—— 我:!!!!! 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为什么本能地猛然把双眼闭上了。 可是,下一秒钟,我赫然发现—— 柯伦并没有像个狗血爱情剧的失智男主角一样,就那么狗血地把脸靠近过来吻我。 他只是用额头抵上了我的前额。我们的呼吸重叠在一起。 温度仿佛一瞬间就攀升到了最高点。我怀疑自己随时都要爆炸了。 然而,我感受到柯伦的那只扣住我脑后的手,在我的头发上缓慢摩挲的动作。与此同时,他的额头仿佛也更用力地顶在我的前额上,甚至还轻轻转了转头,活像是个寻求抚慰和某种保证的小孩子一样;我不由得愣住了。 “……柯伦?”我心惊胆战地轻轻喊了他一声。 柯伦终于出声了。 “嗯?” 我:“……”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惊慌啊!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内心快要被层层叠叠的问号塞满了,可是我还不能一口气都抛出来。 我想了想,睁开眼睛。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这条暗巷太黑,我们的距离又太近。 我几乎是一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他热热的鼻息扑在我眼睫毛上的感觉,令我双眼一阵发痒。 我放柔声音,试着又唤了他一遍。 “柯伦?……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柯伦顶着我的额头轻轻碾磨的那个动作一顿。 然后,他又叹息了一声。 ……却突然说起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你知道我的手.枪,名叫‘萤火之伤’吧。”他说。 我:“?……是的。” 柯伦低声说道:“那么你知道它的特殊性吗?你知道它是那种不可多得的‘特殊武器’,在这个世间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拥有,十分珍贵吗?” 我:?! “特殊武器”这个专有名词,倒是在原本的剧本台词里就有。说起来,原来的设定就是,关于“特殊武器”和一些特殊道具,比如那根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的相关信息,虽然一般的npc是默认不知情的,但是作为官方男主角——以及必定是一位“特殊武器”拥有者的身份,却一定是知情的。 举例来说,谭顿公爵的那柄“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我知道,谭顿公爵自己知道,柯伦也一定知道。但是别人就不见得知道了,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卡萨诺瓦”枪身上的花纹格外别致呢——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圈花纹其下应该是一个升级槽! 我知道柯伦的“萤火之伤”升级之后的技能,除了惯例的攻击力之类的数值加成之外,击中敌人之后还自带迟缓功能,即使一击不死,敌人的行动也遭到延迟,再上去补刀或者补枪都十分方便。 不过,现在柯伦提起这个,是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5.31. 啊我打算下一盘大一点的棋 所以今天稍微少写一点,让我捋一捋思路 明天儿童节,我们来点小浪漫【喂! 最近因为思路很卡,更新也有点慢,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老实说,这篇文的大纲一开始是在2013年写的,里面很多梗当时能写,现在流行的方向变了,写出来就该挨骂了,所以得在保证大剧情不变的情况下做改动,就弄得我每天都很忐忑…… 我现在在删得大纲只剩下大骨架的情况下重新在填充细节,老实说还是有一点怀念那些被我删掉的梗的。 比如说,本来故事里肯定不止给剑升级那一次……现在…… 啊六一节到了,我们还是来点纯纯的浪漫吧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29 22:19:07~2021-05-31 06:4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北为阳 30瓶;贝希摩斯电码教程编写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 172 第173章 172 今夜, 柯伦的态度有点奇怪,举止也有点奇怪。我拿不准这些是不是与他现在提起的“萤火之伤”这柄枪有关,只能试探着问道:“‘萤火之伤’……有什么问题吗?它不是一把好枪吗?” 柯伦的气息微微一顿。然后, 他的额头顶着我的前额,又轻轻碾磨了两下,忽然嗤地一声失笑了出来, 语气里仿佛带着一抹叹息。 “是啊……它是一把好枪……”他说。 我:? 那为什么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语气说出来? 我竭力思索, 但是一时间真的没有想到“萤火之伤”的设定哪里有问题。 在我们最初的构思里, 作为两大官方男主角,柯伦与谭顿公爵几乎在一切方面都是站在?对的两方的。 水与火, 冷静与热情,禁欲与色气, 温文与不羁, 金发天使与黑发魔王……甚至是他们的专属武器,设定上的特点也是对照组。 “卡萨诺瓦”升级之后附带的特殊技能是迷惑敌人的心智, 就如同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大情圣一样, 让看到他、接触过他的女人都为之着魔,受他支配,迷恋于他;而“萤火之伤”升级后附带的特殊技能则是延缓敌人的行动, 就如同在黑夜里跋涉的旅人, 中了萤火虫飞舞下所带来的有毒魔法一样, 在黑夜的森林里渐渐再也迈不开脚步,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的对手上前来, 接近自己,朝着自己的胸膛挥下刀锋或扣动扳机—— 即使都是无形之中的杀机,这两柄枪也是不一样的。 “卡萨诺瓦”其实除了这个迷惑技能之外,偏重于纯粹的杀伤力;“萤火之伤”的攻击力其实不如“卡萨诺瓦”, 但每次攻击都有几率造成一定的魔法伤害——或者是吸血,或者是回血速度减缓,等等。 不过——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盲点。 我记得当初决定这两柄枪的升级条件的时候,“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很容易就确定下来了——“找到唯一的真爱”。既有极强的讽刺效果,又能带来反差的吸引力。 不过,这也就代表着,“卡萨诺瓦”这把枪,假如公主最后没有选择走公爵个人线的话,这把枪就一直到结局都不会升级。 我还记得当时大家七嘴八舌吵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既然不能获得扮演公主的玩家的喜爱,那就不配拥有游戏里最好的武器!被公主选择的男主角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所以这就代表,如果公主走了柯伦的个人线,“萤火之伤”升级之后就会彻底压过“卡萨诺瓦”,变成本作第一名枪。 但是,我现在却有点想不起来,“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是什么。 和“卡萨诺瓦”很容易决定不同,根据柯伦的个人特点,大家为了他的枪升级的问题,简直吵翻了天。 有人说,为了反差萌,柯伦是个温柔绅士,那么“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就应该定得特别残暴!比如搞死各品种敌人各一百个才可以! 有人说,为了贴近柯伦的人设,“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也应该特别高贵特别斯文,比如在主线所经之处的各个重要城市,每座城都建立一座博物馆之类的! 然后马上有人反驳,这个特点跟年轻学者埃尔文的设定有点撞,区分不便。 紧接着又有人说,既然“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那么简单直白,那么作为对照组,“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当然应该开大,弄一整个秘密故事来当背景也未尝不可! 我还记得当时大家吵嚷不休,我被逼得最后只好暴起拍桌,强行中断了讨论会。 后来……后来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我搜肠刮肚,脑海里闪过了好几种升级条件,但最后竟然难以确定到底是哪一种应用到了游戏里。 当然,我记得在我莫名其妙跑到这个世界里之前,项目组的大家争吵出来的答案,是那个最直白的“干掉每个品种的敌人各一百名”。 ……毕竟,假如为了给枪升级就要内置一个新故事的话,这内容量就太大了。而且说不定会遭受公爵粉的抗议,因为公爵那边可没有什么秘密故事的加装。 不过……现在看起来,只是“干掉每个品种的敌人各一百名”这种简单粗暴的条件,不会把柯伦为难成这样吧?! 柯伦是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但他即使此刻穿着神父的装束,也并非圣父。 我们曾经多次一起并肩作战,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敌人的速度与那种果决的态度,是我也比不上的。 印象里他唯一一次需要我去援救,就是那次在布拉沃镇,他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僵尸巨人偷袭,“萤火之伤”脱手,敌我差距悬殊;但我确信,假如不是“萤火之伤”脱手的话,以柯伦的能力,是不会解决不了那个僵尸巨人的。 因此,假如是普通的困难,他不会表现得这样失落、这样困扰、这样彷徨。 那么……这个游戏世界是擅自改动了什么?还是我以前手下那些以张灵舒为代表的棘手组员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擅自改动了什么?! 我愈想愈觉得有一点心惊肉跳。 ……他们不会真的加装了一个升级必备秘密暗黑故事给“萤火之伤”吧?! 我感到一阵心虚,十分心虚。 我甚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愧疚。 仿佛就像是柯伦现在被为难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一样——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用指尖轻抚了几下他的脸颊,就活像是真诚的安慰一样。 “是和这把枪有关的事情在困扰你吗?”我轻声问道。 柯伦的气息微微一滞。他没有说话。 我又说道:“你知道我愿意倾听你的困扰……一切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虽然我说得很真诚,但我自己也觉得这只是一种无力的、苍白的安慰固定套话而已。然而,柯伦的身躯却微微一震。 那种细小的震动甚至随着我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传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一愣。 那种震动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一种信息——惊讶、难过或软弱——那是我很难在柯伦身上看到的东西。 我的头脑一热,什么都没想就脱口问道:“柯伦,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柯伦的身躯猛地僵住。他甚至连刚刚轻抚着我后脑的那只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那么呆呆地、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时间忘记了我们还贴得很近。 我:? 我还来不及思考自己能不能更好地安慰他几句、然后把实情问出来,就感到自己的身躯猛地一沉! 我的整个人都向后倒去,后背撞上了店铺那栋小楼的石墙。我突然丧失了身体的重心,当然是因为—— 柯伦蓦地向前一倾,他的身躯原本与我还有一步之遥,但现在,他修长清瘦、却意外有力的身躯重重地压到了我的身上,把我整个人就活像是蝴蝶标本那样钉在了墙面上! 我:!!!!! 为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柯伦的身躯隔着我们两人的衣服紧贴着我。即使中间隔了好几层衣料——尤其是他身上的神父黑袍,和我的纱裙?比尤为厚重,但不知为何,他身躯清瘦但结实的线条,却仿佛嵌合着我,让我能够尤其清晰地感觉得到。 我下意识机伶伶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我一定是疯了。柯伦也一定是疯了。我想。 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我不应该好奇地询问他反常的理由,或者善解人意地询问他到底是哪里不对,表现出想要替他排解忧愁、扫平障碍、解决困扰的意图吗?…… 我感到他的右腿似乎在往前倾倒过来的时候无意识地迈前了半步,现在那条腿刚巧卡在我双腿之间,令我差一点儿跳起来。 我竭力想要绷直双腿,把腿心也向后紧贴在石墙上,避开这种奇异的触感。可是柯伦却似乎对我尴尬又紧张的心情毫无所觉一般,右手依然扣在我脑后、垫在那里使我不至于直接后脑碰上粗粝的墙面,左手则落在我的腰间,仿佛整个人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支撑自己身体的气力那般,疲沓地整个向我身上倚靠过来。 他甚至疲惫得仿佛连额头都似乎抵不住我的前额,就那么软弱无力地一路滑落下来,经过我的鼻尖,斜斜掠过我的脸颊,炽热的鼻息也随之一路洒下来,像是一道火焰,要将我的脸颊点燃。 而他似乎对我滚烫的脸颊毫无所察,头颅沉重地倒下来、下巴卡在我的肩膀上,虽然我看不到他此刻的站姿和模样,但他的薄唇毫无疑问刚好停在我耳畔不远处。 因为他开口了,唇齿间呼出的热意扑在我的耳垂上,让我整个人都惊悚了一下,仿佛快要燃烧起来。 “……是吗?”我听见他低低地、自失一般地轻笑了起来。 “……是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 作者有话要说:  6.1. 啊我的天……今晚所有的餐厅都爆满了 排队就能排一小时,真让人难以置信【。 疲惫地回到家以后,获得了疲惫的灵感【喂! 明天继续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31 06:48:06~2021-06-01 22:3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ruby_lin120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木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叶 10瓶;魚子醬教授+博士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 173 第174章 173 那一刻,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自己的胃都绞在了一起,发出一跳一跳的痛意。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当然, 我曾经见过失落的、伤感的、仿佛整个人都蒙在一层灰暗雾霭之中的他。 那是站在他哥哥墓前的时候。 他斯文的气质上笼罩了一层忧郁,可那没能让他显得更颓败,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令人心折。那天似乎并没有下雨, 但用一句过时的狗血台词来说——“雨仿佛下在了他的心底”。 现在他也给我相似的感受。 沙漠中的小镇天气燥热, 空气中的热意裹着身体, 像要吸走我们身上最后的一丝水分。可是在柯伦的身躯挨近我的这一刻,我却仿佛感觉有雾蒙蒙的小雨笼罩在我们头顶, 雨滴落下来,弄得我们难以呼吸, 衣衫尽湿。 但和上一次在王都郊外的山坡上面对他哥哥的坟墓时不一样的是, 今天他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更深刻、更浓重的雾霭里;那种晦暗的雾霭有若实质,像是泥浆一般淹上来, 似乎要把我们两人裹挟着一道没顶。 我忐忑不安, 又实在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态,只好小心翼翼地回应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你……可是假如我能够帮助你渡过难关的话,当然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柯伦听到了我的回答, 反而沉默了片刻。他热热的呼吸依然吹拂在我的肩窝附近, 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令我感到一阵战栗。 最后,他嗤地笑了一声。不知为何, 我感到那声笑里有种自嘲的意味。 “……是吗。”他轻声说道,那一道距离我耳畔极近的声音仿佛有点沙哑。 “……可我不愿令你和我一样痛苦。”他低低地说。 我:?! 我那一瞬间真想跳起来猛烈地摇晃他,追问他“萤火之伤”到底是怎么了,范提桑家到底有什么地方可疑, 究竟是什么困难或苦恼把他逼迫到近乎失态的地步,也不肯向我吐露半分—— 可我最终只能张开双臂——那双手刚刚因为他垂落的头颅而顺势从捧住他的脸改为擦着他的耳畔伸到了他脑后——然后紧紧抱住了他的头,仿佛这样做就能够把我的忧虑、不安、歉疚、抚慰与支持的心情,都无言地传达给他一样。 这个动作使得我的嘴唇也挨近了他的耳畔。他的脸几乎整个埋在了我的肩窝里,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可我现在并不觉得紧张、失礼或尴尬,仿佛这样相互支撑着彼此,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理应就这么发生一样。 “我们或许有很多问题要问对方,但这一切可以稍后再谈。”我定了定心神,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柔声说道。 “可我希望你达成你想要的心愿。” 我说出这句我精心选择措辞的话之后,柯伦的脊背微微一僵。 仔细想一想,我其实并不知道柯伦有什么心愿。 他好像对于自己生命中的一切都是被动地接受的。 从前有个年少英武的出色哥哥,他就很自然地融于那个“不起眼的次子”的位置,不去争抢风头,也不去争抢名声,似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哥哥将来会继承爵位、封地和大部分家产,自己则只能获得很少的财产这一事实。 后来,他哥哥不幸英年早逝,艾德里安国王出于某种原因——在我看来多少有点“你的封地可以给你提供不少财富,真让人嫉妒和心动,假如你没有那个能力的话,我倒是很不介意收回来一点儿封地,用那些税款来稍微充裕一下我的国库”的意思——对他百般为难,甚至让他被迫滞留王都、不给他在王廷中找个好位置,也无视他在传言中被人尽情嘲讽的困境;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柯伦也平静地接受了自从哥哥身故之后,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毫无预兆地向他卷拥而至的命运。 他平静,他优雅,他温文,他从容——面对那些恶言、那些不实的谣传和恶意的揣测,他甚至很少动怒。这是一种真正的、传统贵族式的气度,是如今绝大多数有爵位的人甚至都无法具有的美好特质。 这样一个人,现在却崩溃一般地靠在我的肩头,苦恼得像是完全忘记了那些所谓的礼仪、风度和自持的克制感……这种与往日相比巨大的反差,让我完全丧失了一切的警觉心与思考能力,只想温言细语地对他说话,温柔地对待他,甚至不带一丝邪.念地去做些与平日相比略微过分一点的事情,非关私.情或欲.望,而只是表达我的同情,我的好感,我的一腔热情与真诚—— 我的头脑一热,压根没想别的,一个冲动就微微侧过头,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脸颊上。 “我希望你能获得你想要的,你认为值得的东西……”我将嘴唇贴紧他的脸颊——确切地说,是耳畔鬓角的位置,蠕动嘴唇,温声说道。 “……也希望你能获得这个世界温柔美好的对待。” 我一句句慢慢地说着,用运转得有点迟钝的大脑慢慢构思着能够恰合我想法的表达。 “从前,这个世界对待你并不够公平……我也见识过了那些恶意……”我说。 “可今后不会那样了。” “我们会是胜利者,会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让别人再也不敢来欺辱我们的、强大而不可战胜的赢家。” ……其实即使我当上了女王,前方的黑暗仍在。游戏的最终战要面对的,是比我的暴君老哥还要可怕强大十倍的对手——泰伊王国,以及他们邪恶的黑魔法国师摩洛斯。 哪里就有这么强大的自信,现在就说我们能一直笑到最后呢。 可是,在这一刻,我愿意把我最美好的愿景告诉给他。 柯伦,即使我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能赢得最终战,但是你却可以当个最后的胜利者。 因为你将来可以在这个国家获得你应有的位置、发挥你全部的才干,但即使有一天黑暗袭来,你也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我不能很好地将这些都表达出来,因为我无法解释我为什么会预见到未来的命运。但我可以把能说的那一部分,用隐晦但真诚的字眼说给他听。 虽然听上去台词有点狗血又鸡汤,但我说得无比真诚。 柯伦一定也接收到了我这种真诚祈愿的心情。因为他的气息微微一滞,随即呼吸变得似乎沉重了一倍,胸腔起伏,热热的鼻息猛地扑在我的肩窝和颈间,让我险些条件反射一般缩起脖子。 然后—— 他似乎从我肩窝里微微抬起脸来,声音沙哑低沉,听上去几乎都不像是平常的他了。 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我:!!!??? 那一瞬间,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瞳孔剧震。 事实上,我的眼珠子一瞬间都要被我自己瞪脱眶了! 什……什么意思?!怎怎怎么回事……?! 在我吓得呆住、整个人完全停止运行的时刻,我突然听到柯伦不辨喜怒地轻轻笑了一笑。 “哦,对了,”他说。 “我就不应该事先询问你这个问题,也不应该像个绅士一样地安静等待你的答案——” 他他他是什么意思?!什什什么叫做“不应该事先询问”——?! 我已经快要陷进泥浆里无法转动的大脑,好像无法解码他这句奇怪的话背后的意思。 但我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了。 因为—— 下一刻,我眼前人影晃动,柯伦从我肩窝里抬起头来,还按在我的脑后的右手略一用力,把我的脸推向前方。 他凑近过来,下一秒钟,我感到两片干燥的嘴唇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 谁来告诉我,这、里、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心脏一瞬间就像是坐着过山车,猛地被抬升到了轨道的最高处,心里一阵阵的震颤、一阵阵的心虚,有点恐高、有点害怕坠落、有点担心失去平衡—— 我浑身的感.官都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都打开了。我甚至重新意识到了柯伦的膝盖似乎还一直卡在我双腿之间,他现在微微向前倾身,就能轻易把我压制在这面石墙上动弹不得。 他的吻并不是潮热滚烫的,也没有多少欲.望涌动的成分;相反地,他略显干燥的嘴唇在我唇上碾过,随即噙住我的下唇,在他唇间反复研磨。 他甚至似乎没打算叩开我的齿关,只是用自己的嘴唇那么一寸寸地印过我的嘴唇,时而轻触、时而含.吮,活像是人生第一次领到了重大任务、需要认真去丈量领地的孩童一样,一寸寸都要仔细触碰、仔细体会,然后盖章记录,收归己有似的。 然后,不知为何,他陡然焦急起来。他依然没有叩开我齿关、用舌尖肆意胡作非为的意图,但在我唇上的碾磨动作忽然变得慌乱起来,仿佛突然丧失了刚刚一切的章法,也不再从容、不再仔细,只是就那么胡乱地噙.吻着,就好像又是激动、又是不安,似乎这种亲近并没能平息他内心的痛苦或波澜,而是加剧了他的苦恼似的—— 我不得不挣扎着在这个从刚刚的和风骤然转成暴雨一般落下的吻里稍微找出一丝空隙,利用自己刚刚就绕过他脑后的双手插入他的金发之间,稍微用了一点儿力气固定住他的头,艰难地说道:“怎……怎么了……柯伦……?” 可我找出的这一秒钟的空隙很快又被凑近过来的柯伦填满。 他好像完全不顾及被我揪住头发再凑近过来会有多痛,就活像是毫无安全感、内心充满彷徨的小动物一样执拗着再度凑了上来,一言不发地盖住我的嘴唇,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暂时逃离困扰,忘记一切现实的不愉快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6.2. 今天为了写愉快的梗所以多花了一些时间……我尽力了,希望大家也满意【。 明天下午我要出门办事,更新不得不推迟到晚上了,非常抱歉。 感谢在2021-06-01 22:34:32~2021-06-02 19:2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072622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寒 130瓶;元殊 50瓶;二二x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5章 174 第175章 174 我:“……” 我一瞬间险些从喉间发出一声困惑又有点好笑的叹息声。 我既同情于他的苦恼不安, 想要温柔地安慰他;可同时又觉得他活像个委屈的小兽一样在这里乱亲乱拱,肆意妄为却充满了不安全感,曾经那么冷静镇定的人却一瞬间变得彷徨困扰、可怜巴巴, 就觉得一阵好笑又心软。 他凑上来吻我,他前额细碎的金发在我额头上蹭来蹭去,干燥的嘴唇、细软的金发、温热的气息, 每一样扑到我肌肤上, 都令我感到有些发痒。 他好像浑身都被这个吻抽空了力气似的, 高大且清瘦的身躯倒向我,将我整个人都钉在粗粝的石墙上。但我的后脑被他的右手垫在底下, 妥帖地保护起来,我有一瞬间有点担心他右手的手背擦蹭在石墙上是否会受伤, 挣扎着在他细细碎碎落下的吻里发出一点声音来。 “等……等等, 你的右手……还、还好吗……?” 柯伦就好像没有听到我的发问一样,也好像右手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似的。 我:“……”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总觉得要出大事情。 ……更何况, 现在这种时间地点, 哪里是出什么大事情的好时机好地方啊。 远处的街道上还传来隐约的、行人的谈笑声,还有摇曳的灯影;可在这无人发觉的黑暗小巷里,身着拜恩王国神父装的金发男人却将那位骄纵的新娘压在墙上这样那样…… 哦, 我简直是一想起这个命题就直接大脑爆破, 头皮发麻! 我勉强扭动身躯, 活像一条离了水的鱼那般,拼命地想要找出一线喘息之机;终于, 我勉强挣脱了柯伦的那种骤雨一般的啄吻,微微偏开脸去,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简直都不像是自己会发出来的一样。 “柯伦——” 柯伦好像总算重新拾回了一些所谓的理智, 他停了下来,那张俊秀的面容就停在我脸前一寸之遥,喘息着,不稳的呼吸呼出的热意吹拂在我的脸上,令我脸颊上刚刚降下去一点的温度又重新升了上来。 我尽量张开十指,插入他略有一丝凌乱的发间,两只手分别在他头部的两侧扳住他似乎分分钟还要低下来的头颅,强行扳正了他的脸,让他直视着我。 我不知道在这种昏昧的光线下,他还能不能看清我脸上的表情。不过,我也不在乎。 我知道我要问的是一个绝对的do or die的话题。或许这个问题一出,这条个人线就会立刻向我永久地关闭也说不定。 可是,我无法坐视面前的这个人再这样下去。 我可以努力宽慰他的痛苦,纵容他的意愿,拥抱他的软弱—— 但是,我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沉溺在由那些无人知晓的痛苦与迷惘所构成的黑暗深潭之中,独自沉沦。 我知道可能有一部分人会选择让他就这么待一会儿,或许还会说就让他自己去做他想做的事就是好的,即使他此刻想做的事是随着那股深重的、黑暗的痛苦一起沉沦也无所谓—— 可是,我不会那样做。 我一定要紧紧拉住他的手,在他陷溺之前,把他从那些黑暗的泥沼里拉起来,拽回到光辉的坦途上来。 因为那才是他理应得到的东西。 “柯伦……”我低声唤道。 “……你为什么这样悲伤?” 柯伦的身躯重重一震。 那股震动仿佛是从他躯壳的最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一瞬间竟然让他的浑身都随之一起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黑暗的小巷里,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只能从一次次吹拂在我脸上的炽热气息里猜出,他或许尝试着翕动数次嘴唇,才发出一点声音来。 “我……”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软。我的右手不听使唤地擅自滑到他脑后,轻轻抚了抚。 “什么?”我用一种鼓励似的口吻柔声问道。 或许是我的语气终于能够传达给他某种安心感,他深呼吸了数次,终于开口说道:“……过几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 又是一个我在原剧本里从来没有见过的秘密吗!这个游戏世界到底自行补齐了多少我闻所未闻的秘密故事啊!? 我默不作声,只是捧住他的头,手指在他的金发间滑动了几下,表示无言的抚慰。 我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非常简单的动作而已,柯伦却微微垂下头,搭在我腰间的那只左手五指收紧了,忍耐般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个垂头的动作使得他的额头位置一路下滑,最后碰触到我的嘴唇,就停了下来。 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要这么做的,但是假如他觉得这种姿势说起话来会让他感觉好一点的话,那么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忍耐着他细碎的额发拂过我鼻尖带起的丝丝痒意,静听着他低低地说道: “据说……我母亲是自杀的。可是她走的时候,我太小了……我一点也不记得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形了……” 我:! 他继续说道:“哥哥比我大一些,但他也不记得多少……他只说,好像当时一切都很混乱……大家都在城堡的走廊上跑着,在哭,在大声说话……最后,是母亲的贴身侍女冲了进来,扑到哥哥面前说,母亲已经过世了……” 我:“……” 老实说,虽然柯伦讲述的故事里并没有直说他母亲的死因,但是这个混乱不堪的故事听上去还真的具有多种可能性。 我忍不住问道:“……她们告诉你,呃……你的母亲是——” 我说得有点艰涩而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一个用词不当就伤害到面前与平时相比大为异常的柯伦。 可是,我结结巴巴地刚说了半句话,却感到柯伦的身躯依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吓得立刻就停住了说话声。因为我不确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单纯地因为自己的嘴唇说话的时候无法控制地一定会碰到他的前额。 不过柯伦很快就用我所熟悉的那种平静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他说。 顿了一下,他又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爆炸性的话题。 “……但我和哥哥都想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 对不起,可是……自杀还能是怎么样的?难道……他们兄弟两人怀疑母亲的死因?! 我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布雷斯特老伯爵的设定,发现是一片空白之后,简直想要用掌心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叫你当初为了节省篇幅节省内存就略过这些背景设定不写!!而现在呢?! 谢邀,人在游戏里,刚下穿梭机。情况不太妙,这游戏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搞出来的都是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也开始觉得有一点彷徨失措了。 可能是因为发觉自己在柯伦的面前丧失了那种“因为大致知道故事主线的发展方向而胸有成竹”的自信感吧。 我嗫嚅道:“那、那你们……找到答案了吗?” 柯伦沉默了一霎。然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知道。”他说。 “我不知道迄今为止我找到的算不算是答案……” 我:?! 这句话听上去虽然好像什么真相都没有说,但总感觉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啊……? 我勉强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而心烦意乱吗?” 柯伦默了一下,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一部分是。”他说。 我听得有点迷茫起来。 ……还有什么能比母亲的死因更加令他动摇和伤痛的呢? 我试着思考了一下,发觉柯伦这个人的人设真的是美强惨的代表。 他的哥哥英年早逝,把他仓促推上了这样一个位置;他在谣言之中被人各种抹黑,从他继承爵位的正当性——我可还记得在月光城堡,迪昂子爵大放厥词说“到了他作为次子马上就要山穷水尽的时刻,他的哥哥就那么刚好地死去了,为他腾出了爵位”——一直到我在王都所听到的那些毫无依据的恶意谣言,比如我那个多嘴多舌的侍女汉娜居然说我那个暴君老哥是个双向人,看上了柯伦,但柯伦不肯屈从于他,于是就被投置闲散,还要忍受其他人的嘲讽…… 我甚至记得后来有一次,汉娜用一种猎奇的语气,神神秘秘地警告我“公主殿下,您可要小心不要把您的心失落在布雷斯特伯爵身上;因为布雷斯特伯爵对女人是毫无兴趣的,假如您因为他的外貌和气质对他有所幻想的话,那么到了最后伤心的只能是您自己”。 这一番话简直就像是明晃晃地在暗示我“布雷斯特伯爵的取向是不寻常的”。 当然,我现在知道那些都是可耻又可恶的谣言。可是,在我知道这一事实之前,柯伦已经忍受了那些恶意的谣言多久了呢? 而且,现在想一想,他的父亲去世了,他的母亲自杀了——并且死因还遭到两个儿子的怀疑,想必当初她的离世也是伴随着一定的谜团的——他的哥哥也年纪轻轻就坠马而死。 到了现在,柯伦几乎是孤家寡人,没有家人,也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信得过的、长期交往的老朋友;在我踏上完成主线任务的这一路上,我们所接触到的人,几乎都是按照游戏主线,要和我通过一定的剧情产生联系、建立友谊、并肩合作之人。 而柯伦呢?我想了又想,最后发现,他出现在范提桑家,居然是我认识他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和某个npc有关系的地方,出于他自己想要去做某件事的主观意识而采取行动—— 我的头脑再度一热,冲口而出。 “柯伦,我帮你吧?” 柯伦微微一怔。他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近距离地注视着我。虽然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容,但我很快就听到了他有点不可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6.4. 我也是写到这一章才发现柯伦其实就是美强惨的代表啊!【。 和他比起来,公爵真的已经算是命运的宠儿了【摊手 所以下一章我打算试试新意思,那就是——柯伦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一次修罗场【喂! 抱歉昨天下午出去办事,晚上卡得要死,所以耽误了更新,真对不起。 明天一定下午5点能更新!信我!我要是没有准时更的话就罚我写好香的番外吧! 感谢在2021-06-02 19:24:33~2021-06-04 05:3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音律_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6章 175 第176章 175 虽然这句话是没怎么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的话, 但我说完了再仔细想想,居然觉得就这么贸然作出了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达成的承诺,可是自己也不感到后悔。 于是我就又重复了一遍。 “我帮你吧。……虽然不知道你在范提桑家想要调查什么, 或者你已经在她家得到了什么结论,不过,不管你想要做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我说, 并且立刻就设想起来。 “你装扮成神父, 是想要接近一心进入修道院的、虔诚的范提桑小姐吧……作为她那栋房子最有可能的买主,我也可以接近她!”我说, 并且毫不犹豫地就把斯坦耶姐弟俩的购房计划说了出来。 “伊萨多拉为了表示对我们所追查的那一盘罪恶生意的负疚,自愿留在这里, 不再归国。所以我们今天去范提桑家, 是为了购买那栋房子,作为伊萨多拉未来的住所的。假如你想要调查那栋房子的什么地方, 我可以托辞作为买主想要到处看看, 替你去搜查一下!……” 柯伦似乎有点惊奇,重复了一遍我言语里透露出来的惊天消息。 “伊萨多拉小姐……自愿不再归国?!”他惊讶地反问道,“这不就等于……被流放吗?” 我点了点头, 然后又生怕他在黑暗里看不到, 赶紧补充道:“这是我们谈判的结果。她当初因为害怕自己未来不能获得足够的财产支援而暗地里开始了这盘生意, 后来愈做愈大,背后也有其他的幕后黑手插手进来, 她逐渐也失去了通盘控制的能力……总之,经过一番战斗,我们解决了幕后黑手——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可是她之前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能当作完全没有发生过……所以她就主动自请留在此地, 我想这里距离边境很近,假如他们姐弟想要见面的话,总比她到更远的地方去要容易一些……” 柯伦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才嗯了一声,声音里的惊奇之意淡去,不知为何反而带着一丝感叹的意味。 “……她是为了她的弟弟未来仍旧保有和现在一样的地位与权势,所以才当机立断忍痛自请流放的吧。” 黑暗里,柯伦依然贴近我站着,他身上的热意也蓬勃地扑过来,中和了夜间的凉意,使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气温下降所造成的寒凉。但是,他的语气却恢复了从前那种极端客观的冷静感,甚至一针见血得可怕。 “她想要保住她弟弟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不想让你因为她做过的事情而一脚把她弟弟也踢开,所以才主动提出这种解决方法的。”他说,说到最后居然呵地一声笑了起来,笑声里仿佛蕴含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你瞧,他们姐弟所谋甚大……以前是,以后也是。”他说。 “而你呢……卡蜜莉娅,虽然你才是拜恩王国的公主,但是他们自觉你已经被他们掌握在手心里了。所以一时的退让不算什么失败,只要他们未来能够成功——” 我:?! 所以说话题是怎么在转瞬之间就急转直下,往“呵呵呵你没看出来吗你其实被斯坦耶家的两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呢”这个可怕的方向发展的?! 而柯伦刚刚好像还在拒绝多说几个字,现在却仿佛突然被这个命题猛地拔开了内心的那个木塞似的,源源不断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被吐露出来。 “我曾经听说,伊萨多拉小姐在艾德里安国王面前如今也有些失宠了……远没有从前那么风光无两,能够轻易博得艾德里安国王的欢心。” 柯伦用一种我所熟悉的、极端冷静的口吻,这样说道。 “而且,我还听闻他们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过起了严重争执的时刻。艾德里安国王暴怒,差点翻脸不认人……” 我:“……” 我顿时就联想起了伊萨多拉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个故事——艾德里安用枪指着他们姐弟俩,而谭顿公爵为了确保他们姐弟两人的安全,不得不被迫交出了五十万金镑保命…… 艾德里安从那次事件中获得了五十万金镑,而我则获得了一直陪伴我至今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而伊萨多拉与奥利弗?斯坦耶姐弟两人呢,我猜他们得到的,大概是对现状的清晰体认,以及打算改朝换代的野心吧。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啊……对。我曾经听说……我们离开王都以后,哥哥召见了伊萨多拉……然后不知为何,他们发生了争执,哥哥拿枪指着伊萨多拉……” 柯伦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我听见他的声音,如同深夜里檐下垂挂着的风铃,晚风吹过,发出的声音清冽,能够令人一瞬间清醒。 他问道:“那么奥利弗?斯坦耶呢?后来他做了什么?” 我喃喃道:“……他连夜入宫觐见,然后——” 柯伦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了一个“嗯?”字,打破了我突如其来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为了平息我哥哥的怒火,他满足了我哥哥的要求,给了他五十万金镑。”我说。 柯伦再度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仿佛有点细微的、嘲讽的意味。 “你瞧……”他说,“艾德里安把他们姐弟俩逼到了墙角……那之后,他们就前所未有地对你热情起来了,是吧。” 我:“……” 我很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那一个简单的“no”字,却仿佛梗在我的咽喉中,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柯伦似乎也并不在意我肯定或是否定他的话,他继续平静地说道: “然后,我们就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巧遇尊贵的奥利弗?斯坦耶先生,方便他对你大献殷勤……你就没有想过,斯坦耶家的产业遍布全国,他难道没有别的正事要做吗?不是巡视在角落小镇里的矿场,就是去参加诺弗雷公爵举办的、明显别有用心的庆典活动……” 柯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仿佛像是被什么在身后追赶纠缠着似的,他深呼吸了一下,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地,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我不愿说出这样的话,因为那似乎有违绅士风度——可是,我也不能坐视你一步步走进面前那个隐藏的巨大陷阱中去。” 我:?! 柯伦似乎抿起了唇,在黑暗里,那一瞬间扑在我脸上的、他的气息,显得更沉重了一些。 “奥利弗?斯坦耶——你知道在传言里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曾经像现在这样,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地表现得陷入爱河,不可自拔吗?”柯伦一字一顿地反问我道。 我:! “今天稍早些时候,我也看到了他的演技。”柯伦冷冷地说道。 “那想必是他在这里装出来迷惑众人的一个新形象吧。毕竟‘斯坦耶’这个姓氏在这里可不怎么受欢迎。” 我:“……” 柯伦继续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装出这样为你沉迷的样子,像是傻兮兮的一心都在你的身上,其它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样的话你就不好意思再对他犯下大错的姐姐追究责任并严厉处置了?” 我:!? 我其实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柯伦心平气和地说道:“你瞧,卡蜜莉娅……我也懂得这些,但我不愿意把它用在你身上。” 我:!!! ……我明白,柯伦只差没有直说“你我都知道奥利弗?斯坦耶曾经是、现在也依然是王都无数女性的理想情人;在传言中,无论多么有魅力的大美人,都曾经为他倾心不已过——这样的一个人,你说他现在就活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整颗心都放在你的身上,这种事情你自己?信吗?!”。 我刚才还砰砰砰砰跳动得飞快的心脏,渐渐归于平静。 我紧抿着嘴唇,睁大双眼,在黑暗里回望着柯伦。可是光线实在太暗,我拼命地把眼睛睁到最大,也只能看到他面容的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我知道我应该自己独立作出判断。无论是听从了奥利弗而对柯伦产生疏远之意,还是听从了柯伦而对奥利弗冷下心肠,其实都是不够公平的。 可是,我也只是个平凡人而已。 即使我就是这个游戏世界的缔造者之一,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女主角,我也无法超脱在一切之上,用完全冷静、公平、不带一丝感情的上帝视角,对这个游戏里重要的每一个人作出完全客观的判定。 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柯伦与我站在一起。为此,我愿意给他额外的多一点特权——假如在某些重要关头,我愿意给予他我的偏信。 我缓缓闭上双眼,低声答道:“……我明白了。” 或许是某种从身体深处涌起的疲乏感一瞬间主宰了我,我感觉自己的双手放松了力量,缓缓向下滑落,直到垂落身侧。 而没有了我扳住他头颅两侧的那股力量,柯伦也极其顺畅地重新向着我垂下头来—— 不过,他没有再吻我,而是重新用额头抵住了我的前额。 “这样才对……”他用气音呢喃道,语气低沉,活像是一种魔咒那般,在我们之间萦绕。 “不要轻信他……不要轻信所谓的‘爱情’。因为那一切都是虚幻的……” 他的嘴唇近在咫尺,他的鼻尖碰着我的鼻尖,气息不稳地吹拂在我的脸上。 “依靠爱情所扶持的……有一天也会为这所谓的‘爱情’所抛弃。” 他的左手抬起,落在我的脸颊上。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腹轻轻地,半是安慰、半是眷恋似的,摩挲着我的脸颊。 “到了最后……能够让你立于世界之巅的,只有你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世间的真理。卡蜜莉娅,但愿你懂。” 作者有话要说:  6.5. 小剧场: 公爵:好啊,柯伦?汉弗莱,你表面做出一副绅士的样子,居然敢背刺我 柯伦:想不到吧,无论你卖乖还是卖惨,公主还是最信任我,只要我说几句话,你就会game over了 公爵:我不信,你说的都是无耻的谎言,公主是不会相信你的 柯伦:那我们就来试试看? 公主:好了我明白了,柯伦你是想教我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公爵:…… 柯伦:……(内心os:公主您的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hhh因为最近卡文,更新时间老是一团乱,所以今天特别奉上小剧场送给大家。 其实柯伦说得没错,从别人的角度上来看,公爵也确实不太值得信任 但公爵是个很骄傲的人,他其实没有必要为了操纵公主就放下身段到这种程度 毕竟他这么有钱,还有一定的权势,假如他只是想要扶植一位新的王位代理人的话,只要摆出最正常的客气礼貌的姿态来,跟公主合作就好了。 ps.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五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6-04 05:35:14~2021-06-05 16:0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二x 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7章 176 第177章 176 这一天夜里, 当我回到旅馆的时候,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 柯伦并没有直接送我到旅馆门口,因为他还身着那件神父专属的黑色长袍, 甚至领口洁白的罗马领也毫无皱褶,一丝不苟。顶着这样一个造型,单独将近日来在小镇上引起一片瞩目的“那对邻国来的新婚小夫妻”之中的那位妻子送回她所住的旅馆——这简直就等于明晃晃的丑闻预定! 好在我也不是真的什么单纯天真的小妻子。我的纱裙里依然藏着那柄“悲惨的欧也妮”。虽然这袭纱裙的裙摆未经改造, 撩起来有些不便, 但也不会因此给我增添多少麻烦。 我都不知道柯伦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这座异国小镇的暗巷和小径都摸清楚的。 从那条店铺旁的小径里离开之后, 他压根就没有带我再回到那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主街上去,而是带我从那排店铺的后方抄小路离开, 一会儿转个弯钻进一条更黑的小巷,又一会儿再转向另外一条——总之, 当他在一条被夹在两栋房屋之间、无比狭窄, 甚至气味都有一点潮湿难闻的小巷出口处停下脚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晕头转向, 不知道我们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 柯伦站在距离那个出口只有三四步远的地方,指着某个方向,对我说道:“从这里出去, 穿过街道, 对面就是你下榻的那间‘绿洲’旅馆了。” 我从巷口探头一看, 竟然果真如此。 我不禁对他人间活地图的隐藏属性叹为观止了一下。 柯伦依然站在那处房屋形成的阴影里,平静地说:“我会在这里目送你进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 向他点了点头,大步从巷口走了出去,穿过街道。 到了街道那一侧的旅馆门口,我不知为何又下意识地站定, 回头望了一眼。 不知道柯伦是不小心还是刻意为之,我没有在那边小小的巷口看到他的身影,但却看到一抹黑袍的下摆袍角,在巷口那里一闪而过。 我抿紧嘴唇,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这才转过身去,推开旅馆的大门。 一楼的大厅里没有人。甚至是柜台后面似乎都没有人。这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一瞬间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点不当的联想,想起在布拉沃镇,我在夜晚走下旅馆的楼梯之后,却发现一楼大厅里有僵尸游荡,除此之外并无人踪的那副场景。 这种联想令我一瞬间就惊悚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上了楼梯。 可是,即使我的脚步放得再轻再慢、甚至只是以脚尖踩地,木质楼梯依然发出嗒嗒的脚步声和身体的重量踩上去的吱嘎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 我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点点心虚。 我厚着脸皮走上了楼梯,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打开了房门。 我低着头走进房间,回身尽量轻手轻脚地把房门关上,然后在门边的小柜上摸索了一阵子,终于成功点燃了那盏灯。 但当我回过身来的时候,那一霎险些没有吓得直跳起来! 因为谭顿公爵赫然就坐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我猝不及防,吓得倒退一步,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房门;与此同时,“啊!”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这声惊呼在一片寂静的深夜里显得过于响亮,我慌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谭顿公爵却显得一点儿也不惊讶似的。他跷着腿坐在那张椅子里,右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中居然还拿着一杯酒。 虽然在这种异国他乡,酒杯无论是造型还是花纹都颇具异国风情,并不像是他习惯拿着来摆个俊帅造型刷路人好感度时的红酒杯或者高脚香槟酒杯;但他将酒杯握在手里时的姿态依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潇洒感。 总而言之,假如他今夜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话,只凭他现在的这个pose,从坐姿到整个造型,我能抱着完全客观的欣赏角度,给他打个满分。 ……可是一想到他究竟是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我房间里的,我的这副闲情逸致就全数跑光光了。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稍微镇静了下来,随手把悬挂在腕间的那个小手包——也是前几天在雷金镇的市集上买的,花纹漂亮,使用方便,是一桩合理的购物——取下来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借着这个动作避开了他目光灼灼的直视。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道。 这句话一出口,我才发觉好像语气有点儿生硬。一定是稍早前柯伦在那条暗巷里对我所说的话,到现在还在对我的心态产生着一定的影响。 虽然直觉告诉我,谭顿公爵好像也并没有柯伦所说的那么功利、那么坏心,但是理智又同时告诉我,柯伦所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我是上天的宠儿吗?你见过上天的宠儿开局就背着几百万的债务,然后穿了个越还要和鬼娃与僵尸拼死搏斗、差一点开局就game over的吗? ……哦好像这种套路也有。是废柴打脸逆袭流的龙傲天主角。 可是我开局就坐拥两大官方男主角以及好几位重要男配角作为可能的潜在攻略对象,我难道不应该是个在rpg游戏里横行无阻的玛丽苏女主才对吗?! ……也不对。你见过哪个玛丽苏女主上来就必须在自己的暴君老哥的威胁下与虎谋皮,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这是个正常向的rpg游戏,又不是暗黑向哥特风的什么奇怪游戏—— 而且,你见过哪个玛丽苏女主几乎把主线都要跑完,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刷出来的官方男主好感度有可能全是虚假好感啊?! 他或许是有些喜欢我的。但现在的我无法判定这种喜欢里有没有带着其它的东西——甜美的利益,未来的保障,更高的地位…… 他期待从我这里获得那些东西吗?比起获得我的心,他更希望从我这里获得那些东西吗?还是说,他认为只要获得我的心,这所有的一切就是他唾手可得之物了? 我垂着视线,因此我现在没有看到谭顿公爵脸上的表情。但是仅凭他的声调来判断,也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可不太美妙。 “啊……我在这里做什么?”他玩味似的把我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语调里的那丝笑意仿佛还含在舌尖,显得竟然有一丝——轻佻? “毕竟,晚上下楼吃个饭的工夫,被连续十几个人上来问‘你太太上哪里去啦?你是不是惹了她不快,所以被她抛弃啦?’之类的问题,就算是那位‘布伦特神父’先生信奉的天使,说不定都会被激发出一点脾气的。”谭顿公爵慢悠悠地说道。 我:“……” 我只好抬起头直视着他,正色提醒道:“我只是出门去吃个饭,顺便逛逛市集而已,并没有不告而别,更没有做什么别的坏事,你这么生气是毫无道理的。” 我自觉自己的语气十分冷静客观,但谭顿公爵听完之后却似乎更加生气了。 “不告而别?”他好像在齿缝间咀嚼了一遍这个用词,忽而翘起唇角。 “你不一直都在这样做吗?” 我一愣。“什么?” 谭顿公爵的左手也架在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指尖笃笃地轻叩着扶手。或许是我一脸懵然的模样在什么地方激怒了他,他陡然单手一撑椅子的扶手,长身而起。 他一步一步向我面前走来,鞋底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好像能够收紧一分我心脏上不知何时缠绕上去的那股无形的绞索—— 直至他停在我的面前,微微向我倾身,身上那股略带着当地的甜酒香气的味道一瞬间就向我袭来,似乎铺天盖地要把我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我:“……” 这种可恶的壁咚梗——不,他还没有向着我脸旁的墙壁伸出手来撑在那里,勉强还不能算是壁咚——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停止一下谢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都在不告而别……”出乎我意料地,谭顿公爵居然没有故弄玄虚地等我沉不住气先开口,而是就这么很自然地自行发言了。 我:“……” 我现在已经能够猜到,大概我们第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豪宅里见面之后,他应该是认真地去找了一下所谓的“来自于东瑟莱特郡的柯琳子爵小姐”这个人才对。也因此,他那一贯自高自大到直插云霄的自尊心也狠狠地被这个子虚乌有的“子爵小姐”狙击了一记。 ……不得不说,看到这种没血没泪的大魔王也曾经轻信过我信口开河的托辞,能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爽感? 也因此,我并没有因为他旧账重提而生气,相反地,我居然开始有了一点……想笑的心情。 我抿住嘴唇,把那层笑意忍了下去,说道:“……但在那之后,我还有哪一次不告而别了吗?” 谭顿公爵微微一窒。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我消失了一整个晚上,回到旅馆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他居然噎了片刻,才压低双眉,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怒意——要我说,他虽然平时也习惯于冲着我开个嘲讽,但这种带着一丝就连我这种钢筋神经都能听得出来的酸溜溜意味的嘲讽,我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哦……难道您忘记了吗,我尊敬的公主?”他露齿假笑了一下,说道:“然后……要不是您无与伦比的宝剑升级的时候发出的亮光惊醒了我……也许我就是那个一觉醒来却发现枕边人无影无踪、不知去向的可怜虫了——” 我:“……” 好的,要比脸皮的厚度,我觉得我还是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6.6. 狗血嘛基本上就是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唱了起来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小剧场: 公爵:哼,她在外头一定跟布雷斯特伯爵那个假模假样的完人偷偷会面了,然后回来就来跟我吵架,真让人生气。 公主:哈哈哈哈哈哈大魔王酸气冲天好幼稚哦 公爵:(内心os)很好,她又放下了一点对我的防备。看来真的不能松懈一点,否则就会被布雷斯特伯爵那个假好人背刺,哼! 感谢在2021-06-05 16:05:53~2021-06-06 16:1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mrosandso 10瓶;仙人抚我顶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 177 第178章 177 而且, 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整个人身躯的阴影笼罩下来,把我几乎遮得严严实实;他虽然没有伸手撑在墙上制造壁咚, 但他右手里还拿着那个酒杯,并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有时偶尔幅度过大, 酒杯里的酒液从杯口溅出一点点, 令我看着总有点心惊肉跳。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试图拉回快要脱轨的话题。 “咳……可是在那以后,我每一次都是好好道别了的。”我说。 “甚至是在我被放逐出王都的时候, 我看见你站在半山腰上……我也好好地向你挥手了,你看到了吗?” 谭顿公爵沉默了一下, 忽然歪了一下嘴唇, 露出一个很奇特的笑意来。 “看到了。”他低声说道。 我其实知道他当时也看到我了。不然他是不会抬一抬自己当时戴的礼帽向我致意的。当时城外的郊野上只有我这一辆马车,他总不至于是向旁边偶尔经过的三两行人致意的吧?! 我无声地啊了一声, 点了点头, 但是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才好。话题仿佛突如其来地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最后,打破沉默的居然还是谭顿公爵。 他唇角的那丝古怪的笑意还停留在那里,我听见他用一种类似叹息的语气轻声说道: “……想想看那时候的事, 再想想看之后发生的那些——” 我:? “我才发现一件事。”谭顿公爵说。 我:?? “……不管是谁先从谁面前走开的, 但每一次头也不回地就那么离开的, 永远是你。”他说。 我:?! 我……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在那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地点,各种情形。 后来, 我们在布拉沃镇、月光城堡都见过面。再来就是这一次历险,他在瑞凡奇镇突然现身,然后是旧矿场里发生的一切、再来就是这里,伊西铎王国的雷金镇…… 从表面上来说, 除了在王都郊外道别的那一次,我是提前离开的一方之外,后来在布拉沃镇和月光城堡,都是谭顿公爵先向我告辞的啊……? 但我奇妙的那种直觉又在提醒着我,他所指的似乎并不是这种普通意义上的道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暗喻—— 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那种微妙暗喻的边缘,但我所困惑的是,为什么他要纠结于这个问题? 我很明白自己肯定不是他所见过最美丽性.感的女人,也肯定不是最富有魅力或气质最棒的女人。我并不是妄自菲薄,事实上我觉得自己所具有的优点完全不至于辱没了“这个游戏的女主角”这一资格;不过,我只是想不通,一个在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贵族名利场中生长起来的大贵族、大魔王,他所看重的难道不是金钱、权势、美貌、顺从等等那些世俗的东西吗?! 你说柯伦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我是相信的。因为柯伦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一个人——不管他是何等身份,他的灵魂都干净、高洁、温暖、美好,就像教堂彩窗上描画的金发天使一样闪闪发光,令人仰慕。 可是谭顿公爵——几乎在一切意义上,他都是柯伦的对照组。他陷于世俗,喜爱奢靡,操纵金钱,攫取名利……现在回想起来,我对他最初的印象,并不是他在韦特洛克侯爵宅邸里矫捷挺拔的身形或□□的声音,也不是他在自己宾客如云的半山豪邸里举办的那场热闹又奢华的夜宴,而是—— 那个布置的色调基本上全是猩红色的房间。 我还记得那个房间里猩红色的沙发、窗帘、桌布、灯罩,以及正中那张大床。 那就是我对他最初留下的深刻印象。 奢靡而危险,高贵而邪恶;仿佛那个房间并不是普通的房间,而是一道深渊,只要我陷下去,很快就会难以回头,粉身碎骨。 你说我每一次都会头也不回地从你面前离开,或许说得也没有错。 因为那是我自保的手段。是我求生的意志。 多可怕啊。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我居然在潜意识中依然提起了那根自我防御的神经,即使是在他面前也不肯松懈。 假如不是今晚柯伦的话一针见血地直刺我的神经,将谭顿公爵从前用那些浪漫热烈的言行所掩盖起来的真实全部翻起、再呈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可能直到现在还自欺欺人地沉溺于那种“在推进剧情的时候或许我也可以走一下个人线吧,反正在游戏的设计里这么做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的借口之中,因为他的追逐而沾沾自喜,仿佛自己真的具有了不世的美貌和魅力,光辉的女主光环能够照耀整个世界似的—— 但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或者说,在我的理智里,我自己始终是明白一件事的。 那就是—— 和柯伦所说的一样,假如我想要站在世界之巅的话,借助于爱情将我扶上去,那根基也是虚幻的。我必须凭借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地走上去才行。 我深呼吸了一下,抬起眼来,直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我想我必须坦率地表明我的态度才行。 “我没有不告而别,我也并不是想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什么的……”我说。 “假如给了你不愉快的感觉,那么我很抱歉。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当然重要,可是……总有一天,总有些事情,是必须由我自己独力承担的。” 比如登上王位,比如面对泰伊王国的入侵那个终极任务—— 如果我无法登上王位,作为造反的公主,我可能会死。但他可以活着。 如果我无法击败泰伊王国的入侵,作为拜恩王国的女王,我一定会死。但他还是有可能活着。 我赫然发现,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好像愈来愈习惯于依赖他。 不,或许也不是“依赖”这个词可以形容的。应该说是愈来愈习惯于遇到事情之后,倾听他的解释,他的说明,他的想法,他想要的解决方式……并加以认真的考虑和参考。 他用他炽热地表现出来的感情,把我包裹起来,让我逐渐习惯于他的存在,习惯于去考虑他的想法,最后习惯于他所给予的热烈与温暖—— 可是,被那种以爱情为名的外力扶持抬升到高处之后,一旦他猛然撤下承托着我的那种感情、金钱、权势和智慧的支援,我会怎么样? ……会猛然从高空中坠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是不是? 我直视着他,感到自己自然垂在身侧、掩藏在裙摆后的双手,慢慢地紧握成拳。 “如果我这么说令你不快,那么我很抱歉……”我说。 “我觉得无论你有多支持我,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把全副的希望都简单地寄托在你的支持之上就算了……” 我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恰当的措辞。可是最后我才发现,并没有什么能够规避那些不愉快字眼的合适措辞。 我咽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会……看到你不告而别。”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怎么样呢?——这句话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啊,这么说起来,我忽然记起一件事。 谭顿公爵在原剧本的设计中,有两个be。第二个be“如风一样无常”的剧情开端,正是在泰伊王国大军压境的前夜,谭顿公爵夤夜离开王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是以去寻找旧日的关系、去疏通人脉,为女王和拜恩王国尽量拖延时间为名离开的。但最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公爵的生死又如何,我记得我们最终决定在这一块留白,直接留给玩家们一个可以尽情让他们发挥想像力的开放性结局。 那或者就是我如今内心隐忧的折射。 虽然我避过了第一个be“爱比死更冷酷”,但第二个呢? 不到结局的那一刻来临,谁也不能真正得知答案。 可我没法向他直接说出这一切。我甚至没法对他说“我是有苦衷的,但我没办法让你理解”——因为这句话听上去实在太像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托辞了。 让他觉得我是个倔强不讨喜的人,总比让他认为我还在时刻怀疑着他的合作与支持是否真诚且坚实,要来得好一些。 可我也觉得我这么说好像有点儿小没良心。毕竟最近他对我还是很好的,又热情又坚定,好得简直有点儿过头了——所以我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的良心有点不安,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我只好垂下视线,忐忑地等待着他的怒火。 ……结果,仿佛过了许久,室内的空气几乎沉凝得有若实质的时候,谭顿公爵终于——笑了一声。 “我?不告而别?” 他仿佛很感兴趣似的在口中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关键词,那含笑的语气几乎令我发毛。 然后,他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猛地向我俯低身躯。 “……不告而别的是你,尊敬的——”谭顿公爵拖长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要命的称呼。 “……柯琳子爵小姐。” 我:! 他一手捏着酒杯,就那么贴近我的脸。他说话时双唇间吐出的炽热气息混合着一丝当地特产蜂蜜酒的甜香,吹拂在我脸上。 “而瞧瞧你现在又打算做些什么,啧啧。”他夸张地摇了摇头,满脸不赞同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我。 “啊~我懂,我懂。我完全懂得你的意思……”他嬉笑着,晃了晃我虚虚贴在我颊侧的那只酒杯。我几乎能够听到隔着一层杯壁,杯中的酒液晃动溅起的细小声响。 他站得离我这么近,我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隐约的醉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6.7. 明天因为下午还有事,所以更新时间应该也会在晚上,不便之处非常抱歉。 另外来个小剧场! 公爵:我喝醉了。 公主:? 公爵:所以我要说实话。我觉得你没有被我的魅力迷倒。不开心。 公主:?为什么这么说? 公爵:因为每次分别的时候你走得可干脆了,好像一点留恋都没有。 公主:……那下次我多挥十秒钟的小手手表示不舍? 公爵:…… 感谢在2021-06-06 16:11:51~2021-06-07 22:4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072622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子。奈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9章 178 第179章 178 ……他醉了吗?还是……仅仅只是借着几分酒意, 装出一副喝醉的样子,这样的话很多在清醒的时候说不出的话,此时也就可以毫无窒碍地说出口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当然知道他重提“柯琳子爵小姐”这个称呼, 并不是想跟我清算旧事。 他其实还是在延续着刚刚那种意味深长的暗喻,说我并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爱慕或依依不舍,说我即使在相聚的时候表现得受到了他的迷惑, 但一转身就会恢复理智, 将那些我们共度过的美妙时光都统统抛在脑后, 是吧? ……可是,这是无解的。 即使我打败了哥哥、登上了王位, 我也不会轻易变成一个被满腔爱意冲昏了头脑、完全听由他来支配我的情绪的恋爱脑。 即使我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女王,我们之间纠缠着的利益问题也仍然存在。我无法不去思考自己是否只是他所选中的王位代理人, 安全又公道的庇护伞, 和疯狂的哥哥比起来是更讲道理的上位者,因此才值得他用尽心思在我身上下注? 我知道我将会反复思考这些疑问, 并且不会在任何人那里得到满意的解答。 柯伦稍早前只是把这些尖锐的问题从我的潜意识里、从我的隐忧里, 把它们翻出来,再摊开摆到明处而已。即使他没有这么做,它们也早就存在着。 ……因为即使是谭顿公爵本人, 何尝不是已经意识到了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着的那种隔膜?否则他又何必迂回地用这么艰深难懂的暗喻来问我? 我其实也很想冲口而出地问问他, 是我那种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起来实际上执拗得有些无谓的想法, 才将他长久以来唯一可以依靠、可以全心信任的亲姐姐逼迫到这种地步,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被流放到异国他乡——难道他真的就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一切, 欢天喜地地打算继续与我谈谈情吗? 我也很想问他,假如我哥哥没有疯批到这个程度,假如我不是这个国家最名正言顺可以接位的人选,假如我没有同意与他合作……那么他还会对我这样和颜悦色吗?还会表现得这么热切又体贴, 诱惑又迷人吗?…… 可是,那些问题,我一个都问不出口。 我只能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大概是醉了。” 谭顿公爵笑着收回手,修长的手指翻动,把酒杯从握在手中变为拎着杯口,还摇晃了几下,一脸满不在乎似的答道:“或许是吧?……不过,没关系。我还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我的心脏忽然没来由地一跳。 我抿了一下嘴唇,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问道:“……你觉得我打算做什么?” 谭顿公爵脸上带着一丝难解的笑容,忽然又往前贴近我的脸,就像是离我更近一点就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似的。 “我觉得——”他拖长声音,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又要在你完全无法控制的情势下冒险了,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得说,您这种冲动的性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和令兄一模一样,都令人难以忍受……” 我:“……” 我的内心忽然一动。 我忽然想到,跳出这些“对彼此有几分真心”的个人线命题,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剧情主线,我很快就不得不面对进攻王都的问题了。 我曾经从那个逃离王都时的be“爱比死更冷酷”里获得了一点灵感,觉得假如此计可行的话,我进攻王都的时候如果攻不破王都高耸的城门,那么我为什么不直接跟谭顿公爵借道,从他的豪邸地下的通道里秘密潜入王都呢? 从这一点说来,这还真是十足冒险又异想天开的计划—— 所以,我最好提前说服他。 我眨了眨眼睛,不退反进,朝着面前这个可疑的醉鬼露出一个过分甜蜜的笑容。 “……既然你也猜到我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话——那么,我能请求你仁慈的帮助吗?”我厚着脸皮问道。 谭顿公爵:“……” 他原本因为微微的醉意而显得有点朦胧的目光,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什么?!”他难以置信似的反问道。 我含笑说道:“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非常危险的事——成败在此一举。” 谭顿公爵朦胧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起来。看上去他那丝醉意都被我石破天惊的这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想不到吧,只要我们只谈事业,感情线就杀不到我! 我无视谭顿公爵惊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当我想要进入王都的时候,我可以从你那座宅邸的地道里走吗?” 谭顿公爵:! 他那张英俊又傲慢的脸上,似乎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一种震惊的神情。 丝毫没有任何半真半假地做戏的成分,甚至也忘了掩饰,他就那么震愕地微微睁大双眼紧盯着我的脸,仿佛想要从我的表情里读出我突然抛出这么可怕的一个要求,到底有几分真心似的。 果然,一谈起事业来,他就会立刻忘记柯伦那边的事了!哦我真是太富有智慧了! 我内心正在沾沾自喜中,却不料谭顿公爵已经迅速从初时的那种惊愕之中恢复了过来,似乎也确认了我的确有这种可怕的计划,他的脸色一凛,露出了类似“说正事专用表情”的神色。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说的是—— “哦,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这个足以把我们两人都害死的伟大计划,您那位忠诚的友人布雷斯特伯爵阁下知道吗?” 我:“……” 怎么今天我们还绕不过去这一关了是不是! 我昂起下巴,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还没有与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谭顿公爵嗤笑了一声。 “哦?”他感兴趣似的问道,“您不舍得用这样的难题来让他耗脑筋,倒是很愿意拿它来为难我?我尊敬的公主殿下,您这样的差别待遇真让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在他说出更多胡说八道的言论之前阻止他! “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必要与他讨论。”我果断地说道,“因为归根结底,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有个非常冒险的计划,必须求助于你;而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接受。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啊。” 谭顿公爵挑了挑眉。不知道我的话里是哪一点取悦了他,他看上去好像忽然心情好了一点。 他蓦地往一旁的五斗柜上吊儿郎当地一靠,右半边身躯都靠在那只图案朴素的半旧柜子上,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拎着的那只酒杯,仿佛这个动作能够掩饰他真正的想法一样。 “哦,当然,当然。”他点着头,就活像是他有多么赞同我说的话一样。 “您有个掉脑袋的计划……您还需要一个同谋——” 我:“……差不多就是这样。” 谭顿公爵抬起眼睛来望着我,片刻之后忽然眉眼一弯。 “可是,我为什么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帮您呢?我只要坐等您和令兄之间的手足之争得出一个结果,就可以安享其成……无论您和您的兄长谁最终获得胜利,您们的国库都需要我——”他的笑意和语声里都似乎藏着一抹狡猾的意味,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从前那个与我讨价还价、言语交锋也不肯落居下风的傲慢大贵族了。 “哦,我亲爱的公主,您要知道,在生意场上,没点儿好处的话,谁会真正下场去蹚浑水呢?” 我:“……” ……狗大户!竟然在这种时候跟我正儿八经地谈生意!说好的感情基础呢!果然只是麻痹我精神的一种绝佳演技吧! 虽然心里骂得爽快,但他提出的问题也的确是个问题。 我在心里飞速思考。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我又下意识地觉得,那种单蠢又天真的答案……是不可能真正解答这种关乎国运、前途与实际利益的问题的……? 我十分慎重地想了想,可是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明晃晃金灿灿的实际利益可以许诺给这位拜恩王国第一狗大户的。 矿山开采权或者所有权之类的?可是矿山已经差不多都是他家的了。其它的一些产业经营之类的权限,我也不觉得他能多感兴趣。毕竟以他涉猎的范围之广,他自己就可以在某些产业内部制定规则——老实说,即使他与国争利,我觉得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管制方法;除非我一咬牙派出反抗军,直接跟他撕破脸。 脸当然是不能撕破的,所以我还是得许诺他一点儿别的甜头才行。 我想得脑壳痛,最后索性把球又踢还给了他。 “那么,尊敬的公爵大人……您想要怎样的好处?”我问道。 谭顿公爵漫不经心地摇晃酒杯的那只手忽而顿了一下。片刻之后,他垂下视线,嗤地一声失笑了出来,又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那个酒杯。 “我想要全国的财富,您能给我吗?”他用一种半是开玩笑、半是嘲讽似的语气反问我道。 我默了一霎。 ……所以,现在是要谈事业,还是要谈感情? 他又露出那副捉摸不定的态度了,所以我决定,既然我看不透他,那么我还是直来直去的好——至少这么做,能够表现出一种我自己可以任凭他来看透我的坦诚。 “……只要你守法经营,准时交税,那么您凭借自己的能力所赚取的财富,能够拿到多少就是多少。”我正色答道,“我还不至于像哥哥那样,没钱了就想把您的金库都搬到我的国库里来。” 谭顿公爵晃着酒杯的手再度一顿。他停顿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我:“……” 作者有话要说:  6.9. 今天还差几百字,下午稍晚些时候会补上来的。 应该最多一两章就能结束这个大地图,直奔王都啦! ------------------------- 下午2点半又补充了一段,现在字数够啦,大家可以再回头去看一下哦。 为此我要附送一段小剧场: 公爵: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公主:你说 公爵:……那我要全部的金钱! 公主:可以,但请注意,正派经营,诚信为本,按时交税,遵纪守法 公爵:…… 感谢在2021-06-07 22:41:35~2021-06-09 05:4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二x 10瓶;半糖六月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0章 179 第180章 179 谭顿公爵笑声渐歇, 忽然又问道:“那么我想要无上的权势,您能给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歇的笑意,听上去并不像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 而更像是一种挑衅——仿佛我并没能给出他真正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生起气来,想要用更刻薄的发问来令我为难, 这样一来他的内心就会稍微舒适了一点似的。 我简直想要叹气。 他不是真心发问, 但我却必须真心作答。我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失误, 就给他留下一个未来能够利用的口实。 我说:“那么,您是想要凌驾于女王之上吗, 尊敬的公爵大人?” 我知道我这句反问说得也没什么威严,因为我现在还贴着房门而站, 双手背在身后, 掌心紧贴房门——这是我故意摆出来的姿态。 我当然可以双手环抱于胸前,作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来——不夸张地说, 这一年来我也经受了极大的锤炼, 在人前做出令人信服的女王姿态、散发一定的气场这种事,我也颇有心得了。 可是,我知道, 那样并无助于现在这场谈判的进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想用感情来支配我, 我又何尝不是想用感情来反控他? 稍早些时候,柯伦虽然说得十分委婉, 但我也能get到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谭顿公爵想要通过用感情来控制未来的女王,借以让他未来的赚钱大业一马平川,在拜恩王国再也没人能算计或恐吓得了他。 但是, 我又在想,像谭顿公爵这种已经是拜恩王国首富的狗大户,假如真的一点真心都没有的话,委屈自己来跟一个完全不喜欢的女人谈情说爱,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那些贴近、那些亲吻,那些亲密的拥抱与热情的耳语……我不相信他在毫无感情的时候能够做到这些多余的东西。 更进一步说,我曾经见识过他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时候做出来的感情戏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我们的初遇。 我还记得那个吻,那场亲热戏……虽然彼此交换着炽热的气息,但身体里一点点泛起的凉意、大脑里始终冷静的警觉,那些感觉也都令我记忆犹新。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一见钟情的现场。 那个场景,作为一场浪漫史的开场,可不够有利啊。 很奇怪地,我现在仿佛能够清楚感觉到一点—— 在他亲吻我的时候,并没有带有一丝一毫的爱情成分。但在那之后,甚至是在王庭里我们再度见面时他对我的嘲讽,仿佛就带上了一丝丝的恼羞成怒与不可言说的意味。 ……是我果断利落、心领神会地立刻决定配合他诛杀叛国者而让他刮目相看了吗?还是我毫不迟疑地报出假身份,让他之后可能的查找扑了个空,而加深了这种好奇和感兴趣的心情? 但无论如何,他初见时的亲吻有多冰冷,他之后对我奉上的亲吻就有多热情。 正是因为我经历过他毫无感情的吻,我才会知道,他现在对我并非是当初那样全然无情。 也正因此,我感觉这同样正是我的机会。 所以,我并没选择盛气凌人、理直气壮的双手抱胸,而是就那么带着一丝小心谨慎的紧贴房门而立,用着弱气的站姿,说着傲慢的台词——这就很好地中和了我散发出的气场。换言之,这样我才能最大限度地踩着他的底线蹦迪。 果然,谭顿公爵并没有因为我刚刚那句挑衅的台词而当场发作。 他只是微微站直了身躯,用一种稀罕似的目光看着我,盯了我一会儿之后,忽然咧嘴一笑,举起酒杯,将杯中饱受折磨(?)的酒液一饮而尽。 正当我开始有点儿担心他会不会说“我倒是很喜欢在上边但我会谨慎地不去侵犯到您身为女王的权威”之类可怕的台词之时,我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吓了我一跳。 那是谭顿公爵重新重重地往后一靠,把自己的身体撞上五斗柜发出来的声音。 其实那种声音放在平时并没有什么,但是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就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为何,他这种懒洋洋的站姿——左腿屈起、右腿则向前伸直,把身体的重心完全交付给身后背靠的柜子——竟然有种莫名潇洒的意味,但因为他穿着的是一件具有伊西铎王国传统风格的、松垮垮的套头衬衫,宽大的衣袖用丝带潦草地在袖口处束起,下摆被他随意地塞入紧身长裤的裤腰,用来扎束领口的丝带却敞开着——总的来说,又给他多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感觉。 啊该死。这个人即使是在薄醉的时刻,也完全知道该如何合理散发出自己的魅力来蛊惑别人,太可恶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愈发抿紧了嘴唇,整个人的后背都要贴到身后的房门上去,就活像一幅壁画似的;但脸上却露出几分鹿小葵式的倔强少女的表情来—— 我知道这种“傲慢的台词+色厉内荏的肢体语言+倔强得可笑的表情”也能够造成一定的杀伤,正如同谭顿公爵现在流露出来的这种“潇洒又落拓的身姿+半醉之下似乎无法控制地表露内心”的形象一样。 一时间,屋里并没有人说话。可是在无声之中,我们就仿佛完成了一次交手似的。 最后,还是谭顿公爵打破了这层沉默。 他呵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再继续追问我之前的问题,反而换了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么,我想要站在这个国家之巅的那位出色女性的那颗心——您能给我吗?” 我:!!!??? 仿佛有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我的天灵盖。不夸张地说,我觉得那一瞬间我的灵魂都从头顶飘走了。 他……他就这么说出来了吗?!他怎么不按道理出牌呢?! 最可恶的是,我完全判断不出来他说这句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真意啊!!! 我的后背紧贴着房门,感觉一阵无法言喻的震惊感如同冰冷的雪水般,从我脑后当头泼下,沿着我的脊椎一路浇落,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冻住。 我蠕动嘴唇,尝试了数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真遗憾,现在站在这个国家之巅的,可是我的哥哥啊。” 我竭力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又飘又心虚,可是我没法让它表现得更好一点儿了。 谭顿公爵应该会听出我这种异常的语调吧。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向我指出“您的声音听上去糟糕透了,公主殿下”这一类的事情,而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居然——接了我这句话。 “……那么就换个人吧。换一位女王,您觉得怎么样呢?”他同样以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一语双关,听在我耳里简直感觉有点心惊肉跳。 我觉得我再也没法端着之前那副从容不迫的虚架子跟他打机锋了。我现在内心的小人只想抱头尖叫,然后一头撞进沙堆里去,把脑袋埋在那里! 我可能是大脑已经抢先一步埋进了沙堆里,因此我的空脑壳只能直瞪瞪地发出一句灵魂的拷问—— “……你要女王的心做什么?” 谭顿公爵:! 他好像没有想到我居然能蠢到就这么直勾勾地问出这个问题,脸上那股似有若无的笑意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直地盯着我——确切地说,是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通过我的瞳孔,直抵我的大脑,在里面翻找出我真实的想法一样——缓缓站直了身躯,开口说道: “……谁知道呢。” 我:“……” 我的直拳出击被对方以打太极的迂回方式闪避了过去。 不过谭顿公爵好像也并不是想要敷衍我。他歪着头想了想,唇角忽而一翘,露出一点自嘲似的笑意来,近似耳语地轻声补充道: “……或许是因为我没拥有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我:?! 不是,等等,你说什么……?! 我那一瞬间险些脱口而出。 还好我及时咬住了下唇,阻止了自己失态。但当我从震惊之中稍微拾回了一些理智的时候,我发觉谭顿公爵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很奇怪地,他的右手里依然拎着那只现在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 ……或许是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手里拿着点儿什么,有助于打破这种沉闷到快要窒息的空气吧。 他站在我的面前,平时就显得高大挺拔的身影现在在暗昧的灯光映照下,显得似乎更加高大了——大到几乎像是一张黑色的巨网,要当头罩下来,将我整个人都困在其中,难以挣脱。 可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作。他的气息温热地吹拂在我的头顶,我甚至能够感受得到我额头上的碎发被微微吹动的感觉;但是,他并没有进一步行动。这让我的内心更加感到慌张而忐忑不定了。 我们就那么不言不语地对面而站,过了五秒钟,十秒钟,一分钟,两分钟…… 到了最后,还是我实在感觉有点受不了室内沉重到快要凝固、有若实质一般的空气,试探着开口了。 “呃……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无所不能、又富可敌国的人,拥有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呢……” 我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和平常无异,甚至加入了一些故作轻松的成分;但是话一出口,我还是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谭顿公爵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谭顿公爵站在我面前,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表现出和平常无二的洒脱感来,他甚至左手插在裤袋中,右手则一翻手指、将那只酒杯重新改拎为握,捏在自己五指中,就那么低着头来回打量着那只酒杯上具有异国风情的花纹。 听到了我的话,他也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作者有话要说:  6.10. 啊哈哈我果然一写到狗血就能提前完成任务! 我是不是没救了【喂! 别担心,公主和公爵不会彻底闹翻的,因为三章之内我们要进攻王都! 我们还需要公爵给我们做内应呢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 感谢在2021-06-09 05:43:56~2021-06-10 15:1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为了猫咪 5瓶;amb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 180 第181章 180 但是, 要我说,那笑声不像是嘲讽,倒像是一种淡淡的自嘲。 然后,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知道那些人在背地里都说我什么。他们都说我是恶龙,说我一定像传说中的恶龙那样拥有着巨大的宝库……” 我愣了一下。 其实在背地里的传言中,骂他什么的都有。从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一直到大魔王、吸血鬼, 当然, 也有说他就像是神话里的恶龙那样, 从内到外通体漆黑,连同心肝也一起都是黑的;住在高高的山上豪华的城堡里, 拥有一整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巨大的宝库,里面满满地堆满了财富…… 但是, 这还是第一次, 我从他本人口中,听到了这种所谓“恶名”的说法。 虽然我也知道别人说我什么, 无非是“那个私生女”、“那个乡下姑娘”、“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妞”之类的难听话, 我自己也很泰然自若地会复述这些难听话,可那是因为那些都不能真正伤害到我——在我心目里,这些形容词和我本人完全不同, 也套用不到我的头上, 自然也就不能真正伤害到我的自尊。 说穿了, 我的内心一直还为自己保留着一个借口,一个出口—— 那些恶言所朝向的都是卡蜜莉娅公主, 跟我郑鸣夏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像谭顿公爵这种自尊心高到要冲破天际的大贵族,这么一字字地复述自己在外的恶名,就莫名地让人感到……一阵茫然和同情。 我不知道他突然提起“拥有巨大宝库的恶龙”有什么用意, 于是我就静等着他继续。 他也果真继续了下去。 “……但即使是这样的宝库,这世上也总有些里面没有的东西。” 我:! 我眼看着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视线从那只酒杯上慢慢上移,最后落到了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里究竟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又有多少只是试探。 我勉强笑了一笑。 无论如何,我们都清楚,我是不可能作出这样的许诺的,不是吗。 我低声说:“……可是,您理应已经拥有许多闪亮的爱慕了——” 谭顿公爵似乎显得有点惊讶,他的目光闪了闪,答道:“……我没有收集那些的癖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吗?或许吧。 感情是最没有道理就会发生、也是最没有道理就会消失的一件事。 他管不了别人是否会对他毫无来由地产生这种闪闪发亮的爱慕,同样也管不了别人是否一直不会——或是不敢——对他交付真心。 你瞧,即使他是富可敌国、拥有一整座宝库的恶龙,他也有无法做到之事。 这个念头让我突然觉得有点荒谬无稽,我不由得又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笑。 “你知道吗……”我说。 “即使我成为了女王,这个国家的国库也空空荡荡,远不如您的那座宝库那么富有……” 谭顿公爵用鼻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想了想,最终痛下决心。 但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酸涩之意猛然冲上了鼻腔,使我的眼眶中一瞬间漾满了水汽。 “我很希望能够一直做您的同伴,做一些对我们两人都好的事……”我轻声说道。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是谭顿公爵右手里轻轻把玩着那只酒杯的动作却倏然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五指似乎慢慢地收紧了。 多奇怪啊,这一瞬间掠过我脑海的,居然是“幸好这个酒杯不是那种薄玻璃的,否则他一怒之下捏碎了的话还会伤到自己的手,万幸万幸”。 我深吸一口气。 心脏的跳动似乎都放缓了许多,仿佛承载着一些沉重的东西,让它举步维艰。 这一刻我终于承认,柯伦的话对我的心理其实产生了一点深远的影响。 ……他的话勾起了我性格里深藏的那一面,自私,多疑,胆怯,防御心重,思虑过多,无法敞开心怀,勇敢地去相信过度美好的东西—— 我曾经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我也曾经天真,单纯,富足,快乐,无忧无虑,灿烂明朗过。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一切都被打碎在我的面前;我不得不东躲西藏,终日惶惶,晚上躺在地下室有点返潮的旧床垫上,想着钱和债务的事情想得睡不着觉…… 从那时候起,我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即使连游戏里正常的感情线都不敢去相信的,心硬如铁,又畏怯退缩的人。 柯伦说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站上世界之巅。这一句话,无疑说中了我的想法。 扪心自问,虽然我的理智很清楚我必须依靠其他人的帮助才能一步步迈向世界之巅,但是我却始终怀有着戒慎恐惧的心情,时刻提防着当有一天这些支持全部忽然消失的时候,我还得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在强烈的失望和沮丧中依然维持心志不崩溃,让自己继续往下走—— 我回视着谭顿公爵,感觉自己只要一眨眼,那层眼中的水汽就会凝结为水珠,从我的睫毛上落下去。 可是话已经到了我的嘴边。 我说:“可是我如此穷困,如此贫瘠,不能向您许诺……连我自己都没有的东西。” 我的声音落下,昏暗的室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辈子,或许只是短短的几秒钟——谭顿公爵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仿佛是因为他觉得有趣,因而从鼻腔中发出的几声短促的喷笑;但是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室内重新陷入了一阵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像还咬了咬后槽牙,因为他发出的声音仿佛有点变形。 “别人说斯坦耶家如何如何,凶残什么的,黑心什么的……”他说。 我:“……” “……可是我看,真正更狠的,是你们福蕾家族的人才对。”他说。 我:“……” 我无言以对。 而我的沉默仿佛助长了他的怒焰。他沉默片刻,忽然猛地一抬手——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酒杯向着远处的角柜扔了过去! 砰咚一声,那只酒杯撞上了角柜,又落到了地上。 幸好它似乎是铜或者锡或者什么合金制成的,所以没有摔碎。可即使这样,那一声撞击依然在深夜里发出很大的声响,吓了我一跳。 谭顿公爵向着我大步走过来。 我吓得猛然闭上眼睛,缩起双肩—— 但下一秒钟我就感觉身后的房门蓦地被一股极大的力气强行打开。我的身躯甚至都被门板推着向前踉跄了几步。 我惊异地睁开了双眼,却正好看到谭顿公爵单手扶在门边,很显然,刚刚就是他强行用力开门,用门板把我顶开的。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那么大步跨出房门,一回手就砰地一声把房门用更大的力气甩上,用力之大,甚至使得我的耳朵里都一阵嗡嗡响。 我被刚刚他拉开门的那股力道推到了一旁,现在站在距离房门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盯着那扇似乎被他甩上的时候还晃了一晃的房门,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的偶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室内的空气和时间,一瞬间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的双腿都麻木得几乎真的成了一截木头那般毫无知觉,我终于勉强移动僵木的双腿,活像个机器人一样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边,一下子坐了下去。 这个房间并不算很大,床边隔着一条细长的走道就是窗子。因为我出门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所以我没有拉上窗帘;此刻抬眼望去,窗外皎洁的月光映照在旅馆后的庭院里,近乎银白的月色落在沙地上,竟然反射出几点晶莹的光。 我从谭顿公爵摔门而去开始就一直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到的大脑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句子。 “我独自躺在星光下的沙滩上,倾听着”。 我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我意识到,这是我所读过的诗歌里的一句话。 那首诗说: 【我爱这铺满沙砾的河岸,鸭群在寂静的水塘里呷呷嬉戏,夜幕四垂时,漂泊的渔船停泊在高高的水草丛里。 你爱那盖满绿茵的河岸,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汲水的姑娘们沿着蜿蜒的小径迤逦而行。】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大脑似乎处于一种很奇妙的、完全放空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之下,我的大脑里就如同一座空荡无人的图书馆那样,面前的大特写只有一本摊开着的诗集,上面的白纸黑字一个个跳入我的意识里。 【同一条河在我们中间流淌,向它的两岸低唱着同一支歌。我独自躺在星光下的沙滩上,倾听着;晨光熹微中,你一人坐在河岸边,倾听着。只是河水对我唱了什么,你不知道;它倾诉给你的,对我也永远是个难解的谜。】 我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视线下落,直直地望着窗外洒满月色的夜景。沙地,石屋,小小的一围花圃里,低矮的枝茎上盛开着色彩艳丽的花朵。 并没有河流。和拜恩王国比起来,伊西铎王国应该是个相对来说比较缺水的国度吧。 可是我知道,那条河流就在那里,或许永远都存在于那里—— 它向我说了什么,那个摔门而去的人不会知道。而它向他倾诉过什么,又从他那里听到了什么,对我来说,也永远是个难解的谜团。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两人很快就要成为这个国家客观来说地位最高的人——女王,以及爵位最高、财富最多的公爵。假如我们合作愉快的话,他很快还可以攫取更多的实权——因为他作为在女王还没有成为女王之前就提供了巨大帮助的盟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都是不可能忘恩负义地亏待他的。 可是,河水对我们分别讲述了什么,对于对方来说,仍然不可理解。 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我从窗前回身,打算回到床上去睡觉的时候,脚微微一动,却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被我轻踢了一脚,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才停下。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酒杯。 啊,对。那个酒杯刚刚撞上的角柜本来就在床头这一侧的墙角摆着,谭顿公爵在盛怒之下还记得把它扔远点,我觉得这已经是很有绅士风度的举动了。 不过它就那么刚好停在我脚下,现在反而被我踢得滚到了房间正中。 我站在那里,凝视着那只倒霉的酒杯。 我忍不住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 对不起啊,杯具君,连累你了。 前一秒钟你还差点贴在邻国未来女王的脸颊旁,被邻国最大的大贵族捏在手中;后一秒钟你就被无情地丢向了墙角,就像那位未来的女王对邻国的大贵族所做的一样—— 我盯着那个静静躺在房间正中地板上的酒杯,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做得过分了一点呢。” 可是一只酒杯是不会回答我的。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 而且,我现在清楚地知道,过分的是郑鸣夏,而不是真的小公主卡蜜莉娅?福蕾。 在游戏里,小公主并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男主、男配还是可以发展一下结婚线的npc——表现得这么冷酷无情公事公办过。 在游戏里,小公主如果想要结婚的话,只需要每次战斗、跑主线的时候都带着那位她选定的对象就好。然后等到攻下王都、登上王位之后,她就可以水到渠成地与那个人结婚了。 并没有什么感情方面的困扰,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为难、彷徨、权衡、恐惧。游戏里的爱情是很简单、很平顺的事情,我们甚至没有设置任何的障碍——当然,唯一的障碍来自于前期的抉择,比如谭顿公爵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但是,当度过了那个危机之后,小公主的感情线就可以一马平川,猛刷亲密值和好感度,走到哪里都记得随身携带选定的男主角,就可以获得happy ending。 可我现在呢——我可能要获得一个注孤生的general ending了。真是凭实力单身! 我慢吞吞地走回床边,仰面朝天啪地一声把自己的身体摔向床上,张开四肢,毫不淑女地躺成了一个大字型,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 我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自暴自弃,又像是有一点无可奈何,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 “so be it.” 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6.11. 啊哈哈哈哈这就叫凭实力反转【并不 今天稍晚了一些,因为控制不住爆字数了【。 然后我感觉是时候来一下公爵视角的番外了! 所以明天就是公爵视角的番外hhh 柯伦视角的没有,因为柯伦可是我大纲里的重点人物,他必须保持神秘【。 白月光嘛,除了各种美好之外,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白月光的内心一定不能让大家提前知道! ps. 本章引用的诗句依然来自泰戈尔老先生的《爱者之贻》。 今天来个极短的小剧场! 公爵:好的已经180章了是时候进入个人线了吧 公主: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雾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6-10 15:14:49~2021-06-11 17:3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ber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3章 182 第183章 182 后?, 伊萨多拉买下了范提桑家的房子,留在了雷金镇。 后?,我们一行人——准确的说, 是我、谭顿公爵、伪装成“布伦特神父”的柯伦,以及范提桑小姐,还有护卫们——回到了拜恩王国。 谭顿公爵几乎是一入境就与我们分道扬镳。我和柯伦以及范提桑小姐继续向着加拉赫城进发。 半路上我脑内的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就冒了出?, 宣告主线任务“鲜花盛开之地”顺利完成, 并且哗啦啦地给了我一堆奖励, 包括我此刻放在枪套里随身携带的新手/枪“银色深海”。 在到达加拉赫城之后,我和蕾拉以及其他人商定了进攻王都的计划, 包括时间、行军路线和策略。 这个游戏里唯一有点诡异的设定,就是按照国度?分类的天气。 在拜恩王国这边还是正经的冬季的时候, 伊西铎王国已经很有初夏的感觉了。所以这一?一回, 我差点被这种鲜明的温度差折腾出一场真正的感冒?。 好在我心存警惕,及时吨吨吨灌下了预防的药水——并且确保里面没有添加什么该死的不该添加的可怕成分——所以我最后只是顶着一个头晕脑胀的debuff过了大约一周, 并没有直接倒下。 然后, 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进攻王都的最终行军开始了。 当我率领反抗军踏出加拉赫城的城门之时,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又突如其?地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 “隐藏任务‘反抗的星火’已顺利完成。获得奖励:魅力+100, 领导力+100, 号召力+150, 声望值+150。” 我:? 脑内声优小哥哥那优雅但平静冰冷的声音继续回荡着。 “开启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任务内容:必须率领反抗军推翻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任务奖励:五百万金镑,以及延迟泰伊王国进攻拜恩王国一年的时限。如任务失败则遭到抹杀, 游戏结束。” 我:……wtf?! 我还?不及感叹“啊击败哥哥这么重要的一个主线任务,奖励居然这么简单又这么粗暴,还不如前面的其它主线任务?得花俏又丰富”,就被任务失败的惩罚措施击中了天灵盖。 什么叫做“任务失败则遭到抹杀, 游戏结束”?!天杀的张灵舒你敢不敢出?给我好好说明一下啊?! 其实假如这只是一个游戏的话,我坐在电脑前,game over也不可怕,我还可以善用save/load大法。 可是现在我是亲身呆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这么一?“遭到抹杀”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就很有分量了! 我眼前一黑,感觉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主线任务的叙述里听到“遭到抹杀,游戏结束”这两句要命的字眼。 我可没胆量挑战看看究竟什么才叫做“遭到抹杀”,游戏结束后我是否又能真正得以回家。 万一“遭到抹杀”指的是让我神魂俱灭呢?! ……所以我绝对不能输!! 虽然不能如实告诉大家,但我总觉得自己奇怪的士气增加了【。 由于行军路线设计得不错——其实就是完全按照原剧本里的主线地图在走,除了那个“抹杀”的威胁之外,其它一切都非常完美——我们一路势如破竹,直抵王都圣瓦伦丁堡城下。 可是王都圣瓦伦丁堡垣高壕深,和一路上我们所遇到的任何一座城都不相同。据说我那位暴君老哥自从听说了我率领反抗军向着王都进军的消息之后,就本着他那种疯狂的天才,在王都的城墙和护城河、以及城外旷野上,做了一番布置。 我们本?也有几个内应提早潜入城里,但送出?的情报随着我们接近王都的步伐而愈?愈显得不可思议。 今天是传说国王在护城河里下了毒,明天是传说国王在护城河里下了水/雷,后天又是传说国王在护城河以及全城的河道里都布下了带荆刺的铁球和长链之类,绝对能够围堵公主军这一方任何试图从水路突破的计划。 我:……够了,放过护城河吧,它已经很艰难了。 然后,关于城里的布防,也是一天一种说法。 这个游戏的武器设定很有趣,除了有各种各样附加特殊技能和数值、专为几位主角所使用的特殊武器之外,其他普通人战斗时使用的武器从刀剑到准头不足的火炮火/枪,全部都有。 也就是说,虽然我哥哥的王家军队可能使用的火炮准头不够,但可以范围?凑——从城墙上隔着老远发一炮,谁也说不清楚城外的攻城部队里哪一个地方会倒霉。 而且,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是在游戏里的军队人数有限制——这也是为了画面不至于太乱太拥挤——双方也就是差不多各一万人,不可能更多了。 这些人当然都很宝贵,不能空耗在火炮乱射、毫无战术的地方。 所以,想?想去,我又和柯伦、蕾拉、埃尔文、路德等人聚集在一起头脑风暴了数次之后—— 发觉自己唯一的、最好的出路,竟然还是—— 借道谭顿公爵宅邸,秘密潜入王都。 我:“……” 虽然我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但是现在放眼公主军中,除了我自己之外,居然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出面与他交涉和谈判,所以—— 到了最后我还是得自己去和他见面。无论低声下气的恳求也好、公事公办的谈利益摆事实讲道理也好…… 唉,原?小丑竟还是我自己(雾 我在城外被当作临时大本营的一间小旅馆里,关在自己的房间内?回踱步,几乎把地板磨穿了一个洞之后,下定了决心。 我还不想被抹杀。也不想做输家。 最坏的可能不过是当初小公主逃离王都时的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延后到现在才重现。假如那真是我的宿命,我也就认了。 至少那个be里,当时还没有多少能力的小公主也不是被当场杀掉,而是被忠于艾德里安国王的军队带走后软禁了。 现在我的能力比起那个时候?简直算得上有着脱胎换骨的增长,而且关键时刻我还能花上三十万金镑给自己追加一个“铁壁”技能,哪怕生扛一切伤害都是可以的!我还怕什么! 我打定主意,接下?的问题就是——我该怎么去见谭顿公爵。 之前,在事态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城内的内线传出的消息,都说谭顿公爵就仿佛没感受到王都城内一天比一天更紧张的气氛似的,也似乎没有体会到公主率领的军队大军压境的压力,还是在他那座半山豪邸里夜夜笙歌,举行奢靡的夜宴与舞会,就好像比谁都更喜欢享乐,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未?似的—— 啊,也对。 根据内线们传出?的、王都目前内部沸沸扬扬的传言?看,我那位暴君老哥尽管非常愤怒于谭顿公爵的态度与举动,但是他现在忙于针对城外?势汹汹的妹妹作出各种各样的调动和安排,已经无暇去为难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谭顿公爵了。 大家都认为,不管这一次战事最后的赢家是谁,谭顿公爵都可以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并且在战后继续作为国王——或者女王——的座上宾,继续这么傲慢、奢靡、骄纵、自大地生活着;因为无论是艾德里安国王,还是新的卡蜜莉娅女王,都不可能无视于谭顿公爵手中所掌握的财富。 他们这么想也没有错。 但是我不太喜欢那种种传言其中的一种—— 有人说,谭顿公爵不担心公主军攻陷王都,是因为他早就和那位经历了被软禁、被羞辱、被放逐,但现在成为了比从前要强大一万倍的人,重新率军回到王都的小公主,在从前的日子里就有一腿。因此他大可坐等公主攻进王都,然后借助于那些旧情,重新成为女王的宠臣——或许还可以重新成为女王的入幕之宾。 老实说,我很不喜欢这种传言。 于公于私,这种传言都对我和谭顿公爵两个人有害。 于私,当然不必说了——我们现在几乎处于闹翻的状态之下,还有哪门子念念不忘的旧情?! 于公,更不必说——我还打着向他借道潜入王都的主意,这个时候传出“公主和谭顿公爵关系匪浅”的风声,只会引?我哥哥不必要的注意和提防。 让我哥哥认为我和谭顿公爵处于反目的状态下,这是目前的最佳解法。 于是我指示那些内线,在王都内部传出各种风声,说小公主一开始被放逐出王都,就是因为与谭顿公爵由爱生恨、反目成仇,之后又被兄长艾德里安国王嫌弃无能,连谭顿公爵的心都笼络不住,所以一败涂地地被驱赶回了偏远的封地米拉夏城——至于之后所发生的那些,那就纯属小公主废柴升级流,从人生的谷底顽强站起,重新绽放出光辉了—— 总之一句话,小公主和谭顿公爵现在关系恶劣、互不理睬。 公主独美! 蕾拉对此评论道:“你和我们刚刚认识的那时候相比长进了很多啊……” 我怀疑她本?是想说“好,不愧是公主,反手就能把传言中您所谓的‘心上人’抹黑一百遍啊一百遍,是个能干大事的!”。 我只好回答道:“……爱过。” 蕾拉扑哧一笑,冲着我眨眨眼睛。我觉得她理解了我的幽默。 埃尔文对此表示目瞪口呆。我怀疑我一手安排的这种无耻的谣言内容足够涤荡一遍他的三观。 路德哈哈大笑,表示“我早就看出?了,小公主不是个平凡人,非常值得我们下注”。 柯伦……柯伦面无表情,非常冷静地称赞我“用这种方法解除艾德里安国王的警戒心,的确不错”。 我怀疑,即使我安排的传言内容更狠一点儿或者更狗血一点儿,还是能够获得柯伦的赞赏。 不过,在大家一致赞赏过我安排的传言内容之后,没过多久,王都内外的情势愈?愈危急,内线传递消息的渠道也中断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表示要只身前去和谭顿公爵会面谈判,简直犹如捅了马蜂窝,遭到了大家一致的反对。 我:你们前几天还对我的爱和赞美呢?! 作者有话要说:  6.14. 明天应该也是晚上才能更新,不便之处非常抱歉。 感谢在2021-06-12 16:45:49~2021-06-14 23:0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河狸 3个;雨庭闲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蝶落 50瓶;半糖六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183 第184章 183 我理解大家担心我的安全问题, 但我也清楚,假如我还有一线希望说服谭顿公爵与我合作、同意借道的话,那么我就必须只身前去。 不要说绝不能带上柯伦或者路德——哦, 埃尔文从一开始就被我们排除在外了——就是蕾拉,我也是不能带她一起去的。即使只是单纯地作为我的护卫,也不行。 我的直觉与理智都这么告诉我。而我很难把这种感觉向大家解释清楚。 最后, 我只能说:“我必须自己一个人单独前往。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不能带其他人去, 是因为我不希望因为这种未知的变量影响到我成功的机会。” 我没有办法告诉大家在原剧本里小公主就是这么成功的, 我也没办法告诉大家,只要你们谁都不去, 我就能毫无滞碍地在那位傲慢的大贵族面前假作出哀怜恳求的姿态,要我低声下气或许诺更多利益, 什么都可以—— 我说:“我不愿意冒着一丁点激怒公爵大人的危险。与成功的可能比起来, 我的安全并不算是太大的问题。强行攻城只会让我们的兄弟姐妹们白白牺牲,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或许是这几句话说得无比诚恳吧, 我发觉蕾拉他们的态度都开始有点软化了。 唯一面无表情地否决的, 只有柯伦。 “不行。”他说。 “我们也不能拿未来的女王的生命开玩笑。” 我:! 老实说,我很感动。十分感动。 ……然后我拒绝了他陪我一起去的提议。 “你可以陪我走到那个地道的出口那里。”在散会之后,我确认了其他人都已经离开, 然后我把柯伦拖到一个空房间里, 挨近他低声提议道。 “那条地道的出口在一处农家的房屋内, 我猜谁也不知道那家人居然是斯坦耶家最忠心可靠的手下之一吧。”我继续向柯伦传递着我身为这个游戏的缔造者之一,所具有的先知特权得到的消息。 没错, 这是个很大的秘密。如今公主军派进王都城内的内线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探知。 哦,或许我应该说,这个秘密就连我那位暴君老哥也不知道。 坦白说, 谭顿公爵都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我现在去敲那户人家的大门,还得冒着谭顿公爵震惊继而愤怒、因为我探知了这个隐藏很深的秘密而对我产生忌惮之情,不由分说就跟我翻脸成仇的危险。 可这就是我们目前最好的出路。 我不想强攻王都。我觉得最重要的战场并非眼下的公主夺位之战,而是一两年后注定会来到的泰伊王国入侵之战。为此,我要尽量避免眼下这一战的伤亡,为了未来的最终大战尽可能地积聚有生力量。 可是这一切的原因、剧情、未来……我都无法解释给柯伦听。 最终,我只能无可奈何地——对柯伦直言不讳地说:“……但是假如奥利弗同意与我会面商谈的话,我是不可能和你一起前往的……原因想必你也很明白吧?” 柯伦当然明白原因。因为我的话音刚落,他的五官就几乎皱到了一起。 他面露不忍的神色,看上去又是愤怒、又是痛心,几乎像是一只摔落地上、布满裂痕的薄胎花瓶那样,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整个破碎了。 “您是在向我暗示说……回忆也好,旧情也好……甚至您自己本身的魅力也好……只要有助于说服他的话,您就愿意暂时牺牲自己——是这样吗?!”他咬着牙,声音就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我:“……” 我很为难地看着他,说不出“yes”来,因为我觉得我要是真的明确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的话,下一秒钟说不定他就会哗啦一声碎成千万片了;可是假如说“no”呢——那又不是真的。 没错,我的确是希望奥利弗看在那些所谓的回忆、旧情、或者我们之间依然残留着的一些感情或吸引力——假如还真的有那种玩意儿留下来的话——的份上,同意让我和我麾下的一部分精兵从他的豪邸下方的地道里偷偷潜入王都。 但是,我在不违背自己意愿、不勉强自己的前提之下,如何尽可能地使用一些说服的手段去达成目的,我其实是不希望柯伦知道的。 这就好比自己打算下午翘课出去上网,无论是自己如何翻墙溜出校门,还是用什么借口从课上偷溜,当然都不会希望自己身为学霸的好友知道啊—— 我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差点跪下来求他,不得不私下向他透露了一下自己的保命秘诀——比如价值三十万金镑一次的“铁壁”技能啦等等——最后才算勉强获得了柯伦的许可。 入夜时分,我穿着长及小腿的连帽披风,头上戴着风帽,几乎把上半张脸都遮掩在帽兜里。 我只带几名随从,在柯伦的陪伴下,来到城外一处民居门外。 我摘下风帽,转头和柯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伸手笃笃笃叩门。 这个时候夜幕刚刚降临大地不久,时间还早,我觉得以从前的经验来看,此时说不定王都内谭顿公爵豪邸里的夜宴刚开始没多久。 也因此,我觉得住在城外、伪装成谭顿公爵名下工厂的普通工人,实则是忠实于他、为他看守地道的这位心腹手下,应该也不至于现在就睡觉才对。 果然,我的敲门声落下去没多久,门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谁呀?” 听上去,门后住着的应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他说起话来并没有带着任何地方上的口音,声线也是普通的男声,并不具备那些迷人的特征;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身份与目的,我听到门后那个男人踢踢踏踏向着门口走过来的脚步声里,偶尔还掺杂了一两下“咚”、“哗啦”之类踢到地上障碍物的声音,以及——疑似骨碌碌的酒瓶滚动声? 我暗忖,难道这位公爵的心腹在这里的人设居然是个酗酒混日子的家伙吗。 下一刻我就听到那个男人诅咒了一声,以及“砰”的一声——那个之前骨碌碌滚走的酒瓶很显然撞上了什么家具,发出很大的响声。 这栋房子当然很符合他这种染上酒瘾的普通工人的身份,看上去又小又破。不知情的人,谁也不会猜到这栋房子里居然有着一条能够通往王都城内的地道。 我曾经思考过为什么地道的出口没有设在谭顿公爵在城外的那座工厂或矿山的内部。但是当我率军抵达王都城外,在绕着王都转了一大圈之后,我就明白了。 那座矿山距离王都有点儿远,要挖地道的话实在很费事。并且它和谭顿公爵的豪邸也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就算斯坦耶家十分有钱,但绕着王都挖上半圈的地道,以便让出口设在矿山或旁边的工厂里,好像也很不方便——不但花钱太多,而且距离太长,要利用地道出逃的话,可能走不到一半就会气喘吁吁了。 就在我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的工夫,我听见屋里的那位住户踢踢踏踏地拖着脚步走到了门后。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为我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道:“是谁?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一点儿声音,说道:“我要见公爵大人,请替我转告。” 门后的那个男人沉默了一霎。 或许是有些震惊,他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似乎带着一点勉强的意味。 “……哦尊敬的小姐,您恐怕是弄错了吧……这里哪有可能住着什么公爵大人呢……” 我打断他。 “既然您自己无法决定的话,就请替我现在立刻去转告公爵大人——您知道我说的是谁。”我说。 “我可以在这里等您的回复。” 那个人又默了足足好几秒钟。 “哦尊敬的小姐,您所说的话真是让人弄不懂呀!……”他用着一副无辜又糊涂的口吻,这样地回答我。 但是他好像甚至没有打开门看一看门外来求见公爵的人到底是谁的意思。 ……过分警觉了。这就是破绽。我想。 我说:“请替我转达,我叫柯琳。” 停顿了一下,我把那个化名慢慢说了出来。 “是来自于东瑟莱特郡的柯琳子爵小姐。” 我知道一位真正的、乡下来的子爵小姐,在王都风声鹤唳、随时有可能爆发攻城战的时刻来到圣瓦伦丁堡城外,是一件多么可疑、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但我并不怕自己露出马脚。事实上,我正是要大喇喇地暴露出这些可疑之处,明晃晃地摆在这个疑心病不轻的心腹手下面前,好让他重视起来,尽快拔腿去找公爵报告。 我说:“你这样对他说,他就会明白了。” 或许是我话语里的那一抹笃定的意味感染了门后那个疑心病重的公爵心腹。他犹豫了一下,答道:“……是。那么请您在此等待,我去去就来。” 很好!居然连门都不给我开!就让我在门外等着!小伙子你很有前途!我很看好你哟! 虽然我知道即使他打开门请我进去等,我们双方也无法建立什么互信——他只请我一人进入,柯伦决不会答应;但他假如允许我们这边的人全部进入这栋屋子等待的话,万一在他去请示谭顿公爵的过程中,我们直接找到入口、冲入地道或者做些什么别的破坏,该怎么办? 不过我还是被他这种高到天上去的警觉心震惊了一下。 ……这个时候我就该庆幸柯伦坚持跟我一起来了。因为在漫长的等待里,我们还可以相互做个伴,一起聊聊天。 这期间,柯伦看了数次他的怀表,最后,那个警惕心高达两米八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他一来就爽快地直接打开了门。 然后,他谨慎地把大门只打开了一半,从门缝里打量了一下门外的情况,当目光落到我脸上的时候似乎还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称呼我那个“子爵小姐”的假头衔。犹豫了一下之后,他选择了一种更为宽泛的说法。 “尊敬的女士……”他为难地说道,“公爵大人愿意见您……但是,他只同意见您一个人。” 柯伦从我身旁的阴影里走出,站到我的另一侧。 他之前的站位刚好巧妙地位于那个男人视线的死角,但现在他主动走了出来,让那个男人显得更惊讶了。 作为谭顿公爵的心腹,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王都这些贵族们的名字、头衔和外形。也就是说,他应该一打照面就认出了柯伦。 他看了看我,用一种小心谨慎的语气补充道:“……公爵大人特意说明,希望您只身前往会见——” 柯伦的脸色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6.16. 对,狗大户就是这么狗【喂! 下一章狗大户就又登场啦,不过跟随公主打进王都的当然还是柯伦!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ps.“院外青竹”小可爱,我要说明一下哦,你的留言是系统自动删除的,可能是因为带了链接……而且还恢复不了= = 所以下次要给我推荐什么歌的话,直接打歌名就行了,我自己可以去搜哒! 笔芯! 第185章 184 第185章 184 “去哪儿会见?”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个男人用一种礼貌而谦恭的语气答道:“在公爵大人的府邸里——他是这样说的。” 柯伦冷笑了一声。 他平时并不会像现在这样表现得有一点咄咄逼人, 我猜想那一定是因为他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显出了一点儿施压的姿态。 “他可真是好算计啊……”柯伦冷冷地说道,“让一位淑女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只身进入王都……然后呢?即使是在和平的时期, 一位淑女若要出个远一点的门,也应当有人陪伴!现在他却让一位淑女穿过战场,只身前去见他!这可真够无礼的啊……”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门后。房门开着一条缝, 他也并未把路让出来。听着柯伦的言辞, 他也只是像个恭谨的听差那般垂下视线站在那里, 说道:“可是公爵大人说了,‘假如有人陪伴那位子爵小姐一起来的话, 想必是会口出恶言的吧……不过,我坚持这个会面的条件, 假如那位尊敬的淑女想要在这种时刻见我的话, 她就必须单独前来’——这是公爵大人的原话。” 我及时在柯伦发怒之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我知道柯伦只是想替我事先奠定基调, 争取上风而已。但是, 我们明明就是来求人的啊。现在就对谭顿公爵疯狂输出,也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我有我自保的万全之策。 我朝着柯伦摇了摇头, 然后转向门后那个男人。 “好。”我说。 “我接受公爵大人的条件。我会自己单独前去。” 然后我松开了抓住柯伦手臂的那只手, 跨上台阶, 迈进大门。 那个男人仿佛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替我让开了道路, 并且在我身旁说:“那么请容我带您去见公爵大人——” 柯伦突然在我身后喊道:“卡……柯琳!” 我停住脚步,转身望去。 柯伦面带忧虑地望着我,好像很担心我似的。 我朝着他扬起一个笑容。 “放心吧。”我说。 “我相信我会带回来好消息的。” 然后下一刻,我在脑内下了指令。 在一阵哗啦啦的钱箱开关音效过后, 我的口袋里又少了三十万金镑。 但是,“铁壁”技能也顺利启动了。 我并不认为这是多余的浪费。因为我不会完全把自己的生命全部都押在某一个人的一念之间上,然后巴望着对方能够和从前一样温柔地对待我,忠实地对待我,永不背叛我。 我可不是什么鹿小葵式天真元气的少女啊。 我会相信别人,但不会轻信别人。 我会拼上性命去努力,去战斗,但我不会把自己的性命轻易完全交付在谁的手心。 只要合拢五指就能够轻易扼住我的咽喉——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也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 根据我刚刚在脑内的沟通得知,现在没有boss战,所以“铁壁”技能的持续时间也就变成了一小时为限。所以,我有一小时的时间可以放心大胆地只身踏上未知的前路。 不过,即使一小时过去,我也还是有另外的一个三十万金镑可以付出,可以再买一小时的放心大胆。 不知为何,我突然能够稍微感受到一点谭顿公爵日常所享受到的快意了。 ……拿钱就能砸出特权来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这就是狗大户的快.感吧! 我怀着这种快.感,跟在那个狗大户的心腹身后踏进了地道。 总算谭顿公爵还没有太苛刻,或许是因为他事先吩咐过了的缘故,此刻迈进地道之后,虽然这条地道很明显没有分岔、只有一个方向,但他的心腹依然是走在前方的。 这么一来就很好地抹去了那种“对方的人走在我身后,是监视还是打算秘密对我下手?!这是道德的缺失还是人性的沦丧?!”之类的质疑。 这条地道弯弯曲曲的,好像很长,又好像并不算很长——说“感觉很长”,是因为就这么与一个陌生人默不作声地走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下,前后都没有其他人,静寂得可怕,衬托得这条地道似乎也漫长得像是永无止尽;但是说“好像并不算很长”,则是因为我还没有觉得有多么累,也并没有觉得体力被消耗掉多少,面前就已经出现了一扇门。 那个心腹在门上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叩叩敲了好多下——要我说,感觉像是某种进行曲的鼓点似的——片刻之后,门后也同样传来了一阵不同的叩门声作为回应。 那个心腹挨近木门,说道:“我已经把柯琳子爵小姐带来了。” 木门背后传来一阵咔哒开锁的声音。然后,那扇门打开了。 和我所预想的那种“门框的合叶因为不经常使用,所以打开的时候发出吱呀声”的场景并不相同,木门是无声无息打开的。 我忍不住在迈进那扇门的时候,诧异地偏过头去瞥了一眼合叶的位置。 开门的那个人很显然非常擅长察言观色。他站在门旁,突然出声解释道:“因为进出地道是秘密的,必须尽量保持安静,所以我们会时常为这些零件上油。” 我收回眼神,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面貌普通,但双眼却显得炯炯有神,使得他的五官看上去多了几分精明强干之感。 接收到我的眼神注目,他朝着我微微欠身行礼致意,说道:“尊敬的女士,公爵大人在等您,请随我来。” 我心想,也许这是另外一个谭顿公爵信任的心腹吧。不愧是拜恩王国排名第一的狗大户,手下的确还是有一些得用的人才的。 我朝着他颔首致意,跟着他一起走上了面前的阶梯。 我这才发现我出来的地方形如一个地窖,迈上阶梯之后,出口处竖立着一尊十分高大的青铜雕像。 这个房间似乎像是一间堆满斯坦耶家满世界搜罗来的各种老物件的储藏室。并且看上去,那些古物——其实就是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堆放得似乎并没有什么章法,而且主人家好像对这些东西也并不是十分看重,有些艺术品看起来被保养得并不好。别的不说,就是那尊在出口旁边竖立着的青铜雕像,上面的铜锈似乎都没有好好清除,给人以一种“虽然我是古物,但主人还是嫌我便宜,就随便扔在这儿了”的随意感。 ……只从这个房间的表面上来看,只有狗大户无声炫富的欠揍感,谁能想到一条通往城外的秘密地道的入口就隐藏在这里呢?! 我竭力回想了一下,然后记起来,好像在我们的设计里,那尊上面的铜锈都没有清除掉的青铜雕像,就是开启地道入口的机关——平时它会挡住那个入口,也没有人会在意一尊被随意地丢在不重要的储藏室里的旧雕像能有什么玄机。 不过,正是因为它需要挡住地道的入口,所以它看上去块头格外大。和一般的铜雕主角只有一个人不太一样,它的主角是两个人——所以宽度足够挡住地道入口。 我在走出房间之前,回过头望了一眼那尊巨大的青铜雕像。 结果我一看之下,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尊雕像雕的是一名传统古罗马风格的美男子,以及一位缠绕在他身上,右手搭在他肩头、左手则横过他结实的胸膛环抱住他,偏着头正在望向他俊美脸孔的美丽女子。 老实说,那尊雕像的雕工并不差,女子身上的长裙细节精致到连衣料的褶皱和飘起的下摆都十分生动;而她侧着脸凝望着那个美男子的表情也很传神,似乎有一点迷恋的意味,又有一点出神的感觉,像是在沉迷于男子美貌的同时又有短暂的一瞬清醒过来,反省着自己这么执拗地与对方纠缠是不是不好—— 而那名古罗马风格的美男子就更有特点了。 众所周知,所谓的古罗马风格就是衣服基本上都不在它们该在的地方,遮不住该遮的地方——所以那名美男子身上的衣袍半褪,叉开站立的双腿间居然有什么看了令人长针眼的部位若隐若现! 我:“……” 好的,撇开令人长针眼的地方,那名美男子双腿叉开挺立在那里,右手还高举一把剑,神情高傲、直视前方,一副英挺勇武的战神形貌,仿佛对那位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美人儿丝毫不加注意似的。 真是郎心如铁,不知为何令人想上去踹一脚。 我冷笑了一声,打算转身抬脚走开。但在转身的过程中,我视线的余光仿佛扫到了什么。 我的脚步顿时又定住了,放眼望去,我终于发觉了那一丝违和感从何而来。 ……那名美男子右手持剑高举,面容高傲端肃,看似威风凛凛;但是他斜斜向着左方展开的左臂,却大有玄机。 他的左臂微弯,左手五指同样向内微弯,看起来竟然不像是勇武的亮相或者抗拒的姿态,而是——活像是在隐隐保护着那个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的美人儿不要掉下来似的!而且,那个美人儿身后飘起的一缕从肩头斜斜落下的披巾,末端就挂在他的手指上! 我:哦豁。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自己的唇角微微一翘。 尔后,我转过身去,跟着那个青年大步跨进了这座我已经暌别一年多没有踏入的豪邸。 那个青年带我走的似乎不是我上次来的时候经过的那条走廊,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我辨认了一下,确定周围无论是墙上挂的油画还是柜子上摆着的花瓶或半身像,都是我没见过的。 很好,看起来这条走廊是谭顿公爵的“说正事专用走廊”了,而不是像上次夜宴时那样,那一侧都是“花天酒地享乐专用”部分。 那个青年在面前的房门上轻叩了叩,说道:“公爵大人,柯琳子爵小姐已经来了。” 门后沉寂了一霎,继而响起了那个我十分熟悉的声音。 “请进。” 我想:还好,这声“请进”虽然稍嫌疏远客套,但毕竟还是十分讲礼貌的。这说明他还愿意念及我这个“公主”的头衔,给我相应的尊重。 谈判的时候双方都显示出必要的尊重,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那个青年咔哒一声按下了门柄,侧身请我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险些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就好像下意识想看看自己的发型经过了戴上和摘下风帽的一番折腾,有没有乱套似的。 但我又及时忍住了这种冲动。 既然都能钻地道了,还有什么面子好顾虑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6.17.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 我一般不会故意水细节,所以……描写铜雕当然也是有用意的hhh 进攻王都不会详细描写战场上的情况啦,基本上也就是一两章简述一下。 所以……这就代表着公主马上就不是公主了!大约五章左右吧,公主就是女王了! 感谢在2021-06-16 05:07:26~2021-06-17 16: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6章 185 第186章 185 我举步跨进房门, 听到房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又重新关上的声音,然后抬起视线来。 我原本以为这里应该是谭顿公爵的书房或者办公室之类的地方,但是没有想到, 这居然是面积还算不小的一间小厅。 这里的摆设看起来也有点奇特,既像是起居室,又像是藏书室——要我说, 我感觉这就像是一间私人阅览室一样。 靠墙摆放的书架上, 书籍放得满满当当, 但也只有那一面墙的书架而已,并不像是一位大贵族宅邸中的藏书室应有的规模那么大。 和藏书室也不太一样的是, 这个房间里摆着舒适的沙发甚至是长榻,想要在这里看书的话, 坐着看, 靠着看、仰着看、躺着看……什么姿势大概都可以。 另外,四周还陈设着花瓶、雕像、油画……这种雅致的摆设固然好看, 但摆在纯粹的藏书室里就有点儿浪费了。 所以, 综上所述,我觉得这是一间充满了享受气息的阅览室,而不是单纯的藏书室或者起居室。 我们的设计文档也没有详细到把这座豪邸中的每个房间都画出来, 所以这间阅览室应该是谭顿公爵自己的发挥。 ……真是一个读书都不忘享受的狗大户! 我忍不住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 谭顿公爵就坐在正中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那张沙发旁边的小几上随意地摞着几本书, 另一侧的小几上还有酒瓶与酒杯——正是一副“这么安静的夜晚我要读点书催生一下睡意”的惬意状态。 而且, 他穿着的甚至都是十分随意的居家装束——内里是一件式样简单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晨衣, 腰带潦草地系着。一瞥之下,我注意到他连发型都没有好好弄,就是有一种洗过之后半湿状态下很随意的凌乱感,有几根不听话的碎发甚至搭在他的前额上。 和他相比, 我一袭深红色带风帽的长披风,身上或许还带着一点地道里带出来的泥土的湿润气息,看上去简直像是个没眼色的不速之客。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使用怎样的开场白才显得从容自然。 谭顿公爵反而笑了笑,右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悠然打量了我一下,开口说道:“……您看上去真是好极了,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 啊,开口嘲讽杀,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老实说,一开始迈进这扇房门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拿不准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毕竟我们在今天之前见的最后一面,是在瑞凡奇镇外的大路上。 那时候虽然谭顿公爵并没有像之前在雷金镇的旅馆房间里那样,被我气得头顶爆炸形成的蘑菇云好像都要化为实质,但是他的脸色依然称不上好看,硬梆梆地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跟柯伦、范提桑小姐——没错他那个时候已经丝毫不掩饰我们两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婚夫妻这一尴尬的事实了——道完别之后,恨不得高冷地对着就在柯伦旁边的我投过来一眼,简单潦草了说了一句“祝您好运”就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啊我现在一想到当时范提桑小姐讶异地向我投过来的眼神,就立刻想原地抠出一整座修道院给她。 后来我还秉承着“女主角一定会在不恰当的时候不恰当地偶然无意中听壁脚听个全场”这一铁律,偶然听到范提桑小姐在言语闪烁地向柯伦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我就听到柯伦一脸泰然自若地回答范提桑小姐,说“他们两人本来就是家里安排的订婚,为了旅行方便起见、也为了顾及伊西铎王国的本地风俗,才谎称已经结婚;后来经过这一番旅行,想必是柯琳小姐发觉了与基什纳先生并不合适,所以在离开前夜和基什纳先生谈判摊牌了吧”。 范提桑小姐虽然立志要进入修道院,但本质上毕竟还是个年轻姑娘,脑补起来的功力一点都不差;闻言就惊讶地追问道“那为什么基什纳先生那么生气地就走了?!”。 我听见柯伦淡定地回答道:“哦,那也许是因为柯琳小姐彻底拒绝了他,他面子上无法接受吧。” 我又听见范提桑小姐震惊地追问道:“那么……这桩婚事就此作废了吗?!再也没有可能了吗?” 我得承认,那一瞬间我差点从喉间发出“哈”的一声不自觉的惊叹来。 ……想不到范提桑小姐居然还是个“奥利弗?基什纳先生与柯琳小姐”的cp粉吗?! 我是那么的震惊,甚至差点儿错过了那一瞬间柯伦的回答。 “我想是的。”他总是优美温柔的嗓音里仿佛蕴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意,假如我不是已经很了解他了的话,大概就会错过。 “哦,多么遗憾。”我听见他说。 可是我敢说,他的语气里一点儿都没有遗憾的成分。 我想了想,又悄悄沿着另一侧的墙边退走了,并没有在他们面前现身。 虽然那之后一直到我们抵达加拉赫城,范提桑小姐对我的态度都是混合了遗憾、同情、友善与小心翼翼的照顾意味,就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瓷器,要分分钟呵护着我,否则我的玻璃心就会在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似的;不过我依然觉得,或许就让范提桑小姐这么认为,是最好的。 我原本以为那时候在王都时的自己,与拜恩王国最大的大贵族之间,还存在着很多障碍与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在从伊西铎王国归来之后,我才意识到—— 我们两人现在之间,才存在着更多障碍与无法忽视的问题。 在王都的那个时候,我要面对的仅仅只是暴君老哥的咄咄逼人,那幼稚浅薄、浮于表面、易于看懂的野心与计划而已。甚至因为我和谭顿公爵对艾德里安国王都有着这样那样的腹诽,我们两人在某些时刻还可以达成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一致;那种感觉能够让我们在那些时刻似乎更加接近些,仿佛我们应该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彼此间并不存在着尖锐的矛盾,理应一致对外—— 可是现在,重重问题像山一样地高,矗立在我们之间,从伊萨多拉,到女王之位,从情感纠纷,到合作问题…… 没有一样是能够简单地就能顺心如意解决的。 然而我现在却必须无视于那小山一样耸立在我面前的问题,迈过那座小山,去他面前,恳求他的帮助。 我的兵力很宝贵,不能虚掷于手足相争的这一役。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伤人——但是,我的哥哥,他还不值得我把自己手中全部的赌注都押上去才能战胜。 泰伊王国,以及他们的国师、最终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才应该是我最该注重的对手。假如我要all in的话,最终战才是我出手的好时机。 为此,我愿意在此刻稍微忍让一下我国的那位大魔王。 因为这个游戏从来就不是一个什么玛丽苏大杀四方的游戏,也不会给玩家带来什么爽文新体验。 回想起来,我的前雇主所出过的所有游戏,几乎都是艰难求生型。无论是解谜、冒险还是rpg,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主角,都需要在重重危机之中不断向前、拼命成长,才能通过一道道难度值并不低的关卡。 相比之前那个鬼屋冒险的游戏,女主角万一选择肢选错,到了最后打完大boss还要被一路上相互扶持、原以为是倾心以对的男主角背刺一记,我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硬核rpg已经很厚道了。 不仅只要战斗就能变强、只要努力就能拿到各种奖励,而且还能通过感情线来寻找通过主线剧情的后门——比如现在。 在游戏的设计里,假如小公主到了进攻王都的时候还没能把公爵的好感度刷上一定高度的话,他甚至会拒绝小公主的会谈请求,更谈不上允许公主军借道。那个时候,公主军就只能强攻王都——我记得那样的话,光是攻破某一扇城门就能留下惨重的伤亡。 而在攻破王都一战中假如伤亡惨重的话,恶性连锁反应影响还很深远——受过良好训练、有着足够经验的士兵数量大大减少,就无法应付一年后的泰伊王国大军入侵;而士兵数量不够、不能将泰伊王国大军挡在街道上足够时间的话,还会直接影响到仓促上阵进入boss战的女王的各项数值——因为某些数值和临时道具之类的发放,是通过“守卫王都”这场战役里的各种小任务的奖励来实现的,女王必须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任务才行——最后直接导致boss战的失利。 ……你瞧,所以今天必要的放柔身段是必要的。往近一点说,可以让我以最小伤亡就拿下王都——和王位;往远一点说,还可以有助于我在最终boss战里以更好的状态登场。 因此,为了更远大的目标,我要忍耐。 我深吸一口气,举步缓缓走向谭顿公爵的面前,确保自己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大小、步速也尽量匀称,最后我停在他膝盖之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垂下视线望着他。 “不,”我说,“我不好。” 谭顿公爵一瞬间就微微扬起了眉,显得有点儿惊讶似的。 我说:“我是来请求你的帮助的。没有你的帮助,或许我很快就会失败——那样的话,我还能看到几次圣瓦伦丁堡的阳光和蓝天呢?” 谭顿公爵:“……!” 作者有话要说:  6.18.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今天再来个小剧场! 公爵:呵呵呵你终于来求我了吗——我还以为你没了我也过得很好呢? 公主:不,我不好。 公爵:那你求我呀?(内心os:哼她肯定又要说出刺心的话了,也肯定不会乖乖说的,我这么说也只是自己过个嘴瘾罢了) 公主:求你。 公爵:……?! 公主:我快要死掉了,只有你能救我。你说你救不救我呢? 公爵:!!!!! 感谢在2021-06-17 16:59:15~2021-06-18 16:4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带刺的玫瑰 15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7章 186 第187章 186 他可能没想到我一开口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指主题——并且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拿出了“任性、耍赖、生命威胁”这种言情剧女主标配的三板斧大杀器。 他虽然还是绷住了, 坐在沙发上没动,但我注意到他撑着头的那只右臂似乎僵硬了一瞬,看起来线条好像不太正常。 我只瞥了他的右臂一眼, 就飞快地把目光转回来,重新直视他那张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唇角依然嘲讽地微微挑起的英俊面孔,说道:“……我还不想死。因此, 我来恳求你对我伸出援手。” 女主角一瞬间向着对方明确抛出了“死”这个恐吓意味十足的关键字, 现在就看官方钦定的男主角接不接招了。 我说完之后尽量屏住呼吸, 放大五感;我几乎能感受到谭顿公爵在听到我说出“死”这个可怕字眼之后,呼吸一瞬间都变得似乎沉重了一些。 可是, 他并没有立刻干脆地回答“好”。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右手撑着太阳穴附近, 头微微偏着;这个坐姿其实更适于目光直视前方, 但我现在站立的位置距离他太近了,假如他想要看我的话, 就要把眼眸转向上方——和平视前方不同, 这种微抬眼帘凝视的感觉凭空多了几分凌厉的审视感,配上他自带的气场,假如我稍微胆小一些的话, 此刻不免内心会开始打鼓了。 不过, 我连言情剧女主角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用自己的生死来威胁人都做得出来, 我还怕什么?! 我继续站在那里,甚至在这种有若实质的目光缓慢地一寸寸在我脸上滑过的凝视里, 还有心情分神想着:我现在浑身散发着地道里沾染上的泥土的芬芳,摘去风帽的头发大概也乱蓬蓬的;站在这么豪华的一个房间里,鞋底踩在城外的原野上带出来的尘土染污了他脚边图案精美的波斯地毯——我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甚至和我目前“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这样的头衔也格格不入。 也许, 我本来就应当是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 他坐着而我站着,他只是公爵,而我是这个国家目前唯一的公主、假如我在这场战争里获得胜利的话,将来还会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女王……然而,这本应是我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姿态,但现在我却顶着他一寸寸的审视,等待着他的答案—— 从我们第一次在王庭的藏书室里见面——那也是“卡蜜莉娅公主”第一次以真正的身份与他相见——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可是这一刻,那种被他俯视的感觉却又重新回来了。 这种感觉跟我们目前的站位无关,也跟我们目前的身份地位无关。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仿佛像是一种无声的角力,我们都试图争夺着那个占据上风的位置—— 可是,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呢? 我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谭顿公爵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仿佛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受到了什么样幼稚的威胁一样,他撑着头,垂下视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拿死来威胁我的人,您可并不是第一个啊……” 我本以为他紧接着下一句话要说“您知道那些人现在都怎么样了吗?”或者直截了当地说“可是那些人都已经被我解决掉了”之类的话,但是他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他顿了一下,突兀地反问道:“……那么您觉得您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我受您要挟,如您所愿呢?” 我:“……” 不是,这里还要发表竞选演讲的吗?!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我真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我的童年噩梦之一——竞选班干部时的演讲。 在那时候的我看来,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大家彼此知根知底,想选谁还是不选谁,直接投个票就完事了,还用得着站上讲台头插草标自我推销吗?拿着言不由衷的空头发言稿,站在全班同学面前许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承诺,对我来说犹如公开处刑。 现在我只是站在他一个人的面前,可能比在几十个人面前公开处刑要稍微好一点儿——但是自我推销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张了张嘴,很难得地,一时间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我觉得我能够想出来的那些客观上的优势,那些我能够许诺的好处,他一定也想得到。 所以,此刻他还要我说什么呢? 或许是注意到我不同寻常的沉默,谭顿公爵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因为占了上风而得意起来的微笑。 “嗯?”他催促似的哼出一个鼻音,仿佛很期待着我的回答似的。 我情知今天不说出点什么令他满意的话来,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可是他想要听到什么呢? ……因为我们上一次分别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几乎类似于断交一般的状态,所以他现在想听我说些好话,服个软,承认我没有他的支持便什么也不行? 但是,我的倔强和自尊心就如同一根单独支棱在那里的骨头一样,不但支撑着我的背脊不要弯下去,还横亘在我的喉间,让我什么服软的言辞都说不出来。 在这样倔强到近乎执拗的沉默之中,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 ……假如不能正常地、直接地说出他想要听到的那些话,那么,我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巧妙而委婉地说一些我们双方都暂时能够接受的话呢? 然后,我的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感谢我的暴君老哥,让我在这一刻突然获得了解决问题的灵感! 我原本是在反复思索着“为了胜过暴君老哥,我此刻能够做些什么”,然后思路就延伸到那些“暴君老哥与眼前这个狗大户相交的部分”,再往后我就联想起了暴君老哥气急败坏骂过这个狗大户的话—— “一边注视着哗哗不断地流入他腰包的、最庸俗不过的金钱,一边还知道在社交场合讨论什么该死的十四行诗”。 哦!对了!这个狗大户的特点之一,就是和他暴发户的家庭背景一点也不相符的文学修养嘛! 我的大脑立刻化身搜索引擎,飞快地检索着那些我在仓促之间还记得起来的美妙诗歌;然后,我勉强找到了一段话。 老实说可能是肉麻了一点儿,也直接了一点儿——不过为了胜利的前景,只要能够哄好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狗大户,再肉麻一点儿也无所谓! 脸面是什么,重要吗,能吃吗,会比女王的位置更不得了吗? 我不自觉地做了个深呼吸,缓和一下那不知道因为是气恼还是紧张而跳得飞快的心脏,开口说道: “我……我记得自己曾经读过一首诗。”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 无论多么令人羞窘的言辞,一旦说出口了也就让人彻底把脸面和羞愧心置之度外了。我继续说道:“它说:‘当我来告别的时候,一丝怀疑的微笑在你眼中闪烁’。” 谭顿公爵说:“嗯哼。” 他似乎是对我提起的诗歌有了那么一点儿兴趣似的,用鼻音应了一声。 我说:“‘我来告别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你认为我不久就会回来的。’” 谭顿公爵十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说:“‘跟你老实说吧,我自己心里也有同样的怀疑。’” 谭顿公爵翘起的唇角处,那丝笑意似乎有加深的趋势。 我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是羞耻play的焦点。我要一鼓作气地把它说出来,以免说到一半因为脸红得太厉害或者被自己的羞耻心击倒而卡顿。 我说:“‘只因春日更迭再来,圆月别后重访,花儿年年都返回枝头绽放……’” 糟糕,我还是卡顿了一下。 可是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笑意却慢慢地消失了。 很显然,他也记得这首诗。可是,他仿佛更期待从我口中听到下文,就好像这样做就能显示出在我们之间,这一次首先屈服的人是我一样。 我在心底非常卑鄙无耻地警告了自己一句:为了女王! 为了当上女王,为了能够一直活下去,念首诗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大魔王想要让小公主屈服,殊不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小公主已经不再是被关在高塔里的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妞儿了;现在的小公主,其实是朵没有良心的黑心莲啊。 很遗憾,这一点似乎还是我从他的身上学到的哩。 大魔王既然想要用感情操纵小公主,小公主自然也学会了用巧妙的示弱来从他这里获得通往胜利的钥匙。 不知为何,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在现世时,在我家还没有落魄的时候,圈子里的一个平时玩得还不错的朋友。 那个小姐姐也是某家的千金,平时洒脱极了,在情场上所向披靡,简直是当时十几岁的我内心隐秘崇拜的偶像。 后来她居然陷入了一场比狗血言情剧还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恋爱,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场驯服和反驯服的过程”,“假如他是黑心a的话我就是黑心q,到了最后不过是比赛谁先绷不住一口气而认输而已”。 那场狗血言情大戏的绝大多数细节我都差不多忘光了,毕竟在我家从高处坠落以后,那个圈子里的回忆就如同远去的梦境一般褪去了全部色彩,变得灰扑扑的,像庙里年深日久的泥塑木雕一样,一碰就七零八落地全部碎掉了。 不过小姐姐那句把扑克牌里的黑桃比成黑心的“他是黑心a的话我就是黑心q”的比喻,因为实在太生动了,所以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没想到事隔多年,都换了一个世界,这句奇妙的比喻居然能在这个地方用上呢? 我凝视着面前的黑心a大魔王,一字一顿地说道:“……‘正如我和你道别,是为了再回你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6.19. 本章单引号里引用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园丁集》。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6-18 16:49:43~2021-06-19 16:3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楠 10瓶;amb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8章 187 第188章 187 其实这首诗后面还有一句“当我再来的时候, 随便你怎样地狡笑吧”,不过,我觉得火候已经足够了, 这句话应该也已经浮现在谭顿公爵的心底,我没必要再把它说出来。 果然,谭顿公爵听到我说出那句诗之后, 慢慢地放下了撑着头的右手, 坐直了身躯, 微微仰起头,就那么盯着我。 我也平静地回视着他。 逐渐地, 一丝笑意在他眼角成形。 他突然向着我伸出了左手。 “过来。”他简单地说道,眼角似乎带着诗句中所说的那一丝“狡猾的笑意”。 我无声地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 我移动了, 迈前一步,向着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当我的右手落到他左手掌中的一霎那, 他就猛地握住了。 可是, 接下来他所做的事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原本以为他要像个狗血言情戏里的男主角那样,猛拉我一把,让我好顺势坐到他的膝盖上。 结果却是—— 他确实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使了一点力气, 但却是—— 右手同时一撑沙发的扶手, 就那么站了起来! 我:??? 这个人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呢?! 现在这种态势, 莫名地给了我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就像是在跳华尔兹的时候我突然发觉自己跳的居然是男步一样。 而且,我这个时候才刚刚发现, 他这么一站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危险地太近了。 我:“……” 我现在真是进退两难。 我当然不能再贴近他一点,但是此刻往后倒退一步也很有可能打破这种还算不错的和平气氛,立刻把事情弄糟。所以我只好站得笔直, 就像一根不解风情的旗杆那样矗立在原地,恨不得风中凌乱。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打算要做什么!他想听到我说好听的话去哄他,我照做了,他看起来不是好像很满意吗!可是接下来他还想从我这里索取什么,才能如我所愿地同意我借道的请求!现在外面我和我那位暴君老哥还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爆发战斗,这种时刻可不适合再渲染那些带着粉红色泡泡的微妙气氛啊! 可是我也知道,这些话即使我对谭顿公爵说了出来,他大概率也会置若罔闻。 现在,不管我情不情愿承认,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里。 我只好强忍着那种焦躁感,低声问了一句:“所以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谭顿公爵低下头看了看我们彼此交握的手,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双肩抖动,甚至松开了我的手。他的右手抬起来揉了揉鼻子,似乎想要借着这个动作挡去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流露在外。 我:?! 我已经完全懵了,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我说,我觉得他的那种笑意里仿佛带着一些自嘲的情绪,似乎又觉得这整件事荒谬而有趣;他好像完全被这种奇异而复杂的笑意所侵袭了一般,嗤嗤嗤笑得停不下来。 我:“……” 啊,把他拖下去埋了吧。 我木着脸,总算等到了他勉强抑制住了笑声,重新抬起头来望着我。那一瞬间,他眼中似乎还有着残留的笑意,显得亮晶晶的。 可是下一秒钟,我就听到了他公事公办的口吻。 “咳,那我就直说了。” 他轻咳了一声,双手插进晨衣两侧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副商人的态度,说道: “假如您能够最终登上王位的话,我要求您为我保留目前我所拥有的一切特权。” 我:?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那位暴君老哥私下都许诺过他什么特权。我所知道的只是表面上的那些东西,比如在某些地区的开矿权,保护他名下产业的一些许诺,等等。 我想了想,觉得假如暴君老哥现在就许诺了他无上特权的话,那么他也就不会觉得暴君老哥不值得投资了。我虽然是这个国家的公主,想必这一年多以来也很是刷了他一些好感度,但假如我能给他的好处不够多的话,他就会改而寻找另一条出路——在保留暴君老哥赐予他的无上特权的情况下,还能散发出足够的魅力把小公主迷倒……之类的。 所以,我现在点个头也不会损失什么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将来要反悔,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是吧。 我登上王位的话,我手握的军队将比如今的暴君老哥还要多。我作出贤明且平易近人的姿态的话,我的支持者也将比暴君老哥的还要多。想要对这个国家的大贵族稍微动点手脚的话,总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记得游戏里到了最终战的时候,女王的处境并不是很糟。在处理公务方面,她也算得上是一位强力的女王,并没有什么掣肘的大臣或者拖后腿的密谍,最多也只是有些老臣头脑僵硬,需要女王给予一些震撼教育(。 所以,女王在最终战的胜负,完全取决于她本人修炼到何种高度——各种数值是否练满,各种武器是否拿到,“守卫王都”的大战役主线任务之下附加的各种支线任务是否圆满完成,因为那些小任务都会给一些临时的、有针对性的奖励…… 哦对了,走个人线的话当然还需要正确选择每一个选择肢,以及好感度刷够的要求。不过目前看来我只要刷个ge就行,要什么个人线? 因此,我简单地朝着谭顿公爵点了个头,说道:“可以。” 似乎没有想到我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谭顿公爵微微挑了一下眉。不过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奸商了,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刻提醒他的谈判对手要不要更谨慎思考一下再答应。 于是他又想了想,追加了一句: “另外,我希望您承诺不会像令兄一样,无休止地索要金钱的援助——”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一丝难解的笑意,补充道:“……毕竟自从我接手斯坦耶家以来,他已经总计向我索要过数千万金镑了,这可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大数目……” 我:“……什么?!” 数千万金镑?!就这么几年间?!我哥哥把钱都用到哪儿去了?!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女王即位后还是得为空空荡荡的国库发愁,如果不能在一年之内凑齐一千万金镑的话,泰伊王国的入侵甚至会直接被判定为胜利,玩家game over。 所以说,那莫名消失的数千万金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我哥哥向你勒索了这么多钱?!那么他把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奇异的笑意显得更深了一些。 “肆意挥霍啊,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他说。 “您可能不知道吧,令兄对蒸汽机之类的玩意儿很感兴趣……他总想着把那玩意儿装上火车既然可以,那么把它装上马车当然也可以……为此他在皇冠郡的某处专门开设了一家工厂在研究这种新型的马车——哦不,应该说是……‘汽车’?” 我:“……!” 这绝对是我没见过的全新隐藏设定啊! “皇冠郡”就是王都圣瓦伦丁堡所在的中央大郡,所以说我那个暴君老哥居然是这个时代的汽车研制先驱吗?!而且还把工厂设在了距离王都很近的地方? ……好吧,也对。 我那个现世里,也有一些有钱了就想研究火箭和宇宙飞船的大富翁。那么在这个时代里,有钱了就想研究汽车,还不是同样的道理吗。 我一脸震惊地问道:“……那么他成功了吗?!”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已经撞坏了很多辆样车了。”他嘲讽似的答道。 我:“……” 老实说,我现在感觉有一点脑壳痛了。 于是我左手无力地叉着腰,右手按捏着发胀的前额,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好的,你的这一项要求,我也可以同意。” 我可不会把我拼命完成任务挣来的钱投入在汽车的研发上!这种烧钱的研发活动可以直接让这些有钱的狗大户自己来完成!最多就是他们研发成功之后我买一辆支持他们,还可以允许他们来个“皇室专用”的官方授权来打广告!…… 我稍微胡思乱想了一下,然后静等着这位本国第一的狗大户提出第三个要求。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答应得太爽快了,甚至没有显示出多少思考和犹豫的倾向,所以谭顿公爵好像也被我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合作方的信赖感”(雾!)所震惊了一下,难得的良心出笼了。 “总觉得不应该就这样答应你……”他苦笑着低声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我假装没听出来他语气里带着的一抹难得一见的不确定感。 “您提出要求,而我经过思考之后爽快地接受——这正是一段愉快的合作关系所需要的。”我说。 “我不会承诺您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贫穷而向其他人勒索财富。” 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苦笑似乎扩大了一点儿。 “哦,当然,当然。”他点着头说,语气里不知为何又带上了一抹嘲讽之意。 “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不需要您再提醒我了。” 我:? “啊,对了,我希望您能承诺,今后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为难我。”他突然嗤地笑了一声,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补充道。 我:“?呃……当然可以。” ……我当然没有故意为难别人的癖好。但未来一旦我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也就谈不上为难不为难的了——那就是冲突或争执,能够解决的自然最好,不能解决的话……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这个要求听上去有点虚幻,远不如前两个要求那么详细具体。 还没等我想清楚他干嘛要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就听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说话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冷静果决、高高在上。 “那么我们就……成交?”他说,向着我伸出右手来。 我懂得他的意思。 于是我也同样伸出右手,十分难得——并且友好地——和他握了握手,表示“同盟成立”。 谭顿公爵这一次并没有再拉拉扯扯地做些狗血言情剧的标配动作,而是很干脆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问道:“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采取行动?” 我抬眼望了一下壁柜上摆着的钟表,发现这场谈判用时不长,完全在我和柯伦以及蕾拉他们事先商定好的时间内。 因此,我们那个最激进的计划也足够提前到今天完成。 我答道:“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即刻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6.20. 三章内进攻王都,解决哥哥【不 当上女王之后我们就可以思考一下狗血的个人线问题了 到时候会有各种狗血的老梗登场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 感谢在2021-06-19 16:37:38~2021-06-20 16:5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9章 188 第189章 188 谭顿公爵好像结结实实地被我的回答震撼了一下。我能感到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不可置信。 我不得不委婉地补充了两句说明。 “夜长梦多啊……我可不希望今晚刚刚说服您, 明天一早起来就发现我的来访反而连累了您……” 谭顿公爵呵地一声失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您的措辞真是动人啊……”他说,“很可惜, 我也明白,您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 有必要当场拆穿我娓娓动听的哄骗台词吗?!您这样让我显得很像个花言巧语地欺骗痴心姑娘上当的负心汉啊?! 我勉强咧开嘴笑了一下,答道:“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不希望让您因为我之故而受到我哥哥的为难。” 谭顿公爵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略略一偏头, 说道:“啊, 想必今夜之后,也不会更多了。” 我:“……” 所以他的意思就是之前没少因为我的缘故被我的暴君老哥为难呗?! 我们的对话尴尬地终止了, 谭顿公爵走到门旁去吩咐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来询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们事先商定好的是, 假如这边一切顺利的话, 我回到地道的入口处,让带来的那几名护卫去通知已经整装待发的反抗军精英们, 然后在夜间九点左右通过地道入城。 现在才八点钟, 我觉得我们议定的九点是个完全可行的时间——并且,在原剧本里,时间线也完全一致, 公主军通过谭顿公爵宅邸底下的地道潜入王都、在街道上发动战斗的时间, 的确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也因为这时已经入夜, 所以作为rpg游戏最妙的特点之一——进屋踢罐子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活动,也被暂时禁止了, 因为大多数民宅在夜间都是锁门的。 我记得也有一些民宅在战斗中起火,这个时候大门才会自动打开,公主军的成员可以进屋救人,当然也可以翻箱倒柜找东西——不过这个游戏尽量做得很真实, 房屋从起火到烧塌有个时间限制,不能让玩家长时间地逗留在屋内慢慢找东西,万一房屋被烧塌时人还在屋内,轻则掉血重则升天;所以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一场战斗中还去挨家挨户踢罐子。 于是我简单地对着谭顿公爵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但是在我刚说了两句的时候,他就竖起一只手阻止了我。 “关于公主殿下的伟大计划,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假如今晚您还会回到这里,那也与我无关。” “我不会对您做些什么,您打算做什么、打算去往哪里,我也不会过问。” 我:“……” 啊,撇清得可真利落啊。 我突然觉得,有时候这个人也很难懂。 有时候你觉得你已经快要真正碰触到他的内心了,但很快地你就会发现那些粉红泡泡又仿佛只是他所释放出来的假象。他用那些粉红泡泡包围着你,或许这其中也的确有一些真心存在,令你沉醉于那些只朝着你一人倾泻下来的狂野与热情;但当你开始犹犹豫豫地想要伸手去够那些粉红泡泡的时候,立刻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阻碍冒出来,用事实告诉你,想要进入个人线?呵,你还离得远呢。 正如现在。 我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要与我撇清关系——因为一旦我失败的话,他其实是不可能完全与我撇清关系的,我那个暴君老哥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能够持续勒索他的借口;可是他偏偏就要说得这么无情,就仿佛这么说的话,我们就都能够各自硬起心肠,做个冷血动物,去投入接下来前途未卜的未来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有一点想笑。 可是现在可并非笑的好时机啊。 我竭力忍住那阵莫名的笑意,答道:“哦,别担心,假如我哥哥要把我推上绞架的话,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祈祷您未来一切好运的。” 谭顿公爵很清晰地狠狠倒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两秒钟我觉得他好像气得要举起手来打我了,或者狠敲我那颗冥顽不化的脑壳。 可是他最后只是手指动了动,随即忍耐似的紧握成拳。然后他对那位刚刚还守在地道出口的心腹吩咐道:“假如公主的那些人来了的话,让他们直接从外面绕过房子,到前面的大门外等候。” 那名心腹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就仿佛这里每天都有胆大包天的造反军造访并借道,所以他们都习以为常了似的。 谭顿公爵吩咐完之后,转向我。 “尊敬的公主殿下,请随我来。”他用一种十分虚伪的社交口吻对我说道,并随即转身走在前方引路。 我:? 啊,也对。 偌大的豪宅,假如让长长一队经过地道、浑身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士兵们踩过脚下昂贵的地毯、经过那些奢侈的摆设,踢踢踏踏地在宅子里行军,从后宅一直走到前门口,那么作为主人家的这位王国首富大贵族的颜面,大概也不能要了吧。 但是我作为公主,当然是有资格踏足于这座宅邸的任何一个角落的。因此虽然我也是从地道里穿行而来、身上同样带着泥土的芬芳,也有资格让主人家为我在前引路,让我穿过整座豪宅,来到那间经常举办晚宴和舞会的大厅里,再走向大门。 我们走在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上。一路上,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地上铺着的长毛地毯吸去了我们的脚步声,只有行走时衣料相互摩擦发出的轻微簌簌声,以及低低的呼吸声,回荡在这条走廊里。 我在心里暗自默默复盘将要发生的整场“王都之战”的过程与细节,却总有种错觉,仿佛在很遥远的某处,飘荡着隐约的乐声。 我的脚步为之一顿。 不,不是我的错觉。刚刚隐约传来的那种音乐声,此刻显得更清晰了。 就在前方。 而走廊的尽头,就是—— 我愕然望着前方并没有停下来等我追赶上去、而是继续缓步向前走着的谭顿公爵,愣了片刻之后,突然拔腿就跑,几步就追上了他的背影。 走出走廊之后,前方的确就是谭顿公爵这座豪宅的大厅。 此刻大厅里居然灯火通明——然而空无一人。 这种明亮的光线与空荡荡的厅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样的夜晚,不由得令我瞬间惊悚了一下。 这里一如我印象中的那样豪华明亮,但却没有我记忆中的那般喧嚷。空荡荡的大厅里,一角摆放着一个特制的柜子,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 此刻它正在转动着,唱片播放出的歌声显得有点沙哑失真。 “一夜无眠直到看见太阳升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把你留在充满欢乐的房子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我:“……” 女歌手富有磁性的声音吟唱着老式爵士风的曲调,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旋律十分适合在一整夜的狂欢与不停歇的舞蹈之后,相互拥抱着,随着曲调摇晃身体。 不需要什么特定的舞步,也不需要懂得华尔兹或社交舞的那些无穷无尽的套路;只是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听着歌曲,轻轻摇摆着,从精神到身体上都放松下来,享受短暂的、只有两个人的时刻——这就是在漫长的舞会里,加入这种慢歌的意义。 女歌手唱道:“当我望见黎明破晓 我希望我能够就此远走高飞 而不是跪在易散的沙上 用手接住滑落的泪水” 我站在高高的二楼平台上,向下俯视着这曾经挤满狂欢的人群、而今却空无一人的辉煌厅堂。 我曾经在一楼的大厅里仰望站在二楼的谭顿公爵。那个时候,他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傲慢不逊,多么遥不可及啊。 那个时候,我是被放逐到高塔之上的、不受重视的小公主,脱去那身华服、剥夺那个头衔,我贫瘠而困窘,一无所有。 可是现在,我脱下外面那件长披风,其下是一身男装。我的大腿上大喇喇地绑着枪套,腰间还系着一柄长剑。这一切,都是为了等一下作战方便。 我要跨出这浮华的厅堂,投入黑暗的夜色,在夜幕笼罩的街道上战斗,去赢取这个国家最至高无上的宝座与冠冕。 留声机的大喇叭里传出女歌手的低吟浅唱。 “在无边无尽的海洋的另一端 我或许会在极致的欣悦中死去 但是我也可能会变得憔悴瘦弱 只身前行,独自漂泊” 我想:啊,果然,这就是我们这个游戏的特色啊。 之前曾经数次出场过的那个可以融于我脑海之内、也可以意随心动,重新化形出来的八音盒,在每个重要任务结束的时候都会叮叮当当地跳出来奏乐。 现在还不到它登场的时刻,所以我们在这里安排了这样一幕带有暗示色彩的留声机配乐,是吗。 我不记得这里的配乐是什么了,或许还没有决定好——不过现在听起来,这首歌也是很适合的。 我抬手在颌下解开披风的系带,脱下那件披风,然后信手把它搭到了二楼的围栏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听见谭顿公爵惊讶地问道。 或许他也并没有那么惊讶。不过在我作出这种异常举动的时候,作为主人家,他也总是要问一句的。 我笑了笑,答道:“接下来要去战斗,我已不适于继续穿着它了……” 我顿了一下,视线依然俯视着一楼大厅,问道:“……我能请求你替我暂时保管它吗?” 谭顿公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当您获得辉煌的胜利的时候,您可以回来取走它。” 这句话一语双关,仿佛在暗示着什么;我笑了。 “但是假如我输了呢?”我听见自己语气轻松地反问道,“是不是就不用回来取它了?” 这一次谭顿公爵沉默了明显更久的时间,才开口说道:“……假如我们在王庭的地牢里再度相遇的话,我会把它带来还给您的。” 我噗地一声,真的笑了出来。 “谢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我会穿着它上绞架的。直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忘记您曾给予我的恩惠。”我说。 我半开玩笑的话语声音刚落,我就听到身旁的谭顿公爵不耐似的大声抽了一口气。 “别一再地说傻话。”他不耐烦似的说道。 “斯坦耶家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押错过赌注……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跟着你上什么见鬼的断头台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是秘密行动,但此刻斯坦耶家豪邸的大厅里既然灯火通明,那么再多一道女性.的笑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以前的无数个举行夜宴或舞会的夜晚,这里难道不是充斥了男男女女在此留下的谈话声与笑声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想起来真不可思议。我已经走过了一段多么漫长的旅程呀。而现在,暂时的终点就在前方,就在这栋房子外面的街道上指向的某个地方,在那条中央大道的尽头—— 我的手留恋似的抚过那件搭在栏杆上的披风,衣料的触感在我的指尖短暂地驻留。 然后,我简单地说道:“我走了。” 没有再等待谭顿公爵的话语或举动,我转过身去,掠过他的身边,走向楼梯,并且头也不回地径直拾级而下,穿过空旷的大厅,一直走到了大门口。 不过,当我迈出谭顿公爵那座豪邸之前的一霎那,他又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卡蜜莉娅。”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除了这座豪邸的主人之外空无一人,尤其显出了这座大厅面积之大、装潢之奢华,以及—— 那道人影清晰的存在感。 我微微仰起头来望着他,在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问号,询问似的看着他。 谭顿公爵依然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单手握着栏杆,微微侧身,向下俯视着我,站姿十分潇洒,一如我们初次相遇时那种风度翩翩、又满不在乎的模样。 或许是此刻接收到我满脸的问号,他顿了一下,说道:“我不会祝福你取得胜利。” 我:“……哦。” 他似乎对我这种平淡的反应反而感到欣赏似的,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又很快平复下去,恢复了那种平静得令人看不出他内心所想的神情。 “……也不会在这种时刻公开支持你。”他继续说道。 我:“哦。” 这一次说完之后,他停顿了更久的时间,久得让我都要以为他说完话了;正当我打算向他点头致意,转过身走出门去投入夜色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 ……语气里仿佛带上了一抹异样。 “……但我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还能见到你。”他低声说道。 我微微一愣,睁大了双眼惊讶地盯着他。 可是他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就仿佛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压根不是他一样。 一楼角落里的留声机依然唱着: “我的心仿若被浸透在酒液里 但是你将会留在我的记忆里 直到永远” 不知道为什么,我脸上惊讶的表情飞快地消失了。我感到自己的唇角翘了起来,轻轻一偏头,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 “会的。”我大声答道。 然后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一点皮一下的心情。 于是我更大声地说道:“……因为我还等待着你向我宣誓效忠的那一刻哪。” 作为王国目下最有权势与金钱的大贵族,女王即位的仪式上,他是必定要单膝跪在我脚边,向我发誓效忠的——假如有人说他还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仪式,那么我就利用一下女王的职权,把他的名字走后门塞进出席名单里。 当我的语声刚刚落下的那一刻,我优秀的视力极为及时地准确捕捉到—— 谭顿公爵搭在二楼围栏上的那只手一瞬间就攥紧了栏杆。 ……啊,可能是拳头硬了吧。 我嘻嘻一笑,飞快地旋身,向着门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老式留声机在我身后唱着歌曲的最后一段: “某些东西使你急于逃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我感觉自己的内心空空如也 就像一面铁皮鼓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6.21. 啊明天我们就可以进入王都之战了!两章之内必定拿下哥哥,赢得胜利! 本章引用的配乐是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歌单里有,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试听哟。 然后因为今天飚了快五千字,我一滴也没了…… 明天请假一天出去办事,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6-20 16:57:56~2021-06-21 16:4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20瓶;想当太子、净焱 10瓶;葛黛瓦夫人 5瓶;早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189 第190章 189 那天晚上之后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 其实都没有超出我的预期。 大致说来,在街道上爆发的战斗,其实和原始剧本里的情景并没有什么两样。 从睡梦中惊起、立即因为丧失了先机而节节败退的王都守卫军, 以及与他们形成鲜明对照、愈战愈勇、士气高涨的公主军,再加上街头因为自家房屋被烧而慌乱中逃出家门、又在街头混战中吓得到处躲避的一些无辜平民…… 我在黑暗、火光、喧嚷之中竭力保持着冷静,不时地在战斗中兼顾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对陷入困境的他们施加援手, 比如冲入着火的房屋里搜救居民, 引着无处可逃的平民们到一处相对比较平静的地方藏身,等等。 而且, 在我正式跨出谭顿公爵的豪邸、踏上了那条中.央大道的一瞬间,游戏的boss战模式似乎就被启动了。也就是说——我能以相对来说较小的代价, 来换取时长久一些的几项技能了;比如能够持续到boss战结束的“铁壁”技能, 真是居家旅行进攻王都之必备! 赞美万能的“铁壁”技能!它使我勇猛地冲入着火的房屋,把一个躲在墙角吓得双手抱头哇哇大哭的孩童救出来的时候, 只让几星火苗燎到了我的一点儿发尾, 基本上以完好无损、没有掉血的状态完成了一次英雄气概十足的亮相。 ……然后我还来不及接受这名孩童家人的热烈感谢、感激和感恩,就被气急败坏地赶到现场的柯伦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 什么“胜利就在眼前了,请您别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什么“有事的话吩咐我们去做就可以了, 这正是优秀的部下必须做到的事”, 什么“您想在王宫就在眼前的时候丢掉性命吗?!”,什么“您身上背负着无数人的希望, 在这里头脑发昏的话只会把即将到手的胜利拱手让出”…… 我一点也不怀疑,假如这个游戏的背景是我国古代的话,他一定会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一类的古文都挖出来砸在我的脸上! 我:“……” 啊……其实……我今天所遭受到的最强一轮炮火攻击……就是柯伦你发出的言语攻势啊…… 我被喷得灰头土脸,感觉一点也没有即将登位的女王的威严呢(围笑。 不过, 在一般的剧情里,这种时刻的例行老梗是——“被帮助的平民实在看不过去,壮起胆来替勇猛过头、不顾及自身安危的公主讲话”。 ……于是我又遭受了一番这种定番的洗礼。 等到我好不容易挣脱出这种定番老梗,来报信的人也到了—— 欢天喜地地对我说,他们马上就要打到王家城堡了。 我:“……这么快的吗?!” 我竭力在脑内回忆了一下。不过在我印象里,因为这场手足之争并不是最终战,所以难度也的确有限。又因为这场战斗是发生在国王军与公主军之间的交锋,所以甚至连奥斯平村的鬼娃或者布拉沃镇的僵尸那种非人的小boss都没有出现。 打过了那些非人类的不科学造物之后,你就会发现,人和人之间的交战又能有多难? 我和柯伦急忙跟着那个来报信的人,向着王宫——也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堡,所以大家也把它叫做“王家城堡”——赶去。 到了城堡的正门处,我幻想中的“火光四起、激烈交战”的情形却并没有发生。 城堡的吊桥已被拉起,墙头的火把全数被点燃,在火光里,我看清了墙头一字排开、火.枪的枪口黑洞洞地指向下方的王宫卫队的士兵们。 而我的公主军则在下方依托地形列阵,一些马车被拖过来,与沙袋和木箱堆叠起来,人为地制造出了一些掩体。 但是,没有人开枪射击,甚至连喊打喊杀的进攻声都没有。在我赶到的时候,我感觉一时间仿佛只有夜风吹过城堡前这片开阔的广场的声音。 我:? 我记得原剧本里为了体现公主身为硬核rpg女主角的地位,硬是让公主套上“铁壁”技能,然后一马当先冲杀在前。别人因为没有这么好的技能加持,所以反而落在后面,等于在这场战斗的最终时刻坐等公主带飞—— 最后,是公主本人的强攻最终打开了城堡的大门。再往后的事就简单了——公主军一拥而上,王宫卫队兵败如山倒。 我叹了一口气,唰地一声,从腰间剑鞘里拔出了那柄“南山之月”。 “我先来。”我说。 “假如他们拒不投降的话,我就要让他们看一看,谁才是值得效忠的君主——” 我的英雄台词还没刷完,就看到面前的蕾拉冲着我挤眉弄眼,还咬着牙花子抽冷气,环在胸前的手也悄悄伸出一根食指,偷偷往我身后指。 我猛地回头一看—— 果然,柯伦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不能看了。 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蕾拉:“……噗。” 面对我求生欲爆发之下突然憋出来的一句话,蕾拉十分不给我面子地喷笑了出来,然后,她转身走到了一边去,走开之前还朝着我摆了摆手。 “好好向伯爵大人解释一下吧,别让关心你的人太担心啊~~” 我:道理我都懂,但你话语结尾的那种无形的小波浪线是怎么一回事。 蕾拉善解人意地走开了,但我面对黑化值大概已经破万的柯伦却犯了难。 这个游戏的设定大概是这样的:在游戏里,重要角色——比如男主角——是知道那些特殊武器和特殊道具的功能的,比如我、柯伦和谭顿公爵本人,都知道谭顿公爵那柄“卡萨诺瓦”的一切信息,包括升级前后的技能,包括升级条件……等等。 但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女主角还能有一系列的技能直接作用于自己身上。所以,当初我在月光城堡里打算通过地道前往城外的山贼窝,把王叔豢养的私兵一网打尽,我给自己加buff的时候,对谭顿公爵使用的说辞是——我通过某条手链附加的属性获得了这种好技能的加持。 现在,我不妨也对着柯伦使用一下。 当然,当初我拿来糊弄谭顿公爵的手链,是蕾拉交给我作为结盟信物的手链——也就是说,柯伦也见过那条手链的样子。万一他去向蕾拉询问那条手链的特殊属性的话,那就穿帮了! 我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之前做小任务获得的、属性十分鸡肋的手镯。 我留着那只镯子,纯粹是因为它造型十分好看。秘银镂空的设计,中间的中空部分还放着一个小银珠,假如戴在手腕上的话,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小银珠在滚动中发出细响,颇有一点不一样的情调。 所以我偶尔会佩戴它,完全是出于美感的装饰目的——它的附加属性是不太常见的“对植物的亲和力加倍”,也就是说,万一我上战场碰到植物化身的妖怪,比如树妖花妖藤妖,那么我可能会获得一点他们的好感度,有几率避开它们的攻击或者遭受它们的攻击不是那么猛烈……之类的。 然而这个游戏里好像并没有什么植物妖。而且,如果有的话也无所谓,我可以靠着自己的武力值和“铁壁”技能平a过去。 所以我只是拿这只手镯当作一件纯粹的饰品,不过今天把它摸出来装模作样地安抚一下柯伦,则是意外的效用了。 和一般的镯子的佩戴方法不太一样,这只秘银手镯可以从中间掰开,把手腕伸进去之后再合上。于是我咔哒一声十分帅气地把这只秘银手镯圈在了我的手腕上,然后伸出去给柯伦看。 “还记得我在奥斯平村打鬼娃的时候送你的那条手链吗?”我先声夺人地问道,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感情牌。 柯伦黑沉沉的脸色似乎有了一瞬间的缓和。不过他仍然绷着脸,微微颔首表示记得。 我弯起眉眼,无视他难看的脸色,说道:“好巧哦……这只手镯也有差不多的作用。它有附加的属性,是‘一小时内暂时免疫一切敌方攻击和负面状态’,也就是说,戴上它之后,我一小时内就是无敌的啦!” 柯伦狐疑地盯着我。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逡巡了片刻,就仿佛想要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我是不是在说谎一样。 我保持无懈可击的镇定围笑(。 他的视线又从我脸上转向我腕间,仔细审视着那只镯子。 我信心百倍,甚至又向着他面前伸长了一点手臂,做出一副“你看吧你看吧我绝对不怕你看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的模样来。 最后,柯伦也许是看不出我这一套说辞和镯子本身有什么破绽,但又不愿意这么轻信我这种过度自信的说辞,拧着眉问道:“……它有名字吗?” 哦,对。所有的特殊武器和道具都有个名字,比如上次那条手链,就叫做“福尔图娜的祝福”。 不过!想不到吧!这只手镯虽然属性鸡肋,但是它也是一样特殊道具!所以它还真的有个名字! 我眼睛都不眨地流利答道:“它叫‘春神的眷顾’。” 柯伦皱起了眉,盯着我看的那种狐疑之色愈来愈深了。 要我说,他脸上的表情可太好懂了——完全是一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你一定是在胡说八道,但我完全没有证据”的表情。 我泰然自若地朝他微微一笑,淡定如山。 有那么一瞬间我总觉得柯伦似乎想要伸出手来摸一摸我腕上那只“春神的眷顾”,但是他又竭力忍住了这种冲动,只是简单地说道:“那么,我陪你一起去。” 我:“……” 不是,您又没有“铁壁”技能的加持,甚至也没有我胡诌出来的这种特殊道具的加持,您跟着我不是去送人头吗?! 我差一点把这种大实话脱口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这种有害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道:“……你不相信我吗,柯伦?” 柯伦保持沉默。 他大概是觉得“对,我不相信你在这件事上的说辞”这种大实话太伤人,但又不能昧着良心说“我相信你”——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一旦这么说,下一秒钟我就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一个人上阵——所以他顽强地保持着沉默。 我被他气笑了。 “现在不是讲那套绅士风度的时候,柯伦!”我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战机稍纵即逝,我也没有为了逞能不顾死活……我比谁都想活着看到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所以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柯伦没有说话。 我转过身去。 “现在,我以王国下一任女王的名义,命令你在此等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说完这句话,我大步向前走去。在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之后,我才听到身后传来柯伦的声音,沉沉的,一点也没有平常那种温柔的笑意,仿佛有点犹豫,还有一点咬牙切齿—— “遵命,女王陛下。” 我弯起眼眉,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我大步走到正对城堡大门的护城河这一边。不得不说当初设计城堡的人是真的思虑周全,他们不仅设计了定番的护城河,并且在河岸上种了一圈半人高的灌木,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修剪得当的灌木中荆棘丛生,并不容易通过。 那一圈荆棘丛唯有在正对城堡大门的地方留有一个开口。我走到距离那个开口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扬声喝道:“我是卡蜜莉娅公主!若你们现在开门向我投降,我可以保证既往不咎!假如顽抗到底的话,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刻应该说点更加铿锵有力、正气浩然的台词。但是我这个贫瘠的、不争气的大脑,居然在走到城堡正门前的时候,随着自己一步步接近城堡的脚步,而渐渐变成了一片空白。 当我在这座夜幕笼罩下显得格外高大、黑暗、气势慑人的王家城堡正门前停下来的时候,我能够想到的最可怕的威胁之词竟然是—— “要么战,要么死!” 于是我就很流利地把这句话也说了出来。 城堡高大的城墙上似乎一片寂静。火把依然毕毕剥剥地燃烧着,火光映照着城头那一个个黑洞洞指向城下的枪口。但是很奇怪地,没有一个人向我开枪。 我想了想,右手持剑、剑尖自然垂下指向地面,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高了左手。 我脑内平时只管无情地发布任务、偶尔可以暂时储存点重要道具的半个系统,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 一根权杖模样的物品,渐渐在我虚握的左手间成形。在其他人看来,那根权杖应该就是从虚空中渐渐幻形出来,在幻形时通体发出的淡淡光芒中,直接在我手中显现的。 我握紧那根权杖,再将它举高一点,喝道: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失落已久的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它现在在我手里,也只认定于我!我才是拜恩王国注定的君王!” 城头上似乎终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真的都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而急于收回,但我注意到很多枪口都没有刚才那么平稳了,而是晃来晃去,似乎像是握着它们的士兵已经人心浮动了一样。 突然,正对我的城墙上,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吼:“别听这个私生女的一派胡言!国王陛下才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这声大喊声音未落,“砰”的一声,突兀的枪声在黑夜里回荡。 仿佛一声还不够似的,砰砰砰又是一连三枪响过。 我灵机一动,立刻厉声喝道:“看到了吗!我才是王家权杖认定的君主!所以我受它庇佑,不会被你们罪恶的刀枪所伤!” 这一下城头传来的嗡嗡声更响了,基本上处于弹压不住的状态——我火上浇油,继续吼道:“不想遭受天谴的话,就现在向我投降,对我宣誓效忠!” 啊,嘴炮一时爽,一直嘴炮一直爽—— 城头上混乱了大概几分钟,突然又全部都安静下来。 我耐心地等待着。 又过了几分钟,我面前的吊桥竟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吱吱呀呀地下落! 与此同时,城堡的正门也缓缓地向着我打开了。 城头上有个人——听上去不像是刚刚那个骂我“私生女”的艾德里安国王脑残粉——朝着我的方向喊道:“公主殿下!国王陛下有令,请您入城与他见面!” 我:?! 作者有话要说:  6.24. 因为两天没有更新了,所以今天多码一点给大家看。 前天真的是临时出差,立刻买高铁票立刻就走,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累得脑子都不转了…… 我不太擅长描写大规模战斗场景,所以我就简单点啦。 最终boss战的时候我会好好写的hhh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6-21 16:46:03~2021-06-24 16:4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薇酱 27瓶;半糖六月、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1章 190 第191章 190 就这?都不多抵抗一下的吗?就这么爽快地打开了正门?里面是龙潭虎穴还是一场鸿门宴在等着我?…… 一瞬间, 无数疑问在我脑海里飞速地刷了屏。 但是到了最后,我还是绷住了脸上的表情,只问了一句话: “可以允许我率领同伴和手下一起入城吗?”我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 空气中仿佛起了一阵无形的不安和骚动似的。 毕竟我这个问题就等于在问我的哥哥:你承认我的胜利吗?我可以率军进入王宫,接手你的王位吗? 兹事体大,就连城头那个喊话的人好像都惊了一下。片刻之后, ?又扬起声音来, 语调很明显地有丝不稳。 “这……这……请公主殿下在此稍待片刻, 容在下去询问过国王陛下!” 我十分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想了想也同样大声回答道:“可以。那么请快去快回, 我就在此等候。” 那个人离开以后,我并没有回头招呼柯伦和蕾拉带着其?人一起上来站在我身后的意图。 城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还在指向城下的我, ?们随时都有可能翻脸开枪。我刚刚依靠着“铁壁”技能可以免疫一切攻击, 可是?们并没有这么好用的技能。 在等待的时间内,我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我已经收回了刚刚高举的左手, 但那柄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依然被我牢牢握在手中。在城头的火光映照下, 通体泛着一层薄光的王家权杖熠熠生辉。 我的左腕上依然戴着那只手镯“春神的眷顾”——因为我担心戴在右手上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此刻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通体发出的淡淡白光也同样照耀在那只秘银手镯上,使得它也显出了几分神秘的光华来。 我其实并不害怕我那位暴君老哥不允许其?人随我一道入宫。有“铁壁”技能的加持,我能在有效时间内以一当十, 甚至以一当百——但是, 那个问题是必须要问的。那代表着一种姿态, 一种挑衅,一种宣言, 一种胜利与否的判定—— 我哥哥似乎没作过多的纠结,很快做出了决定。 那个人甚至没有再回到城头上去,而是径直从城堡的正门里小步奔跑了出来,站在门口一侧, 稍微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就扬声喊道: “国王陛下有令,允许公主殿下及其随从一起入宫觐见!” 我:! ?的声音落下,周围有一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有一种欢呼声,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个人的脱口惊呼,继而是几十人、几百人…… 最后是数千人,山呼海啸一般,那欢呼声就像潮水一样从我身后卷拥上来,一瞬间仿佛就能淹没整座金碧辉煌的王都。 “公主!公主!万岁!万岁!” 我:“……” 啊,这就是胜利的滋味吗,在甜美快意之中又带着一点尴尬的羞耻感…… 可是,忍不住令人想要唇角翘起,露出大大的、足足八颗牙的笑容;令人想要双手高举向天,加入?们的欢呼;令人想要紧紧与身旁重要的人们拥抱—— 我扬起头来望了一眼城上的情景——感谢我自带的女主光环,在这种光线之下,我还是能观察得很清楚——然后平静地说道:“那么你们全体就应当放下手中的枪。在我和我哥哥的交谈结束之前,我希望我带来的部下同样登城。假如我们之间还缺乏互信的话,至少双方能够公平地相互监管。” 城门处那个来传令的人——或许是王宫卫队的小头目之类的吧——很显然已经收到了我哥哥的一些额外的指令,听到我的话之后,既没有惊愕、也没有情绪上的反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答道:“……是的。您的这个愿望当然可以得到满足。” 我唰地一下将我右手握着的“南山之月”回剑入鞘,然后转身向着身后的柯伦和蕾拉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们率领公主军的人一起上来;然后,我重新转向城门处的那位王宫卫队的军官。 “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我说。 “这不是‘我的愿望’,而是‘我的命令’。” 老实说,事到如今,我才不在意我哥哥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但是,必要的咬文嚼字还是得跟?们说清楚的。 毕竟,我也不愿意在胜利在望的时刻,在任何地方堕了威风或者踏入陷阱。 哥哥或许想要与我平等地叙一叙兄妹情。可是,事到如今,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兄妹情了。 我们现在应该谈的,是王权,是胜负,但唯独没有什么手足之情。 或许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那种东西吧。 也因此,我当初看到谭顿公爵与伊萨多拉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羡慕。 因为即使?们中间的一人做了错事,但那种曾经共享过的、强大而美好的手足情谊却不会消失。 我看着谭顿公爵因为姐姐背弃了父亲的叮咛和弟弟的信任而激愤、为了如何处置姐姐而苦恼的时候,心头涌起的,是一种同情、一种羡慕、一种叹息,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能得到那么美好的东西,反而还要为公主与艾德里安国王之间那种虚假的手足名分所掣肘和制约—— 吊桥终于重重一声,落到了这一侧的河岸上。 我举步往桥上走去。 我踏入王家城堡的正门,身后的士兵在柯伦和蕾拉的示意下飞快散开,一部分登城监视原来的王宫卫队、随时准备接管王宫防务,另一部分跟随我穿过宫殿大门、前厅和走廊,一直走进正厅。 正厅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我预想中的那些侍立于两侧的侍卫戒护,也没有忠于我哥哥的臣下或仆从随侍一旁。我站在正厅的大门口,放眼望去,只看到隔着一整座大厅,在另一端的王座上,有个人姿势不怎么郑重地歪坐在那里。 ?的头顶戴着王冠,身上穿着正式的、类似于军服式样的大礼服,身后甚至披着那件只有在重大仪式时才会穿上的、长达二十多英尺的正红色天鹅绒长袍;因为长度过长,?似乎不耐烦似的把长袍作为沙发垫巾一样地垫在身下,长袍的下摆长长地拖到了地面上。 ?向左方歪侧着坐在王座上,左手撑在王座的扶手上,支着太阳穴,歪着头就那么注视着正厅的大门方向。?的右腿跷起来,右脚大喇喇地架在左膝上——是一个身为国王绝对不应该做出来的、土匪一样的无礼坐姿。 可能?的这副架势太过匪夷所思,紧随我踏入王宫正厅的其?人都愕然地停下了脚步。 但是,由于这副场面的确太不同寻常,并没有一个人擅自出声。 我在大门口站了一阵子,我猜大约有半分钟那么久吧——然后,王座上的人却抢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远道而来,却不进来与我相见吗,我亲爱的妹妹?”?用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调侃语气问道。 我默了一秒钟,举步继续往正厅里走去,一直走到?的面前——确切地说,是王座的阶下,才停下了脚步。 正厅里,王座摆在一张不大的台子上,与地面距离四级台阶。在印象里,台阶的数量是参考英国女王加冕典礼时设置王座的平台而确定下来的,至于为什么是四级台阶,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这个高度倒是正好。 我站在阶下,并没有立刻就迫不及待地举步上去抢夺王冠与王位,把哥哥赶下台;而是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艾德里安国王的脸,说道:“好久不见,亲爱的哥哥。” 既然?想跟我演一场感人的手足之情,我当然也可以接招。 我感觉柯伦无言地跟在我的身后,谨慎地停在我身后大约四五步远的地方,不再往前。?似乎挥了挥手,然后跟随我一起进来的那些公主军们——多数是事先就挑选好的精英——默不作声地四散开来,迅速就占据了正厅内所有的要害位置。 甚至还有两个人走到了王座两侧的侧后方,虽然站得笔直、也面无表情,但那副架势真是再明显不过了——一旦等我和暴君老哥交谈完毕,?们马上就要一左一右冲上摆放王座的高台,将这位马上就要退位的前任君主拿下。 ……可是,事到如今我和哥哥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默不作声,哥哥也同样默不作声。 我的视线在?身上滑过,从?依然阴郁的脸庞,到?身上华丽笔挺的大礼服——我注意到?甚至把所有的勋章和该有的绶带都一个不落、整整齐齐地挂到了身上——再到?穿着的黑色长靴。 那双靴子很明显是崭新的,鞋面上甚至连走路时无法避免会产生的折痕都还很不明显。现在,它肆无忌惮地踩在那袭华美的长袍下摆上,就活像踩着的不是君主在加冕仪式上才会穿着的刺绣礼袍,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红色地毯而已。 我重新又抬起眼来。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哥哥?” 艾德里安国王依然用左手撑着头,姿势看上去有些轻慢。 “没有。”?说。 我觉得?这样的话,我们的谈话很难继续下去。 我的暴君老哥不愧是冷场王! 我在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一幕是原剧本里都没有出现过的情节。在原剧本里,公主并没有这么顺利就成功进入了王宫。秉承着硬核rpg应有的风格,公主顶着“铁壁”的buff,在城堡门外经过了一番以一敌多的苦战,才强行攻破大门;然后,公主军也是蜂拥而上,将王宫卫队一网打尽——换言之,公主是在战斗模式下进入的王宫。 所以,当公主来到正厅的时候,疯狂又残暴的国王老哥早就被公主麾下的精英们拿下了。一番简单的对话之后,暴君老哥就被推了出去下了大牢。 但今天,公主军虽然在王都的街道上经过了一番苦战,可是进入王宫的过程,却绝对是兵不血刃。 所以说,这个世界也并没完全沿着我所熟悉的剧情前行,是吗。 我想了想,然后决定——遇事不决打直球。 我说:“那么哥哥,您还在这里等什么?” 我的直球提问,却引起了艾德里安些微的兴味。?的左手在额畔一撑,稍微坐直了一点身躯,含笑垂下视线来望着我,说道:“当然是等——checkmate。” 我:?! 我当然不会弄错“checkmate”这个单词的意思。 暴君老哥分明说的是——“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6.25. 啊抱歉今天稍微晚了一点点……因为给哥哥加了一点戏 想想看还是要把哥哥写得更有心机一点比较好,要符合他疯批的人设嘛对不对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92章 191 第192章 191 他还有后手吗?!他还有一步暗棋没有下出来吗?!他还等着直接把我将死在这里吗?!…… 我心念电转, 脸上已经抑制不住地骇然变色。 几乎与此同时,我听见身后的柯伦厉声喝道:“全体警戒!!” 我已经倒退一步,右手向下摸到了大腿上绑着的枪套。 只要三秒……不, 两秒钟时间,我就能拿出那柄新拿到的奖品——微型手.枪“银色深海”,再一鼓作气将它指向面前的哥哥并击发—— 与此同时, 正厅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我还没有说话, 柯伦就厉声喝道:“拿下国王!” 艾德里安陡然从王座上站起!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 他那只始终垂落在身侧、掩藏在累赘又重叠起来的刺绣长袍底下的右手,紧握着一柄手.枪!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 砰的一声。 我冷静地率先扣下了扳机。 就在这一时刻, 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艾德里安!认输吧!你隐藏的人手已经都被发现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 正厅两侧墙上的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打开。 我不敢移开目光, 依然紧盯着面前的哥哥—— 而艾德里安国王的右手无力地垂下,那柄手.枪先是掉落在他的脚边, 但由于落地时与地面的碰撞, 它跌了出去,沿着那几级台阶一路滚落到了阶下。 他用左手捂住右臂,似乎有一团深色的印迹在那里的衣料上慢慢扩散开来。 那个刚刚在门口大喝的人, 此刻也一路大步流星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看看吧, ”他说, “艾德里安,你布置在两旁、准备反包围公主的人手, 已经都束手就擒了——” 我:“……” 啊,果然还有这个空城计与反包围的定番啊。我就知道。 事实上,我确信那些跟随我而来的公主军精英们,也分出一部分去宫殿的各处搜寻忠于国王的残党了。这是我们事先就商议好的。 不过, 我不知道的是—— 艾德里安抬起头来,神情里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震惊,有一点咬牙切齿。 “……奥利弗?”他甚至冷笑了一下,语气中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你可真让人看不起啊……一个在高塔里被关了二十年的呆木人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儿……这样的一个人,你却匍匐在她的脚边,迫不及待地对她摇着尾巴宣誓效忠——她能够给你什么你所没有的东西?” 我:“……” 行叭,我可以暂时忍耐一下暴君老哥的无能狂怒,听一听他放的话,就当是临终关怀了吧——更何况,反正他现在骂的也不是我。(摊手 我默不作声,但艾德里安国王却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歪唇冷笑着,继续充满恶意地说道: “让我来猜一猜——金钱,权势,地位,鱼水之欢……哪一样不是你已经多到厌烦的东西?” 我:“……” 老哥你骂人就骂人,突然车轮子碾脸是什么操作?! 我本以为事到如今,谭顿公爵是不会再有耐心去容忍我这个暴君老哥的无能狂怒的;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谭顿公爵的声音很平静,和他刚刚疾速穿过王宫的走廊奔进来的急促脚步声听上去一点儿也不相似。 他的声音听上去离我很近,仿佛就在我的侧后方;但是在这种场合,他也并没有做出任何逾越或造次的举动,只是就那么回答道:“既然已经失败了,就干脆点认输吧,艾德里安。” 他的语气里甚至含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要我说,我觉得他的态度里分明有几分嗤笑的意味。 “你还有什么高招?……哦,差点忘了说,你那些打算之后在什么地方埋点炸.药,把王都炸上天的高招,也都忘了吧。”他用一种调侃似的口吻轻松地说道。 “你大概是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要说起炸.药之类的事儿,我这里可也有些秘密的渠道能够得知你私下乱花国库的钱都去买了什么——” 我:“……” 啊失敬了,原来我哥哥还有个伟大的长远计划啊。他打算在什么时候动手?既然谭顿公爵提到了“之后”这个关键词的话,那么……想必是我的加冕典礼一类的重大活动的时候? 我还没在内心里多想出几句对暴君老哥的吐槽,就听到暴君老哥上气不接下气地哼笑起来。 他依然捂着手臂上被我击中的地方,不时地龇牙咧嘴露出疼痛的表情,但单单从他嚣张的笑声里,压根听不出来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他一针见血地反问道,从表情到语气都堪称恶毒,简直就在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没错哟我就是要挑拨离间”。 “我来替你猜一猜你内心真实的用意吧——之前是因为不确定我们兄妹两人究竟谁会赢,所以按兵不动;现在是眼看我妹妹已经率军踏进了王宫,大概胜局已定,所以迫不及待地跑来这里要大献殷勤了,是吗?” 我:“……” 你还不如说谭顿公爵急于向我交个投名状呢!这种拙劣的三流话术就能分化我们吗!那我也太好骗了叭!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哥哥……”我说,摆出一副十分惆怅的样子。 “你也曾经拥有这些,大家的拥护,伊萨多拉小姐衷心的对待……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么羡慕地跟在你身后,看着这一切……” 我觉得绿茶对上疯批未必就会输,你们觉得呢? “那时候你光芒万丈,我只能仰赖着你偶尔的善心过活……可是后来呢?” 我觉得自己假如不是在发表这些深层绿茶言论的同时还继续用枪口指向哥哥,可能我的表演就更有说服力了。 于是我正好趁着这个反问句,陡然放下手——反正这一整座大厅里都是我的拥护者,就这样还能被哥哥反杀的话,那么我们大家也都别混了! “你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开始惧怕你……我逃走了,然后伊萨多拉小姐也逃走了……”我颤声说道,活像是内心承受着多么巨大的情感冲击似的。 “我们都曾经仰望着你!但是,我们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有朝一日我们不再能够获得你的欢心,那么我们的死期可能就要到了——” 啊,这座大厅作为戏台来说足够大,我可以尽情表演。 我露出了感伤的表情。 “我还不想死。我确信无论是伊萨多拉小姐、还是奥利弗,或者是今天站在这里——站在我背后的每一个人,都不想死。因此——”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用强调一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哥哥,只能请你下台了。” 我刻意没有说“只能请你去死”这一类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话,而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措辞。 可是这也足够刺激到不可一世的暴君老哥,他忽然愤怒起来,迈前一步,好像想要从王座的高台上冲下来扼住我的颈子似的。 “荒唐!愚蠢!胡言乱语!”他怒喝道,“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听上去美丽一点的理由而已——这根本掩饰不了你的野心!掩饰不了你反叛的本性!” 我一瞬间有点愕然,心想我这位暴君老哥居然还是个鉴茶达人,我洋洋洒洒说了那么长一篇倒打一耙的绿茶台词,他居然一点都没被我绕进去啊。 但他的异动落在一直在我身后保持高度警戒的柯伦眼里,无疑是危险的象征。 我听到柯伦在我身后厉声喝道:“还在等什么?!国王有罪,现在就逮捕他!!” 啊,我想他是在替我篡位的行为找个好借口吧。不愧是吾友! 下一刻,那两名公主军中的精英已经冲了上去,一下揪住艾德里安身上披着的那袭刺绣礼袍,把他拖拽着拉下了王座的高台。 我:! 在王宫里深居简出、身形高大却瘦削的哥哥,当然是敌不过两位惯于劳动和战斗、身强体壮的公主军精英的。 我眼看着艾德里安被那两位精英卫士干净利索地擒拿下来,反剪了双手,推推搡搡地就要把他带下去。 艾德里安双肩一晃,就把那两个卫士推着他肩膀的手晃掉了,冷静地说道:“不必这样,我自己会走。” 那两个卫士一愣,还想去揪他手臂的时候,我突然出声喝止了他们。 “让他自己走吧。” 艾德里安晃了晃双臂,用手掸平刚才在一番推搡中弄皱的上衣和礼袍,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我。 他已经从刚刚那种不冷静的冲动与激愤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站在那里,仿佛看了我许久,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我这个妹妹一样。最后,他微微垂低了头,低低笑出声来。 “卡蜜莉娅,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以为你只是那个躲在高塔里的小妹妹,一心想要帮我走出眼下的困境……可是你却竟然真的敢带人来推翻我,是谁给你的勇气?” 我心想,我哪里来的什么勇气。我只是想要把这个游戏通关而已。虽然据说这个游戏的设计是完全开放自由向的,然而张灵舒在攻略本里并没有写明,假如公主当初选择与暴君哥哥共进退的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能冒险。 我一挥手,示意在场的人都暂时退到门外。那些卫士都听话地退了下去,但是柯伦却脚底牢牢地钉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回头一看,很好,谭顿公爵好像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两人现在在我身后的站位一左一右,立刻就引起了我下意识的一阵头痛。 我按着太阳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6.26. 哥哥是不太彻底的疯批啦,意思就是说,其实轻重缓急的事情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他只是志大才疏而已,搞不定令人头痛的困难,武力值也不像公主那么高,最终战还能自己上阵【。 我觉得单纯的疯批好写,毁灭世界就对了【喂! 但是这种还长了个脑子的疯批,就很有挑战性了hhh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93章 192 第193章 192 说真的, 我其实也并不在乎他们两人会听到我和哥哥接下来的交谈,我只是不想让其他所有人?知道而已。 于是我走到艾德里安身边,低声说道:“哥哥, 事情不在于我是否真的有勇气带人来推翻你……而是在于整个拜恩王国的百姓?已经不堪忍受你的暴.政了。是他们想要推翻你!假如我选择主动出来带领他们的话,那么成功之后,福蕾家族还能够继续统治拜恩王国;但如果我和你捆绑在一起, 我们最后只能一起下地狱……” 艾德里安原本阴郁的深褐色眼眸睁大, 震惊地盯着我, 惊异地吸了一口气。 “卡蜜莉娅……”他喃喃叫道,眼里阴郁的乌云一点一滴淡去, 最后只余下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神一闪, 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下地狱?……不, 不,好姑娘, 该下地狱的是我, 你总是那个住在城堡高塔里的乖小妞儿……” “而且还满脑子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思想。”旁边的谭顿公爵忽然突兀地插了一句。 他不合时宜的发言却让艾德里安的眉头纾解了一些。 艾德里安重新站直了身躯,望了望谭顿公爵那张年轻英俊、又显得有些倨傲轻慢的脸。然后,他又看向我, 缓缓点了点头。 “卡蜜莉娅, 你以前曾说他看不起我们, 因为我们只是一群可怜的挂着皇族头衔的寄生虫……”他挨近我,用只容我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轻声说着。 一瞬间, 在很久之前,在王?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那些受到的冷言冷语,那些不得不贬低自己才能从暴君老哥手下求生的可怜姿态, 那些在暴君老哥的威压之下不得不说出的话…… 没错,在谭顿公爵眼里,我和哥哥?曾经是好吃懒做、只知道搜刮臣民血汗的寄生虫。 但是,在哥哥面前,我同样也是一个被他从落满灰尘的旧储藏室里扒拉出来的人偶,一个可以用来拉拢、笼络、骗钱、联姻用的工具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啊。 我尽量不去看一旁态度堂皇而又谦卑,却不知为何总是让人感觉其中透出一丝倨傲的谭顿公爵,对艾德里安简单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大概也看出了我态度里透出的一丝僵硬,他笑了笑,用一种前所未见的平淡语气说道:“他大概以为,王位可以换人坐,但是他的位置却永远稳固不可动摇吧。” 我略微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艾德里安。 原来他也能看人如此透彻吗? 在这一刻,我的脑子里忽而油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以被谭顿公爵伤透了心和面子为理由,离开所谓的伤心地——首?圣瓦伦丁堡,住到自己的封地米拉夏城去,借此机会暗中与各路人马和势力联络,最终按照游戏脚本的进程攻下圣瓦伦丁堡,将哥哥拉下马,这一切是否?得来得太轻易? 至少,为何我从来没有想过,哥哥和谭顿公爵?在圣瓦伦丁堡,难道他从来没有对我这颗所谓的破碎少女心起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疑惑,进而与谭顿公爵去对个口供吗? 虽然我当初的确是和谭顿公爵滚过床单,但是在游戏中这个浮华糜烂的上流社会里,和所谓的炮友一拍两散实在是太司空见惯的一件事,我又何必玻璃心到了连宫廷?呆不下去? 退一万步讲,米拉夏城距离首?圣瓦伦丁堡并不算太山高水远,我在当地所做的一切台面下的动作,还有之后我在全国各地以旅行为名来来去去所搞的事情……难道哥哥就当真丝毫也没有察觉过吗?…… 我愈想愈是惊心,愈想愈不敢再想下去。 也许是我的沉默在艾德里安看来是某种默认,他愉快地耸了耸肩,竟然很坦诚地继续说道:“……其实他这么想也没什么错。父王从前种下什么因,我们今天就要收获什么果。我承认我不如他聪明——” 他的眼神飞快瞥了一下谭顿公爵,又收回来,落在我脸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对我说道:“……但你不是。卡蜜莉娅,现在你是他的君主了。” 我疑惑地望着艾德里安。他不是刚刚才说完谭顿公爵其实并不在乎是谁去坐那个王位么?那么君主的更迭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迷惑的表情似乎取悦了艾德里安,他一贯苍白阴郁的脸上绽开一丝愉悦的表情。 “哦,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可不要忘了——那个人可是拜恩王国最地道的花花公子。听说他的爱慕者从高级交际花一直到贵族小姐,种类无数……” 我被艾德里安的直言不讳戳了一下自己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是啊,我也曾经是其中之一。虽然我从未真的撞上过谭顿公爵和传言中他那些其他的爱慕者呆在一起,但我毫不怀疑他的节操从我还没认识他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碎得连一点渣渣?不剩。 在各种各样的传言之中,他的风.流韵事传遍整个拜恩王国,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究竟是为什么会鬼迷了心窍去跟他滚床单。 哥哥的请求兼命令,明明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不可违抗的。 那么就是因为这个魂淡游戏的进程要求卡蜜莉娅公主在通往女王之路上必须艰难地二选一?和屠戮当年得罪过边境密林女巫的整座村庄相比,我宁可选择第二种方法——手持经过升级的“夜之色”剑去边境密林里的女巫处取得消失了数十年的真正的拜恩王国权杖,以表明我才是正统王位继承人,换取各路人马对我而不是对哥哥的效忠。 然而要升级“夜之色”剑,有一项要求就是必须找个男人滚床单。 我怎么当时一时脑抽,没有坚持不懈地一定要哀求柯伦这位金发天使来帮帮我的忙,而是转而选择了谭顿公爵这个带恶人大魔王呢。 ……也许当时我也认为,像他这样的人,睡一觉也并没有多重要,而且技巧娴熟高超,我在尽量避免不愉快的经验在我身上发生的同时,也可以事后轻而易举地摆脱他这个大麻烦? 而且,我本来就是冲着“找一个人在令我享受的情况之下给‘夜之色’剑圆满升级,好令我拿到王家权杖,名正言顺地发动王位之战”这个大目标而去的。 我承认我当时选择他,当然也有对他怀有某种程度上的好感的原因。 对啊,为什么不对他怀有一点儿好感呢?他英俊,迷人,强大,潇洒,帅气,健美,风度翩翩,懂得一切讨好女人的手段,只要他愿意,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共度良宵—— 而且,事后还不用担心他怀恨在心,前来纠缠。我还可以顺便利用他来摆脱哥哥的控制…… 这么棒的工具人,要上哪里去找? 当然,我无意于告诉哥哥我当时的想法。 我的思绪显然飘远了,因此直到艾德里安一手揽过我的肩膀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 他像个真正的大哥哥那样亲密地揽着我这个小妹妹的肩头,贴近我的耳边,笑得像一条毒蛇。 “可是,他的女伴里,从来没有人最终在地位上压倒过他,成为他不得不尊奉的君主——卡蜜莉娅,这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优势。” 我大吃一惊,猛地回过头盯着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此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甜蜜的劝诱,仿佛想要诱惑我去打开一只潘多拉的魔盒,放出我所不能驾驭的魔鬼。 “卡蜜莉娅,我始终没有忘记你是为什么离开我,离开圣瓦伦丁堡的——从那天以后,我们兄妹就分道扬镳,终于各自走向了一条相异的道路。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在眼前,他还没有为他的轻慢、花心、恶毒和薄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笑容仿佛像浸满了蜜汁的毒药一般,他从来没有朝着我笑得如此平和、温柔、慈爱、又劝诱过。 “卡蜜莉娅,难道你从来?不曾想过,那个时候他无情地嘲笑你,对你连一点点对待公主应有的尊敬?没有……但是现在你胜利了,你登上了王位,整个拜恩王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 我:“……” 艾德里安的笑容更温和了。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攫住我的视线,活像是着了魔一般地,在我面前低声说道: “可是,那个人呢?难道你不想让他和其他那些你的臣民一样,也匍匐在你的脚下,让他知道,你曾经是拜恩王国最高贵的公主,现在则是最不可侵犯的女王;让他知道,他曾经对你做过的一切?是错误的,?应该痛哭流涕地向你忏悔,求你原谅?……” 我愣住了。 他干嘛要憎恨谭顿公爵到这种地步?谭顿公爵不是没少给他上贡吗?他也不能因为人家自幼比他聪明比他英俊学习比他好,就咬牙切齿到了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他还不忘在新女王面前为自己的这个宿敌上眼药啊?! 啊,这难道就是学渣对学霸的恨意吗。领教了,领教了。 可是我当然不至于把这些吐槽?说出来。 我还要进行我茶艺的表演呢。 于是我蠕动嘴唇,露出一副“我有点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样子来。 “哥哥!你为什么……你就这么痛恨谭顿公爵吗?那么你当初为何要我去……你现在最痛恨的不应该是我吗?毕竟是我将你赶下了王位……” 艾德里安充满怜悯地瞧着我,忽然摇了摇头,打断了我一连串语无伦次的疑问。 “啧啧,我亲爱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会真的痛恨你呢。我早就厌倦了这一切,厌倦了承担这个贫瘠的小王国所有的责任,厌倦了和所有的人周旋,尤其厌倦和那个虚伪又傲慢的花花公子打交道,从他手指缝中求恳一些漏下来的金钱……” 他忽而抬起眼来,越过我的肩头,紧盯着谭顿公爵的方向,脸上带着那样一种残忍的笑意,继续说道: “我不想因为你所做的事情而诅咒你,你所做的事其实在我看来远没那么不可原谅……我只希望你能更聪明一些,不要让那个男人将你和整个拜恩王国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假如你还能让那个男人在你脚下俯首称臣,那就更好了,我想我如果听说了这个消息,会很愉快的——” 他这么说着,脸上充满了某种邪恶的快意。我忽然下意识机伶伶打了个冷战。 作者有话要说:  6.27.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要在这里说明一下。 哥哥其实是想黑一下公爵,公爵本人并没有哥哥说得那么差劲啦。 感谢在2021-06-26 16:32:43~2021-06-27 17:0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10瓶;诺宝55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4章 193 第194章 193 虽然艾德里安说的话听上去似乎十分恶毒, 但是其实我想我明白他话语背后的意思。 谭顿公爵掌握拜恩王国的经济命脉太久了。不巧的是,这个游戏的背景设定太过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的一种缺陷——让拜恩王国过度地依赖着这根经济命脉,导致掌权者也无可奈何地要听从谭顿公爵的意见。 对于王族来说,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远胜于究竟是王族中的哪个人坐在宫廷正中的王座上。 谭顿公爵几乎要让那个王座成了摆设。现在他还肯听从我们,这很好。但是我知道,艾德里安是在担心, 万一有一天他忽然翻脸了, 拜恩王国就几乎将立即脱出王族的掌控。 所以艾德里安从前为了控制他, 曾经命令我去勾引他,也曾经尝试着要聚敛更多的钱财来自行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系统, 尽量摆脱他的金钱对国家机器的影响……可惜艾德里安失败了,他的横征暴敛除了让百姓愤怒, 进而拥护他的妹妹之外, 没能获得任何效果。 所以艾德里安心灰意冷,懒得继续下去了吧。或者他终于在革命的风暴中最终认清了自己的志大才疏, 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击败谭顿公爵借由经济大权而对整个王国的幕后操控的吧。只是他毕竟是曾经的君主, 他还有那么一丝不甘。 因此他来娓娓动听地煽动我了。他希望我能够给谭顿公爵一点颜色看看,就如同我当初异想天开地最终却给他一个下马威一样。 只是谭顿公爵哪里是好相与之辈。艾德里安也太看得起我的智商和情商、爱情手段和政治手腕了。这几门课程,我以前可一项都没及格过, 没道理进了游戏会突然变强。张灵舒可没那么好心, 要给我单独开金手指。 只是这些话又能向谁去解释。艾德里安就更不可能理解了。 我叹了一口气, 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力, 哥哥。” 这句话是当初艾德里安第一次说出他打算派我去勾引谭顿公爵的意图时,我回答他的话。 而艾德里安显然也只是在期待我作出这样一个相同的承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站直了身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华丽的国王礼服, 说道:“我想我们接下来可能不会再有单独话别的机会,那么我现在就祝你好运吧,我的妹妹。”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心酸。几乎有两颗鳄鱼的眼泪,要浮现在我的眼眶里。 虽然这么说未免有点圣母——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他只是没有足够的才能,同时很好地应对权臣、巨商、平民的诉求以及未来很可能发生的侵略而已。 他做过糟糕的事情,可谁又能说我们这一生都从来不会做一件让自己日后会感到后悔的糟糕事情呢。 更何况,他还有凯瑟琳王后那边留下的精神症状的遗传。在这样的负面debuff影响下,他还抗拒着,并没有不负责任地随意结婚生子,也并没有对其他王族成员大开杀戒…… 我想起是他下令放我出了高塔。 不管是不是剧本里写好的情节,但说到底,“卡蜜莉娅”只是先王亚历山大一个情人的女儿,原本没有多大的权利来跟他分润这座城堡,或者这个宫廷里的一切。 就连当初的谭顿公爵,不是也带着睥睨的姿态,嘲笑过小公主不自量力吗。 但是艾德里安却摆出了有丝天真的姿态,好像他觉得只要他承认我是他的妹妹,全世界就都会打心眼里承认我是他的妹妹。 很难说他当时放我出高塔的举动是出于什么用意。或许是有感于那微薄的手足之情,或许是觉得也许将来我作为他唯一的妹妹还有些用处,也或许只是因为想要博得一点善良道义的好名声。 但是这一切都不会改变他放我出高塔的事实,我是因为他的那一个决定才走到今天的。 然而今天,他亲手释放的妹妹,带着他拯救不了的平民们,杀回他的城堡,从他手上夺走了一切。 他无需再担负抵御外侮、理清朝政的重任,但是同时他也不再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也许我还会剥夺他的一部分自由——乃至性命——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他给予了我可贵的自由,然而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却又将这可贵的自由自他手上夺走。 张灵舒写出来的这个剧本真是暗黑,简直就是要时刻考验我神出鬼没的良心和负罪感。 在那一瞬间我下了一个决定。我决定如同自己所承诺的那样,尽力为他达成心愿。 我说:“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见面,当然也会有很多机会话别。我已决定赦免你的罪行,你可以去米拉夏城居住。在那里,你是自由的。” 艾德里安瞠大了眼睛,有那么一霎那看起来似乎是有点讶异。 他为什么惊讶?难道他以为我登上了王位,就真的会把他杀掉吗?他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还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害怕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让他不足以获得赦免? 我一时间有点唏嘘。 但是艾德里安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歪唇一笑,问道:“你不怕这个相同的地点会发生相同的事情?” 我微笑,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眼眸。我们的眼眸都是深褐色的,这是福蕾家族的遗传。不够美丽,是不是? 我说:“我相信哥哥会明白什么才是目前我们所面对的头等大事。假如未来有一天拜恩王国都不存在了,那么谁还能够坐上这个已经不存在的王座呢?” 艾德里安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再跟他表演什么茶艺了。我干脆地抛开了之前那些虚假的伪装,坦率地说道: “而且,我能够击败你一次,就代表着我能够再击败你第二次,第三次……无论再来多少遍都是一样的。哥哥,你相信我吗?” 艾德里安猛地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我也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他。 片刻之后,艾德里安仿佛从我的表情或者态度里读出了一些什么,他忽然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多么遗憾——”他大笑着说道。 下一秒钟,他的笑声倏然一歇。 他的目光重又越过了我的肩头,直视着我身后谭顿公爵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曾以为我从高塔里放出的,是一具美丽精致的木偶……” 我:“……” 啊骂我就骂我,盯着谭顿公爵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我的哥哥脑子是不是真的瓦特了!刚刚骂谭顿公爵的时候,他是看着我说的。现在他开始骂我了,又要盯着谭顿公爵说!嘴巴上口口声声说着谭顿公爵多危险多可恶,可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又要将我和他捆绑起来! 对你妹妹有点信心好伐?!你妹妹作为未来的女王难道就不能独美一下吗?! 可是艾德里安自然是不知道我内心的这一番咆哮的。 他好整以暇地缓缓朝着我身后的谭顿公爵露出一个难解的笑容,说道: “……现在我才知道,我所放出的,是饥渴的怪兽,贪婪的恶魔——” 我:“……!!!” 我拳头硬了。 可我的拳头还没有秉承着它自己的意志,飞向哥哥面门的时候,我就听到哥哥继续往下说: “哦奥利弗,你以为接下来你会很顺心如意吗?那你就错了……”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似乎不动声色地在注视着哥哥的表演。 哥哥也不在意他这种冷淡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要知道福蕾家族的人,心底都带着多么巨大的贪欲……那是无论谁用金钱、权势或者感情,都填不满的黑洞……” 说到这里,他居然收回视线,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重新将视线投向谭顿公爵。 “这是我们的血统里,与生俱来的东西。”他说。 “伊萨多拉不可能弥合这样的黑洞……到了你这里,也一样不行。” 他忽而勾起唇角,足够恶毒地笑了起来。 “懂吗?我们都是一些只知索取、而不懂回报的怪物……” “……祝你好运,吾友。” 谢特,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一抬手,右手中依然还紧握着的那柄手.枪“银色深海”就一鼓作气地顶上了艾德里安的胸口! 艾德里安为之一愣! 因为他站得离我够近,所以我这一抬手,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前。 他的笑容和语声一起冻住了。 我直视着他,懒得再作掩饰,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收起你那些不知所谓的屁话吧!哥哥!” 我咔哒一声,拨弄了一下击锤。 “我是打算赦免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作为新的女王,就要忍你的气。”我说。 “我依然可以左右你的生命,我亲爱的哥哥。” 艾德里安盯着我。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因为竭力低着头想要观察我的一切表情变化与动作,他在下颌线那里甚至绷出了几道皱纹。 他看上去又苍白,又苍老。 他再也威胁不到我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甚至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虽然他依然竭力维持着他身为国王的体面,身躯尽管微微颤抖着,却仍然控制着双臂,没有举手作投降姿态来避免我开枪。 ……还算有点儿骨气,是吧。 我忽而朝着他弯起眉眼,灿烂一笑。 ……同时扣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 这一枪是空枪。 艾德里安陡然咚咚咚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惨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来。方才那一瞬间突然袭来的、生命将尽的巨大恐惧,应该是到了此刻才一起涌上来主宰了他。 谭顿公爵啪地打了一声响指。那两名刚刚在王座之后准备逮捕国王的精英卫士及时从门外冲进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又熟练地重新反剪了他的双手。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作者有话要说:  6.28. 各位小可爱好,今天要来郑重说明一件事。 我昨晚(6.27.)上作者后台,看到有一条新的负分评论,请注意它是【系统自动删除】的,我并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选项或按钮,也并没有删除过该条评论。(需要证明的话,我可以在w-b上把后台截图发出来。) 该条评论的内容是“这个梗是抄袭知乎的吧”,发表在本文第一章。 对此,虽然该条评论被系统自动删除,我无法从后台恢复或者回复留评者,但是我还是要在此作出回应。 【本文一切剧情和细节,绝对没有抄袭任何其它地方发表的任何文章。】 我本人甚至没有知乎的账号,电脑和手机里也从来没有下载过知乎的app。 空口鉴抄的话真的令人感到不适。 我不知道这位留评者到底指的是哪个梗,不过,我问心无愧。 我在文案里一上来就声明,本文的大纲形成于2013年。 本文第一版草稿,同样写于2013年。确切地说,是2013年11月8日上午4:32,这是第一版草稿的最后修改时间。假如需要证据的话,我可以在w-b上放出截图。 知乎上的到底是什么梗,发表于什么时间,我不知道。 我能证明的只是,这是一个我放置了七年才写出来的脑洞,跟什么知乎完全无关。 这篇文可能在人设或者剧情方面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是我能够保证的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抄袭过。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特此说明。感谢各位小可爱一直以来的支持。 另外,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6-27 17:02:36~2021-06-28 00:3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5章 194 第195章 194 当哥哥被带下去之前, 那两名卫士恭谨地询问我要把“前国王”关在哪里。 我想了一下。 其实王宫内可能的选择并不多,无非是地牢或国王现在的寝殿,或者随便一个什么空房间。 地牢有点太黑暗阴湿了, 而国王现在的寝殿又太豪华了,关进去似乎完全不能服众。 随便一个空房间也可以,不过—— 我灵机一动。 我吩咐道:“把他关在高塔里吧。” 我的声音落下, 现场为之一静。 就连艾德里安都有点不可置信似的瞪大了双眼, 就好像我说的是外星语言一样。 我其实只是记起了在为游戏剧本搜集资料时看过的那一连串中世纪的国王、王后、王子、贵族等等失势后被关在伦敦塔里的故事和传说。不过想一想,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安排一下我这位现在已经失势了的老哥,似乎也没什么。 我不把他砌在墙里杀掉不就行了吗。 但是我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向这位事实上已逊位的暴君老哥解释这么多, 于是我只是扫了一眼那两名卫士,说道:“还不把他带走?” 那两名卫士当然也听说过我“高塔公主”的名声, 为难地——又十分自然地——看向我身后的柯伦。 我同样也随着他们的视线回头看去。 在我闯入这座正厅之后, 柯伦一直默不作声,就像个真正的影子那样, 把做决定的权利和自由完全交在我自己的手中;除了在以为艾德里安国王要攻击我的时候厉声命令卫士之外,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此刻察觉到我们的注视,他抿了抿嘴唇,走上前几步, 很快地在卫士们和艾德里安的面前站定, 低声吩咐了卫士几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 因此能够听清他说话的应该也就是附近的我们这几个人。 包括我,还包括谭顿公爵。 当然, 还有就站在他面前的艾德里安国王。 柯伦说:“高塔里还有一些空房间……找个好一点的,把他带到那里去。公主殿下曾经居住和使用过的房间除外。” 艾德里安的脸上瞬间浮现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但是那种神色很快消失,他歪了一下嘴唇, 脸上露出了我很熟悉的那种冷笑的表情。 “你可真是体贴周到啊,亲爱的柯伦……” 令我十分意外的是,艾德里安对柯伦说出这种讽刺的话时,使用的是一种和刚刚对谭顿公爵说话时完全不同的语气——这种语气听上去更加油滑,也更加冰冷。 “而且,你也很明白高塔里都有几个房间,还知道哪些房间是我可爱的妹妹使用过的——”他的话尾忽然挑起来,带着明晃晃的小钩子。 “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你拜访过那些房间吗?”他忽然向着柯伦抛出一个用心十分险恶的设问。 假如我不立刻喝止他的话,我猜他的下一句话一定会说“你一定去过,对吗”。 再接下来你还想暗示什么?暗示柯伦也是我的入幕之宾,在我还被软禁在高塔里的时候就频频造访我的房间吗。 这说法虽然全是漏洞,但想要在别人的心上埋一根暗刺,这种说法也就足够用了。 这编狗血故事的水准简直一流——你快要抢了张灵舒的工作了,我亲爱的哥哥。 很好,哥哥,不愧是你。 只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在这里挑起一场情感纠纷吗。这你可就想错了。 ……跟你一样,在王位面前,感情算得了什么。 你不是照样为了勒索金钱而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你那么依恋过的伊萨多拉小姐吗。 我记起我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是多么的惊诧。 毕竟哥哥那种没骨头似的歪坐在王座上,就让伊萨多拉小姐坐在他怀中,整个人都恨不得和伊萨多拉小姐融为一体的姿态,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而且我很怀疑哥哥那个时候传我觐见,就是为了强行喂我这盆虚假的狗粮的。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当时叫我过去,让我看到这一幕,是想做些什么。 是想让我单纯地羡慕,羡慕到变身柠檬树,好看看我因为羡慕嫉妒恨而扭曲的脸?还是想让我看到之后,因为羡慕和一些合理的联想,而也去勾引一下伊萨多拉的好弟弟,奥利弗?斯坦耶先生?抑或是——让我好好学着点,也去这么没骨头似的紧贴在伊萨多拉的好弟弟的身上,好建立一种迷人的情感联系,易于我从他的口袋里骗出钱来?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现在也一样。 我及时开口打断他。 “够了,哥哥。” 我低下头,拨弄了一下自己手中那柄“银色深海”的弹夹,把那枚之前被我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出弹夹的子弹,又咔地一声按了回去。 我低着头,慢悠悠地做着这些动作,一眼都没有看向哥哥。但我相信,我的一切动作都落在他的眼里。 我说:“再说下去的话,下一枪就不是空弹了——您觉得如何?想要试试吗?” 我说完后,重新抬起眼来,指腹搭在了击锤上,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拨动它。 我的视线和哥哥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下一秒钟,哥哥就转开了视线。他苍白的脸上,嘴唇慢慢地抿紧了,一股愠色在他脸上浮了起来,唇角的法令纹因而显得深刻了许多。 那很明显是受到了威胁、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屈服,因而会出现的气愤表情。 ……多让人感到愉快啊。 柯伦朝着他点了点头,俊秀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再见,国王陛下。”他彬彬有礼地说道,然后朝着两旁的卫士点了个头示意。 那两名卫士心领神会,拽着艾德里安的手臂就往后走。 艾德里安没有再说话,当然也没有再反抗。他昂起下巴,挺直背脊,跟着那两名卫士离开,走路的姿态就像是一段僵直的枯木;甚至没有对他未来的高塔生涯再评价一个字。 我的手从“银色深海”的击锤上移开了,重新把它归回枪套里,抬眼望着高台上那张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的王座。 谭顿公爵吊儿郎当地嗤笑了一声,打破了正厅里突起的这阵沉默。 “不上去感受一下吗?”他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踌躇了一下。 而柯伦已然转过身来,唰地一声伸出一只手臂,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 “等等。”柯伦十分沉稳地说道。 我:??? 柯伦说:“谨防艾德里安国王在上面还布置了什么阴险的陷阱或机关……你现在不能上去。等我去检查完毕,确认安全之后,你再去。” 我:“……” 柯伦顿了一下,仿佛像是解释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前代曾经有国王被自己的弟弟逼宫,被迫退位……在弟弟率兵进入王宫的时候,他要把自己的哥哥赶下来。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哥哥在王座上的隐秘位置布置了毒针,当弟弟坐上去之后立刻就刺中了弟弟的大腿……” 我:“…………” 柯伦说:“后来,那个篡位的弟弟,身中剧毒之后,甚至病得连加冕仪式都没能参加,一个月以后就去世了,从未真正作为国王掌控过这个国家——” 我脸上的黑线可能都要实质化了。 失敬了,你们皇族都这么阴险的吗。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似乎对柯伦阻止我依照他的建议立刻去感受一下王座的举动感到不满似的。 “布雷斯特伯爵真是思虑周全啊。”在那声冷笑之后,他居然和蔼(?)地称赞起柯伦来了。 柯伦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答道:“不敢当。只是有过这样的先例,艾德里安国王刚刚的脸色看上去又不太健康,不得不事先防备一下。” 既然正厅里现在还是没有其他人,谭顿公爵说话似乎也就不加以掩饰了。 他嘲讽似的瞥了一眼柯伦,说道:“啊,对,对。……说起来,我记得前朝还有过一个国王,为了报复和谋杀当时独揽大权、还跟王后私通的摄政公爵,把王座上的天鹅绒衬垫都浸满了毒液之后再晾干,无色无味,无人知晓,做得好极了……然后,毫不知情的王后和摄政公爵,还是依旧趁着国王不在的时候,在王座上颠鸾倒凤,这么重复了许多次之后,据说他们都中毒了——” 我:“……” 够了,我今天是来学习拜恩王国黑暗王室秘史的吗?! 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够了。”我说。 “我已经详尽知晓了许多如何谋害国王的小技巧,不过鉴于我今晚也不会真正坐上这张椅子,所以我们现在能来安排点别的重要事宜了吗。”我木着脸说道。 谭顿公爵歪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类似讥讽的笑意。 “哦当然。”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顿了一下,不忘又加了一句。 “我可以一劳永逸地避免您对于这张椅子的担忧——”他说。 我:“哦?” 拜恩王国第一的狗大户露出慷慨的笑容。 “为了庆祝新女王的继位,我们来特别订制一张全新的王座不就行了?至于费用,完全不用担心,我可以——” 柯伦冷冷地说道:“这样的话,这张新王座的象征意义就太可怕了。国库再空,也不会连一张新椅子的钱都掏不出来。您若是真心想要表达您对女王的忠心,不如主动同意让女王将您名下的产业都收归国有?” 我:“……” 啊,头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  6.30. 我今天脑壳好痛,可能是中暑了【。 明天暂定为了早子小可爱的深水.鱼.雷,更新公爵的番外之二吧。 明天的更新时间可能会推迟到晚上,我如果能早点写完就早点放上来。 因为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好,真是不好意思哦。 ps. 1、上一章我刚刚更新修了一下小bug,增添了一句话而已,在这里也说明一下hhh 2、一点注释: 本章里提到“被砌在墙里杀害”的,是英国的玫瑰战争时期,13岁的爱德华五世和10岁的弟弟约克公爵被胜者理查三世关进伦敦塔,此后下落不明。直到200年后伦敦塔重新修缮时,在墙里找到了两具小孩子的骸骨,被认为是兄弟两人,当时的国王查理二世授意将他们的棺木放在了西敏寺。 感谢在2021-06-28 00:39:49~2021-06-30 17:3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早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ilge 10瓶;葛黛瓦夫人 5瓶;半糖六月、猫猫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7章 196 第197章 196 作者有话要说:  7.3. 注意!一大盆狗血即将来袭!!! 这个梗真的很陈腐,但我非常想要写一写。 因为“结婚”和“王位继承”的问题,历史上也基于这些问题搞出过很多事来,虽然我并不打算人为地增添什么困难度给公主,但是作为推进感情线的手段,我也想写一下嘿嘿嘿 明天应该可以下午5点左右更新啦! 感谢在2021-07-01 20:03:29~2021-07-03 07:4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狗不理包子吃不吃都行 20瓶;半糖六月、猫猫侠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还没有正式登上王位, 已经抢先体会到了一些做国王需要如何平衡左膀右臂的痛苦。 紧接着,我还受到了另外一种痛苦的侵袭—— 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艾德里安国王抵达了高塔, 开始了他实际上的阶下囚生涯;我的脑内忽然响起了那位声优小哥哥动听却平缓毫无起伏的声音。 “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部分完成,已率领反抗军推翻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获得任务奖励:五百万金镑。” “但由于未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艾德里安国王有可能反扑的隐患,因此未能获得任务奖励:推迟一年的进攻。” “因此, 请玩家在一年之内做好各项准备, 以应对本游戏之最终任务主线——‘命运注定的入侵’之展开。” 我:!!! ……对不起现在居然还有这种见鬼的“任务部分完成”设定吗。我现在追出去一刀宰了暴君老哥你看还可以吗。那多余的一年不要说拿走就拿走啊我还想多活365天的!!! ……不过这些也都只能是自己在内心咆哮而已。 任务既然已经被宣布结束, 奖励也已经发放,这个世界毕竟还是真实的, 而不是在电脑里我还可以使用一下save/load大法,所以我即使现在真的追到高塔, 照着暴君老哥的心上开一枪, 我也不可能再赢回那额外延长的一年所谓的“入侵延时”。 而且,假如我真的很想一劳永逸、简单粗暴地解决掉暴君老哥这个隐患的话, 我刚才就可以一枪解决了他, 而不是在开枪威胁他之前把那颗子.弹从弹匣中退出来。 我刚才不可能去做的事情,现在也不太可能去做。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居然这么坑爹啊!!!居然把艾德里安国王死没死作为任务成败的判定标准!假如这就是标准的话你倒是在发布任务的时候就明说啊!淦! ……在这种情形下,那两个还在针锋相对的人顿时好像就不算什么了!我一定可以立刻马上现在就摆平他们的争执!不要小看差点被这种倒霉任务呕出内伤的女王的魄力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 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大声喝道:“安静!!!” …… 虽然我当时气吞山河地爆发出了“安静!”的怒吼, 但是实际上从那一夜之后, 我很难获得真正安静的时刻。 第二天一早,那些我哥哥在位时任用的臣下们就纷纷进宫了——他们不进宫也不行, 我派了可靠的手下去挨个儿登门“请”了他们。 当然,我也并不是单单请了哥哥的宠臣们。 我还请回来了几位先王亚历山大时期的老臣。他们有着足够的忠诚度,但又在我哥哥继位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者是因为过于耿直、忠言逆耳惹火了暴君老哥,或者是因为虽然忠诚但头脑缺乏变通、一根筋地惹火了暴君老哥——总之, 统统是惹怒了艾德里安国王,被一撸到底,赋闲家中的老先生们。 他们或许不知变通,但他们对于如今刚刚当上女王、甚至连加冕仪式都还没有举行的我来说,却有着重要的用处。 和我相处多时、双方都对彼此的性格三观行事作风有着较为透彻的了解、彼此之间确定能够合作愉快的友人,实在是太少了。 我面临着人手不足的状况。老实说,好好一个硬核rpg现在变成了经营类游戏,我是很崩溃的。 我觉得我只适合战斗或者养老游戏。经营类一向是我的苦手,从我小时候能把好好的一座主题医院建造成医院里天天有广播不停回荡“病人,请不要死在走廊上”,我还束手无策这一事实可以看出,我实在不是这块料。 我真恨不得直接新建一个职业,名叫“宰相”,然后把这个官职硬安在柯伦头上,心安理得地把国事都扔给柯伦,就可以躺下咸鱼了—— 很可惜,我的理智清楚地告诉我,这只是妄想而已。 我忙得甚至连睡眠的时间都不得不缩短了,整个人感觉比在现世中更像996的社畜。 别的倒都还好说,我目前面临的最大难关是——我看着空荡荡的国库和可怜的账本就头秃。 我还没忘记那个开启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剧情的必要条件——国库里有一千万金镑。 我现在手头有差不多五百万金镑,可我花钱的地方也很多。而且,就算我不吃不喝不花钱,我还有一半的差额需要填满。 “可恶!”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巨大办公室里,一个人嘟嘟哝哝地骂道。 “就不能在这一年之间安排几个能让我赚钱的支线任务吗!哪怕是送信放羊踢罐子也行啊!” 我一边喃喃自语地诅咒着这一年之中可恶的空白,一边思考着如何弄钱来。 这一千万金镑假如凑不齐的话,我记得当初我们的设计是到了预定入侵的时间,直接game over,进入be。但当时讨论的时候,似乎也有很强的抗议声说这个时候游戏都走过了一多半,再这样强行be的话可能会让玩家崩溃;不如修改一下惩罚手段,比如到时间没有凑齐一千万金镑的要求的话,还是允许玩家进入“抗击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剧情,不过直接扣掉玩家麾下的三到四成兵力进入最终战之类的—— 我暗忖,其实我觉得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game over,读档重来呢。 被泰伊王国的强悍军队和黑巫师按在地上摩擦一整个战斗再game over,基本上只能增进人的绝望情绪,怒摔鼠标,大骂游戏公司。 我怀疑后期采用的其实是这个选择——就是最终战前凑不够钱就直接扣掉三到四成兵力。因为之前任务结算的时候那个系统音说的并不是“这一年内请做好准备否则就game over”,而是“这一年内请做好准备迎接泰伊王国入侵主线剧情的展开”。 文字陷阱无处不在,我要小心。 可是,现在我的首要问题是,上哪儿找剩下的五百万? 我刚刚颓丧地想到这里,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是我从米拉夏城接回来的美兰妈妈。她的身后还站着一长串我攻下王都、接手政务后找回来稳定局面的——所谓“当年父王信赖的老臣”。 他们鱼贯而入。我发现这其中有这几个月以来最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天天跟那些对于“我国要出一位女王了”这个事实还不太肯接受的辣.鸡死硬派们对轰,力保我继位的正当性的吉尔摩老侯爵,有早在先王亚历山大在位时就忠诚地在旁协助凯瑟琳王后处理宫廷事务的宫廷首席女官玛芮博莎夫人,以及其他一些这几个月以来对我表示了忠诚、也为我冲锋陷阵,在一定意义上替我扫平了一些不服和争议的老臣们。 我:? 我本能地觉得这架势有点不妙。 因为假如单纯是朝政的原因的话,就不需要出动玛芮博莎夫人和美兰妈妈出席。可是她们两人现在都站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跟我有要事相商的模样。这让我很方。 我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忍住想要翻个白眼的不良冲动,对他们微笑了一下,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各位联袂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我开口,这几位加起来年龄都超过二百五十岁了的、又像老臣又像长辈的人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吉尔摩老侯爵率先发言了。 “恕我直言,咳——”老侯爵说,“首先要向您禀报的是,加冕仪式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 我微微一皱眉,还是点了点头说:“哦,如此甚好。谢谢。” 老侯爵说:“仪式在即,但有个新问题在贵族和平民之间又掀起了新的声浪……” 老侯爵面露为难之色。我自然也不会假装看不到。 而且这几个月以来,面对“兰花王朝历史上首位女王率军掀翻亲兄长的统治、即将登上王位”这一命题,到处都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无论是借题发挥也好、兴风作浪也好,还是真正真诚的担忧与思考也好,我软硬兼施,又拉又打,借助这个房间里的这些老臣的强力支持以及一些愿意效忠于新女王的年轻人的手段,我摆平了一个又一个疑问的声音。 但是那些质疑的声音永远都在,永远都能找出新的切入点来杠我,一个个犹如etc成精,我都觉得他们是黑面包吃顶了,所以才热衷于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杠我中去—— 现在他们似乎又找出了新的杠点。而且关键是,我怀疑这个新杠点可以说服这些老臣们,所以他们一起来见我了——否则的话,来几个人做代表跟我商量一下对付之道也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阵仗。 ……而且退一万步讲,要对付这些此起彼伏的杠精,为什么需要宫廷女官和美兰妈妈也在场?! 我本能地觉得一阵不好。 与此同时,老侯爵似乎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大声说道: “尊敬的陛下,您应当知道,前任国王艾德里安阁下,除了手段暴虐之外,还有一样也广受质疑——” 我心想,我那位暴君老哥还能有什么广受质疑的地方?把我从高塔里放出来吗?还是给我这个私生女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头衔? 结果下一秒钟老侯爵说出来的话简直震撼我全家。 老侯爵说:“……是因为艾德里安阁下在位期间,年近三十却拒绝结婚,没有后代!一个王朝的传承也同样重要!王室家族原本就亲族凋零,算下来直系成员如今竟然只剩下三个人,旁系成员也血缘太远,并不是可以成为继承人的好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全国臣民每天都热切期盼国王能够早日成婚,生下后代,让我们安心……可是艾德里安阁下没有!他甚至还惩罚了几位忧心于此、频频进谏的大臣和贵族!在他下定决心恢复您公主头衔的时候,王位继承问题简直都要成为全国上下的一块心病!……” 我:“……” 好了,求别说。 我想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第198章 197 第198章 197 这件事现在也立刻就要成为我的心病了!我既然继承了哥哥的王位, 就要继承哥哥的困扰!我真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么清奇的新问题能成为杠点! 严格地说起来,这见鬼的还真的确实算是个杠点。 随便把从古到今的哪一段历史拎出来, 王位继承的确都是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放在西方古代史这里,其实解决方法还要更灵活变通一点——假如国王无后的话,那就扒拉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兄弟姐妹能够被立为王储——或者, 立姐妹的丈夫或儿子为王储。 像福蕾家族这种只剩下三个人——而且全部都是没有子女、保持单身——的情况, 实在是太罕见了。就算是旁系, 也是一旁三千里,血缘稀薄得不能更稀薄了, 稀薄到假如没有前一任国王的遗命支持的话,只是匆忙拎出来说这个人有资格继位, 都会引起意见不同的大臣和贵族之间爆发争吵的那种。 或者说, 当初我们这么设定,其实是因为剧情只需要这三个人的存在, 但是这个见鬼的世界自行丰富了其它设定, 却直接把王室家族直系成员的数量——“3”——保留了下来,并没有再扩充。 或许是因为假如直系成员过多的话,会影响到公主继位的正当性。试想公主在打败哥哥之后, 突然冒出来好几个堂兄弟也有资格争夺王位的话, 双方各有拥趸, 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去?——而泰伊王国的入侵一年后就要来了! 而且,我丝毫不怀疑, 最初打算拿“公主同样单身、没有后代、并且好像短时间内没有意愿结婚”这一点来杠我的人,必定别有用心,而且说不定还有后招。 搞不好就是支持哥哥复辟的坏家伙。 他们宁可拥戴一位有遗传精神问题的暴君,也不愿意拥戴一位明显表现得十分贤明又勇敢的公主。 这一瞬间我还真有点希望现在我只是在操纵电脑玩着一个平面的游戏,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简单粗暴地把这些拿着这种陈腐的狗屁传统来反对公主继位的坏家伙统统砍了脑袋算了! ……很可惜,我现在是个真人。那些坏家伙也是真人。我当然可以砍得他们血流成河,但砍完他们之后,我还是要面临已经被煽动起来的其他人的质问。 总有些头脑僵化的老顽固或者不明真相群众会支持这种陈腐的催婚活动,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我苦闷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对呀,我只要能拖到一年之后,打赢最终战就可以了啊! 打赢最终战就等于游戏通关,通关以后难道还没点奖励吗? 就算那时候我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回不了家,必须留在这里继续把这个女王当到底,也无所谓啊——一位率领全国臣民打赢反抗侵略之战的强力女王,到时候说起话来必定会有着加倍的分量,还有谁敢拿什么结不结婚的微末小事来挑战我?而且到时候我没了这个最终任务天天悬在头顶倒计时的压力,大可以慢慢挑选合适的继承人来培养——对吗? 我表情一振,立刻说道:“……这个问题,我看我们还是一年以后再谈吧。” “……不行!”老侯爵失声吼道。 和他一起吼出同样字眼的,还有其他几位。 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不行?!” 我试图跟他们心平气和地讲讲道理。 “我才二十四岁,而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后,这个国家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专注完成;我认为在这个年龄就开始谈论婚姻问题为时过早。” 结果我话音一落,这间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人都大惊失色。 吉尔摩老侯爵说:“陛下不能这样想啊……在我国,女士们到了十八岁就应当缔结一门理想的婚姻才对,更何况您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 先王亚历山大在世时的宫廷首席女官玛芮博莎夫人也点了点头,帮腔道:“您应当想想,眼下您的婚姻不止是您一个人的事,而是全国臣民所关心的重点……大家都衷心期盼您能选择一位对您和对拜恩王国来说都是最理想的绅士,将来也好尽快为拜恩□□下一位和您一样出色的继承人……” 美兰妈妈拿出手帕来擦眼泪。“您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任性呢,我的女王……哦,我可怜的女王啊,难道您从前离开圣瓦伦丁堡的时候,跟我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您真的不再相信男人了吗……” 我被美兰妈妈哭得脑海里一阵嗡嗡乱响。等到我听清楚了她说话的内容,就更加头大了。 我的确是这么跟她说过,可是……那不是为了当时演戏渲染气氛,好让暴君老哥信以为真,早日放我离开王都吗?! 早知道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那个时候就不应该演戏的时候把她也当作观众一起包括进去! 可是我那个时候不是觉得“要想骗过敌人,需先骗过自家人”吗…… 我按着太阳穴,真想回给他们一句“泰伊未灭,何以家为”,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不会理解的。 在游戏里,原本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泰伊王国会在一年之后就对拜恩王国悍然发动进攻,所以在战事爆发之后,泰伊王国军队的推进速度非常之快,快到都有一点儿不合情理了——毕竟在玩家成为女王之后,还要来这么一出“入侵军兵临王都城下”剧情的游戏,应该也不会太多吧?! 但当时谁会知道,游戏公司极具特色、“不走寻常路”的一贯画风,今时今日会成为制约我的一道绞索呢! 我的眉心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不得不转而按着眉心,竖起右手,阻止了美兰妈妈的哭泣。 “停,停!美兰妈妈,那只是个不很恰当的玩笑而已。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这和那天的玩笑话完全无关。我只是暂时没有这样的计划,并不代表我将来也会一直单身下去。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但不是现在。” 这个答案显然令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太满意。吉尔摩老侯爵白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一颤一颤的。 “尊敬的女王陛下,您不能用推脱来回应臣民的殷切期盼……” 玛芮博莎夫人接上:“您应当现在马上就着手准备这件事!” 美兰妈妈啜泣着:“否则不但是先王陛下不会安心,全国的忠心臣民们也会不安的……” 玛芮博莎夫人迫紧一步,“您应当在继位后的几个月之内尽快选择一位高贵体面、教养良好、举止合宜的贵族绅士,来回应全国臣民对您的婚姻问题的热切期望……这样才足以向全国臣民展示您的确在任何方面都是一位值得期待的君主!不会像前任国王一样处处令他们失望——” 吉尔摩老侯爵斩钉截铁作结,“您一定不愿意看到因为您仍不合时宜地怀抱引人注目的单身主义,而使得臣民不安,朝政动荡,是吗?” 我坐在宽大华丽的高背椅上,瞬时就流了一后背的冷汗。 只是不想这么早结婚而已,犯得着上升到这样的高度吗?好像我如果不在几个月之内把自己嫁出去,拜恩王国就要时局动荡,亡国灭种一样。 你们是想逼迫我在几个月之内就完成邂逅、试探、交往、恋爱、求婚、订婚、结婚的全过程吗?!我到哪里去现找一个男人来满足你们的要求?何况我现拉来的男人,假如不能满足你们的期望,是不是还得打回去重新找另外一个? 我无力地把手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挫败地抹了一把脸。 我知道这样做不符合身为女王应当表现出来的高雅仪态,可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听见自己垂死挣扎的声音从指缝里冒出来,显得有丝压抑。 “再多给我三年时间可不可以?现在我真的……”没有心情,也没有人选。 吉尔摩老侯爵立即代表其他人,十分坚决地给了我答案。 “很抱歉,女王陛下,您必须立刻决断,愈早愈好。您已经为这个国家耽误了一些青春,如果您身边的那个位置再继续空下去,或者迟迟不能生育出理想的继承人,会引发本国臣民一些不必要的担忧……这不仅仅只是您个人的意愿,而是您应尽的义务,尊贵的陛下。请不要让我们的担心持续得太久。您知道这个国家需要您做出表率。” 我在心里忿忿地吐槽。 表率?什么表率?女王难道就不能独美吗?泰伊王国的大军一年之后就要压境了,你们还傻fufu地想在这里全村吃席,坐等参加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吗?!我的国库还有五百万金镑的缺额,我哪有什么心情结婚?!还有幼崽,这难道是制造幼崽的合适时候吗?幼崽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可是我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他们自有一套在我看来稀奇古怪的标准,我假如不在这种与朝政无关的细枝末节上稍微作出一点相应的迁就和让步的话,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何况这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正义与否的原则问题,不值得为此跟他们针锋相对地杠上。 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经跟他们对杠了几乎一百个议题,已经有风言风语说我和那位一意孤行的暴君老哥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了;假如我还是始终坚持一次无关紧要的让步都不做的话,除了能让这些顽固但忠心的老臣担忧且愤怒之外,可能就是会助长那些别有用心的舆论吧。 这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我几乎是立即条件反射般地机伶伶打了个冷战。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我可不想再接到什么见鬼的任务! 可惜这个游戏的进程是不会因此而放过我的,我的脑内突兀地出现了那位声优小哥哥的优美声音。 ……说出了地狱魔鬼般可怕的内容。 “开启支线任务:说谎的婚姻。任务内容:三个月之内寻找到一位合适的结婚对象并完成婚礼。任务奖励:三百万金镑。如任务失败则从国库内扣除四百万金镑。是否接受?” 我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要说:  7.4. 系统:我其实真的只是随便找个理由给玩家发钱而已【摊手 公主:…… 系统:而且假如玩家选择得当的话,还有可能通过完成任务,把剩余的缺额一举补满 公主:……然后我就可以直接打最终战了是吗【。还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啊?!您是新研发完成的996……不,007系统吗 系统:【比v字 明天暂定大概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03 07:45:39~2021-07-04 15:5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 10瓶;狗不理包子吃不吃都行 8瓶;半糖六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9章 198 第199章 198 这个任务从标题到内容都很值得玩味啊! “说谎”的婚姻?! 一个假丈夫居然值这么多钱?!张灵舒你这个蛇精病是在玩我呢吧?! 起初的几秒钟震惊过后, 我渐渐冷静下来。 这么一想,一个假丈夫居然能值三百万金镑,倒也是研发组送给玩家的一个不错的金手指。 毕竟时局艰难, 赚钱不易,在两年之内若我没有赚到一千万金镑给国库备用,即使修改后的剧情依然向我开放了最终战的主线, 但是我就连和泰伊王国最后一战的能力都没有。 我可不想没赚够那么多钱, 任务失败以后让系统随机削减我三到四成的军队。那样就算我没钱给军队置办更好的装备而想单纯地跟对方拼人海战术都做不到。 我在心里吐着槽, 但在吐槽的同时,我的大脑依然飞快地运转着, 一遍遍品鉴着刚刚发布的任务内容,试图从这种文字游戏中寻找出一丁点儿自己有可能钻的空子。 然后, 我确认了自己刚刚听到任务发布后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问题。 因为任务内容只说“寻找到一位合适的结婚对象并完成婚礼”, 可没说要有什么感情基础,更没说必须洞房或者生下继承人啊! 妙啊!那我岂不是找个作假的合作伙伴搞个假结婚就能合理合.法完成任务, 还可以拖延时间, 堵住悠悠众口了吗! 政.治联姻!合作盟友!同床异梦!作秀人偶!啊这个剧情我熟!回望几百年欧洲历史,从字里行间歪歪扭扭透出来的,全是这个! 我思考了一下。 根据历史来说, 一般国王或者女王的结婚对象有两种, 一是某个其它王国或公国的王子/公主, 二是本国实权大贵族或者他们的子女。 既然现在安布罗西亚大陆上总共只有三个国家,拜恩王国和泰伊王国又处于敌对状态, 而伊西铎王国——他们就从来没有跟其它两个国家通过婚——也不行;那么历史上的第一种选项就可以果断排除了。 现在我只剩下第二种选项:本国实权贵族。 我的眉心微微一跳,瞬间就浮现了很多种不同的联想。 哪一种现在想起来都够惊悚。 ……说真的,是立刻让我刚才因为想起了“假结婚”这个解决方法而变得有点高昂的心情立刻低落下去的联想。 刚刚我还因为想出了一条规避的妙计而自鸣得意,现在我却只觉得头痛兼胃痛。 可是, 面前的这几位忠诚老臣是不能不管的。他们还等着我给出一个最终答案呢——除了“是”之外,他们想必不能接受别的答案吧。 我叹了一口气,本着身为女王实在不想被这种所谓的民意所绑架的自尊心,开始和他们讨价还价。 “我很不希望仓促下决定。”我说,“我希望找到一个对我和对这个国家来说都是最佳的人选。因此我觉得几个月之内不可能做到。为了我的国家和臣民,我不想草率决定。给我半年的时间。” 我看到那三个人开始面面相觑,然后互相交换着眼色,最后还是吉尔摩老侯爵出来一锤定音:“尊敬的陛下,半年时间太久了,但陛下为自己、为国家谨慎考虑的心也是正确的……不知陛下可否在……三个月之内给我们好消息?” 其实三个月就是我所获得的任务期限。我只是不想给他们一种错觉,显得我多么容易就让步了似的。 我现在最应当做的事情,不是去全国海选王夫,而是考虑找个从外形、地位、名声等等各种条件上都足够摆平舆论压力的、适格的花瓶摆在那个位置上,然后跟他友好协议如何做一对貌合神离、但在外界面前恩爱逾恒的假夫妻。 泰伊王国未来将要对我国的入侵仍然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高悬在我头顶,我必须尽可能多地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我没空精心地去选择一个好的丈夫人选,再慢慢与他谈恋爱培养感情。我的时间和精力必须用在应对未来的生死存亡之上。只可惜,这一切我都不能说给这些人听。 而且即使他们听了,也不一定会理解。在他们看来,泰伊王国入侵拜恩王国之心没有一日停歇过,这么多年不也就打打停停地这么过来了吗?他们不知道,这个游戏不会再给他们和过去一样的漫长时间。拜恩王国的最大危机迫在眼前。那才是我该全力应对的事情。 我站了起来,用一种冷淡厌世的口吻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再说下去我怕我会脑袋气炸! 那几位老臣似乎终于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好消息,笑眯眯地退下了;吉尔摩老侯爵还回头对我和颜悦色地说道:“尊敬的陛下,过几天就是您的加冕典礼了,我们殷切期盼着这个饱经动荡的国家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之内有一连串的好消息和盛大的典礼可以享受——” 我还是啪地一下单手拍了桌子。 然后,我右手就势撑在桌面上,放弃了表情管理,表情有一点可怕地直勾勾瞪着他们,说道:“哦呵呵……放心吧,你们可以信赖我——” 老侯爵和其他人就好像没有看到我狰狞的表情似的。啊也对,他们毕竟是在我父亲和我的暴君老哥手底下讨过生活的人,暴君老哥就不说了,即使是我的父王亚历山大,传说也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老好人;他们的神经应当已经被锤炼得十分坚韧了。 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放点儿狠话? 我这么想着,直接就尝试了。 我接着说道:“……我同样期待着大家能够满意我为大家带来的好消息,不要再多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老侯爵显得有点讶异,其他人同样也是。他们纷纷在门旁停下了脚步,似乎等着我把话说完。 美兰妈妈自然也在其中。不过我已经顾不上去思考我放狠话这一事实会不会让她惊诧或伤心了。 我直视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毕竟,我也不想对自己的亲兄长真的下手的。这一点,我希望所有人务必明白。” …… 或许是吉尔摩老侯爵心领神会,指示支持女王这一方的大臣们把我当天的话悄悄传了出去,所以最近舞到我面前来、暗戳戳内涵我的身世、指摘我得位不正的各种耳语和传言大大减少了。 之前由于朝局有些不稳,事宜繁多,因此我忙于处理,没空大搞什么加冕仪式,仪式的时间也一拖再拖。后来我也渐渐品出了一些味道来—— 诚然我的确是没空也没有心情关注加冕仪式的筹备进程,但一个仪式筹备了两三个月也有点过长。尤其是在这个游戏里,宗教方面的流程被完全删掉,主持加冕的、最德高望重的老贵族在名义上也只是代行仪式而已——在名义上代表已经去世的先王,将王冠和权杖授予新王;而且这个权杖授予仪式,还因为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由于战乱而失落了两三代之久,之前一直都是使用另外制作的代用品。现在我寻回了“恩蒂奇克之光”,按理说应当更顺利才对。 现在我倒是差不多猜到了大臣和贵族们的打算。 我实际上行使女王职责已经有几个月之久,在一些政令方面也争吵得差不多有了结果;他们各自关心的问题也大多数有了结论,现在连最后一道关卡——女王单身并且没有后代——都有了合理的解决方式,他们也就不再暗暗拖延加冕仪式的完成了。 换言之,他们也终于满意起来,觉得这个女王不用再换了。 毕竟女王之前二十年都被软禁在高塔中,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接触到她,在公开的一些信息里,大家也听说小公主并没有接受过严格的、作为王位继承人所需的培养。后来,她没有在王都呆多久就被艾德里安国王流放了,不管是大臣还是贵族,对她的印象都很模糊;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心怀顾虑,倒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都理解到女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了吧。 所以加冕仪式也可以真正大肆操办起来了。 在加冕仪式的前夜,我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紧张。 那种紧张完全无关于担忧或忐忑,就是一种面临重大活动之前本能涌起的紧张感。 美兰妈妈年纪大了,我已经提前让她去休息了。从我哥哥统治的时期开始,宫廷里的仆役和侍女数量就不算很多;现在坐在王座上的人换成了我,可是国库还是一样地干净——所以为了节省支出起见,我并没有多雇人的打算。 所以到了晚上,王宫里的很多地方和我印象中一样,光线昏暗,无人经过。 国王的寝殿在四楼,我原本做公主时的卧室则在三楼。我成为女王之后,按理说至少寝殿和起居室之类的房间是要根据我的喜好重新装潢布置的;但我没钱。 所以我去欣赏了一下我那位暴君老哥刻意选择的、背阴的寝殿,然后果断决定,我还是先睡公主那间卧室吧。 不过既然我睡不着,我就从卧室里推门走出来了,穿过走廊,站在窗前,遥望着今夜皎洁的月色。 按理说即使在公主睡下之后,在卧室外间也应该有女官和侍女值夜;不过我讨厌这套规矩,尤其是在加冕仪式前夜这种令人紧张的时刻。于是我就让她们都到隔壁的房间去休息了。 所以我现在溜出卧室,似乎还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轻轻打开一扇窗户,双手撑在窗框上,向外眺望。 今夜无比晴朗,夜空显得格外深邃又高远,星星点点的小小光芒在夜幕上显得细碎又美丽,像一匹深色的绸缎。 可是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油然联想到的,却是很久以前,我在高塔下堆满杂物、又黑暗又狭小的储藏室里,找出那柄“夜之色”剑的情景。 那时候我为了给不给它升级、又能够找谁替它升级而一直纠结着,苦恼着,花掉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到了晚上,窗外皎洁的明月升上了夜空,和今夜一般又大又美的月亮悬在我的视野里,却无法照亮我的前路。我依然又是矛盾,又是迷茫。 可是今夜我站在这里,和那夜一样的明月依然高悬夜空,但是我已经不再迷惘了。 作者有话要说:  7.5. 今天再来点小剧场! 公主:懂了,就是要假结婚嘛,没得问题,这个桥段我看过,历史上都有 柯伦:…… 公爵:当初那个乡下妞儿居然还懂得骗婚了,这种成长流的剧情真可怕。 ———————— 公主:啊对了,我如你们的愿结了婚,你们就别再扯我哥哥的事了,否则我就不得不把我哥哥送上断头台了 老侯爵:好的好的女王陛下您的魄力真的太非凡了 美兰妈妈:呜呜呜呜呜我亲爱的小公主殿下是不是真的对男人丧失了全部信心了?! hhh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勤劳!因为明天可能又要出去办事一整天,所以明天应该是存稿箱君在值班【。 嗯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04 15:52:33~2021-07-05 05:3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抽刀断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0章 199 第200章 199 我依然有惧怕的东西, 有面临的困难,有难以越过的难关与战斗…… 但我已经站在了这个国家的最高处。 我不再是卑屈地躲藏在高塔的旧储藏室里,紧紧握着一柄升级条件十分苛刻、却不得不去执行, 以换取王家权杖的奇怪长剑,紧张得手脚冰凉,心跳飞快, 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 软弱又无措的小公主了。 那一天, 我躲在黑暗的、散发着隐约的尘土味和霉味的旧储藏室里,坐在窗下, 怀里紧抱着那柄或许将来可能改变我命运的长剑,仰着头, 望着窗外夜空里的月亮, 脑海里浮现的是“月半小夜曲”的歌词,温柔又忧伤。 可是现在, 我遥望着今夜的明月, 看着它洒下一片银白月光,将城堡的花园和草坪都镀上了一层光晕;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 “月亮河”。 是一首老歌。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 我低低哼出了它的曲调和歌词。 “月亮河, 宽逾千里 有一天我会优雅地越过 你编织梦想, 又使人心碎 但不管你去何方 我都会跟随着你同往” 这首歌其实很短,又易于吟唱, 很适合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望着月亮,就这么轻轻地哼唱。 可是,当我刚唱到一半的时候, 我忽然听到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那位精神极度敏感的哥哥,认为在室内铺过多的地毯,有可能吸走别人的脚步声,万一有什么不速之客,无法让他及时发现并做好准备——所以他把王宫走廊上原有的地毯全部撤掉了。 我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而且想一想,维护这些地毯的清洁美丽,又是一笔费用。因此我入主这座城堡之后,也并没有要求把走廊上的地毯铺回去。 现在,那阵脚步声似乎是被它的主人刻意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声音太大、引来旁边房间里休息的值夜侍女,也不会因为声音太低,而在接近我的时候才突然吓到我。 而且,我认得那种脚步声。 我惊讶地停下了口中不自觉的哼唱,转过头去。 柯伦就站在那里。 为了明天从一早就要开始准备的加冕典礼,我特许他今晚住在城堡里。 客房在二楼,但很显然,他跟我一样睡不着。 他此刻穿着一件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长晨衣,衣襟合拢、腰带很谨慎地系紧,虽然看似像是随时可以就寝的装束,但衣衫整洁、一丝不乱,领口也束紧,甚至连锁骨都没有露出来。 我愣了一下。 和他比起来,我的衣着可要随意得多了。 我在长款睡裙外面也加了一件晨衣,但我并没有合拢衣襟,也没有系上腰带,就让晨衣这么敞开着——事实上,现在的夜间还并没有到很冷的地步,完全不需要过多的保暖措施。 可是柯伦看上去有点不能赞同我的打扮。他停在距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微微皱着眉头,双手插在晨衣两侧的衣袋里。 “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跑来吹夜风。”他轻声说道。 我有点尴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夸张,就紧张地干笑了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啊……说起来,你也睡不着吗,柯伦?” 柯伦默了一下,身上一瞬间似乎散发出来一种类似“啊我知道你想蒙混过关可是看在明天就是你的大日子的份上今天就先放过你吧”的氛围。不过他很厚道地没有继续责问我,而是微微颔首。 “明天就是你的加冕典礼了,我一直在想临时会不会发生这样那样的状况……”他说,“这么想着想着,好像困意就消失了。” 我失笑。 “真是糟糕。”我说。 柯伦也同样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正好站在一道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的正中央,银白的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金发上,令他看上去有种不太真实的朦胧感。 “但是,一切都会顺利的。”我补充道。 柯伦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双眼,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唇角微微一翘。 “所以你镇定自如地在这里哼歌吗?”他打趣似的问道。 我:“……” 虽然知道他只是一句类似于促狭的话,可是这种私下自己偷偷唱歌被抓了个正着的场面还是有点社死,我的脸颊不由得有点发热。 “咳,是的。”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以消去那种隐约的尴尬感。 不过柯伦似乎真的只是对我唱了什么感兴趣而已。他含笑问道:“你唱的是什么?我觉得很好听。” 我:“……” 啊,忘了唱歌的事吧,现在马上立刻! 我想了想,答道:“月亮河。” 柯伦很感兴趣地微微一挑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许是因为明天就是加冕典礼,这代表着我们胜利在望,所以柯伦也表现得比以前都要放松一些。 “真是个动人的名字。”他称赞道,又好学不倦似的微微扬起眉,问道:“这是你在哪学到的?” 我心想,在电视上播放的老电影里——算了,这绝对不能说! 我说:“我忘记了……或许是跟哪个路上偶遇的人吧,如你所见,这首歌很简单,并不难学。” 柯伦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顿了一下,问道:“那么它应该还有下半首?” 我:“……求别让我当场再唱出来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和语气都太颓丧,柯伦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 我木着脸说道:“……很高兴您能拥有一个愉快的晚上。” 柯伦露出一脸忍笑的表情,摇了摇头,对我突然显露的幽默感露出一点无奈来;那让他平时总是以平静从容的神态居多的俊秀脸庞,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多了几分生动。 我一愣。 柯伦垂下视线,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抬起眼来,举步向我走来,一直走到我面前才停住。 然后,他的右手缓缓地从晨衣的口袋中抽了出来—— 修长的指间,似乎有一点晶莹的光芒在闪动。 我:? 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下一刻,柯伦的右手抬起来,径直伸向我的面前,右手轻轻一翻,在我面前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我:!? 那一瞬间我就认了出来,那竟是我那天晚上在雷金镇集市的小摊上看中、却因为被柯伦拉走而没有买下来的那条手链! 我震惊地看看那条手链,再抬起眼来,震惊地盯着柯伦的脸。 “柯伦?这是……?!” 柯伦微微一笑,朝着我轻轻颔首,说道:“你不是喜欢它吗?但是那天没有来得及买吧。没关系,我替你买了,现在送给你。” 我:“?!那个……不是……呃……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因为实在太震惊而有一点丧失了流利的语言能力。 大概我很少会露出这么笨拙的样子,柯伦弯起眉眼,又将右手向我面前送了送。 “拿去吧。”他说。 “就是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到旅馆之后,又折返集市去买的。” 我:! 老实说,我现在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女王了,即使国库再干净,王室传下来的首饰和珠宝也还是不缺的。这条手链其实并不昂贵,设计上除了带着点异国风情的特色之外,也并不能与王室的珠宝相比—— 就更不要说我明天即将戴在头上的那顶冠冕,上面镶嵌了多少钻石了。 可是,这一刻,月光从敞开的窗里投进来,落在柯伦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手链上有小小的光点在某个角度下忽而闪出光芒。 我不自觉地张大了嘴,睁大了双眼,右手捂在心口上,才能平复那一阵震惊与不可置信——以及那之后涌起的一阵惊喜感。 我说:“哦,柯伦!这真是……真是……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知道这是毫无新意的台词,可是大脑似乎僵住了,一时间让我只能找出这么直白、毫无修饰、不够华丽、过于朴实的字眼来。 我知道这些台词不够传递我此刻的心情,可是,再华丽的台词,或许都不能准确表达。 我最后只能诚实地、干巴巴地说道:“哦,这是何等的……何等的惊喜!柯伦,这真是个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可能是看到我陷入了结结巴巴只能反复表达着谢意、活像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傻妞的窘境之中,柯伦的眉眼愈发地柔和了下来。 他含笑注视着我,说:“不客气。……我一直留到今天,并不是因为之前没有机会送给你,而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变得更深了一些,说道:“这是想要送给你,祝贺你获得胜利的礼物。” 我:“……什么?!” 我已经茫然了,大脑里轰轰作响。 而柯伦仍然站在我面前,温和地轻声说道:“谢谢你。” 我:“……谢我做什么?” 柯伦说:“谢谢你没有食言。” 我:“……!” 柯伦说:“那时候,你温柔地安慰了我,那么坚定地许诺说我们将会是站在世界之巅的赢家,今天你做到了——” 我:!!! 柯伦忽然再度跨前一步,带着一点不太常见的强硬,伸手拉起了我的右手,再将那条手链放到我的掌心,慢慢合拢我右手的五指。 “谢谢,吾友。”他说,那双湛蓝的眼眸柔和地、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这样说道。 我:“……” 我张了张嘴,却一时间好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手链在我的掌心,被我紧握着,小小的棱角硌着我的掌心,不至于令我疼痛,却有种清晰的存在感。 我忽然记起了刚刚我哼唱的那首《月亮河》的下半首歌词。 “两个漂泊者,要一起出发去看看这世界 因为那里有如此广袤的世界值得去探索 我们一同追寻着彩虹的尽头 在河流的拐弯处等待着 与我一同走过岁月的好友 月亮河 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7.6. 所以手链那个是伏笔啊!我今天终于能写出来啦! hiahiahia正好第200章女王登.基!完美!【得意脸 i’m the queen of the world!【跑错片场 本章的配乐是女神奥黛丽赫本在电影breakfast at tiffany’s里面唱的歌,moon river。 我加进了歌单里,大家可以去听听,是一首特别温柔的歌。 ps. 今天出门跑了一天,明天的更新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码完,暂定还是下午5点更新吧,如果没码完的话我会提前说明的。谢谢小可爱们的理解。 感谢在2021-07-05 05:30:57~2021-07-05 14:3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子。奈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1章 200 第201章 200 实际上, 真正的加冕仪式规模不算很大。 毕竟如今王室成员人数过少,王叔诺弗雷公爵还被软禁在月光城堡,据说现在已经年老力衰, 糊涂得厉害,逮着谁都叫谁“吾儿提姆”,基本上生活不能自理;而前任国王艾德里安, 在这一天依然被关在王宫城堡的高塔之上——即使不把他关起来, 我觉得他也没什么兴趣参加我的加冕典礼吧。 因此, 王室宗亲这一部分的出席人数为零。 国内的实权贵族这一部分,也只是象征性地请了几个人而已——毕竟王都的这些贵族们从前都是效忠于艾德里安国王的, 在我兵临王都城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投诚了。当然也有之前就敏锐地分辨出了大势所趋, 提前与公主军进行接触的, 不过这些人多数都是封地在外地的贵族,有些人受邀来到王都, 还有些人——主要是那些被我哥哥忽视的小贵族——囊中羞涩、路途遥远, 因此就没有前来。 再来就是大臣的部分。当然他们都在,不过他们在与不在,也不太能够使我紧张。 我高坐在王宫正厅深处的王座之上, 等候吉尔摩老侯爵在念诵出一段固定的特殊台词之后, 将那顶镶满宝石、有些发沉的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了我的头顶。然后, 我需要背诵出一段事先写好的加冕誓词。 “……我发誓:遵循拜恩王国的神圣法典,维护拜恩王国神圣领土的完整, 尊重并使人尊重个人的一切平等权利、信仰、政.治和公.民之自由,保证和维护法律与正义,只为拜恩王国人民的利益、幸福和荣耀而统治。” 这段台词我背出来并不算太费劲,而且说着固定台词的时候, 我的心情也很平静,心跳平缓,镇定得几乎有些过分了—— 但紧接着,礼官就喊道:“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现在是拜恩王国最荣耀、最尊贵、最无可争议的女王!女王万岁!赞美女王!” 台下众人一起跟着礼官高呼:“万岁!” 我:“……” 我相信那一瞬间我完美地掩藏起了自己内心突生的那一抹尴尬的情绪,尽管我藏在缎鞋内的脚趾差点当场原地抠出一座新王宫。 不过,这还不是整场仪式中最让我紧张的部分。 想来想去,整场仪式中最让我紧张的部分,竟然是—— 正厅内的人们随着礼官喊完那几句祝词,然后一旁的贵族和大臣们就应当逐一登上安置着王座的平台,亲吻女王的礼袍垂落在王座旁的袍角,宣誓效忠。 当然,那些只是跟我混了个脸熟的其他贵族与大臣们例行公事似的单膝跪在我脚下,喃喃念诵着固定的台词,挽起我的袍角亲吻的时候,我心如止水,还能在他们念完台词、吻完袍角、抬起头来的时候,朝着他们露出一个标准的含蓄微笑,以示鼓励。 按照传统,我现在的坐姿是背脊挺直,简直端正得呈现90度角;左手握着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右手则自然地搭在王座的扶手上。 我也没法不这样坐着。因为头顶的冠冕太沉重了,我只能坐成一个标准直角、并梗着脖子,脑海里同时还浮现那句网络名言—— 别低头,王冠会掉! 幸好我今天极具先见之明地把长发在头顶束成了高髻,现在刚好能卡住这顶王冠。我忍不住设想了一下我那位暴君老哥即位的时候是怎么对付这顶王冠的——他虽然并没有脱发的危机,但他好像很喜欢保持极短的发型,再加上他那副有点不耐烦的散漫态度,要让他在整场仪式中都保持梗着脖子不动,真是太难了。 我脸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内心的思绪却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结果下一刻,当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贵族们退下之后,我就听到一旁负责唱名的礼官喊道:“谭顿公爵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觐见——” 我握着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的手指微微一紧。 啊,这可以算得上我在整场仪式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清晰的紧张的时刻。 没错,我还是十分顺理成章地把谭顿公爵的名字塞进了加冕仪式的出席名单里;当然一同进入这份名单的,还有蕾拉、埃尔文、路德等等公主军的领袖——随着公主军在王都驻扎下来,他们现在也有了正式的军官职衔,等待我接下来进一步了解了他们的长处和兴趣之后,我或许会另外改封他们其它的官职,比如像在游戏剧本里,女王即位后征求了埃尔文的意见,深感他不太适合担任什么官职,于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让他去了一所大学。 不过我觉得蕾拉他们上来向我宣誓效忠,我应该是不会像现在这么紧张的。 在礼官大声说出他的名字之后,从站在左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他穿着崭新的礼服,一尘不染的黑色长靴踏过红地毯,缓缓来到王座的阶下,微微抬起眼来,很快地瞥了我一眼。 老实说,这个小动作并不那么符合礼仪——在这之前,所有上来宣誓效忠的人们都垂着视线,礼貌地保持不去直视女王的脸。 不过,我倒是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我的视线捕捉到他无礼的目光,我们的视线交错,一触即分。谭顿公爵随即迈上一步台阶,单膝弯下,膝盖落在第二级台阶上——这样他刚巧能够在平台顶端的第四级台阶那里,捞起我长长垂下的礼袍下摆。 他将那一角正红色、还有着精美刺绣的衣摆捏在手里,停顿了一下。 这一切动作都是刚刚那些人重复了许多次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他这样,在这种纯粹的礼仪背后赋予这些动作危险的、桀骜不驯的潜在含义—— 我紧张地盯着他,可是因为他单膝下跪的动作,我现在看不清他垂下的脸庞上有着怎样的神色。 然后,他的唇角似乎微微一勾,念出了一段台词。 “我,谭顿公爵,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向您,尊贵而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宣誓我的忠诚。我发誓我将担当您的臣属,护卫您的生命与尊崇——” 迄今为止这一段台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他的声线略显低沉,语气也很郑重。同样的台词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和其他人所说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莫名地让我深吸了一口气,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也微微收紧了五指。 谭顿公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似乎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淡淡笑意。 “我向非凡的您表示我的忠诚与坚贞。”他继续说完了接下去的誓词,“在这尘世护卫您的理想、意愿与光芒。” 他的声音落下,随之微微俯身,在那一角已经被他牵在手里的正红色礼袍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的动作结束得太快了,以至于我压根没有看清楚他是真的像其他人一样亲吻了袍角,抑或仅仅只是飞快地将袍角举到唇边的位置上做了个样子。 他放下礼袍的袍角,很快站起身来,保持着面向王座的姿态,向后退去。 除去一开始走到我面前时与我交换的那一眼,他表现得自始至终都无懈可击,礼仪周全—— 当他的身影重新没入人群的一霎那,始终压抑在我胸臆间的那一口气猛地松了下来,被我不着痕迹地长长呼出。 ……太好了,什么幺蛾子都没有发生。其他人我不担心,我只担心这位拜恩王国第一的狗大户心血来潮,想要在加冕仪式上搞搞新意思。 但是他好像还算厚道,不仅从头到尾表现得很配合,屈腿单膝跪在我面前、去亲吻我袍角的动作也显得格外流畅驯顺,简直要令我惊诧。 加冕仪式之后,由于仪式直接就是在王宫进行的,所以不需要从教堂回到王宫那一路上的马车巡游;因此我们可以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女王出现在王宫的阳台上,向着街道上的臣民们挥手致意。 从王冠到礼袍都十分沉重地压在我的身上,即使是那一袭精绣的绸缎礼裙也分量不轻。 可是,谁在乎? 现在,这整座王宫,整座城市,整个王国—— 全部都是属于我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上王宫的阳台,左手依旧握住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朝着下方聚集在街道上的人群挥动我的右手。 阳光从我正前方的晴空中投射过来,映照在我脸上。站在这里,我能够看到街道两旁的街灯上挂起了象征王室的深红色旗帜,正随着白昼的清风而微微飘动。 街道上鏖战的痕迹已经无影无踪,偶然有那么一两栋房屋的墙壁上还有焦黑的痕迹,但也已经被洗去了很多,只留下浅淡的印迹。 聚集在街头的人们穿着盛装,正在回应我的挥手,同样向我挥手、欢呼、鼓掌,就像他们真心为了我的胜利而感到高兴,真心拥护我这位新即位的女王一样—— 那只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的八音盒的影像,这一刻却陡然在我脑海中蹦了出来。 我愣了一下。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它出现的时机主要是“重要剧情完成的时刻”或者“剧情面临重大转折的时刻”——所以它上一次出现还是几个月之前,在我下令将哥哥押入高塔、公主军接管王都防务,整个王国落入“卡蜜莉娅公主”掌握之中的时候,它突然出现,叮叮当当地为我演奏了一首“believe in you”,女歌手嘹亮又阳光的嗓音把胜利的喜悦在我的内心里烘托到了最高点,我简直恨不得立刻就拥有了继续超时加班的力量! 不过,这一次的情形稍有不同——它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而它的影像就像是被按下了自动播放键一样,盒盖悄然开启,盒内的机关开始转动,播放出一首歌。 “我一直在等待我的梦想变成现实 我相信并且在寻找地平线上出现的魔法彩虹 我看不到它,直到我放手 屈服于爱,看着所有的痛苦都化为灰烬 现在我活过来了 从躯体到灵魂 而且感到我的世界也开始慢慢转动” 作者有话要说:  7.7. 本章提到了女王和公爵的全名,他们的中间名就是为了纪念家族的某位令人尊敬的前辈而起的啦,比如最近哈里王子就给他的女儿使用了戴安娜作为中间名。 在我的设定里,虽然中间名的取名来源在文章里不用体现,不过还是说明一下哦。 女王的中间名“阿格尼丝”其实是先王亚历山大母亲的名字。 公爵的中间名“兰伯特”就是他祖父的名字,意为“聪明的置业者”【。 本章出现了两首歌,一首是amanda marshall的“believe in you”,另一首出现歌词的,是david cook的“the time of my life”,我都收录在歌单里了,大家可以去听一下。 歌词是我自己瞎翻的【喂!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05 14:35:52~2021-07-07 15: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牛腩面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牛腩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21256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2章 201 第202章 201 我以前没有听过这首歌, 但是它的旋律高亢又充满激情,恰到好处,令人感慨, 也同样令人振奋。 街道上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然后我听到鼓掌的声音陡然高涨起来,愈来愈多的人声汇合到了一起, 齐声喊道: “女王陛下——!祝贺您——!” 我:!!! 混合着那样的欢呼与鼓掌声, 混合了今天的阳光与微风, 混合了街道上与王宫的庭院里传来的草木香与花香…… 混合了我脑海中那个八音盒里继续传来的高亢歌声: “我会品味着每一刻 精彩地活着 我知道这就是那个时刻 让我不仅仅只是一个作为代号的名字 或仅仅只是一张人海中的平凡脸孔 我知道这就是那个时刻 这就是我生命中最高光的时刻” 我从未有一刻如此感觉到生命的充实,阳光的灿烂, 鲜花的香气,和风的温暖…… 八音盒唱道: “我站在永恒的边缘 准备奔跑 脚踏实地 张开双臂 面朝阳光” 我忽然涌起一个大胆而有点愚蠢的冲动—— 我摒弃了那些有些虚伪造作的王室礼仪, 向着前方照过来的灿烂阳光, 大大地张开了双臂,闭上了双眼。 在暂时关闭了视觉之后, 周围的一切陡然变得无比清晰——且亲切。 人群里突然又被我的行为激发得高了八度的欢呼声, 鼓掌声;前方照过来、晒得我的眼睑都一阵发热的明亮阳光;清风在我的身体两侧吹过,拂动我鬓角漏下来的碎发;我身后的那些头脑有点保守的长辈们——比如忠诚的老臣吉尔摩老侯爵、还有一直为了我糟糕的王室礼仪而发愁的美兰妈妈——因为我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又抛弃了礼仪、率性而为,而发出的低低的惊呼声…… 还有, 一道笑声。 从我身后, 阳台通往内室的门旁发出。 我几乎能够只凭那噗的一声失笑的声音, 就辨认出发笑的人到底是谁。 ……辨认出在女王最荣耀的这一刻,竟然还敢当众对女王发出嘲笑声的、胆大包天的家伙到底是谁。 此刻我不能回头, 但我几乎已经猜出那个家伙藏身的位置—— 他一定是隐身在阳台门边的阴影里,不会让门外街道上的人们看到他的身影或注意到他的存在;但与此同时,他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 可是,管他的, 谁在乎? 假如我不是还有理智的话,我今天站在这里,简直有种幼稚的冲动,要振臂高呼,刷一下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大帅哥的名言—— “我是世界之王!!” ……不,还是算了吧。那位大帅哥后来的结局be了,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想。 才不是因为现在我这一嗓子喊出去,会立刻让美兰妈妈晕眩,要靠着嗅盐抢救一下才会苏醒,或者气得吉尔摩老侯爵吹胡子瞪眼睛,或者让谭顿公爵发出比刚刚那一声嘲笑还要更高一些的嗤笑声呢—— 我迎着今天灿烂温暖的阳光,将双臂张开得更大一些,在内心默默地重复了一遍那句有点中二、但无疑很符合我现在心情的台词。 “i’m the queen of the world!” …… 不过,这世界的女王暂时没有感受到什么爽感,反而先感受到了一波世界的参差。 以吉尔摩老侯爵、玛芮博莎夫人和美兰妈妈为首的老年忠心催婚天团,从我即位的第一天开始就采取了助攻行动。 他们把握每一个社交场合,从庆祝女王即位的舞会开始,勤于促成各种各样的机会举行舞会、酒会、茶会、冷餐会……弄得我不胜其烦,认真考虑下个月开始要不要大幅削减王宫的社交支出。 当然,除了花钱之外,这些具有隐晦的相亲意味的社交场合,本身的含义就让我头痛。 要做的事情还有山一样的多,我甚至暂时没空去思考我应该选择谁去谨慎地提出请求,拜托对方与我演一出假结婚的好戏。 我采用拖延症大法,又拖过了一个多月。 然后,空气中显而易见地开始涌起了一股烦躁的气氛。 不仅仅是我因为感受到压力而烦躁,我感觉那边的老年催婚天团也在烦躁。 或许是女王迟迟拖延着加冕典礼举行之前就许诺过的婚姻与子嗣的问题不去解决,让刚刚恢复平静的水面之下又起了一阵暗涌。 当然,忠心地站在我这一方的大臣和贵族里,甚至有几个年轻人,十分激进地向我建议,假如女王陛下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那么为了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因为女王迟迟没有丈夫、也没有子嗣,因此又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已经退位的艾德里安前国王身上——扼杀在摇篮里,我不妨先下手为强,赠我那位好哥哥断头台一游。 我:“……” 好的,现在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了吗?“国王的婚姻状况”这个命题,已经内卷到我再想拖延的话就只能先杀个哥哥祭天? 我还不想为了保持单身就献祭掉一个哥哥。换句话说,假如我真的想宰了他的话,又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我一点也不怀疑,支持我献祭哥哥以稳固王位的人,搞不好和支持哥哥反过来再干掉我的人一样多。 我必须得有所表示了。哪怕仅仅只是一种政治姿态,我也得摆出来才行。 事到如今,我压根不可能像剧本里设计的那样,随便找个英俊的npc或者讨人喜欢的男配来当王夫。 这个世界毕竟是有真实感的。并不是一段数据、一个剧本、几段对话就能够轻易代表的。我的选择,或许与那些对话选择肢或者角色好感度压根无关。 冰冷的现实警告我,我的选择,应该取决于名誉、地位、权势、金钱——当然,假如这其中还能够加入一些情感的成分,那更好;但假如没有的话,也不能说那就是错误的选择。 我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局势,消减内耗,达成通往终极主线任务的目标,然后获得最终战的胜利。 在那之后将发生什么,说实话,我已经不是太关心了。 我现在只想要沿着主线的轨迹,一点点走下去,一点点活下去。 “活着”才是我最想要做到的事情。为此而做出一些不触犯法律、不妨害公序良俗,却并不是人人都赞同的事情,对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我低下头去,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捏紧手指,注视着自己绷得有些发白的手背。 我想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初步的选择。 说“初步”的意思是,我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我现在就要去征求他的意见,并竭力说服他。 这可能不会很容易——毕竟我决定一上来就要与对方开诚布公,说明我的全部打算。 虽然我并不打算把关于主线任务的事情也透露给对方,但我觉得自己有义务、也必须事先说清楚,我可以不去索求感情等等多余的东西,我需要的与其说是婚姻,不如说是更坚实可信的盟友。 单单是这种目的,说出来可能已经足够冒犯到一位拜恩王国的实权贵族了——不,其实我觉得,即使对方不是贵族,而是一位有正常的自尊心的绅士,比如埃尔文那样的人,也会因此而生气的吧。 我推门出了自己的卧室,慢吞吞地走在走廊上。 今夜王宫里还有社交舞会。专业的宫廷女官玛芮博莎夫人为今天的舞会寻找到的名目是——“夏末社交舞会”。 据玛芮博莎夫人介绍,每年的春夏季,宫廷会举办的社交活动原本就较多;原来在先王亚历山大统治的时期,一整个夏天,这种大规模的舞会就能举办三次——初夏、盛夏与夏末,一点不落全部都照顾到;因为安妮特夫人喜欢热闹,喜欢社交,这一点上她和亚历山大王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我:“……” 我其实很想问一下玛芮博莎夫人,我即位后立刻就恢复了这种一个夏天三场大舞会的设置,难道不是勾起了大家对于我“传闻中真正的生母并不是凯瑟琳王后”这种话题的记忆吗。毕竟,喜欢社交的可是安妮特夫人,并不是凯瑟琳王后啊。 不过我猜即使我问,玛芮博莎夫人也一定会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真正喜欢热闹、喜欢社交的,是您的父王啊!您跟他真是再相像不过了!”。 ……对不起,但是我想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在这种问题上跟先王相像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因此我也就懒得再跟玛芮博莎夫人分说太多。等到我确定了结婚对象之后,想必这些巧立名目举办的社交活动就可以立即消失掉一多半了吧。 我走到藏书室门口,没有过多犹豫,就推开了房门。 夜晚,藏书室里空无一人,灯光昏暗。不过也许是因为我提早吩咐过了美兰妈妈的缘故,沙发旁的小桌上放着的灯已经被依次点亮,使得光线看起来比平时好了许多。 我走到书架前,想要借着挑选书籍翻阅的行为来短暂平复一下自己心中涌起的紧张感。 我随手挑了两本诗集,拿着回到沙发旁坐下,摊开一本在膝上,想要装模作样地阅读一下,可是那些书页上印刷的文字似乎在我眼前跳动,完全看不进眼睛里去。 今晚在来这里之前,我单独吩咐过美兰妈妈,让她把那位我选定的青年邀请到这里来,并且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美兰妈妈一听说我心里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当然大喜过望,极为愿意配合。我告诉她即使我是女王,婚姻大事也必须征求对方的同意,美兰妈妈一叠连声地表示赞同,欢天喜地地走了。 现在,她负责去通知的那位“理想的对象”随时都有可能到这里来。可我还没想好全套说服对方的措辞。 我是先东拉西扯地来一段社交辞令,再委婉地进入正题呢?还是应该一上来就单刀直入地摆出我的困境和需求,请求对方和我假结婚呢?…… 我还没有拿定主意。 于是,在这样带着一点茫然的紧张里,我垂下视线,目光落到了打开的书页上。 那一页上刚巧写着: 【我彻夜航行,去赴生命的盛宴,清晨的金杯为我注满了光明。 我愉快地歌唱。 却不知道那赠与者是谁,也忘记问他的姓名。】 我还没有继续往下看,就听到轻轻的咔哒一声。 ……房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人从容地走进来,又回身将房门几乎无声无息地重新关上。 然后,他站在那里,将目光投向我。 门旁墙壁上悬挂的提灯刚好点亮着,小小的光晕笼罩他的全身,为他英俊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那首诗接下来的句子: 【……倦人的夜晚,我踏上归途。 我的引路人持灯走来,向我招手。 我询问他的姓名,寂静的夜色中,却只看到他的灯光,只感觉到他的微笑弥漫在夜空。】 我不自觉地随手合上了那本诗集,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就活像是在郑重地迎接他一样。 迎视着他的目光,我终于开口了。 “今天我请你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征求你的同意。” 我顿了一下,还是稍嫌碍口地,吐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柯伦。” 作者有话要说:  7.9. 哈哈哈哈哈哈谁猜到了女王的选择! ps. 这一章引用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 如无意外,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07 15:58:04~2021-07-09 05:5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slingtons120 20瓶;半糖六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3章 202 第203章 202 听到我唤出他的名字之后, 柯伦缓慢地眨动了几下眼睛。 那个表情在他的脸上并不经常看到,我猜他一定是对我今夜邀请他来此的用意,已经有了一点自己的猜测。 可我一点都猜不透他那种表情背后的含义。我也压根就猜不透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会不会答应我。 可是隔着半个藏书室,毕竟不适于谈话。我朝着他挤出一丝紧张的笑意来,比了比自己身旁的另一张沙发, 说道:“你为什么不过来坐下呢?或许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柯伦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视线, 露出一点温顺的神色,举步向我走来。 ……但是, 他绕过了沙发,从沙发后面走向一张距离我们最近的书架, 就好像他到藏书室里来, 真的是为了挑选一两本他想看的书似的。 他停在书架前,甚至背对着我, 低声问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我:“……” 我完全捉摸不透他这个举动背后的意味。 老实说, 我们现在这个站位就很微妙。 我站在沙发旁,柯伦则站在距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的那张书架前。但他并不是整个身子都背对着我的——确切地说,他其实是侧身背对着我, 因此我站在这里, 往斜前方望去, 还能看到他的侧脸。 此刻,他虽然语气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但我注意到,他的长睫却在同一时刻剧烈抖动了好几下;要我说,那说不定是因为紧张或是害羞呢——虽然那也有可能是打算对我说“不”之前的忐忑,不过人总要保持希望的嘛。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 才稍微缓解了一点自己的紧张。 或许是因为柯伦也有些紧张吧,我注意到他抬起右手,指尖在书架上那一排排书的书脊上滑过,仿佛正在选择着自己感兴趣的书。 我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一咬牙横下心来,觉得什么也不如直球出击更可靠,于是说道:“……你注意到了吗?最近我被一件事困扰着。” 柯伦嗯了一声,修长的食指依然慢吞吞地在那些书的书脊上挨个滑过,就好像他真的在通过书名猜测书里所写的内容似的。 我的脸有些发热了。要说出“我需要一个丈夫”这种话实在是击穿了我耻度的极限,我尴尬不已,觉得自己的声线好像都有点变形了。 “或许你也发现了,”我说,“那些大臣和贵族们……他们都对我的婚姻状况很感兴趣。希望……我能尽快给他们一个理想的答复。” 柯伦在书脊上滑动的指尖停了下来。可是他依然没有回头看向我,好像也没有干脆一点直接回答我“yes”的意图,只是简单地又应了一声:“……嗯。” 我的尴尬简直要让我原地抠出一座圣瓦伦丁堡了。可是我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根据他们的话,女王假如能够拥有一桩美满的婚姻的话,不管是对自己的形象、还是对安抚这个国家的民心,都是很有好处的。” 柯伦淡淡地应道:“嗯。” 我简直快要被自己的尴尬弄得爆炸了。可是我想,这说不定也是我作为女王,应该做到的事。毕竟作为一国之君,我应该先开口。而在谈论婚姻之事的时候,先开口的那个人就应该把话完完全全地说明白。 推己及人,假如有个男人在向我求婚的时候吞吞吐吐,拿一些似是而非的措辞来隐晦地暗示我、却始终不把“would you marry me?”这种关键问题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话,我也会觉得对方毫无诚意,在求婚的时候都没胆量把话说清楚,因此压根没有想要说“yes”的念头的—— 我深吸了一大口气,感觉胸廓都因此上下起伏得厉害了一些。 然后,我朝着书架前只露出一张侧颜给我的柯伦,一字一顿地问道: “您可以成为那个人吗?” 柯伦:“……!” 他刚刚虚点在某本书的书脊上的那只手微微一颤。然后,我注意到他修长的五指忽而合拢起来,紧握成拳,就搭在那本书的书脊上。 他微微垂下了头,仿佛忍耐着什么似的,终于在我开腔谈及结婚问题之后,第一次开口了。 “成为……什么人?”他问,声音里有丝紧绷,好像整个人都悬宕在那一根绷紧的神经之上,而那根神经随时都有可能绷断似的。 我静默了片刻,然后彷如已经完全豁出去一般破罐破摔地坦率答道:“……我的丈夫。” ……啊,神啊,让我死吧。 我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 求婚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就不适合我。我骨子里深藏的社恐症状要发作了,现在只想自闭。 但是,在我采取今夜的行动之前,那些期待着女王在即位三个月之内一定能够公布王夫人选的老学究们,就已经翻烂了史书,然后引用前朝女王在位时的老皇历告诫我:按照历史先例,女王想要结婚的话,求婚的话一定须由女王本人来提出。 据说前朝女王的王夫,实际上是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他们两人以及整个宫廷,对于他们的婚事早有默契;但是按照当时的规矩,求婚须由女王提出,因此当时虽然女王也只是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还是忍着羞怯,在已经二十二岁的表哥面前说出了那句台词—— “我,拜恩王国的女王,为国事与子嗣计,需要一位能够完全支持我、忠诚于我、理解我、爱护我,并愿意与我一起为拜恩王国终身效力的王夫。您愿意成为这个人吗?” 我当时听完之后,心情犹如那个表情包—— 我小羊驼听了都一脸的草.jpg ……不,这种公事公办的台词,说出来是要被人打的吧。我绝对不可能原样采用!休想! 我试着想了一下,假如我对柯伦原样说出这么一番话,说不定好感度会马上归零的。 这里头有一个字提到过缔结婚姻的夫妻之间理应拥有的什么互信互敬互谅互爱之类的事情吗?!这完全就是在宣誓,作为拜恩王国的女王,我要为这个国家多找一个工具人。爱情什么的不重要,安抚国民、传宗接代才是重点! 因此我完全不想使用这种差不多一千年前的什么老套话。我今夜只采用了最后一句—— 你可以成为那个人吗,柯伦。 但是,柯伦却可疑地停顿着,沉默着。 他并没有立即说“yes”。 他的右拳依然停留在那一排书脊上,因为握拳握得太过用力,掌骨微微在手背上突出,顶起薄薄的白皙肌肤。 他微微垂下了头,忽而松开了握拳的右手,双手撑着书架的隔板,长睫剧烈翕动,显示出了此刻他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的不平静。 那股话语刚刚出口时的尴尬与难堪渐渐褪去,室内的沉默就显得尤其清晰起来。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等待了一分钟,可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声“yes”。 我开始有一点忐忑了。 ……或许我事先应该想个什么办法,先暗示他一下,让他做点心理准备,这样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我陡然提出了这么严重的话题而显得有丝不知所措了——是不是? 毕竟在大家的猜测与耳语之中,他并不是我唯一可能的选择。 我当然也听说过那些推测之言。 有人猜测我会选择那些朝中新贵里的其中一位——啊,所谓的“新贵”,除了公主军的那几位高级军官之外,就是在小公主举事之初就及时表示了效忠的那些嗅觉敏锐的小贵族;不过也有人猜测我为了维系和稳定王都的政局,还是会从王都的这些传统大贵族里挑选…… 这其中,柯伦当然是一个被频频提起的名字——他刚好两种条件都算得上符合,不管女王优先考虑哪一种条件,他都是合适的人选。就更不要说当时的小公主被放逐出王都的时候,身旁跟随和护卫她的人,只有柯伦——这样非凡的情分,是别人都比不上的巨大优势。 我很奇怪并没有多少人在讨论“王夫可能的人选”时,提及谭顿公爵。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无情拒绝小公主,导致小公主名誉受损、不得不离开王都回到封地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再加上他后来因为这件事还被艾德里安国王狠狠罚了一笔;而且他的姐姐已经是艾德里安国王在位时最有可能成为王后的潜在人选,在外人眼里,推翻了艾德里安国王的新任女王或许对斯坦耶家的印象并没有那么好—— 说穿了,这个时代虽然同一家人两边下注的情形并不罕见,但像是斯坦耶家这种同胞两姐弟亲自上阵两边下注的,毕竟还是少数。而且谈情说爱归谈情说爱,真到了结婚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女王会在看到谭顿公爵的时候联想起他那位深得艾德里安国王眷恋的好姐姐伊萨多拉——在他们看来,艾德里安国王可以算得上梗在女王心头的一根刺了;那么伊萨多拉在女王心目中的印象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假如再加上之前他亲口拒绝过小公主这回事,这一切对于谭顿公爵来说无疑都是巨大的劣势。 所以,即使我事先没有向柯伦暗示过我会向他提起婚姻的要约,他也应该从这些猜测和传言里稍微猜到一些啊?他可并不是那么笨的人。 我紧张万分地在内心想着,替柯伦此刻的沉默设想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借口。我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还是说得太公事公办了一点,可是此刻你让我动情地向柯伦娓娓动听地表白,说“我爱你”,好像也不太现实—— 柯伦终于出声了,打断了我的思考。 “可以容我问您一个问题吗?”他的嗓音依旧温和而平静。 我慌忙点了点头。“你问!你问!” 可能是我的反应有点过火,柯伦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但那丝笑意还没有成形就已经消失,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成为那个人?” 我:……?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头顶上冒出来的问号,柯伦短促地低笑了一声,换了一种说法。 “哦,或许我应该问——你为什么想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我一愣。 ……这还用问吗? 我需要一个丈夫,我觉得柯伦是最好——或者说,最适合——的人选,其他人来做我都不放心—— 但即使我是个爱情白痴,到了这种时候我也知道一件事—— 这些话绝对不可以真的诚实说出来! 我结巴了一下。 “我、我……” 正当我还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之时,柯伦轻笑了一声,又突兀地开口了。 “呵……那我再换一种方式来问吧。”他说。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仰望着书架上的某一点——或者说,某本书,就那么一字一顿地问道:“……您希望我成为您的丈夫,是因为爱情吗?” 我:!!! 作者有话要说:  7.10. 先说明一下哦,最近这几章,有些评论我不是故意不回,而是因为一回复就牵涉到剧透,所以暂时不能回…… 等我把这个重要情节写完以后,会慢慢跟大家聊的啦。希望大家谅解。 最近这几章里我要表达的情感变化会复杂一点,但因为……嗯就是不同的人所追求的东西还是不太一样,所以各种矛盾变化和冲突起来才会显得有趣【。 今天来个小剧场! 女王:和我结婚吧 柯伦:是因为爱情吗 女王:???为了国家不行吗 柯伦:……这回答我不太满意,我要再问你一遍。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假如我能够提前码完就会像今天这样提前放出哦。 第204章 203 第204章 203 送命题! 我张了张嘴, 可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是”。 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利用他,我想要诚实地对待他。可是现在诚实地向他坦白我的一切想法,最后的结果大概只有be。 我仰慕他, 钦佩他,尊敬他,同情他, 信任他, 想要维护他, 想要依靠他,也想要跟他并肩前进。 ……可这就算是“爱情”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陷入爱河”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判定。我担心一旦我说出了“yes”,而柯伦以他的标准来向我提问, 我答不出正确的答案, 那就会立刻露馅——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会不会永远失去他的关心、忠诚与情谊呢, 我也不知道。 最终, 我决定—— 对他说实话。 他总不会怪责一位诚实地把所有事都乖乖向他坦白的友人。假如他觉得我所说出的那些感觉就可以被称为“爱情”了,那很好,我们或许可以继续向着下一步推进;假如他不满意, 他觉得那些都不算是“爱情”的表现的话, 那么我们总还可以安全地回退到友谊的范畴中去。 我想了想, 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表现就算是‘爱情’了——” 柯伦没有作声,似乎在静等着我的下一句话。 我说:“我能够确定的是, 我很在意你。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快活地度过这一生……没有人会再去戕害你的名誉,使你为难或伤心……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友善待你,因为你值得那样温柔的对待……” 我结结巴巴地说着, 想到什么方面就说什么方面;可是柯伦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赞同我所说的任何一件事,也不反对我的每一个字——我无从判断他对我的话究竟作何感想,于是我就愈说愈是心虚了。 他满意吗?他觉得对吗?他还想多听听吗?他生气吗?他觉得我说错了吗?他发现我的无知了吗?…… 我一无所知。就像是从前在这座王宫里,我面对着他缓声讲授的每一堂课、每一样知识,露出茫然而忐忑的神色那样。 最后,我忽然听见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我立刻住了嘴,反应速度之快,简直像是一卷一松手就立即回弹的卷尺,唰地一下就偃旗息鼓。 柯伦并没有对我给出的答案作出任何评价,只是轻声说道:“……假如您自己也没有答案的话,不妨到书里去找找——” 我立刻欣喜道:“我记得这句话!你当初教导我学习我应该知道的一切时,对我说过的!” 柯伦哑然了片刻,忽而哧地一声失笑,好像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温声问我道:“……那么您今天想到了什么书可以作为参考吗。” 我心想,我看过的那些文艺小说好像也没有说得多么清楚明白——在那些故事里,爱情总是轻易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男女主角很少会像我此刻一样,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想破头。他们为难的,往往是今后如何在一起,是如何能够开始一段皆大欢喜、无人反对、受人祝福的婚姻。 在那些小说里,反面的范例倒是也有,贪恋光辉俊美的容貌不行,喜好辞藻华美的花言巧语也不行;爱慕金钱不太行,爱慕权势也不太行,接受家人的安排太盲从,自由寻找对象则太轻浮不够谨慎……总之,在那些故事里,有一千个理由开始真正的爱情,就有一千个理由遇上以爱情为名却招致失败的反例。 我垂下视线,无意中看到了在沙发旁的小桌上被我随意叠放的几本诗集。 我忽然灵机一动。 虽然刚刚柯伦到来之前,我看的那几行诗歌并不能作为参考,可是我为了锻炼自己的文学素养,当然也曾经在柯伦的督促下好好地念过一些诗集的。 我的目光迅速地在那几本诗集的书籍上滑过,想要借着那些书名来勾起一些对其中内容的记忆。 然后,我终于想起了一些还勉强能够作为参考的诗句。 我记得其中的一本诗集里,有一首有趣的诗。 说的是平凡的女孩对年轻英俊的王子有多么仰慕的故事。在那首诗里充分抒发了那个姑娘对王子的爱慕之情。我印象深刻,也是因为这首诗的口吻够俏皮有趣,乃是摹拟那位贸贸然就陷入爱河的小姑娘所写成的。 那首诗说—— 【呵,母亲,年轻的王子要从我们门前走过,——今天早晨我哪有心思干活呢?】 我设想了一下,然后头痛地发现,如果柯伦早上预定来访的话,我不仅很有心思干活,而且还急慌慌地想要赶在他到来之前把自己落下的进度统统补上。无论是学习也好、处理公务也好,我在他来之前必须拼命努力,他来了之后多了一个督促我的人选,我更得加倍努力。 ……那这一条只能pass掉了。 我继续回忆。 那首诗说: 【教给我怎样挽发;告诉我应该穿哪件衣裳。 你为什么惊讶地望着我呢,母亲?】 我觉得柯伦来访的话,我当然是会好好打扮一下的。因为假如我仪容不够整齐的话,一定会招来他的婉言说教。 再温柔的说教也是说教。也足够让我感到一阵灰头土脸。 所以为了不被他说得灰头土脸,我是绝对不会灰头土脸地去见他的!——哦,战斗的时候除外。 ……再来是什么? 那首诗说: 【我深知他不会仰视我的窗户;我知道一刹那间他就要走出我的视线以外;只有那残电的笛声将从远处向我呜咽。 但是那年轻的王子将从我们门前走过,这时节我要穿上我最好的衣裳。 呵,母亲,年轻的王子已经从我们门前走过了,从他的车辇里射出朝日的金光。 我从脸上掠开面纱,我从颈上扯下红玉的颈环,扔在他走来的路上。】 我:“……” 我觉得这首诗可能不太行。 它诗中所倾诉的爱慕,与它所描绘的状态,我好像一个也达不到。 或许是因为我缄默了太久,柯伦又温声提醒了我一下。 “嗯?”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温柔,“卡蜜莉娅,你想不到吗?” 我猛地抬起头来。 我的视线离开了小桌上的那几本诗集。我呆呆地望着他的侧颜。 然后他就在我的注视之下,从书架前转过了身来,迎视着我。 不知为何,那首诗余下的诗句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深知他没有拾起我的颈环;我知道它在他的轮下碾碎了,在尘土上留下了红斑,没有人晓得我的礼物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但是那年轻的王子曾经从我们门前走过,我也曾经把我胸前的珍宝丢在他走来的路上。】 我呆呆地望着柯伦,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我是让他失望了,是吗。 即使我在他将迈过的前路上丢下红玉的颈环,为他奉上朝日的金光所充盈的车辇,也是不足够的。 我想对他诚实,但我的诚实却令他失望了。 多糟糕啊。 可是我很真诚地想要挽回的。我的头脑一热,不顾一切地说道:“柯伦,我想我爱——” 柯伦微微笑了起来,用一种温和但坚定的语气,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打断了我的话。 “哦?何以见得?”他问道。 我:“……” 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窘迫地站着,鼻端慢慢涌上了一股酸涩的感觉。 “我……我觉得你哪里都好!你英俊,睿智,冷静,强大,稳重,可靠,思虑周全,值得信赖……”我冲口而出,一口气地说着。 “你仁爱,善良,对其他人怀有温柔的同理心……你博学多才,除了学识之外,你把你的封地也治理得相当不错……”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他的优点。 柯伦愣了一下。随着我流畅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的优点,他的神色逐渐从愕然变得好笑起来。最后,他居然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你瞧,没人会不喜欢你的……我当然也喜欢你!”我飞快地赶在他又说出什么新标准之前补充了一句。 “我深深地相信着,所有人都有可能放弃我……但是你不会。”我认真地说道。 “我们曾经携手一同度过了很多难关……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我们就不能再一同携手努力呢?”我竭力想要用真诚的态度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瞧,我不能失去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我磕磕绊绊地说着,说到一半,脸不自觉地发热了。 可是,柯伦依然站在书架旁边,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凝视着我。听到这里,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垂下视线摇了摇头,又重新抬起眼来望着我,说道:“……你不会失去我的。” 我:“……” 虽然从字面意义上来看,这是一句好话,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很慌。 我张了张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就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却感到自己的喉咙里仿佛像是梗了一块巨石那般,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有些难堪,嘴唇翕张数次之后,不知为何却发出了呵的一声哂笑。 “……我猜,这不是‘yes’的意思。对吗?”我听见那短促的笑声落下,自己的声音冷静地问道。 柯伦没有说话。可是他的沉默就说明了一切。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又是不解、又是难堪,急需说点儿什么,可是大脑一瞬间仿佛空了,所有的念头与知识都被急转直下的话题甩出了脑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说不出来了。 在这种尴尬的茫然中,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联想到的诗句。 【我深知他没有拾起我的颈环;我知道它在他的轮下碾碎了,在尘土上留下了红斑】 啊,多好笑。现在想起来,我刚刚为什么要产生这样的联想,想起这样的诗歌呢? 现在想起来,它就如同一面flag一样啊。 我茫茫然,忍着那阵愈来愈清晰的鼻酸。 我不能抱怨、质问、不解、发怒,也不能表现得不够成熟。 为了安抚国民,女王需要一位王夫来堵住悠悠众口。或许这种不纯的动机,本身就是冒犯了那位金发的天使吧。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和借口而屈服,觉得不那么纯粹也无所谓,退而求其次也无所谓…… 可是,有这样的人,就一定也有柯伦这样心地纯粹的人。他不想将就,想要活得纯粹清楚,一心一意—— 我的鼻子一酸,视线终究还是模糊了。 我在做什么?我想跟他来个假结婚蒙骗国民,然后就活像上学的时候一样,把王宫当作学校宿舍,把柯伦当作合作良好的室友? 啊或许在他眼里,我是何等任性——我不爱他,也不允许别人爱他,给他套上一个王夫的空名号,这样他就可以永远被我控制在掌心了;是这样吗? 我垂下了视线,低声说道:“……我很抱歉,柯伦。我任性地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把它忘了吧。” 正如同当年他一定不会同意和我一起给“夜之色”剑升级——或者说,他一定不会赞同我只是为了给一把剑升级、或为了换取什么利益或珍宝,就去铤而走险做那种事情——一样,他今天也不会同意我只是为了应付什么见鬼的舆论或虚幻的国民期待值,就和他一起在婚姻大事上弄虚作假。 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打破他坚持的原则。我不是一直都很佩服、并且尊敬他的这种性格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我太草率了……”我说,“你的坚持是正确的。我完全尊重你的坚持。” 我自觉自己这两句场面话说得极其漂亮,简直完全不坠我身为女王的格调和名声;但是柯伦却渐渐皱起了眉。 “我并不是——” 他说了一半,又陡然紧紧闭上了嘴,抿住唇,就像是突然发觉自己说了错误的台词似的。 这种带着一点生气似的倔强神色持续了十几秒钟,他好像终于调适过来了,于是就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重新开口说道: “卡蜜莉娅,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其实并不爱我。” 我:!!! 柯伦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那副表情,似乎比此刻受到拒绝的我还要显得更加落寞似的。 “……至少在这一刻不。”他低声说道。 “你愿意这样为了女王的责任而牺牲……但是我却不能为你做到什么。我很惭愧……” 我:“……” 我想不出我应该作何反应。大脑和神经,连同自己的面部表情,好像都一起麻木了。 我甚至没有觉得多么伤心,只是感觉活像是最后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了下来,有种“啊,果然如此啊”的感叹。 这种感觉,有一点熟悉。 确切地说,早在高塔的储藏室里我发现了“夜之色”剑的那一天,我抱着剑在窗下坐了一整个晚上,凝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不觉地哼唱着那几句歌词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和今日几乎相同的感觉。 那首歌唱的是什么来着? ……啊,我想起来了。 “人如天上的明月 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 无可挽救再分别 为何只是失望 填满我的空虚”。 作者有话要说:  7.11. 今天多写一点,因为有个大转折! 最近就是各种反转反转再反转,狗血狗血再狗血【喂! ps. 本章引用的诗歌,来自于泰戈尔的《园丁集》。 最后那段歌词来自于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 今天来个小剧场hhh 女王:……为什么我得演这种戏 作者菌:hhh白月光嘛,就是要得不到才能叫做白月光,你说对不对? 女王:好的我决定了 作者菌:……什么? 女王:我已经进化了!我已经成长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钮钴禄卡蜜莉娅了! 作者菌:不不不不不我亲爱的,你串戏了【。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如果有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哒。 第205章 204 第205章 204 我站在二楼某个房间的阳台上, 往楼下的庭园里眺望。 这是又一个充满了欢声笑语——却愈发显示出我生活的贫乏空虚——的夜晚。 一楼的大厅里,一场舞会正在进行。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参加这种社交场合, 简直参加得都要吐了。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有一点社交舞会ptsd了。这种充满了目的性、满屋子人都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了寻找可贵的爱情与互信而来的可悲场合,我真是一次都不想再出席了。 我借口有些累了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暂时从楼下的舞会里脱身, 然后端着一杯酒, 躲到楼上的休息室里来。 可是,即使只是独自一人呆在休息室里, 我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憋闷。 因此,我打开通往阳台的门, 端着那杯酒步上阳台, 将那杯酒摆在阳台栏杆旁的那张小桌上,想了想, 从脑内召唤出了那只八音盒。 最近它都十分安静, 因为距离现在的剧情最近的主要任务,就是那个“说谎的婚姻”——而它还没有丝毫即将完成的迹象。所以八音盒也暂时没有发挥它特殊技能的余地。 我有时候当然也会把它召唤出来,当个普通的八音盒听听音乐。但是我总不能在别人面前使用它使用得太频繁, 否则即使我已经为它找了个绝好的背景——“我的父王留给我的礼物”——但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八音盒也远没有它这么结实耐用, 一定会引起细心人的疑惑。 不过今夜, 我觉得我必须来一点儿音乐。因为我已经快要烦死了。 何以解忧,唯有听歌! 我把那只八音盒放在身旁的小桌上, 用指尖敲了敲它的盒盖,冲着它说道:“来唱一首歌听听吧。” 八音盒静默。 我:“……” 啊我这个女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现在竟然连一个八音盒都有权拒绝我了…… 但是想到“拒绝”这个字眼,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柯伦。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看似一切如常。他还是照常处理我交给他的公务, 办事妥帖,处事沉稳,又快又好。 可是,他不再出席宫里举办的这些社交舞会。 他明显的缺席,已经在上流社交圈里引起了一阵隐晦的议论。我知道有人在开始猜测,最显而易见、最有力的王夫候选人布雷斯特伯爵,是否已经主动退出了这场争夺。 他的缺席所带来的最明显的变化是,最近向我大献殷勤的青年们变多了,态度也更热烈了。 可是他们身上带着的那种明显的目的性和功利性气息,味道真是太冲了。 我一点也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可是这种僵局的持续,令人烦躁。而且我还找不到一个出口。 老实说,我现在已经不敢再去考虑曾经的那些同伴了。 埃尔文也好,路德也好……在柯伦拒绝我的提议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最后我觉得,这整件事就是一个火坑,没必要把根基更加不稳的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拖下水。 在藏书室里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但我内心的躁郁有增无减。 我甚至去了一趟高塔,探望了一下我那位还被关在高塔里的好哥哥。 虽然当时我去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点散心的性质——既然留在塔下的宫廷里就免不了被这些可恶的事情包围,那么我去高塔,跟我那位好哥哥稍微聊一聊天,应该也是一种排解的方法吧? 毕竟,那位当初可是无情地以“你们再逼婚的话我就连我自己一起崩掉”的无敌理由,搞定了那群老年逼婚天团。 我简直都能想像得到吉尔摩老侯爵他们当时的心情。 ……您可真是个宝才,我们捡到鬼了。 有一点出乎我意料地,哥哥居然在高塔的房间里呆得十分闲适。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那个房间的窗口远眺城堡的庭院。 我还记得当时他从窗口回过头来,脸上露出的那种略带一丝夸张的惊讶神色。我毫不怀疑他早就在等着我的这一次拜访。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最近在忙些什么?”他略显苍白而不健康的脸上挂起一丝假笑,用夸张的和蔼语调问道。 我其实不太介意他知道是什么问题在困扰我。 我木着脸答道:“结婚。” 果然,直球克一切。 即使我这位疯批老哥,也不由得表情一震,露出一点真正的惊讶来。 老实说,能让他震撼到,我还是有一点得意的。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特意要跑到这里来探监的原因吧。 看到他五官变形,我就愉快了。 疯批老哥很是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了我简短有力的答案。他讶然地问道:“结婚?……你要跟谁结婚?!” 我心想,我哪儿知道我能跟谁结婚。 我没好气地反问道:“您觉得我能跟谁结婚?” 疯批老哥虽然疯批,但他不傻,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就从我恶劣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竟然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当君主的滋味如何,我亲爱的妹妹?”他居然很愉快地问我。 我:“谢邀,还行。” 即使疯批老哥再聪明也不会知道“谢邀”这个梗,他的眉心跳了跳,露出一副“真可恶啊她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可是我现在不是国王了,竟然连惩罚她都做不到了,真是不爽”的表情来。 “……我可没有邀请你来做这个女王。”他冷冷地答道。 “不过现在看到你也同样被那些死脑筋为难,这大概是我近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吧。” 我才不怕他的讥讽。我现在可是女王了,是动动手脚就能把他砌在墙里的存在!我再也不用拿出全副的演技,哀泣着扮演一位六神无主的、心碎的小可怜了。 我说:“说起来,我倒是听伊萨多拉小姐说过,哥哥你似乎无意于结婚。” 艾德里安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继续说道:“恕我直言,您假如无意于结婚的话,还要拖延一位淑女追求其它爱情的机会,这实在不是什么绅士作风。” 可能这一击戳到了疯批老哥的肺管子,艾德里安忽而一歪唇,冷笑起来。 “你怕是中了斯坦耶家两姐弟的迷魂汤了……”他说,“他们只是想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他们财富的增殖添砖加码而已——” 我:“……” 说得好好的,为何你要突然地图炮起来? 艾德里安讥讽似的说道:“……啊,说起来,他们斯坦耶家出不了一位王后,出个王夫也可以——这就是他们的绝妙打算吧?哦,我亲爱的妹妹,假如你要是相信他们甜言蜜语中为你描绘的爱情,你就是个傻瓜——” 他说到这里突兀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终于露出了一点怨毒的神色来,缓缓说道: “……就像我一样。” 我:……?? 这句话里信息量就有一点儿大了啊……? 不过,我心里也明白,要想厘清艾德里安与伊萨多拉之间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如同罗生门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说辞;我作为后来的旁观者,涉入不深,即使身为女王,或许也永远不可能获知真相的全貌。 当然,我也无意于在这件事情上追根究底。 于是我针锋相对地回答道:“虽然您的忠告我记住了,不过……这件事和他们姐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本意只是戳一下疯批老哥的肺管子作为回敬,可是疯批老哥顿了一下,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我:“……” 我们的谈话刚刚开始十分钟,您就已经大笑了两场,我真担心您等一下笑得太过用力了,震碎您的扁桃腺…… 但疯批老哥迅速地在我的回答里找到了华点。 “哦?”他充满兴味地反问道,“这么说来……你的第一选择实际上并不是奥利弗?斯坦耶,而是——柯伦?汉弗莱?” 我:“……” 我不想理他了。 不过现在扭头就走无异于在他面前示弱,于是我只是高冷地淡淡哼了一声,暧昧地答道:“……谁知道呢。也许也不是他吧——” 疯批老哥收住了笑声,感兴趣地盯着我。 “哦?你的意思是,柯伦?汉弗莱并不想如你的意?” 我:“……” 失敬了。我还是现在就转身出去,喊人来把他砌在墙里算了。 我不置可否,模棱两可地答道:“柯伦是我最珍贵的朋友……哦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哥哥,当初把他送来我身边呢。” 疯批老哥的表情微微一滞,那副得意的神色从他的脸上潮水一般地褪去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我。但我自觉表情管理做得不错,他应该是在我脸上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于是露出了一副兴味索然的表情。 “不客气。”他用一种有点粗鲁的语调答道。 我们之间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钟之后,艾德里安蓦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柯伦?汉弗莱……那可是个精神上有着强大洁癖的人。”他用一种吊儿郎当又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我看你还不如把目光锁定在奥利弗?斯坦耶身上呢……至少奥利弗那个人和你一样胆大包天,什么糟心的事儿都敢干……”他突然兴致勃勃了起来,友善地建议道。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人那种在某些时候会忽然变得十分薄弱的道德观,倒是十分相似……” 我感觉自己的怒气槽好像在增长中。 我知道疯批老哥只是故意说出这种毫无依据的难听话来,想要让我难过而已。可这并不能让我的理智控制住怒气槽不增长。 我已经是女王了。我干嘛要哑忍他? 我毫不客气地说:“我亲爱的哥哥,你应当感谢我这种薄弱的道德观还支撑着我,让你到今天还没有踏上断头台。” 疯批老哥:“……” 作者有话要说:  7.12. 哈哈哈想不到吧!今天是疯批老哥的主场!【喂! 其实是因为有一些伏笔要借着疯批老哥的台词收束一下 然后,预计下一章吧,就……大家知道的 该换主场了hhh 可能会有很狗血的梗【遁 明天我觉得我能上午11点半就更新!难得这么自信!【喂! 第206章 205 第206章 205 他终于干脆利落地被我噎住了。 我也终于找回了我的愉快感——这搞不好正是我这次造访的意义所在。 我说:“假如您还想多活一阵子的话, 就请您管好自己,不要暗戳戳地搞小动作,也不要试图挑拨我与我信赖的友人之间的关系。” 疯批老哥没有说话。 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单刀直入地继续道:“……就像是你曾经做过的那样——你曾经让我的使女和其他人, 在我面前暗示柯伦的取向有问题,对吧?” 艾德里安忽而一愣。 而我已经从他神情的细微变化里得到了解答。 一股怒焰腾地一下子从我的胸臆之间烧了起来。 疯批老哥当初搞这一手是为什么?!他诋毁柯伦,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我这么想着, 没想到答案, 索性直言问了出来。 我也没有期待疯批老哥会老老实实回答, 我其实只是打算质问他一下,敲打一下他那可怜得近乎没有的良心罢了。 不过疯批老哥居然给了我答案—— 在我离去之前, 他忽然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他那个人。”他冷冷地说道。 “他就跟他那个早死的哥哥一样惹人厌烦……不肯听从、不肯顺服于我的人,在我看来都令人憎恶。” 疯批老哥的语气冰冷而平静, 但潜台词里却仿佛充满着恶意。 我愣了一下, 大脑瞬间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虽然柯伦很有可能取向没什么疑问,但是……疯批老哥的取向说不定有点疑问啊? 我还记得伊萨多拉曾经暗示我, 艾德里安虽然显示出一副沉迷于她的样子, 但是他在某方面……好像也确实不是太行。 再联想起那些隐秘的传言里,关于疯批老哥“取向不明”的部分—— 我若有所悟。 ……并且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 “……那么,柯伦的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好端端的一位年轻有为的青年, 到了王都就能坠马?他的弟弟同样在到达王都后遭受了国王的冷遇, 并且在他忌日的时候, 也不允许他弟弟前往拜祭他?…… 我很肯定柯伦的哥哥威廉?汉弗莱没犯过什么大错,更没造反。疯批老哥虽然喜怒无常, 但是假如有人真正犯下过触犯他的大罪过的话,他一定不会替对方遮掩,而是会公告天下,来显示他对对方的一切处罚都是有着正当原因的。 在这种情况下, 所有人都对威廉?汉弗莱的死因讳莫如深,这件事本身看起来就很有问题。 我之前不问,是因为害怕伤害到柯伦的感情,另外当时的我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小公主,我即使得知了真正的原因,我也不可能为柯伦和他的哥哥做到些什么。 可是现在,我有足够的权力发问了。即使我还是碍于柯伦的感受,有可能在得知真正的原因之后也不敢多做些什么多余的事情,但我可以想别的方式来补偿他。 不过,假如想就此从我那个疯批老哥嘴里挖出真相,那就等于天方夜谭。 艾德里安可不是什么傻白甜。我觉得他甚至是带着一点残忍的愉快,告诉我他想让我知道的信息。 “唉……那可真是个悲惨的意外……”他咂咂嘴,就好像他真的有多么善心、多么悲悯、多么的富有同情心似的。“你要相信我,亲爱的妹妹,我是没有对他下手的……谁会对那么俊秀的一个年轻人下手呢?” 我:“……” 疯批老哥继续说道:“当然,有人说他弟弟从他的死中得到了好处,这我是不信的……我可还记得我第一次召见新任布雷斯特伯爵时,他那张震惊的、悲痛的、心碎的脸——” 我断然说道:“……我看我还是把你砌进墙里吧。” …… 后来,我结结实实地饿了我哥哥三天。 哦,其实也不是真的不给他饭吃,而是让他保持每顿饭只有五分饱,让这种饥饿感好好给他清醒一下脑子。 哦,我可真是个恶毒的人。 说来也奇怪,我刚刚敲它它都无动于衷的那只八音盒,忽然叮叮当当晃了几下,盒盖微微向上打开,盒子里叮叮咚咚地开始奏乐。 “伊莲,我的名字叫伊莲……我是一个女孩,就像其他女孩一样,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这就是我的生活,就像您的一样,我在找寻我的爱情,只不过是想找到爱情……” 我:! 我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注视着那个唱得很起劲的八音盒,心想这难道不是一个英文游戏吗?为什么法语歌都出来了呢。 我猜这个功能是那群怪咖偷偷藏在游戏里的彩蛋。 哼。也许他们就是故意弄这么一个功能,然后用诅咒把我丢到这个游戏里,最后在这种时刻拿来戳我的心。 八音盒依旧唱着:“如果每夜,都能有诗歌和美梦相伴,我会别无所求……而且,就算是每周的报纸上都有我的照片,可是夜里却没有人在等我……就算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我欢歌笑语,可是夜里却没有人在等我……当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当我晚归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让我有心跳的感觉……” 我的笑容慢慢凝结在脸上。 我回手从桌上拿起了那只酒杯,然后举起它,把自己的前额抵在那只在夜风吹拂下外壁有些冰凉的酒杯上,倚靠着阳台的围栏,静静闭上了眼睛。 突然,我听到方才被我关上的阳台门微微一响。 我惊愕地抬起头来,发现那两扇玻璃门已经被人打开了一扇,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那一刻,从楼下大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和灯红酒绿都仿佛被他挡在身后,玻璃门后厚厚的天鹅绒落地窗帘被穿堂风吹起一个角,轻轻地飘动。 我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那个人走上阳台,反手把玻璃门再度关紧,我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慌忙伸手啪地一声把八音盒的盖子盖上。 那人站在那里,剪裁精细、质料昂贵的深蓝色燕尾服套装熨帖地包裹住他健美修长的身躯,手上戴着黑色的小羊皮手套。他见我像见了鬼一般的瞪着他,唇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微微一欠身,算是向我行礼。 “女王陛下原来也懂得法语?” 我呼出一口长气,移开那只盖在八音盒上的手,摇了摇头答道:“不,我没有学过法语。对于一个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的姑娘来说,法语课太奢侈了。” 那人闻言,做作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夸张的感叹语气说道:“女王陛下一点也不讳言自己从前曾度过的那段困难时光,是吗?” 他把这句话说得简直抑扬顿挫,一咏三叹,就活像是在吟诗一样。 我:“……” 他缓缓走近我,说道:“真是有勇气啊……虽然这首歌我从来没有听过,旋律也很奇怪,不过仔细听一听,内容倒是很有意思……我以为您能听懂这首歌的含义呢——” 我苦笑了一声,仰起头毫无礼仪地喝了一大口杯中的香槟酒。 “我大概知道这首歌的含义,和我眼下的困境很相像。” 那人夸张地“啊”了一声,表示出一点了然的情绪,在我面前站定,从手指开始,慢慢脱下手套,拿在手里,说道:“这么说来,城堡里最近很热闹?陛下似乎近来很是热衷于这种舞会。” 我把高脚酒杯放在手边的阳台围栏上,疲惫地按了一按眉心。 “您不用开我的玩笑了。我相信公爵大人近来也一定对我所面临的困境有所耳闻。” 谭顿公爵一只手拿着那双脱下来的小羊皮手套,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哦?陛下认为,寻觅美好的爱情和理想的结婚对象,对您来说是一种困境?”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笑得很虚伪。 “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公爵大人您也是不相信这些玩意儿的吧。”我说,自嘲地笑了一笑。 “哦?!”谭顿公爵登时把视线投向我脸上,一脸兴味十足的八卦模样。“我还以为您是那种天真得相信爱情和婚姻的淑女呢,尊敬的陛下。” 这句话里似乎带着小小的刀子,嗖的一声就刺我一下。 我无视他的话语里那点小小的刺,坦率地说道: “啊,对——您没看错,我确实相信爱情和婚姻。但不是眼前这种情形,不是在别人逼迫的情况下必须选择一个人结婚……” 谭顿公爵似乎对我们的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顺手将那双手套往自己长裤的口袋里一塞,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对我说道:“您不愿意这样做?要知道那些头脑僵化的保守老头儿们,可是认为这么做对您和对国家都有好处……” 我回手拿起那杯酒,啜饮了一大口,然后把酒杯举高到眼前,盯着杯中金色的酒液。 “我不愿意在没有爱情的前提下结婚。但是我愿意为了我的国家作出牺牲。” 我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这句话从我嘴里这么顺利就说出来了。 也许是这些天来我考虑这件事考虑得太久,反复纠结在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就是一场悲剧,或者悲剧的婚姻里能否保证子女的幸福健康成长……等等命题里。 最后我决定,在生存面前,一切都要靠后站——更何况我身为女王,应当承担这种责任。 古往今来,尤其是这种西方背景的国家,国王和自己真正爱的人结婚,然后幸福美满地白头偕老,又能有几个例子呢? 何况我还是女王,我可没忘记自己曾经看过的电影,伊丽莎白一世宣布终身不嫁,说她已经嫁给了自己的国家。可惜这招在拜恩王国不灵,否则我也会立即这样慷慨激昂地宣布一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7.13. 今天也稍微收束一下伏笔……然后再埋下一些【喂! 本章引用的歌曲可能大家都很熟悉了,是hélène rolles的je m’appelle hélène,译名就是“我的名字叫伊莲”,歌单里有,大家可以去听。 本文的歌单名称“【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其实也是来源于这首歌的一句歌词。 ps.明天应该还是可以上午11点半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12 01:57:15~2021-07-13 03:5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兰星落、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7章 206 第207章 206 而且——在我决定负起“身为女王的责任”, 为了满足国民的期待值搞出一场假结婚的同时,我意识到自己的内心里,同样产生了某种非常坏、非常不负责任的念头。 ……我在思考着一旦打赢最终战、使拜恩王国摆脱了灭国之危机以后, 就立刻摆脱掉那道假结婚的枷锁的可能性。 换言之,到了那个时候我即使不能回家,也一定已经通过击败泰伊王国的战争成为了一位强力女王, 我不再需要为了满足什么国民或大臣或贵族的期待, 就勉强自己桎梏在一段虚假的婚姻里;我大可以干脆利落地摆脱掉它, 然后去寻求真正令人幸福愉快的感情。 不过,回头想想, 好像我们这个辣鸡公司就没有在游戏里设计过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 难得这里有一个柯伦?汉弗莱出现,结果那个天杀的张灵舒还给他加了一条取向方面的谣言, 简直就是昧着良心强行抹黑——更何况, 我那个疯批老哥在这一点上没说错,柯伦大概真的是一位在精神上要求极高的人。他高洁, 认真, 忠贞,追求纯粹……而我呢,我这种能够向现实妥协的人, 可能确实不应该把他一道拖下泥沼。 而现在, 在这个浮华奢靡的宫廷里, 我还能遇见什么样的人值得托付重任、值得全心信赖,能够和我一起承担起这个见鬼的支线任务——“说谎的婚姻”——呢。 可是,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听见身旁的谭顿公爵夸张地叹息,每一声听起来都那么不真诚,简直像是一种幸灾乐祸。 “啊呀呀,女王陛下, 您这几句话说得何其沉痛呀。那种痛苦,几乎都要令我感同身受了——” 他突然凑近我的脸,声音低沉动听,像是一种蛊惑。 “我们出去夜游吧,女王陛下。” 我一愣,“你说什么?!” 他露出能够令整个王都的姑娘们都神魂颠倒的笑容,微微朝着我一挑眉。虽然是得意的表情,但我却没来由地觉得那种表情里带着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对于一个随时准备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女王而言,应当值得拥有一个夜晚真正令自己开心的狂欢。” 他的头微微向我们身后的方向一偏,继续蛊惑我:“那些虚伪的贵族老爷们,就让他们继续在城堡里醉生梦死吧。尊敬的女王陛下,您说我们有可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从阳台跳出去吗?” 我侧着头,盯了他许久许久。 最后,我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放到栏杆上,拍了拍手。 “去高塔会合。那里的储藏室里应该还藏有我以前的衣服。我需要变装一下,这种夸张的大裙子会暴露我的身份。” 谭顿公爵深深地看着我,唇角的笑意一闪。然后他轻松地单手一撑,翻过栏杆,踩踏在阳台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尊贵的女王陛下,您真是具有无往弗届的冒险精神。”他用一种吟诵赞美诗一般的调子说道。 既然要偷溜,我就不敢回房,怕被美兰妈妈抓个正着。谭顿公爵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建议——让我在这间休息室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留张字条给美兰妈妈,免得她发现我不见了之后,再兴师动众地搜查整个圣瓦伦丁堡。 于是我潦草地写了一张字条,大意是我要出去微服私访,天亮前必定回来,不可声张云云。 谭顿公爵在休息室里巡视了一圈,选定了一个很明显的标志物——他把壁炉台上摆着的一个水晶花瓶挪了过来,放在桌上压住那张对折起来的字条,还特意让我在字条上加盖了个骑缝的私章与签名。最后,他从花瓶里插着的那一束红白玫瑰里抽走了正中央最大的一朵红玫瑰,给那束花留下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缺口。 我:“……” 很好,这种引人注意的方法太别致了。不愧是他,真的要风/骚起来无人能敌。 我们蹑手蹑脚地溜出女王休息室,沿着无人经过的走廊来到了一个空房间里。 谭顿公爵似乎对这座城堡的内部非常熟悉,我猜测这有可能是因为他姐姐与我哥哥从前的那层亲密关系、他也拜此所赐经常出入王宫的缘故。 那个空房间看起来并不常使用,但内部的布置还是很华丽的。 我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谭顿公爵已经径直走到一扇窗子旁边,略一用力就打开了那扇窗,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啊哈”了一声,答非所问道:“太幸运了,我们可以沿着旁边的排水管爬下去。” 我:“……”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要偷溜出城堡理应有个更好的方式吧?! 不过我也知道,此刻一楼基本上是处于不能去的状态——参加舞会的来宾们都挤在那里,其中很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我这位女王一旦出现,说不定立刻会被那些怀着目的、涌上来大献殷勤的人们所包围;那就等于自投罗网。 从二楼沿排水管滑降也不算是太坏的选择,尤其是在我有“腾跃”技能的加持之下。我既然都能溜出高塔,城堡的二楼又有何难? 我同样走到窗边,随口问了一句:“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个房间的窗边距离排水管很近,可以让我们利用一下?” 谭顿公爵率先钻出窗口,笑了一声。 “哦,因为这个房间原来是客房。”他的语调里似乎带着一些意味深长的情绪。 “我曾经在这里逗留过一整晚,还利用过那根宝贵的排水管——” 我:??? 这句话里好像信息量有点大啊?! 我愕然地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需要利用排水管逃离城堡?!是谁把你逼迫到这种地步?” 谭顿公爵动作一顿,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在夜色之下,他的表情仿佛掩映在阴影间,晦暗难辨。 “哦,”我听见他说,“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 直到最后我也没问出来谭顿公爵当初的遭遇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排水管滑降到地面,谭顿公爵说他要先去搞定逃跑用的马车,于是我们约定等一下在高塔的储藏室里会面,然后谭顿公爵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在高塔一楼的旧储藏室里找到了那只旧衣箱,从中翻出了自己以前穿的那几件衣服,比了比,选择了最朴素的一件——这件说起来还是当时负责给我送饭的一个女仆为我带来的。 也许是因为当时我并不受重视,又已经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大家都以为我会被一直关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为止,所以对待我难免有点轻慢,衣服的式样、质料和做工也都颇为敷衍。 那条长裙只是棉布质地而已,只是钉的花边太华丽了一点。我简单扯掉那件衣服上的花边,又脱掉自己华丽的衬裙,飞快更衣完毕,然后也不忘记发型的改变——我拆掉自己头上贵气的高髻,把长发披下来,捉起一束,用丝带在脑后束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镶满珍珠的舞鞋,很干脆地踢掉,在另一只箱子里找到一双有点旧了的尖头路易跟布鞋,随便抓了块什么布来掸了掸上面的一层浮灰,在谭顿公爵敲门之前穿好。 谭顿公爵推门进来,看见我这副样子,脸上微微显出一点诧异的神情来,挑了挑眉,却未作评论,对我说:“走吧,小公主,我们去夜游。” ……小公主?! 哦,我想我明白了。 他大概是以为我从前还是一位被关在高塔里的、不为世人所知的小公主的时候,整天就穿得这么落魄吧。 我懒得和他争辩,问他:“我们怎么出去?” 谭顿公爵狡狯地微笑,“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出去了。” 结果,他把我窝藏在他那辆外表低调但内部装潢豪华的马车里,堂而皇之地从城堡正门出去了。 经过正门口的时候,他还故意探出头去,对着守门的侍卫一脸无聊兼不满地抱怨:“总是相同的一群人,相同的音乐,相同的一切!还不如早点离开,去别的地方找找乐子呢。” 他浪荡的花名在外,何况他这种提早退席的情形又不是发生了一次两次,因此守卫也只是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注视着谭顿公爵的这辆马车辚辚驶出城堡。 顺利逃脱,谭顿公爵得意地回过头来冲我勾起唇角一笑。 我:“……” 我被他那种嚣张的表情简直要晃花了眼。 谭顿公爵的车夫显然也是跟随他多时,对主人的风格心里有数;压根不消他多吩咐,马车就驰过城堡正门外的宽阔大道,很快转了几个弯,最后低调地停在一处僻静的墙角。 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市集。 我从他的马车中探出头来,看到市集上满街灯火,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天黑了大家就都应该收摊回家呢。 谭顿公爵似乎看出我的惊奇,调侃道:“天真的女王陛下不会以为这些小商贩会放过赚钱的机会吧。王都这里的气候很不错,这个季节即使夜幕降临之后,天气也很宜人,很多人喜欢在街上散步的。” 我迅速进入了自己乔装出行的新角色,也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 “喂,不许透露我的身份!”我紧张地提醒他。 谭顿公爵闻言一挑眉,似是充满兴味地盯着我,问道:“那我应当如何称呼您呢,尊贵的女士?” 我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丝毫不起眼,像是个普通的平民姑娘。 我只为难了一瞬间,就果决地说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女王在这里。” 谭顿公爵高高地扬起了双眉,表情显得很惊讶的样子。片刻之后,他笑着向我弯了弯腰,说道:“遵命,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7.14. 前方狗血小言梗预备!【喂! 另外,这章里有个私设,懒得以后再提了,就在这里说明一下吧。 公爵知道那个房间外面有排水管,在那个房间躲了一晚上,是因为他在少年时期进宫参加舞会的时候被大胆的贵妇人看中了hhhh 他不愿意,那个时候他又还不是大魔王,只能躲起来躲了大半个晚上 这个小故事大家想看的话我以后就写写,觉得无所谓的话我就省略了嘿嘿嘿 明天应该还是上午11点半可以更新哟!最近我灵感喷发【。 感谢在2021-07-13 03:59:43~2021-07-13 22:0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桓越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 207 第208章 207 自从上次在公主军潜入王都之夜, 我们在他豪邸的大厅里分别之后,我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听到过他直呼我的名字了。 他称呼我名字的?式很特别,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磁性,仿佛含着一种习惯性的诱惑,像要勾起我心底深藏的某种东西。 我不敢多想, 有点不自然地伸手抚平了一下脑后的头发, 挑剔地向他身上的华服投过去一眼, 反问道:“难道您打算就这样伪装成平民出去夜游?恕我直言,您现在这个样子, 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再没有比您看起来更难缠的贵族老爷了——” 谭顿公爵被我这样挑剔, 可能是一种较为新奇的经验。他愈听就愈是挑高双眉, 最后当我说完的时候,我觉得他的双眉恨不得都要挑到发际线以里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我, 而是隔着车窗张望了一下, 看了看市集上那些平民的穿着,果断地脱掉自己身上那件崭新而华美的燕尾服外衣,在手里团成一团, 随随便便地跟扔垃圾似的丢进马车的车厢里。 我:? ……变个装这么随便的吗?都不像我这样找一身具有说服力的行头来换? 谭顿公爵很显然并没有接收到我内心的腹诽。 他紧接着随手拽下衬衫领口上那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领针, 顺手塞进自己长裤的口袋里。然后他拉开那设计繁复的衬衫衣领, “嘶啦”一声,三下五除二地把那重重叠叠堆在他领口的丝质荷叶领都用力扯掉, 同样丢进车厢里。 这个动静可有点大。我吃了一惊。 “你这是在做什么?” 谭顿公爵这会儿才算是整理完毕,抬起眼来看着我。 他扯掉那堆荷叶领之后,领口因为没有扣子而凌乱地松开,丝质的衣料自然地下垂, 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胸前。他的胸口那里露出来好大一块,露出一部分结实的胸肌。 我:!!! 他看着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样子,忽然露齿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化装。” 我:“……” 我愣了片刻,不知为何想起我打算升级“夜之色”剑的那一夜,也是打扮成一个双翼洁白、手持圣剑的天使,去参加在他豪华宅邸里举办的化装舞会。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再联想下去的话这个?向就有点太危险了。 我今晚是出来放松我的心情与紧绷的神经的。并不是来找这种危险的乐子的。只此一晚,我要做个真正的、乡下来的妞儿,为了一点小事就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来,头脑完全放空,就好像那里从来都没有存储过任何关乎未来命运的重要事项一样! 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好像那样做就能够把那些不该出现在脑海里的奇怪念头统统都咳飞出去一样。 而且,为了摆脱马车的车厢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奇怪又微妙的气氛,我果断地推开车厢门,唰地一下就跳下了车。 我没注意身后谭顿公爵的表情。不过我就老实说吧——即使我看到他露出惊讶或者不赞同或者黑线的表情,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真正跳下车之后我才发觉,今夜的气候颇为温润,居然跟一开始我溜出高塔、打算夜游圣瓦伦丁堡,却在那个奇怪女巫的指引下误入韦特洛克侯爵的豪宅,结果在里面和谭顿公爵演了好大一场奇情+刺杀的刺激戏份的那个晚上差不多。 这让我一下子就有种恍惚的错觉,似乎记忆立刻就被拉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但是在我思绪一瞬间放空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手腕上传来一阵拉力。 我惊讶地抬头一看,谭顿公爵不知何时已经跟着我下了车,现在站在我的身边,并且大喇喇地直接伸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 我吃惊地盯着他,想不出他要做什么。眼看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我左思右想还是开了口:“呃,你……” “奥利弗。”谭顿公爵突然说道。 我一愣,“什么?” 他抬起头来,我这才发现他还有浓密的长睫,近距离看上去简直长得不科学——在街头煤气灯的昏暗灯光映照下,竟然有丝隐约的勾魂摄魄之感。 他微笑说道:“我的名字。卡蜜莉娅,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他冲着我眨眨眼,“和你一样,我当然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我,否则事情就没那么有趣了——” 我一时哑然。 开什么玩笑?!他这张刻薄的剥削阶级大资本家脸孔,在圣瓦伦丁堡应该认得的人不少吧? 即使不知道他在那些血汗工厂里都做过些什么,也应该知道他是个魅力无穷的芳心纵火犯,最好离他远一点吧?! 我环视四周,然后意识到旁边传来的那些异样的眼神,感觉自己额角挂下来的黑线简直都要化成实质了。 ……他难道没有感受到那些投向我们异样的眼神吗?我猜那些人八成是以为这个芳心纵火犯又成功吸引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吧?! 可这人偏偏不知道什么叫低调,什么是收敛。 他轻车熟路地拉着我的手腕,穿过集市上的人流,走到一间灯火通明的酒馆前。 我抬头一看,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那间酒馆里简直是人满为患。酒馆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广告招贴,上面画着一个男人一只手举着扎啤酒杯,侧身与一位美女带笑背靠背而立——哦,美女手中拿着精致的酒瓶,瓶口靠近唇边,看上去可比那个男人姿态优雅迷人多了。 那张海报上还写着斜斜几行极富暗示性和煽.动性的大字:“自酿甘醇啤酒,今日举办试饮大赛,夺冠好处多多!”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这家酒馆还挤满顾客的缘故吧。 多诱人的广告词呀,透着一股简单粗暴的想要招徕客人的渴望,简直就像是直钩钓鱼,愿者上当—— 我不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将带着点揶揄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谭顿公爵。 谭顿公爵自然也看到了那张广告招贴,眼神闪了闪,忽然拉起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馆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但是里面的欢乐气氛太浓厚,人声太嘈杂,谁都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人的到来。 我在店门外还有心情嘲笑广告海报,但是此刻一迈进门槛,立刻就感觉有点尴尬,僵立站在门口,问谭顿公爵道:“呃,我们进来是要做什么?” 谭顿公爵闻言回过身来看着我。他平时总显得难以捉摸的那双深邃黑眸中,此刻却跳跃着几点愉悦的小火花。 他冲着我一歪唇,用一种吊儿郎当似的口吻说道:“当然是来参赛了,卡蜜莉娅。” 他拉着我,冲着挤在吧台旁的那群人径直走过去,十分粗鲁地用力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把我拉到吧台前,粗声粗气地大声问道:“……喝酒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众人先是一静,然后哄堂大笑起来。 有人看到他身上那件把领子扯掉了,但仍然掩不住精致做工的丝质衬衫,哈哈大笑着打趣他道:“啊哟,贵族老爷也来参加我们下等人的比赛吗?” 谭顿公爵歪唇一笑,出乎意料地好脾气,一点都没为那人的出言不逊生气。 “今晚的奖励是什么?来看看我有没有希望获得大奖——” 吧台后忙着斟满一大排扎啤酒杯的酒保听了,连忙大声替今晚的喝啤酒大赛打广告兼招揽客人。 “哦先生,今晚奖品丰富!人人有份!头奖是本店店主在新开的‘艾森娜首饰店’定制的一朵美丽的宝石镶嵌的山茶花发饰!……” 众人哗然。 竟然还有宝石头饰!店主真舍得下血本! 我也十分惊讶,一个酒馆店主居然这么有钱?还定制宝石发饰,就为了一个自酿啤酒的促销活动?! 谭顿公爵摸摸下巴,沉吟道:“唔……有趣,这么看来,这个大赛就真的值得参加一下了。” 就他?!整天像只开屏的公孔雀一样华丽招摇,即使是他随意的一件衬衫也比我现在身着的棉布长裙还要贵上十倍的拜恩王国第一狗大户? 我想起他之前在某次宴会上,随手在休息室里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红酒,看了一眼就直接丢到门外,说“这种只要喝一口就令人作呕的廉价玩意儿也敢拿来给女王陛下?”时的趾高气扬、冷艳高贵模样。 我忍不住往他那边挨近一点,低声说道:“喂,别冲动啊——你这一辈子喝过这种自酿的啤酒吗?别到时候刚喝一口就作呕……” ……那样会被气呼呼的店主及酒客们集体围殴的,一定! 谭顿公爵回头看了我一眼,深湛的黑眸里却似乎含着一丝笑意,语气轻松地答道:“谁喝过这种粗劣的玩意儿了——可是既然要夜游,总得寻点乐子才行。既然不?便带您去那些男人才会去寻乐的场所,那就只有挤在这种下等人的酒馆里,跟他们一起粗.俗地取乐了。” 我:“……” 您的那些优雅、那些修养、那些能在哗哗数钱的同时吟诵十四行诗的礼仪风度呢?!都喂狗了吗?! 我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脚上,并且开始后悔今天我怎么换了一双路易跟的鞋子——路易跟是粗跟,踩起来恐怕不太痛,不能够给他以足够的教训! 作者有话要说:  7.15. 明天大概还是可以上午11点半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13 22:02:19~2021-07-15 05:0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早子、玖夜未泱 10瓶;5321256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9章 208 第209章 208 谭顿公爵眉心跳了跳。但大概是由于路易跟踩下去真的不痛, 他并没有露出那种我想像中能让我倍感舒适的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只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扬声对吧台后的酒保喊道:“怎么还没有开始吗!” 酒保哈哈笑着, 开始往面前的吧台上一字排开地摆上倒满了啤酒的大酒杯。他身后还有个打下手的杂役,正站在一个酒桶前,直接往手里抓着的空酒杯里倒酒。 酒保扬声叫道:“那么, 有意参加今晚比赛的先生们女士们, 请到吧台边上来——!请一人一个座位坐好, 比赛马上开始——” 他刚喊完,谭顿公爵就十分自然地直接一抬腿, 坐上了我们身旁的那张高脚吧椅。 他坐上去之后,还不忘侧过头来带笑叮嘱我道:“去后面等我一下, 记得给我加油。” 我:“……” 我满脸黑线, 一时间没有想好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因此站着没动。 谭顿公爵却好像已经很投入于赛前准备了一般, 他转过身去, 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啤酒,喝了一口,咂咂嘴, 对我评论道:“确实酿得不错, 也许你也应该来尝尝。” 我惊诧:“真的?!” 这家酒馆果然有秘方吗?酿出来的私酒居然能满足眼高于顶的谭顿公爵挑剔到极点的味觉? 谭顿公爵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在举杯继续喝下去之前,侧过脸来对我低声说道:“……有种下等人穿过的粗劣的袜子味道。” 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憋得脸都涨红了。 什么穿过的袜子味儿!他还能不能言语再粗俗一点! 老实说,我原本还想尝尝这种啤酒的滋味呢,这下被他一句话说得不但兴致全消,并且还想打人! 我毫不顾及自己的仪态, 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就祝您好运了,尊贵的上等人!” 我语调里的讥讽之意一点儿都没有掩饰,可是谭顿公爵听到之后,却只是哈哈笑了起来,放下酒杯,漫不经心似的开始把衬衫的袖子一点一点卷到手肘的位置——看上去更像是下工之后已经不怎么顾及外形是否凌乱、只想在小酒馆里喝上几杯,和漂亮的姑娘调笑一下,以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和躯壳的、吊儿郎当的坏男人了。 幸好他身材健美、面容英俊,一点都没有那种饮酒过度的红鼻子或红脸膛的糟心外形给人所带来的、天然的厌恶感。尤其是此刻吧台旁挤满了人,他的两旁坐着的都是外形类似的红鼻子或者红脸膛、甚至还有谢顶或双下巴的对照组;结果就是—— 在饮酒大赛开始后,为他欢呼的声浪总是最高的。 他喝得又快又潇洒,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勉强之意,拿起满满一杯啤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喉结就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而有节奏地上下滑动。 有时候喝得快了一点的话,他的唇角难免会有溢出的酒液,沿着他扬起的下巴一直流到脖颈;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他依然不显得狼狈,而是有种豪放不羁的迷人意味,因为我清楚地听到了身旁的人群里传来姑娘们的小小尖叫和议论的声音—— “哦天哪,他真迷人——我真想知道那道酒液能滑到哪里去……” “哦落入他的衣领底下了!你说我给他送块手帕他会接受吗?” “不不不,其实不去擦也是可以的!用嘴唇吻掉也没什么不行,你说对吗……” 我:“……” 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社交舞会里,无声无息当着壁花的那位小公主坐在一角,静听着那些上流社会的淑女们扇着小扇子挡在唇边,嘻嘻笑着小声交头接耳,谈论着王都第一大众情人—— 那个时候我所听到的议论,好像跟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 好像所有的姑娘都可以放纵自己的狂想,只有我不可以。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吧台旁的比赛很快就决出了结果—— 酒保扬声叫道:“今天的比赛已经有了一位最后的胜利者!就是这位——呃……” 或许是谭顿公爵说了一句什么,酒保的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 “就是这位兰伯特先生!” 我:?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之前在加冕典礼上,当他向我单膝下跪宣誓效忠的时候,报出的全名之中,“兰伯特”的确是他极少使用的中间名。现在他大约是直接借用了这个中间名作为他化名的姓氏。 我刚刚想起这个假姓氏的出处,就听见酒保用更加响亮、更加愉快的声音喊道: “所以!今晚这枚美丽又昂贵的山茶花发饰,就属于这位兰伯特先生了!来吧!大家为了兰伯特先生的胜利而热烈欢呼鼓掌吧!” 小酒馆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口哨声和鼓掌声,气氛一瞬间就被刷到了最高点。 我也只好随着大家鼓掌。 可是酒保的发挥还没有结束。 他紧接着就用一种更加亢奋的语气喊道:“我觉得我们还应该问问今晚这位幸运的赢家!这枚发饰他打算送给哪位漂亮的姑娘!!他们今晚又打算如何庆祝他的胜利!!” 我:……?! 满场人轰然起哄叫好,室内蒸腾着混合了人体散发出来的热气、汗味和呼吸的热腾腾令人难以呼吸的空气。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不知道被哪个好事者在背后用力推搡了一把,身不由己地踉跄了几步,等到我站稳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谭顿公爵就站在我面前咫尺之遥。 他已经从吧台前的椅子上下来了,此刻他的双颊透出微醉的酡红,一双湛深的黑眸似乎被酒液浸透,显得更是明亮。 我听到周围的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我突然觉得两颊热热的,像要发起烧来。 ……可是我究竟在脸红个什么劲呢? 谭顿公爵在这种氛围之下却显得泰然自若。他伸出左手,我发现他掌心赫然躺着一个小盒子。 他抬眼瞥了我一眼,然后重新垂下视线去,缓缓打开那个盒子,一朵缀满极小的细碎红宝石的山茶花就躺在那里。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说道:“原来镶的是这种不值钱的边角料和小碎末啊……难怪一个小酒馆的店主也能买得起呢……” 我听见了他的话,一时间极为尴尬,不由得忐忑地四下乱看,就怕别人听到他这么恶毒的讽刺,火气上脑痛揍他一顿。 谭顿公爵大概看出了我的目的,唇角那丝笑容变深,忽然拿出那朵山茶花,将盒子随意丢在一边,跨前一步,直接把那朵宝石镶嵌的红色山茶花簪在我的头发上。 我听到周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口哨声和叫好声,还有人喊着“吻一下!吻一下!”并拍着掌。 很快地,仿佛大家都合上了这样的旋律,一齐拍着掌,跺着脚,喊着“吻一下!吻一下!”。 我虽然在这个游戏里打过无数怪兽,也算是历经风雨坎坷,但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粗俗但热烈的氛围,尴尬到脸越垂越低,恨不得像是鸵鸟一般把整张脸埋到地里去。 突然,我感到一只手伸过来,勾起我的下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有一双柔软濡湿、唇齿间还带着啤酒清香的嘴唇,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想要挣扎开来。可是那人很快双手握住我的肩头,往他怀中一带。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被那个人禁锢在他的双臂之中,无法挣脱,也无法反抗。 这个吻似乎持续了一段时间。和平时的印象截然不同地,这一次他表现得格外细腻温柔,几乎要让我的大脑像开水一般咕嘟嘟地烧开了,还泛起气泡、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然后,在我觉得自己的理智马上就要被蒸发掉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吸吮了一下我的下唇。 这个动作令我蓦然一惊,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我们因为太接近彼此,已经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他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暖暖地吹拂在我脸上。 但是这种亲密的姿态没有持续多久,当我睁大眼睛瞪着他的时候,谭顿公爵已经发觉。他忽然松开我的唇,在距离我的脸只有数寸之遥的地方笑了笑,随即向后站开一点,笑着向四周已经陷入半疯狂般叫喊起哄的人们致意。 酒保见状,非常识相地请出了一支小乐队。那几个人斜斜戴着宽边礼帽,调了调弦,就开始齐齐奏出一支欢快的舞曲。 “爱我或离开我,做个决定吧 不过请相信我,我爱你 真的,真的,真的——” 我:? 谭顿公爵此时却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晃了几圈,做了个类似“一起来吧”的手势。 酒馆里挤着的人们仿佛突然醒悟过来,笑声和叫好声顿时如潮水一般铺开来。 大家推开桌椅,然后一对对年轻男女纷纷走到酒馆大厅正中空出来的地方,合了合节拍,果真都开始跳舞。 站在正中、拨着琴弦,戴宽檐帽的那名自弹自唱的歌者继续唱道: “我无法掩饰我的爱 你难道没有看到?你为何感受不到? 你也爱我,不是吗? 是的,是的,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7.16. 本章引用的那首歌名字很有趣,叫“i do, i do, i do, i do, i do”,在歌单里有,大家一定要听听,是会让心情变好的一首歌哟hhh 明天可能会延迟到下午才能更新,我尽量努力码字,假如上午可能码完的话我就提前更哦。 感谢在2021-07-15 05:08:32~2021-07-16 05:5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20瓶;小米童 10瓶;知了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209 第210章 209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场属于平凡人的醉生梦死的狂欢。 没有人知道泰伊王国的入侵仍像是一柄高悬于拜恩王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有可能无情下落,斩断整个国家的生路。 他们仍然像从前那样纵情歌唱,就好像那一场发生在血缘相系的手足间的夺位之战从不曾发生过那样。 在血流成河之后, 这座城市飞快地在废墟上站立起来,继续歌舞升平。这是一种强大的惯性,看起来把泰伊王国入侵的压力承托在肩上, 直到不堪重负的人, 只有我。 只有他们的女王。 谭顿公爵突然贴近我的脸, 狡狯地微笑。 “有时候我也真是佩服这些下等人。”他含笑说道,带着一丝轻佻。“他们总是能这么没心没肺的欢乐, 一点也不会考虑什么是入侵,是否要亡国……” 他一把揽过我的腰, 暧昧地将身体也贴近我的, 另外一只手举起来,轻轻抚摸着我发间那枚红色山茶花发饰。 “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女王是不是焦虑得快要死掉……又或者为了满足他们这种下等人信口开河的要求, 而想要牺牲自己的婚姻……” 我蓦然转过头, 用力地瞪着他。我想我的表情应该骤然冷了下来吧。 我飞快伸手握住他那只在我头顶发间肆虐的不安分的大手,想把他的手打掉却徒劳无功。 我气恼不已,却无计可施。我对面前的这个亦正亦邪, 风流而自恋的花花公子, 一向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我只能压低了声音, 借以掩饰我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愤怒。 “作为女王,总有一些事情需要牺牲。他们不是国王, 就不用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如此而已。” 谭顿公爵做作地咂咂嘴,感叹:“哎呀呀,您这个女王当得真是太无趣了。” 这厮一再挑战我忍耐的底限, 我刚要发作,他就一侧身,从旁边的桌上拎过来两大杯扎啤,递给我一杯。 “所以难得轻松一晚,我们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我瞪着他,他却煞有介事地向我举了举杯,说道:“敬我们那位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女王。”然后一饮而尽。 我握着那只巨大的扎啤酒杯,眼光却飘向酒馆大厅里那些欢声笑语的人们。 虽然也许他们没有大的本事,不能够拯救世界,只能够做着一份平常的工作,勉强养家活口;但是此刻大家的表情都是十分放松且愉悦的,在劳碌了一整天之后,他们也认为自己值得拥有这样一个欢乐的晚上。 我看到酒桌旁、木窗下、人群中,甚至有一对对的小情侣,虽然衣着朴素,但是凝视着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闪耀的光芒,酒还没有下肚,他们已经浑然忘记了周遭世界的一切。 稍早些时间,在王庭城堡的阳台上,我那个八音盒自行奏出的乐曲旋律突然跳入我的脑海里。在满室欢笑幸福里,我的胸口突如其来地涌起一股不散的惆怅。 【我是一个女孩,就像其它的女孩一样,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这就是我的生活,就像您的一样;我在找寻我的爱情,只不过是想找到爱情……】 这首歌的旋律反反复复回响在我耳畔,仿佛某种魔咒的纠缠。虽然我很清楚,那个八音盒已经被我收回了脑内那个半吊子系统里,并没有跳出来继续唱歌。可是这首歌一直回荡在我脑海里不肯散去,我怀疑它还将伴随我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是每周的报纸上都有我的照片,可是夜里却没有人在等我……当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当我晚归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让我有心跳的感觉……】 我将手中的酒杯举到眼前。略显浑浊的私酿啤酒在明亮的灯光下泛出一层层白色细密的泡沫。 我身不由己地被推上了这个最后的舞台,却不知道能不能一直有信心地走到最后。我拙劣的表演更像是一种徒劳的挣扎,我甚至不能摆脱这个我以及我手下领导的team一手建构起来的虚妄世界,并且还要被这个世界里的种种困境与无奈所消磨,所绑缚,直到游戏的尽头,我仍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向着天花板上悬挂的那盏巨大的吊灯举了举杯,轻声说道:“敬女王。”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我,只有这间小酒馆内依然回荡着的、欢快的歌声—— “哦,我梦到了孤单的过往 现在我终于在黑暗中找到你了 所以,来吧,现在让我们试试 我爱你,无法抗拒 因为这就是真的——” …… 我说不清那天晚上我究竟喝了多少酒。 卡蜜莉娅这个身体很适合饮酒,不像原本的郑鸣夏,绝对的一杯倒,十步醉。但即使再好的酒量也比不过谭顿公爵,他的酒量简直是深不可测。我怀疑他大概整整喝完了一木桶的啤酒。 我们混在酒馆里狂欢的人群中,和他们一起乱纷纷地跳舞。什么踢踏舞,圆圈舞,方块舞,甚至有一回我居然还撩起了裙摆,跟几个脸上带着一团红晕、皮肤健康红润、身材结实的农家姑娘一起跳起了康康舞。 没有人看出来我是这个国家的女王,是他们口中三个月内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的、不那么可靠的,被软禁了二十年、还是单身又倔强的小公主。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活力十足又可悲的傻姑娘,被一个看似贵族老爷的男人哄骗着加入了他们的狂欢,又被那个男人用喝酒喝来的一枚廉价的山茶花头饰骗得满心欢喜。 可是我不想拆穿他们的误解。 看着他们含着同情的眼神注视我,有时候还会趁着谭顿公爵不注意的情况下,对我吞吞吐吐暗示几句诸如“姑娘呀,贵族老爷和咱们地位相差太悬殊了,不可靠啊”或者“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那种贵族老爷的家里会让他娶一个千金小姐做夫人的吧”之类淳朴的劝说,我就忍不住想笑。 最后当一个样貌朴实、脸上有两团红晕,皮肤略黑的乡下姑娘也鼓起勇气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我好不容易忍住了又一波涌到喉咙口的笑意,对那个年轻姑娘认真点点头,说:“谢谢你的忠告。我也知道那种贵族老爷是会被安排必须娶什么人的,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那个姑娘脸上还带着一点真切的忧心,正要说点什么,我就感觉一只手臂突然从我身后绕过来,圈住我的腰。 那人得寸进尺地把下颌顶在我肩头,他说话时唇间喷出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啤酒的味道,令我一阵头晕目眩。 “女士,您试图说服我今晚的女伴丢下我私自逃走,似乎不太妥当吧。” 那个乡下姑娘瞬间羞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谭顿公爵那双桃花眼紧盯着她,还是因为她对我说他的坏话却被苦主抓了个正着。 她匆匆忙忙从唇间吐出一句模糊的“抱歉”,就落荒而逃了。 我十分不满地想要摆脱谭顿公爵的掌握,他却用力揽住我,使我动弹不得。 我不悦地说道:“你吓走了我新认识的朋友。” 谭顿公爵的下颌搁在我肩上,硌得我有点疼痛。他闻言又加了点力气用下颌顶了顶我的肩窝,含笑说道:“教唆一位有教养的淑女无礼地抛下自己今晚的男伴?你为什么要跟这么无情的人做朋友呢,卡蜜莉娅?” 这种姿势太暧昧,如果放在平常,我一定立刻一脚把他踢开。但是今夜我已经喝了太多的酒,头脑发昏发涨,酒意晕染上我的两颊,令我的理智全数远遁。 我笑嘻嘻地回他:“对于一个多情的人,只能用无情来解决。” 谭顿公爵低笑,微微撤开身子,一把将我扯进舞池,轻声说道:“你真是狠心。卡蜜莉娅,在你那张残忍的小嘴说出更多伤人的话之前,我们还是来跳舞吧。” 我不反对这个提议。事实上,我还感觉这真是眼前我唯一值得做的事情。 我一圈又一圈地跟着谭顿公爵跳着舞。我仿佛穿上了那双传说中带有魔力的红舞鞋,只要我穿着它,就只能一直不停地跳下去。 我在舞池中随着谭顿公爵的带领而旋转。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好的舞伴,能够带领没什么舞蹈基础的我跳出热情奔放的双人舞。也许酒精也起了一些作用,我完成了一些高难度的旋转和足部动作,跳得比自己想像中出色多了。 我听见周围传来一阵阵人们拍手叫好的声音,但我不确定那是给我们的还是给他们自己的。只是,谁在乎?这个醉人而疯狂的夜里,我只想沉迷于短暂的欢乐。 我纵声大笑。我想可能是我喝得有点醉了,酒精在我的身体里起了点作用。又或者是因为最近我的压力太大了,我需要一个释放的途径,也许还希望在把自己套进无爱的婚姻枷锁之前,再多寻找一些真正的快乐。 谭顿公爵贴近我的脸庞,他的手抱紧我的腰,缓慢而慵懒地微笑着问道:“还想继续跳下去吗,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7.17. 本章提到了两首歌,一首还是之前提到的法语歌“我的名字叫伊莲”,另一首是上一章提到的abba的“i do, i do, i do, i do, i do”。 特意说明一下,结婚只是这篇文剧情推进中的一个剧情,并不代表要到大结局了。 之后我们还要打最终战呢!那可是重头戏,我设计了至少三个任务等着女王呢【喂! 而且最终战打完了还得来点感情线的收尾吧 所以请大家稍安勿躁哦。 ps. 明天应该还是可以上午11点半更新! 感谢在2021-07-16 05:57:29~2021-07-17 05:2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āiè 20瓶;阿宇 4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1章 210 第211章 210 我还为刚才自己毫无舞蹈底子, 就丝毫没有犯错地完美跳完一整支陌生的舞曲而感到兴奋。虽然踩了谭顿公爵两脚,但是鉴于苦主本人好像也不怎么在意,那么我就更不可能在意了! 我笑着, 用力点头。 “为什么不呢?难得这样开心,跳啊跳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腰间一紧, 随即被带着转了一个大圈。 “那么就准备好了, 小妞儿。”谭顿公爵刻意用一种粗俗且轻佻的口吻说着, ?我的身躯微微推离他一臂之遥,示意我去看旁边人们的动作。 我吃吃地笑着, 学着旁边的姑娘们的样子,?自己的裙摆提起一点来挽到臂弯中, 露出小腿和鞋子。 轻快的舞曲响起, 我学着旁边姑娘们的动作,踢踢踏踏, 用力跺着地板。酒馆结实的木质地板被我们跺得砰砰响。 好在我曾经在现实世界里学过一点这种踢踏舞的皮毛。我曾经很喜欢看好莱坞黄金时期的歌舞片, 还认真地跟着电影里的画面练习过几次踢踏舞的脚法。何况这里跳的踢踏舞脚法非常简单,一点也不像那些歌舞片里看到的那么令人眼花缭乱。这种程度我还是可以应付的,所以此刻跳起来, 只是起初一段时间有点生疏, 渐渐地就愈跳愈熟练。 我们踢踢踏踏, 交换舞伴跳上一圈,然后相互撤手, 再踢踢踏踏,继续下一轮更换舞伴。当我终于又转回来,面对着谭顿公爵的时候,我已经跳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脸色泛红。 谭顿公爵似乎对我这个模样颇为欣赏的样子——事实上我怀疑他一直很喜欢看别人风度仪态全无的狼狈模样——他眯起眼睛,笑着称赞我: “卡蜜莉娅,你看上去多么生机勃勃呀,就像一个刚刚劳作了一天,在这种低劣酒馆里被一些下等人恭维得失去了理智,满心以为自己的舞技真的能够降服其他人的乡下妞儿。” 他总是喜欢讽刺我为乡下妞儿。 哦说真的,其实我能理解。 我知道,尽管我后来已经成为了地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朝臣和贵族中也不乏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之辈,总是认为我缺乏必要且良好的教养,言行里若不注意的话就会透出一股无可救药的土气。 和他们比起来,谭顿公爵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乡下妞儿,却肯在我面前单膝下跪吻我的袍角宣誓效忠,并且言行也贯彻了他的誓言;与此相比,那句乡下妞儿实在不算是什么。 不过即使他的嘲讽是真的,我也不在乎。 或许是因为听多了他的嘲讽,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心里对我有所轻视;所以我早就对他的嘲讽免疫了。 而且我现在好像还喝了过多的酒,大脑仿佛在带着泡泡的醇酒琼浆中浮浮沉沉,对一切言语的刺激都变得迟钝了许多——我觉得即使现在有人唰地一下站起来,借着酒意指控女王为了上位而无情地对兄长下了手,或者比这更难听一点儿的话,我也不会生气。 说到底,能够获得的实惠才是最真的。这一点,可能放眼整个拜恩王国,再也没有人比谭顿公爵的父亲——那位被所有人都称为“老暴发户”的老公爵贯彻得更好了。 想想看,说不定活得最快乐的人反而也是他。 他凭借身为暴发户的赚钱能力,硬是靠献金和砸钱把自己的爵位从破落贵族一路抬升到了今天的实权公爵;然后又靠着钞能力,聘请了一群优秀的老师来教导他的子女,?他的子女教导成——呃,今时今日这种连王室兄妹都能够迷惑的优秀人物;只可惜他走得有点早,否则的话,他现在一定会得意洋洋,仿佛像是中了人生的头奖。 我并没有见过老公爵,但我稍微想像了一下那几幅挂在斯坦耶家豪邸墙上的油画里所画的那个圆脸、大肚腩、总是笑嘻嘻的老绅士,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得意地啪啪猛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夸他争气,夸他懂事,夸他擅长讨女王的欢心,满脸放光地说这是一种比赚钱还要非凡的能力—— 我幻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我的这一番脑补,站在我面前的谭顿公爵是不会知道的。 他所看到的,就只是在他说我是个“乡下妞儿”之后,我默了片刻,突然噗的一声大笑出来的奇怪模样。 很难得地,就算是我现在有一点儿醉眼朦胧,我也看清楚了他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表情—— 用文字表述出来的话,大概就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或者“啊这个妞儿是不是终于受刺激过度而疯了”之类的不可思议感。 我:“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歇斯底里地大笑,在酒精的刺激下,好像不管是什么事情,哪怕是一个冷笑话都能让我格外开心。我纵情狂欢,似乎要把接下来一辈子的笑声都在今夜这一晚上用完。 然后,不知道我这么纵情大笑了多久,谭顿公爵终于采取了其它的行动。 我感觉到后腰那里一热,他的手臂已经环绕了上来。然后他侧过头来,低声在我耳畔说道:“你醉了,卡蜜莉娅。……这里已经不适宜久留了——” 我猛烈地摇头。 “不不不不不我今晚玩得很开心!这里的啤酒也很棒!完全没有什么袜子的味道!……” 我听见他在我头顶大大地叹息了一声。 “你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唉,算了。”他用一种万分忧愁、又无可奈何的语调说道。 我听见周围的人们哈哈哈地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虽然酒精燃烧着我的大脑,使我的大脑迟钝,但是我最基本的推理能力没有丢。我猜他现在又开始演绎一位被醉酒的女伴弄得头痛又无奈的、绅士风度十足的好青年了;还可以顺便遮掩我刚刚脱口说出的那句对啤酒的差评。 在一片哄笑声中,我听见有个人大声说道:“这位小姐醉啦。楼上有休息室——” 这句提示背后的含义仿佛有点儿险恶,不过我尚存一线的理智也在提醒着我:不能就这样潜回王宫去。美兰妈妈万一看到我不仅溜出门夜游、还喝得半醉,浑身酒气地回宫,说不定会立即掏出小手帕捂住脸哭起来,自我怨怪没把女王陛下教好—— 我一想到那幅画面,脑袋就嗡嗡作响。 我固然有一点因为烦闷和困扰而借酒浇愁的意味,也有一点借着淡淡的酒意而放纵自我的意图,但我可不想惹出什么麻烦来。美兰妈妈的眼泪攻势与念叨?样也不行! 我的动作因此滞了一下。 正在这时,谭顿公爵附耳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样?你需要上去休息吗?” 他的问题来得恰是时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如果混在楼下热闹的大厅里,身上的酒味就不可能散去。而且我现在的确是有一点上头了,假如再呆在楼下或许会失态,那可不是一国之女王应该做的事情啊—— 然后,我突然感到腰间一紧。 是谭顿公爵。 他揽着我的腰,露出一副放纵的情态来,就仿佛沉浸在今晚的热闹所烘托出的一点使人动情的氛围之中似的,在身后一片大笑、欢呼、鼓掌、叫好的喧嚣声中,大模大样地走上了通往酒馆二楼的楼梯。 木楼梯被我们的体重压得有点吱吱作响。这种响声让我又想发笑。 上了二楼,我们踩在木质地板上,地板发出咯吱声。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在现实世界里读小学的时候,校舍老旧,教室里也是铺着这种一踩就吱吱响的木地板,地板上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洞。 我们报修了好几次,学校都拖延着没人来修,最后终于有一天,一个长了一双秀气小脚的男生不慎把脚卡在洞里拔不出来了。他急得大哭,我们一大群人冲上去像是拔萝卜似的帮他把脚往外拔,最后只听“啵”的一声,大家齐齐向后仰倒,摔作一团;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双手还抓着那个倒霉蛋的那条腿,光溜溜的脚丫上,凉鞋不见了—— 我吃吃地笑起来。 多美好的童年。可惜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们只能及时行乐,因为错过一瞬,也许就会遗憾一生。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突然在我眼中迫出了一丝酸涩之意,促使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勾住身旁正扶住我的谭顿公爵的手臂,问道:“你小时候有没有遇见过有趣的事?” 谭顿公爵被我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我们就停在二楼过道上,互相大眼瞪小眼。 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微微一笑道:“难道你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 他总是用这种反问来回应,永远不会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困在高塔里,哪里遇见过有趣的事情。”我抱怨似的说道。 然后,我语调一转。 “如果硬要回想的话,也就是有一次储藏室的木质地板年久失修,破了个大洞,我跑进去玩的时候没注意,脚陷进洞里卡住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拔/出/来,可惜脚上的鞋子掉进洞里找不着了……我不甘心难得得到的一双新鞋就这么丢了一只,后来还跑下楼到储藏室正下方的房间里去找鞋,大动干戈找了一顿也没找到……” 哼,我得意地想,想套我的话不成?那我就有本事把那个故事改头换面再说出来,看看你能不能找出一丝破绽! 谭顿公爵微微一扬眉,脸上现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好像在疑问“难道这就是有趣的事?”。 不过他随即端正了神色,轻咳了一声,贴近我的耳边,道:“我小时候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事。” 我失望地垮下脸。 然后谭顿公爵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不过大约两年多以前,我倒是遇见过一件有趣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7.18. 所以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事呢! 明天还是暂定上午11点半更新哦。有什么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哒! 感谢在2021-07-17 05:26:02~2021-07-18 04:5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046435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2章 211 第212章 211 我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酒精燃烧着我的大脑和理智, 使得我的反应变得缓慢。我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平复自己太阳穴喧嚣的跳动。 人一旦闭上双眼之后,大约其它的感官就会变得十分敏感。我能够感受到谭顿公爵向前倾身, 随即他的一只手掠过我的发际,紧贴着我的耳朵,撑在墙上。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有一天晚上, 我怀着险恶的目的, 出门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 想在那个宴会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一个人……然后有一个乡下来的土气妞儿在走廊上撞到我怀里。她说,她的母亲有个预言家朋友, 告诉她说今晚到?里来,会遇上有趣的事情——” 我猛地睁开眼睛! 没想到他还记得?件令人尴尬的混账乌龙事, 我只好假笑了一声, 意图蒙混过关。 “是吗……那件事情好像原来一点也不有趣,我想她一定是弄错了。” 我的抵赖似乎令谭顿公爵觉得有趣,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然后他突然伸出一条长腿, 用力往我身后一踢。只听砰的一声,我身后原来是一扇木质房门,此刻应声而开。 我的后背顿时失去了支撑, 我的重心往后倾, 脚下随之跌跌撞撞, 一阵踉跄,几乎是一头栽进了身后的房间里。如果不是谭顿公爵及时伸手拉住我, 我猜我马上就要后脑先着地,仰面朝天地跌倒。 谭顿公爵用力拉了我一把,于是我的重心又随着?股力道向前倾倒,一头撞进他怀里。我的鼻子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 脑中一阵嗡嗡乱响。 魂淡,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的头脑被?次意外撞击弄得一阵晕眩,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见谭顿公爵砰的一声把房门顺手一甩。他随即揽着我的腰转了一百八十度。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门上。他修长的腿顶住我的腿,使我动弹不得。 他贴近我的脸,笑意凛然。 “啊,我可不?么想。那真是我所遇见过的最有趣的事情。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怯生生的乡下妞儿,活灵活现地扮演了一个酒醉而豪放的美人儿,无动于衷地看着一个男人脑浆迸裂死在自己面前,然后还敢毫不畏惧地跃过围墙,消失在圣瓦伦丁堡的夜色里……最妙的是,她从此就仿佛消失在了?个世界上,直到有一天,我蒙召去参加一个无聊到了极点的王室晚宴,然后发现,那个声称自己刚刚进入社交圈的乡下妞儿,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个王国最高贵的女人,国王陛下最亲爱的小妹妹……”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心里咀嚼着?个反转剧一样的事实给人带来的震撼程度一样。然后他慢慢地笑了出来。 “她让我在那个刺杀之夜所获得的全部成功的快感,都一瞬间无影无踪了……” 他的左手握住我的腰,右手落在我的脸颊上,大拇指缓慢地摩挲着我的肌肤,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假如她知道在那之后我究竟多么认真地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脑袋发涨,理智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究竟是怎么了,笑嘻嘻地问他:“咦,你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刚落,就感到脸颊上传来一阵微微的疼痛感——谭顿公爵居然捏住了我的脸颊! 我:“……喂!!” 我抗议似的对他怒目而视。 但是谭顿公爵的表情却比我的更糟糕。他看上去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就活像是好好地走在大路上却一脚踩进了陷阱、而且还挣脱不出来一样。老实说,那副乌烟瘴气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我自己都忍不住看得直发呆。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呃,不怎么好。” 谭顿公爵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定定地看了我一秒钟,然后果断俯下脸来,嘴唇用力地压在我的唇上。 我微微愣了一下,胀痛的头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亲吻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不是刚刚还相看两厌吗?如果刚才的一吻是因为旁观者的起哄,或者庆贺他赢得今晚的饮酒大赛,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我在他的唇间艰难地咕哝着:“再?样下去?样不行……对解决我的困境无济于事……” 谭顿公爵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低哑地很快说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卡蜜莉娅,你认为我会坐视你的困境而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我那颗好像已经因为灌满了私酿啤酒而变得沉重的脑袋,似乎有点运行不畅。因此我虽然本能地察觉到了?场对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我却没能敏锐地发现问题的要点。 我困惑地咕哝道:“话是?样没错,可是……如果我们只是朋友的话,那么就不应该接吻才对……?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谭顿公爵稍微往后撤开了一点,他的鼻尖磨蹭着我的,嘴唇依然在距离我的唇极近的地方,声音低哑,像是一种温柔的诱哄。 “你知道吗……卡蜜莉娅,”他轻声说道。 “我们偶尔也可以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因为?世上往往没有意义的事情才最有乐趣。” 我觉得我的头脑好像不太够用,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理论。 我试图跟他辩论,“我没有时间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很忙——” 谭顿公爵缓慢地微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我突然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可是再定睛去看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又挂着那么一副无懈可击的、摄人心魄的英俊笑容,那一瞬间我就理解了为什么王都的淑女们会被他所吸引—— 或许,他的金钱真的只是构成他魅力的一小部分吧。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带着那个富含魅力的笑容,问出了——可怕的问题。 “那么,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卡蜜莉娅?”他含笑贴近我,故作无知地问道,“难道是……沿袭一下王室腐朽的惯例,为自己找个官方情人?” 我:……?! 我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哦,对。 虽然我看过的剧本里没有?么腐朽的一项背景设定,但基于作为参考的西方宫廷史里确实有?么一出——经过国王官方认证、朝臣和贵族也认同的官方情人,其中最著名的代表就是蓬皮杜夫人——所以,?个世界就自行补完了? ……能不能不要自己搞出点毁三观的私设啊??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我一瞬间头壳就开始痛了,简直有一腔无名火,又不知道该向谁发作。 我简单粗暴地一口就截住了他挑起的话题。 “不行。我现在忙着找丈夫,没空想情人的事。” 谭顿公爵惊讶地扬了扬眉。那种表情是如此刻意而做作,使得我一瞬间就变得警惕起来。 我觉得自己那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丝昏沉的大脑虽然还有点运转迟缓,但却不会干扰我的判断。 他一定是在转着什么鬼念头。我想。 而且,即使他再嘲讽我什么,我也不会有什么异样的感想了。我早就对他的讽刺免疫了。 我瞪大了双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防备之意。 “……你问?些关于什么‘官方情人’的事情做什么?”我反问他道。 “难道……你对?些事情很感兴趣?!”我甚至以攻代守,抢先发动了言语攻击。 谭顿公爵的脸上流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他好像还真的作势想了一下,才咧开嘴,笑着问道:“难道您不觉得?件事很值得考虑吗?” 我:“……什么?!” 谭顿公爵笑眯眯地说道:“想想看,当女王的情人,操纵女王的决定,为自己尽可能多地谋取最大的利益,是多么有面子的一件事啊。” 我:“……你是在隐晦地提醒我,让我小心那些打算报名的人?” 谭顿公爵?一次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哦我的天哪,”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的余波,脸上做作的神色淡去,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得多了。 “您真是个聪明的人,我尊敬的陛下——” “嘘,嘘。”我赶紧阻止他,抬起右手一巴掌就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你是想让全圣瓦伦丁堡的人都知道女王今晚出门夜游吗?!” 谭顿公爵的双眼在我手掌的上方弯了起来。他伸手握住我捂住他嘴巴的那只右手,拉了下来,却不松开,而是注视着我,径直悄声问道:“那么,您喜欢今晚的夜游吗?” 我:? 我的大脑卡了一下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个。但是单纯就?个问题而言,我觉得还不错,于是我答道:“喜欢。” 谭顿公爵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又问道:“那么您喜欢?间小酒馆吗?” 我想了想,觉得我在?里度过了半个愉快的晚上,的确值得肯定;于是我又点了点头,答道:“喜欢。” 谭顿公爵的唇角始终带着一丝仿若蛊惑一般的笑容,他注视着我,缓缓问道:“那么,您还喜欢什么?” 我有点茫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歪到?里来的。但我本能地觉得,还是把话题局限在今晚在?里的经历上比较好。于是我答道:“呃……喜欢跳舞?” 谭顿公爵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有点诧异的光芒。不过他仿佛突然极为富有耐心,并没有指出我的回答有哪里不对,而是继续问道:“还有呢?” 我已经熟知了搪塞他的方式,于是我面色无辜地继续答道:“……喜欢喝酒。” 听到我的答案,谭顿公爵闷笑了一声。 “嗯哼,还有呢?” 我词穷了。我总不能说我喜欢那些好心人们给我的忠告,让我离他远一点吧! 于是我转动眼珠,竭力思考着我还能从今晚的经历里提取到什么亮点来回答他—— 尔后,我忽然眼睛一亮! 我答道:“呃……我还喜欢头上那朵山茶花?”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将那只刚刚还放在我腰间的手抬了起来,摸了摸我头上那朵山茶花发饰。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一瞬间仿佛变得有点不真切地温柔。 “you are a flame in my heart.”我听见他低声说道。 我:!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 “……什么?” 谭顿公爵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个问题。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还有呢?” 我:……? 为什么还有?为什么还要问?我应该回答什么才对?…… 我满头问号,一脸不解地盯着他。 但他却仿佛完全跟我在两个频道一样,带着那种难解的、摄人心魄的淡淡笑意,引诱似的问道:“你还喜欢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放缓,气息变得深长。 “或者说——你还喜欢……谁?” 我:……?! 作者有话要说:  7.20. “you are a flame in my heart”是红色山茶花的花语,意为“你是我心头的一簇火焰”,之前也引用过。 今天来点儿小剧场! 女王:他好像不怀好意,可能正在转什么鬼念头,我要提防,不要被他骗了。 公爵:怎样才能让女王开口向我求婚呢,急,在线等。 明天我可能还要出门一天,所以明天提前请假一天。真不好意思。 后天我们暂定还是上午11点半更新哦。如果我写得慢就有可能延迟到下午,实在抱歉。 感谢在2021-07-18 04:50:47~2021-07-20 05:5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河东河东河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从不变gay 10瓶;葛黛瓦夫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3章 212 第213章 212 那一瞬间, 我的头脑可以说处于一个非常奇特的状态。 大脑里仿佛像是灌满了浆糊似的,一团混乱;耳朵里嗡嗡响,好像同时有着一百个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踢踢踏踏,跳着老电影里的舞蹈;那一刻我的大脑里所浮现的,不仅仅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产生的那些回忆, 还有更久远之前的、在现实世界里遗留下来的那些记忆—— 我想起我在月光城堡里, 义正辞严地对王叔诺弗雷公爵说:我和我的父亲不同, 我坚持为自己选择丈夫的时候,必须优先考虑的要素, 不是联姻,而是爱情。 我想起在伊西铎王国闷热的夜晚, 小镇的暗巷里, 柯伦面露痛苦的神色,对我轻声呢喃:不要轻信他……不要轻信所谓的“爱情”。因为那一切都是虚幻的。 我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我的内心里也乱糟糟的。 我甚至想起在现实里, 那些狐朋狗友是怎么在我背后说我的。 哦, 可能这就是每个人过往的故事里都会有的那种恶俗的“说别人坏话的话,一定最后会传到当事人耳朵里”的烂梗吧。 我听说他们嘻嘻哈哈地评价我是个“只懂得学习的、无趣的书呆子”,评价我“即使这么努力了也不见得成为全校第一, 那么她的努力也就是白费力气”, 评价我“就像堂吉诃德去跟风车战斗一样只会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你瞧, 我的朋友里居然也并不全是不学无术之人。他们当中当然也有成绩不错的,学识丰富的, 可是他们的学识是拿来嘲笑我的,这就很没意思了—— 我曾经笨拙地想要获得他们的理解和友谊。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毫无理由地被排挤的糟糕事情呢。 学生时代的排挤可能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会一直影响到今后的某些时刻,在自己该下定决心做出选择的时候, 那些曾经被小小的刺扎透的伤口会突然冒出来,让自己小小地痛一下,让自己因而裹足不前……而已。 可是,或许是因为谭顿公爵就站在我面前之故,他的声音突然在一片六神无主之中,从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那是他在我成功逮捕了王叔、获得了恩蒂奇克城的控制权之后,在那间吸烟室里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你害怕未来的道路只有你一人独行吗? 他说:可是,站到最高处的话,本来就是孤独的。 他说—— “除非……我能够自己找到不让自己孤独的方法。”我喃喃复诵了一遍他当时所说的话。 面前的谭顿公爵脸色好像有点儿奇怪。他似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什么?” 或许是他想像的、事情发展的方向,和我现在的表现并不符合吧。 我抬起眼来直视着他。 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无比接近。我就这么后背紧贴着房门站着,都能感到他唇齿间的呼吸扑在我脸上带起的那一阵细小的热意,还有些痒痒的。 可是我刚刚心跳过速的那颗心,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了。 我也不再紧张了。 或许是因为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吧。 想一想,也真有趣呢。 曾经的那些所谓的友人们在背后说我“只会做些毫无意义的事”,然而今日的谭顿公爵却在亲吻我的间隙低声笑着对我说:我们偶尔也可以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因为这世上往往没有意义的事情才最有乐趣。 柯伦对我说“不要轻信他的爱”,但被这样明晃晃地指控的谭顿公爵,却站在我面前,紧贴着我,问我“你还喜欢谁”。 他好像总能在无意识之间说出一些格外富有哲理、又碰巧能够把那些令我心头产生阴影的话语抹去的台词。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故意的。毕竟他可不会认识我以前那些狐朋狗友。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话的确讨我喜欢。让我觉得,听他说话,似乎和从前不同,渐渐地,不再是一件令人头痛,而是一件还挺让人愉快的事了。 那么—— 我深吸一口气。 “你刚刚曾经提醒我说,当女王的情人,操纵女王的决定,为自己尽可能多地谋取最大的利益,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我说。 谭顿公爵好像愣了一下。他身上之前还散发出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好像潮水一般地退却了。 “……没错。”片刻的停顿之后,他答道。 我想了想,说道:“……可是,我不会给情人这些特权。” 谭顿公爵:! 他似乎震了一下,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我猜他或许已经读出了我的潜台词,可是好像又有点儿不敢相信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哑声反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假如想从您这里获得这些特权的话,就要——” 说出那个重要的头衔之前,他忽而又停了下来。他的嘴唇似乎在蠕动着,但他身上之前还散发出的那股愉悦感好像已经无影无踪了。 我没有开口,静等着他说出最后的那几个词。 “……成为王夫。”他终于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我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一点沉重。当然,那和意乱情迷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含义是不一样的。我完全能够区分出来。 ……那似乎是因为内心波澜起伏,才会如此吧。 他的尾音落下,室内一时间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似乎还有心跳的声音,像是踩着命运的鼓点,在木质地板上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咚,咚,咚,咚—— 我最后说:“……是的。” 谭顿公爵在那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就活像是突然牙疼起来是的。 他这副作派反而让我开始有一点拿不准他的意图。 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对我有些好感度的,或许还很不排斥与我来上一段持续长久的浪漫轶事;而他在早先的对话里提及了“官方情人”这种话题,那么我觉得他或许至少对“与女王有那种众人心知肚明的感情关系”这个命题是十分感兴趣的。 可是现在——我难道不是在暗示,他假如成为王夫,就很有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上述的特权了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反而有些失望——或者说,生气——的样子?! 我想不通。但我也知道,无论想得通想不通,跟面前这个拜恩王国第一的狗大户谈谈生意,总是可以的……吧? 我忍住内心涌上来的那些羞怯——哦哪个姑娘在跟自己选定的结婚对象谈及婚姻的时候会不那么害羞呢?所以我觉得我现在的下意识反应完全只是一种条件反射而已——对谭顿公爵说道: “那些,我不会许诺给什么‘情人’。我也不会在婚姻的框架下再去多找什么情人。” 或许卡蜜莉娅的生母安妮特夫人是亚历山大国王的官方情人。但是,自己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不过可以选择自己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我直视着谭顿公爵深不见底的黑眸,说道:“……因此我也希望,我的丈夫在婚姻的框架之下,不要给我那样的难堪。”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种要约,听上去是匪夷所思了一点儿——或者说,之前的一般做法,都是国王和结婚对象的家族各派出可信的中间人,秘密私下商谈出一个结果,再各自回去汇报;从头到尾国王和未来的王后本人都不用参与这种令人尴尬的商谈,只需要在婚礼和婚后的生活里,按照这种预先达成的协议,演好自己的part就可以了。 可是我现在当然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中间人可以派出去谈判这种事。我也不认为谭顿公爵愿意通过这种既定的旧模式来决定我们双方各自应该演好怎样的角色。 假如我对他还有几分了解和尊重的话,至少……这种事情应该由我们两个本人亲自面对面谈清。 我这么做,对于他的既定印象里的那种所谓“淑女”的定义而言,应该是很惊世骇俗的吧? 我自嘲地想,也对,哪有一位淑女亲自出马,去谈判自己究竟能卖个怎样的好价钱的呢。 也难怪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色难看——他一定是被我震撼到了,现在还难以调适过来吧。 我说:“我相信您已经听说了我近日来的境况——朝臣纷纷进言,说我该有个丈夫才行。” 谭顿公爵:“……哦,对。是有这么回事。” 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听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不知为何,我从他敷衍的答话里听出了一种冰冷感。 我做了个深呼吸,感到自己一瞬间脸颊有些发热。 我问道:“……所以我想知道,您是否愿意……对我伸出援手?” 我略有些发颤的尾音落下,但是谭顿公爵却许久没有答话。 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直到谭顿公爵忽而轻轻笑了一声。 “……您想要我如何帮助您?”他的口吻忽然变得极端礼貌而客气,听上去礼仪周全极了,简直无懈可击。 “您是希望我去为您做说客,把那些质疑您婚姻状况的言论都弹压下去?还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思忖了片刻,露出一个虚伪得不得了的假笑。 “……希望我来充任这个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  7.22. 啊我终于赶出来了【。 这段谈判有点难写,所以我卡住了= = ps. 明天应该还是晚上更新,不好意思哦 附送一点小剧场: 女王:假如成为王夫的话,你就可以获得这些特权 公爵:你是说,谁成为王夫,你都会给他这些特权???【生气 女王:???全国的矿差不多都是你家的,我给别人特权,别人搞不好也用不到啊?! —————— 女王:婚姻中不许找情人,不许给我那种难堪 公爵:她是不是在讽刺我?还是不信任我?我要不要表白一下?还是因为她的不信任发个脾气以表清白?…… 感谢在2021-07-20 05:55:15~2021-07-22 23:1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鬼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āiè 10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4章 213 第214章 213 ……啊, 他终于说出来了。把这个命题摊开到了明处。 我觉得我应该紧张。但好像我的紧张已经过度了,内心反而镇定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以前曾经看过的一个表情包。 自从我不要脸之后, 日子过得舒心多了.jpg 我厚着脸皮说道:“……这正是我之所以想要和您好好谈谈的原因。” 谭顿公爵闻言高高挑起了眉。 “……哦?!” 他居然能把短短的一个音节说得曲曲折折,一咏三叹,就活像是歌唱家正在演唱一曲咏叹调一样。 我:“……” 脸皮一旦厚起来, 就可以无限增殖——这是我的感受。 我无视他那一声千回百转的故作惊叹, 继续用一种冷静的口吻说道:“虽然听上去或许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我反思了一下过去的经历, 然后很惊讶地发现——”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 我突然觉得我们两人靠得好像有一点儿过度接近了。这种pose一点也不利于商业谈判。可是我现在背靠着房门,根本没有后撤的空间;请他给我让出一点儿地方的话, 无疑会立即激怒他。 我左右为难了两秒钟,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您是我所信赖的人。”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惊讶, 他微微睁大了一点双眼, “哦?”了一声之后,好像吊儿郎当地随口反问了我一句:“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觉得我当然可以回答“是的”, 但这个答案即使是谭顿公爵自己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我顶好还是说实话。 我噎了一下, 有点尴尬地答道:“……之一。” 谭顿公爵:“嗯哼。” 他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好像也没有多生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类似于“那么我就继续听听你要说什么, 再来决定我要不要发火”吧。 我说:“或许您也听闻了这件事——除了您之外, 我并没有其他足够信赖的人可以担此重任。” 这句话无疑是隐晦地向谭顿公爵肯定了一个事实——“柯伦?汉弗莱成为王夫”这个选项已经关闭。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这一次他开口的时候, 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语气有些刻薄。 “是价——”他问道。 我:“……” 我发誓,假如他真的把“价钱”那个词说出来的话, 我一定一头就撞在他的鼻梁上!然后飞起一脚踢他的小腿!最后扭头就走! 不要以为只有你才有he和ge啊!别人也有!!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谭顿公爵聪明地把“价钱”那个词的后半部分及时咽了回去。 他缓下口吻,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字眼。 “呃,条件——没有谈拢吗?”他问道。 我:“……” 没能请他尝试一下我的铁头功,不知为何我心里还有一点儿遗憾呢……? 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内心的那股想要踢他小腿的蠢蠢欲动。 “请容我声明一下,柯伦是一位思想高洁的绅士,或许并不适合我的这些……呃,危险的念头。”我正色说道。 谭顿公爵似乎立刻就捕捉到了我话语里的要点,嗤笑了一声。 “哦,所以说,您也觉得自己的计划不对劲吗?”他语调讥讽地问道,“您向我求助,是因为您觉得我够黑暗,够邪恶,毫无道德,正适合您这种危险的打算吗?” ……这种充满怨气的语气是从哪里来的?大魔王也会充满怨气地诘责别人吗? 我黑线了一瞬,竭力维持着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说道:“……我是因为觉得您就是那个愿意体谅我苦衷的人,才会对您开口的。” 谭顿公爵:“……嗯哼?” 他的鼻音尾端挑起,像是在说“继续”。于是我就说了下去。 “我愿意承诺给予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最大的便利,以便您发展自己的产业;同时,我也不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和名义肆意向您勒索多余的金钱,更愿意给予你最大程度的信任和尊重。”我说。 我觉得我已经开出了我的条件,十分富有诚意——既不向他勒索金钱,更不向他勒索感情,并不需要他牺牲什么,除去一个“丈夫”的头衔和“遵纪守法”这样的大前提之外,也并不需要他再多配合什么——可是,谭顿公爵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甚至把之前放在我腰间的手移开了,不过却没有松开我的另一只手——确切地说,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捏住我右手的那只手在不自觉地一下子施力、一下子又放松,就仿佛我的右手就是什么减压玩具一样,捏得我的指骨关节都在隐隐发酸。 渐渐地,当我开始觉得心里发虚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他依然垂着视线,一点点地捏过我右手的指骨,漫不经心似的说道:“这就是女王陛下的求婚词吗?……哦,不得不说,和我想像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 哦,对。 这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国王结婚的话,求婚词是需要国王本人向预定的结婚对象说出来的。一般来说,结婚的条件、或者说协议,当然是事先由双方委任好的中间人谈妥的,但是之后会有一道程序,让国王和未来的王后两人单独见面——或者仅仅只是在什么地方独处一段时间也可以,只要足够说完求婚词即可——然后由国王本人把传统中的那段求婚词说出来,未来的王后再羞答答地点个头,完成流程。 ……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我是兰花王朝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王。 而且,我与我选择的结婚对象谈条件,是完全由我们两人亲自上阵谈判的。 我原本想着,假如谭顿公爵同意我的提议,我再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吉尔摩老侯爵为首的那群大臣们,让他们经过一番争论来决定求婚词由谁说的问题;可是——谭顿公爵好像现在就想听。那么,我该不该说?我又该说哪一套求婚词?是传统的那一套,还是自己临场发挥?…… 我顶着一脑袋的问号,简直愁得感觉快要掉头发。 而且,我好像最重要的那个要点还没有说—— “表面婚姻”也好,“假结婚”也好,“政治联姻”也好……总之,我得表达出来,我所希望的是一位能与我演恩爱戏应付臣民和舆论的盟友,多过一位真正陷入爱河、让我不能冷静应对最终战的丈夫。 我觉得这种没良心的话说出来搞不好要挨揍。 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甚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花点钱给自己搞个“铁壁”技能护身,又觉得谭顿公爵的怒气还不至于让我立即game over。 我闭了闭眼睛,硬着头皮说道:“……当然,这不算是求婚词。” 谭顿公爵:“嗯哼——?” 我:“……因为我想过,能够答应这些条件的人,对我来说可能更是一位可靠的盟友和同伴——”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右手突然一阵刺痛! 谭顿公爵猛地捏紧了我的手。他的身上仿佛瞬间就爆发出一阵暴风般的气势,像是要将我卷入其中,刮个粉身碎骨一样。 他似乎被我这种没良心的话气得笑了出来,重复了一遍我话语里的关键词。 “盟友?!同伴?!” 他玩味地念着这两个词,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但捏住我右手的那只手所传达出来的情绪却截然不同——我觉得他大概是想要捏爆自己手中的减压玩具,或者捏爆我的脑壳—— 我紧紧闭上了嘴。 可是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您就是这样寻找盟友或同伴的吗?”他讥诮地反问我道,“通过……呃,神圣的婚姻?” 我:“……” 我说不出话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或为自己荒谬的想法辩解。 我觉得古往今来,想要政治联姻的君主肯定不止我一个。或者更进一步说,十个君主里得有九个是纯粹的政治联姻;但为什么到了我这里,想要达成政治联姻的愿望却这么困难也实现不了呢,我不太明白。 不过即使我在这方面比较愚钝,我也知道,现在我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甚至也不可以明明白白地把自己只想简单地达成一桩双赢的政治联姻的愿望说出来!否则我马上就会得到一个隐藏的be!这简直是一定的! 我在心里万般无奈地长长叹息了一声,思考着措辞,试探地开了口。 “我……我当然不是对每个人都会这样说。”我说。 “即使他们很有可能看在那些将要获得的特权或利益的份上点头同意,我也不会对他们这样说。” 谭顿公爵:“……” 他余怒未消,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好像在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是理屈词穷。 ……当自己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就去照抄别人的作业吧。 我咽了咽因为紧张而加速分泌的唾液,微微屏息再缓缓呼出,命令自己鼓起勇气直视着谭顿公爵仿佛内蕴风暴的黑眸,慢慢地说道: “我,拜恩王国的女王,呃……为国事计,需要一位能够完全支持我、忠诚于我、理解我、爱护我,并愿意与我一起为拜恩王国终身效力的王夫……” 谭顿公爵似乎也知道这番话的来历。因为我注意到,他原本因为怒火而紧抿的薄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露出愕然的神色。 我的心脏忽然加速猛地一跳,就活像是一只兔子闷着头猛冲过来,砰地一下撞在树上那样。 不夸张地说,他刚刚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又重新让我鼓舞起了一定的信心。 我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感到脸颊一阵燥热。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前朝女王用过的求婚词,我无耻地借来使用,不可能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吧? 唉。我想那位女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不像我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吧。 我停顿了足足五秒钟,才鼓足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勇气。可惜,我觉得自己的声音还是又轻又弱气,一点都不符合身为女王应有的气势。 “您……愿意成为这个人吗?”我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7.24. hhh所以前代女王的求婚词在这里等着呢! 明天搞定求婚的事,后天就结婚! 然后女王就可以专心准备最终战了【。 明天我预计可以上午11点半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22 23:14:07~2021-07-24 04:2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果球☆ 20瓶;想当太子 10瓶;零度、julie 5瓶;半糖六月 2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 214 第215章 214 ……啊, 好尴尬。 虽然是为了避免对方气炸才匆匆说出的台词,可是我说出来的时候,一瞬间依然羞耻感爆棚, 完全没法只把它当做是一段僵硬的例行台词,用背诵的态度说出来。 我甚至不得不转开了视线,漫望着我们交握的手, 以此来避开谭顿公爵那有若实质的目光。 啊我好像紧张得要爆炸了。 谭顿公爵并没有立刻回答我。 在长久的沉默中, 空气渐渐变得令人窒息起来—— 然后,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么平淡,不辨好恶, 完全无法从中判断他的喜怒。 “……不。”他说。 我:!!! 他拒绝了我?!……为什么?! 他也同样低下头。我感到他的视线从我的头顶移开了,或许此刻正落在我们交握的双手上。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指根, 再沿着指骨的关节, 一节节滑过,直至指尖。然后, 再重复这一过程。 当他如法炮制地捏过我三根手指之后, 他毫无预兆地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 “你很惊讶?” 我:“呃……是有一点……” 谭顿公爵轻笑了一声。 “我才不耐烦听这些前人的陈旧套话。”他说,“而且, 你是应该受些教训……” 我愣住了。 不喜欢听旧台词, 想听点特别的、全新的甜言蜜语, 这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说我应该受点教训?!我哪里做得不对? 我敢怒而不敢言, 只好低着头,从齿缝间嘟嘟哝哝地挤出一句话来: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谭顿公爵捏着我指骨的动作微微一顿。我听见他在我头顶上问道:“什么怎么样?” 我嗫嚅道:“就是……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同意?” 谭顿公爵停顿了片刻,忽而呵地笑了一声,反问我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同意才行?” 这是个好问题。 也是个送命题。 我猜假如我老老实实地说“假如你真的不同意的话, 我只好再想想看还有谁可以商量”,他一准要气得甩手而去,然后直奔高塔,打算慷慨地资助我那个疯批老哥东山再起。 ……我可不能蠢到把这么大个的一个理想外援往外推啊!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因为……假如你真的不肯同意的话,我想……我一定会觉得非常遗憾的……” 谭顿公爵似乎冷笑了一声。 “哦?”他饶有兴味地问道,“这就行了吗?……我尊敬的陛下,您就真的只有这么一点儿感想?” 我:……? 我……我还应该有几千字的感想才行? 在一片茫然中,我的思考线路出现了诡异的拐弯。 我从“几千字的感想”联想到“上万字的论文”,再从“上万字的论文”联想到上学的时候遇到的一位风趣的老教授。 我是文科生,对老教授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名言,莫过于有一次他说“对于文科生而言,恋爱简直太容易了:首先,告诉你的对象说你是文科生;然后,每当你不知道对他/她说什么的时候,就冲着他/她背诗”。 我还记得老教授的名言一出,教室里的大家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片轰然大笑和叫好声;还有人喊道:“万一对象听不懂诗怎么办!” 那时,老教授笑眯眯地答道“那不更好吗?关键不在于内容是不是能让对方理解,而是你念诗的时候一定要富有感情,这样对方八成就会满意了”。 我暗忖,我现在要赌一赌这所谓的八成机会吗? ……也只好如此。 我深吸一口气,搜索了一下记忆,然后惊喜地发现,我好像还真有可以使用的好诗。 我忽然蜷缩起右手的五指,将谭顿公爵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我指骨的手指全部都握到了自己的掌心。 谭顿公爵的动作只好一停。 一时间,这个房间里似乎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仿佛加剧了这层紧张感。 我低着头,盯着他的手,轻轻地说道:“……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看过一本诗集,里面说‘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 不出所料,谭顿公爵的呼吸声似乎一瞬间就变得更重了一些。那一定是因为他也想起了那首诗、或我们谈论起那首诗的那个夜晚,而那首诗——以及那个夜晚——对他来说,同样具有着一定的意义。 不知为何,我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我继续握紧他的手指,就活像是个心里彷徨的小孩子似的,低着头一句一句地说道: “……我记起来了。” 谭顿公爵:“嗯?” 我说:“那首诗还说,‘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而去’。” 当然,接下来的诗句,我也记得。 【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但这句诗说出来就太要命了。 我想了想,说:“在旅伴们弃我而去的时候,我还有个不切实际的指望——” 谭顿公爵又默不作声了。 我咬了咬牙,就活像是在上大刑一样,发出一个音节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但是,我终于把那句我觉得也很要命的话说了出来—— “我还不切实际地指望着……到了路的尽头,依然可以看到……你与我站在一起。” 我的声音落下。不知为何,我忽然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深刻的疲惫。我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力气再去与他会说出的、不如意的话相对抗。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谭顿公爵的答案。 我已经想好了。 他说“好”,那么我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如何为了最终战而做好准备。 他说“不”,那么我将不得不在为最终战做准备的同时,先给自己找个便于控制——或者说,好相处的丈夫。 当然,别人都没有谭顿公爵这么理想。不得不说我那个疯批老哥在这一点上拥有着清醒的眼光。他一开始就试图为我安排奥利弗?斯坦耶作为我丈夫的候选人,也从一开始就将柯伦?汉弗莱的名字从候选人名单中删去了。 我并不是说柯伦不如奥利弗好。他们各有自己的优点,是别人难以比拟的——我早就清楚这一点。 不过,从客观角度来看,谭顿公爵背后的雄厚财富与已经攫取到手的一定实权,毫无疑问是要超过柯伦的。像他这种大贵族,即使我没有选择他作为王夫,他也一定会强势介入朝局;王夫提出的意见有时候可能都没有他的意见重要。 归根结底,我的哥哥艾德里安曾经打的主意——想让我通过联姻把奥利弗的财产攫取到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而奥利弗的姐姐伊萨多拉曾经打的主意——想让她弟弟通过联姻获得一个流着王室血液、有资格继位的儿子,再通过自己掌握的财富与权力来影响朝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们的确都是利用感情来播弄朝局的老手。他们给我们设计的道路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那里,哪一条看上去似乎都具备了政治联姻应有的模样,通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为我们设计的道路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对于另一方来说,就像是一个圈套;而我们要不要上钩——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现在,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轮到奥利弗的答案了。 可是,他却让我等待了过于久的时间。 最后,当我终于有点按捺不住,想要脱口催促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 “……那么,我如何能够知道,您不会在途中放弃我?” 我:……? 这……这要我如何保证? 海誓山盟吗?甜言蜜语吗?……我当然可以忍住羞耻心,说出娓娓动听的言辞——可是,即使我说了,他就肯相信吗? 我卡壳了。 谭顿公爵很明显地并不满意我的反应,他哼笑了一声,说道:“上一次您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后来您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走掉啦。而当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我发现您却是一副打算跟我决裂的样子——就因为我姐姐背着我做的那些事……” 我:“……” 哦,他在讽刺我在月光城堡和他说了那么娓娓动人的言语,引用了他擅长的诗歌作为证明,然后从月光城堡一别之后,再相遇时,我却打算深挖他姐姐的罂粟生意,再顺便和他划清界限,因为我不确定他会在姐姐和我之中选择谁—— 不知为何,我有点讪讪的。 我想我也的确是在那件事上有一点儿欠他的。毕竟他坚决地站在了我这一方,我却还在怀疑他的诚意—— 可是,这一刻,我的大脑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关于他的那些ending的前置剧情。 无论是he,还是be,前置剧情都是——在泰伊王国攻破王都圣瓦伦丁堡的前夕,他以“出城利用手中的人脉进行调停,为女王的备战尽可能地争取时间”这一理由,离开了王宫,离开了王都—— 当时编写和审阅剧本的时候,我还曾经觉得那是个不错的虐梗呢,即使作为he的前置剧情,也很符合欲扬先抑的手法,能够充分勾起玩家的胃口和兴趣,拥有同时通往甜美的he和凄美的be两种不同方向都能说得通的绝妙特点,还因此给张灵舒难得地点了个赞。 ……可是现在这种前置剧情将要套到我的身上,那就宛如一道绞索,不知道何时就会拉紧,勒住我的脖子。 那首诗后面的句子说:【虽然只有我和你,我们单独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眼中是否还噙着泪水?】 ……我想我当初是选错了诗歌了。 我低着头,用力地捏了捏被我握在掌心的、他的手指,说道:“……我保证,假如您不首先离弃我的话,那么我也不会做出相同的事情。” 在说出这句承诺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微微一沉。 然而这一刻的谭顿公爵,他是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那样的事的。我也不应该因为这段写在剧本上、却还未发生的剧情苛责他。 谭顿公爵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这丝细微的异状,他仿佛深思了片刻,甚至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是吗?”。尔后他好像突然惊觉自己的失态,于是他很快地调整了情绪,似笑非笑地反问我道:“……直到路的尽头吗?” 我的心头微微一凛。 但我立刻毫不迟疑地答道:“……直到路的尽头。” 谭顿公爵说:“嗯哼——” 他哼出的那个不置可否的鼻音袅袅消散,然后他忽然一翻手,就将那只被我捏住的手翻转了过来,掌心朝上,反而托起我的右手,将之抬高。 下一刻,他的嘴唇轻轻地在我的右手手背上落下一记吻手礼。 和他本人给我的印象有些不同,这个吻手礼显得极为自抑,极为克制,像是强行将胸中汹涌着快要奔腾而出、卷拥上来淹没一切的洪流,都硬生生地挡了回去一样;最后只留下他轻吻我手背时落在我肌肤表面的温热气息,逐渐变得滚烫起来,像要在那里落下一记烙印。 然后,我听见他平静的声音,这么说道: “……deal.” 作者有话要说:  7.25. 公爵最后说的那个“deal”,意思就是“成交”或者“说定了”。 多多少少还有点谈生意的赌气意思啦hhh 本章引用的诗歌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之前也用过,是在月光城堡里,公主对公爵说“我想要得到你的偏爱”的时候引用的。 今天也来个小剧场吧! 公爵:哼,我不相信你,上次你念了相同的诗篇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女王:…… 公爵:而且再见面的时候还打算跟我决裂 女王:………… 公爵:你得给我保证才行! 女王:……好的我保证,只要你不甩掉我,那我也不甩掉你 公爵:哼,这一辈子都是这样吗? 女王:……这一辈子都是这样 ps. 明天可能更新在晚上哦。假如我提早写完的话就会提早更的。 感谢在2021-07-24 04:22:45~2021-07-25 05:3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河东河东河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6章 215 第216章 215 很快地, 女王选定的结婚对象是本国最有钱有权的大贵族谭顿公爵,两个人已经订婚、婚礼将尽快举行的消息,就公布于众, 飞快地传遍四方。 关于女王所选定的结婚对象,无论是朝臣、贵族,还是平民, 都说不出什么不妥来。最多只能酸溜溜地说上一句“哦他父亲以前整日巴望着能增添些贵族的格调, 盖一盖他们家的暴发户?息, 现在他儿子可算是实现了他的夙愿啦”之类的酸话。 又或者,在什么宫中例行茶会的时候, 通过那些贵族小姐和夫人们之口,对我说上两句“哦您以前可能不太熟悉王都的传言……但爱慕公爵大人的姑娘们可为数不少呢, 现如今她们只能默默饮泣, 王都各店铺里的精美手帕恐怕都要脱销了呢”之类阴阳怪?的话。 我早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因此我第一次听到这种酸话的时候,甚至还含笑大方地说了一句“哦, 我和我未婚夫都十分希望听到这种自己为增进王都经济繁荣出了一份力的好消息”。 此语一出, 整张桌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庭院中树梢上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我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十分做作地喝了一口茶。 开玩笑,虽然这种技能我很少使用, 不过我可是老阴阳带师了呢。我还自带“我是女王所以你们谁都不能反驳我”的女主……不, 女王光环!所以就算是谁心有不甘, 想来挑拨离间一下,也会被我当场一个反弹! 这种狗血的老梗出现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太多。并且, 我发现我其实颇有一点乐在其中。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那应该是出于自己作为胜利者,对失败一方的宽容大度。 毕竟来我面前故作关心、实则话语里处处暗示谭顿公爵的情人满王都的那些小姐太太们,她们的名字我早就听说过。 不夸张地说, 她们的名字还全部都是我起的呢。 比如—— 设定中小公主的密友之一桃乐丝小姐,在宣布订婚的酒会上,很敏捷地找到了一个公爵在跟其他绅士应酬、女王落单的机会,钻到了我的身边。 “哦我的朋友,我要恭喜你的订婚。”她唰唰地摇着绸扇,挡住半张脸,故作神秘地对我说道。 我一看来人是她,就做好了迄今为止几乎还没有出过场的雌竞梗登场的准备——所以我当时为什么要脑抽,在剧本里把情敌的设定搞得这么清楚呢。 不过我猜,即使我一个字都不写,这个世界自动补完剧情的惯性,也会替我设置出这么几位对手的吧。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矜持地用精美的丝绸手帕沾了沾唇角,向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我说。 桃乐丝其实也称不上什么恶毒女配,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贵族小姐类型的角色而已——没什么太坏的心眼,但还是有点儿小心眼地给那位轻易得到了自己仰慕的男神的幸运淑女使个小绊子的胆量的。 我并不想与她一般见识,但逗一逗她也未尝不可——站在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立场上,看着失败的对手无能狂怒,仿佛能够增添这胜利的甜美度。 于是我就那么安然地坐在那里,身边围绕着几位试图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来掩饰自己的心酸与不甘的淑女们,听着她们故作无心或者故作好奇的发言—— “我还以为唯一的女王陛下会非常看重伴侣在情感方面的清白与忠诚度呢……” 我抬起眼来瞥了说话的人一眼,认出她是诺亚子爵夫人,艾德琳。 要说起这位艾德琳夫人,也算是传奇人物了。她与诺亚子爵是百分之三百的家族联姻,从来就没有建立起什么感情基础,婚后各玩各的,直到诺亚子爵玩得太野,不幸中风瘫痪之后,艾德琳夫人更是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情人——一位破落小贵族家的某个儿子——带回了子爵府邸里,从此几乎是光明正大地过着快活的富婆生活。 当然,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在传说中,艾德琳夫人还险些对年少时的奥利弗?斯坦耶下过手,后来又成功避免了羽翼丰满的公爵大人的报复,因为她及时悬崖勒马,并且还十分富有诚意地为当时群狼环伺之下的年轻公爵保住产业而慷慨投资,从而一直到现在都继续在王都的社交圈里安然无事,呼风唤雨…… 我其实怀着一颗八卦的心灵,对于这其中的细节十分感兴趣。可惜当事人双方谁也不可能把真相告诉我。 我灵机一动,木着一张脸对艾德琳夫人说道:“……是这样没错。” 艾德琳夫人:“……” 她可能没有想到我对于她几乎明晃晃的、富有暗示性的话语并不接招,噎了一下。 我当然不会让话题就此中断,适时地为她递了一个台阶。 “怎么?夫人您还知道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吗?”我感兴趣似的转向她,微侧过身子问道。 艾德琳夫人尴尬地顿了一下,说道:“啊……不……其实,那些也不算是什么……” 哦,多么标准的茶言茶语! 我在心底拿捏着分寸,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来。 “那就是说,您的确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了……”我放低声音,随即又抬起视线,有些六神无主似的,将视线投向她的脸上。 “有什么不对吗?……奥利弗是我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这是那些可信的老绅士们给我的建议……我、我——” 我拿出了当时在哥哥面前假装小可怜的超卓演技,不仅语声愈说愈低、显出几分心虚,而且视线也渐渐难以凝固于一个定点,仿佛愈想愈是慌乱起来。 我敢保证自己现在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位被老臣们操纵的、毫无个人意志的联姻工具人一样,事到临头才发现那位被老绅士们推选出来的丈夫是虽然在金钱与权势上无可指摘、却难以索取爱情的,因而变得茫然失措、可怜又可悲。 从很早以前我就学会了一件事——适度的示弱不会让你变得没有尊严、没有面子,而是会让你获得适当的情报、好为自己将来获胜打下基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莲花的套路还是很管用的。 我现在就是这么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至于将来会不会变成食人花——谁知道呢? 果然,艾德琳夫人和其他环绕着我的淑女们都没有觉察出有什么问题,反而纷纷同情般地叹息起来,还七嘴八舌地宽慰着我: “哦尊敬的陛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实在不需要多么介意的……” “而且,公爵大人也是有情可原……当时那些觊觎他家产的老狐狸们可为数不少,他年纪轻轻就骤然失去了父亲,为了维护自己的产业——” “唉,我可记得当时的情景——那些人装作一副和善的样子,实则心里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那副样子真让人心碎,我恨不能摘下自己所有的珠宝去支援他,好好安抚一下那个可怜的年轻人……” 我:哦豁。是什么样的安抚方式呢?我很想听听。 不过表面上,我还是只能睁大了眼睛,作出小鹿一样无辜又吃惊的神态来,失声说道:“什么?!……还有这种事?” 或许是我表现出了上钩的样子,那些淑女们说得就更起劲了。 “啊说起来艾德琳真的在他身上投入了很多钱……呵呵呵不过后来公爵大人给她的回报也很多吧……” 我:哦豁。居然连捧哏的都准备好了,真让人印象深刻。 艾德琳夫人故作不好意思,唰唰唰一顿猛扇手中的绸扇。但我猜,在那把展开的绸扇之下,她的嘴角可能都要咧到耳根去了吧。 “哦陛下,请别误会,我可是心甘情愿支持他的……谁能眼睁睁看着那样英俊而具有风度的一位年轻绅士落入绝境呢?” 我听了之后,十分感动,正在思考要不要表现一下自己身为莲花……不,兰花王朝女王的实力,就听见桃乐丝的声音,不甘落后地为自己加戏了。 “艾德琳夫人真是太了不起了……她这样乐善好施,支援过那么多年轻的绅士,像我们这种一心只为公爵大人担忧的人,是万万赶不上她的……” 我:哦豁,我懂了。博爱粉和唯粉之间的决战,是吗。 我刚想再煽风点火一下,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谭顿公爵向我们这个热闹的角落走过来的样子。 看起来他已经摆脱了那些各怀心思的绅士们的打探了。哦,这可不妙,我要在他抵达战场之前迅速解决好这里的问题,以免让他发觉我正在八卦他弱小的过去。 我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 “那您现在还为我的丈夫担忧吗,我亲爱的朋友?”我问道。 桃乐丝:“……” 我又转向艾德琳夫人。 “哦夫人,我要感谢您当初的慷慨。”我浑身散发着白莲的圣光,殷切地说道。 “假如没有您当年的援手,或许今天我丈夫的财富就不会这么快抵达一个惊人的程度……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国家也应当感谢您才对。” 我虽然没有直说“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花他的钱呢”,但是我觉得后一句话已经充分表明了这样的意思。艾德琳夫人是个聪明人,可不像桃乐丝这样必须把话说得很清楚才能明白背后的含义。 果然,艾德琳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 我迅速扫了一眼谭顿公爵走来的方向,把控着他到来之前最后的时间,扫射了一下旁边那些捧哏的女士们。 “我最近正在为盛大的婚礼做准备。诸位都是我以前在王都时就十分熟悉的,假如对婚礼筹备的细节还有什么建议的话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拖长尾音,唇角浮现一丝愉快的笑意。 “毕竟,我相信即使超过了预算,我的丈夫也很愿意替我付这些账单的。”我直视着马上就快要走到我面前的谭顿公爵,口中对她们说道。 ……啊,雌竞梗真是太愉快了。我想。 作者有话要说:  7.26. dbq我思考了一下,感觉还是得刷一丁点儿雌竞梗【被踢飞 毕竟女王和公爵的婚姻在别人眼里应该具有很强的塑料感【。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各自应该会碰上一些酸溜溜的失败追求者,但第一人称视角决定了只能描写女王这边的盛况【喂! 请大家原谅我的恶趣味吧! 明天应该就能结婚了hhh 明天应该还是暂定晚上更新吧,我提前码完就会提前放上来。 感谢在2021-07-25 05:36:15~2021-07-26 17:3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重鬼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松翎雀语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重鬼鬼 122瓶;颗宁罗罗、卫邑、半糖六月 10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 216 第217章 216 我口中那个“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了。 我其实不太喜欢冬天结婚, 因为穿着沉重的婚纱礼服,坐着没有取暖设施的马车,在街头巡游, 真是一项苦差事。 而且,我的新娘礼服虽然沉重,但那些重量多数来自于裙摆上缀满的水晶之类的装饰物, 礼裙本身基本上没有什么保暖的材质——我也不可能下令把婚纱礼服做成内衬棉花的夹袄, 对不对? 所以, 我干脆利落地借口“国事初定,不宜靡费”, 取消了新人花车巡游的项目。 不过,完成婚礼仪式之后的晚宴应该还是足够盛大奢华的。 按照兰花王朝的传统, 我们在正午时分在王宫内的正厅宣誓。继上次女王的加冕典礼之后, 正厅再一次被布置得奢华富丽,喜气洋洋。 而且由于亚历山大先王以及我名义上的生母——凯瑟琳王后, 已?全都去世了, 我们宣誓的时候,面对的是原本摆放王座的小平台正后方那面墙上挂着的一排画像。 原本摆放的王座被暂时移开到一旁,小平台上摆放的是一张充作圣坛的长案。长案前方摆着两个拜垫, 一对新人携手迈过长长的红毯, 来到圣坛前之后, 可以跪在拜垫上,双手交握, 在圣坛前朝着那面墙上挂满的一长排画像——按照惯例,其中包括女王的父母、祖父母,以及兰花王朝的开创者艾伦一世夫妇的画像——祈福并宣誓。 因为我的父王已?去世,又没有一个可靠的长辈可以代替他在婚礼上作为父亲、引领新娘走过红毯的职责, 我索性取消了这一项内容,改为我和今天的新郎公爵大人直接在正厅的门外会合,然后一起携手走过红毯。 我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一路上都烦恼于沉重的裙摆令我行动不便——但当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迈步的同时轻轻一踢裙摆的前缘、将它踢向前方一点,好腾出一丁点空间,让它不至于挡在我下一步的道路上、害我绊到的诀窍之后,我满意地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穿着银灰色正装、站在正厅门前的谭顿公爵。 哦天哪。 即使我们共享的是这么一桩塑料的政治联姻,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真是英俊得震撼王都,的确有着让我体会一番雌竞梗的本钱。 老实说,当我抬起视线,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的确是被他今天的外形狠狠地晃了一下眼睛的。 然后,不知为何,我内心中突然涌上来一阵紧张感,并且随着我一步步接近他,这种紧张感也一点点增殖;等到我在他旁边站定,眼看着他向着我伸出手臂,示意我挽上他的臂弯的时候,这种紧张感增加到了十倍。 ……我甚至觉得我进攻王都的那一夜,都没有?历过如此的紧张感。 可是我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他侧过头来瞥了我一眼,朝着我笑了笑。在旁人面前,他完美地表现出了一位新郎应有的全部风度、仪表与感情。 他说:“哦,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今天看上去真是美极了。” 我:“……” 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谢谢。……你今天看上去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呃……我亲爱的奥利弗。” 可能是我摹拟着他的台词回给了他十足十同等的恭维,这让他感到愉快;我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拿出怀表,打开来看了一眼。 “时间到了。”他对我说,征询意见似的问道:“现在就开始吗?” 我更加紧张了。我不得不缓了一下呼吸,才点点头,但开口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儿变形。 “……好的。开始吧。”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女官已?给一旁的宫廷乐团发出了暗号。 乐团开始奏乐。当然,是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 我自己其实更喜欢门德尔松那一首,但那一首按理说应该是退场的时候使用的;而且,我现在居然意外地紧张,压根没空欣赏音乐。 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把怀表收回衣袋里,那只手却并没有收回去,而是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我挽住他臂弯的那只手的手背。 “哦,别紧张,我亲爱的。”他的语音里隐含着一抹笑意。和我相比,他尤其显得轻松自在、游刃有余,就活像他将要迈进正厅去参加的,不是什么自己的婚礼仪式,而仅仅只是一场再普通也不过的宴会似的。 我觉得有点没面子,可是紧张这回事完全不由自己的意志控制。现在狠狠瞪他一眼,好像也不是适合的时间;我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狠狠地把脸撇开,视线也收了回来,望向前方。 此时,大门两旁的仆役正好同时合力拉开了那两扇大门。门后齐齐回过头来望着我们的宾客、正厅深处的圣坛,甚至是厅内为了婚礼而额外做的布置装饰,都一齐映入我的眼中。 我觉得自己的肢体都要僵硬了。 ……真没想到我这辈子第一次听着婚礼进行曲登场,是在这么一个不真实的地方。 可是我现在骑虎难下——更何况,我发现自己虽然紧张,却并不讨厌和抵触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说。 然后,我们一齐迈步,小心地踩着音乐的节奏,向着正厅里走去。 我一边要小心不要踩到沉重的裙摆,一边还要保持脊背挺直、面向正前方、唇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左手挽着谭顿公爵的手臂、右手还要拿着捧花,脚下每走一步都要事先轻踢一下裙摆,同时多线程运行,忙得几乎飞快地忘记了什么叫紧张。 这一次,主持仪式的还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吉尔摩老侯爵。短短几个月之内,他连续被委以重任,主持了两场如此盛大的仪式,整个人好像由内而外都容光焕发起来,就连雪白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得齐齐整整,头发上打的发胶看上去简直可以反射从高窗里投落的、暖阳的光芒。 他挺直背脊,站在圣坛的一侧,用目光迎接着我与谭顿公爵从正厅的大门一路走过来,停在圣坛前,再用庄重的口气指引我们分别跪在那两个拜垫上,面向前方的一整排画像。 音乐停下,吉尔摩老侯爵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今天我们聚集在此,来见证和祝福拜恩王国女王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与谭顿公爵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结为夫妻的重要时刻……” 我跪在那里,双手在捧花的花球遮挡下交握,搭在圣坛上,略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吉尔摩老侯爵啰啰嗦嗦地念着一大篇规定的祝词,心想我在剧本里压根就没有详细描写的婚礼仪式,原来展开来?历的话居然是这么复杂的一整套流程…… 然后,我的耳朵里钻入了重点内容。 “……这是个光荣的时刻,因此,它不是鲁莽而又欠缺考虑的,而是虔诚而又严肃的。现在,有两位新人即将在这个神圣的婚礼中结合到一起。如果有任何人能够有正当的理由证明他们的结合不是合法的,请现在提出来或请永远保持沉默。” 在这一瞬间,不得不说,我的心还真的有点提了起来。 我暗忖,我今天应该没有邀请任何那天跟我刷雌竞梗的淑女们出席这个婚礼仪式——老实说,我在拟定这张名单的时候就曾?想过,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在婚礼的现场听到那么一两声不合时宜的啜泣声啊! 吉尔摩老侯爵的声音落下,整座大厅里一片寂静。 我心想,很好。没有人来砸场子,这或许是一个良好的预兆。 吉尔摩老侯爵可能也顾及到这一点,只等了五秒钟——没错,我数了——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下一项内容。 “现在,我要分别问你们两人同样的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之后才回答。” 他顿了一下,和普通的婚礼不同,他首先向我发问了。 “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你是否愿与这名男子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在你有生之年,你是否会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论健康还是疾苦,是否愿意舍弃一切,永远对他忠诚?” 我:“……” 这一刻我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真是假,听到这一段誓词的时候,总让人为之心折。 我回答道:“i will.” 我回答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落在那两幅亚历山大国王与凯瑟琳王后的画像上。 我记得他们两人结婚的时候,亚历山大国王应该还是王太子。也就是说,他们的面前并没有挂着这么多一大排画像,圣坛的旁边应该还端坐着我的祖父尼古拉斯国王。 那个时候他们在想些什么?想着这新成立的婚姻和我现在将要迎接的一样塑料吗?对未来怀有美好的期待和愿望吗?他们想到过这场婚姻最终的结局竟然会那么惨烈吗?他们那个时候就已?想到过,誓言里“不论健康或疾苦”这一句,只不过是一句空谈而已吗?…… 然后我的耳朵中钻入了吉尔摩老侯爵中气十足地询问我的新郎的声音。 “尊敬的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阁下,你是否愿与这名女子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在你有生之年,你是否会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不论健康还是疾苦,是否愿意舍弃一切,永远对她忠诚?” 不得不说,谭顿公爵回答得比我果决多了。甚至连我回答前的那一秒钟停顿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i will.” 我能感觉到,他的快速回答毫无疑问地取悦了吉尔摩老侯爵。老侯爵的声音好像都轻快了几分。 “现在要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请跟我念。” 一旁的女傧相迅速递上戒指。我放下捧花,转向左侧的谭顿公爵,拉起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指尖上。 “我,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接受你,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或是贫贱,是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永远做你忠实的妻子,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7.27. 嘿我居然写婚礼写得兴致勃勃! 婚礼的誓词之类的都是我自己一拍脑门瞎写的,有参考一些资料,但加入了一些我喜欢的私货【。 所有的誓词和动作都是女王先来,这跟普通的婚礼有点不太一样,这也是我的私设,我想着女王嘛当然要第一个来!【咦 誓词回答“i will”而不是“i do”,是因为参考了一下威廉王子结婚时的誓词,他们回答的就是i will. 明天我们继续结婚!【喂! 暂定下午5点更新,假如我提前码好的话就提前更hhh 感谢在2021-07-26 17:34:30~2021-07-27 06:1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桓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什什嘛 4瓶;百岁生香、姜江蒋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 217 第218章 217 我跟随老侯爵一字一句地念完这一长串标准台词, 将那枚戒指向前推到了谭顿公爵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然后,在我抽回右手之前,他飞快地一反手, 握住了我的右手,并轻轻在我掌心捏了一下。 我:! ……啊他到底在搞什么……婚礼上还要搞这种小把戏——!? 可是谭顿公爵脸上一副庄重端肃的模样,飞快松开我的右手, 转而款款拉起我的左手, 将一旁男傧相递上来的一枚硕大的钻戒套在我左手无名指的指尖上。 老实说, 那颗钻石大到简直晃得我眼花。而且为了衬托它,它的周围还镶嵌着一圈碎钻——总而言之, 这枚戒指虽然式样很好看,但它为了配合那颗巨大的主钻, 整体的尺寸看上去都过于庞大了, 戴在我手上大概能遮去我足足两根多手指的宽度,简直有点大而无当的感觉, 充分显示出了暴发户的炫耀感。 我:“……” 我带着一点无言以对的感觉, 静听着谭顿公爵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老侯爵的指引念诵道: “我,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 接受你, 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 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 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或是贫贱,是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会爱你, 尊敬你并且珍惜你,永远做你忠实的丈夫,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 我垂下视线,望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这枚无处不炫耀着暴发户财富的闪光的大钻戒向下推到我的无名指指根。他并没有立刻移开他的手,反而用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和指节。 我们两人就那么默不作声地彼此握着手,听着吉尔摩老侯爵致上宣誓部分的结束语。 “……我们为所有已婚夫妇祈祷,他们能够继续彼此付出,能够继续彼此原谅,并且每天都能经历越来越多的快乐。” “特别是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与谭顿公爵阁下,在此刻共同开启他们的婚姻生活,愿他们能够永远得到每一位臣下与国民的敬仰、忠诚与支持,健康地度过一生。祝福他们直到永远——” 正午的日光从大厅高处的彩窗里投落下来,有一道光芒刚巧斜斜投在我的右脸上,令那里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 我听见吉尔摩老侯爵说道: “请你们两人都一同跟着我说。” 我:……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婚礼仪式如此繁杂冗长?我究竟还有多少字的台词要念?! 但吉尔摩老侯爵已经出了声,我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念起接下来的誓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几乎被淹没在谭顿公爵镇定自若的声线里,连忙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我将以全部的忠诚来侍奉你我共同的祖国,将以全部的尊重开启你我生活的每一天,将以全部的爱情一生奉献给对方。” 我一边复述,一边脸红,一边又觉得有些尴尬透顶。 的确是很好的誓词,既美妙又庄严。不同的是,让我们来一句句复述,就有一点玄幻的割裂感——理智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为了国家和任务的权宜之计,但内心深处软弱的那一角又忍不住想要赞美这样的誓词,沉迷于它所编织出的忠诚、尊重、神圣与温暖的氛围里,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 但我这种玄幻而迷乱的情绪,适时地被吉尔摩老侯爵那喜气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现在请你们两人在婚书上签名。” 我回过神来,发现我们旁边的男女傧相已经第一时间飞快上来,为我们递上装帧精美的——两本小羊皮封面的文件夹,并且已经体贴地替我们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抬头正中是代表兰花王朝和福蕾家族的徽标,四周是烫金的勾边,正中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我一阵眼花。 我没什么心情细读那些文字,视线径直落到那张纸的最下方——那里果然有两道横线,横线下方用小一点的字体分别标出了我们的名字和头衔。 我刚一抬手,身旁那位极为周到的女傧相就递上了——一根十分复古的鹅毛笔。同时,盛放着墨水盒、吸墨纸等等全套道具的特制小托盘也放到了我右手边的桌子上。 我:“……” 啊,好古老的用法…… 我用鹅毛笔沾了墨,利落地在那道底下写着“女王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的横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傧相随即把我和谭顿公爵签署的那份婚书掉了个个儿,我不得不重新沾了一次墨,又签了一遍名字。 两位傧相手脚利落地在几秒钟之内就收拾好了桌上——确切地说,是圣坛上——的一切,撤下托盘和文具,合上夹着婚书的小羊皮夹子,将夹子拿好,重新退到一侧。 然后,吉尔摩老侯爵又高了八度、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 他停顿了一下,径直对谭顿公爵说道:“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 等……等等?!誓词、套话和流程居然这么短的吗?!再长篇大论地来上一万字我也可以的啊?!怎么现在就进行到了亲吻的环节?!…… 我的头脑混乱了,而旁边无疑表现得比我从容十倍的那位新出炉的王夫,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然后,他重新转向我,伸手揭开了蒙在我脸上的头纱,将之翻过去、让它落在我的脑后。下一刻,我眼前一花,他已经凑近过来,十分绅士地虚虚扶住我的肩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今天全程表现得礼仪十足、风度翩翩,完美无缺。不得不说,甚至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了一种带有谨慎的克制的优美;比如现在。 他的唇只是单纯地紧挨着我的唇,并没有当众来个法式热吻的意思,而是在双唇相接三秒钟之后就离开了——时长把控得相当好,既不因为持续时间太短而显得敷衍潦草,又不会因为持续时间过长而显得不够庄重——总之,仅仅只是一次婚礼仪式而已,他就已经向受邀而来的重臣和贵族们,出人意料地全面展示出了他足以匹配他的新身份的优点。 随着我们结束那个吻,大厅内传来了热烈的鼓掌声。 乐队奏起了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我有些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转过身去,面对大厅里的来宾们,感到了一阵不真实的虚妄感。 与刚刚走进正厅时不同,此刻我的眼前少了那片遮在面前的头纱,能够将四周的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我当然也注意到了观众席中那些人的表情——五颜六色,十分精彩。真心也好,虚情假意也好,高兴也好,不甘也好,恼怒也好,失望也好…… 这时,我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牵起。 因为我们从圣坛前直接转过身的动作,现在谭顿公爵的站位变成了我的右侧。牵起我右手的人也正是他。 我讶异地转头望去,他朝着我温柔(?)地微微一笑。 ……口中说出的,却是和温柔完全搭不上边的台词。 “您看清楚了吗,我的陛下?” 我一愣。 “什么?”我问。但碍于现在还要刷个幸福新人的人设,我一边维持着脸上半永久的围笑,一边还要费力发出声音来,感到了一阵人生的艰难。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简直代表了卓绝的演技,假如不知道他之前的那些事迹和在外的名声的话,只凭现在他表现出来的神情和态度,可以说是“因为心情十分愉快而开屏开得十分炫丽的花孔雀样板”了。 谭顿公爵依然保持着那个温柔围笑的姿态,垂下视线望着我们相牵的手,仿佛就像是在迈步走向新生活之前再回味一遍站在圣坛前的幸福感似的——然后轻声说道:“谁对你抱有善意、谁又抱有恶意……你现在能够分辨清楚了吗,卡蜜莉娅?” 我:“……大概,也许?” 我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真正逗笑了他。他呵地发出一声轻笑,重新站直身躯,将目光投向前方。 正在此时,乐队恰好又回到了《婚礼进行曲》的华彩段落——正是我最喜欢的那一部分。 老实说,我个人觉得门德尔松的这首《婚礼进行曲》比瓦格纳的那首更有一种进行曲的雄壮风格,华彩段落简直能够鼓起一对新人所有的勇气与雄心壮志来,踏着重重的脚步,一起活像是阅兵一般地跨出圣堂,迈向新生活—— 谭顿公爵轻轻一拉我的手。我随着那个小小的暗示,几乎和他同时迈开脚步。 我们从正厅中间的通道上走下去,掠过圣坛下的观礼席;并且同时不断向着左右两侧的观众颔首微笑致意。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在观礼席上终于看到了我比较想看到的人——蕾拉,埃尔文,路德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  7.28. 差点忘了埃尔文小可爱!那我们明天就来简单描写一下他的反应好了【喂! 明天我下午要出门,所以更新不是在上午11点半,就是在晚上……看我的手速而定【瘫倒 感谢在2021-07-27 06:19:11~2021-07-28 18:0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栖止 20瓶;茶 10瓶;半糖六月 6瓶;梓箐 5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218 第219章 218 严格地说起来, 他们才算是我这位新女王的嫡系亲信。和完全一副学者气的埃尔文不同,蕾拉和路德其实都很有些在复杂状况之下处理事务的才干,所以我打算培养培养他们, 除了在以前的反抗军,也就是后来的“公主军”中的事务之外,我最近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别的政事。 我觉得他们还是接受得很愉快的。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意气风发的笑容, 看上去就是一副前途无量的精干模样。 和他们相比, 只想搞学术研究的埃尔文在王都的社交圈里似乎显得有点难以适应;而我现在忙于一些更重要的布局, 暂时难以给他委派个适当的长期差事——拜恩王国是有一所大学的,选址就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郊外, 可是我也不能在上位后简单粗暴地直接把埃尔文委任个官职塞过去,所以暂时我还是找了个“访问学者”的虚衔, 让他在大学里先自己搞搞研究。然后我就没有再过问他的学术进展了——直到现在。 可是, 他看起来抿着嘴唇,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跟人生气的样子, 并且还有一点心不在焉。在周围人们随着新人走近的脚步, 欢呼声和鼓掌声猛然上了一个新台阶的现在,他那种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鼓掌动作真是不能更引人侧目了。 我心想,他是学术方面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难题?还是这副不懂得social的书生气, 让他在大学里受了什么气?我要不要让蕾拉或者路德去关心他一下, 具体解决一下他碰到的困难?…… 不过此时, 坐在埃尔文周围的那些人,纷纷站起来向着我和谭顿公爵鼓掌欢呼;我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路德猛地用手肘拐了一下他, 这才打破了他那副思绪神游天外的表现。 路德似乎飞快地向埃尔文侧身说了句什么,埃尔文听了之后,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我们的方向。 路德的反应比他快多了, 一边对他说话,一边已经半欠身站起,手中鼓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顿,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有落下来。 所以与他的游刃有余相比,埃尔文的生硬表现就让人不禁觉得有点儿有趣了;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举高握着捧花的左手,向着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结果,路德先是一愣,继而非常熟练地朝着我抛过来一个会心的wink——也就是单侧眨眼;十分不负他那副阳光浪子的作派。可是,在他身旁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的埃尔文,接收到我的招手致意之后,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情,鼓掌的动作一顿,继而把视线调开到了一旁。 我:??? ……这么不耐烦参加社会活动的吗?! 正在此时,我听见身旁的谭顿公爵用鼻音发出了长长的哼声。 “唔……”他说。 我一听这个音节就头皮发麻。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对他多少也有一些了解了,对于他哼声中隐藏的那些情绪也稍微有所感知;所以我觉察出了他现在是带着一丝危险和打算探究的兴味的,自己简直一瞬间就条件反射一般地炸了毛。 我赶在他说出“因吹斯汀”这个关键词之前,猛地一捏他和我交握的那只手。 谭顿公爵貌似诧异地低下头来,看了看我作怪的右手,又抬起视线来,仿佛显得很好脾气似的望着我。 “怎么了,亲爱的?”他低沉的语声里含着笑意,即使我明知道他是在做戏,也忍不住老脸一热。 我觉得我可能还不太适应这种秀恩爱的老套台词,脚趾忍不住在精美的缎鞋里抠出了一座大圣堂。 “呃……那个……我只是在向着我的朋友打招呼。”我慌忙说道,试图借着交谈来冲淡那种局促尴尬。 “只可惜今天只能给他们安排这种偏远的座位……”我说。 谭顿公爵不知道想起了一些什么,挑起了眉,显得兴味十足似的。并且,他想了想,竟然还真的赞同了我随口说出来的话。 “嗯……的确如此,”他同意道,“只能让他们坐在这么远的地方看着我们宣誓,真是太遗憾了。假如他们能够看清楚仪式的全程就好了——” 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这番通情达理地为我的朋友着想的言论,有哪里不对劲。 “哦,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在今晚的宴会上就多跟他们喝上一杯吧。”谭顿公爵居然还兴致高昂起来,愉快地建议道。 “我要跟你的朋友们依次干杯才?。”他笑眯眯地补充道,露出一副非常体贴的样子来,就像是个真正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新郎那样,正打算着在婚宴上借着感谢女方友人的机会多喝一点儿酒。 我……我有点牙酸。可能是戏有点过头了。可我不敢直说。 我只能拉了拉他的左手,说道:“呃……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吧……我们得赶紧出去了……” 谭顿公爵的视线在我脸上轻飘飘地掠过,似乎又越过我的脸侧,短暂地飘远;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翘起唇角。 “哦当然,亲爱的。”他悄声说道。 我:“……” 我一阵毛骨悚然。 幸好在这之后,一切进?得都很顺利。 取消了巡游之后,下午的一半时间就差不多空出来了。但王宫里有玛芮博莎夫人代为张罗,我一点都不担心会出什么纰漏。 确切地说,我也不在乎这场持续一整天的婚礼活动会出什么纰漏。 王宫里空余的房间非常多,正好可以招待这些宾客。正午时分有资格进入正厅参加婚礼仪式的宾客毕竟是少数,晚宴的宴请规模则要增加一倍以上;这些多出来的宾客在日落时分才会来到。 因此,玛芮博莎夫人甚至建议我可以小睡一会儿,不需要去管那些宾客下午在王宫里会做什么消遣——多数是下午茶,交谈,吸烟,牌局之类的活动——而且,她还说“您现在是女王了,并没有义务要保证今天来到的每一个客人都开心,也不必亲自去周到地招待他们”。 她的话勾起了我的一些心事。不过这点心事,我跟她其实是不必交心的。因此我只是点了点头,对她的操劳和关切表示了感谢。 玛芮博莎夫人还有一大堆事情要照应,她匆匆地走了。 我换上了室内的便服,拆开了发髻,把头发散下来,卸掉了脸上的妆容,终于感到轻松多了。 谭顿公爵并没有跟我一起回到卧室——女王作为一位淑女,尚且还可以用诸如“体弱”、“需要休息”的借口,躲在卧室里补个眠;但是他却理应在这一天里多去和那些绅士们应酬。 我走到卧室的阳台上,往下望去。 庭院里,斜对着阳台的远处草坪上,是一个槌球场。这个槌球场并不算很大,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一些绅士们聚集在那里,一边闲聊着,一边无所事事地偶尔挥上一杆,消磨掉大半个下午。 我对槌球一无所知,不过我觉得王都的上流社交圈里应该也对女王的槌球技能没什么期待。当然,作为槌球场的那片草坪很不错,我在考虑着要不要在没有槌球赛的日子里,把它改装成一个网球场来使用——毕竟温布尔登网球赛好像已经有近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倒退回去的话,这个时代理应也有网球这项活动了。 我站在阳台上胡思乱想着,然后听见槌球场那边起了一阵骚动——确切地说,是鼓掌和叫好声。 我定睛望去,发现有个人加入了那些打槌球的绅士们的?列——毫无疑问,他就是今天的主角之一,新上任的王夫阁下。 我当然不知道谭顿公爵的运动水平怎么样,不过我猜应该不错。毕竟擅长运动也是作为游戏男主角标配的隐藏人设之一,除非这个男主角一开始就被设定为病秧子。 我站在阳台上,往槌球场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发觉谭顿公爵的技术果然不错。他加入的那一队好像快要赢了,而且当他本人上场的时候,还经常能够打出连击来——我并不知道槌球的规则,但是当其他参赛选手都只能击球一次、很少有人能够击球两次的时候,他还几乎每一次上场都能连续击球两次或以上,我觉得这很难用“因为他是王夫才获得了特权”这种理由来解释。 最后,我看着他的侧影潇洒挥出一杆——球似乎击中了球场正中的标杆,因为标杆顶端插着的一面小旗还晃了晃。然后,球场里就爆发出一片大笑声、鼓掌声、喝彩声。 ……大概是他赢了吧。我想。 我没刻意隐藏自己站在阳台上的身影,不过我也没有站在阳台正中央,而是站在一个更接近槌球场方向的角落里。正午之后,天空里的太阳渐渐移到了另外一侧,我所站的这个角落里被阴影覆盖了,所以我推测庭院里并没有多少人能轻易发现我在这里。 然而,在那阵笑声、鼓掌声、喝彩声——甚至还有一阵口哨声——里,谭顿公爵漫不经心地拄着那根槌球棒,侧过脸,向着我的方向望过来。 或许是他视线的方位引起了众人的好奇,我看到他身旁有几个人凑了上来。他们交谈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些人就一齐沿着谭顿公爵目光的方向看了过来;下一刻,他们齐刷刷地向着我的方向脱帽弯腰——这就让还闲适地站在原地没动、拄着槌球棒就如同他以前拄着那根文明杖一样潇洒而立的谭顿公爵,显得尤其显眼了。 我:“……” 我只好从阴影的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阳台正中,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致意,然后迅速后退回房间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7.29. 今天就简单粗暴地直接上小剧场吧! 埃尔文:……。 女王:??? 公爵:哦我亲爱的,那边有个失意的小可怜呢,真有趣,为了表示我的友善,晚上我要和他喝一杯。 女王:…… 今天我是不是特别勤快! 明天应该在下午5点更新,柯伦可能会重新登场一下下hhh 感谢在2021-07-28 18:09:58~2021-07-29 06:2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219 第220章 219 虽然观看一场我完全看不懂规则的槌球赛也不算是什么好的消遣, 但躲在阴影里还被准确发现的这种事,也莫名其妙地令我有点恼火且尴尬。因此,我迅速地放弃了继续观看槌球赛的选项, 回到了卧室里。 这一间卧室并不是我原先所住的那一间,而是在婚事确定下来之后,在王宫中新挑选、并做了重新装潢的一间更大的卧室。 和哥哥当初的国王卧室一样, 这一间卧室也连着一个很大的起居室。我走到起居室里, 在长榻上坐下来, 有点心不在焉地想着,今天一整天我似乎都没有看到柯伦出现。 虽然他早就在婚事宣布之后就私下跟我打过招呼, 说他或许只会出席晚间的宴会,不过我还是把婚礼仪式的请柬送给了他。 所有获邀的宾客都应该在规定的时间内, 将请柬上附带的一张回函——注明自己是否出席、是否携眷——交还到王宫, 以作为婚礼当天座位布置的参考;但是,我并没有收到柯伦的回函。 老实说, 我是有一点点难过的。 可是我也完全能够理解并支持他的意愿, 包括他拒绝成为王夫,包括他拒绝出席女王的婚礼…… 在我这里,他拥有最高的尊重。那是一种奇怪的、超越情感之上的连结方式, 我信任他、尊敬他、在某种程度上依赖着他;可是现在, 我必须学习着独立生存了, 尽管我知道,假如有一天我真的遇见了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 回过头去,他依然会在那里,或许永远都会在那里一样。 这种根深蒂固的、顽强到近乎古怪的信任感,大约是在从前一起逃离王都、一起并肩作战、一起从弱小开始一点点变强的过程中, 建立起来的吧。 我清楚地知道来龙去脉,可我还不够习惯于我们之间新秩序的建立。在加入了一位处于“王夫”这个重要位置上的人之后,我与柯伦相处的法则或许立刻就多加上了一些限制。需要克制,需要后退,留出距离,依凭于有限的亲近才能够存在—— 那个下午,我想了很多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人类错综复杂的感情,果然比单纯的怪物和战斗要困难多了。我甚至觉得,就算是把邻国那位可怕的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拉过来,也不会比这些官方指定男主角们更难懂——至少我知道摩洛斯是为了他效忠的祖国而打算灭了我们,这种单纯的恶意与憎恨虽然令人不适,但更容易应付——打就对了。 俗话说得好,只有怪不会辜负我!我今天已经成功地给自己找了个丈夫,应付完了支线任务和那些叽叽喳喳的老年催婚天团们,接下来还是计划如何打怪吧! 晚间的宴会倒是十分热闹,宾主尽欢。 没有人觉察出泰伊王国的屠刀已经悬在我们的头顶,一年之后就要落下来了。他们更愿意八卦和谈论的话题,是今天婚礼的主角,还有那些与主角相关的重要人物们—— 比如,布雷斯特伯爵。 柯伦虽然没有给我回函,但他终于还是在晚宴开始前到场了。 他穿着一身和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相比略嫌简素的新装,自始至终保持着低调;他和每一位上前与他搭话的人都十分自然地应酬着,礼仪十足、进退得宜、态度温和,没有显示出有一丁点的走神、失落、茫然或心不在焉。 老实说,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真正的普通朋友那样,参加了友人的婚宴,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但也尽力参与了与之而来的社交,表现得非常绅士又得体,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丝显示出任何失意或排斥今天这场婚礼的意图。 总而言之,他的这种表现让那些各怀心思——有的是打算挑拨,有的是想要试探,有的则纯属好奇——的人们找不出一丝破绽来。然后,他们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除了几位还试图恭维一下他这位新任女王信重的心腹、看看能不能与他提前建立一些友好关系的投机者之外,他似乎在热闹的宴会里获得了一些清静。 宴会之后还有舞会,我硬着头皮与谭顿公爵领跳了前三支舞。其间我有好几次差点踩到他的脚,但他以卓越的技巧及时牵着我的手,然后轻巧地把我往旁边一推或者一带——然后我就身不由己地转了个圈,再被他的手牵着绕回来恢复面对面的姿势。 大家热烈鼓掌,好像都对女王陛下的舞蹈水平十分佩服似的。 我:“……” 虽然我也觉得那些旋转开去的身姿应该是很美,至少我的大裙摆旋转起来是不会辜负这些角度的——但是那并不能抹消我骨子里的僵硬和尴尬啊!我讨厌社交舞! 我跳完三支舞,深觉自己已经很对得起这个国家了。 这时其他人也纷纷下场跳舞,我安坐一旁充当壁花。谭顿公爵在我身旁呆了一阵子,又很快被其他一些人拉走;我猜测他们应当是有正事要谈,生意也好、金钱也好、未来的计划也好……总之,我今晚暂时不想再耗费我的脑细胞了。假如真如另外一些或真情、或假意的人来提醒我的那样,王夫阁下真的有借机篡权的危机的话,那也让我明天起来再伤脑筋吧! 我坐了一阵子,喝了四五杯酒,说了一堆毫无新意的社交辞令,应酬了好多各怀心思的来宾之后,开始觉得脑袋发胀了。 我借口要去补个妆,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我想在外间起居室的长榻上稍微靠一下,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胀痛的脑壳。而且,女王的卧室在楼上,这里是若无召见就没有人敢擅自过来的地方,我可以在这里获得一些真正的安宁。 我按着眉心,在无人的长廊上慢慢行走。 理论上说,这里还不算是接近女王卧室的禁区。但这里距离举行舞会的大厅已经很远了,也并没有什么人经过。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行走。我的缎鞋踩在地板上,虽然鞋底已经足够软,却依然发出了一点轻轻的脚步声。 我忽然想起了在加冕仪式举行的前一晚,我站在走廊上,遥望着夜空里的月亮;然后,走廊上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蓦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 我刚刚只是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头,却赫然发现,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扇窗旁边就是一座并不怎么常用的楼梯——确切地说,那座楼梯是供王宫的仆役们使用的,所以比较偏僻。 我原本不应该走到这里来的,应该在中途就拐弯;可是我刚刚太专注于想心事,错过了那个拐弯处。而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一松,宽大蓬松的裙摆哗地一声又重新落回地上。 “……柯伦?!” 他刚刚不是还在楼下的大厅里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地跟人应酬吗?!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而且,假如他真的想找个机会跟我谈谈的话,呆在这里,我也不太可能会碰到他啊?假如不是我刚刚不慎错过了正确的路口—— 柯伦从窗口转过头来。皎洁的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落在他的金发上,将那头美丽的金发染成一种近乎白金的颜色。 他似乎是笑了笑,但却并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并不是在这里等着我的。或许他也没想与我交谈。他只是从这样热闹的夜宴之中逃了出来,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而我出人意料的出现,反而打破了他正在享受的宁静。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进还是退。 现在向后倒退到正确的路口拐弯走人,很显然太过失礼。可是迎着他走去,跟他自然地打个招呼,然后沿着那座仆役使用的楼梯上楼,好像也不太对劲。 我左右为难了好几秒钟。 最后,还是柯伦主动体贴地为我解决了矛盾。 他笑了一下,说道:“我站在这里,想起了加冕典礼的前一夜,你站在窗下唱歌。” 我:“……呃,我可能唱得不是很好——” 柯伦转过身来,半靠着窗台,我这才发现他手上居然还拿着半杯酒。他随手将那个酒杯放在窗台上,整张脸都朝向我的方向,面容因为背光而被阴影笼罩,显得有点模糊不清。 他似乎就没有听到我那句客套话一样,径直说道:“‘月亮河’——我想那首歌的名字是这个?” 我:“……对。” 我的声音落下,走廊上暂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自如地在这种时刻延续愉快的谈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柯伦打破了这层沉默。 “那首歌……后面唱的是什么?”他问道。 “……那天晚上你没有唱出来的部分。” 我有点惊讶,但同时也有点尴尬——要复述歌词虽然不难,但用念白而不是歌唱的方式说出来,就有点难度了啊! 我:“呃……我怕我念着念着就会唱出来?” 我的大实话却引起了柯伦的一阵低低的笑声。他似乎是真的觉得我的实话很令人愉快似的,笑了好几声才勉强忍住,用一种郑重的口吻说道:“那就唱出来。” 我:“……什么?” 他半倚在窗前,身躯只挡住了一半的窗子。于是月光就从另外半扇窗里倾泻进来,投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像是划出了一道银河。 柯伦轻声说:“那就从头到尾唱一遍。” 我:“……” 顿了一下,柯伦又补充了一个词。 “……please.” 他的语气很低,仿佛带着某种祈求的意味;让我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让步。 ……不过是一首歌而已,我又不跑调,最多只是唱得不够好听而已;可是他又不会笑话我。 我咽了咽口水,默想了一下歌词,开了口。 “月亮河,宽逾千里 有一天我会优雅地越过 你编织梦想,又使人心碎 但不管你去何方 我都会跟随着你同往” 这是我那天晚上哼过的上半首。 站在这里,楼下大厅里的音乐声、谈笑声好像一点都听不到了。寂静空旷的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哦,还有那一道如同银河的月光,落在我们中间的地面上。 “两个漂泊者,要一起出发去看看这世界 因为那里有如此广袤的世界值得去探索 我们一同追寻着彩虹的尽头 在河流的拐弯处等待着 与我一同走过岁月的好友 月亮河 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7.30. 啊这周我上了个字数要求比较多的榜! 所以我得拼了【。 明天应该也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今天……差不多是柯伦的主场 明天……可能也是【。 感谢在2021-07-29 06:25:18~2021-07-30 16:1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212566 2瓶;诺宝5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1章 220 第221章 220 我唱完了。 而柯伦始终就那么静静聆听着我的歌声, 薄唇紧抿着,像是很专注,又像是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感——现在的他, 仿佛又和当初被指派来给我这个初入宫廷的小公主做老师时一样了,永远安静、沉郁、温和、克制,带着不会说出口的重重心事。 然后,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两个漂泊者——” 这是歌词里的, 他很显然听了一遍就记牢了。 “我们一起……追寻着彩虹的尽头……”他慢慢地复述道。 不知为何, 我渐渐地变得有一些提心吊胆了。 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月亮河》的歌词里有个要命的字眼啊! 那是上半首歌里的“使人心碎”——“heartbreaker”。 我虽然不愿自作多情地认为是我魅力无穷, 让他黯然神伤之类的,但是作为提议过今晚的这个选项、却被他拒绝的当事人, 我还是感到了一阵紧张不安。 我忽然想要打断他。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守姿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个必要采取这样的行动—— 我慌乱地开口了, 仓促地找了个话题。 “呃……今天白天没有看到你, 我还觉得很遗憾……” 话一出口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妙。为了补救,我立刻缓和了语调,换上了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 想要借着这种轻松的口吻来稍微减轻一些自己试图打探他去向的嫌疑。 “……白天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柯伦?” 柯伦似乎抿着唇, 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去了郊外。”他简洁地答道。 我:? 王都的郊外?选这个日子去踏青吗?…… 在我想出答案来之前,柯伦已经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我去看我哥哥了。”他平静地说道。 我:?! ……去看他哥哥?!这不就等于说—— 在女王举行婚礼的这种理应是普天同庆的日子里, 他跑去给他的哥哥扫墓?! 我当然不会因此就觉得受了轻视或被他冒犯。但是那一瞬间,我却觉得有一阵强烈的心酸感涌了上来。 “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道。 “那……那的确是,呃……更重要的事……” 我觉得自己好像短暂地丧失了一部分语言功能, 只能说出这种言不及义的、一听就十分苍白无力,也起不到什么安慰效果的话;可是柯伦听完之后,却垂下视线,沉默了许久,才哧地一声,自嘲似的失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是啊……”他用一种近似于耳语一般低沉的语气,叹息似的说道。 “应该是这样的……” 我:? 我试图理解他的话语里蕴藏的深层次含义,可是我什么都解读不出来。 我心想,难道最近又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讽刺的话吗,诸如“假如不是你哥哥英年早逝的话,如今身为‘布雷斯特伯爵’一切的风光,都理应属于他而不是你”之类的。可是柯伦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友人之一,这件事理应所有人都知道才对;还有谁这么不长眼地跑去他的面前刺他的心?! 退一万步讲,即使有人这么不长眼地说了,王都还有谁是柯伦收拾不了的人吗? ……或者说,的确有那样的人——可是那些他也收拾不了的人们里面,我敢肯定,没有一个人会真的这么说他。 只有当年在月光城堡里的迪昂子爵那样的辣鸡才会无能狂怒,嫉妒得扭曲了那颗黑心,这么疯狂地攻击柯伦所拥有的地位与名望——可是我敢肯定,今时今日即使是迪昂子爵也不敢在柯伦面前说出一个字了;不,或许当年他就不敢这么做,只能在柯伦背后暗戳戳地说些令人厌恶的谣言而已。 ……那么,柯伦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他是很尊敬、很怀念、很依赖他的哥哥的。以前我们在王都的时候,他频频出城去给哥哥扫墓,几乎每周都会去,次数之多,已经达到了会让我那位疯批老哥专门开炮讽刺他、还故意给他使绊子,禁止他出城的地步。 现在,他功成名就,深受女王信任,回到了王都,想去多少次哥哥的墓前都可以了;可是,他好像依然像是受着束缚,并无自由,沉凝在失去哥哥的阴影里,还像是当年那个骤逢大变的少年一样—— 我忍不住迈前一步,说道:“……他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柯伦的身躯微微一震,迅速地抬起视线来望着我。 我觉得这好像也是十分肤浅的安慰,但我的确是真心诚意地这么想的。 “你瞧,我并没有一个好哥哥……”我说,“我有时候也很困惑,他为什么要将我从高塔里释放出来,还给我自由,又想要我死……” 柯伦默不作声。可是他那双蓝眸静静地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放过他一命,这种决定是不是正确。” 柯伦终于无声地哂笑了一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但是不用他说什么,我也知道,他是不同意我这个决定的。 事实上,好像蕾拉他们也不太赞同。但我以“大局初定,还需要拉拢那些大臣,以推进我们的新政令;为此暂时不宜大开杀戒”这种鬼扯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暂时搪塞了过去。 原来的游戏剧本里好像也有这种选项。但杀了他就能让事情变得更好吗?好像也没有。 ……又不是杀了他祭天就可以保送打赢最终boss,暴君老哥毕竟只是女王成长道路上的一个炮灰npc,又不是什么快速通关密码。 所以我现在选择软禁他。但我始终不确定自己这样选择是不是正确——毕竟生活不是游戏,碰到选错的选项时还可以无限使用save/load大法补救。 我也只能咬牙做出选择,然后不去后悔,闷着头一根筋地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往前一直冲过去。 我说:“……所以,你瞧,我格外羡慕你有个好哥哥。他一定给你留下了非常宝贵的东西,志向也好、思想也好、目标也好,甚至是美好的回忆……那些,全部都是我从自己的哥哥那里不可能得到的好东西。” 柯伦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说话。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这么郑重地告知他一声的——因为人活在世间,不可能完全不需要朋友。哪怕只是能一起干饭吃瓜发表情包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损友,也好过没朋友。 孤立于世间独美,只是一种理想又孤高的说法罢了。我们毕竟还是需要来自于他人的温情倾注的。 我说:“柯伦,我希望你知道,除了你哥哥之外,这世上还有很多人爱你,关心你,敬佩你……” 柯伦:! 他很明显地愣住了,双唇甚至都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了,茫然又震惊地望着我,表情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 我忍不住又迈前一步,停在距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恳切地望着他。 “柯伦,”我说,“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志向……可是,现在,你自由了。不会有人像我哥哥那样肆意因为自己的好恶而束缚你,监视你,阻止你;你可以去做一切你想要的,你认为值得的事情——” 柯伦的脸上带着震惊的余波,仿佛受到了很大的震动;但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而很快地垂下视线,哂然一笑。 “是吗。”他轻轻说道。 我:? 他又很快抬起眼帘,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脸庞映照得一半清晰、另一半却隐在背光的阴影里。 他脸上带着一抹我看不懂的神色,仿佛想要向着我迈步走过来;但他的右脚微微一动,却又停在了原地。 “我现在才明白……”他耳语一般地说道。 “……too late.”他说。 我:! “too late.”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抹自失,抬起眼来,最后对着我投下一瞥,然后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去,径直走向旁边的楼梯,拾级而下。 他的脚步落在木质的楼梯地板上,嗒,嗒,嗒,嗒…… 那种单调的脚步声传过来,我很快就看不到他的身影,却仿佛感到一种清晰的孤独,像是钟声一样,像是烙印一样—— 我把转过去望着楼梯、因而有点僵木的头颈慢吞吞地再转回来,望着前方已经空无一人的窗边。 柯伦留下的那个酒杯还放在窗台上,杯中的半杯残酒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泛起一种透明的亮色。 我忽然丧失了再下楼回到那间大厅里的兴趣。 好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想必舞会也很快就会结束吧。我实在是懒得应酬那些名利客们,谁知道到了最终决战的那一天,他们之中还会有多少人真正替这个国家做出贡献呢? 我转过身去,离开了这扇窗边,回到了正确的拐弯处,从那里拐弯,走过一条走廊,回到了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  7.31. 想看公爵的诸位,明天他就重新登场啦 还想看柯伦的诸位……明天他也还有一些戏份【。 然后可能就是狗血的山西老陈醋批发梗【。 这一章我码字的时候听了张学友的《暗恋你》,歌单里有,大家也可以听听。 啊真的是20多年前的歌了,可还是这么好听! 我觉得节奏感很像是一个人孤独的脚步声【。 所以有时候我写伤感段落的时候会听一听。 ps.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30 16:15:08~2021-07-31 16:2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逆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拂袖 40瓶;amber 10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2章 221 第222章 221 我后来以头痛和疲劳为名, 一直没有再回到楼下的舞会之中。但今晚的舞会也不会持续得太久,因为没有人敢去破坏或占用女王陛下的新婚之夜—— 于是,当侍女来通报说舞会已经结束的时候, 我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这漫长的一个晚上总算是过去了。为此,我还可以去阳台上看个热闹,目送一下那些离场的宾客们。 我伫立在阳台上, 往下注视着城堡的中庭。有幸前来参加婚礼和晚宴的宾客们, 此刻正带着欣喜或满足的笑容, 纷纷告辞离开,体贴地不去打扰王国里最高贵的新婚夫妇的美好夜晚。一时间, 中庭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马车轮声辚辚。 当大家都差不多走光了的时候, 我仍然站在阳台上。清凉的晚风吹过我面颊,拂动我身披的那件银红色起居外袍的衣角。 然后我看到一个人缓缓从大门里走出来。他的礼服笔挺, 尽管经过了几乎持续一整晚的晚宴以及舞会, 他的衣服居然还是整洁端正,看不见多少皱褶。 那个人拿着自己的大礼帽,站在门口。他有一头灿烂浓密的金发, 晚风吹来, 在他的发间调皮地穿梭。 听差替他把自家的马车赶过来, 正好就停在我阳台下方。 他走向自己那辆低调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车身上装饰着属于布雷斯特伯爵的银色纹章。车夫早就一步跳下来, 恭恭敬敬地替他打开车门。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过身来,停顿了一下,微微仰起了头。 他几乎是立即准确捕捉到了女王卧室的阳台。借着夜晚庭院里点亮的一盏盏昏黄的煤气灯光, 我看到他的视线投向我这边,随即身躯微微一震。 我知道他看见了我,于是也向前走了一两步,手扶在阳台的栏杆上,微微倾身向下望。 有那么一瞬,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互相注视着对方。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好像很漫长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我终于站到了比他更高的位置上,然而仍然不能随心所欲地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终于知道了这样高高在上的位置其实危如累卵,一脚踏空,就会掉进深不见底的渊薮。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低着头,咬着牙,沿着那条看不见前方的悬崖边上的小径,一直一直往前冲。即使路途上要把多少人甩在身后,即使要牺牲一些自己原本珍视的事物或情感,我也不能回头,甚至不能停顿。 无所谓后悔与否,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为了通关,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注视着夜色里,柯伦那一头灿烂的金发。此刻他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失去了一贯的整齐端正,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有一点孤独与落寞。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虽然名义上身居高位,却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围绕在我们身边的人多数都各有目的,面对我们的时候虚伪的笑容和客套的恭敬之下,隐藏着的都是一些轻蔑和算计。 我还好,我有美兰妈妈,还有蕾拉他们那些愿意信赖我的选择、跟我一起奋斗的人。可是他却谁都没有。他的近亲几乎都凋零殆尽,扩展到整个家族、整个社交圈,又多得是人嫉妒他凭借哥哥早逝而继承爵位的好运。 只可惜我也帮不了他。因为他也许并不需要我。 就如同此刻他一样也帮不了我。 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必须要自己独立去面对的。寄希望于任何人都是一种奢求。 我微微弯曲了自己撑在阳台围栏上的双臂,俯低了上身,深深望了柯伦一眼。 他仿佛也察觉到我这个动作,静默了片刻,突然弯下腰来,一手在前、一手背后,对我深鞠一躬。 我轻轻地翘了一下唇角,当他重新站直身躯的时候,向他简单地挥了挥手。 柯伦,再见。 …… 我回到卧室里,有点意外地发现谭顿公爵居然还没有回来。 关上通往阳台的门之后,卧室里密不通风,有点热。我随手抽开了外袍腰间的束带,脱下那件华美的银红色袍子,拿在手里。 我走到沙发旁边,想把那件外袍放在沙发上。目光一转,却看到了一件原本就躺在那里的某样东西。 我望着那把“卡萨诺瓦”手.枪。 谭顿公爵应当是之前回来过,他的外衣现在已经被随意地丢在了沙发上。以“卡萨诺瓦”现在的位置,我猜测他应该是在原先脱下外衣的时候,已经把枪套解了下来,随手也往沙发上一丢。 也许是因为太用力,或者他原本就没有扣好枪套的习惯,那把枪滑出了枪套,静静地躺在雪白的沙发上。 ……枪身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升级槽,仿佛在嘲笑着我这场盛大华美的婚礼,刺得我眼睛发痛。 谭顿公爵此时终于换好了睡衣,从起居室另一端连着的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他唇角原本含着一丝笑意,但是当他走到我面前,沿着我直勾勾的视线,也看到了他那把“卡萨诺瓦”手.枪的时候,那丝笑容慢慢从他脸上隐没。 “你在看什么?嗯?”他淡淡地问我。 我收回视线,很快扫了他一眼。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那语气淡然得令人莫名有些心惊。 我想我有什么值得怕他的呢。我又不是抢婚。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和他结婚,我一样委屈。你以为把帝国最著名的大众情人以一枚婚戒套牢,就可以万事无忧了吗! 光是今天婚礼过后的晚宴上,那些嫉恨的贵族小姐和夫人们,就已经用自己凌厉的眼神,在我身上戳了数不清的洞好吗! 这么一想,我仿佛气场又强大起来,很坦率地回答他:“看来你的手.枪还没有升级,真是遗憾啊。” 谭顿公爵的眼睛眯了眯,瞬间仿佛像一只蓄势待发想要吃人的猎豹一般,散发出凌厉的气场。 他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当他终于出声的时候,说出来的居然还是刻骨的讥嘲。 “是啊,女王陛下和我秘密签订的那张婚姻协议书,还好好地躺在公爵府邸的保险柜里哪。即使再出色的商人,也不可能拟定出比这更公平而冷淡的合同条款来约束双方了。您还能期望这个无辜的机械玩意儿怎样祝福今天这场虚伪的婚礼呢?” 我:!!! 我又是震惊,又是愤怒,还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茫然。 虽然他好像很习惯于嘲讽,但是他并不常使用这么直白的说辞来直接攻击我。 确切地说,他之前最多也只是说“胆大包天的乡下妞儿”,或者“叫你哥哥死了这条心吧,我对你没兴趣”这种严格说起来比较冷淡而中性化的措辞,像是今晚这样,说出“虚伪”这种字眼,还真的是第一次。 就好像是整个人都完全忘记了风度与体面,带着一丝连颜面都不顾了的野蛮意味,仿佛在一场绅士的决斗中突然抛弃了□□、抛弃了规则、抛弃了礼仪,活像个粗壮的农夫那样径直开始了一场毫无技巧、拳拳到肉的原始肉搏似的。 我当然为此而生气,想要当脸揍他一拳作为回报,但是同时我也感到惊诧,因为他并不是一个自控能力这么糟糕的人。他甚至在发现姐姐背着他做出了错事的时候,也没有丧失掉最后的尊严与风度。 ……那么,现在,究竟是为什么? 我觉得我得了解一下这背后的原因。我本能地觉得那原因应该是比“卡萨诺瓦”没有升级这件事更可怕十倍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不解与怒意,力持平静地问道:“你是怎么了,奥利弗?” 谭顿公爵的脸色却并没有因为我息事宁人的态度而变好。不,不如说是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后,他的脸色更坏了;他的表情无比僵冷,像是一片冬天里望不到边际的荒凉雪原。 他“呵”地冷笑了一声。 “我?”他冷冰冰地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呢?……您是指我亲爱的妻子消失了大半个晚上,让我一个人不得不去应酬整座大厅的伪君子这件事?还是指我亲爱的妻子跑到仆役才会使用的通道那边去,恋恋不舍地在那里赏月这件事?!” 我:!!! 我太震惊了,一瞬间话语简直没有过脑子,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谭顿公爵猛然噎住了。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为山雨欲来的阴沉。我注意到他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再松开,然后再紧握成拳……他重复了数次这个过程,最后一次握拳之后没有再松开手,手背上因为用力而绷起了青筋。 他的薄唇抿得紧紧的,颊侧也隐隐泛起了不妙的线条。他狠狠地瞪着我,许久之后才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哦,我的陛下,我直到今天才发现,您真是一位玩.弄人心的好手……”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那位只会无能狂怒的兄长,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呢?哦,我当初下注在您身上,真是下对了——” 我:“……” 我想说,可是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啊。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见鬼的爱情可以让我背叛——然而我的理智告诉我,假如我真的说出这种话来,我们俩之间就彻底完蛋了,从新婚的第一夜起就彻底断绝了这条个人线所有的可能性!而且他也不会再配合我一丝一毫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平息他的怒火。我左右为难地想了想,只好说道:“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怎么样,你误会了……”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种台词本身就挺像个白莲型渣女的。 我不由得自责了两秒钟,然后竭力思索着我应该如何解释,才能安抚他的怒火。 想来想去,大脑却好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运行迟缓;除了“在婚姻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就深刻地体会到这桩婚姻有多么塑料”这个念头之外,我竟然其它别的什么都没有想到。 谭顿公爵也并没有给我多余的思考时间。 他冷哼了一声,毫无预兆地迈开脚步,掠过我身侧,扬长而去,还砰地一声狠狠摔上了房门。 我:!!! 作者有话要说:  8.1. 我……我又来刷狗血梗了【喂! 所以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真的太好用了,我一定要物尽其用【咦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31 16:24:00~2021-08-01 16:4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逆水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从不变gay 69瓶;卫邑、逆水 10瓶;y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3章 222 第223章 222 等等, 大晚上的他要跑到哪里去?!这要是让王宫里的仆役们看到了并传出去,我们的面子就摔得稀碎了啊—— 可是,就这么站在原地, 望着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不知为何,一股深达心底的疲惫和感慨, 如同逐渐漫上来的洪水一般, 慢慢淹没了我。 忽然,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小的音乐声。 ……啊,是那个被我拿出来放在抽屉里的八音盒! 老实说, 因为它老是在重要剧情推进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奏乐,而且在重要剧情出现的时候它还会自动往外跳, 我担心今晚会不会出现什么重要剧情、而它使我分心, 我干脆就提前把它拿出来塞在抽屉里了。 反正很多人?知道我替它编造的那个来历——亚历山大先王留给我的礼物。在婚礼的这一天,把已经去世的父亲留给自己的礼物摆在房间里, 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正常的念想;应该不会有人怀疑的。 可是现在我们只是吵了两句嘴而已, 它怎么就开始工作了呢?! 我的心一沉,立刻转过身去,大步走到柜子前, 一把拉开抽屉。 一般它像这样突然自动复活的话, 一定又要唱歌暗示我完成了什么重大事件或者任务。可是眼下我觉得我所面对的?是无边无际找不到出路的困境, 即使完成了什么跟主线剧情有关的任务,那也一定不是好事。 我猜想一定跟我今天虚伪且盛大的婚礼, 以及这个无比难堪的新婚之夜有关。也许女王结婚就是这个游戏里需要完成的一个任务。可是我自觉完成得很糟,眼下甚至连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拂袖而去。那么这个八音盒一定唱不出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好歌来。 可是我是不能拒绝它演奏的。何况它演奏的歌曲还会同时预示我的选择给未来的大方向所带来的影响。我拿不定主意自己选择谭顿公爵作为王夫,对于剧情主线来说是不是完全正确, 也许姑且听一听八音盒的演奏会让自己定下心来? 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看着它缓缓打开自己的盒盖,随即一段略显轻快的旋律就传了出来。 “i’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我脸上的苦笑应该更深了一些。我充满挫败地低下了头,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双手手心里。 很好。八音盒君,我猜想你说不定想要安慰我这个新婚之夜就被新郎抛弃在这里的可怜新娘,所以才挑选这么一首歌来扎我的心。 但是,谭顿公爵的怒火也并非全无来由。他刚刚形容得那么具体,使我不得不怀疑他是看到了我和柯伦站在窗下交谈的场面。 可是,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伴随着八音盒叮叮当当的音乐声,我脑内的那位系统小哥哥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支线任务‘说谎的婚姻’已完成。获得任务奖励:三百万金镑。” “因为玩家选择与重要剧情人物——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结婚,故此已获得与特定剧情人物结婚之特别奖励,现已全部满足本游戏之最终任务主线——‘命运注定的入侵’的发生要求。” “请玩家在接下来的十个月之内做好一切准备,迎接本游戏之最终任务主线——‘命运注定的入侵’相关的一切任务。” “祝您好运。” 我:!!! 在这一刻,我忽然变得有点茫然且彷徨。 我知道我和谭顿公爵结婚,会立刻满足最终任务主线“命运注定的入侵”的一切前提要求。换言之,那一千万金镑的金钱要求再也不是问题了—— 假如我和柯伦结婚的话,可能就不会得到这样立竿见影的好处。 柯伦的好处是潜移默化的,润物细无声的。并不能立刻看到财大气粗的成果,但长久发展下来的话,一定是对这个国家的长远未来十分有利的。 ……可我最终没有和他结婚。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我们曾经并肩走过拜恩王国的很多地方,一路上有很多艰难险阻,?是他陪我一起度过。 我曾经以为这种牢不可破的情谊能够一直持续到最后,能够让我得知这一路上我决不是孤独一人,让我明白我再笨拙再不堪一击,也有人愿意拼力维护和支持自己。 然而到了最后,我们终于获得这得来不易的胜利,他却满面抱歉和为难之色地对我说:卡蜜莉娅,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其实并不爱我。 我想起当我在做出决定之后,将他传来。虽然他曾拒绝了我的提议,我仍然希望我最终的决定会由他来第一个知晓。 那个时候他看起来是那么吃惊,沉静宁谧如同贝多茵湖的蓝眸一瞬间泛起了层层波澜。然而那些很快过去,他重新平静下来,就如同方才我在他眼中捕捉到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种幻觉。 他只是平静地笔直站在女王的巨大办公桌前,静静地问我:你决定了么?你想好了么?你确定这个正是你想要的么? 那时候,我很想对他说出实情。我想告诉他我没想好。我想说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还是错,我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不是就是我自己真正想要的。可是在无望的四面楚歌中,我如同溺水的旅人,总要捉住一根浮木,才能够艰难地爬上岸;而谭顿公爵,就是那根浮木。 那时候,我想对他说,我不知道我的选择会为这个国家带来何种影响。拜恩王国至高无上的权力与最庞大的财富的结合,会不会为这个国家在一年后带来一场击败外敌的酣畅淋漓的胜利。我不知道谭顿公爵所有的话是真情抑或假意,我甚至不知道在我们站在圣坛上互相交换婚礼的神圣誓词之后,他的那把“卡萨诺瓦”手.枪是否能够获得只有真爱才能带来的升级。 可是我什么?没说。我只是微微一笑,告诉他说,别担心。 我说商人逐利,只要给出对方无法拒绝的好处,就能获得对方最大程度上的理解与合作。谭顿公爵是自愿缔结这门婚姻的。我说谭顿公爵正需要至高无上的权势,为他肆无忌惮的商业扩张撑腰和背书。 我甚至还能冷静地对他用一种客观分析的语气说,其实他当初拒绝了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我和谭顿公爵的婚姻是真正的各取所需,不用担心谁会被伤害,严格地说来应该算是双赢的局面。我当初不应该因为迫于情势而被冲昏了头脑,也许我和他维持眼下这种情形,才算是最大程度地尊重并维护我们之间不一般的长久情谊。 只是这样说着的时候,我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荒原上。我知道自己将在这件事上重新孤立。从此以后我与柯伦将再也不是无话不说的好友,我们之间永远梗着一个死结,就是我匆促之下缔结的婚姻。 说起来这真是有点可笑。我想。 其实我一开始就做错了。何必把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柯伦的身上呢。其实他也很为难。 婚姻里总会出现一些需要双方头痛的事情来处理。这些事情是不会出现在朋友中间的。只有身为夫妻才必须要面对这些问题。 所以,假如柯伦答应的话,也许将来我们要被动地去面对很多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连朋友关系?会受影响。 比如既然要成为合法的夫妻,那么迟早会不可避免地要滚床单。即使我自己暂时没有那样的意愿,也无法想像我们两人有朝一日发生那种亲密关系的场景;但是,我也不能要求他一辈子?过着那种清心寡欲的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这对他来说不够公平。 但是如果柯伦不答应,那么我们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尴尬和生分的感觉。 他会因为没能帮我解决困扰而感到愧疚,也许还会将我“不得不”选择一个名声不怎么好听的大众情人这件事也算到自己的过错里。 而我则是因为自己病急乱投医之下居然要打他的主意而感到羞愧,而且我还会因为看到他每次与我见面时那种深深的内疚和负罪的表情而感到更加难受。 我真是糊涂。我其实远未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搞得一团糟才算完呢。 八音盒在那个抽屉里嗡嗡地唱着歌,显然一点也不理解我的悲哀与苦恼。 它唱着:“outside it’s now raining and tears are falling from my eyes why did it have to happen? why did it all have to end?”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果真下雨了。 我隐约记起以前在现实世界里看过的一部小说,曾经描述过法国那边的风俗。据说在法国西北部的迪南城,如果结婚那天下雨,新娘就会幸福,因为她本该掉的泪,?在那一天由天上落了下来。 但是我望着窗外落下的细雨,却并没有什么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所有的感觉只是麻木。 窗外敲打着窗子的,并不是从天而降的新娘的眼泪。我也并不觉得我有那么可悲。 我觉得谭顿公爵发火的前提,是他得知了我与柯伦站在那里交谈的场面。即使我们的婚姻塑料了一点儿,但是作为我的合法丈夫,他当然有十足正当的理由发怒。 我试着想了一下,假如改成是他在婚礼的当晚离开舞会的会场,久久不归,当我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他跟一位在传言中差点儿成为公爵夫人的淑女站在那儿谈心的话——我说不定会爆发出比他今晚所表现出来的还要狂怒十倍的怒火。 可是这一刻,我却突然想起了那夜在阳台上,这个聒噪的八音盒唱过的那首法语歌。 【就算是每周的报纸上?有我的照片,可是夜里却没有人在等我。当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当我晚归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让我有心跳的感觉——】 但即使这样,我也要勇敢面对我的欢乐和痛苦。 有人轻轻敲门。我应了一声,看见开门进来的居然是美兰妈妈,有点吃惊。 美兰妈妈虽然在我当上女王之后还一直坚持过问和管理我的日常生活,但是今天不比往常,在举行了一场盛大而铺张的婚礼以及随之而来的夜宴之后,事必躬亲的美兰妈妈应该很累了才对。我记得我在回房之前已经吩咐她尽早休息了。 美兰妈妈环视四周,面容微微带上了一点忧虑。 我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我想你是在找谭顿公爵吧。我猜今天我们两人?太高兴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还不觉得困倦,所以我建议他出去散一下步再回来,也许有助于睡眠……” 美兰妈妈的眼睛里浮现了一层忧色,走到我身边。 “我的陛下,您应当称呼王夫殿下的名字,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我们面前只称呼他的爵位。”她轻声提醒我。 我啊了一声,不怎么关心地回答她:“也许我只是还没有习惯这样的亲密。您无需担心,美兰妈妈。我想我今天已经如了大家的意,在小小的称呼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上,应该不会再有人苛求我了吧。” 美兰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愈发显得我的手冰冷僵硬。我看向她,抱歉地笑了笑,猜想她又要数落我“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下雨的夜里会冷,应该多披一件袍子!”之类的话;于是我刚想主动承认错误,却听见她静静地说:“王夫殿下在武器室,已经呆了很久。陛下也许应该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8.2. 本章提到的那首歌是emilia的“big big world”,歌单里有。 其实不是一首悲伤的歌,反而旋律满轻快的hhh 新婚之夜还没有结束!所以……嘿嘿嘿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8-01 16:48:14~2021-08-02 05:4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果球☆ 10瓶;5321256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4章 223 第224章 223 我一愣。 谭顿公爵原来竟然跑到武器室去了?他去武器室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那把佩枪“卡萨诺瓦”就是游戏里最牛掰的手.枪,他还需要去那里挑什么新武器?! 我笑了笑,任她抚慰般地握住我的手, 说道:“他从此也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他愿意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美兰妈妈眼中的忧虑更加深浓了。 她望着我许久, 最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来摸着我脑后披散的长发——我们两人同时站立的时候, 由于身高上的差距,她已经不能像我小时候那样摸着我的头顶了——尔后劝慰似的说:“我的孩子, 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在意你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你的丈夫。” 我想不到她会替谭顿公爵说话, 猛地愣了一下。 ……而且, 她刚才说什么?说谭顿公爵是一个在意我的人?! 看来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的演技真是太逼真了。从我们第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相遇开始, 我就应该知道的。论起演戏来, 我们俩实在是天生的一对合作默契、演技出色的搭档。 可是我也不想让美兰妈妈在我们契约婚姻生效的第一天晚上,就开始为了我们这对站在整个王国权力与财富的顶点的新婚夫妇担心。 所以我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来,敷衍着美兰妈妈的忧虑。 “美兰妈妈, 我以为, 尊重自己丈夫的意愿与选择, 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应该做到的事情。”我答道,巧妙地贯彻了我和谭顿公爵合作条款里的某项条文“在其他人面前, 一定要维持对?的形象和尊严,适当地塑造自己沉浸在真诚爱情里的形象”。 瞧瞧,我这句话里表达出来的意思是多么尊重自己的丈夫,多么愿意为了他而暂时牺牲一些感情与原则啊。 有了这种潜移默化的铺垫, 也许将来谭顿公爵再打着我的旗号去狐假虎威地做什么踩线的危险生意,我也能为自己的不闻不问而自圆其说呢。 可惜美兰妈妈看样子并不是很吃我敷衍了事的这一套。 她毫不放松地捉住我的手,用力拉着我往穿衣镜前走。走到室内的落地穿衣镜前,她一手捞起沙发上随意丢着的那件起居外袍递给我,用眼神无言地命令我乖乖穿上,一边嘴里还不忘数落我。 “尊重丈夫的意愿固然重要,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拿出你全部的真诚和感情来对待他,并且确信他也是这样对你的。我的孩子,这才是合格的夫妻相处之道。” 美兰妈妈继续对我进行说教,手下还不闲着,动作十分利落地帮我整理那件银红色外袍的衣襟和系带。 最后她终于满意了我的形象,双手推着我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向房门的?向,说道:“拜恩王国历史上可不缺貌合神离的王室夫妻。卡蜜儿,我只是衷心希望你不要变成这样。你应该得到幸福,即使你选择的丈夫看上去不那么可靠。” 我怔怔地望着面前充满慈爱之情的美兰妈妈。 她看上去是真心为我感到担忧,又不肯就此放弃,在她有限的能力和知识范围之内,迅速地为我做出了最好的选择。虽然她从一开始就不太看得上拜恩王国的头号大众情人谭顿公爵,但是一旦我们完成了婚礼,她却又像我的亲生母亲一样为我操心,衷心地希望我得到幸福。 我看着她,听见八音盒还在唱着: “i have your arms around me warm like fire but when i open my eyes you’re gone...” 这几句歌词不知为何让我突兀地想起了我提着“夜之色”剑,去谭顿公爵宅邸里的化装舞会上,希望在他不知情且不自觉的帮助之下升级那柄剑的晚上。 他确实看上去不那么可靠。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决定选择他来帮忙我升级那柄“夜之色”剑。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惊奇地发现自己仍然记得,那就是那疯狂混乱的一夜的一些细节。 比如他将我压在身下,却不像我想像中那般急色而粗鲁地立刻扑上来,像猛兽啃啮猎物一样立即粗暴地将我拆吃下肚,而是久久地抚摸着我的鬓边和脸颊,手劲轻柔,似乎带着一种爱惜。 比如我惊醒的第二天早晨,他满含着睡意,向着我的?向翻过身来,眼睛甚至都没有完全睁开,就伸过手来,似乎想要拦腰抱住我的情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吧。 即使我觉得,去找他简直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美兰妈妈并不知道我们签订的协议,也不知道我们婚姻背后的真相。这种情形下,美兰妈妈还希望我去追求婚姻所带来的幸福,不是很可笑吗? 美兰妈妈在我身后,用力地推着我的后背。我不情愿地随着她的推力,被动地走出卧室。 美兰妈妈站在我的身后,似乎还想要监视着让我不能逃跑;她对我异常严肃地说道:“要维持良好的夫妻关系,就不应该带着问题上床睡觉——去解决好你们之间的问题,做个比你的父亲或你的哥哥更加负责的人吧,卡蜜儿。” 我:“……” 您可真是个举例小能手,美兰妈妈。 我的父王政治联姻之后用冷暴力逼疯了凯瑟琳王后,又自己确定了一位官?情人;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把那位官?情人——没错,就是“卡蜜莉娅女王”的生母安妮特夫人——逼得服了鸦片酊自杀…… 我的哥哥与我们的父王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他或许是个很可疑的双插头,又足够喜怒无常;一下子表现出对伊萨多拉小姐的迷恋,一下子又能毫不留情地拿枪指着她和她的弟弟……他是个暴君,但他同时又清醒地意识到,他从母亲那里遗传到的精神病基因是不应该延续下去的—— 我觉得我应该很轻易就能变成一个比他们两人更好一百倍的好人。 或许我已经是了。 不过,在美兰妈妈的定义里,我在新婚之夜把“在意我的丈夫”气跑,这就是一个大缺点。为了维护我在美兰妈妈心目当中的天使形象,我的确需要作出一些努力。 我默然地朝着她颔首,然后转过身去,经过走廊,最后停在武器室的门前。 武器室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点点烛光。 美兰妈妈在我身后轻声说:“去吧,我的孩子。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在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你总应该拿出更多的诚意来,表明你将会一生忠于你当初的选择。” 我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我都还不知道我所选择的那个人,是否会一生忠于我呢。 这种缓和关系的尝试看上去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但是,我记得谭顿公爵曾经说过,我们偶尔也可以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 我握住了武器室的门把手,沉默着,点了点头。 …… 我推开武器室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起初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烛火映照着四壁陈列的武器和墙上挂着的油画像,室内静寂无声。 我环视四周,有点诧异。 说好的王夫殿下在武器室里呢?! 武器室并不像是藏书室那样,有好几排高达天花板的书架作为隔挡,影响视线。 我之前并没有进来过几次,印象里上一次亲自进来,还是在离开王都之前,和伊萨多拉小姐一起进来,然后伊萨多拉小姐拿出了那柄“父辈的荣耀”交给我,说是我哥哥送给我的。 那一次我也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多久,甚至四周的环境都没有好好观察过;我记得武器室深处堆放着很多装着武器的箱子,但是……谭顿公爵总不至于藏到箱子堆里去吧?! 我移动脚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奥利弗?”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在这里吗,奥利弗?” 并没有人回答我。 我开始思忖,美兰妈妈的情报到底可不可靠。 再怎么说,即使我把他气跑了,他也应该去藏书室,去武器室是什么操作?…… 我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奥利弗?你在吗?……你不在的话,那我就走了——” 我的声音未落,眼前忽然一花,一道白光闪过,耳中只听到轻微的“唰”的一声,我愕然发现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柄剑刃细长的剑,剑尖距离我胸口十几寸之遥,定定地指着我胸口偏左的位置! 我:!!! 我吓了一跳,倒退了一步,但很快镇定下来。 持剑的那人原来就是谭顿公爵。 原来他果真是在那堆盛放武器的箱子中间。之前他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现在才陡然站起身来;刚好我走到了这里,正所谓撞个正着! 虽然他此刻只是穿着睡衣,外罩一件系着腰带的晨褛,但是气势仍然不减分毫。 而且我从没有见过他拿过“卡萨诺瓦”手.枪之外的任何武器,一时间愣住了。 定下神来,我才发现他拿着的那柄剑,竟然就是我开始游戏的时候,最初使用过的武器,我在高塔的武器室里发现的“虚伪的欢悦”。 我在得到了“父辈的荣耀”那柄剑之后,就把它丢进了城堡的武器室里。然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辗转各地完成主线剧情,我带走的也是“父辈的荣耀”。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因为随着我的能力不断提升,要面对的敌人也愈来愈强大,就连野怪也动辄都是好几千点生命值,砍起来也得费点力气;它的各项数据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要了。 何况它还是一柄没有升过级的剑,数据就更原始了。 只是此刻谭顿公爵用它指着我胸口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这柄剑的不同。 它的剑柄与剑刃的交界处,原本是一个空荡荡的升级槽。但是现在,那里却被一块上面布满裂痕的墨玉所填满。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得出来那些裂痕都隐藏在墨玉的表面之下,却纵横交错,布满了整块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大了嘴,惊愕不已。 我可没有忘记这柄剑的升级要求。 失恋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8.3. 啊这柄失恋剑大家还记得吗! 它的用处正是在此啊!【喂! 补充一下,可能大家都忘了: 1、这把剑是公主的。游戏里除了公爵的卡萨诺瓦以及柯伦的萤火之伤以外,其它特殊武器都是公主通过任务获得的。也就是说,npc没有资格持有特殊武器,官方男主每个人只有一件,其它都是公主的! 2、这把剑在公爵发现它【已经升级】之前,是公主在离开王都的前夜亲手放进箱子里的。公主当时没注意到它升级是因为公主盖上箱子盖的速度太快,木箱完全遮住了它升级发的光。 这个武器室对峙的梗很重要,说起来这应该是女王最终“发现自我”的一个剧情。所以这个梗会长达好几章。 严格地说起来,虽然对方是公爵,但这个剧情里他就是个工具人。 之前想等这个剧情全部写完再来说明,但因为最近好像大家都在纠结“卡萨诺瓦”的升级问题,那就还是提前说明一下。 “卡萨诺瓦”的升级问题只是一个剧情开始的引子,最终要引出的是女王的自我发现和精神的提升。 纠结升级问题,本质上还是在言情的范畴里思考。但我希望把女王自身提升的觉醒部分写出来,这算是更高一级的范畴吧。 我可能能力不足,需要很长的篇幅去描述这整个过程,但在全部描写完之后,我希望能够把我想要表达的,都传达给大家。 这篇文超超超级慢热,所以每一位耐心看到这里的小可爱,都是我感激的。【笔芯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8-02 05:40:26~2021-08-03 16:3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逆水、猫子。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三、20277994 20瓶;逆水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5章 224 第225章 224 那么它是什么时候被我悄无声息地升级成功的?!我在把它丢进武器室之后就忘到了脑后, 除了上次离开王都之前因为来到武器室而顺便多看了它一眼之外,就根本没有再注意过它。 我甚至不知道是谁让我达成了这个升级要求。 但是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终极答案的好时候。 虽然来之前美兰妈妈一再叮嘱我要拿出足够的真诚和感情,来缓和我与谭顿公爵之间从新婚第一天开始就陷入僵局的关系, 但我还是被他这一下无声无息的突袭吓了一大跳。 我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用右手捂着心口,平复自己那颗吓得砰砰乱跳的心, 望着谭顿公爵, 气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拿剑指着我?这很危险的……” 谭顿公爵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漂亮的面孔犹如墙上的油画像一般死板而僵硬。只有烛火跳动在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阙黑眸底,令他看上去心思深沉难测。 他仍然拿着那柄“虚伪的欢悦”遥遥指着我心口的位置, 手臂举得很稳,几乎是纹丝不动。 看到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也只是挑了挑眉, 说道:“看来你的剑却是已经升级成功了。” 我一愣,才想到今晚我们闹得不甚愉快的起因, 就是他那把没有升级的佩枪“卡萨诺瓦”。 可是我真心不明白, 我当时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反应那么大做什么呢。 算了, 还是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 再来思考别的答案吧。 我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才好。最后,我决定说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升级的……”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 讽刺似的笑了起来,说道:“真是遗憾啊。” 他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遗憾。我弄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直觉认为他的神情和态度看起来不太对。 所以我谨慎地盯着他, 决定把这个话题还是岔开一点比较保险。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这个问题似乎更令他不悦。他又哼了一声,冷笑道:“这里是您的城堡,不是我的公爵宅邸,女王陛下。我可不知道被赶出您专属的豪华卧室之后,我还应该去哪里呆着。” 我一怔,这不是倒打一耙么?我什么时候赶他出去了?明明不是他显得很生气的样子,自己摔门怒气冲冲地走掉了么? 好吧,听美兰妈妈的。我不能在新婚第一天晚上就和他计较。 我低声辩解道:“我并没有赶你出去的意思……而且你现在也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了,你想在哪里呆着都可以……” 我还没说完,谭顿公爵就又倨傲地冷笑了一声,无礼地打断了我。 “是吗?我尊贵的女王陛下,鄙人的佩枪在婚礼后不识相地未能自动升级,真是十恶不赦,您却还宽大地赐予我共享这座城堡的权利,我真是感激啊。” 我被他的逻辑弄得脑袋都要炸开。我真是搞不懂他到底在跟我吵的是什么。 我只不过客观地指出了一下,他的佩枪看起来有它自己的意志;它好像认为即使是一场盛大的婚礼,都不足以满足它升级的条件。要知道它升级之后可是这个游戏里足够排名第一的绝世神兵,我只是为他感到遗憾而已!为什么我们能从这个客观事实一直扯到现在!而且他还不辞辛苦地把我几年前用的那柄失恋剑都刨了出来!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而且,假如他现在后悔被一纸协议和虚假的婚姻捆绑住了,大可以直说啊!虽然我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与他离婚,但是我当初和他谈判列出合作条款的时候不是就已经说过了吗,等到拜恩王国平安度过了此次危机,我会找一个最好的时机与他解除婚姻关系,决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死死纠缠着他不放的! 何况,他将会在我们婚姻关系存续的这段时间里,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与便利。我不相信这么优厚的条件还会让他突然觉得委屈。我已经把自己能给出的筹码全部堆到他面前了。 面对他无情的讥笑,我并没有急着争辩。他那冷酷且傲慢的表情虽然刺眼,但此时看来,不知为何我却从中读出了某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我放下了那只捂着心口的手,平静地说道:“公爵大人,我当时只是单纯地替您遗憾而已。毕竟‘卡萨诺瓦’升级之后,将是我所知道的最厉害的一把手.枪。至于这柄剑,在我从我哥哥那里得到‘父辈的荣耀’之后,我就把它放在了这里,从那之后我一直未曾关注过它,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升的级。坦白地说,我真的不认为它会有升级的机会。我和您一样疑惑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谭顿公爵挑起了眉,似乎对我苍白无力的辩解感到很好笑似的。他那双黑眸冷冰冰地盯着我,许久之后,他忽然绕过那堆木箱,举步向我缓缓走来,手里那柄剑仍然直直地指着我胸口。 我不由自主地一直倒退,直到后背无可避免地撞上了身后的墙。我紧紧盯着那柄指向我胸口的剑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并不害怕,只觉得有点惊讶;也许潜意识里我清楚他不会对我不利,因为在我身上他还有利可图。 然而他的用意让我捉摸不透。我的整个后背都向后紧紧贴住了墙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锋锐的剑尖一点点向着自己的胸口逼近,最后停在我那袭华美的长袍上。 我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紧盯着谭顿公爵。 他捉摸不透的黑眸停留在我脸上,缓慢地逡巡着,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似的,要把我脸上所有的细节都一一看分明。我们此刻只隔着一柄剑的距离,我看到他的脸上毫无表情,无可挑剔的俊美五官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条僵硬,仿佛正在极力压抑下自己汹涌的怒意一样。 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正要坦率地问出这个问题,他的手下就是一紧,那柄剑的剑尖又往前轻轻送了一点。我的胸口感到一丝剑尖带来的轻微的压迫感,但他把分寸掌握得极好,剑尖甚至没有划破我外袍的精致衣料。 我的目光微微一暗。 美兰妈妈说他是在意我的人。可我看不懂他在意我的方式。 而且,和美兰妈妈期待的那种“好言好语地说服他”的安抚方式相比,我更想做的是—— 疯狂开火,暴力输出,跟他当面锣对面鼓地大吵一架,甚至野蛮地动手!对,不这样做就无法发泄我内心的憋屈感!就算他是拜恩王国的金主爸爸,我也不能新婚第一夜就认怂! 下一刻,我的头脑一热,毫不犹豫地花掉了三十万金镑——确切地说,正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与我结婚,我才获得了这样肆无忌惮花钱的特权——发动了“铁壁”技能。 我知道在非战斗状态下发动技能是一种浪费,可是—— 管他的!我现在有钱了!我的丈夫是拜恩王国的首富,而用他的钱来对付他,真是再美妙不过了! 可我并没有立刻显示出我使用了战斗技能这一事实。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对付困难的方式——先适度示弱,按兵不动,然后伺机打探出一些情报,再选择适合的反应。 我拿出自己的全副演技,嘴唇颤抖着,像个被气急了的柔弱淑女一样,甚至声音都发颤了。 “你……!你既然对我这么不满,那为什么要答应与我合作!” 谭顿公爵看着我被激怒的样子,却不怎么正经地歪唇一笑,轻飘飘地说道:“是啊……为什么呢?也许是您提出的条件太诱人了,实在令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 哦,他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尤其可恨!说得好像我要挟他一样! 我脑海里似乎有一根细小的神经,“嘣”地一下断了。 我冲口而出:“假如你不愿意的话,你可以拒绝!我并没有强迫你接受!如果这种情形令你不愉快,我可以去找……” “是呀,您还想去找谁呢?我尊贵的女王陛下。”谭顿公爵缓慢地咧嘴笑了起来,语气轻柔而危险。 “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在来寻求我帮助的时候不是已经承认,您那位一直以来的密友布雷斯特伯爵,已经拒绝了您的求助——这不正是您不得不来寻求与我合作的原因吗?” 他向我倾身过来,右手放低了一些,指着我胸口的那柄剑因而改变了一个角度,剑尖斜斜贴在我心口处的外袍上,嘲笑般地轻轻点了几下。 “如果我当时不答应您的求助,您真的会转向别人吗?”他缓慢地笑着,缓慢地接近我,黑眸里像是旋风中心的漩涡,马上就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吸进去,再毫不留情地吞噬。 “您也会向其他人提出和我所听到的相同的优厚条件,为了满足那些下等人和老顽固的无理要求,就打算不惜一切地牺牲掉您自己吗?” 虽然我是打算用这种理性不在线的示弱状态打探一下情报,但听到他的这个可怕的问题之后,依然下意识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我不知道。 假如当初他像柯伦一样委婉但坚决地拒绝了我的提议,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转向其他可能的对象,试图从中找到一个知情识趣一点的,来完成结婚这个沉重的任务。 只是这样想像而已,我就感到一阵恐怖。和一个根本没见过或者并不熟悉的男人假结婚,甚至这样还不足够,将来说不定还得面临国民、朝臣和贵族们更多的、无法满足的期待……我一想到这些,就感到遍体生寒。 这真是一个残酷至极的游戏。为了通关,我已经做了太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而我甚至并不知道,当打败终极大boss的那一刻到来时,我是否能够像自己所幻想的那样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我的牺牲也许换不来更甜美的报偿。这就是这个游戏要教我的东西么? 我的心中一片混乱,种种纷乱的思绪混杂在一起,理不出一个头绪。 大概我花了太久的时间还没有想清楚,但是这段显得有些过于漫长的沉默,落在谭顿公爵的眼里,他自顾自地做出了一番解读。 而且,我猜他得出的答案一定不怎么令他自己满意。 谭顿公爵蓦地嗤笑了一声,突然向后撤了一步,用力一甩手,砰地一声把那柄剑扔在我身前的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8.4. 因为特殊武器有一套复杂的设定,全写出来好像挺花钱的(喂),所以我之前都零零碎碎地在用到的时候再写,或者在作说里提一句,然后造成了大家的遗忘和混淆,真是不好意思。 我今天就重新整理一遍特殊武器相关的设定,在此总括说明一下。 1、整个游戏里的特殊武器,除了公爵的“卡萨诺瓦”与柯伦的“萤火之伤”以外,其它的特殊武器都是公主通过任务获得的。也就是说,其它的特殊武器主人都是公主。 2、其他人可以持有特殊武器,比如艾德里安在故事的最开始持有“父辈的荣耀”,但特殊武器在他们手上就是普通的武器,不会产生一切加成,也不会升级。只有特殊武器的主人成为公主以后,它们才会产生设定里的各种技能和数值加成。(当然有两个特例:卡萨诺瓦和萤火之伤) 3、特殊武器的转手有两种方式,一是前主人死亡,二是前主人主动表示出要把这件武器赠送给谁的意愿,并获得对方的认可。比如公主如果主动把失恋剑送给公爵的话,公爵不同意,则这把剑的主人还是公主;如果公爵同意的话,这把剑的主人变成公爵,同时升级后的状态消失,又回到一开始未升级的状态。假如想让它升级的话,那就要重新再满足一次它的升级条件。 4、升级分两步:第一步是达成升级条件,第二步是必须由主人亲手碰触到这件特殊武器。 5、越是牛掰的特殊武器,升级发出的光芒就越大。因为失恋剑本身是个等级比较低的特殊武器,所以它升级时发出的光芒也比较暗淡。当公爵发现它的时候,它是【已经升级】的状态,公爵立刻就误会了。 6、补充一点,当时它已经在箱子里了,公主只是伸手摸了摸它(就是这个动作开始了升级过程),然后就很快关上了箱盖。至于公主为什么没有发现它升级了,是因为她关上箱盖的速度太快,它的升级光芒也比较暗淡,所以是木箱把它升级的光芒完全遮挡住了。 以上!感谢各位小可爱耐心听我解释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ps.心理的变化过程需要一点时间,不要觉得现在憋屈哦,很快就升华啦hhh 感谢在2021-08-03 16:33:52~2021-08-04 16:1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6章 225 第226章 225 我吃惊地盯着他。 他幽深的黑眸里仿佛跳动着两簇小火焰, 但当我再度定睛看去时,却又觉得其实那不过是武器室内点燃的烛火的倒影。 武器室内因为平时极少人进来,所以每个晚上一般只不过是每一面墙上点燃两三根蜡烛, 勉强维持着照明的亮度而已。此刻谭顿公爵将我已经逼迫到了墙角,所有点亮的蜡烛都被他挡在身后,火光摇曳下, 我只能看到他高大挺拔身躯所投下的巨大暗影, 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完全笼罩。 我心想, 希望上天不要让他在新婚的第一夜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泰伊王国必定到来的侵略之前,我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我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婚姻操更多的心。更何况这场婚姻不过是一个权宜之计。 也许以前艾德里安说过的话没有错, 谭顿公爵固然曾经吸引了很多仰慕者,但是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最后像我一样, 得到了凌驾于他之上的尊贵地位。 也许被迫要和他最讨厌的人——艾德里安——的小妹妹为了利益而假装成恩爱夫妻, 这样一来还无意中遵从了艾德里安当初的安排,就仿佛自己抗争了很久之后, 还是败在那位志大才疏的暴君手里, 对一贯高傲自恋的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当他完成婚礼,切身体会到这其中的尴尬滋味之后,难免会引发情绪上的不满与反弹。 我现在只能希望他保持理智, 多想想我们这桩塑料婚姻能够为双方带来的好处, 并且看在那些好处的份上, 不要令我们两人难堪。 谭顿公爵再度接近我。他迈过地上静静躺着的那柄已经升级完毕的“虚伪的欢悦”,一只穿着室内便鞋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剑身上, 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柄剑会不会弄伤自己的脚。 他站在我身前,和我仅仅相距一寸之遥。 我本能地感觉到他的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很好,看起来美兰妈妈所期待的那种love peace的和解方式马上就要崩盘了。我觉得好像下一刻我们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看在美兰妈妈的面子上,我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试着跟他冷静理智地讲道理:“呃, 公爵大人……你瞧,我已经知道了您对于这桩婚姻的看法,请放心,我以后尽量不会勉强您做令您感到不快的事情……而且,你我都清楚,貌合神离的婚姻在圣瓦伦丁堡的王室和贵族中一直以来都广泛存在;既然我们如今也难以避免这样的命运,那么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桩婚姻为您今后要做的正当事业提供更多的便利……” 谭顿公爵重重地哼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当然知道您与生俱来的演技是多么惊人,女王陛下。”他的面色十分怪异,声调里含着一种刻薄的讥讽。 然后,他突然往前猛地一倾身,两条结实的手臂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墙面上,那双黑眸冷淡地扫过我的脸,似乎带着一丝嫌弃似的,停顿了片刻,蓦然俯下脸,双唇覆盖下来,将我发出的惊呼吞噬在他的口里。 我猝不及防,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头发都要惊得根根直立起来了。 我们之间达成的协议,唯有这一部分的规定模糊不清。当时理性谈判合作条款的时候,只要一提及这方面的问题,他就鼻子朝天,带着不知道是傲慢还是气恼的情绪,发出轻蔑的冷哼,不说“不”,也不说“是”;令我无所适从。 而当时婚礼已经迫在眉睫,我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后我只好提议我们“友善搁置争议,先形成一个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而他同意了。 但我没想到,他还真的想要度过一个真枪实弹的新婚之夜啊!我们的争议内容居然这么快就被提到了眼前! 虽然到了这个游戏里以后,我迫于无奈已经跟眼前这个男人在秋名山来来回回飚了一整晚的车,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排斥继续跟他一直飚车啊! 我们订立攻守同盟的时候,这一部分的问题既然他不太配合讨论,那么就被我有意直接忽略掉了。老实说,我当时的心情就像只鸵鸟一样,总想在事到临头逃不掉之前,都把头深深埋在沙堆里不闻不问。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出现得这样早。新婚第一夜我似乎就面临了巨大的危机。 我原本以为以谭顿公爵的傲慢自恋,他才不屑于跟一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并且还不情不愿的女人滚床单哩。 但是现在看起来,他虽然对这桩婚姻似乎有着诸多不满,但却是打定主意要履行一下夫妻义务了。 我想推开他,但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力气。我想踩他的脚,踢他的腿,又忌惮我们脚边那柄“虚伪的欢悦”还没入鞘,万一我踢错了地方误伤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 左右为难间,谭顿公爵已经熟练而灵巧地撬开我的牙齿,用舌尖缓慢勾勒着我口中的轮廓,再蜻蜓点水一般跳跃着在我唇舌间不同的地方任意滑过,弄得我有点痒痒。 他的吻技从来都是那么高超,令我一瞬间有点晕头转向,茫然不知他下一步将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假如自己忍耐或顺服的话,这种漫长而细微的挑逗与折磨是不是会尽快结束。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扣在我腰间,另一只手却环过来托住我的后脑。这个姿势令我们贴得更近些,也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我唇齿间索取更多。 我觉得自己似乎用尽全力的话是可以推开他的。但是我的肢体仿佛有着它自己的意志。 我已经成年了。我为什么要像个刻苦清修的苦行僧一样,拒绝这种欢愉?我可是这个国家的女王,说得再没有节操一点,我爹可是个海王,作为他的女儿,我即使也养一王宫的鱼,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现在只有一条鱼。而这条鱼我刚好试用过,对他的身材很满意,对他的技巧也很满意,甚至是在整个试用过程中他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和投入度,都让我满意。 他是整个王国最被广大女性觊觎的一条鱼。而我恰巧拥有合法食用的资格与理由。 把这个食用过程看成是哪一方占了另一方的便宜,本来就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我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当然可以追求这种品尝美味的过程。 范提桑小姐想要当修女,我可不想当。 我就是个最庸俗的人。而俗人都是追求快意——与快活的。 我合上双眼,与此同时,我伸出手去,五指微微张开,插.入他浓密的黑发里,将他的头压向我,使这个吻更加深入。 可是,我的举动反而好像吓到了他一样。谭顿公爵猛地抬起头来,脸往后一仰,就仿佛本能地察觉到了有什么危险正在迫近,而他还不愿意被这种危险的感觉所控制似的。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眸因为刚刚热情的亲吻而变得明亮,呼吸之间喷吐的气息都仿佛炽热了很多;可是他警惕地用眸光一寸寸逡巡过我的脸,就好像他怀抱着的不再是什么小可爱了,反而是名叫“小可爱”的一枚核.弹,随时能够爆.炸掀起巨大的气浪,将他卷入蘑菇云中,粉身碎骨一样。 那种警惕的眼神和表情令我感到一阵想要发笑。 ……和上一次的试用过程比起来,我们的位置倒转了,不是吗? 我哥哥说的或许真的没有错。 我现在凌驾于他的地位之上,成为了他的女王。这是即使缔结婚姻也无法改变的。 或许,在他的眼中看来,我也并没有那么弱小,仍然是个很有实力的对手,甚至有可能击败他——否则他不会露出那么戒慎的神色,就活像是察觉到有外敌入侵的一条炸了毛的大狗狗一样。 ……我叫他狗大户,可能也没什么错呢。 我勉强按捺下那股想笑的冲动,挑眉望着他。 或许是他也察觉了我们之间主动权的倒转,而他亟欲把主动权重新抓回手里——他的目光深暗,哑声问道: “哦对了,我尊敬的女王陛下,你很介意为什么那把‘卡萨诺瓦’没有升级?你想知道答案?” 我:??? 他主动发起了进攻。还是精神攻势。 他指望我怎么回答呢?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问题,真的是拜恩王国第一精明的狗大户能问得出来的吗?! 不知为何,虽然他还是这么身姿危险、气势迫人,我的脑海里却浮现了一种更奇妙的想法—— 仿佛他是慌不择路地一头撞入了什么死胡同,慌慌张张、无法可想,才这样口不择言的。 我当然介意“卡萨诺瓦”的升级问题。但我现在在经历了刚刚共享的那个热烈亲吻、经历了他气急败坏的诘问,甚至是经历了刚刚的惊慌、失落、放纵自我的冲动与冷静的反思之后,这一刻我内心的那些隐形的壁垒蓦地轰然倒塌;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即使它没有升级,我也并不是就会伤心欲绝了。 我还有一整个泰伊王国要打。我可没空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一把□□之上。 或许在我赢得最终战胜利之后,我会再去关心一下那把见鬼的□□有没有完成升级;但是现在就以为我会把这个问题看得比天还重,这就是看低了我的理性和智商。 我其实也很希望有段美好的爱情。但为了追求爱情而不顾其它的大事,就是不够格当女王的。 我当然也希望能作为团宠,在大家的支持下一路走下去。但是即使一个支持我的人都没有,我依然能够走到终点、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我以为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有人爱我,这很好。但是没有人爱我的时候,我依然能够爱我自己、尊重自己,信赖自己的决心、意志与能力,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女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  8.5. 我发现第一人称视角的弊病了……那就是很多男主们的视角体现不出来,也就是说,他们背后为了女王做了多少事,体现不出来【。 所以大家也可以稍微等一等,这个剧情可能再有几章就结束了,因为公主快要进化完成啦! 然后就可以直接刷战备打最终战了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8-04 16:15:43~2021-08-05 16:4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āi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7章 226 第227章 226 这个游戏的第一主角由公主而不是王子来担任, 使得男玩家也必须置身于一定的女性视角之下,去体会作为一名女性,要达成目标有多么困难、会遇见多少额外的艰辛, 又是如何一一克服的,我觉得这才是重点。 假如我真的把它玩成了一个纯粹的恋爱游戏,那就是对我自己曾经的那些心血的亵渎。 爱是一部分。意志与决心是另一部分。多少的限制桎梏着自己, 却无法拖延自己冲往终点的脚步, 也无法阻止自己获得闪亮的胜利, 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那些……全部的要素组合起来,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闪闪发亮的人。 那首法语歌唱道: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 我从别人那里获得欢乐, 也同样从别人那里获得痛苦。我坦然接受这些欢乐和痛苦,并且坦然享受欢乐而克服痛苦;但我并不托庇于他人, 不隐藏在他人的羽翼之下, 而是依靠自己的能力高飞—— 这才是我想要做到的事。 我回视着谭顿公爵,冷静地摇了摇头。 而我这种反应或许远远达不到让他满意的预期。谭顿公爵倏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箝着我的双臂变得更用力了。 他倾身向我迫近, 脸上的笑容似乎带着一丝紧绷的味道,仿佛想要把我迫到墙角,因为这样做我才会动摇;而人在最为动摇的时候, 大概是会说出心里话的。 他不知道他表现出来的虽然好像很强大, 但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抹渴望的感觉, 就好像他希望这样一来能够迫出我的心里话,听见我说出什么令他开心的言语似的。 我说:“可我现在暂时不想知道了。” 谭顿公爵一愣。 他的脸上清晰地浮现了困惑的神色, 就好像不明白自己一拳挥出,为什么会挥进了棉花堆里,连个攻击的对象一瞬间都找不着了,更别说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哦, 这个棉花脑袋。我想。 他还曾经说我脑壳里装满了棉花呢。 所以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有了这种预设的想法之后,我感觉再发言的时候就心平气和多了。 我说:“我觉得我不应该要求得过多,毕竟你的慷慨相助,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而且还为我达成了各项任务要求的金钱标准。虽然说我并不是为了这个才和他结婚的,但这种随之而来的正面作用,我当然不会拒绝接受。 而且我现在发现了一个真谛,那就是—— 两个人之间的气势,仿佛总是此消彼长的。 他刚才气势汹汹,宇宙大魔王一样喷吐着光电和火焰;但现在他完全偃旗息鼓了。 果然,那些老式的心灵鸡汤说得不错,无欲无求的话就会内心变得强大!我升华了! 但或许是因为心灵鸡汤也说了,男人至死都是少年(雾!)——也就是说他们脑子幼稚起来就转不过弯——所以谭顿公爵似乎突然有点儿不能适应了。 “不用谢。因为你也许诺了我很多的利益。”他用一种硬梆梆的、不自在的口吻说道。 他可能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强大,但是现在在我看来,他那副僵硬的口吻不过是带着一丝小孩子赌气似的成分。 “……我本来也应该觉得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他继续嘟嘟哝哝地说着,脸上带着类似气恼和困惑的神色。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不知为何,我突然噗地一下发出一声笑来。 哦得了吧你。狗大户。 我把这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勉强压在舌尖,带着一丝笑意重新向着他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浓密微卷的头发摩擦得我的掌心有点儿发痒。 “好的。”我说。 我这么温和的回答,反而使得他微微一怔。我能感受到他的身躯微微僵硬了一瞬。 “……什么?”他问。 “你觉得什么重要,你就去追寻吧。”我凝视着他的脸,轻轻说道。 我的手指依然在他的发间摩挲着,那应该是一种带着安抚与怜爱的姿态。 可是谭顿公爵好像十分震惊。他甚至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就像突然变成一尊……呃,真正的古希腊神像? 我努力地想了想,才发现“古希腊神像”这个我一瞬间感到似曾相识的字眼,是一开始在他的豪邸里为“夜之色”剑升级之前,在那个规模不大的私密舞会上,他提起过的。 当时他说他要把原本打算送给我哥哥的“一尊真正的古希腊女神雕像”送给巴雷亚子爵,作为在比剑中划破子爵衣服的补偿。 当然,后来我知道了,那不过是一种他麻痹巴雷亚子爵的说法。因为他很快就和他姐姐联手,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叛国的巴雷亚子爵——他的童年友人。 但是,“古希腊神像”这个关键词,在今晚再度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却有如一个开关,预示着主动权的变更—— 上一次,开关的位置是打在他那一边的。 这一次,或许它打到了我这一边;谁知道呢? 我深深地望着他。 “奥利弗,”我说,“我忽然记起来,我哥哥曾经十分嫉恨你有着卓越的文学修养,在他面前背诵十四行诗,把他都比了下去。” 谭顿公爵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狐疑的神色。他或许察觉到了今晚即使他发现了那柄失恋剑,事态也并未沿着他设定好的节奏往下发展;因此他又是狐疑、又是防备地轻轻应了一声:“……对。所以?” 我弯起眼眉。 “所以,你听过这首诗吗?”我问道。 然后在他惊讶的眼光下,我缓声念道: “‘晨光问毛茛道——’” 这不是一首华丽的十四行诗,只是一首极短的、口语化的小诗而已。 但是,用在此时,却刚巧能够让我掌控事态发展的节奏,占据上风。 我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迎向他的面前,嘴唇就停留在他的唇边,他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形成新的一个吻。 我悄声念道: “……‘are you too proud to kiss me?’” 晨光在问毛茛。 我在问你。 “卡萨诺瓦”还没有升级,或者“虚伪的欢悦”已经升级完毕了;但是,那些,都有什么要紧? 我们各自卧室的保险柜里都藏着一份详细的协约书,条款严格地保证了我们各自的利益以及在这场婚姻里应该做到的事情;但是,那些,又有什么要紧? 我不认为那些就是我的桎梏,我的镣铐。我真的想要起舞的时候,它们或许会让我多花一点时间来思考如何解决它们的方法,但它们不会真的困住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我在高塔的小房间里醒过来的那一天相比,如今的我已经走过了太远的旅程。 那个时候我自己都缺乏信心,怀着未知的惶恐与茫然,活像是一只蜗牛从壳中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去试探和观察周围的世界,试图从其中找出一条能够安然活下去的生路来。 公主的头衔并不能给予我太多的特权,反而令我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悬崖边上。我的周围危机四伏,而我假如轻信了身为公主就能肆无忌惮、无往而不利的迷思的话,我可能甚至都活不过三章。 可是现在,瞧瞧我已经登上了怎样的位置。 我知道外界那些偏激的人都在背后说我什么。就好比他们说柯伦从他哥哥的英年早逝中攫取了红利一样,他们之前说我是个出身不光彩的私生女,为了巩固在宫廷里的位置、博取哥哥的欢心而不惜放下脸面去讨好拜恩王国最有钱的大贵族;说我毫无骨气地祈求谭顿公爵的垂怜,说我年轻幼稚、轻易就被拜恩王国第一大众情人的颜值和风度所迷惑,或者说我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就想打压谭顿公爵其他的那些爱慕者,把他变为自己独有的情人…… 种种流言,再难听的都有,再偏激的都有。可是,我正是在这些流言中,踏过拜恩王国的土地,最终迈进了王都,登上了高台上的王座。 我现在可以真正地把这个国家握在自己的手里了。 我的手指纠缠在谭顿公爵浓密微卷的发间,就仿佛我现在真正地把他也握在了自己手中一样。 他或许是个大魔王,是个可恶的狗大户。但是,驯服大魔王的过程,我直到现在才体会出了一丝滋味。 ……哦,竟然该死的甜美。这才是属于女王的挑战,我等不及想要跟他在今后的日子里合作了。 那些困惑、不解、气恼、难过,一切负面的痛苦;那些心跳、紧张、体温升高、交换气息的热情,一切正面的感受—— 我现在都可以坦然面对了。 我刚刚问出的问题似乎让他很是惊讶,他的气息甚至都稍微停顿了一瞬间。 于是我就耐心地又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奥利弗?” 他一瞬间似乎被我的那声呼唤所惊动,眼中掠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这种挑战无疑是他乐于接受的,他一言不发,低下头来,重新将嘴唇覆盖在了我的唇上。 我十分认真地学习着他的技巧,然后试着反向使用在他身上。 我学着他微微开启双唇,将舌尖探出一点,在他的唇上卷过。当他因为惊讶而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哼的时候,我趁机像个好奇心重的密探一样,卷着他的舌尖,胡乱扫荡着他的唇齿。 最后当我进攻……不,学习——得有点上头,一不小心探得过于深入,牙齿叩地一下碰到了他的牙齿时,他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哼,将脸稍微后撤开一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我们脚下的那柄失恋剑,而是带着一点喘.息似的说道:“你简直就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山匪一样毫无章法,卡蜜莉娅……” 我也同样轻喘着,呼吸有些不稳;但他说“山匪”这个字眼的时候,很明显我的一些记忆也被触动了。我笑了起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奥利弗?”我针锋相对地含笑反问道,“和上次在恩蒂奇克城一样,制造一场大爆.炸来对付山匪吗?” 作者有话要说:  8.6. 所以公爵线的本质就是驯悍记【并不 说到驯悍记,我记得希斯莱杰还演过一部青春电影,是根据驯悍记改编的,叫10 things i hate about you,里面有一幕是他在女主踢球训练的时候抢了话筒在看台上给她唱歌,啊真是太帅了,给当时幼小的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本章提到的小诗“晨光问毛茛道,‘are you too proud to kiss me?’”,来自于泰戈尔的《飞鸟集》。我觉得后一句的中文翻译不太够味,好像英文这种表达更到位一点,我就直接采用了英文hhh 嗯我明天有事所以需要请假一天,非常抱歉。 下次更新是在后天下午5点左右,谢谢小可爱们的理解。 第228章 227 第228章 227 谭顿公爵猛地一挑眉, 似乎也想起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在极近的距离上看着我,然后仿佛突然因为想起了什么而又得意起来,翘起唇角, 说道:“我还记得在那个山贼窝里,似乎有一位非常可爱的姑娘,说她迷上了从王都来的大贵族老爷, 想要扑到他的身上去——” 我:!!! 他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来, 我在发动攻击之前为了取信于那些山贼, 把他们的头头一道骗出来宰,的确是装出一副“大贵族老爷的小迷妹”的样子, 还大言不惭地叫喊着“难道他还能管我要不要看他吗”、“要是他给我机会,我也不是不能往他身上扑”。 现在, 那位大贵族老爷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很显然已经想起了我当时振聋发聩的宣言,愉快地说道:“我给你这样的机会。” 我:“……什么?” 大贵族老爷说:“往我身上扑啊……用眼睛把我全身上下刮一遍啊——这些不都是您当时精彩的发言吗?” 我:“……” 啊, 俗话说得好, 我现在脸上流的泪,都是当年脑袋里进的水。 我现在不想上他了。我现在想脚趾向下抠出一座圣瓦伦丁堡。 但是大贵族老爷好像却因为想起了我当时的精彩表现而开心起来。他的语调听上去非常愉悦。 “哦,亲爱的卡蜜莉娅, 您当时的表现真让人心折……真叫人不知不觉地就想要配合您——” 我深吸一口气。 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好处, 或许逆反心理就算是一个。 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美兰妈妈也保证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只有两个人就谈不上什么社死,不是吗。 我的右手从他浓密的黑发间向下滑到他的胸膛上, 掌心熨帖在他的心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下心脏的飞快搏动。 我垂下视线,屈起剩余四指,只拿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 那一瞬间我就感觉他的身躯骤然绷紧了。可是这种紧绷感, 无疑和刚刚发生争执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说:“当你进入一间武器室,你就会遇到一个山匪——” 谭顿公爵微微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 没错,上一次也是我们两人,在月光城堡的武器室里找出了破绽——确切地说,是他找出了密道的机关——然后我们走过那段密道,将山贼一网打尽。 那是通往我如今一切辉煌胜利的起.点。 也是我第一次击败一位王座的竞争者。 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和他——如今的王夫,谭顿公爵——的确是可以携手合作,获得胜利的。 在那之前,我们之间的发展进程沿着一条扭曲畸形的道路延伸,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计谋、险恶、幕后操纵、危机四伏、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但是当我们在那个密道尽头的山贼窝里合力干掉了那么多山贼之后,我终于在潜意识里相信了他是会做出有利于我——而他自己并没有获得什么表面上的利益——的好事的。 我现在明白了,后来在伊萨多拉的问题上,我退让了一步,信任了他的处理方式,也是因为我们已经建立起了一定的互信。 有时候想想,我可能是没有很深入地去研究和思考过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已经跟他缔结了婚姻关系,但是仔细想想,我们这一路上几乎都是身不由己地被情势的发展推动着前行;当遇到各种事件的时候,我花在思考局势、思考解决方法、思考如何平衡各方、如何绝处逢生的时间和心力,要远远超过思考如何对待面前这个人。 再仔细想想,虽然他已经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但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比其他人多很多。他或许是在我面前露出过一些并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的情态,但是我也只是被动地接受和应对,从未很好地想过那些情态背后的含义——更进一步说,我在潜意识里似乎有种错觉,仿佛觉得触怒他也不是一件天塌地陷的事情,就算他一时间甩手而去,我也总觉得下一次我还是可以去找他,跟他谈判,说服他帮助我。 我总觉得那样是因为我能给他带来利益。可是现在想想,他站艾德里安,站伊萨多拉,难道就不能为他带来利益了吗。 伊萨多拉背着他搞那种罪恶的生意,的确是触犯了他父亲的遗训,但那也只是精神层面上的东西,并不会妨害到他的实际利益。但他在调查清楚之后,站在了我这一方,即使那代表着他即将与他相依为命、互相扶持多年的姐姐决裂。 我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就忽然觉察出一件事—— 我在看待柯伦的时候,觉得他仿佛浑身自带圣光,觉得他无论做什么我不可理解的事情都是对的,我不理解那是因为我境界不够—— 但是,我在看待谭顿公爵的时候,却总是觉得他是大魔王,他是狗大户,看到他就没什么好气,总觉得他虽然现在还算通情达理,但下一分钟说不定就要给我出难题—— 啊,这可能也算是偏见的一种? 我抬起眼来看着他。 ……我现在还是觉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我出难题。 不过没关系,我反正也会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他出难题。 哥哥或许有一点是没有说错的。 他选择别的姑娘,可能都会获得一个顺服的、省心的、盲目崇敬他的妻子。但现在他娶的是这个国家唯一可以在地位上踩在他头上的女人。要是严格按照礼仪的要求来行事的话,从此以后他永远需要落后我一步,走在我身后,在需要的时刻、在一切仪式上反复向我宣誓他的忠诚—— 他娶别人的话,妻子只会乱花他的钱买珠宝。但他娶了我,我可是会乱花他的钱养这个国家的。 现在,说不定艾德里安也会感到很愉快吧。因为他的计划,其实最终还是被他的妹妹完成了。 我们真是一对坏心的兄妹。我现在能够感受到血脉的连系了。 这么想着,我没来由地愉快起来。 我凝视着他,轻声说道:“……但是你无法消灭这个山匪,可怎么办呢?” 谭顿公爵垂下视线来望着我。他的脸色有点儿奇怪,仿佛又被我刚刚背诵的那首小诗撩拨起了一点儿什么,又觉得我现在的提问满是槽点;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反应也变得有点稀奇古怪。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但他好像连能够发起嘲讽的点都没有找到。 哦,多么失败啊,大魔王。 我心里想着,用食指戳了戳他胸口的位置。 “我可以教你一个解决的方法。”我笑眯眯地说道。 我听见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哑声问道:“……是什么?” 我说:“打不过她,就加入她。” 谭顿公爵难以置信地脱口问道:“……什么?!” 老实说,他那一脸三观尽碎、不可置信的模样还真的挺好看的,有一种平时他的脸上从未露出过的、被动的示弱感。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会迷恋强烈的反差感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那个瞬间最先涌入我大脑的,不是什么驯服或控制,不是什么主动或被动,不是什么利益或利用,而是—— 我一个冲动,忽然抬手从头顶拔掉了发卡。 确切地说,那只发卡是u形的两股发针,u形的底端是一朵镶嵌着碎钻的兰花。今晚由于即将就寝的关系,我换睡衣的时候把头发全部散了下来,只拿出一股在脑后稍微挽了一下,插.入这只发卡固定;所以现在它一旦从发间抽出,我的头发就全部滑落了下来。 我一翻手,就将那只发卡的发针尖端轻轻顶在了谭顿公爵的胸口上。 作为女王御用的发饰,它的尖端当然不可能锋利得会刺伤女王;所以谭顿公爵也只是惊讶地垂下视线盯着我的动作,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卡蜜莉娅?” 我呵了一声,故意压下声线,沉声喝道:“不许动!” 谭顿公爵:“……” 他意外似的挑了挑眉,居然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双手,并微微举起,作出了投降的姿态。 “……你要做什么?”他一边配合地举手,一边十分上道地问道。 我冷笑了一声。 “还不明白吗?……你落到山匪手里了,贵族大老爷。” 我将“贵族大老爷”那几个音节咬得气势汹汹,就活像是一个蔑视权贵、凶狠又仇富的匪徒一样。 “现在,后退!”我喝道。 谭顿公爵又意外地扬了扬眉。他的脸上掠过一抹兴味,但依然配合着我的剧本,目光直视着我,脚下却缓缓向后退去。 我也随之向前,发针始终顶在他心口的位置上没有稍移。当我路过那柄被他丢弃在地上的失恋剑的时候,我还飞起一脚,将无辜的它踢向一旁,砰啪一声撞上了墙边摆着的一只图案相当精美复杂的秘银圆盾。 谭顿公爵的视线稍微挪开了一点,看了看那边,又很快收回视线,依然一步步缓缓倒退着,就像是个最配合、最温顺的俘虏一样。 我将他一直逼退到了对面的墙边。 那里摆放着一张短榻。 谭顿公爵的腿大概是碰到了短榻的榻沿,他停了下来,用询问似的表情看着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还退吗,陛下?”他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8.8. 所以这一章又可以叫做傲慢与偏见【你够 下次更新还是在明天下午5点左右哦。 感谢在2021-08-06 15:10:25~2021-08-08 17:1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楼楚馆怡红院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9章 228 第229章 228 我收起握住发卡的右手, 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在谭顿公爵还没有猜出来我想要做什么之前,我飞起一脚, 踢中了他的小腿迎面骨。 谭顿公爵露出惊愕的神色,刚刚那种完全松弛的状态一扫而空。但他现在再戒备起来已经晚了——我踢他那一脚可用了不小的力气。他下意识膝盖一弯,身躯向后倾倒, 咚地一下跌坐到了那张短榻上。 我紧跟着又迈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听说这张短榻是我那个疯批老哥放在这里的。我还听说, 他和伊萨多拉小姐感情好的时候,经常会搞搞新意思, 举凡藏书室、武器室,甚至是储藏室……都被他们合理地利用过。 想必这张短榻也被他们利用过吧。 没关系,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家具只是死物, 又有什么错呢? 而且,说不定它注定就要被一个福蕾家的成员和一个斯坦耶家的成员所使用——不是我哥哥和伊萨多拉小姐, 也会是我与谭顿公爵。 事到如今, 谭顿公爵似乎已经完全明白我心里的剧本是什么样子了。他用双肘将上半身半撑起来,也不在意我们现在的体.位,弯起眼眉, 略带一丝得意地望着我。 “……我可是不会投降的。”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沙哑, 像是勉强压抑着什么可怕的冲动一样。 “你还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我:“……” 很好。他总有办法把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说得别有含义。这可能是他身怀的特殊技能吧。 我逼视着他, 单手按在他肩上,抬起右腿, 膝盖微弯,跪在了短榻上,正好在他的身侧。 “真是遗憾。”我说道。 “我听闻福蕾家族的先祖,有一位伟大的国王, 叫做‘征服者贝伦’。”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他似乎还很认真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自己记得的历史,然后点点头说:“没错,据说在他统治的全盛时期,还曾经打下了泰伊王国一半的领土,所以才获得了这样的美名。” 我点点头,说道:“我也想要做那样的征服者,你觉得怎么样?”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好像彻底凝固了一瞬间。 他或许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在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刻,我却突然开始跟他谈人生谈理想了吧。 ……不过,我这是在暗示他我将来的目标啊。 一年之内我就将和泰伊王国短兵相接。接下来我就将开始备战。到时候不论我做什么,我花钱的举动都不可能瞒过他。所以我觉得我最好是现在先给他来点心理暗示。 就好像要把人绑上我的战车之前,我觉得他好歹也应该有点知情权。虽然他即使现在打算跑路,我也不会允许他下车,但为了尊敬一下金主爸爸,我还是应该跟他打声招呼的。 不过谭顿公爵好像并没有觉得我的雄心壮志是多么大的问题。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勾了勾唇角。 “哦当然,”他说,“您想要征服世界都可以,对此我绝无问题。” 我眯起眼睛,笑了。 我管他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我只是需要他的一个态度而已。 我俯下身去,没有了发卡挽起的长发从我身后荡到眼前来。 “在那之前,先定一个小目标吧。”我说,贴近他的嘴唇。 谭顿公爵微微仰起头来。他的目光里带着桀骜不驯的笑意,但整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肢体动作却很配合。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我猜他也明白我所说的“小目标”是什么。因为他在凑近我的唇吻我之前,低声答了一句:“哦我的陛下,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话音未落,我们的唇相互接触了。 我原本还有点担心这张短榻会不会太简陋或者太硬,但大概是我那位疯批老哥为了自己的福祉,很好地布置了一下这张榻,所以我除了感觉有点耗膝盖之外,其它的地方居然没有什么不适。 ……哦,对,除了膝盖之外,当然还是有不适之处的。 我正这么想着,就听到谭顿公爵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充满怨气似的说道:“哦,卡蜜莉娅,你还真的像个毫无章法的山匪一样……” 我知道刚刚我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这种运动量,毫无预兆地一软,导致我下落速度过猛。但我可是这个国家的女王!女王是不会有错的!错了我也不会承认! 我倒打一耙,立即抱怨道:“我也很痛,我不想努力了……” 谭顿公爵微微一怔,随即沙哑地笑出声来。 我怒道:“……你笑什么?!” 他笑得咳嗽了两声,浑身震动。 “哦,我亲爱的陛下,我第一次听说有人想不努力就成为征服者——”他带着一丝调侃地拖长了尾音。 我:“……” 我索性停了下来,搭在他肩上的双手警告似的捏住他的肩头。 “我要善意地提醒您注意措辞了,尊敬的公爵阁下。”我用一种那些贵族淑女们喜欢使用的、矫揉造作的假音说道。 我知道他或许已经听多了这样的语气,因为这是眼下时兴的、“淑女们隐晦地表达她们的好感”时会使用的语气——哦,引用自我亲爱的、忠诚的朋友桃乐丝的话。 可我觉得他应该是不喜欢这种装腔作势的语调的。所以我要特意雷他一下作为报复。 果然,谭顿公爵一怔,继而发出一阵闷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哦得了吧”的感觉,放在他的身上,莫名地有种漫不经心的挑衅感。虽然我知道他并不是故意要做出这样的姿态,但我还是没来由地突然升起了一股想要还击的心情。 所以,我陡然放松了加诸在双腿上支撑的力道,膝盖一弯,身躯猛然下落。 谭顿公爵刚刚那阵闷笑声几乎是立刻就被噎了回去,喉间发出不受控制的一声闷哼。 他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就无影无踪,变成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我的天,卡蜜莉娅,你可真是个横冲直撞的——”他咬着牙,怒气冲冲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在半空戛然消失了。 ……因为我将右手食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这可能是我从那些爱情电影里学来的,最特别的一招。 众所周知,普通的爱情电影除了各种角度各种方位、360度旋转机位的吻戏之外,一到了关键时刻就拉灯。所以我并没有从中学到什么技术知识。 只有一次,我看到了这个用食指抵住对方双唇的桥段,觉得那种唯美的暧昧感简直拉满,于是就记住了。 现在我想阻止他说话,又不能捏住他的鼻子或者用手掌整个儿捂住他的嘴巴——那也太钢筋直女了,我自认为好歹还是有点情趣修养的——所以一瞬间脑子里能够反应出来的,居然是这个招数。 果然,奥利弗的声音消失了。 于是我有一点得意地笑了起来。 “嘘,”我说,“我不想当山匪了。” 奥利弗抬起眼来睨着我。他蠕动嘴唇,那种唇瓣柔软湿润的触感在我的食指上反复滑过。 “……那你想要做什么?”他低声问道。 我想了想,答道:“……我喜欢不劳而获。” 奥利弗忍不住哧的一声失笑。 他脸上刚刚那种因为细小的疼痛和一些别的什么而露出的咬牙切齿的表情不见了。现在他的双眉放平,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而好笑的神采。 “哦我亲爱的陛下,您真是靠不住啊……”他拿腔拿调地感叹道,忽然攥住我的腰,一个翻身,我们就调换了位置。 “我还以为今晚我可以省点心呢——”他拖长了尾音,笑容里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 “您知道吗?……以前宫廷的旧例是,国王的新婚之夜,门外的起居室里是要有负责监督仪式的近臣和女官们的……”他说。 我:“咦?真的?” 奥利弗挑挑眉,半真半假似的说道:“嗯,那是婚礼仪式的一部分。新郎新娘要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衫,一起躺在床上,听着主教在床头念一段祝祷词,再在新婚夫妇身上洒圣水,折腾完所有的仪式,才会退出卧室……而且,新婚当晚的规矩是,国王必须从头到尾全程在上——” 我听得一阵毛骨悚然,忍不住抖了一下。 结果奥利弗却倒抽一口气。 我:? 我满脸问号地望着他,却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地瞪了我一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我顶好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 我:“……好可怕。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 奥利弗瞪着我,片刻之后,他忽然放弃似的呵地笑了一声。 “……至少几百年前。”他回答道。 我:“……” 我就说这里怎么还会有主教的事儿!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那么,那个什么国王必须在上的事儿也是假的吗?” 这一次他倒是反应得很快。 奥利弗露齿一笑。 “哦不。”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说道。 “听说是真的。” 我:“……” 这是陋习!改变陋习从我开始! 我问道:“你是在加冕典礼上曾经宣誓要忠诚于我吗?” 奥利弗微微皱了一下眉,好像有点儿不愿意回想起他当着一大厅的人单膝下跪吻我袍角的那种场景;不过他还是不太情愿似的点了点头,答道:“嗯哼。” 我笑了。 我说:“那么现在是你表现你的忠诚的时刻了。” 奥利弗愣了一下。“……什么?” 我笑眯眯地说道:“你忠诚于我,就一定会听从我的命令吧——” 我知道这句话其实是一柄双刃剑,弄得不好了就等于踩着他忍耐的边缘起舞,说不定还会把他气得和我暂时翻脸。但我赶在他脸色突变之前,忽然抬起一条腿—— 勾住了他。 “我命令你现在做点儿能够令我们双方都感到愉快的事情。”我故意傲慢地说道。 “让那些几百上千年前的规矩都见鬼去吧!我就喜欢不劳而获!” 奥利弗:“……” 他愕然地望着我,足足过了三秒钟之后,他忽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重新俯身靠近我,我能感觉到他那桀骜不驯的渴望渐渐膨胀的姿态。 他笑着说:“遵命,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8.9. 小剧场: 女王:我想征服世界! 公爵:哦可以,好的,随您开心,都没问题 女王:在那之前,先定一个小目标吧。征服你如何? 公爵:…… 对了,还是要啰嗦地嘱咐一句,大家注意评论要乖哦!不要说什么不乖的话哟!! 下次更新暂定还是明天下午5点左右哦。 感谢在2021-08-08 17:15:42~2021-08-09 16:2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0章 229 第230章 229 老实说, 这个rpg游戏里居然还需要玩家真的处理朝.政,好好一个rpg游戏暂时变成了女帝的养成,这就让我有一点崩溃了。 虽然不至于到百废待兴的地步, 但既然反抗军已经强大到可以支持公主一路打进王都、再把前任国王赶下台,那么就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 这个王国里某些矛盾,已经尖锐到了我不得不去好好处理的地步。 尤其是, 当我背后最忠诚的军队, 是来自于贫民雇工等人组成的反抗军, 而不是长期以来王室一直豢养的王家军队的时候。 我知道我的手下现在分成两大阵营——贵族与贫民。而他们天生是尖锐对立的。 我还知道,即使我祭出“先知”的大杀器, 告诉他们不到一年之后,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就会带着黑魔法进攻王都, 也无济于事。 且不说他们会有多少人相信我的说法, 即使大多数人都相信了,他们也各自有自己的打算。 只看谭顿公爵之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毫不犹豫地处决了两个贵族叛国者, 就能知道这些贵族们是多么的靠不住了。 而且, 就算他们靠得住,要打仗的话,只靠几十几百个贵族上战场, 能赢得过泰伊王国的黑魔法大军吗?! 归根结底, 我必须安抚和争取贫民们, 得到他们的忠诚与支持。 可是假如我的动静做得过大过激的话,那么恐怕还不等这一年之期结束, 就会引来贵族们私下的动作。 如何平衡这两方,犹如在悬崖边上走钢丝——这才是这十个月内真正考验我的地方。 而我简直考虑得头秃。 我可能比我的疯批老哥要富有一点——之前那两年的夺位之战里,通过完成各种任务,我积累了一些金钱——但是要说可以靠着自掏腰包来给贫民加福利, 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言以蔽之,没钱。 我假如要在不触犯贵族们的巨大利益之下为贫民们争取福利,实在很难。 其他的贵族们虽然没有谭顿公爵的产业覆盖范围那么广,但他们基本上也不是有矿,就是有地,再不然就是有几座工坊或者入股了什么公司。 我只要一颁布命令要给工人们提高工资或添加福利,立刻就等于从贵族们腰包里抢钱。假如我想要充盈自己的钱包,最快速的方法就是提高商税之类的——也等于从贵族们腰包里抢钱。 可是这个王国每年的收入,都拿去给贫民们发福利的话,一是不现实——我还得大肆养兵备战——二是金额也远远不够。 哦当然,我们是个体贴的、为玩家着想的项目组,并没有打算真刀真枪地把一个rpg转职成养成或经营类游戏。所以我接到了又一个提示性的支线任务。 可能是因为最终的主线难度确实比较大,所以这中间的支线任务就友好一些了——这一次居然是任务目标三选一,只要完成其中的一个目标,就算是完成整个任务。 三个目标也都很有指向性:一是简单粗暴地提高商税、增加国库收入,二是为平民们建立学费全免的公立学校,三是将一些重要矿山收归国有——而这三种选项的同一个大前提是,整个过程中,包括完成任务之后,都不能激起国内的变乱。 贵族的叛乱不行,平民的同样不行。 我:“……” 啊好难。我现在格外后悔怎么大学没辅修个政经类专业。 术业有专攻,我现在就有一点儿攻不动(。 这个支线任务其实要是放在游戏里也不难完成,因为游戏是有最终结束时限的;即使玩家选择了强行征税或将矿山收归国有,只要在下令之前先猛刷军队的武力值忠诚度之类的,把这些数值通通刷到最高,然后赶在泰伊王国的入侵爆发之前一天下令就行了。至于不服的贵族?派军队去包围他家即可。 而且这么操作还有一个好处——顺便把最终战里对军队的要求也刷满了。 至于这种高压之下强行命令会给这个王国带来多糟糕的后果?不用去管。反正第二天泰伊王国就打过来了,一个月之内他们就会兵临王都城下——不要问一路上的各州郡为什么不顶用,问就是剧本强行给入侵军开后门——然后就是最终战,不论女王打不打得赢,最终游戏都会进入ending。 然后呢?——游戏结束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我这么想着,不由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这种骚.操作,严格地说起来,还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们在讨论剧情的时候,原本安排这个支线任务的用意就是诱导玩家充满慈善心地开办公立学校,金钱方面的要求就是勉强苟过这几个月;然后当任务完成时,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借着“任务奖励”的形式,再给玩家发一波福利,以准备最终战。 可是当时我就活像是个杠精一样地提出,假如更有策略或者更有野心的玩家选择了其它两项,然后采用超高压手段来压迫贵族势力,强行完成任务呢?玩命锻炼军队,再直接派军队拿枪指着贵族们,让他们交税或者交出自己名下的矿山,不也是一条路吗?反正第二天入侵军就要打过来,到时候管他们忠诚不忠诚,最终战的大boss都是要靠女王自己打的—— 我还记得当时在会议上,大家一瞬间都把视线投向我的时候,脸上的那副表情。 基本上都好像是在说:宝才,我司捡到鬼了。 ……就好像现在在这间女王的办公室里,其余参会人员的表情一样。 对了,我刚刚宣布了我的选择—— 在全国建立一定数量的公立学校,并取缔童工制度,把全国的学校都改成免费入读。 我不补充上一句“取缔童工制度”也不行,完成任务的时候是要审核入学率的。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财政大臣本森,正带着那种“宝才,我可能见到鬼了”的眼神,脸上挂着与眼神毫不相配的谄媚笑容,哆哆嗦嗦地问道:“尊……尊敬的陛下,您……您说什么?!” 我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谭顿公爵绕过我的办公桌,漫不经心地半倚在办公桌外侧的桌缘上,用那副半坐半站的怠惰姿态,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位肥胖、秃顶、还带着一脸谄媚笑容的财政大臣本森先生。 我听见他用一种无所谓似的口吻说道:“你没听到女王陛下说的话吗?……她想取缔童工制度,把全国的学校都改成免费入读,那群混迹街头的穷人家的小野孩子们一直到成年都将受到良好的且一分钱都不用掏的教育,将来说不定还能像我们一样找个体面的差事,混成上等人……” 本森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吞吞吐吐地说:“可、可是……!陛下,您难道不知道眼下国家的财政状况吗?全国都改成免费教育,还要重修学校,这、这绝对是一大笔开支,而且短期内,不,长期也看不到任何收益的支出……这、这笔钱究竟从哪儿来?!” 我刚想义正辞严地刷点儿女王的正义值,说上两句诸如“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就是见不得那些可怜的幼小的孩子们穿得破破烂烂的,饿着肚子干着繁重的活儿,还要被打骂”之类的圣母言论,就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有点刻意的不耐,似乎还带着一点对本森如此愚钝不开窍的懊恼和抱怨。 “唉,本森先生,难道你不明白吗?如果陛下连一点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都没有,那么还那么费力地当这个女王做什么。” 我:?! 他用手中拄的那根文明杖的杖端在地上强调似的顿了顿,又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女王陛下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什么。钱不够吗——” 我:!!! 我吃惊地望着他。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就连我自己,好像自从父母欠下巨债寻了短见之后,都从来不曾对自己这么说过。 我不容许自己随心所欲。我总是告诉自己,除了忍气吞声努力工作好好赚钱尽早还债之外,我没有其它想做的事情。我没有随心所欲的本钱,也没有随心所欲的心情。我的人生总是担负着沉重的责任,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纵容自己哪怕一秒钟。我怕我一松懈下来就会沉沦,怕我一随心所欲起来就不想再去做那些应该做而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现在,一个彻头彻尾的黑心大魔王,却在用一种漫不经心然而又天经地义的口吻,无所谓地说着: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什么。 这样毫无理由的信任,这样漫无边际的纵容,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令我非常感动。 ……不过下一秒钟谭顿公爵就打破了我少女般的梦幻的误会。 他漫不经心地吩咐本森:“……钱不够的话就让女王陛下自己去想办法。既然下得了这样的决定,就要有承担起同样责任的决心。” 我:“……!” 我一时气结。 他似乎为自己的话而感到很得意似的,双眼笑眯起来,从眼角飞出一线刺目的笑意,扎在我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8.11. 好的,我们刷点儿内政任务,然后就可以进入最终战啦! 在这期间我可能还能找到机会刷点你们可能会喜欢的肉麻梗【并不 我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大家不要见怪【。 下次更新暂定还是明天下午5点,假如有变化的话我会提前在评论区通知的。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过敏又厉害起来,眼睛不太能睁得开,应该是过敏性结膜炎,所以可能会影响到更新的时间,在此我提前向大家表示歉意。 感谢在2021-08-09 16:21:16~2021-08-11 18:3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重鬼鬼 20瓶;想当太子、你去看看咯、净焱 10瓶;半糖六月 6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5瓶;阿花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1章 230 第231章 230 啊, 我知道,如今流行的故事都是大女主苏爽流,一个人能拳打权臣、脚踢大户, 文可治国、武可近战—— 可是!我就想躺赢!不可以吗!小鲨鱼不想努力了!小鲨鱼就想不劳而获! 我昂起下巴,又拿出了那副足以把王夫殿下恶心得恐怕得喝一杯缓缓的、矫揉造作的所谓“淑女”的口气。 “……公爵大人既然掌握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难道就不肯替你的君主想想办法吗——?” 谭顿公爵:“……” 他刚刚那副还漫不经心地在为难着尸位素餐的财政大臣的悠哉态度猛地消失不见了。 他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好整以暇地双臂屈起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下边, 冲着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谭顿公爵顿了一下, 脸上的神色很难得地空白了一霎那;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随即冲着我还以一个恶毒的微笑。 “我?……哦拜托,女王陛下, 我只是个庸俗的工厂主。我只需要对我手下的那些血汗工厂负责。对整个国家负责,那是您身为君主需要头痛的事情。” 我:“……” 这个狗大户! 不但不帮忙, 而且他还刻薄地把我以前骂他“剥削机器、血汗工厂”的话原封不动地甩回我脸上来。 果然不应该对这个游戏里的天字第一号狗男人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字第一号的狗男人无视我的表情, 还在幸灾乐祸地故意补刀: “您应当谨记您是主宰这个国家以及麾下所有臣民前途命运的女王,而不是关在高塔里整天无所事事只会发白日梦的梦幻少女……指望着别人替您解决所有的问题?哦得了吧, 亲爱的陛下, 您是不是幼稚无聊的爱情小说看多了?!” 我:“……” 早知道就应该在游戏一开始就选择走邪恶海王路线,事到如今也好多找几个英俊少男捐捐款共襄盛举! 不过也对,我得冷静。 想想看其实我们也不过就是塑料夫妻而已, 即使目前被婚姻的盟约所束缚, 但是他还是犯不着为我伤脑筋的。 即使根据我们当初订立的攻守同盟的协议条款来审核, 尽管我现在还顶着一个合法妻子的头衔,不过他仍然没有义务要为妻子的一切不合理的要求买单。 假如他只愿意为了这个附加的头衔展示有限度的慷慨大方——在不破坏他个人的最大利益的前提下——那我也必须接受。 在世人看来, 我选择他作为王夫,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想要动用他家里那满坑满谷的金镑,来填平王国空荡荡的国库。而他最终同意这桩婚姻的唯一原因,大概就是王夫的头衔能够让他更顺利地追求一切合法或不合法的利益而不被他人攻讦。 其实我觉得他并不害怕被人攻讦, 只是根据他的原话,他“不耐烦在全心全意追求利益的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和手段去对付那些在他耳边嗡嗡叫的苍蝇们”。 这个时候,一个王夫的头衔是多么重要!在女王“出于她那盲目的爱情”因此睁一眼闭一眼的装聋作哑之下,他能够得到更大的空间和宽容度,去做那些被人称之为下作吸血的赚钱生意。 ……这都是别人眼中我们两人之间的“婚姻真相”。除了那些被婚礼的盛况迷昏头的、厚道又真诚的老百姓之外,我相信那些贵族和权臣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见鬼的真情。 不过这样也好。在他们眼中,金钱与权势的联盟,原本就比一线所谓的真情更加合理、更加可靠。 而且在他们眼中,谭顿公爵早在夺位之战的过程中就已经支持了公主军,下注得这么早,又押对了宝,总要多得一些好处才对。 至于他是不是一个披着贵族外衣的十足十的黑心大魔王?这个国家的女王会不会逐渐被他所操纵?……只要他能给出令人心动的利益,其他人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在乎。 其实我原本也并没有想太多。 我一开始虽然就知道他是游戏里的官方男主角之一,但我觉得这种危险又复杂的男人,绝对不是我这种菜比应付得了的,以后客客气气地对他敬而远之,让他今后清清静静地当个“卡蜜莉娅女王之路”上的华丽摆设,不给我捣乱就不错了;谁知道错有错着,误打误撞,最后他竟然从华丽的摆设变成了趾高气昂的王夫。真是好一出狗血反转剧。 所以我现在每次跟他说话都要费掉一大堆脑细胞,这真是自找的! 我迎视着他那张尽管带着恶毒的微笑、还是显得十分英俊的脸庞,慢慢地也在自己的脸上绽开一个浸满了蜜汁的笑容。 我在脑内回忆着桃乐丝那些淑女们的神情,疯狂朝着他眨眼,尖起嗓子,用一种甜蜜得几乎齁嗓子的声线说道: “啊——这么说来,公爵大人您也难辞其咎呢——” 谭顿公爵:“……”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 我继续说道:“……因为那些幼稚无聊的爱情小说,可都是您旗下的书店出版的——” 我简直要自动在话尾加上一串小波浪线。 站在一旁的本森先生那肥胖的脸庞上,油汗不停地冒出,他也不停地拿出手帕去揩;他那被脸颊上的肥肉几乎挤成一条线的小眼睛来回在我和谭顿公爵的身上打转,却一声都不敢吭。 谭顿公爵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建议道:“那么陛下是在暗示我把出版这种蛊惑女王,妖言惑众的书籍的店铺统统都关闭吗?” 我摇了摇头,很大方地说:“哦那怎么行呢?……坦白说,我爱上了从你旗下的血汗工厂收上来的那些税款,所以你不妨多出一些这种妖言惑众的书籍——哦对了,记得多发掘几个能够写出这种畅销小说的好作者呀。” 谭顿公爵可能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漂亮的黑眸微微瞠大了一点,忽然笑起来,低下头用右手握拳抵着前额,笑着摇摇头,称赞我道:“你瞧,尊贵的女王陛下,您在厚颜无耻的时候,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我:“……” 我好容易才维持住了自己脸部的假笑,实则险些被他气个倒仰。 什么叫厚颜无耻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样子!明明是他这个狗大户才经常显露出这种样子好吧! 我甜蜜地笑着,回敬他道:“谢谢夸奖。不过,富有的公爵大人,您在厚颜无耻的时候,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样子一样很迷人。” 谭顿公爵微一挑眉,说道:“啊,真的吗?女王陛下,您会因此而爱上我吗?这真是令人太困扰了。” 我就知道要比脸皮厚度,我再练一百年也比不过他! 老实说,在我当上女王之后,私人生活方面的管家,仍然由从小照顾我的美兰妈妈担任。所以美兰妈妈对我当上女王之后仍然举止不够稳重,竟然有时还会偷溜出去和某不知名人士夜游圣瓦伦丁堡的行为十分气恼。不过忠心的美兰妈妈为了维护女王的清白良好名声,对此严格保守秘密,嘴巴闭得像个蚌壳。 虽然王都内对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关系颇多推测和传言,但女王还在当小公主的时期,因为和公爵之间的某些传闻而被艾德里安国王放逐出王都,这件事几乎是上流社会内部公开的秘密。 再加上我当时决定选择谭顿公爵为王夫,在王庭内部也掀起了一点异议,大家都认为我们是标准貌合神离各取所需的政治婚姻;所以压根没人知道我们两人实际上到底有什么样的感情基础,我们私下到底是可以和平共处还是恨不得撕掉对方的脸皮—— 因此,本森先生现在脸上的表情就五颜六色很精彩了。只看他那个表情,我都能猜得到他把女王和王夫之间的争执定义成了什么歪意思。 他张口结舌地望望我,再看看谭顿公爵,似乎很想说“陛下在议事的时候和公爵大人公然调情,这是不对的”。然而多年的狗腿生涯也锻炼了他察言观色的眼力和耐性,他终于竭力忍住,满脸堆笑地问道:“那么就按照陛下吩咐的去办。只是这笔费用——” 谭顿公爵无所谓地一挥手打断了他,说道:“既然陛下今天纾尊降贵对我表示了一些些爱慕之情,为了报答陛下的错爱,这笔钱就由我来出吧。” 我:?! 我压根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慷慨大方好说话,简直大吃一惊。 本森看样子也大吃一惊。他结结巴巴地说:“啊……好,是的,公爵大人。这……” 我沉不住气,一拍桌子站起来,向前微微倾身接近谭顿公爵的耳后,低声问道:“你不是让我自己去想办法吗?!为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谭顿公爵就打断了我的话。 他故作高深地摸着下颌,一脸刻意装出的幸福愉快的傻丈夫的表情,说道:“啊……那是因为我没想到那些书真的会把女王陛下教坏……看来我还是需要再多印一点教坏您的书籍才行——” 我:??? 他是不是疯了?表演幸福这种事情上瘾吗?可是眼下房间里也就是本森和另一位负责教育的大臣——也是一位中年大叔,毕克顿先生——他就在这么两个观众面前秀什么? 我低声问道:“……最近难道有人在讨论我们的感情问题吗?” 客观来说,君主的宠爱还是有一定的加成的,更不要说我还算得上是一位可以掌握实权的君主。在前朝,国王的宠臣能够拿到更多的利益,不受宠的王后只能关在宫殿里穷困潦倒—— 可我最近没有表示过我对王夫殿下有任何不满啊?!一点塑料传闻也应该碍不到他赚钱的事业吧?!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不变,同样侧过脸来对我小声说道:“……本森的妻兄最近在机械工业方面表现得十分进取——” 我:“……所以你就想当着他妹夫的面秀一下你的实力?” 谭顿公爵含笑轻哼了一声。 “嗯哼。”他说,“他以前为了奉承艾德里安,还大力支持艾德里安研制什么汽车……这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但是最近他大概是快要成功了,有点得意忘形,这就让人不太愉快了——” 哦,我心领神会,立刻站直身躯,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夫殿下身旁,十分自然地倾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一秒钟都不到的颊吻。 本森:!!! 毕克顿先生一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夹在眼眶上的单片眼镜都掉下去了。 谭顿公爵的身躯好像僵了一霎,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含笑侧过头来望着我,说:“您又在骗取我的心了,我尊敬的陛下——” 我:“……” 我很庆幸今天穿的是长袖。这样手臂上下意识冒出来的一粒粒细小的鸡皮疙瘩就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了。 我露出一个营业性的假笑,答道:“哦,这只是为了酬谢您的善心而做的一点点报答——我替全国因此而受益的孩子们感谢你,亲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8.12. 抱歉今天稍微晚了一点,我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去烧脑写太高深的东西了,我们无脑吃糖吧!【喂! 女王:小鲨鱼不想努力了,小鲨鱼只想躺着.jpg 作者:我也……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假如有变动我会提前通知的。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8-11 18:34:07~2021-08-12 18:0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林第九闲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2章 231 第232章 231 我完成了一天的公务, 直到下午五点多才从外面回到城堡里,感到浑身疲惫。 我上午去参加了一个什么城郊的收获节,下午还视察了孤儿院——在学校铺开之后, 孤儿院那边的拨款也不能漏掉,于是我累积了一千万的国库就仿若像是个筛子一样,今天这边漏一点, 明天那边漏一点;当然, 还有占据最重头的军费—— 今天谭顿公爵出城去视察他的工厂和矿山了。确切地说, 他已经走了有两天了。 他以前似乎也经常到外地去视察他的产业。 之前我本以为被逐出王都就是我们缘分的结束,不到我率领反抗军攻陷王都的那一刻, 我们是不会再见面的;但直到我没几个月之后就频频地在不同的城镇碰到他,这才发现产业遍及全国,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长期放置不管、只信用心腹的话, 最后就会变成伊萨多拉那件事的下场;从父辈开始就一直信用的老心腹反了水,导致他直到事态几乎无法挽回才发现端倪。 然后我才发现, 他其实也是需要经常巡视产业的。伊萨多拉那件事上他之所以没有先知先觉, 纯粹是因为他太信任和他一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姐姐,也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他姐姐能跟他们家的忠心老部下串通一气搞鬼。 所以我已经两三天没有见过他了。这样也好,我今天已经很累了, 实在没有晚上回家再应酬他一遍的心情——那可是要抖擞起全副精神才能应付的。 可是我刚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 就接到报告说, 布雷斯特伯爵来访。 我:? 柯伦当然是我的心腹重臣,虽然他没有担着一个宰相的头衔, 但实际上他现在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 吉尔摩老侯爵是国务大臣,但吉尔摩老侯爵对柯伦印象也很不错,把他当作自己的副手一样地来对待和培养——老侯爵是真正对王室忠心耿耿、毫无私心的人,他想要在自己年迈退休后为女王留下一位真正的得力助手, 这一点我是十分感激的。 ……不过,最近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吗?现在也不是觐见谈公事的正常时间呀? 我这么想着,头发都没有完全晾干,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一间小会客室里去。 我离开卧室的时候,美兰妈妈冲出来给我又披了一件天鹅绒的拖地长斗篷——说是长袍也可以——我一路上匆匆忙忙走得很快,走到小会客室门口的时候,居然还出了一点汗,汗水黏黏地贴在我的后颈上,将我脑后披散下来的几绺半干半湿的长发贴附在肌肤上,令我感觉有一点异样。 我推门进去,发现柯伦站在窗前,即使我进门的响动不小,他也没有回过头来。 ……我就感觉更加异样了。 我进门后不久,侍女捧着托盘进来了,我随口吩咐她把托盘中的茶点和茶壶都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退下时替我们关好门。 侍女依言退下。但关门的声音响起,柯伦还是伫立在窗前,我注意到他右手里捏着帽子没有放下,心里的狐疑简直一瞬间飙升到了最高点。 ……他这是怎么了? 我试着在他身后唤了一声:“柯伦……呃,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柯伦的肩背微微一震,还是没有立刻说话。 我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 ……太难了。我实在不是很擅长由锯嘴葫芦嘴里挖出实话来啊。 我束手无策地在原地呆站了两秒钟,只好又尴尬地开口了。 “呃……或许你可以先把你的帽子放在那边的帽架上……?这么拿着不辛苦吗?”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是哪一点戳中了他的神经,柯伦忽然冷笑了一声,猛地转过头来。 “不辛苦。”他说,“不如您私下布置了那么多更辛苦……” 我:“……?” 我?私下布置什么了?! 这要是平常的语境下的话,我想我甚至可以开个玩笑似的答道“我并没有私下布置什么针对您的阴谋呢,吾友”——但是放在现在这种状况之下,我简直有点一头雾水、又胆战心惊了。 我顿了一下,尽量把语气放得非常温和。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是——” 柯伦果然爆发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您还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唉,我就知道不论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都是杀死气氛的利器!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啊!我并没有气他的意思!我真是冤死了! 我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希望通过这声叹息来表明我遗憾的态度。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不会故意隐瞒你的,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说。 柯伦的脸好像都要气白了。但我满头问号、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或许他也终于看到了眼里,于是他只是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像是在平复着自己的怒气一样。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问道:“好。……那我想请问您,尊敬的陛下,为什么您要私下研发针对黑魔法的防御武器?” 我:!? 我的大脑里甚至空白了一霎。 老实说,我的脑袋里还装满了今天的日程,刚刚在洗澡的时候,我还在思考孤儿院现在的地方人满为患、需不需要重新选址再给他们修个大房子的问题。所以我现在大脑里骤然撞入一个和今天的日程全不相关的“黑魔法防御类武器”的问题,一下子就混乱了。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立刻流利地作答,柯伦的脸色显得更不好了一点。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事先一点也不知情。”他向着我走近了几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不是我今天到城西那边的兵工厂里,和他们接洽一笔购买新武器的费用问题的话……我还是不会发现!” 他又向着我走近了几步,显然气得很狠了。 “我发现路德在那里!你让他去监督这件事!还说是什么秘密进行的任务……有什么事需要绕过我秘密进行吗?而且这还算得上是多大的秘密吗?!路德知道,奥利弗?斯坦耶也不可能不知道!因为那家兵工厂就是他的!所以到了最后,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吗?……” 我:!!! 哦天辣,糟糕。 我忘了军.火工业实际上也是斯坦耶家的一大支柱产业——全国就没有几家大规模的兵工厂,而这些兵工厂全是斯坦耶家的;其它那些小土作坊暂时还不成气候。 而且,研发针对黑魔法具有一定防御力或抗性的新型武器,这原本就有一点儿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交给那些小土作坊,只有目前最大型、最先进的兵工厂才有可能成功。 老实说,针对黑魔法具有一定防御力或抗性的新型武器,在原本我们的剧本里是并不存在的。这样的武器或者道具,全部都是特殊武器/特殊道具,只有游戏的主角能够通过一定的途径——比如做任务——来获得和拥有。 特殊道具稍微好一些,并没有特殊武器那么多限制,除了女王这个绝对的第一主角之外,官方男主角和重要配角也可以获得和拥有,比如我曾经在奥斯平村交给柯伦的手链“福尔图娜的祝福”,给了柯伦之后,他也可以正常使用,手链本身的属性对他也生效。 但是……对于最终大战中的那些普通士兵来说,他们就是炮灰。 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可以不去顾及这种小事,只需要在混乱的战场上杀出生天,来到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的面前,再经过一番苦战击败他即可。 可是现在呢?现在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了。至少那些在我视察的时候会朝着我笑、朝着我欢呼,大喊“女王万岁!”、“效忠女王!”,脸上绽放着纯朴的光彩的普通士兵们……他们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吗? 我不信。我想要尽量努力试试。 所以我指派了路德去负责这项秘密的任务,洒下了大量有可能到了最后还是会白费的金钱,尝试去制作最后抗性哪怕只有10%、5%或1%的武器……因为我知道最终的大战会是什么样的,我知道在战场上黑魔法会倾泻到我们这一方的人们身上。我甚至在那附近找了一处地点,集中了一些全国各地有名气的巫师或者魔法师,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试制。 这件事我的确没有对柯伦讲。因为我觉得他又完全不懂什么黑魔法,更不懂什么枪械武器之类的,特意跑去跟他讲这个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啊,没错,奥利弗的确知道这件事。可是,那家兵工厂就是他的,我要借他的地方和人才搞事,不详细地跟他谈谈,这件事就不可能实现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柯伦这么生气。我也不觉得他生气是因为在吃什么无聊的醋。但我还是不明白他生气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我应该向他这个心腹重臣兼国务大臣的副手打一声招呼? 我试着解释道:“这件事极为机密……就连吉尔摩老侯爵我都没说,因为我不知道研发能不能成功……我本想等到他们至少能弄出个像样的成品来,我再告诉你的……现在这个阶段就让你跟着一起担心,又能有多大的好处呢?难道我希望圣瓦伦丁堡里再多一个人像路德那样,因为这件事毫无进展而愁得睡不着觉吗?” 听了我的解释,柯伦的脸色稍微好一点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这么放过我,而是站在那里,用因为愤怒而变深了许多的蓝眸怒视着我。 我:“……” 我讪笑着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入座。 “呃……那个,喝茶吗,柯伦?” 柯伦脸上的表情很快地扭曲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脸上露出来的是一股啼笑皆非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又绷住了脸,继续带着一股压迫感严肃地瞪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8.14. 我本来想今天发点儿福利的,但前置剧情愈写愈多…… 果然,我写到柯伦的时候就有点收不住,即使是写柯伦生气的剧情【。 下次更新暂定还是明天下午5点左右哦。 祝各位小可爱七夕快乐! 感谢在2021-08-12 18:06:00~2021-08-14 17:4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滴答滴答时钟君 20瓶;amber、阿兰星落 5瓶;53212566 2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3章 232 第233章 232 我只好又补充道:“我、我没想故意瞒着你的!但是研制毫无成果的话, 我担心会让你失望……这件事本来就只是我一点疯狂而毫无根据的念头而已,假如事先就把消息透露了出去,在国库并不算很宽裕的情况下, 我还坚持要这样做……我不敢想像后果是怎样的。即使只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气……毕竟你比我冷静理智得多,我脑袋一发热就要去搞这种看不出有什么前景的事情, 你会不会——” 我结结巴巴临时构思出来的言辞还没说完, 就被柯伦打断了。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垂下视线去,把刚刚自己因为右手的五指用力而已经捏得瘪塌下去的圆帽重新整理好。 “……会。”他毫不避讳地说道。 我:“……” 他很快整理好了帽子, 这一次只捏着帽檐,重新抬起视线来望着我。 “你的国库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钱, 而你现在又在花钱如流水……你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公爵身上, 这是不理智的做法。”他平静而客观地指出道。 我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一千万金镑听起来像是很多的样子,但投入到偌大的一个国家里, 几乎是水漂也打不起来几个, 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掉。 可我不能在这十个月里放任不管那些愈来愈尖锐的社会危机,我也不能完全把那些普通士兵当成炮灰——游戏里他们至少得替我坚持到我找到黑巫师摩洛斯的所在地,假如在那之前王都就已经完全陷落的话, 我还是无法进入boss战就已经失败。而现在是现实世界, 到时候战机瞬息万变, 不知道还会临时出什么变故,我不能不提前防范——于情于理, 我都觉得我该做出点努力才行。 我觉得有点难堪,低声说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我现在在做的,都是我觉得必须在此时完成的事情。” 柯伦冷静而毫无一点起伏的声线响了起来, 就在我的面前,近在咫尺。 “……你把公爵当作是一条最后的?命线吗,陛下?” 我:! 我惊愕地微微睁大了双眼,想不到他会这么一针见血地直接指出来。 柯伦平静地俯望我。他那蓝色的眼眸像是无机质的玻璃一样,颜色美丽,而毫无波澜,近乎冰冷。 “把人?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是有害的,卡蜜莉娅。”他说。 我:!!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我并不是把感情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我只是把金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厚颜无耻的寄?虫。但是假如想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为战争来临做好准备的话,这些都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为了通关我在所不惜。 很可惜,这些话我是无法对柯伦明明白白讲出来的。 我甚至不能对任何人讲。 但是我怀疑谭顿公爵已经看出来了。看出我吸血鬼的本质,寄?虫的本质,看出我把吸血、掠夺和勒索金钱这回事,做得比我哥哥还要好,做得比他自己这个血汗工厂主还要好—— 我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我堕落了,柯伦。” “……我很抱歉。” 柯伦脸上的表情——假如还有的话——在那一瞬都一扫而空。 他紧抿着唇,注视着我,目光很复杂。许久之后,他终于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急迫地去做这些事?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在穷兵黩武方面的知识……” 我默不作声。 他继续说道:“而今天我发现,军火方面的开支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研发的费用更是天价,效果还不一定好——” 我断然说道:“……即使这样,研发也一定要坚持到底。” 柯伦顿了一下,似乎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忍耐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他手中的帽檐;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迈开脚步,大步绕过我走了出去,在门口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假如你还想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么我建议你去跟你的丈夫谈谈。你必须知道他的忍耐限度在哪里——” 我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去看他。 “……这是我的忠告。”柯伦最后低声说道。 尔后,房门处传来咔哒一声,是柯伦走出门,再回手将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掉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此刻才转过头去望着那扇已经被关上的房门。 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他,我们迟早有一天将面对与泰伊王国的黑巫师摩洛斯的一战。 我以为他会了解。毕竟我们一开始在奥斯平村大战鬼娃之后,还是他去调查,才发现这其中有黑魔法介入的端倪——那名十分可疑的、在鬼娃袭击的前一天离去的游商,在村中分送出很多蕴藏着黑魔法诅咒的木雕。 事后虽然我们没能查到他到底是谁、又替谁办事,但想想也知道,和黑魔法有关的,大概也只有泰伊王国了吧。 我一直记得这件事。 我还记得村治安官马里斯先?的独子,十六岁的小吉米。 假如没有鬼娃袭击的事情,假如他能够活到现在的话,两年过去,十八岁的他说不定已经可以到王都来游学,学习艺术;然后以他当时所表现出来的才华,我十分愿意替他做个资助人,让他有充分的时间和经费来发挥他在艺术方面的才能…… 可是,他已经死了。 那一夜,他被鬼娃附身,是第一位死在我面前的受害者。 ……即使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可能饶恕始作俑者与罪魁祸首。 我走到会客室的门口,一用力就拉开了房门。 当我回到卧室之后,却听说谭顿公爵已经回到了城堡。 可是我并没有在卧室或者起居室里看到他,于是我一边等着侍女继续替我把半湿的长发彻底弄干,一边询问“王夫现在在何处?”。 这位侍女茱莉是美兰妈妈在我回到王都之后亲自替我挑选的,当然比之前那位嘴碎还有点不怀好意的汉娜好得多,行事稳重可靠,并且经常能替我周到打算;今天我一问她王夫的行踪,她并没有回说“我立刻去问”,而是马上给出了答案—— “陛下,王夫殿下在藏书室里。” 我:? 这个地点听上去有点儿奇怪。 我看了一眼梳妆台上摆着的小座钟,上面的指针明晃晃地指向了八点。 当然,现在还不到就寝的时刻。但是作为王夫,离开城堡三天之后归来,可是归来之后不但不派个人来正式地跟女王打一下招呼——刚刚他回来的消息是侍女当作“新闻”而不是“正式禀报”来通知我的——而且还钻进了藏书室,这就有点儿可疑了。 我想了想,放下刚刚还在整理额角碎发的手,问道:“王夫殿下是几点回来的?” 茱莉答道:“七点刚过。” 我问:“他回来之后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并非有意要调查他的动向,但他这很明显是给我留了一个疑惑的小尾巴,我不多问两句简直都对不起他明晃晃的居心! 茱莉有点犹豫,停顿了一下,答道:“……王夫殿下先是询问陛下当时在做什么,得到了回答之后,他去了一趟陛下召见布雷斯特伯爵的小会客室……” 我一愣。 “……可是我没有见到他进来啊?”我忍不住脱口问道。 茱莉的表情显得更加端正而死板了。她规规矩矩地把我脑后束起一缕头发的绸带系好,免得让脸颊两侧披散下来的头发太多而影响我的视线;然后她退后一步,十分恭谨地答道: “……王夫殿下停在会客室门外,过了一阵子,并没有开门进去,反而转过身走了。在那之后,他直接回到卧室洗漱,简单用餐之后就说要去藏书室,至今都一直呆在那里没有再出来。” 我:“……” 啊,好熟悉的老梗。 我下意识就把我和柯伦说过的话全文反思了一下,并不觉得有哪里很出格。 我们是发?了一点儿争执,但是这场争执的起因,谭顿公爵从一开始就大致知道。 我并没有说我一定要不惜力地针对黑魔法防御来研发武器是什么原因,但泰伊王国的国师是个黑巫师,这件事很多人应该都知道——谭顿公爵更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那么慷慨又利落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吧。因为从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就是在针对着被泰伊王国收买的叛国者作出行动的。 我叹了一口气,单手按住梳妆台,借力站起身来,说道:“那么我去一趟藏书室。” 我来到藏书室门口,试着叩门。这一次我获得的待遇比上次在武器室要好得多,几下叩门声停止之后,我就听到门后传来谭顿公爵的声音。 “进来。” 我打开房门,示意茱莉在门外等待,就走了进去,反手把房门又关上了。 藏书室里的灯光比武器室里要亮一些,我一进去就看到在距离房门十几步远的沙发上,谭顿公爵正坐在那里。 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外袍没有系带子,就那么松垮垮地敞开着,不过里面的衬衫倒是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 他跷起一条腿,懒洋洋地坐在那里,跷起的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竟然好像真的是在阅读的样子。 听到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往我的方向投过来一瞥,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夜安,我亲爱的陛下。”他说。 “您从哪儿来?您看上去真是好极了——” 我:? 这么和平的开场吗?这可不像他啊? 果然,他下一句话就打破了我的迷思。 “……一点儿都不像是刚刚才跟您最要好、最信任的密友吵翻了的样子。” 我:“……” 作者有话要说:  8.15. 我又要写点儿可恶的老梗了!【喂! 看看好像也写了这么多字了,我感觉是时候来个最终boss战了! 老梗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加快速度了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笔芯 感谢在2021-08-14 17:48:14~2021-08-15 21:2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oco奶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4章 233 第234章 233 啊, 不用问了,他肯定是在门外听到我和柯伦的争执了。 ……但是那些争执的内容好像也没什么啊?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是和柯伦有了一点争执……但那是你呆在这里的理由吗?” 我很累, 我不想跟他打哑谜了。所以我单刀直入。 但是我的问题一出,谭顿公爵却默了好几秒钟。 我:? 我放下按着眉心的手,却看到他垂下视线并没有看着我, 反而用右手的指节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叩击着膝上那本书的书页。 那本书是硬皮的精装本, 书似乎也有一点厚度, 所以他的指节叩上去之后居然还发出一点沉闷的轻响。 叩,叩, 叩,叩—— 那节奏听得我心烦意乱。 我本能地觉得我是触及了什么事情的核心, 但我究竟触及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呢, 我其实并不确定。 仿佛过了很久,谭顿公爵才说道:“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在这里度过一段难得静谧的阅读时光——”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 混合着室内点燃的壁炉里火焰毕毕剥剥的响声, 竟然有一点……磁性的回声。 我恍惚了一下,才说道:“可你既然在晚餐前的时候赶了回来,为什么不等我一起用餐呢?”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说过, 共同用餐是一种有仪式感的东西, 为了显示这个家庭——以及这段婚姻——的稳固性, 我们同时在城堡里的时候,必须一起用餐;这也是向贵族、朝臣与国民作秀的一部分。 我当时虽然觉得这理由有点太冠冕堂皇, 不过夫妻一起用餐好像也是理应履行的定番责任之一,所以我当时点点头表示认可,而且从那之后开始一直没有违背过这个规矩。 ……直到今天。 难道他今天不想刷那个恩爱夫妻的人设了吗?!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有怎么样啊?! 我听见谭顿公爵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和您一起用餐?”他重复了一遍我的疑问,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我哪里知道你们热情的谈话几时会结束呢?” 我一愣。 “……热情?!” 哦, 我们的交谈可真的称不上热情——事实上,今天的交谈应该是我和柯伦之间难得的气氛紧张的一次。 我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可不觉得今天的争论有什么地方热情……” 但我的话几乎是立刻就被谭顿公爵打断了。 他轻叩着书页的手指为之一顿,然后,他抬起手,肘部支在沙发的扶手上,单手握拳撑住自己的头,就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看过来。 “以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的客观立场来看——”他带着一丝恶意似的拖长了尾音。 “布雷斯特伯爵情绪极其不稳定——这可不像是他啊。” 我:?! 柯伦又不是泥菩萨,当然有时候会有点脾气啊……我下意识地这么想。 但我也知道,这句话我现在是绝对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缓下声音。 “他可能只是不满我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告知他。”我说,“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 可我言不及义的解释还没有说完,谭顿公爵就再度哼笑了一声。 他依然用手撑着头,斜对面的壁炉的火光照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了一片阴影,让我站在这个位置忽然有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清他在说话时不停张张合合移动着的嘴唇的轮廓,以及在某个角度上忽而落在他下唇上的一抹火焰投下的微光。 “我听到了。”他说。 我:!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仿佛在等着我的反应似的。 我只好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谭顿公爵撑着头,说道:“听到他说,把人生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是有害的。” 我:“……” 我有点迷茫。 ……难道这句话不是对他有利吗?难道柯伦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在说,我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谭顿公爵的身上了吗?他现在挑衅似的单独提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让我依靠?不想让我寄生或者吸血?讨厌我终于露出了和我哥哥一样的本色?…… 我想不明白。 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很堕落。我都有点瞧不起我自己。大女主理应独美,但独美在这里是需要人命去填的。我填不起,我也不敢就这么填。 我艰难地说道:“……他可能说得没错,我是有点太依赖你了——” 我思考着措辞,但我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出来。 柯伦说我应该和谭顿公爵谈谈。可我真的要跟他谈谈的时候,涌上心头的却只有难堪。 他并没有阻止我掏空他的钱包,但正是这一点让我产生了自我厌恶。 我没有时间去从容发展,我也没能找到更好、更有尊严的方式在最终大战来临之前完成准备。我以为自己可以和别人都不一样,但最终我所选择的,还是对我来说最便捷的一条路—— 我忍不住要去想,假如这只是一个存在于电脑里的游戏,那么假如女王当初选择了柯伦或者埃尔文呢?现在会变成怎么样? 站在项目组和编剧的立场上,我猜想假如女王选择了柯伦的话,那么现在全国的吏治一定为之一清,无人贪污、无人尸位素餐,可能收上来的税能显著增加,或者颁布下去的政令全部能够得到毫无滞碍的推行。 假如女王选择埃尔文的话——设计文档里他代表“学术”这一类,所以……结果应该是,我现在进行的针对黑魔法防御的武器研发,能够更快速、更有效地获得成功? ……不过,那些也仅仅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我现在选择了谭顿公爵。我获得了、并且也只有金钱的加成。落在现实中的实处,这种金钱的加成就是——更多的金钱流入他的名下,再从他的名下流入女王的腰包。 可这种中转无疑就增加了我心理上的压力。玩游戏的时候我可以只关注金钱数字的变化,但现实中我要顾及的方面则多得多。 自己的感受、别人的感受、他的感受……自己的尊严、他的尊严、别人的想法……无穷无尽的问题涌上来,又被我强压下去。因为在最终大战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我听见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我拿不准那声冷笑代表着什么。但是想想看,即使是单纯的金主爸爸,我也需要照顾一下他的情绪。所以我拿出当初为甲方——不,领导——改了整整八稿文档的决心,走到他身旁,隔着一道沙发扶手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 我轻声说道:“他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这让我开始思考,一味地依赖你是否会很快令你感到厌倦——”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惊讶似的,他沉默了一霎,反问道:“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贪得无厌,那样我跟我哥哥又有什么不同?” 谭顿公爵微微一滞,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 他反手扣住我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含笑说道:“啊,这你倒是提醒了我——” 他忽然用另外一只手,单手啪地一下合上了膝盖上的那本书,随手将之丢到一旁。然后,他忽然一用力,将我拉拽向他那边。我猝不及防,膝盖因为碰到了沙发的扶手而一弯,随即跌到了他的身上。 我:!!! 大腿因为跌下去的时候擦蹭过沙发的扶手而微微地疼痛着,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我问道,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太好——可能是因为腿上的疼痛造成的——不过既然说出来了,也就无法补救了,我索性就那么皱着眉,盯着他看。 不过谭顿公爵似乎并没有介意我恶劣的语气。 “……收点儿利息。”他贴近我的耳畔说道。 这个糟糕的姿势之下,我侧身坐在他腿上,他挨近过来的时候嘴唇刚好可以在我耳畔逡巡;但我的耳朵十分怕痒,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唇齿间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边,让我不由得猛地缩起脖子。 这个条件反射的动作似乎令他愉快了一些,我听见他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 我想好好说话,但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结巴了一下。 “你……你想怎么收利息?” 谭顿公爵好像还真的故作姿态似的想了想。 他的手臂圈抱在我的腰间,牢牢把我固定住,让我想找个机会蹦下去溜掉也成了妄想。而且因为我落下时可能尊臀着地的姿势不对,我现在重心有些不稳,老是觉得要往后仰倒,我不得不稍微在他的腿上挪动了一下,试图调整重心落下的位置。 ……结果我的重心还没有调整到位,反而立刻听到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 我立刻就绷住全身,不敢乱动了。 而且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我立刻就开口了,试图拿别的话题岔开他的注意力。 “那个……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作为利息。”我说,“任何要求都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谭顿公爵气息不稳地轻笑了一声,仿佛又往前稍微倾身了一点点,再次贴近了我;这一次他的嘴唇近得几乎碰到我的脸颊。他的气息笼罩了我的全身,炽热而危险,令我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战栗。 “要求吗……我倒是正好有一个。”他说。 我:……? “……虽然布雷斯特伯爵阁下是个蠢人,但也算是个好人。别把他也拉下水,我亲爱的陛下。”他的语调暧昧而轻柔,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是那么平静而冷酷。 我:?! “什……什么?!”我下意识绷直了脊背,猛地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8.16. 嗯这段剧情以后我觉得我们就可以进入主线最终剧情啦! 最近因为过敏又严重起来,所以码字跟着受影响,我可能今天是左眼过敏,明天是右眼过敏,总有一边受影响,就很崩溃…… 所以很感谢大家的体谅。我会尽量维持更新的速度的。给大家笔芯。 明天我需要请假一天,我们后天下午5点继续更新哦。【笔芯 感谢在2021-08-15 21:24:00~2021-08-16 21:1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āiè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5章 234 第235章 234 因为我此刻坐在他腿上, 遮蔽了斜前方来自于壁炉中火焰的一大部分光源,所以现在我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看他的脸,却依然被阴影所覆盖了一多半。 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侧颜, 被侧面的烛光一照,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留下了明暗分明的影子,显得深邃难测。 “你们福蕾家族长久以来就是一个大泥潭……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一旦涉入, 总归都会被吞噬——”他说。 我愣住了。 “……这是你的想法?!”我不敢置信地问道。 谭顿公爵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是令兄的想法。”他用一种略带讽刺和感叹似的语气答道。 “他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我:“……” 啊, 也对。听上去很像是艾德里安那个讨厌自己血统的疯批会说的话。 我有点没好气地说道:“就算我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要做什么?替柯伦抱不平?” 谭顿公爵:“……” 很难得地,他似乎被我那句反问噎住了一霎那。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我很喜欢把他噎住的样子。 我不能直接跟他爆发一场野蛮的争吵, 那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噎他两句,也不失为一种回报的方式。 可下一秒钟他的手就攀缘上来, 温热的掌心贴附在我的后颈上, 手指张开扣住我的脑后,把我的头轻轻往后扳了一点, 让我能够看清楚他的五官。 在暖色的灯火下, 他的表情显得异常严肃,脸上没有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莫名地让我的心脏跳漏一拍。 “……我是在友善地告诫你——”他缓慢地拖长了声音, 忽然微微坐直起来, 脸因而都向着我的方向倾侧下来。 我下意识睁大了双眼, 看着他的嘴唇就停在我面前数寸之遥,当他说话时, 我终于察觉到,仿佛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美酒的醇香,从他的唇齿间漏出来。 “你跟他玩不起,卡蜜莉娅。” 我:!!! 他这句话里几乎浸满了恶意的毒汁, 激得我差点脱口而出。 玩什么玩?!玩你个头—— 但我还有一丝理智存在。我知道我得用言辞把这么直白的意思包装一下。 “我跟柯伦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 “嘘。”谭顿公爵勾起一边的唇角,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并没有被我的怒目瞪视吓走,而是仍然将我困在他面前,甚至更接近了我一点,微微侧过脸,使我们的鼻尖错过——这个姿势看起来好像他下一秒钟就会碰到我的嘴唇了。 然后,他说:“别轻易乱说连你自己也不明白的事。” 不得不说,假如不是这个狗大户做血汗工厂主做得久了,气质里自然带上了两分阴鸷危险的色彩,单就他的外形而言,大概确实如同月光城堡里的侍女所形容的那样,只有太阳神阿波罗可以用来形容或比拟吧。 与谭顿公爵相比,体贴温柔、心细如发的柯伦,让人第一想到的,却是拜恩王国的第一大湖,贝多茵湖的湖水。他的笑容平和宁静,他经常也并不多言,总有千言万语蕴含在他那双蓝色眼眸里,偶尔在深深的凝视中仿佛会泄露出一丝什么,但他却往往并不形诸于口,一瞬间就淹没在他眼中静静的笑意里。 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和他是平等相待的好友,有时却觉得自己仿佛需要仰视他,如同慎重对待一本需要细读的名著,倘若一目十行,就会令自己的浅薄无所遁形。 但谭顿公爵给我的感觉却极为错综复杂,难以简单地用什么比喻来形容。他有时候桀骜不驯,有时候高高在上,时而傲慢、时而危险,有过让我在他面前低头的时候,也有过在我面前单膝下跪、去亲吻我袍角的时候…… 他这个人,想必盲目爱慕他的人,会和以各种各样原因憎恨他的人数量一样多吧。 啊,不过也对,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起过,神话中的太阳神阿波罗,不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吗。他的情人数量更是多得十个手指数不过来——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月光城堡的那两个侍女是在夸他,还是在黑他。 假如她们真的是我那位阴狠刻毒的王叔所安排的一场戏,要败坏一下谭顿公爵的名声、顺便杀死我的少女心,那么这个比喻里的暗示还真是恶毒得要死。 我这么想着,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因为笑意而呼出的热意应该是吹拂到了谭顿公爵的脸上,他那几乎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嘴唇忽然绷紧了,他的脸稍微后撤了一些,狐疑地盯着我。 “……你笑什么?!”他口气不太好地问道。 我觉得他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儿色厉内荏。于是我笑得更灿烂了一点儿。 “哦,我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笨——”我说。 但是话说得太透就没有意思了。而且我也不认为在柯伦这个问题上,我们能够说服对方。 他在戒备柯伦,而我说柯伦值得相信,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这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也并不觉得我们两人谁应该向对方让步,放弃自己的想法。 柯伦又不是亮闪闪的金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也不会强迫大家都喜欢柯伦。 正如我也不会强迫大家都喜欢奥利弗一样。 这世上有天使,就一定有魔王。所有人都是天使,那只能是乌托邦。 我故意岔开了话题。 “你知道吗,在月光城堡的时候,王叔曾经安排了一场戏……”我说。 谭顿公爵:“嗯?” 他显得好像有点意外,没想到话题为什么一瞬间会从柯伦身上跳跃到那个不成气候的王叔身上;于是他挑了挑眉。 我说:“他刻意安排了两名侍女,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假装谈话,暗示我说你一点儿都不爱我,甚至为了能摆脱我,向我哥哥缴纳了五十万金镑的赎身费用——” 谭顿公爵:“……”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啼笑皆非。但或许是他不喜欢被王叔那样的人这么编排谎话,他的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那个脑满肠肥的老废物,也只能搞些阴毒的小把戏。”他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谭顿公爵一向不掩饰他对王叔的恶感,不过听听他对王叔编排他的谣言有何观感,还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我说:“可你的确向我哥哥缴纳了五十万金镑吧……” 谭顿公爵脱口而出:“那是他用枪指着我姐姐,向我进行勒索!” 我:“……” 哦,伊萨多拉当初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五十万金镑果然不是为我付出的。 我故意说道:“哦,多么遗憾,你想摆脱我,却甚至不值得付出五十万金镑来达成目的——” 谭顿公爵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想摆脱你?!”他反问道,“我干嘛要摆脱你?你不是自己就一转身远远跑开了吗?!” 我:“咦,是吗?” 我那不是连夜买站票扛着马车逃出王都,就是为了避免与您的那个著名的be“爱比死更冷酷”吗?! ——很可惜这句真话没办法说出来! 我咳嗽了一声,还没等我狡辩,就看到谭顿公爵的脸色落了下来。 “是啊,你自己不仅远远跑掉了,而且还给你那位好哥哥留下一个我是负心人的印象……你的好哥哥正唯恐找不到攻击我的借口,于是开开心心地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从我身上咬了一块肉下来……”他怨气满腹地说道。 我:“呃……我很遗憾?” 我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反应,但这轻飘飘的一声“i’m sorry?”说出口之后,反而好像更加激怒了谭顿公爵。 他握着我后颈的那只手上仿佛加了一点力道,把我的脸推向他。我们的鼻尖碰到了一起,他咬牙切齿说着话的时候,唇齿间的热意扑在我的脸上,混合着淡淡的酒香,令我有一点头晕目眩。 “是啊,”他哼笑道,“你那位好哥哥可不知道,一直以来,想要不告而别的都是你——” 我:“呃……i’m——” 后面那个“sorry”我只发出了第一个音节,余下的就被谭顿公爵猛然落下的嘴唇噎回了喉间。 “你真是拥有能把人气得脑袋嗡嗡响的邪恶能力,卡蜜莉娅。” 在亲吻的间隙,我听见他含含混混地这样说道。 在我又说出标准答案“i’m sorry”之前,就被他提前警告道:“你要是再敢说出‘i’m sorry’的一个音节,我就——” 我笑了。 “你就怎么样?”我悄声问道。 谭顿公爵在我唇上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腾出一只手,探到我身后,将我那件刚刚落下来的时候坐到了身下的外袍后摆用力抽了出去。 绣着精致图案和花边的天鹅绒袍摆被扬起,又轻轻落了下去,覆盖到了他的膝盖上。 没了厚重的天鹅绒袍摆的阻隔,我现在能够清晰感觉到他腿上紧绷起来的肌肉。 结实,滚烫,线条分明—— 在我的大脑也被他点燃的火焰一并燃烧起来之前,我隐约想到了以前自己看过的那些古希腊雕塑。 那些雕塑里的太阳神阿波罗,也是这样的吗?肌肤年轻光洁,躯体肌理分明,蕴含着危险的力量与英俊的美感,引诱着那些神女与王女,甚至是美丽的民间女孩,都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堕落下去? 我已经避开了一个关于他的be“爱比死更冷酷”。现在,我将要面对的,或许是第二个。 “如风一样无常”。 出现的条件是,好感度不够。 那么,怎样才算是够呢。 我不知道。 此刻,他将脸埋在我心口,看起来也的确像是十分沉迷的样子。 我伸出手,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着他微微汗湿的黑发。 他仿佛很喜欢这个动作,在身躯微微一僵之后,他立刻掀起了又一波狂潮,将我们两人都灭顶。 他贴在我心口,低声呢喃似的说道:“卡蜜莉娅,你在想什么?” 我顿了一下。 “在想……”我说,“好累啊……我不想努力了……我想不劳而获。” 他闷笑了起来。 但实际上,我在想那个be的名字。 需要连夜逃离王都才能规避的be。 “爱比死更冷酷”。 作者有话要说:  8.18. 嗯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入第二个be了!【大雾 其实是进入最终主线剧情【。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236章 235 第236章 235 和我生命中许多突然发生的大事件一样, 最终主线剧情的开启也来得突兀而毫无征兆。 当然,十个月已经期满,女王即位周年的庆典也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但我脑内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各地也没有报告过任何异状。 最终主线猛然降临在我头顶的那一天,甚至是个绝好的晴天。 那天我照常起床,洗漱, 用餐, 办公, 接见大臣……然后,大约在上午十一点左右, 我正坐在自己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当我翻开一份来自于恩蒂奇克城的密报,报告我王叔诺弗雷公爵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出现了很多老年病, 身体不适, 询问我是否会从王都派遣一名御医去恩蒂奇克城为王叔看诊的时候,我的脑内突然响起了那位我一直很欣赏的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我发誓, 我从没有像那一刻一样痛恨过那种优美而冷淡的声线。 “主线‘命运注定的入侵’正式开启。” 我:!!!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 脑内的宣告声却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开启主线任务:徒劳无功的抵抗。任务内容:泰伊王国的十万入侵军已空降至皇冠郡境内。在半个月之内, 他们将向王都圣瓦伦丁堡发动进攻。请玩家做好一切应战准备。准备之标准为:确保王都保卫战开始之时,王都有六到八万拜恩王国军队,并全部合理装备适当的武器。” “任务奖励:在王都保卫战中, 可确保王都在最终boss战结束之前不会彻底陷落。” “友情提示:鉴于本主线剧情为最终主线剧情, 因此即刻起, 一切剧情、好感度将锁定,不再会因为玩家的选择而产生任何变化。” “但玩家在最终boss战来临之前, 仍有机会通过完成各类支线任务获得额外的道具与数值的小幅度加成。这些道具与加成将在最终boss战中有效。” “祝您好运。” 我:“……” 我仿佛呆愣了很久,又仿佛只呆愣了几分钟。 因为好像很快就有人砰地一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直走到我的办公桌面前, 沉声说道:“陛下!紧急军报!” 我猛地一抬头,发现是柯伦站在我桌前。并且,他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在他身后,因为年老而走路缓慢的吉尔摩老侯爵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也走得飞快,正急急向我面前赶过来。 我捏紧了右手的五指,才意识到我依然把笔握在手中。我一低头,发现墨水早已从笔尖滴下,在那份报告王叔健康状况的文件上晕开了一个大大的黑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沁着一股透骨的寒凉。 “……什么军报?!” 柯伦用一种异常急迫的口吻飞快地说道:“接近皇冠郡与诺弗雷郡交界处的旷野上,前几天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柱状黑雾!雾气散去后,无数的泰伊王国军队出现在那里!他们现已集结起来,向着王都的方向进发!……” 我:!!! 或许是我沉默不语的反应令人焦躁,柯伦蓦地屈起手指,用指节重重地叩击了几下桌面。他的指节略微用力地叩在胡桃木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空洞的响声。 “这是黑魔法,陛下!”他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他们现在的进攻,我们的军队几乎无法抵挡……他们有邪恶的、黑魔法的加持!” 吉尔摩老侯爵终于气喘吁吁地也赶到了我的办公桌前。他好像因为走得太快,已经超出了他的健康所能负荷的极限,因此一直喘个不停,并且未经我的许可,就一下子跌坐在我办公桌旁设置的召见大臣时供他们坐下的椅子的其中一张里。 我看他喘得脸色发白,慌忙站起身来。 柯伦也意识到老侯爵的状况不佳,连忙转过身去替他拍背,并从他的外套口袋中找出一个装嗅盐的小瓶准备打开。 老侯爵倒是还有理智,费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不需要嗅盐,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呼吸。 我注意到他可能没什么大事了,眉心也随之紧皱了起来。 “……摩洛斯。”我从齿缝间挤出这个我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的名字。 泰伊王国的国师,是个黑巫师。 这个游戏其实剧情不怎么重视严谨的架构和逻辑——单单看“夜之色”剑的升级要求就知道了——就是个死草数值和技能的硬核rpg游戏。 大地图上走着走着就能冒出野怪,走主线的话一夜之间安静的小镇上就僵尸遍地……没有什么前因后果,毫无逻辑,也毫无道理,就是这么硬梆梆地猛然冒出来了,玩家不硬刚过这一关就立刻game over。 我们其实也试图把剧情写得更有逻辑一点,但总部那些米国狒狒不这么想。 剧情需要逻辑,也就等于剧情需要额外多余的起承转合,多余的剧情不能塞进战斗或训练或任务,可玩度不高,还得为它们额外画图、编程、做动画,除了占容量之外毫无一点好处。 米国狒狒们大手一挥,表示战斗可以空降,逻辑可以直接用黑魔法代替—— 于是,恶果就显现出来了。 现在,由他们的项目经理来承担。 这真是该死的完美闭环! 可现在不是咒骂米国狒狒的好时候。 我迅速打铃把门外的侍从叫进来,念出一长串名单,让他立刻下去布置,把名单上的人马上都叫到这里来,女王要召见。 那些人来得大多很快——他们坐到这个位置,当然也有各自的消息途径;更不要说送信的方式除了在入侵军降落地点附近的大城镇发出的电报之外,还有当地驻军特意派出的求援人员,带来了更详尽具体的消息。而且因为他们是由西北大路上入的城,所以途经那家担负着任务的兵工厂时,路德也及时得到了消息,跟着一起回来了。 大家现在各执一词,吵得我脑袋嗡嗡响。 路德带给我的总算是好消息——虽然黑魔法抗性依旧不佳,但5%抗性的武器现在算是稳定出产了,要装备六到八万人必须加班加点,但半个月之内也有望完成。 可是,在入侵军降落地到王都的这一路上,究竟该怎么抵抗,怎么打,采取什么措施,撤不撤离平民……大家都吵得天翻地覆,难以达成共识。 我坐在桌后,脑海里还在想着系统宣布最终主线开启后的那一段话。 【鉴于本主线剧情为最终主线剧情,因此即刻起,一切剧情、好感度将锁定,不再会因为玩家的选择而产生任何变化。】 好感度锁定我还能猜到一点端倪——理论上说,假如在游戏里,这个时候就应该能够决定女王最后是进入个人线的he还是ge或者be了。假如女王在这个时候还没刷够个人线男主的好感度,剩下的半个月其实也就别再刷了,算是无用功——但是,这个时候就宣布这种消息,还真是让人容易泄气啊。 还有,剧情锁定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意思就是即使我把装备好的八万大军全部堆到前线去,也无法阻止泰伊王国入侵军攻打王都的既定剧情,是吗?! 但是,现在就让我宣布不抵抗,这也太……太法兰西了。我从情感和尊严上都不太想要接受。 皇冠郡就是中央郡,是王都圣瓦伦丁堡所在的那个郡。游戏剧情的安排简单粗暴地直接让入侵军依靠黑魔法空降在中央郡,但让我现在简单粗暴地拍板开打,我有点下不了决心。 具有黑魔法抗性的武器只够列装王都及周围军队,而对方阵中还有个魔法条长得能横贯整个电脑显示屏的黑巫师。 是要不管不顾地为了保护我为王的尊严而开打?还是下令撤退,避免无谓的伤亡,而把宝全部都押在王都保卫战上?! 我的肠胃在绞痛,空空的胃里并没有任何饥饿感,但那种酸液在腐蚀胃壁的空洞和蚕食感却慢慢地涌了上来。 渐渐地,那股酸液仿佛已经吞噬了我的胃,沿着我的喉管逐渐上行,要吞掉我的心脏,吞掉五脏六腑,烧掉我的咽喉和气管,令人难以呼吸—— 突然,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我条件反射一般地猛然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事!” 门口的那个年轻的侍从几乎像是滚进来一样的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话都结巴得说不清楚了。 “陛、陛下!……王、王夫——” 我:!? 啊对了,谭顿公爵这两天又不在王都。但是……按照他事先告诉我的行程和路径,他不应该有什么事啊?! 他去王都东南一带巡查矿山和其它产业,但根据紧急军报,泰伊王国入侵军是出现在皇冠郡西北部的啊?!那些入侵军再快,也不可能绕过王都去伏击他吧?!而且这个行程也是临时决定的,那些入侵军怎么会知道拜恩王国的王夫会出城往东南一带而去?! 这些想法在两秒钟之内在我心头打了个转,正巧那个侍从差不多稍微喘匀了一点气息,抖着声音奏报道:“王夫殿下在矿场遭遇小股入侵军偷袭!” 我:!!! “怎么回事!”我脱口厉喝道,立刻绕过办公桌,穿过整个房间,大步走到门口。 那个侍从单膝跪在我脚边,还没回答我,我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我立刻一步跨出房门,向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走廊尽头,是一行人匆匆走过来的身影。他们风尘仆仆,靴底在整洁的地板上踩出了一个个带着灰尘的脚印。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健美,衣服却难得一见地不再那么整洁笔挺,天鹅绒的外套敞开着,破了好几处,下摆甚至还撕掉了一个角;他穿的似乎是白色的长裤,但现在早已经蹭得灰一块、黑一块,看上去狼狈不堪——而随着他距离我愈来愈近,我终于注意到,他外套的左臂上甚至有一个不小的破洞! 我:?! 我不由得往前疾走了几步,又停在了原地——因为他们已经走过来了。 为首的那个人停在我面前,我几乎能够闻得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硝烟和尘土的气味。 我喃喃地说道:“……奥利弗?!” 作者有话要说:  8.19. 因为本周上了个字数要求最多的榜单,所以我一定得日更才行了…… 各种伏笔也是时候收一收了【。 下次更新还是暂定明天下午5点左右吧,如果没写完的话我会提前通知大家的,不便之处请大家谅解。笔芯! 感谢在2021-08-18 17:15:45~2021-08-19 20:2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浠潼、重鬼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浠潼 7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7章 236 第237章 236 我大脑里好像有一千个问题要问——入侵军难道不是从西北方向来的吗?怎么会突袭理应在东南方的你?你跑到哪里去了?有多少人偷袭你?那些恶棍呢?被你消灭了还是跑掉了?…… 但是最后, 我的嘴里说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好像并不在我大脑里涌出来的问题。 “……你哪里受伤了?” 谭顿公爵永远挺拔的站姿似乎消失了,他高大的身躯似乎略显佝偻,就连绑在大腿上的枪套都显得灰扑扑的;他永远整洁服帖的发型也不见了,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落下来搭在他的前额上。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反而是他身旁的一个青年——我认得他,算是谭顿公爵信任的心腹之一, 名叫乔舒亚——急忙回答了我的问题。 “陛下!公爵大人左臂受伤了, 请立刻传御医过来处理伤势——” 我:?! 我下意识望向谭顿公爵外套左侧衣袖上的那处破洞。 这时, 反而是谭顿公爵开口了。 “得了,乔舒亚,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来,早就有人去叫医生了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还有些疲惫, 但从他的语气中听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像这次卑鄙的偷袭也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心理上的阴影, 因为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抹调侃的意味, 一如往常。 我立刻反应过来。 “到旁边的小会客室里去。”我说,“女王办公室里挤着好多人,不利于御医处理伤口……” 谭顿公爵好像翘起唇角, 很快地笑了一下。 “想必是为了入侵军的问题在召开紧急会议吧。”他说, “你不赶快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 觉得既然剧情已经锁定,那么其实我此刻做出任何决定都算是无谓挣扎, 对最终的大战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而且这个大魔王似乎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即使是当初在布拉沃镇遭遇僵尸巨人,我也靠着“铁壁”技能最后的那几分钟,成功替他扛了一记攻击;所以这还是我印象里他第一次战损成这样,甚至连挺拔的身姿和矫捷的形象都无法维持—— 我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去,走到隔壁的房门前,打开了那扇门。 “……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吧,反正大臣们还在争吵。”我说,“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来,我再去也不迟。” 谭顿公爵在我身后低笑了一声,没再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贤夫模样,劝我回到会议中去,而是举步走了过来,跟在我身后进了那扇门。 我吩咐门外的侍从多叫两个医生来,替谭顿公爵的随行人员也诊治一番,又吩咐侍女去衣帽间为谭顿公爵找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等到我站在门外替他张罗了一番干净的衣服、毛巾、水盆、香皂之类能让他简单洗漱更衣变整洁的用品之后,再转过身来,就发现他大喇喇地整个人都陷入了墙边一张带扶手的天鹅绒椅子里,毫无坐姿可言,双腿就那么随意地伸直,好像一瞬间就给椅子的天鹅绒垫布上蹭上了好几处尘灰。 ……虽然他这么脏兮兮的样子可是千年难得一见,但是,老是穿着这么脏的衣服,不会影响伤口吗? 我实在忍无可忍,走到他面前,说道:“……你这是掉进了灰堆里吗?把外套脱掉,我要看看你左臂受伤的情况。” 谭顿公爵撩起眼皮来向上望了我一眼,也没针对我目前居高临下的站姿开嘲讽,而是拖长了尾音,懒洋洋地说道:“……您就是这么对待您九死一生归来的丈夫的吗,我亲爱的陛下?” 我:……? 我对他还不够好?!我把紧急军务会议都扔在一边了,在这里替他张罗这个张罗那个…… 我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位“九死一生归来”的绅士计较。 我说:“既然乔舒亚特意向我报告了你的伤,那想必还是挺严重的吧……我急于知道你确切的伤势,仅此而已。” 谭顿公爵斜靠着椅背,左臂搭在扶手上自然下垂,从外套的衣袖破洞上能看到一圈深色的痕迹——我觉得那可不太妙,很明显那是鲜血将外套的衣料染了色留下的印迹。 可是他却好像并没有那么紧张似的,整个人现在手脚摊开仰靠在那张对他的身高来说有点儿小了的椅子里,慢吞吞地仰头对我说道:“……可我受伤了,单手脱不下外套——” 我:“……” 虽然隔壁参加紧急会议的大臣们还在激烈地争论着,半个月之后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就将兵临城下,今天他们还不知道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绕到后方,偷袭了拜恩王国女王的王夫……但是,谭顿公爵用这种我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一些毫不紧急的话题,这种行为却突然奇异地平息了一些我心头几乎积聚到顶点的紧张感和茫然感。 ……他并不是个没脑子的小作精。他在这里表现得稍微缺乏了一些命运降临的紧张不安感,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事态尚未到达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也并不认为事情会到达那样的地步。 不管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还只是做出这样的姿态来让我安心,我都领他的情。 这么想着,我故意重重叹息了一声,向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谭顿公爵显得好像有点意外。 “什么?”他问。 我说:“坐直。我来帮你脱衣服。” 我本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歪心思,但谭顿公爵闻言却挑了挑眉,一丝古怪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淡淡漾开。他说道:“哦……我的陛下,我没想到您竟然还——” 我:“……” 我现在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妥了,不管刚才乔舒亚嚷嚷得多严重,他一定只是皮外伤。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大吼:“给我拿把剪刀来!!” 谭顿公爵的眉心一耸,立刻坐直了身躯,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拿剪刀做什么?”他问。 我没好气地双手叉腰,朝着他抛过去一个狞笑。 ……没错,就是那种“下一秒钟我就要取你性命”的反派狞笑。 谭顿公爵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我露出这种表情,一瞬间脸上的五官都有点扭曲了。 我心想他这次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谁知道下一刻他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累了,毁灭吧。 侍从很快把我要求的一整套用品都拿来了,包括剪刀。这个时候御医也赶到了,我抓起公爵大人的左臂,朝着他的外套袖口就是一剪刀。 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平心而论,假如他不是需要下矿场的话,其实也不需要这么一件外套。而现在他还穿着它,或许是因为没有外套的话,他左臂的伤口即使临时包扎好了,也会露在外面,不适于赶路回到王都。 这件外套虽然是天鹅绒的面料,但是并不厚。我的力量值又已经锤炼到了最高级,一剪刀下去就直接把衣袖剪开了。 我无视那件衣服原本价值多少钱,非常干脆地咔嚓咔嚓一口气剪过去,很快就把衣袖变成了布条。 然后,“男主受伤定番画面”就呈现在我的眼前——谭顿公爵的左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白色布条作为绷带,布条的表面已经渗出了很大一片血迹。 御医还算专业娴熟,上来替谭顿公爵将布条解开。结果一解开之后,底下的白色丝质衬衫的衣袖部分更是触目惊心。 我:! 我本来已经为御医让开了位置,看到那处伤口之后,我也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挥舞着剪刀再度上前,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位置,咔嚓咔嚓几剪刀下去,将衬衫的衣袖也剪成了布条。 御医慌忙和侍从一起上前,又是清创又是上药,顺便还把谭顿公爵的整条左臂都小心翼翼地清洗了一遍,然后请我过去检查。 我不懂医术,但我觉得包扎的成果看起来不错,于是我询问了两句关于公爵的伤势问题,得到了御医“伤口虽然长,但都是皮外伤,好好休息的话最多半个月就可以复原,但伤疤或许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才会消失”的诚实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在想着要不要吩咐侍从们帮忙替这位傲慢自大的大魔王洗个澡——毕竟他的左臂不方便碰水,而他现在除了一条左臂还算干净之外,其它部位还都灰扑扑脏兮兮的,十分不利于保持健康清洁的状态,帮助伤口早日恢复。 但我还没有说话,就看见谭顿公爵抬起右手挥了挥,用一种烦厌似的口吻径直下令道:“你们都退下,我和陛下还有话要说。” 侍从和御医都看向我。我虽然也有点诧异,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个分得清事态轻重缓急的人。或许他是想和我谈一谈这次偷袭的具体事发经过? 屋内的其他人都退下,并且替我们关上了门。在房门发出“咔哒”的一声关紧之后,谭顿公爵忽然又活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往后一仰,重新靠在了那张椅子的椅背上。 他的左手依然伸直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但他的右手却是屈起的,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正好位于大腿根附近。 按理说这个位置理应引起一些遐思;但我现在满脑子除了“他要跟我讲什么”这个问题之外,什么想法都没有。 然后,我就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探入马甲的侧袋,指尖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子,拈出一个小玩意儿来。 我:? 谭顿公爵漫不经心地把头往右侧一偏,好像是示意我绕到他的右方去。 我觉得他好像是想把那样小玩意儿递给我,于是我就依言走到了他的右侧。 他果然举高了一点右手,说道:“伸手。” 我伸出右手,手掌一翻,掌心向上,垫在他的右手下方。 谭顿公爵说:“拿着。” 话音刚落,他就一松手,那样小玩意儿坠入了我的掌心。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枚秘银所制作的银币,朝上的那一面正中的浮雕头像似曾相识。 我拿起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三个来回。 那枚银币朝下的那一面的浮雕是环形的花体字,我费力地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行字应该就是“安布罗西亚”——是这片大陆的名称。 我再把银币翻到头像的那一面,看了半天,总觉得那位女神的脸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谭顿公爵好像等我开窍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是阿芙洛狄忒。”他提醒我说。 我:“……阿芙洛狄忒?!” 爱与美女神? 谭顿公爵看我还是一脸问号的样子,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河边就有一座她的雕像……你连她的脸都没记住吗?” 哦,对了。我怎么忘了,河边小公园里的确是有一座阿芙洛狄忒的雕像! ……但是,我这个角色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多年,被释放出来以后也是作为公主的身份穿梭于我并不熟悉的社交界,然后又为了规避那个倒霉的be而飞快逃离王都……一连串的事件下来,我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天天去逛河边小公园?!我能记得那里有一尊阿芙洛狄忒的雕像,都还是因为我之前看过美术设定图呢! ……哦,不,不对。 我的大脑终于迟钝地在成吨的记忆中刨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在河边小公园的阿芙洛狄忒雕像前曾经对我说过:【女士,相信我,您将来总有一天会需要阿芙洛狄忒的赐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  8.20. 这个伏笔,从一开始我就埋下啦!现在总算可以回收了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假如有什么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的。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8-19 20:22:53~2021-08-20 16:4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桓越 20瓶;半糖六月 6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8章 237 第238章 237 我的脑海里简直像是被一记闪电当头劈下。我脱口而出: “卡莉奥?!” 谭顿公爵微一扬眉, 脸上露出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说:“这么说来,她没有撒谎……你果然认识她。” 我:?! “怎么回事?”我问道。 “你也认识女巫卡莉奥?!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枚银币?这枚银币和卡莉奥有关吗?” 谭顿公爵笑了一下, 抬起右手来止住了我的十万个为什么。 “停停……”他说,“我来把我遭遇的状况跟你说一遍,想必你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我点了点头, 左右看看, 把旁边的一张椅子拉过来坐在他身边, 紧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谭顿公爵似乎并不在意我热烈的目光, 他眼帘微垂,好像在回忆着事发的整个过程。 “我临时改道, 去了一个新发现的水晶矿。”他平静地说道。 我:“……” 我其实没有详细了解过他名下的矿山到底都有多少种。不过去看看新发现的矿洞也完全是应有之义。 或许是为了尽量不让我提出十万个灵魂质问, 他说得很详细。 “我到了那里,然后就听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们在矿洞中发现了一种几乎完全不透明的黑色水晶。” 我内心os:?不透明的还能叫水晶吗?……算了矿物的事儿我不懂。 谭顿公爵说:“按理说, 黑水晶当然是越透明越昂贵……当然, 水晶都是越没有杂质和裂纹就越好——我觉得你大概也不懂这个,所以补充说明一下。” 我:“……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谭顿公爵无视我的回应,径直说道:“可是他们发现的这种黑水晶很奇怪。几乎不透明, 按理说就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内里又一点杂质和裂纹都没有。” 我内心os:懂了, 可能是煤块。 谭顿公爵不知道我内心的吐槽, 微微皱起了眉头。 “假如拿出来放在太阳之下看的话,让视力最好的人看上一阵子, 说好像隐约能看出有细细的一股像是气流一样的东西在晶体内缭绕……说是角度不同产生的光线问题吧,似乎又不确切。”他说。 说到这里假如我还听不出来这所谓的黑水晶有问题的话,那我也就不必当这个女主角了! 我问:“……你是因为这种黑水晶才被偷袭的吗?” 谭顿公爵笑了一下,脸上好像有种“还是被她成功插嘴问了个问题”的无奈感。 “我赶到之后, 刚好是正午时分,太阳光线最足的时刻……我就拿了他们开采出来的一块晶石,站在矿洞外面看,的确是有那种效果。”他说。 “然后,天空突然就暗沉下来……不远处有柱状的黑雾从天空中直灌下来,投到地上。黑雾散去之后,我发现是泰伊王国的人,其中甚至有一个巫师……” 我猛地坐直身体。 “是摩洛斯吗?!”我脱口大声问道。 谭顿公爵被我突然提高了八度的声音打断,掀起眼帘来扫了我一眼。可能是我表现得足够紧张和担忧,他忽而噗地一笑,用右手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大腿,说道:“不是。” 我:“哦……” 我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再度绷直了背脊。 “所以泰伊王国到底派来了几个黑巫师啊……”我抱怨似的说道。 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 “至少这一个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他懒洋洋地答道,也不像是在安慰我,但是说出来的话倒是莫名地有种令人安心的错觉。 “当然,过程不太顺利……不过,后来出现了一位女巫,就是这位‘卡莉奥’女士。” 他倒是把自己战斗和负伤的经过一语带过,直入正题。 “在卡莉奥女士的魔法帮助下,我们把那些入侵的恶棍都解决了。经过审问之后,他们说这种黑水晶是一种特殊的黑水晶,假如根据一定的大小制成配饰带在身上的话,会对黑魔法产生一定的抗性;所以他们是奉命来摧毁那里的。” 我:!!! 我“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那种黑水晶——” 谭顿公爵呵地笑了一声。 “你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我:? 不过他很快就替我下了决定。 “还是先听好消息吧,我觉得你需要好消息。”他说。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把所有的黑水晶都运回来了……” 我:?? “坏消息是,那种特殊的黑水晶总共就没有多少。”他叹了一口气,“能装备五千人就是奇迹。” 我:“……!” 谭顿公爵说:“女巫卡莉奥是突然出现的,在解决掉那些入侵者后,她又离开了,临走前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的下巴略微一抬,点了点我右手的方向,继续说道:“然后她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下意识问道:“……是什么?” 谭顿公爵说:“她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 我低下头,展开右手五指,盯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那枚银币。 什么叫“最后一次机会”呢? 而且,她出现的这两次,都有什么相同之处呢?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那个坐姿慵懒地靠在椅子里的人。 女巫卡莉奥,是当初在河边的阿芙洛狄忒雕像前,将那张进入韦特洛克侯爵宅邸夜宴的请柬交给我的人。在那场夜宴里,我第一次和谭顿公爵相遇,也第一次了解到了这个王国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奢靡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阴谋与风暴。 而她第二次出现,同样是和谭顿公爵有关。他在水晶矿遇险,泰伊王国的入侵者偷袭,然后卡莉奥出现了,帮忙解决了入侵者和黑巫师,让谭顿公爵有机会把具有黑魔法抗性的特殊黑水晶带回王宫…… 那么,卡莉奥出现的关键,究竟是“谭顿公爵”这个人,还是“关键的剧情转折点”这个问题呢?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当初的女巫卡莉奥的设定,只是一个承上启下、推动情节的工具人而已,剧情编不下去的时候、需要适当暗示玩家关键线索的时候,她就会装神弄鬼地出现,说点让大家都省事的台词;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自从小公主偷溜出高塔的那一夜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也没有听说过她的任何消息。但是现在,她又突兀地出现了,还给我留下了“最后一次机会”的这条莫名其妙的线索。 但假如她是说我在boss战里还能够得到一次她的帮助,那么她给了我一样她的信物,又不说我到时候应该怎么召唤她来帮忙,这算是什么啊?! 我不由得又回想起了最初见面时,卡莉奥的那几句台词。 【我是卡莉奥,生活在隐秘的所在,能从水晶球中看出神之预示的女巫……人生中的际遇良多,您最好遵循命运的指示。】 【女士,您应当遵从命运的安排。您可以放心,当您的选择切合了命运的轨迹之后,这一切都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困扰。】 我听见谭顿公爵问我:“你有任何头绪吗?” 我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完全没有。” 他扬了扬眉,脸上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虽然说出来似乎显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被安排好的,但换一种方式当然也可以表达类似的意思。 我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见面的时候,我说‘我母亲在这里有个好友,占卜和通灵的本领很高,是她给了我一张请柬’吗?” 谭顿公爵很显然记得十分清楚。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好友’,就是女巫卡莉奥?” 我点了点头。 “虽然‘母亲的好友’这个身份是我编造的,但的确是她当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那张请柬递给我,让我去那里的。”我答道。 谭顿公爵的脸上浮现出十分意外的神情。 “哦……?!” 这个疑问的语气词被他说得一咏三叹,充满起伏。 而且,他好像对我们当初的第一次相遇印象十分深刻,他甚至还记得一些对话的内容。 “你当时说她告诉你,你在亨利的宅子里会‘遇见有趣的事情’?”他问道。 我:……? 老实说我都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么编造谎言想蒙混过关的了。但我绝对不能说实话。 我避而不答,选择抛出更重磅一点的真相岔开他的注意力。 “……是因为卡莉奥对我说,让我遵循命运的指示。”我说道。 “因此我才去那里的。” 谭顿公爵刚才用右手撑着头,食指笃笃笃地轻敲着自己的额角。听了我的这句话,他轻敲自己额角的动作陡然一顿。 “……命运的指示?”他用一种玩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词。 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可能想歪了。 为了掩饰这种尴尬感,我说道:“呃……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而她这次托你带给我的那句话,我也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谭顿公爵似乎陷入了深思。他又开始用食指笃笃笃地轻敲着额角了。 我盯着掌心的那枚银币,最终决定先妥善地把它收好。 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能自动召唤出神秘的女巫,解我于危难之中呢? 我刚把银币塞进衣袋里,就看到谭顿公爵收起那双长腿,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压根不像刚才那样一副疲沓脱力的样子,虽然还是算不上和平时一样神采奕奕,但看上去也完全不像个重伤员。 他说:“黑水晶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吧。你现在回去把那个会议开完——虽然我怀疑能有多大的作用。” 我:……? 结果他这个重伤员走得比我还快,率先抵达了门口。在打开门之前,他握住门柄,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啊,一点理性的建议——” 我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静等着他的发言。 结果他似乎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才说道:“……为了获得最后的胜利,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你说什么?!” 谭顿公爵忽然撇开脸,很快地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浮现在他永远都那么高傲又自信、神采飞扬的脸上,似乎有点儿不协调。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我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他压下门柄,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哦,这是那位女巫让我转告你的第二句话。没有别的了。” 我:“……” 他没有回头看我,就那么走了出去。刚刚被我剪成破布条的外套被脱掉拿走了,他现在肩上披着一件略显休闲的家居服的外衣。那件外套是驼色的,下摆用金银线混合绣着很浅的兰花纹样——那是兰花王朝的王室标志性纹样,是他成为王夫之后才有资格使用的。 我望着他的身影在走廊上远去,掠过隔壁半开的女王办公室的房门——从门缝里似乎还能漏出屋里那些大臣们的争论声,但是他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却一眼都没有循声看过去,更没有停下脚步。 我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我只成功规避过去了第一个be而已。 第二个可能的be“如风一样无常”依然在前方,高悬在我的前路上,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就会乍然掉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8.21. 一开始就埋下的伏笔终于可以回收了【。 在这里先要说明一下,本文是绝对的he。假如道路上有曲折也没关系,最终一定是he。 然后应该还会写if线。假如看过我上一篇大长文的小可爱就知道,我最擅长if线了【喂!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8-20 16:41:55~2021-08-21 14:3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993581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9章 238 第239章 238 或许剧情锁定的威力真是太过巨大而不可思议了。 泰伊王国入侵军向着王都推进。虽然我很不情愿使用这种字眼来形容他们, 但我也不得不说,他们的进度简直势如破竹。 我最近时常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 何为明君? 人人都说我的哥哥艾德里安是一位暴君。人人都期许我成为一位比他贤明得多的君主。但是事到临头,我却最终决定把宝全部押在王都保卫战上——换句话说, 在入侵军抵达王都之前,我已经完全复刻了传统的昏庸君主的特色之一:不抵抗主义。 我下令沿途城镇坚壁清野,民众提早撤离;在道路上设置陷坑、路障乃至地雷, 挖断河流上的桥梁, 尽量延阻泰伊王国入侵军的行进速度。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艰难的选择是不是显得过于圣母了一点, 体现了我只是一个平凡人、完全没有任何政治细胞的可悲本色;但是,剧情锁定所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入侵军只在皇冠郡中沿着通往王都的大道一直前进, 并没有扫荡四方的意图。 或许是他们也觉得,只要攻破王都, 拜恩王国就算是灭亡了, 到时候把我和我哥哥抓起来上个绞刑架,就可以斩断拜恩王国民众的最后一点复国的指望——又何必提前把大地图全部开满呢? 而且, 好像女巫卡莉奥那天给我们还是帮了个不小的忙。她消灭了那名能发动瞬移法阵的黑巫师以后, 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就没有再发动过类似的瞬移攻势。 我也同样询问过一些在王都辅助研究具有黑魔法抗性之武器的巫师们。根据他们的说法,瞬移是一种非常困难、非常高深的魔法,有这样那样的限制, 对魔法值也消耗甚巨;即使是让黑巫师摩洛斯亲自上阵, 他也不可能经常发动这样的魔法——那次大批的入侵军在皇冠郡边界附近从天而降, 大概已经将他的魔法值消耗一空。 也因此,泰伊王国的军队不紧不慢地往前推进, 大概是想要他们的国师留点儿重新读条的时间。在摩洛斯的魔法值恢复满格之前,我猜他们是不会贸然对王都发起进攻的。 上次那个偷袭谭顿公爵的水晶矿的黑巫师,大概是他的得意弟子之类的吧。但是他能够带去的人并不多,要不是他邪恶的黑魔法在战斗中发挥了一定作用, 谭顿公爵可能都不会受伤。 女巫卡莉奥在那里登场的主要作用,应该就是宰掉那个黑巫师,确保我在最终的boss战里只需要对上唯一的一名黑巫师——摩洛斯。否则,双拳难敌四手,我即使是天选之女,也敌不过黑巫师们的车轮战。 时间一天天地在流逝,我竭力保持着镇定,但是随着最终期限的逐渐接近,我的内心却愈来愈烦躁。 我坐在那张大办公桌之后,在指间把玩着那枚女巫卡莉奥给我的秘银所制的银币;入侵军行进路线上沿途的密报文件摊开在我的眼前,我却仿佛暂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我回想起在现实世界中,父母离我而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居然也有着很好的阳光。一大清早就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东方天际初升的朝阳已经光线耀眼;隔壁的房间里传来手机外放的劲爆土嗨流行歌,叮叮咣咣地唱着天气真好我真爱你…… 然后,在一片烧饼油条白米粥的香气里,我的房门被人叩响了。 那时候我才发现父母压根不在房间里。 ……再然后,我得知了那个不能更坏的坏消息。 一夜之间,我变得一无所有了。 ……那种陷溺在无尽的黑色深潭之中无法挣脱出来的、噩梦一般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可是我现在马上就面临着类似的噩梦第二次的降临。 而且,一切事先的抗争都被证明是徒劳的。 我记得在原剧本里谭顿公爵的那条个人线的第二个be“如风一样无常”,出现的条件是好感度不够——假如国库里的钱不够的话会直接进入普通剧情线be“技不如人”的,不会进入个人线be——但是,现在让我到哪里去查询他的好感度?!这个游戏世界一旦化作现实,就压根没有那些控制面板啊!! 我只能像个鸵鸟一样,一遍遍回想着那个be的每一个剧情的细节,并且试图把头埋在沙子里进行规避。 我记得那个be的前置动画里,先是谭顿公爵在日暮时分敲响了女王办公室的大门,进来与女王单独谈话,表明他愿意出城去和泰伊王国的某些上层人士谈判,为女王争取时间;然后,女王是会亲自把谭顿公爵送到王宫大门外的。 于是,随着任务发布时宣布的那个半个月的期限慢慢接近最后关头,最近我经常一整天都试图避开和谭顿公爵单独碰面,并且决不和他同时接近王宫大门。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其实随着最终决战的临近,我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既不能说“入侵军打到王都城下的时候,请不要抛弃我们”,也不能说“我一定会打赢最终一战,但在那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不能直接问他现在心里作何打算——我觉得他也不会诚实告诉我——因此,想来想去,诀别不适合,追问不适合,甚至倾诉或抒发一下多余的感情,也不适合。 我心里清楚我们与入侵军之间兵力的对比,实力的对比;想必谭顿公爵心里和我一样清楚。具有简单的黑魔法抗性的武器即使全部装备到位,也不过是为大家多争取几十分钟或者几小时的生命——这完全取决于开战后他们的运气好不好,会不会上来就遇到什么奇形怪状的魔法生物或黑巫师;也同样取决于我能不能迅速在战场上精准定位大boss摩洛斯,再迅速取得最终boss战的胜利。 或许在他看来,我们的赢面并不大。因为他可不像我一样,心里知道与摩洛斯的决战只是游戏的最终boss战,我还可以通过一些途径和手段给自己身上拍几个临时加成道具或技能。 在他看来,可能凡人是无法真正击退魔法的吧——这也是非常正常的结论。 我总觉得以他一直以来都对泰伊王国十分警惕、十分防范,发现叛国者就会设圈套除去的那种铁血行事作风,应该不会在最终一战之前当逃兵。 可是,为什么那个be的前置剧情是他夤夜离开王都呢? 我现在真后悔自己当初要搞什么“引人尽情想像的开放式剧情”,故意模糊了谭顿公爵离开王都的真正原因,以及他究竟最后有没有回来这一关键性问题! ……真是自作孽,不可说! 我摆弄着那枚银币,以这种动作来稍微缓解一点等待命运一点点接近和降临的紧张感。 桌上的密报我已经看过了。 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发展,除了入侵军又接近了一些王都之外—— 这一天我收到了柯伦和路德的报告,具有黑魔法抗性的武器已经全部列装完毕。 王家军队当然不可能全部龟缩在王都城内打什么守城战。他们在城外按照距离远近不同,布下了三道防线。 而那种特殊的、具有更高的黑魔法抗性的黑水晶制作而成的配饰,也已经下发给了负责守城的最精锐、最核心的王家护卫军。 晚餐时分,我离开女王办公室,慢吞吞地回到卧室旁的小餐厅里。 我和谭顿公爵一般在没有其它社交理由——比如临时召见近臣、贵族或友人,需要共进一下晚餐——的时候,会在那间小餐厅里一起用餐。 哦对了,这也是他的理论里,在表面上能够很好地维持我们“恩爱夫妻”人设的活动之一——我是说,每天不论多忙都一起共进晚餐什么的。 可是今天,我没有在那间小餐厅里看到他的踪影。 我等到了七点钟,心里的警觉和怀疑已经生长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我竭力回忆了一下,却想不出谭顿公爵这两天有何异状。 我这一段时间都很忙,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的交谈大大减少,日常交谈的话题除了公事之外已经很少有什么私密话题了;而其它时候,我们也仅仅只是勉强维持着“恩爱夫妻”的人设不崩塌而已——除了共进晚餐以及晚间睡觉时共同分享那张巨大的床之外,想想看我们已经没有了其它的什么维系夫妻之间塑料情的举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顿公爵是个十分知情识趣、又敏锐警觉的人。他并不会问我一些很虚幻的问题,比如“结束这场战争之后您想做什么”,或者“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又或者“假如没有遇见您就好了”之类的。 甚至是昨夜,现在想来也一切如常。 我们照常共进晚餐,然后到了晚间十点该就寝的时刻,他洗完澡回到卧室,整个人干净清爽,身上照旧是一股冷冽的香气——那是他特别定制的护肤品和香水的指定气味。 我们一同躺在床上,当然有过短暂的交谈,但是——这也不是王都陷落的前夜,他也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他今天有什么格外不同的计划——比如打算出城去游说和谈判之类的!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们昨夜的确是说过一些似乎不同寻常的话的。 我上床的时候,为了掩饰自己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内心的紧张感,我在膝盖上摊开一本诗集,假装很认真地在做睡前阅读。 然后,当谭顿公爵洗漱完毕,坐在大床的另一侧的时候,他似乎注意到了我膝上的那本书。于是,他询问我正在看什么。 我回答说是一本诗集。 原本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对话,按理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对话,熄灯就寝了。但是谭顿公爵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竟然又多问了我一句话。 他问我:“您曾经两次向我提及了同一首诗……那首诗的全文究竟是什么?” 我记得我当时清晰地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8.22. 要在这里说明一下,公爵离开,是一切剧情线发展到这里的锁定剧情,所以他这个角色在这个时候是必须离开一下的。 因为他和柯伦两位男主其实是有定位上的区分的,所以作为“天使”定位的柯伦在这个时候一定会留下,他就一定会因为某种原因离开,谁叫他的定位就是冷血大魔王呢?【被踢飞 至于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嗯,从游戏的角度来说,他离开了王都,他的戏份就全部结束了。也就是说,他可以不受游戏剧情的控制了。 在原剧本里的he,他实际上是去试图周旋的时候,谈判破裂,他被入侵军软禁了起来,打算等到攻破王都以后,再来收缴他的财产。 不过因为那是个he,女王击败了黑巫师,所以他就重获自由,回到王都了。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可能会提前,因为最近灵感很汹涌【。 感谢在2021-08-21 14:35:44~2021-08-22 16:3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兰星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0277994、冥姬 20瓶;今天也要开心吖、阿兰星落 10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0章 239 第240章 239 哦是的, 我当然记得那首诗。曾经在两次在为了说服他的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的美妙诗篇。 但是,在这个时刻还讨论诗歌, 究竟还有什么用? 我想我昨夜一定是太疲惫了,以至于丧失了多思考几分的力气。 我没有去想谭顿公爵突兀地提起这首诗是为了什么,只想尽快结束话题, 因为少说少错, 虽然剧情已经锁定, 我也经常会警惕着不要因为自己说了或者做了什么,而提前激发了那个剧情—— 因此, 我就声调平板地背诵了一遍那首诗给他听。 “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 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 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而去……” 背到这里的时候我还是停顿了一下, 觉得下面的两句诗仿佛暗示着令人尴尬的场面——【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 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于是我直接跳过了那两句,把后面的句子背完了。 “虽然床已铺好, 灯已点燃, 而且只有我和你, 我们单独在一起,但是, 我不知道,我的眼中是否还噙着泪水?” 现在回想起来,谭顿公爵当时的表情居然十分耐人寻味。 他露出深思的神色,低喃了一句“是吗”。 我觉得我本应关切一下他情绪的表达, 但是这些天来我已经太累了。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切他到底在想什么了。于是我保持了沉默。 可是谭顿公爵却好像格外有倾谈的欲望似的,他笔直地靠坐在自己的那一侧,双手搭在薄被上,看起来就活像是个等待就寝的乖宝宝一样。 可是他问出来的话却格外引人费解。 “那么,您现在还有那个不切实际的指望吗?” 我:? 我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仿佛是在说我们谈妥协议、决定开始这段塑料婚姻的那个晚上,我用以说服他的措辞里,曾经说过“我还有个不切实际的指望”,希望到了路的尽头,他依然能跟我在一起。 或许马上就要抵达路的尽头了,我想。 接下来并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剧情会如何走向的问题。 我觉得说句谎言,娓娓动听地回答他“我当然一直都是这么期望着的”,去哄一哄他,好像并不困难。 可是,不知为何,我就是开不了口。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在潜意识里我已经明白剧情锁定是无法逆转的,还是在潜意识里我已经放弃了他。 或许在潜意识里,我一直都期待着他离开王都的那个事件发生吧——因为那样虽然糟糕,但也同样能够代表,剧情还没有脱轨,依然在我所知道、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我“对剧情的先知”这一保命符就依然还没有消失。 于是,我只是直接背诵了一遍自己当时的回答。 “……和之前我保证过的一样,‘假如您不首先离弃我的话,那么我也不会做出相同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我的背诵毫无语气的起伏,谭顿公爵终于转过脸来,很快地望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把脸转了回去。 当时,他神色如常,态度如常,甚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都没有任何的波动或改变。 他只是静静对我道了一声“晚安”,就率先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这个动作也并没有什么不寻常。我们两人并没有规定他必须先躺下而女王后躺下这一类的标准流程。有的时候我犯困得早,我就会提早睡下,而鉴于我拥有随时随地闭眼睡这一得意绝技,真的想睡觉的时候就算白炽灯在我头顶发出大亮,我也能睡得着;所以我并不介意在他那一侧的灯光没有熄灭的时候就先进入梦乡。 所以昨晚,在他躺下之后,我也随之将诗集合上放在我这一侧的床头柜上,熄灯入眠。 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但他表现得平常极了,从披衣起身,对我道一声“早安”,再到一起共进早餐时他动作优雅地切盘子里的熏肉,完全没有一点纰漏;我们甚至还谈起天气,说看样子今天又会是一个大晴天—— 但就是在这么一个似乎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王夫殿下从城堡里消失了。 ……这就是“剧情锁定”的威力吗?! 我心头一震,几乎是立刻一巴掌就拍在桌上的叫人铃上。 王室大管家吉本斯果然不愧他服务宫廷多年的名声,两分钟之内就已经彬彬有礼地敲门进来了。 我让他找人去把负责城堡防务的侍卫长内德利也找来。 吉本斯真不愧研发组赋予他的那种纯正传统英式大管家的风格,只要主人命令,凡是不犯法不亏心的事情一概问都不问就遵从。他很快就把内德利也叫来了。 我面前是一整桌的佳肴,银盘上都扣着盖子保温;但我现在早已经无心去打开盖子欣赏今晚的菜单。 我向着我桌旁那两位站得笔直的绅士厉声问道:“谭顿公爵上哪里去了?!你们谁知道他的去向?!” 吉本斯和内德利闻言都是面容微微一动,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训练有素的脸上神色并没有变,率先回答我的却不是总管宫廷一切事务的吉本斯,而是负责城堡防务的内德利。 “呃……陛下,今天下午,我曾在城堡大门口遇见王夫殿下。”他的声音里似乎首次带上了一丝迟疑,就好像他不确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会不会影响到他一辈子所忠心服务和维护的这座城堡里所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去了哪里?!”我声色俱厉地喝道,心中却因为内德利的这句话而无限沉了下去。 我穿越之前,并不知道张灵舒是否也修改了游戏的结局部分。但在我之前审阅的那一稿两稿好多稿的设计文档和脚本里,无论是哪一个结局——无论是谁的个人线结局,或普通剧情线的he——谭顿公爵都确实没有出现在结尾的王都保卫战里。 即使是在那个我曾审核过的、谭顿公爵的个人线he结局里,他也是出于一些要为国王军队筹备后勤和钱粮之类事宜的理由,在泰伊王国入侵军到达王都圣瓦伦丁堡之前几天就动身前往拜恩王国南方地区了。 虽然在那一版的剧本里,也并没有在女王即位后出现由于什么朝臣和国民的意愿强烈、因此强制要让女王结婚的情节,但是在我看来,这种感情线的变动纯属最终boss战之前的细节,顶多不过是个支线任务,显然不能够表示在我审核之后,那些米国狒狒是否又对主线剧情作出过什么修改。 所以我心里没底。十分没底。 我不知道这一回谭顿公爵是否和我曾见过的游戏脚本里的设定一样,同样抛下了即将面对一场生死之战的卡蜜莉娅女王,用那个细究起来说辞其实有点站不住脚的借口离开了王都。毕竟正如他在新婚之夜的武器室里对我所说的那样,在他心目中,本应觉得利益才是重要的—— 即使泰伊王国攻陷了王都,拜恩王国从此亡国,他的地位也不太可能动摇。泰伊王国总不会想要接收一个民生凋敝、经济瘫痪的国家。在遍及整个拜恩王国领土的工厂和矿山等等经济建筑都属于谭顿公爵的情形下,假如泰伊王国的国王还想要一块富饶的新领地,他就必须——哪怕是暂时的、虚情假意的——与谭顿公爵继续合作,就像拜恩王国的王族仰赖于谭顿公爵一样。至于之后的事情嘛,我想以谭顿公爵长袖善舞的手腕,不会想不出摆平新国王的手段和方法吧?! 这个结论让我想得一阵气闷。 想想看,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曾经为了韦特洛克侯爵勾结泰伊王国,使得他在拜恩王国的利益有可能因为即将到来的入侵而受损,因此打算去清除掉韦特洛克侯爵这个叛徒哩。现在看来,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然后我听见了内德利的声音,印证了我的猜测。 “呃……陛下,王夫殿下说,鉴于明天敌国军队就要进攻王都,在这种紧张的情势下,他……他要出城去视察一下王军的战备和布置情况……” 我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一瞬间抽空了,颓然向后跌坐回王座里。 我向着那两个一直以来对王室忠心耿耿的绅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一瞬间空了,在那片茫然的空白里,明晃晃地浮现了四个大字。 我低声把它们念了出来。 “……殊途同归。” ……即使我如何规避,命运总是会降临的。不管以什么样的方法,最后的结果都是如此。 我身旁的那两位绅士都似乎愣了一下。 哦,也对。我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使用的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发音过的母语——中文。 这个游戏世界里,似乎是出于某种神奇的力量或原因,我每次开口的时候,都会自动转换为英文。我听到别人说话的时候,大脑接收到的消息也会自动转化为中文——就如同一个汉化版的英文游戏一样。 所以,我只有刻意在大脑里下令强迫自己发音的时候发出中文音节,我所说出来的才是中文。但这个功能我也没有使用过,因为我之前一直想要掩饰我并非真正的卡蜜莉娅公主、而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冒牌货的身份—— 在他们退下去之前,我又向着吉本斯发出了一道指令。 “去,尽快传布雷斯特伯爵进宫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8.23. 预计三章之内女王就要上阵开打啦!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8-22 16:32:58~2021-08-23 06:3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芭芭拉的胖次 6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1章 240 第241章 240 或许奥利弗的离开是剧情锁定的结果。那么, 今夜我将柯伦找来,同样也是剧情注定好的。 在原剧本里,女王会在极度失望之下向她最为信赖和倚重的友人寻求建议, 柯伦也的确一直到最终之战结束都在支持女王,和她并肩作战,就像一切的最初, 他们离开王都, 被放逐的时候一样。 而且, 我想起来了,在柯伦的个人线里, 无论是he还是be,他都是会随同女王一起出战的。不过, 经过一番街巷战之后, 他就会和女王分开——因为最终的boss战,必须由女王一个人去打。 现在想起来, 这还真是有点儿好笑的事情—— 或者这就是原剧本中人物定位简单粗暴的二分法吧。 柯伦是“金发天使”担当, 那么谭顿公爵就一定是“冷血大魔王”担当。 柯伦代表精神上的满足感,谭顿公爵就代表金钱上的满足感。 选择谭顿公爵,能够迅速满足开启最终主线的金钱要求——这也是开启最终主线的要求之中, 最难达到的一个。而且后续在为最终决战做准备的过程之中, 选择他之后, 金钱方面就不用困扰了,怎样异想天开的研发等等准备工作都可以完成;但是选择他, 就等于选择了“利益至上”,在最终战里就要独自率领王家军队去面对入侵军的攻击。 满足金钱的要求,但不会满足你战斗和心灵上的要求——这算哪门子时下流行的恋爱脑霸总啊?!不大手一挥依靠金钱的力量开道、替女主角打下一片鱼塘……不,江山——的狗大户不是好霸总! 我又想到了那份已经被我按在记忆的最底层, 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过的设计文档。 里面关于人设的部分,我们的描述是“女主角有金钱和精神方面两部分的需求。这两方面游戏里分别会以一位男主角来作为代表”。 所以,谭顿公爵代表无上的金钱与利益。柯伦则代表无上的引导与陪伴。 他们两人都不会出卖我。但在那么多纷杂的、和最终结局有关的方面之前,我只能选择其中的几项来满足。 假如我选择的是柯伦,那么可能直到现在入侵军大兵压境的时刻,王家军队的新武器列装依然没有完成——因为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研发和生产。但是我可以获得一位在战斗里直到最后都支撑自己前进的心灵支柱。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我选择的是另一端。 其实另一端也没有什么不好。最终boss战说穿了都是需要我自己独立完成的,柯伦总会在进入街巷战一段时间之后就和我暂时分别。 大女主并不是完全不需要爱情才配得上被称为大女主。但是,大女主一定是那个在最艰难的关?、最危险的时候,也能够依靠自己的本领,坚强地渡过难关的人。 然后,我听见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柯伦来得很快。 又或者说,他压根没有离开城堡多远? 砰的一声,小餐厅的房门被人重重推开。 我转过?望去,发现站在那里的正是柯伦。 他的手上没了那顶礼帽,衣衫依然整洁,但一?金发却仿佛被风吹得微乱。这样觐见女王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我们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他停顿了一下,调整了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面前,低下?审视了一下我的表情,才试探似的喊了我一声:“……陛下?” 我微微仰?望着他,看到他的面容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备战弄得似乎有点憔悴,白皙的皮肤上眼周的青黑显得尤为明显。 我指了指我身旁的那张椅子,简单地说:“请坐,柯伦。” 柯伦顿了一下,依言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然后以一种十分小心的、仿佛害怕我被再度打击到的、温柔抚慰的语气,问道:“……怎么了,卡蜜莉娅?” 我闭了闭眼睛,又很快睁开。 “……没什么。”我答道。 “想必你已经听说了谭顿公爵离开城堡的事情。” 柯伦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霎,仿佛在斟酌着态度和措辞一样。 最后,他简单地答道:“是的。”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的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极度的难堪。 我知道这是剧情锁定所必经的情节。因为它就是经由我自己审核通过的。在我们的设定下,谭顿公爵本来就是个冷血资本家,无情的大魔王。 而且我知道,这也并不算是公爵线的be“如风一样无常”的独有前置剧情,而是包括普通无cp剧情线的所有结局的前置剧情—— 假如我真的有理智的话,我就不应该因为剧情支配下的必然发展而感到难过,而是应该立即振作起来——因为谭顿公爵离开城堡这一事件的发生,同时还暗示着另外一个重大的信息。 ……那就是,第二天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就将攻打王都! 我回想了一下那个前置动画的剧情,确认在那里面,谭顿公爵独自离开王都,绝对应该是在入侵军正式对王都发动进攻的前夜。 这一次,没有女王送他前往城堡的大门,他依然按照剧情里注定好的那样离去了。 “我早就料到了会这样……所以我也不失望——” 我的声音愈说愈低,最后就像是耳语一般。 我原本以为我早已明白这样的剧情是不可避免的,但事到临?,却依然觉得一阵失落。 心脏和大脑,都仿佛空空如也。所有的情感,激动、紧张、伤心、难过、愤怒、失望、了然……还有那些关于原剧本里那个be“如风一样无常”的记忆,那些猜测与不可置信,仿佛全部都从变成筛子一样的心脏和大脑的空洞里漏了下去,一点都没有存留下来。 我听见柯伦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从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微一犹豫之后,他的手落了下来,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很遗憾。”他轻声说道。 很奇怪地,这一瞬间我在想的却是,“i’m sorry”真是一个方便的好句子。 无论是抱歉、遗憾、同情、伤感、无能为力……无数的情感,都能够凝结在这一个句子里,再表达出来。至于听到这个句子的人都能够接收到怎样的信息呢?那就全凭个人解读了。 我竭力振作了一下,反手轻轻拍了拍柯伦放在我肩?上的、安抚意味浓厚的那只手。 “谢谢。”我说,然后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们还是先来安排一下明天要做的事吧。” 我觉得自己好像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里。 简单说来,就是整个人仿佛沉浸在水族箱里一般,无处不在的流水从七窍灌入,封闭了我的五感;现在的我内心毫无情感的流动,仿佛一具人偶,只懂得机械地去执行一切理智发出的指令,比如说调配军力,加固城防,听取意见,为其他无法战斗的人们——比如美兰妈妈他们——安排后路,然后,明天一早,泰伊王国攻城的时候,我就可以提剑去战斗,像个机器人一样,战斗到最后一刻。 柯伦始终站在我身旁,在我发出一道道指令的时候还不时做出补充说明。最后,当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布置下去的时刻,他终于在我身侧说了一句和明天可能到来的守卫战无关的话。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我一愣。 的确,桌上丰盛的菜肴早就已经凉了。 柯伦叫来仆役,吩咐他们把菜肴撤下去热过之后再送上来,又替我倒了一杯热可可,放在我的面前。 “在等待重新上菜的空隙里,我觉得你最好来点儿这个。”他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平静语气说道。 “……好安抚一下你那空空如也的胃。” 我朝着他笑了笑,拿起那个杯子。 热可可的确是安抚胃袋——以及情绪——的民间良方。我喝了几口之后,感觉胃部已经不再一阵阵隐痛了,刚刚那种冰冷而机械的情绪——包括失落、愤怒、彷徨、紧张等等一系列负面情绪——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我双手合握着那个杯壁也在隐隐发热的杯子,垂下视线望着杯中暖色的液体,巧克力的甜香萦绕在我的鼻端。 我轻声说:“谢谢。” 除了“谢谢”之外,仿佛走到这一步,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了。 我当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提前对柯伦说“假如明天我失败的话你就顾着保全自己吧”这一类的话;但我现在面对他——这或者就是我能在这里存在的最后一夜——我又觉得我必须说点儿什么。 最后,我叹息了一声,忽然油然产生了一种有害的冲动,觉得既然明天说不定就已经是最终一战来临的日子,我也就无所谓后果不后果的了。 我说:“柯伦,明天过后,不管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站在我身旁的柯伦仿佛微微一怔。 我还是把后半部分的话说了出来。 “……我都希望你能平安。” 我明白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就如同flag一样,但这确实也是我现在最想对他说的话了。 柯伦的身躯微微一震,美丽的蓝眸微微睁大了,吃惊地望着我。 泰伊王国的大军近在眼前,和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在奥斯平村对战鬼娃的时候一样,我们或许都看不到明天……不,后天——的朝阳。 在这种时刻,即使我就是这个游戏世界的缔造者之一,我也是很紧张、很彷徨的。 我并不知道游戏里已经经过简化、但仍然要花上一小时才能打赢的boss战,落在实际里又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人命去填。 那些黑魔法的动画效果,落在游戏里是吸引玩家的新奇卖点之一,落在实际里或许分分钟都能要了人的命。 我很想徒劳地问一句明天我们是否都能幸免,但我也清楚地知道,问他是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的。 他一定会回答“是的”。 他唯一的一次对我说不,我已经领教过了。 在其它方面——其它的时刻,柯伦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我确信,他永远都会对我说“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8.24. 嗯关于最终大战之前的这部分剧情,我以前是因为没有想到过会产生各种各样侧重点不同的解读,所以没有及时说明,很不好意思。 因为从战前一直到大战开打后的这一段剧情,在大纲里是一个整体,算是boss战前最后的重点,所以会采取一点欲扬先抑的写法,但这种写法就导致单章看的话可能总是哪里的感觉还没牵扯到位……大家可以从现在开始攒个三四章一起看,就能看出整体的效果了。 我今天又整理了一下大纲,从今天起最多三章,这一段剧情就能看出门道了。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假如提前写完的话我会提前更新的。 感谢在2021-08-23 06:32:24~2021-08-24 15:0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 20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0瓶;半糖六月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2章 241 第242章 241 ……这样也好。 我说:“记住, 在救助别人之前,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全。……我在奥斯平村的时候这样对你说,现在在圣瓦伦丁堡, 我依然要对你这么说。” 柯伦:! 他猛地抬起眼眸,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仿佛翻滚着汹涌的波涛,一时间竟然令人感到有丝惊心动魄。 但是到了最后,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再度把一只手落到我的肩膀上, 微微用力地按了一下,好像在表示着强调似的。 “这世间的真理是什么呢, 卡蜜莉娅?”他突兀地向着我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 我在脑海里很快翻到了答案。 是他在伊西铎王国的小镇暗巷里,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依靠爱情所扶持的……有一天也会为这所谓的“爱情”所抛弃。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而是抬起眼来仰望着他的脸。 他那双蓝色的眼眸又恢复了如水一般的平静。那种平静甚至如同一个铁面具那般牢牢地戴在他的脸上, 阻隔了他其余的情绪流露。 我伸出手来,覆盖在他放在我肩头的那只手背上, 轻轻地按了按。 我说:“你说过的, ‘到了最后……能够让你立于世界之巅的,只有你自己的力量’。” 柯伦的长睫轻轻抖动了几下,没有说“对”, 也没有说“不对”, 而是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那么, 你现在还有什么心愿呢,卡蜜莉娅?” 我?了?, 答道:“我?要获得最后的胜利。” 柯伦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或许是觉得我这个答案太显而易见,不需要回应了吧。 但其实, 他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同时涌上我心头的,还有好几个答案。 对我来说,这些答案也都一样重要。 我还?说“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说“希望这一战之后拜恩王国能够获得永久的和平”—— 当然,还有一句。 我?说,“我希望奥利弗也能平安无事,活着回来”。 ……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脑内的声优小哥哥突然出声吵醒的。 “主线任务‘徒劳无功的抵抗’完成。获得任务奖励:在王都保卫战中,在最终boss战结束之前,王都不会彻底陷落。” 我“腾”地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来。 “开启主线任务:王都保卫战。此任务为连环任务,包括两个主线任务以及一系列数量不定的支线小任务。当完成前一个主线任务之后,下一个主线任务才会开启,请玩家格外注意。” 我:!!! “‘王都保卫战’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将在适当的时候宣布开启,敬请期待。” 我:“……” 不,我一点儿也不期待好吗! 我慌忙下床,一边洗漱一边听着脑内的宣告。 “警告!‘王都保卫战’将于上午九时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请随时关注‘王都保卫战’所属的第一个主线任务的公布。祝您好运。” 我:“……” 很好,我还有两小时做准备。 我火速洗漱吃饭装扮停当,同时命人把柯伦找来,再下令给王家军队全体做好迎战准备。 城堡里有点混乱,但在大管家吉本斯和女官玛芮博莎夫人的强力辖制之下,总算没有出现什么大家四散逃命的糟糕状况。 送上来的早餐还是很丰富,但我紧张得胃绞痛了,什么都吃不下。为了一会儿的战斗做准备,我勉强吃了面包和熏肉,梗得自己嗓子痛。 我狠狠地灌了一杯咖啡下肚,苦得我立刻醒了神。 这个时候柯伦也赶到了,并且已经装扮停当,一副随时都可以出征的样子,就像是从前许多次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那样。 在我强行咽下早餐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军报和密报陆续汇集到了我这里。走廊上匆匆忙忙奔跑的侍从也比之前多了许多,甚至还有听到城外的风声而赶到城堡来的朝臣们。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隐瞒的事了——除了谭顿公爵昨日出城这件事之外。 我坦率地告诉他们,今天我会亲自上阵战斗,并且会去寻找泰伊王国入侵军里最大的那个坏蛋——黑巫师摩洛斯去一对一掰头。虽然入侵拜恩王国可能不是他的主意,但是没了他那些邪恶的黑魔法的助力,泰伊王国的野心也不会成为现实。 我刚?跟他们慷慨激昂地说两句振奋士气的话,顺便再偷偷跟吉尔摩老侯爵交待一下其它后勤方面的事项,就听到有个侍从冲了进来,大声报告我“艾德里安阁下希望求见女王陛下”。 我:? 疯批老哥在这种时候来添什么乱? 我刚?随口拒绝,第二个侍从也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艾德里安阁下说,他只需要五分钟时间!他希望立刻就能见到您!假如您不满足他的要求的话,他就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从高塔上跳下来——!” 我:“……” 入侵者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的戏精疯批老哥还在寻死觅活地威胁我。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我??看,又觉得现在去见他一面也未尝不可。 这就好比考试前的学生,总觉得书上还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有看到,应该再翻书复习一下;可是实际上,书上的一切自己都读过了,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再看也不会考得更好了—— 于是我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下令道:“把他带过来。其他诸位请回吧,今天的一战,我一定会为拜恩王国赢得胜利!” 其他的大臣们被我灌了一勺鸡汤,脸上虽然都还是表现得惴惴不安,但他们的理智也告诉他们,目前也只好如此了;于是他们纷纷表着忠心,退了下去。 我也吃不下什么早餐了,于是站起身来,漱了漱口,拿起长剑“南山之月”,又将装着“银色深海”的枪套绑在了腿上,走了出去,来到了一楼。 今天我穿的是便于战斗的男装。 已经没有必要装模作样地从裙摆底下翻出手.枪了。今天就是图穷匕见的最后时刻。 我来到一楼,在一间小会客厅里,我见到了已经站在那里等我的艾德里安。 今天他居然也穿得整整齐齐,甚至把他那套军服式的礼服穿在了身上。那套礼服整洁笔挺,一瞬间简直让我觉得他是打扮好了准备上路—— 我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下,还是说道:“哥哥,您今天看上去很不错。” 艾德里安闻声转过头来,同样丝毫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咧嘴笑了。 “你也同样很好,妹妹。”他虚伪地应道。 今天大战将至,我可没心思跟他打哑谜。 “我就直说了吧,”我说,“泰伊王国的军队就在城外,今天大概就是和他们决战的日子。假如我是您的话,我就会回到高塔去,即使街道上发生多么激烈的战斗,也影响不到那里……” 说到这里,很奇怪地,我居然哽了一下。 “……不管战斗的结果为何,都有我这个做女王的来承担。”我说,然后抬起视线,直视着疯批老哥那永远都有些苍白毫无血色、颧骨有些尖削,显得线条凌厉、不容易相处的脸。 大敌当前,我当然不可能说些“假如失败的话会如何”的话。不过,我?,面前的可是前任国王,当王太子也当了十几二十年,?必对史书的研读也并不少,他的心里也一定明白,万一这场大战最终落败的一方是拜恩王国的话,身为国王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疯批老哥的面容终年苍白,他的五官和我其实并不怎么相似。根据宫廷里的那些年长的女官们说,他的长相更像凯瑟琳王后,而我的长相综合了父母的优点——言外之意就是,在长相方面,幸好我的生母是安妮特夫人;能够成为亚历山大国王的官方情人,安妮特夫人可是当时出了名的美人儿。凯瑟琳王后之所以能成为王后,完全是由于她高贵的出身。 所以,艾德里安在不笑的时候,五官有丝凌厉的意味,像是独自站在悬崖上的鹰隼一样,危险而冰冷。我甚至听过有一种传言,说艾德里安不喜欢奥利弗?斯坦耶,除了那个什么十四行诗的问题之外,还有就是艾德里安王太子在少年时讨厌比自己还英俊潇洒的人——而很不幸的是,奥利弗?斯坦耶正是这样的人。 而此刻,这个人正一脸阴冷地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许久。 即使我刚刚在话语里已经暗示他“回到高塔里去,不要乱走动,这样万一失败的话或许你还能保全一条命”,他好像也跟全没听见一样。 就在我丧失了和他交谈的耐心之前,他突然一言不发地伸手,嚓地一声拽掉了自己的外套肩头装饰用的、带着累赘流苏的巨大肩章,然后又顺手把那两枚装饰性极强的大肩章丢到了地上。 我:? “我就老实说了吧……我也?要加入战斗。”他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 作者有话要说:  8.25. 今天略少一点……明天应该会多一些,因为下一章大战应该就可以开打了【。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第243章 242 第243章 242 我差点一句“别闹了”脱口而出。 还好我及时忍住了。 我微微皱起了眉, 审视一般地打量着他。 艾德里安却忽然显出几分泰然自若的气势来,站在那里任凭我的目光就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一直扫描到脚。 我忽然在想,假如我们不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私下见面, 而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重新会面的话,身旁一定会跟随有侍从或近臣,而他们假如只忠心于我——或者想借机博取一个忠心的名声——的话, 他们或许会阻止我说, 前国王居心叵测, 不应该在这种时刻还放他上战场去;万一他跟泰伊王国勾结起来暗算我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 我并不害怕这种可能发生。 疯批老哥虽然心思难测,但我觉得他也不是个甘心给敌国当傀儡君主的人。他大权在握的时候都想毁掉自己糟糕的遗传血脉, 没道理现在又突然想推翻我,好把这种疯批基因千秋万代地传递下去。 而且, 即使他真的这么想, 我也不害怕。 这一战假如失败了的话,作为福蕾家族的前后两任国王, 我们两人谁也得不到什么好。而如果这一战胜利的话, 我才是领导这个国家的女王,大家所称颂的也依然是我的名字。不会有人赞美他多过我。 我紧盯着他,突然说道:“你知道吗, 哥哥——父王曾经还有一个私生子的。” 艾德里安的瞳孔微微张大了一点。那是极度惊讶之下才会下意识反应的结果。 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那种阴冷神色, 冷冷一笑, 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这件事。” 我:“……” 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呢! 疯批老哥哼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意识到现在我才是女王,他不可能再模棱两可地回应我的话,于是又添了一句:“……老头子还给他封了个‘巴雷亚子爵’的头衔,以为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一生富贵了……多么可笑。” 我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见鬼的差别待遇?! 我好歹还是官方情人生下的公主, 却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那个巴雷亚子爵生母都不明,居然还能冒充别的贵族家的少爷,顶着一个爵位,从小享尽荣华富贵,还跟谭顿公爵做了朋友…… 这可能就是人生的参差吧。 我说:“很好,谢谢你成功地打消了一部分我对父亲的怀念之情。” 艾德里安微微一愣,随即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哦天哪,那可能是我今天听到的头一个好消息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冷眼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突然又出声说道:“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艾德里安好不容易按捺下了那阵狂笑声,答道:“他?……后来我接到奥利弗的报告,说他叛国,罪证确凿,就秘密将其处死了……虽然奥利弗这个人我总是不太喜欢,但他替我干掉那个碍眼的家伙,我还是挺欣赏他这个举动的——” 他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大篇,然后脸上的表情做作地一顿,睁大了双眼,做出虚伪的吃惊神色来。 “咦,难道是我会错了意?你难道不赞同吗?” 我点点头,“我当然赞同。” 事实上,我还亲眼看了个全场过程呢。 结果艾德里安果然不愧是我善解人意的好哥哥,一出声就要戳我肺管子。 “啊……说到奥利弗,他上哪儿去了?”他充满恶意地微笑问我。 “在这种生离死别的伟大时刻,他不跟你来上一段拥抱吻别互诉衷肠的男女主角感人的爱情戏码吗?” 我:“……” 憋问,问就是剧情锁定,前置剧情预备——起! “去备战了,”我答道,“大战将至,您大概是今天整座城堡里最悠闲的人了。” 消减攻势的一种好方法是,把对方的攻势巧妙地反指向对方的身上。 艾德里安摸了摸下巴,露出刻意的一种深思的神色,很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我关于谭顿公爵下落的答案。 我却不给他深思的时间。 我问道:“父亲没有别的什么私生子了吧?” 艾德里安意外地一扬眉,答道:“没了。” 我说:“很好,因为大敌当前,我可不想再因为叛国罪而多宰几个手足了——虽然我也并不在意这回事。” 艾德里安又呵地一声笑了起来。 唉,他今天可真爱笑。 不知道爱笑的男孩今天会不会好命一点。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温暖的手足之情吗,我亲爱的小妹妹?”他故意拿腔拿调,用一种甜蜜得近乎齁住我的口吻问道。 我冷着脸,并不想跟他表演什么手足之情。 “……你有吗?”我反问道。 艾德里安一噎,继而弯起了眼眉,收住了笑声,露出一个巨大但无声的笑容。 “哦~你说呢?”他将问题抛了回来。 我懒得理他,转头吩咐身后站在门口守卫的侍从:“……去一趟武器室,把‘父辈的荣耀’拿来给他。” 那个侍从很明显地一愣,但他很快地低头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一路小跑地返回了这里,手里拿着那柄艾德里安曾经在我被放逐出王都的前夜,借着伊萨多拉之手送给我的宝剑“父辈的荣耀”。 它陪伴我度过了很长一段旅程。现在,它又要回到之前的那个主人的手里了。 虽然艾德里安很有可能也不看重什么见鬼的所谓“父辈的荣耀”,但这柄剑从我手里再度回到他手中,还是让我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宿命感。 我示意侍从将那柄剑交给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也并没有作妖,而是很干脆地接下了那柄剑,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 今天一战之后,我们又将在哪里?我们又将如何? 然后,他突兀而短促地笑了一声,打断了我心头尚未成形的感慨。 “……这剑的名字真像是噩梦一样……我还以为我把它扔给你,自己就已经摆脱它了呢……”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哝道。 我的心头微微一动。 “不,”我说,“假如你真的想要摆脱这个名字的话……你当初就不会那么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艾德里安翻转着手腕、仿佛在认真端详这把剑的动作忽而一顿。 他缓慢地把视线从剑鞘上移开,再缓缓上移,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但这一刻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曾经对他说,假如这个国家都不存在了的话,那么我们两人谁都不可能登上那已经不存在了的王位。 我说:“我觉得,这个‘父辈’并非单指福蕾家族的先人们……” 艾德里安没有出声,只是用那种犹如毒蛇一般阴冷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我。 可是我再也不会畏惧或厌恶那种视线了。 我说:“……但在我看来,它指的是这个国家所有的先人们。” 艾德里安刚才是略歪着一点身子,用一种惫懒的姿态站在那里,审视着这柄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即使穿着再华丽的礼服,但坐在王座上的时候也总是故意不坐直,而是半靠在那里,整个人仿佛都要深深蜷进那张过大的椅子里。 但是现在,他缓缓地站直了身躯,依然一言未发,就那么注视着我。 我说:“……他们留下这个国家的荣耀,我今天必将好好去维护。” 艾德里安就站在我对面,手里拿着那柄剑。他依然默不作声,但在听到了我的话之后,他仿佛轻轻地偏了一下头,活动了一下颈子。 我凝视着他,他也同样凝视着我。 他站在窗前,清晨明亮的朝阳从敞开的窗子里投进来,一瞬间竟然让我感到有点目眩。 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也不再在意那些了。 我说:“祝你好运,哥哥。” 艾德里安背光而立。他的表情仿佛被耀目的光线映衬得模糊不清。但是,听到我的话之后,他似乎勾起唇角,很快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很难得地用一种平和的、丝毫没有怨怼、憎厌、嘲讽或阴阳怪气的口吻,对我说道:“……你也一样,妹妹。” …… 我并没有给艾德里安布置什么具体的任务和战斗地点。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果他想要战斗的话,就直接走到街道上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等待入侵者攻过来就行了。 我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和人力专门带他去一个什么地方进入阵地,然后还要浪费那一处的指挥官的宝贵时间来替他找个好任务——让他在为国效力的同时尽可能地保住性命——的。 艾德里安果然什么都没有问,就那么拿着“父辈的荣耀”,大摇大摆地从城堡的正门走了出去。 他还穿着那套能作为礼服使用的华丽的军装,只是肩膀上没了大肩章,胸前的绶带和装饰用的缎带也被他扯了下来,随意地丢弃在了会客室的地上。但是他的外形依然和那些穿着灰扑扑的普通军装的士兵们有着很巨大的差别。 不夸张地说,他现在走出去简直就像是个最好的靶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个重要人物,来抓我啊”。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或许您不该就这么任他离去的。”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老实说,即使他做出什么勾结敌人的事,我也不怕。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柯伦走过来停在我的身侧,似乎同样把目光投向艾德里安远去的背影。 “……我只是担心他背叛你,卡蜜莉娅。”他说。 我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他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这一点,我心里清楚,他的心里也同样清楚。”我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8.26. 啊抱歉,计算失误…… 因为哥哥一出场我就忍不住爆字数【。 所以大战明天开打!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第244章 243 第244章 243 柯伦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么, 我们现在走吗,卡蜜莉娅?”他低声问我道。 我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南山之月”。 “走吧, 柯伦。”我说。 城堡的大门轧轧地在我们两人面前打开,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混乱。 无数的士兵奔跑着,往各个城门的方向冲去。也有人推着车, 为各处运送枪支弹药和其它用品。街道上那些紧闭的门扉和窗户之后, 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我忍不住下意识和柯伦对视了一眼。 我心里清楚, 入侵军攻破城门可能是迟早的事情,因为这就是原剧情。 “剧情锁定”如果一直都在发挥着威力的话, 那么不管我们多么竭力防御,战斗最后都会转为街巷战的。圣瓦伦丁堡高耸的城墙与巨大的城门, 都无法抵挡入侵者的黑魔法。 王宫的卫队在我们身后排成两列, 仿佛已经做好了跟随我们一道投入战斗的准备。 我平静地说道:“柯伦,在混战中, 假如我们失散了——” 柯伦似乎陡然一惊。他的长睫似乎微微抖了一下, 身上立刻散发出一股略带一丝紧张不安的气场。 或许是这场战斗就是do or die的那种最终决战,所以即使是他也无法保持镇静如常吧。 可是,我们在混战中暂时分散, 原本就是理应锁定的又一个剧情的细节啊。 不知为何, 我收紧五指, 握紧了“南山之月”的剑鞘。 我深深地、认真地注视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那就别执着于在战斗中寻找我……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战斗吧。”我说。 “即使在混战中分散了,我最终也会找到你的。” 柯伦猛地一愣。 或许他也想到了我们两人不可能在激战之中自始至终都牢牢站在一起,很有可能因为突变的战况而随时被冲散,我看到他俊秀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忧郁的阴影。 我冲着他笑了笑, 说道:“祝你好运,柯伦。” 即使剧情被锁定,在战斗胜利之后,我们也总是会再相见的。到时候,吉尔摩老侯爵会因为健康状况引退,他会正式成为国务大臣——也就是我的宰相。 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还是可以作为贤明的君主与辅佐的良臣,一起去博物馆里看那座古代的石碑。即使那不再是什么ending的特定cg了,我们还是可以在新的石碑上留下我们的名字——作为击败了外敌入侵的英明女王,以及自始至终与女王站在一起的忠诚的朋友与朝臣。 和第一次在奥斯平村共同面对突如其来的鬼娃一样,我今天也希望我们能一起赢得最后的胜利。 我刚要迈步踏出城堡的大门,忽然感到手腕一紧。 我诧异地回过头去。 ……是柯伦。 他突如其来地拉住了我的手腕,那双美丽的蓝眸带着深深的担忧之色注视着我。 我:? 为了缓和这种大战开始前紧张的气氛,我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我说:“哦,别紧张,现在还没到我们失散的时刻呢——” 可是柯伦的面容板得紧紧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逃离这一切,对吗?”他轻声问道。 “即使你面临的是——” 我愣了一下。 柯伦很少在我面前流露出这么不确定的、不安的神色。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拜恩王国到了最后的危急关头,假如王都一旦陷落的话,实质上就等于亡国了——而我作为亡国女王,最有可能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但我知道我是不能逃避我的命运的。 我朝着他弯起眉眼,笑了一笑。 “我也害怕失败,更害怕死亡。”我说。 “但是当我不得不去战斗的时候,我当然也有勇气为了赢得胜利而拼上我的性命。” 柯伦:“……” 一瞬间他似乎愣住了。 大概是被我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吓了一跳吧。 他的长睫抖了几下,敛了下去。他漂亮的蓝色眼眸里仿佛有光芒在跳动,但闪烁了几下之后,都隐藏在了他垂下的眼帘之后,我不再能看得清楚。 他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腕,随即松开。 “……是的。”我听见他低声应道。 “只懂得迎难而上……或许这就是你的美德吧。”他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复杂的、难解的笑意,就好像又为我感到骄傲、又情不自禁地要替我这个头铁的家伙感到担心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城堡的大门,来到了街道上。 我心想,对于像我这样开局一无所有的人来说,除了每个任务都拼尽全力——甚至拼上性命——之外,还能如何得到胜利呢。 今天,也是这样吧。 …… 剧情的发展果然像我所熟知的那样。 城门久攻不下之后,黑巫师摩洛斯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可能是他的黑魔法读条已经回到了满格,在我们鏖战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天空中突然降下了——熟悉的黑雾。 当时的场景十分诡异——天空照旧是晴朗的,但大片的乌云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天空里,滚动着聚集成巨大的黑雾,从涌动的黑雾气团中又降下纵贯天地间的柱状黑雾,投向地面——确切地说,是投向圣瓦伦丁堡的街道上。 柱状黑雾很快散去,圣瓦伦丁堡的街道上出现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怪物。 当然,街道上并不都是怪物——或许是因为这些怪物是完全依靠摩洛斯的魔力召唤或制造出来的,他的力量也不足以制造出许多怪物来;所以街道上的黑雾散去之后,每一簇黑雾里出现的敌人,大约保持着十几二十人的小队加上一两个怪物这样的组合。 对此我也早有防备。 我已经提前做了“怪物降临”之后战斗的预案,所以王都内部的守军并没有阵脚大乱之后溃不成军。 但是,即使他们按照预先确定好的计划和队形进行战斗,可是降临到他们负责防御的区域附近的怪物类型和战力完全是随机的;换句话说,附近出现的究竟是僵尸还是巨人,是妖怪还是普通敌兵,这完全要看他们的运气而定,能否打得过随机出现的怪物,也要凭借一定的运气。 我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竭力尽快打退包围自己的敌人和怪物,然后尽力扫荡周围的街道,去支援附近的守军。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我还要随时注意黑巫师摩洛斯这个大boss的动向。 按照原剧本的剧情,女王必须在街道上清扫这些怪物,当这些怪物总共被干掉的数量达到怪物总数的70%的时候,黑巫师摩洛斯这个最终大boss就会随机在王都内的某个地方出现。然后,女王必须尽快赶到他的所在位置去,开启最终boss战。 不过,这就代表着,在boss战开启之前,我还必须得清扫掉街道上至少70%的怪物——以及那些跟随怪物一起出现的杂兵。 在市中心的一条暗巷里,我发现自己遭遇了大约三四个杂兵外加一个巨人的包围。 更糟的是,因为这里是暗巷,所以没有人发现我,更不可能有人来及时援救我。就连从激战开始,就始终在我身旁不远处,一如既往地和我并肩作战的柯伦,不知何时都已经不见了。我猜一定是刚才那一大波涌进圣瓦伦丁堡市集的敌军,在混战中将我们两人冲散了。 这可不太妙。看起来我只能靠自己了。 也许今天就是我这个假女王的末日?在经过了一番近身激战后,我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就被这群敌兵合围在这条死巷里了。现在我已经几乎精疲力尽,暗巷唯一的出口又被他们——尤其是那个高大的巨人——堵得严严实实,我看起来除了拼死一搏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我后背靠在暗巷一侧小楼的石墙上,缓了一下呼吸。 在游戏里都要打上差不多一小时才能达到“boss出现”这个标准的战斗,放在现实里果然更难打。 尤其是,这些怪物里除了可以让我一刀一个的普通僵尸之外,还颇有一些血厚防御高、或者块头太大不好打的种类。 比如我刚刚砍得精疲力竭才解决掉的一只石像怪。 圣瓦伦丁堡的城市中心有一条河流,河边还有个小公园——女巫卡莉奥和我的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河畔公园里的女神阿芙洛狄忒雕像前。 可能因为那次事件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在我的潜意识里,街道上原有的雕像是不需要加以防备的——我记得一开始我们设定里的石像怪也是摩洛斯用黑魔法无中生有地扔到王都的街道上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我打算穿过横跨那条河上的一座桥,去桥那一边的市集支援时,桥头的那尊骑士雕像会突然动起来啊! 而且,最可恶的是,那尊雕像甚至不是石像!而是青铜雕像!据说那尊青铜骑士像,是根据我的哪一届曾曾曾曾曾祖父的脸雕刻而成的! 他叫什么来着——啊,对了,“征服者贝伦”! 曾经打下泰伊王国一半领土的伟大国王,征服者贝伦! 摩洛斯这个魂淡可真是开得一手好玩笑! 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恶的黑魔法,竟然把桥头那尊“征服者贝伦”的青铜雕像驱动了起来,转化成了邪恶的怪物。那尊雕像原本就是一副重骑兵的行头,全身重甲,拿着长.枪,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的样子;现在它在我身后追着我戳,我甚至连还手都找不到哪里能下手! 征服者贝伦座下的青铜马跑起来一点也不慢,追着我出枪如电,我在街道上跑直线根本毫无胜算,不得不拿出全副本事和所有体力,简直像个专业跑酷能手那样,一直使用“腾跃”技能,一下子窜上路旁的石墙,一下子又跃过市集上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摊位,下一刻又翻过一辆倒在路中心的马车…… 最后,还是我看准了机会,把那尊邪恶的青铜像引到一个主人已经跑掉的小院子里,利用空院子里七横八竖倒着的各种物品和家具等等,把青铜像——主要是那匹青铜马——困在其中暂时拔.不出腿来。然后,我翻上那家的房顶,瞄准青铜像持枪的右手一顿乱枪,直到打穿它的右臂,直到它被打穿的部位再也顶不住我倾泻下来、且不需要更换弹药的乱枪,从那里断裂,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8.27. 所以今天终于开打啦! 我写战斗场面有点废……请谅解【对手指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8-26 05:39:55~2021-08-27 19:0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30瓶;焚风 5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5章 244 第245章 244 最后, 我又翻下房顶,跳回院子里,用大石头砸扁了那尊青铜像的脑壳。 ……它终于安静下来了。 而我看着“征服者贝伦”那张现在压根看不出五官长相的面孔, 心里唯一的一个想法是—— 感谢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富裕的国库! 这尊雕像虽然铸造得高大威猛,但很显然有点儿年久失修的感觉,很多地方有铜锈;铜锈或许从内部已经侵蚀了它, 让它没那么结实抗造了;否则的话我很有可能还要打上更久。 显而易见, 这是因为国库已经空空荡荡了很久, 拿不出修缮这?装饰用雕像的费用了。 我有一瞬间甚至想给我那位不会开源、只懂得一味疯狂节流的疯批老哥点个赞。 ……但是,打败了这个石像——不, 青铜像——怪之后,我有限的体力已经逼近临界点。 我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息。 所以我从这个小院子的后墙翻了出去—— 然后, 我很快就被堵在了后面的这条见鬼的暗巷里。 在最终战里, “铁壁”技能也不能无限制地使用。所以我想把它留到最终boss战的时候再发动——假如到了那个时候这?好用的bug技能还没有被封的话。 我本以为这?清扫杂兵的前哨战并不算太难,最多只是消耗体力值罢了。但当我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到能继续不知疲倦地奋勇战斗之前, 我就看到巷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铁塔般高大的黑影。 那个黑影摇摇晃晃地走进巷口, 丝毫没有在巷口张望一下、看到暗巷里没人就离开的意思。 我当时藏在墙角的阴影里,一看到那个巨人摇摇晃晃地往里走,马上就想重新翻墙回到那个我打翻青铜像怪物的小院子里去。 ……然而, 我在墙头上刚一探头, 就骇了一跳—— 因为我发现, 那个小院子里不知何时涌进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死灵! 死灵在本作的怪物图鉴里可以算得上是高级怪物了,虽然血脆, 但身带“诅咒”和“瘟疫”两?能够施加在对手身上的被动型debuff,可谓是沾之即死——“诅咒”能让对手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掉血,“瘟疫”还附加中毒状态;对于它的对手而言,背着“诅咒”只是自己掉血, 背着“瘟疫”的话更惨,只要碰上己方军队,还能传染…… 原本假如是四五个死灵的话,我也能砰砰砰一顿乱枪扫掉。但是院子里现在至少有十几二十个死灵,甚至把那个小院子都快要挤满了;我跳进去就是个死,甚至连翻到房顶上的机会可能都没有——再说死灵是会飘的,它们也可以跟着我飘到房顶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暂时先别去招惹它们,也别让它们发现我的踪迹。 ……所以我只能转过身来,跟这个巨人死磕了。 虽然我的手.枪“银色深海”不需要经过换弹药上膛那一系列麻烦又耗时的操作就可以无限使用,但面对这么巨大又血厚的巨人,它的那点杀伤力简直小得可怜。 没办法,游戏里的枪械总共只有两把属于传奇类武器——“卡萨诺瓦”与“萤火之伤”。哪一把我都不可能拥有。 而且枪械类武器与长剑类武器的区分,正是在这里。长剑类武器杀伤力高,但使用起来耗费体力、又属于近战型武器,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敌人拍一记掉血攻击;手.枪虽然可以远程射击,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因为它们的杀伤力有限——传奇级别的又是另一个概念,当我没说——基本上在杀伤力方面,就属于是拿血条换时间,还是拿时间换血条的区别而已。 而我现在压根没有时间与空间去换血条。 巨人是慢慢往前移动的,我总共留下的安全距离也不过就是这一段暗巷的长度而已。这段暗巷,一侧是高到我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的建筑,另一侧的院墙后面还圈着十几二十个死灵;而且这段暗巷的宽度并不大,也就是说,我闪转腾挪的余地也不算很大。 ……换言之,我几乎陷入了死局。除非——提前发动“铁壁”技能。 可是我现在就把它用掉了,等一下到了boss战里怎么办?靠着肉骨凡胎硬扛?…… 我咬咬牙,决定还是先采用一点战略。 我拿出“银色深海”,朝着那个巨人就是砰砰砰一顿狂轰滥射。 ……能磨掉它多少血就算多少血,等到它越过暗巷的三分之二之后,我再换用长剑“南山之月”和它硬刚好了。 到时候万一需要近身正面迎战,我就—— 思绪到此就不得不中断了。因为那个巨人已经越过了我在目测中定下的暗巷的三分之二线。 我已经退无可退。等它到了眼前再挥剑是不明智的做法。最适当的攻击,是借着余下的三分之一距离助跑,起跳,使用“腾跃”技能,尽量翻到它的身上,攻击它的眼睛之类相对来说比较脆弱的部位,就像是很久以前我在布拉沃镇杀死那名僵尸巨人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回手将“银色深海”插回腿上的枪套里。 巨人距离我愈来愈近。它巨大的脚掌踏在地面上,激起的隐约震动已经能够传播到我脚下了。 咚,咚,咚—— 就像沉闷的鼓点,每一下都仿佛踏在我的心上,令人窒息。 具现在游戏里的、我现在的血条,究竟能有多长呢。 是否能够支撑我在血条耗尽之前击败这小山一样的怪物呢。 它好像感觉自己已经距离我足够近。我甚至能够看到它的双臂抬了起来,右手伸向前方,张开了五指;它的每一根手指都比我的身躯还要粗壮,像是泰山压顶一般,向着我的头顶罩落下来,要将我一把攥在掌中捏碎—— 突然,我听见“砰”的一声! 我面前那个此刻看上去几乎顶天立地、无比巨大的巨人的身子骤然晃了一晃! 我不知哪里猛然生出一股蛮勇的气力来,右手用力一撑自己拄在地上的长剑“南山之月”,借着那股力量蓦地站直了身子,刚想提起剑来冲上去不要命地对着巨人一通乱捅,就听见这个巨人身后,居然紧接着又传来一连串的“砰砰”枪响! 那串枪响太急促,像一串催命符;那个巨人的身体都被其中大约是先后命中同一部位的子弹打穿了,我清晰地看见它的胸前突然爆出了几星血花! 它巨大的躯体又摇晃了几下,终于不能再支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下意识倒退了两步。几乎与此同时,我再度听见那个巨人的身后响起最后一声清脆的枪响。 随着“砰”的一声,那个巨人的头颅上爆开了血花,混合着白白的脑浆,向四周一瞬间飞溅开来! 那个巨人一声不吭地往前轰然倒下,咚的一声脸朝下趴伏在地,正好倒在我脚前。 这活生生的血腥的一幕令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愕然盯了那个已经死得透透的巨人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有丝茫然地望向那个巨人身后,救了我一命的人。 那个巨人巨大的身躯倒下去砸在地面上所激起的尘土,呛得我一阵咳嗽。 当那阵尘烟消散之后,那个及时救了我一命的人的面容慢慢露了出来。当我看清楚的时候,我的身躯猛然一抖。 ……谭顿公爵! 竟然是谭顿公爵! 原来刚才那及时解救了我的一枪,是他开的! 在满城的战火、尘土、废墟和硝烟中,他的外形可真称不上有多好。永远衣着华丽炫目,从礼帽、领结、长外套一直到文明杖样样不离身的那?打扮现在已经无影无踪。 他挺立在那里,右臂仍然平举着,手中握着那把“卡萨诺瓦”,枪口还冒出一缕袅袅白烟。 他浓密的黑发微微散乱,穿着一条已经被硝烟、灰尘和血迹弄得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深色紧身长裤,大腿上仍然绑着那个拉风得不得了的皮质枪套,黑色长靴上也沾满了尘土;上身穿着一件浅色衬衫,领口敞开了几个扣子,衣袖也被挽起至手肘的位置,同样脏得不成样子;外边还套着一件和他深色的长裤应该是相同颜色的西装马甲,扣子全部都敞着,此刻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健美的身躯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够看到他似乎经历了一番十分激烈而危险的激战一般,否则握在他手里的那把“卡萨诺瓦”的枪柄不会像现在这样多处受损——我看到它的样子可真够糟糕:从枪柄一直到扳机附近的枪管都以黑布条重重缠绕裹紧,只露出扳机在外面,似乎勉强维持着这把游戏中的神兵不要在大战结束之前散架。 我们置身的暗巷之外,周遭不远的地方,还到处是两军性命相搏的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但此时当谭顿公爵垂下握枪的右手,缓缓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忽然忘记了这危险的情境。 随着他向我走近,我突然听到自己那低弱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某?不可置信的语气,从咽喉的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奥利弗?!” 直到他在我面前停下,俯视着我混着血和汗——可能还有灰土——大概已经花得一塌糊涂的脸时,我才惊觉过来,慌忙用空着的左袖蹭了蹭脸。 谭顿公爵的面容非常平静,和平时一样那么高深莫测。看到我拙劣的掩饰动作,若是在平时,他肯定要大肆嘲笑我一番,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突然勾起右边的唇角,露出一个我很熟悉的、带着点儿邪恶和嘲讽之意的笑容。 他说:“哦,原来你还没死啊,甜蜜的、无知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儿?” 作者有话要说:  8.28. “无知的乡下妞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公爵拿来对小公主冒充的“柯琳子爵小姐”开嘲讽的用语【摊手 明天我有事可能需要出门一天,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哦。 后天(周一)下午5点照常更新。给小可爱们笔芯! 感谢在2021-08-27 19:04:34~2021-08-28 16:3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从不变gay 50瓶;missbea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6章 245 第246章 245 这句话突然让我想起了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夜。那夜, 我同样只能不管不顾地去完成一场自己不能拒绝的冒险。 那夜,他在我身边,始终紧紧抓着我的手, 直到我们成功逃离险境。 而现在,他仍然在我身边。没有再紧紧抓着我的手,但是他却打破了我曾见过的那个剧本、那版游戏的情节规定, 在王都陷入一场血与火的激战之时, 重新站在了战场的中间, 我的面前。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并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我的神经已经被锻炼到粗得堪比钢筋;我也并不觉得被开了个嘲讽就有什么大不了的。假如我为了两句冒犯之词就情绪崩了的话,我在现世的那间游戏公司里可能连一天都撑不到就要连夜辞职扛着办公椅跑路。 假如说我在那间公司里还学到了一些什么的话, 那就是——表象不重要, 结果才重要。 他仿佛是在对我开嘲讽,又仿佛是在告诉我, 在这一场激烈的乱战之中, 他看到我没有死,是有多么的开心。 ……唔,看在他明明已经按照剧情逃出生天、却又折返回杀戮战场上来寻找我的份上, 我就不当面骂他是狗男人了吧。 我看着他, 虽然身体还是因为体力耗尽而感到疲惫不堪, 但唇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 我说:“……没错哟。看到你没死,我也很高兴。” 谭顿公爵:“……” 他似乎被我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直球克万物! 事到如今, 还要顾及那些虚妄的自尊、颜面、利益、名誉、主动被动、成败得失……做什么呢? 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唯有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穿越死荫的幽谷,回来寻找我,这还不够说明什么的吗。 我看了看他难得一见的、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的那张总是高高在上、傲慢自大的嚣张脸孔, 蓦地产生了一点想笑的情绪。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随便说点儿别的,给他递个台阶吧。于是我说道:“啊,还有……看来,你的手.枪需要一场彻底的大修了。战后,我会付这笔维修费的。” 谭顿公爵稀奇地挑高了双眉,仿佛没有想到我居然还有空注意这个似的;他低下头望了望仍然被他吊儿郎当地倒拎在右手上的那把“卡萨诺瓦”,那张虽然蹭上了灰尘、却依然显得英俊无比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点好笑的神采。 “我想,它是坏了。”他简单地说道,“不过我猜它是修不好了。所以,我尊敬的女王陛下,你还是先想想看你怎么活到今天以后吧。” 我诧异地扬了扬眉。 ……坏了? 我刚想说“这种游戏里的神兵怎么会那么容易坏”,下一秒钟我就联想到了在布拉沃镇的时候,柯伦那柄“萤火之伤”因为卡膛而差点害他被僵尸巨人一掌拍成重伤的情景。 这算什么?两大男主的神兵在游戏结束前总得一人坏一次,以示公平吗?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他的“卡萨诺瓦”到底是怎么坏了——因为它看上去真是糟糕,就好像不靠着那层层叠叠的黑布条缠紧的话,好像随时都会散架;这可比“萤火之伤”当时的卡膛严重多了! 不过谭顿公爵好像此时和我联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他做作地四下看看,用一种奇怪的表情嘲讽地笑道:“哦对了——您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与怪物殊死搏斗?您那位忠诚的追随者,布雷斯特伯爵呢?” 我一阵惊讶,“你说柯伦?” 我这才想起自从战斗爆发开始就一直和我并肩战斗的柯伦,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刚刚的战斗太激烈,我们边打边跑,有时候又且战且退,移动得很快,实在顾不上彼此,因此失散了吧。 刚才在暗巷里遭遇这些敌人包围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曾经想到从前柯伦无数次救了我时的情景,但是这一次他无法及时赶到。救了我的,是去而复返的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 我想我能原谅柯伦没能及时出现,我甚至担心他在什么地方被什么难缠的敌军绊住了脚步,否则他是一定会在脱身之后马上来寻找我的。虽然谭顿公爵的去而复返令我实在是太惊讶了,惊讶得几乎要忘记了柯伦的安危,但是现在他提起了柯伦,令我不由得重新开始担心这个在游戏世界里一直和我组队刷怪的好友了。 可惜谭顿公爵可不会对柯伦有什么良好的评价。他怪声怪气地讽刺道:“哦?他没有一直在你身边,时刻等着救你,好博取你的好感和感激吗?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时刻跟紧你,做出一副贤明又体贴的模样,冲你摇尾巴呢。” 都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个人还有心思踩那些他看不上的人!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提起手中的长剑来抖了几下,顺手将剑身上染着的鲜血在我面前倒着的那个巨人的尸体上擦干净,说道:“现在还有心情嘲讽别人,看来你已经想到你可以活到今天以后的办法了。” 谭顿公爵一愣,脸上忽然浮现了一种奇特的表情。他那双阙黑的眼眸在我身上缓缓滑过,带着某种深思的探究。片刻之后,他极其出乎我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 谭顿公爵用一种看白痴的无奈表情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说,我可没想到什么好方法,能让我绝对平安无事地活到今天以后。所以,尊贵的女王陛下,我们必须打赢这场战争。我可不想死。” 我惊愕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想问他,既然他没有钻营好战后继续控制这片土地的经济大权的门路,甚至没有确定好自己是否拥有来自泰伊王国的免死金牌,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也想问他,他不是从来不肯吃一点亏,从来不肯做亏本生意,从来不肯牺牲掉自己的半点利益的吗。 我还想问他,难道他感觉不到这个游戏剧本里对他的厚爱,在大结局的时刻留给他的一线生路,让他不论哪一方赢得这场战争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主角光环……难道他感觉不到这个游戏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最好的结局,让他只消坐视一切便可得到他所追求的最大利益吗? 他不是说过,唯有利益才重要吗?难道他认为假使我赢得了这场战争,便会翻脸不认人,从他的手中收回拜恩王国的经济大权? 他难道不曾想过,我只是一个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私生女,只是凭借着国内民心翻涌的不满,以及臣民对福蕾家族除了艾德里安之外世上仅存的唯一成员盲目的寄望,才能推翻我哥哥的统治而登上王位;我的骨子里并没有多么高超的政治手腕和心计权谋,而如今就连这王位也摇摇欲坠—— 那么,仔细想一想,我又拿什么来收回已经牢牢把持在他手里很久的经济大权?而且,我收回了经济大权之后又要交给谁?柯伦吗?还是我自己来经营?我又懂得如何经营这些玩意儿吗?在现实世界中,我的专业也不是金融经济工商管理,我只是个苦逼的、经常被组员暗算的受气包而已。 所以即使我在他坐视不管的情形下仍然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他也将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些道理,他比我更聪明,也一定会比我更懂。 他其实根本用不着回来。 我愣愣地盯着与我之间隔着一具巨人的尸体的谭顿公爵,我想此刻我们两个人都狼狈不堪、形象堪虞。这不是一个好的时间去扑一个大帅比,所以我只是慢慢弯起眉眼和唇角,慢吞吞地回答道:“正好,我也不想死。” 我绕过那具巨人的尸体,走到他面前。我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我觉得卡蜜莉娅已经是身材高挑的女子了,但是站在谭顿公爵面前,我的头顶也只不过刚刚超过他的肩头而已。 我仰望着他那张从来没有这么脏污、如此狼狈的漂亮的脸,微微笑了起来。 “我可不会让你死。要知道,你可是我的钱袋子。我还打算着战后用你鼓鼓的钱包来填充我那空空荡荡的国库呢。” 谭顿公爵闻言把嘴角一撇,显得十分鄙视我的动机的样子,冷笑道:“看来我是来错了。我就应该让你这个乡下来的穷丫头被泰伊王国捉走才对,免得你还要打我的钱包的主意。” 我笑眯眯地盯着他,感觉原先的那些疲惫不堪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了。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因为今天过后,我仍然会是这个王国的女王。而你作为拜恩王国的子民,是不应该拒绝女王的请求的。” 谭顿公爵明亮的黑眼珠在我身上上下一打量,眼中明晃晃的满是怀疑之色。他可真不掩饰他对自己的君主的鄙视,我想。 他看起来刚要开口,却又飞快地闭上了嘴,与此同时他突然回手,看也不看地向自己身后砰地开了一枪。我只听见咕咚一声,又是一具躯体沉重地倒地的声音。 我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一个穿着泰伊王国军服的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想必是谭顿公爵刚刚敏锐地察觉到有敌军发现了这条不起眼的暗巷,向这里掩杀过来,所以及时出手狙杀了那个倒霉鬼吧。 谭顿公爵重新又回过头来。他的黑眼珠里跳动着某种莫可名状的光芒。 但是他的笑容和语气依然带着一丝傲慢不逊的意味,不由得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他使用过的奇怪比喻—— 简直就像个“盲目自大而不知深浅的小斑鸠”一样。 “尊敬的陛下,您总是废话得太多,盲目地、不知深浅地乐观着——我看您还是过了今日,再来打我的钱袋子的主意吧。”公爵大人说。 我睁大眼睛瞪着他,逐渐地,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挑起来,最后咧开嘴,毫不顾忌地露出八颗牙齿,冲着他笑了出来。 ……多么有趣。在这种战场上的危机关头,我们的脑回路终于有点滑稽地达成了奇妙的一致。 我们互相嫌弃,彼此鄙夷,但我们最终成为了同一战线共同面对生死的伙伴,又在奇妙的地方达成了“理解对方”的成就。 作者有话要说:  8.30. 啊我稍微修改了一下文案和阅读提示 因为我一直挺喜欢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类型【喂! 所以我计几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类型有点古早…… 大家说了以后我觉得计几还是亡羊补牢一下,把【古早风】也添加进提示里吧。 虽然我自己喜欢这种类型,但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很擅长写这种类型,这次也算是稍微挑战一下自己 谢谢小可爱们的包容,给大家笔芯。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boss战应该再有三章左右就会写到了。 感谢在2021-08-28 16:33:33~2021-08-30 16:4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奕浅。 15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7章 246 第247章 246 谭顿公爵脸上闪过一阵细微的抽搐, 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可能是实在受不了我这么愚蠢的笑容和盲目的乐观情绪吧。 老实说,我这边的情形真的说不上好。 双方军队虽然现在堪堪打了个平手, 也都死伤惨重,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那个被对方打到王都城下,这一战若再输掉就将灭国的可怜虫。何况对方还有我印象中的终极大boss、邪恶黑巫师摩洛斯的黑魔法加持, 瞧瞧此刻天空中那一团团追着我麾下人马跑的、激战中总是准确地只给我名下的军队降下冰暴打击的魔法黑云就知道了。 我这个女王也一路被人追杀, ?从出了王宫的城堡, 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街道上与泰伊王国的入侵军短兵相接之后,就拼杀得极其艰苦而狼狈。在这条暗巷中被敌军堵截住的危险处境并不是我今天第一次遇见了, 但是这一次无疑最危险——没有谭顿公爵的去而复返,我很可能就在这里丢掉小命。 可是我现在却不由?主地在笑。一直笑。 谭顿公爵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他咳嗽了一声, 皱起眉头,握紧右手里那把“卡萨诺瓦”, 转身向暗巷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头也不回地、嘲讽似的说道:“假如发笑就能让人击败敌手、取得胜利的话,那么我尊敬的女王陛下,你早就已经天下无敌了。” 啊, 是我熟悉的画风。可是我刚刚才发现, 即使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嘲讽, 听上去都不再算是一种伤害了。 老实说,糟糕的言语有可能使人丧失?信。但是, 假如不管听到什么样的言语都不会丧失?信呢? 我在现世听过的难听话就已经很多了。有时候,人心的偏激与恶毒,是正常人的大脑完全无法想像的。这个世界很大,当然也存在比艾德里安更疯批的脑袋瓜。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或许经常会面临艰难, 有时候会面临更深的困境。但假如我的顽强坚韧度没有达到这么高的话,我在现世也不会获得那样的职位,更不会在那样的职位上一做就是一两年。假如没有发生当初那种匪夷所思的穿越的话,我想我还能继续做下去。 我并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是个出色的人,我才能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我很满意我?己现在的样子。我并不是世界第一强大的人,但我永远相信我是竭尽?己的全力所能成为的最好的人。 有些人比我有钱,有些人比我漂亮,有些人比我聪明,有些人比我成功,有些人出身比我好些,有些人武力值比我强横些…… 可是我喜欢我?己这个样子。 无论是女王,还是普通人,我都努力,坦率,认真,坚韧,保持谨慎,保持谦逊,尊重别人,同样也尊重?己。 我不需要丧失风度,我也不需要盛气凌人。我不把?己摆在一个傲慢的位置上,但即使我表现出谦逊的态度,我也知道?己的内心是强大的。 我还知道,这就是我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谭顿公爵虽然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但是他并不是个真正的蠢人。 他必定也是因为看到了我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而且真心地喜爱那些与众不同的特质,不想看到这样的特质从这个世上消失,所以才打破了固有的剧情,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回到王都来找我的吧。 说真的,我很开心。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固有的剧情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不再是那么铁板一块了—— 假如这一刻可以折射到现实里的话,可能我们所准备好的那些ending的剧情和动画全部都要被他这个举动推翻了,不能再用了;我们长久以来所做的一些工作变成了无用功。可是,谁在乎那个? 我掂了掂右手那柄长剑“南山之月”,笑眯眯地紧跟在谭顿公爵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一道往暗巷之外走去。 虽然现在那里仍然是血腥残酷的生死战场,但是我想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大可以放手一搏,因为我不可能再输掉什么。 我才是这个游戏里唯一的女主角。我理应有主角光环的。 我信心百倍地这么想着,感觉脚步都似乎轻快了一些。但是我突然感觉脑内嗡地响了一声,然后那个藏在我脑内一直毫无动静的八音盒的影像仿佛蓦地从大脑深处浮现了出来,就如同每一次它突如其来地奏乐之前那样—— 我吃了一惊,猛地用手啪地拍了一下前额,妄图镇压那个在这种不恰当的时机下还要跳出来不合时宜地唱歌的八音盒。 可是它却一点儿也不识相。 在我脑内渐渐幻化出八音盒的影像之后,它就迫不及待似的立刻开始叮叮咚咚地奏乐了。 “有件心事在我的脑海中 不知何时起已萦绕许久 我不明白为什么 但我总感觉有什么必将一发不可收 但他和我对视时的眼神使我意识到 他说:‘别担心宝贝 一切都会好的’……” 我不由得大惊失色。 ……现在可还在战斗中,打到一半的时候啊?! 八音盒开始奏乐,只能代表一件事—— 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键时刻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了。 在混战依然到处都在发生的战场上,在我们的脚下依然倒着十几——不,几十——具敌人丢下的尸体的时候,他最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回来;而这一举动仿佛打开了什么重要的开关—— “他告诉我‘宝贝,当你踏上赛场时 只要带上我的爱和你一起 如果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 一切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说‘别担心宝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悄悄地抬眼望向前方不远处的谭顿公爵,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心慌。 我们虽然隔了几步远,但是这点距离远远不至于让他察觉不到我并没有跟上来。他的脚步很明显地放缓了,但是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八音盒十分欢快地唱完了这首老歌,然后偃旗息鼓,在我的脑海里重新沉寂了下来,渐渐淡出。 这时,一个我已经十分熟悉的“叮”的一声在我脑海里乍然响起来。随即就是一段我更熟悉的语音提示。 “隐藏支线任务‘意外的重逢’完成,奖励:一瓶抗魔药剂,可抵抗一切来?敌方的魔法效果,包括其它一切技能均无法免疫的黑魔法效果;饮用后有效期为两小时。” 我极力控制着?己的脸上不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临战前会给我加buff的小任务吗!声优小哥哥诚不欺我! 抗魔药剂!两小时内能够抵抗一切黑魔法!这么具有针对性的道具,看起来boss战近在眼前啊! 这么说或许有点不适合——但我的确精神一振。 大boss马上就要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我这么想着,没注意到在我前方停下脚步的谭顿公爵又转身走了回来。他停在我的面前,好像很仔细地在打量着我。 我:? 谭顿公爵说:“您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吗?恕我直言,您的脸上又带上了那个奇怪的笑容呢,看上去简直好极了——” 我:“……” 我不由得摸了摸?己的脸。 完全摸不出有什么异常。 不过……现在还在战场上,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谨慎凝重一些,才符合我身为leader的身份? 于是我努力地板起脸,严肃地说道:“呃……事实上并不好。” 听到我的回答,谭顿公爵突然扬了扬眉,面带惊讶之色地盯着我。 我:“呃……怎么了?” 谭顿公爵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嗤地一笑。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那么嘴硬呢,尊敬的陛下。”他用一种异常直率的语气说道。 “即使迫不得已需要请求别人的帮助,也一脸硬梆梆并不可怜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叙述着帮助你的话能够占据怎样正义的制高点,能够获得怎样的利益……”他说。 我:“……” 他的表情忽然一正。更确切地说,我感觉他的态度忽然郑重起来。这引得我也有一点紧张了。 他说:“……但是,尊敬的陛下,适时的坦诚并不会损害您的利益,也不会损害您的形象,而是只会让别人更想要帮助您……我猜您之前并不知道这一点吧?” 我愣住了。 好像已经很久了,我必须?己焦头烂额地去处理所有涌上来堆在?己面前的事情,处理别人的情绪,处理烂摊子,处理矛盾,处理争端,处理—— 现在,我只要坦白地说出来“我有困难”,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帮助,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去交换? 我沉默了一霎,突然换了一个听上去好像跟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事情毫不相关的话题。 “呃……事实上我在这之前刚刚被一尊魔化了的青铜像追着砍了十八条街,才跑到这里来的……” “魔化的青铜像?”谭顿公爵好奇似的重复了一句。 我:“是的。就是桥头那尊‘征服者贝伦’的雕像。它可能是中了什么邪恶的黑魔法,在我经过它的时候,它突然动了起来,追着要杀我……” 谭顿公爵感兴趣似的追问道:“然后呢?” 我黑线了一瞬,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有了听故事的兴趣。但我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我在街道上绕来绕去,差点被它戳死……最后我把它引到隔壁的院子里,利用地形困住了它,才砸扁了它的脑壳……” 谭顿公爵一顿,继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 他好像还真的觉得这整件事都有趣极了,就像是被我的遭遇正好戳到了笑点那样一直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把‘征服者贝伦’的脑壳砸扁了吗?!” 我:“……是雕像!雕像的脑壳!!” 谭顿公爵笑着向我挥了挥手,就活像是打算挥走我徒劳无功的辩解似的。 “啊,那不重要……总之,你今天卓越的战果之一,是砸扁了你曾曾曾曾曾……祖父的脑壳。”他笑着说道。 我放弃跟他讲理。 “……你爱这么想就这么想吧。”我没好气地应道,“反正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想必是没机会跳起来敲我脑袋报复了。” 谭顿公爵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好像好不容易才忍下了新一波笑意,但是他的黑眸里依然亮晶晶的,仿佛带着笑意的余波。 “哦是的……”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又带着那丝奇特的恶意了。 我:? 结果他下一句话说得更糟糕。 “恕我直言,您总是像这样独?一人将?己置于险境之中……这是今天就打算去见他吗?陛下,不得不说您总是在寄望一些您达不到的事。” 我:“……” 说好的“只要您坦诚相告,我就愿意帮助您”呢!太狗了吧这个狗大户!好好地说一句“您总是这么独?去冒险真是让我担心得很”难道会噎死他吗!嘴巴不需要的话可以用黑布条绑起来呢亲! 我对他怒目以视。 谭顿公爵锐利地扫了我一眼,好像还在口中轻声地咕哝了一句“行吧”,然后向着前方轻轻一撇头,那副模样像是在富丽堂皇的城堡里举行的奢靡华丽的舞会上,邀请我下舞池跳舞一样。 “一道去吗,陛下?” 他好像是在嘲讽我,又好像是在生气。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轻松,就连他的表情和语气充分体现着十足的讽刺或怒火,都不能消除我的好心情。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但故意做出十分不识相而愚蠢的表情,又追问了一句话:“呃……一道去做什么?” 谭顿公爵好像终于受不了我一再的发傻,阙黑的眸子凌厉地横过来,毫不留情地刮了我一记眼刀。但是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毫不凝重,更不紧张,听上去更像是一句玩笑,而不是宣言。 “一起去送死啊,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9.1. 今天是开学日……为了庆祝(?)那就多写一点【喂! 预计下一章应该可以进入boss战了,至少是进入boss战的任务发布了【。 当然,女王最后会打赢的。 ps. 本章提到的那首歌,是beach boys的一首老歌“don’t worry baby”,歌单里有。 这个八音盒有些任务和剧情要点的提示作用,所以接下来还会出场个一两次。 暂定还是明天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第248章 247 第248章 247 自从我们并肩冲出那道几乎无人发觉的窄巷之后, 我才发现外边的情形,实在是比我当初想像的还要坏很多。 虽然我军和敌军现在看起来人数上差不多,可种类上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我们这边几乎全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 但敌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着黑巫师摩洛斯的各种邪恶巫术撑腰的关系,除了泰伊王国的原住民之外,阵中还充斥着各色各样的变态种族, 比如巨人、骷髅、僵尸、魔兽等等, 看上去真是可怕极了。 好在我们这边的军队也知道今天是do or die的决定性一战, 不拼命就得死,所以几乎是全体无视敌方的恐怖卖相和巨大攻击力, 人人拼死战斗。一时间,我们看上去也并不怎么落在下风。这对于我来说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 我觉得自己和谭顿公爵以前好像也没几次携手共同做过什么有益且愉快的事情——哦, 夜游不算——上次在布拉沃镇遭遇僵尸巨人伏击, 我们也是半路才意外碰到一起的;再下一次的合作经历,就是我们在那个废弃矿场里和他的姐姐对垒, 都不算是什么好的记忆。 可是, 今天,我们应该算是正式组队出击刷怪了。以我们事先都没有经过排练和沟通的情形而言,我们第一次组队的效果倒还不错。毕竟相看两厌了好一阵子, 我们也称得上对对方的习惯和风格具有一定了解;此刻背靠背共同向前且战且进, 居然互补得挺好。 我并不是只能用长剑才得心应手, 事实上我的枪法也不错,只是不可能一手持剑、一手握枪, 兼顾远近。现在有了他的“卡萨诺瓦”的远程攻击,一上来就先手一阵子弹倾泻,至少能把对方打个半残;接下来我或者近身捅肾、或者事后补刀,居然打得也很顺风顺水, 合作愉快。 说到“卡萨诺瓦”这柄游戏中唯二的枪械类神器,我之前其实见识得不算太多。不论是在布拉沃镇,还是在废弃矿场里,谭顿公爵好像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开大—— 虽然现在“卡萨诺瓦”的枪身被重重叠叠的黑布条缠满,但是他一点儿都没有爱惜它的意思,再加上这种特殊武器是不需要六发一压弹的,结果这柄快散架的神器就几乎被用成了机关枪一样,砰砰砰砰一阵连发,我都怀疑在这种强度的使用之下,它的枪管怎么还没有因为过热而冒烟。 我心想,不是说柯伦的“萤火之伤”升级以后,会比没升过级的“卡萨诺瓦”厉害么?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比“卡萨诺瓦”厉害了?! 虽然我没问过柯伦他的“萤火之伤”到底有没有成功升级,但我今天稍早些时候在战斗里也注意到,它确实可以令被击中的敌人迟缓一段时间——这是“萤火之伤”升级后的特有效果。 但是现在看起来,“卡萨诺瓦”竟然更强悍啊!没升级的情况下就能让不幸被它击中的敌人附加中了迷惑心智一类的魔法! 至少我就注意到有好几个巨人,血槽都空了一多半了还不忘摇摇晃晃地回头把手里的巨槌砸向泰伊王国的军队,多么大快人心! ……这也太好用了叭!隔壁女王都快被馋哭了! 我跟在谭顿公爵身侧,一边手下不停顿地砍着人,一边在内心酸成了一颗柠檬。 但是这个善于窥探和利用人心的狗大户才不会容许我走神,我感觉自己肩膀上被他重重地撞了一记,几乎同时,他不满的低喝就像一记炸雷般对我当头劈下。 “专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就传来一连串砰砰砰的枪响,随即我看到我们眼前一片敌人呈扇形般东倒西歪地一头栽倒。 谭顿公爵看都没看我一眼,右手敏捷地向我们的四周不停变换着举枪射击的方位,几乎是手一顿就开一枪,紧接着我面前就又倒下去一个敌人。 在大杀特杀的间隙,他还有余暇友情提示我:“您今天碰到的敌人都能集满一本怪物图鉴了……现在不狠揍它们,是还要等到它们变形吗?” 我噗地一声喷笑出来,然后奇怪地感到了一阵士气高涨。 “哦,当然!现在就揍!” 我反手一个下劈,削掉了一只打算偷袭的、长得奇形怪状的魔兽的半个脑袋。 那半个血淋淋的脑袋就掉落在我们脚边,没了半个脑袋的魔兽也轰然倒地。我虽然已经看惯了这些场面,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 谭顿公爵却十分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似乎带着点赞赏地感叹道:“哦,女王陛下又得了一分!” 这句活像是什么热血球赛解说员发出的不伦不类的赞赏,却莫名地激起了我的勇气和战力。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得意地一扬眉,跨前一步,又刺出一剑,将一个穿着泰伊王国军服的家伙刺了个透心凉。 我不想死,所以这些敌人就必须死。我也不会再产生那些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因为我从来没有杀错过一个人;我杀过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我咬着牙,在满城的战火和硝烟中努力向前。我不知道这场战斗要持续多久才能停止,也许在我找到游戏中的终极大boss摩洛斯并将其杀掉之前,这场血战都不会结束。 这时,那个不识相的提示音突然又在我脑海里“叮”一声响起来。 “主线任务:寻找大boss。任务内容: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找到终极大boss并与之交谈。任务奖励:与大boss开打后十五分钟内攻击力+200%,并获得持续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当‘铁壁’技能消失后三十分钟内受到攻击之后的伤害减少50%。如任务失败则从国库内随机扣除一百万~三百万金镑。”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见鬼的主线任务? 我哪知道黑巫师摩洛斯在哪里?虽然我也知道就算没有这个主线任务,我也得找到摩洛斯并击败他,但是还让我跟这个大boss交谈?万一摩洛斯人狠话不多,压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呢?而且这个任务居然值最高三百万金镑?!这不是强迫我缠着那个随时可能要了我命的大boss搭讪吗?! 还有,根据这个任务给出的奖励可以判定一件事—— 果然主线最终boss战是要锁技能的!我没办法兑换那个持续时间更长的“铁壁”技能或者其它什么好buff了!我最好是现在就换! 我立刻像个暴发户一样,脑内大手一挥,想把那个价值三十万金镑的“铁壁”兑换出来。 结果却被无情地拒绝了。 “请注意:基于最终一战的特殊性,从前在游戏中的一切特殊技能皆无法兑换及使用。但玩家在进入游戏时随机抽取的特殊技能‘腾跃’不在其限制之内。”声优小哥哥无情地宣告道。 我:“……” 难怪前置任务里给技能给道具这么大方,我们碰个面就能给我一瓶免疫黑魔法的药剂……果然还是因为这些见鬼的限制加身吧!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既然我现在跟谭顿公爵已经算是合作愉快的同伴了,那么关于如何结束这场战斗的真谛,我也理应对他选择性地坦白一下。 此刻刚好是我们清理完了附近三条街上的怪物、更远一点的怪物和敌兵又还没有流窜到这里的一个空档期,我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谭顿公爵即使在战斗中也一直保持着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敏锐感受度,很快就意识到我并没有跟上来,于是立刻停步回头看向我。 “怎么了?”他的语气倒不像是刚刚我差点被怪物偷袭时那么糟糕了,而且不用我召唤,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向着我面前走了回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十分自然地又走回来与我会合,一瞬间不由得产生了某种错觉,就仿佛我们两人从来都是这么配合默契,从前的无数争执都活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多奇妙啊。 我们大约一天半之前还在进行着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情的力量,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还以为我们就此可以进入be——可是现在,他就站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街头,握着那柄“卡萨诺瓦”站在我的面前,天空中原本那些由于摩洛斯的黑魔法之力而被创造出来的乌云也散去了许多,一线炽烈的阳光投下来照在我们的身上。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些魔法乌云的散去,是否代表着摩洛斯的魔法值下降得很厉害,再也无力支撑大面积的黑魔法攻击了? 啊这真是找到他并击败他的绝佳机会!我决不能让他再有喘息之机,也决不能再等他读条完毕重整旗鼓。 我顿时抛开了那些感慨的情绪,压低声音对已经走到我面前的谭顿公爵语调急促地说道:“听着,我想我大概知道了要如何结束这场战斗……获取胜利。” 谭顿公爵闻言顿时挑起了眉,显得很诧异似的。 “……你知道?” 我说:“是的。我得去找到泰伊王国那个可恶的黑巫师摩洛斯,然后弄死他,这场战争我们就可以获得胜利……” 谭顿公爵的眉毛似乎挑得更高了一点儿。 “你是如何知道这种方法就可以获得胜利的?”他问。 我噎了一秒钟,头脑里迅速找好了背锅侠。 “……是女巫卡莉奥告诉我的!” 这个神秘的先知名字一说出来,当时在那处黑水晶矿场被她救了的谭顿公爵顿时哑了火。 我急匆匆地向着远处张望,一边张望一边说道:“她说只要我除掉摩洛斯,泰伊王国剩下的军队完全不成气候,我们可以将之全歼……到时候不仅王都的危机可以解除,拜恩王国也会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似乎静听着我的解释,并且试图从中判断这些话的可信度似的。 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说明,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些说辞有点儿构思薄弱,难以取信于像谭顿公爵这样精明厉害的人物;但是他听完之后,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懂,要他这样精明厉害、又一时脑抽跑回来的人在短时间内就决定相信我纰漏百出的说辞,把自己的生命和整个国家的前途全部都押在我的几句话之上,确实是有点—— 我还没有在脑内自我安慰完毕,就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 “那么你就去吧。”他说。 我:! 他的声音落下,但几乎与此同时,我看到了在他身后,街道的尽头处,似乎不知道从哪几条附近的巷道里又涌出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家伙,集结在一起,黑压压的,朝着我们的方向冲过来。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清除掉怪物总数70%的怪,只是一个“大boss出现在战场上”的最起码的条件。当我去打boss战的时候,剩下的30%的怪物并不会自动消失,而是继续会在王都的大街小巷作恶,需要与之战斗—— 谭顿公爵似乎察觉到了我直勾勾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在他身后的落点。他也沿着我的视线方向转过身去。 下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沉重了一瞬。 “去吧。”他简短地说道。 “这里就交给我。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我:!!! 原本浓重得几乎能覆盖整片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去了一大半,我注意到在远处乌云堆积之处,还在向着正下方闪出通天彻地的雷电。 那个地方似乎和战场上的任何一处都不一样,也和之前追着向拜恩王国的军队降下冰暴打击的乌云并不完全一样。 我忍不住向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但我又意识到什么,很快地回过头来。 这一瞬间,我以为我会想到我们之间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或场面。但是很奇异地,我什么都没有想到。这个杀戮战场太残酷,太血腥,以至于将我所有的感情与情绪都磨掉了。我心头所掠过的最后一个画面,甚至不是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那张极其英俊又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面孔,而是我们在现世中所做的那个结局动画的画面。 那一幕幕交替闪回的画面,曾经在我们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播放在投影屏幕上,而那些项目组和隔壁部门的姑娘们喊着太感人了太催泪了等游戏上市一定要第一个就走公爵线be看看因为正是把这种美好摧毁给人看的悲剧才最感人至深—— 我深吸一口气。 什么be,都给我见鬼去吧! 我一定能活下来,也一定能获得胜利,因为这就是我所编写、所审核过的故事。 我并没有向谭顿公爵说什么“祝你好运”之类的祝福语,甚至连个“好的”或者“再见”都没有说。 我记得有位大文豪说过,“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我已经咬着牙走到了现在,那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吧。 走向光明,走向he,走向胜利—— 我握紧手中的长剑“南山之月”,在再度转身离去之前,我唤了一声:“奥利弗?” 谭顿公爵似乎正在观察着远方涌过来的新一波怪物。他并没有转过头来看着我,而是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我说:“待会儿见。” 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然后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see you soon.” 作者有话要说:  9.2. 好了好了所有前置的任务和设定都写完啦!我们明天进入boss战! 本章引用的那段话是莫泊桑《一生》里的句子。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9-01 17:15:13~2021-09-02 17:4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 12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9章 248 第249章 248 我记得我们在设计的时候, 为了不在赶路方面给玩家增添无谓的难度,所以最终的这个“寻找大boss”之类的前置任务,一般也不会很难。基本上就是当满足了大boss出现在战场上、处于可以被找到并发动剧情的状态之后, 画面的某一处总会发生点儿一看就异乎寻常的事情,不是地面上的一角黑气冲天,就是现在这种天空中的乌云都往一起聚集、并直上直下地降下雷电红色预警—— 那里就代表着大boss的位置!简直就如同一个明晃晃的指示箭头一样! 我一路往那个不断劈下炸雷和通天彻地的闪电, 可怕得简直像是有大能在渡劫的位置飞奔。 我甚至在路途中偶遇小怪拦路的时候都选择了更快速的通过方式——不再与小怪缠斗直至耗上一刻钟将其打死为止, 而是砰砰砰砰一路开枪, 打得死就打,打不死就走, 否则假如我不尽快赶到boss那里与他开打的话,迟则生变, 谁知道我拖了半小时还没赶到现场, 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我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愈来愈接近那团乌云和雷电的范围。 原本映照在道路上的阳光渐渐暗去, 最终消失了。路面上落下的都是晦暗的阴影。那种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也消失无踪, 只有头顶上遮天蔽日的乌云所带来的阴冷之意,仿佛要往我的四肢百骸里钻。 远远地,我就认出了boss出现的位置是哪里—— 是王都中心的皇家广场! 这个广场的命名很没有新意, 但设定图上倒是显得很复古。这个广场是圆形的, 除了一条大道贯穿整个广场之外, 四周一圈露天环廊围绕,而那条环廊上陈列着兰花王朝的历任国王的巨大铜像。 兰花王朝号称有一千年历史, 所以当然不可能把所有先王的雕像都摆在这里——那足够建一座迷宫了。 所以,有资格把雕像竖立在这里的先王,都得具有一定的功勋。一般来说,开疆拓土是最硬核、最一目了然的功勋, 因为“贤明”这个定义太广阔了,简直有点虚幻,不是历史上被一致称赞的贤明君主的话,也很难位列其中。 我当然在即位后也来这里溜达过好几次,但我并不能认出每一位先王的雕像都是谁。我只记住了有限的几个人的位置——比如建立“兰花王朝”的开国君主艾伦一世,比如那个英明神武到除了这里之外还要在桥头另立一尊戎装骑马铜像、也因此中了黑魔法,差点儿把我结果了的“征服者贝伦”。 ……当然,我的父王亚历山大也名列其中。 想不到吧! 安布罗西亚大陆上原本除了三个主要大国之外,在边边角角上还有一些小国家;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小国有的被直接武力吞并,有的则以一种更为平等的姿态加入了旁边的大国——这种case就有点儿类似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有那么一部分是外来的,平常看着是一个整体,但是发展到今天时不时地还要重新闹个独立闹个分裂。 亚历山大王在内政方面不太行,但打仗倒是一把好手。他的主要功绩,就是灭掉——呃不,“解决”了拜恩王国内部的两个这种小公国的穷折腾,将之彻底并入拜恩王国的版图,甚至连一个独立州郡的名称都没混到,完全打散了原来那两个小公国的区划。 我其实对这个便宜老爹的功绩没多大兴趣,对厚厚的那本大部头的《拜恩王国史》就更没兴趣了。所以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也只是为了维护一位好女儿的形象,端正地站在亚历山大王的铜像面前假装缅怀了先父一阵子,为他的铜像献花,表现得十分伤感;实际上,我当时脑子里想的都是,说不定国库现在这么空荡荡,都是因为这个老爹的穷兵黩武导致的!艾德里安实属非战之罪! 但今天这里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决战之地。我一边跑向被重重黑雾和乌云完全笼罩了的皇家广场,一边情不自禁地在想,现在去广场周围拜一圈求祖宗保佑不知道还行不行…… 啊,对了。摩洛斯有那种能驱使铜像追砍我的黑魔法。那我还是先求祖宗刀下留人(?)吧。 想到这里,我眼看自己已经跑到了广场边缘,为了防备摩洛斯已经给我满广场的祖宗铜像上了黑魔法debuff,让铜像们一上来就给我开大,追着我一顿乱打;我立刻脑内下令,把那瓶支线任务获得的奖励“抗魔药剂”服下了。 啊,虚拟药剂何其便捷,我的脑内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悬浮电子钟,上面写着斗大的金色数字:“02:00:00”。 眼看着那个电子钟的倒计时立刻就变成了“01:59:59”,我立刻拔腿向着黑雾弥漫的广场中心跑去。 广场中心弥漫的黑雾并不像刚刚在街道上怪物现身的时候那样,一度浓重得什么也看不清楚;要我说,那种黑雾更像是大雾天的室外,走在路上视线受限,可当我走近了一样什么物体的时候,还是能在几步远的距离外看清楚物体的形状和现况的。 我冲进了那层缭绕的黑雾,竭力在雾气中保持高度的警惕,寻找着摩洛斯的踪迹。 我当然看过黑巫师摩洛斯的人设图,就是那种最典型的坏心巫师的长相——黑色的魔法袍拖到地上盖住脚面,有着瘦削的脸孔和尖尖的下巴,上唇有两撇胡子,尖下巴上的胡子长度刚到胸口,从头发到胡子都是颜色黑白混杂的,并不算是那种正常人的花白发色,更加显出几分邪恶来。 可我还没有在黑色的雾气中找到这个邪恶的黑巫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我:?! 等等,这是什么恶役退场定番台词?! 我甚至人还没到达现场啊?! 我的脑袋好像嗡地一声涨大了。 这一刻我恐慌的甚至不是“大boss现在就说这种台词干嘛”,而是“卧槽我那个寻找大boss并对话的主线任务可能都要完成不了了”。 而这种连环主线任务,第一个就完不成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立刻拔出长剑“南山之月”,运足了力气,唰地一声在黑雾之中横扫了过去! “南山之月”虽然不算神器,只是传说级的武器,但加上我满级的数值,好歹挥舞的时候也能带上一点所谓的“剑气”。这种剑气并不能体现在令敌人受到一定数值的伤害方面,不过用它暂时横扫开遮蔽在道路上的这种奇怪雾气,还是挺好用的。 雾气短暂地散开了一瞬。在它们重新又蔓延过来之前,我的视野里映入了前方的场景—— 广场的正中,用花砖镶嵌着巨大的兰花图案的地上,有一个身穿黑色魔法袍的人正侧身倒在那里!此刻他用右臂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努力欠身想要坐起;但站在他身侧的那个人,却用枪口指着他的脸。 虽然枪口并没有抵在那个穿着魔法袍的人的脸上,但那个穿着魔法袍的人似乎仍然有所顾忌似的,保持着那个半欠身的姿态不敢再动了,只是竭力仰起头来,朝着那个用枪指着他的人嘶声喊道: “血咒早就已经发动了!她逃不过的!你们都是!!” 我:!!! 我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一度被我的剑气荡开的黑雾,从旁边的空气里重新丝丝缕缕地漫过来,仿佛要再度遮蔽在我的眼前,挡住前方那两个人的身影—— 就在丝丝缕缕的黑雾已经漫过来的这一刻,在黑雾重新在我眼前积聚起来、遮住我视线的前一刻—— 那个以枪指向地上穿着黑色魔法袍的家伙、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青年,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来,转向我的方向。 在逐渐弥散开来的淡淡黑雾之间,只有他的一头金发仿佛在黑雾的缝隙间还微微闪出细小的光芒。 我喃喃地、不可置信地喊道:“……柯伦?!” 黑雾终于彻底弥漫上来,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立刻挥动“南山之月”,这一次我好像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狠狠地向面前的黑雾里一剑横扫而去。 或许是我迸发出了什么前所未见的潜力吧,“南山之月”的剑锋上似乎闪过一道流光,随着它横掠过去,黑雾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走那般,唰地一声散开了,边缘退到很远的地方——确切地说,我这一剑,几乎将覆盖整座广场的黑雾都荡开了。 而柯伦依然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站在那个穿着黑色魔法袍的人身边,侧过头来看着我。即使看到了我的突然现身,他的枪口也依旧很稳,一动不动地指着那个人的脸。 我不敢置信地说道:“柯伦?!你这是什么运气?竟然比我先碰到了大boss吗?!” 我的头脑里一片混乱,最先划过去的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是我的同伴抢先击杀大boss的话,也算是我的胜利了吧?!”。 在柯伦还没有开口之前,地上那个穿着黑色魔法袍的人却突然尖锐地冷笑了一声。 “你真可笑……拜恩王国就是让这么一个愚蠢的家伙来当国王吗?”他刻薄地评论道。 “那么他们灭国好像也不亏了……” 我:“……” 老实说,我那一瞬间真的想直接向柯伦下令“开枪,打死他!”。 ……可是我还背着一个连环主线任务没完成。我至少得交了第一个对话任务,才能弹出第二个击杀任务,那时候我再让柯伦打死他也不迟……吧? 不过既然摩洛斯已经向着我开了口,我也就放心了。 我赶紧在柯伦打断我之前,打算开口随便骂摩洛斯两句,好完成“和大boss对话”这个任务。 我说:“这个你就放心吧,你死了的话泰伊王国就会完蛋,我会一个不漏地解决掉你们这群卑劣的入侵者……拜恩王国会比你们所期待的还要长久存在下去,去死吧魂淡!” 我觉得这几句话好像不够气吞山河,但仓促之间,为了达成对话任务,我觉得跟他有来有往说上两句也就行了。 但是不知道我的话里有哪一点触动了这个著名的黑巫师那脆弱的神经,他很明显地一滞,尔后居然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着,仿佛又是刻毒、又是畅快,继而居然把视线重新转向了面前还拿枪指着他的柯伦。 “你听到了吗,小子?她说拜恩王国会比我们所期待的还要长久地存在下去——” 他的笑声忽而一歇。 “……对此你没有什么说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9.3. 本来想故意卖个关子,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别让大家担心吧,所以在此我要提前说明一下。 1、柯伦不是坏人。 2、即使到了公爵线he的结尾,柯伦还是会好好地当他的白衣宰相【咦。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9-02 17:49:16~2021-09-03 17:1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0章 249 第250章 249 柯伦始终一言未发。 他垂下视线, 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萤火之伤”的击锤。 “萤火之伤”设计的原型来自于纳甘转轮手.枪,这种手.枪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期十分流行。它的一个特点就是当拉下后部击锤的时候,枪管下盛装子弹的弹巢会向着前方移动;所以此刻,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萤火之伤”的弹巢移动发出的细微声响,犹如某种催命的信号—— 那个身穿黑色魔法袍的男人不知为何倒在地上无法发动攻击。我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口, 而他既然是黑巫师, 所以天生就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这是人设图决定的。因此现在他依然面无血色地倒在地上, 可我一点都猜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泰伊王国的国师好像就这么轻易地就失败了。可是我甚至对此毫无头绪。 摩洛斯忽然把脸猛地转向我这一边。 这一下我才看清了他的整张脸,不由得吓了一跳! 因为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像是活人的黑紫色。他的眼眶深陷, 眉心甚至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黑气盘踞着,我看不出来那是浮在他肌肤之上的, 还是隐藏在他的肌肤表面之下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忽而发出一声惨笑。 “这没用的,没用的……”他就活像是着了魔一般地说道, 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 还是想说给我听。 “没人能够解得开那个血咒,不死不休——” 我:?! 什么血咒?!什么不死不休?! 虽然我也觉得“反派死于话多”是个陈腐的老梗,但这一刻我莫名地希望这个老梗能延续得更久一些——因为他很明显是要打算向我说出一些就连我也不知道的秘密来, 而那些秘密不存在于我见过的剧本之中, 是这个世界自行延伸出来的—— 但下一秒钟, 摩洛斯的身体里就腾起了一股黑气! 准确地说,那股黑气是从他的眼耳口鼻里逸散出来的。 七窍流血我知道, 但我没想过七窍冒黑气也这么恐怖啊! 我完全是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摩洛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张开嘴——口中随着这个动作而逸散出更多、更浓的黑气——喉间发出荷荷的痛苦声音。 我甚至觉得,根本不用我或者柯伦再动手, 摩洛斯的身躯已经开始崩坏了!再等一阵子,他或者整个人都会化作黑气逸散到空中! 这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震惊地盯着地上痛苦挣扎的黑巫师——本作第一大boss——却完全没有即将赢得boss战胜利的实感。 这么轻易……他就死了吗?!这么轻易……我就可以获得胜利吗?! 那么那些经历过的痛苦,泰伊王国的入侵,日以继夜烧钱又像是死亡倒计时一般紧迫的武器研发和备战,甚至是谭顿公爵那一天负伤回到城堡时的战损状态与最后他在剧情驱动之下的不告而别……那一切的一切,在摩洛斯轻易降临的死亡之下,都仿佛像一场笑话一样—— 摩洛斯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他没有翻滚,因为柯伦突然抬起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他似乎无法挣脱,只能痛苦地尽量张大了嘴,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口中逸散出的黑气愈来愈浓重,看上去竟然像是侵蚀了他的嘴唇,从他的唇角那里慢慢腐蚀、裂开,让他唇角再往两旁延伸过去的脸颊,从肌肤到血肉,都慢慢被黑气侵蚀成了同样的黑雾。 我:!!! ……这不是那个可怕的公司研发出的什么恐怖解谜游戏吧?!这分明就是一个硬核rpg游戏啊—— 突然,摩洛斯哑声喊了起来。他的咽喉似乎也因为被黑气侵蚀而改变了声线,他的叫喊声听上去低哑而模糊不清,像是马上就要没电的录音机所播放出来的一样。 “你知道……茨威堡……大公国——” 他最后的那个提问的语气词甚至都没有说出来,广场上就响起清脆的“砰!”的一声。 是柯伦!柯伦扣动了扳机! 我没有看清楚子弹是如何离开“萤火之伤”的枪管的。我只看到它的枪口缭绕着一股淡淡的薄雾,那是它击发之后自带的独有特效。 我条件反射一般地立刻转头看向摩洛斯的脸。 ……不,那或许已经不再能够被称为是一张脸了。 那张脸的地方,如今已经完全化作了一团浓重的黑气。 柯伦把那只踏在摩洛斯胸口上的右脚移开,向后退了一步站定。 然后,几乎在他站定的同一时刻,摩洛斯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浓重的黑气,向着上方腾空弥散开来! 我:!!! ……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呆呆地注视着那团黑气,又机械而僵硬地稍微把脸转过去一点,朝着柯伦站立的方向望去。 可是,柯伦却并没有立刻回头。在我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侧脸,抿紧的嘴唇,?挺的鼻梁,微微敛下的眼睫,以及垂落在他前额上的一缕金发。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了一阵紧张。 我提心吊胆地张开嘴,用一种几乎扭曲而失真了的声音唤道:“……柯伦?!” 无数问题一瞬间突然涌上了我的心口。 我想问他摩洛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这样就算是死了;我也想问他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这么轻易地就解决了黑巫师摩洛斯;我还想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么会赶在我之前与黑巫师摩洛斯遭遇的,摩洛斯在死之前对我嘶声喊出的“茨威堡大公国”又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一切问题都挤压在我的心口,使得我的咽喉仿佛像是被死死地堵住了一般,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柯伦却并没有立即回答我。 他的衣衫上被不知什么敌人的武器横七竖八地划开了至少五六道口子,和我一道冲出城堡时穿着的外套早已不见了。他的衬衫和长裤上都布满了血迹与污痕。 他的脸上也蹭上了几道脏污的痕迹,金发凌乱,握着那把“萤火之伤”的右手微微发抖,似乎是用力过度、精疲力竭造成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而猛地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我,几乎过了一分钟之后才低声问道:“这么长的时间……你去了哪里?卡蜜莉娅?” 我感到一阵惊愕,继而不知为何又微微有点心虚。 为了掩饰自己这种突来的狼狈,我很快大声回答他道:“我……我刚才被一群敌人追进了一条死巷,寡不敌众,险些没命……好在……呃,好在及时被人发现救下……” 就这么几句话的解释,我居然都说得磕磕绊绊。其实我还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呢,谭顿公爵在最后一刻、最危险的一刻终于回头来救我,这是多么值得欣幸的事情,我理当理直气壮地大声说出来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在柯伦面前大声地告诉他:在我濒临绝望的那一瞬间,是奥利弗?斯坦耶救了我。然后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直到我们被蜂拥而上、数量远远超过我方人马的敌人所分开。我刚刚冲过来,其实不是在急着找他的下落,而是在寻找终极大boss的踪影,并与之决一死战。因为只有这样,这疯狂的、混乱的、颠倒的、艰困的一切才可以结束,可以消失,我们才可以重获幸福。 柯伦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我,静静地反问道:“就这些吗?卡蜜莉娅,你要告诉我的,只有这些?” 我张了张嘴,知道我应该再说些什么,至少多关心一下他的去向,表达一下我和他失散之后的焦急和关切……可是不知为何,我说不出口。 在他失去下落的时候,我也在遭逢着生死关头。我很难说眼下在我心目中,他和谭顿公爵究竟哪一个更加重要一些,更加不可或缺一些——毕竟我早已做好了谭顿公爵随时撤手不干、人间蒸发的思想准备,并且认为在他今天又突然现身之前,我还是把这件事在自己的心理上处理得挺好的——可是我确实觉得,他们两人其实无从比较起。 我的某种直觉隐约告诉我,柯伦在等待着我给他一个能够让他满意或安心的答案,他也许认为我们之间长久以来共患难所累积的情谊,能够轻易超越谭顿公爵那个从来不曾拿出真心来对待任何人的黑心大魔王。 我……我其实也很想这么对他说,可是我的嘴巴却不太听自己的使唤。 我最后强行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柯伦,我……我很担心你。你……你知道的,对我而言,你很重要……” 柯伦静静地凝视着我,他那双如同天空般湛蓝美丽的眼眸,此刻仿佛被圣瓦伦丁堡熊熊燃烧的战火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忽然哂笑了一声,反问道:“是吗?有多重要?” 我有点为难地望着他。 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问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难道他不觉得自己结果了泰伊王国阵中的那个终极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是值得夸耀的功勋吗?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他。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但你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朋友。每当我遇见什么事情的时候,我总是会第一个想去找你——” 我的话被柯伦突如其来的轻笑声打断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居然浮现了一抹自嘲的意味。 “是吗?就这样?……” 我愣在原地,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抓不住其中的要点。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柯伦似乎暂时忘记了我们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和泰伊王国的入侵军战斗并将其击败——而是在英勇而艰苦地战斗了多时之后,他看起来异乎寻常地打算把今天拼命的事儿先放一放,而来花费一点时间和我谈心。 他忽然云淡风轻地一笑,就好像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统统都不是他所问出来的那样。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差点忘了问,那个及时在暗巷里救了你一命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9.4. 柯伦背后隐藏的复杂故事很快就要登场了! 他的设定大纲比公爵的长一倍,主要就体现在这里【。 明天我们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03 17:11:11~2021-09-04 18:4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焚风 5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1章 250 第251章 250 我的头皮乍然一麻, 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不好随便回答他。但是经过刚才漫长的一番以命相搏、生死之间的激战,我的头脑都随着身体一道因为体力的耗尽而变得迟钝了;我干巴巴地答道:“……是谭顿公爵。” “哦?!”柯伦高高地挑起了眉,就好像他真的觉得这个答案十分出乎他意料似的。他饶有兴致地问道:“谭顿公爵不是在几天前就已经逃离了王都吗?” 我总觉得他这种问法听上去很成问题, 但这个时候我实在不想和他争论,只好简短地说道:“看起来他良心发现,又回来了。” “哦——”柯伦拖长了声音, 那种嗤笑的语气里仿佛带着一丝对于谭顿公爵的鄙视那样, 含笑说道:“这可真难得啊, 对于他来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呵呵干笑了两声, 和稀泥一般地答道:“确实十分出人意料……我想他是想清楚了,战后他从泰伊王国那里是不会获得什么好处的……” “哦?为什么这样说?”柯伦似乎显得很感兴趣似的追问我, “难道你对自己赢得这场战争突然没有信心了吗?” 我苦笑了一声, 觉得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跟他深入谈心。 我还没有在脑内听到那个声优小哥哥通关的语音,不知道是不是还得做到点儿什么事——比如坐等剩余的那30%怪物和敌军也全部被消灭为止——才能听到他宣布我通关的天籁之音;所以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我觉得我得尽快把柯伦这点好奇心打发过去。 我简单地说:“不, 我还没那么容易放弃。福蕾家族可不会像之前那些统治过这片土地的其他家族那样,轻易把这片土地再输出去——” 谁知变故陡生,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柯伦的脸色就变了。 ……是那种简单直接的“变了”。他白皙的肤色在那一瞬间忽而变成了一种近似铁青的颜色。 我:!!! 我还来不及焦急地问他“你怎么了?!”, 他就突然仰起头来, 左手紧扣住咽喉,像是有那么一瞬间喘不上来气似的, 咻咻地、艰难地呼吸着,活像是个老旧的破风箱;尔后,他似乎猛然缓过一口气来,然后立刻向天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我猝不及防, 吓得倒退了一步。 而当柯伦再低下头来看着我的时候,他的双眼已经充满了血丝,看上去竟然是通红通红的,泛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惊的光芒。 “是吗?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把这片土地输给任何人?”他用一种嘶嘶的气音重复我刚才的话,脸上挂着极其狰狞而奇异的笑容。 “你的决心到底有多大?我们就来看一看——”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疯狂跳动起来,那种短促的搏动里蕴含着恐怖和紧张,令我心悸而呼吸不畅。 战场上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了一阵猛烈的狂风,飞沙走石,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在我面前发生了异变,而那异变的主角就是柯伦的话,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还在我辛劳地刷各州郡的主线时期,我们奔波在西部三郡的旷野上,为了调查伊萨多拉的秘密罂粟种植园而一路艰辛,辗转多地。 那个时候,假如没有柯伦的一路扶持与引导,我也许最终无法完成那个主线任务。 当我们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与山路上艰难跋涉的时候,那个今天打破了一切既定的剧情和结局,引发我们争执的黑心大魔王谭顿公爵,或许正在灯红酒绿、华美奢靡的圣瓦伦丁堡华宅里醉生梦死地享受他的金钱、地位和外表带来的欢娱。 ……柯伦今天为什么会向我问起谭顿公爵?柯伦是我这一路上共同面对无数困境的忠实朋友,在我的心目里自有一个位置是为他保留的,他不也深知这一点吗?而且,假如他要介意谭顿公爵这个王夫的位置的话,他不是早就应该介意了吗?何至于拖到今天才这样? 还有,他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异变?和他向我提及谭顿公爵又有什么关系?我应该怎么帮助他摆脱这种可怕的异变?…… 但是柯伦没有给我深思下去的时间。 他骤然弯下腰去,脊背因为某种痛苦而深深地弯曲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蜷缩成了一团,从他的胸腔深处沉沉地迸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声。 他原先的衣袖半卷至肘部,而现在我看到他裸露在衣衫外的所有皮肤都开始绷紧,泛出一股慑人的暗青色;尔后,那股暗青色陡然褪去,他的肌肉在这一时刻蓦地暴起,皮肤表面的血管和青筋根根绽起,然后沿着那些血管和青筋,一种血红色的暗纹——类似魔纹一样奇异的纹路图样——开始在他的肌肤上蔓延。 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大惊:“柯伦!” 面前的这个柯伦,真的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他那一头耀眼的金发仍然在风中飘,清隽的面庞上英俊的五官此刻却扭曲了,蓝色的眼眸已经变为血红血红,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肌肤上,血红的魔纹慢慢地攀缘上来,在他的脸颊和眼角处绘出邪恶而不祥的图案。 我下意识往身旁扫了一眼。谭顿公爵还没有赶上来。 我想到刚才那包围我们的一大波巨人、骷髅、魔兽和会魔法的丧尸,就觉得一阵心惊。现在,或许那些恐怖的敌人把谭顿公爵和一些王军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包围在正中心。可是那个时候,那个永远利益为先的黑心大魔王却冷静地笑着,让我先走。 我必须找到这个游戏的最终大boss并击杀他,否则这一切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在我所见过的那一版游戏剧本里,那个人是泰伊王国邪恶的国师,黑巫师摩洛斯。 我必须咬牙把奥利弗丢在那群穷凶极恶的敌军里——虽然他看上去还好,那把“卡萨诺瓦”看上去也只是外表有所损伤,并没有妨碍到它的杀伤力,而且它看起来攻击力还十分强悍,几乎是一枪一个。 当我咬牙杀开一条血路跑开的时候,我看到他面对马上就要身处重重包围之中的困境,但是他依然表现得游刃有余,唇角甚至还带着那丝轻蔑的笑意。 自从他重新在我的面前出现以后,“卡萨诺瓦”的枪声几乎没有停下过——它似乎也不需要每发六枪就停下来重新装填一下子弹,开枪速度快得就像开了外挂似的——他的身前很快就倒下了一片敌人,就好像丰收的秋季在田野里收割稻麦那样。 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会担心。事实上,我不仅担心,我还很痛心。 我觉得是我把这个原本在剧本里注定要作壁上观、等着战后坐收渔利的大魔王拖回到这个杀戮战场上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也不相信我们之间存有如此之深的感情可以令他回头与我共患难;他自始至终都在说着只有利益才重要——可是既然他回来了,我就不能够让他死在这里。 就如同当初我在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无数次面对强大的敌人,是柯伦始终站在我身旁,和我一道抵挡敌兵,必要的时候还多次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不能抛弃他,即使他此刻看上去样子十分骇人,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魔化了一样。 柯伦在我面前发出一阵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撕心裂肺又恐怖至极的、从低沉到高昂的咆吼。我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柯伦,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忽然飞快地掠过几个关键词。 有“血咒”,还有“茨威堡大公国”。 ……都是刚刚摩洛斯在临死之前说出来的。 游戏原来的剧本里并没有这样的设定,这两个关键词我也从来没有在剧本或设计文档里见过。 我原本听到摩洛斯说“血咒已经发动了,她也逃不过”的时候,还以为这个“血咒”只是一种针对我这个拜恩王国女王而发动的黑魔法。老实说,我当时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因为我获得的那瓶抗魔药剂能够替我抵挡两个小时黑魔法的作用,而两小时之后我应该早就已经获得了boss战的胜利。 但是…… 我仰头盯着柯伦那双原本是美丽的湛蓝色、但现在已经化为血红的眼眸。 他看起来真的是已经魔化了。他已经不会再回答我。 他手里握着的那把“萤火之伤”曾经无数次和我手中的武器一起指向过别人,但此时它却正正指着我的胸口。 我可不能冒险。即使我再信任他,我也不能冒着让自己失败的危险赌他不会对我开枪。他的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凌厉的血红色,瞪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十足的陌生人,并且是他这辈子最最痛恨、亟欲杀之而后快的死敌。 我想不明白,我们是怎么就突然走到了你死我活的这一步的?明明我们在战场上失散了没有多长时间…… 我的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我的心一路沉落了下去,比当初在城堡里发现谭顿公爵果然如同游戏的剧本所说,在大战爆发前弃我而去的时候,更加失望、伤感、痛苦,且不可置信。 这个时候,那个无情的提示音突兀地又在我脑海里叮的一声响起。 “主线任务‘寻找大boss’完成。获得任务奖励:与大boss开打后十五分钟内攻击力+200%,并获得持续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当‘铁壁’技能消失后三十分钟内受到攻击之后的伤害减少50%。” 我:!!! 啊,对了。 我刚刚就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我知道了。 我明明刚才与黑巫师摩洛斯短暂地交谈过,但是宣布我完成了这个对话任务的语音一直都没有响起——直到现在! 直到我与柯伦交谈过后! 可惜,我脑内的声优小哥哥预先配好的语音,是不会了解我现在内心究竟有多么挣扎和痛苦的。 他那因为太过平静淡然而甚至显得有丝机械感的声音,在我的脑内宣布道:“开启终极主线任务:友情的决战。任务内容:击杀最终大boss柯伦?汉弗莱。任务奖励:一千万金镑,以及在随机出现的丰富奖励内容之中三选一。如任务失败则遭到抹杀,游戏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9.5.第250章竟然要写这么艰难的剧情……我感到非常抱歉。 在这里首先还是要重申之前的说明: 1、柯伦不算是什么坏人,他是有苦衷的。他的整个背景设定故事会在之后完全揭示出来,包括“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 2、即使在公爵线he的结尾,柯伦依然担任着白衣宰相的职位。也就是说,他活得好好的,请大家放心。 3、在公爵线写完之后,会有柯伦的if线,就像是游戏走不同支线那样,避免大家为买股而困扰。 4、抱歉的是,在那之前的确会有一段虐戏,这是为了烘托剧情气氛,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04 18:49:25~2021-09-05 16:5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2章 251 第252章 251 我大惊失色, 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应该都在一瞬间完全褪尽了。 我最大胆最不可思议的猜测得以证实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柯伦真的是最终的大boss,我必须杀掉他才能活下去——这到底是一种怎样折磨人的可怕剧情?! 而且,这是整个游戏我走到现在, 第二次出现“遭到抹杀,游戏结束”的失败惩罚提示。 第一次是在我执行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必须率领反抗军推翻我哥哥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时。那个时候我没胆量挑战看看究竟什么才叫做“遭到抹杀”, 游戏结束后我是否又能真正得以回家;我现在也一样不敢。 万一“遭到抹杀”指的是让我神魂俱灭呢?! 我得活下去。我拼命地走到现在, 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让柯伦把我杀掉, 拿走拜恩王国的。 我得杀掉他。我得杀掉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人,即使是柯伦。这是多么狗屁见鬼的剧情?! 我的理智告诉我自己现在必须跟他拼命。但是即将和他兵戎相见的感觉还是很糟。我忍不住鼻子一酸, 眼里涌出了热泪。 “柯伦,你醒过来好吗?!” 我知道自己这么说既圣母又愚蠢, 也许他已经完全因为魔化而没有自己的意志了, 可是我仍然想要徒劳地最后一次努力。 “柯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魔鬼合作——是摩洛斯让你变成这样的吧?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让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眼泪从我眼中不间断地滚落下去,愈来愈急。我痛如万箭穿心, 就仿佛有什么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在我背后毫无预警地狠狠捅了我一刀,刺穿了我的心肺一样。 “你告诉我,血咒是什么, 茨威堡大公国又是什么?这些都与你有关吗?” ……一定是有关的。虽然我还没有找到这其中的关联, 可是我会找到的, 只要给我时间—— 生死关头,我的大脑却异乎寻常地转得飞快。 原剧本里虽然没有“茨威堡大公国”, 但是却有“德汉姆公国”——凯瑟琳王后母族的封地。当初柯伦也曾经向我提及一本名叫《德汉姆公国秘史》的书,我正是在那本书里得知了一些秘辛,比如艾德里安很有可能遗传母系这边精神方面的疾病。 那么,“茨威堡大公国”应该也是这片大陆上的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公国?这个大公国位置在哪里?距离布雷斯特城近吗?他从未被提及的母亲难道就是这个大公国的公主或贵族之类的, 就像是德汉姆公国的凯瑟琳公主最后成了拜恩王国的王后,还生下了下一任国王艾德里安一样? 我现在只恨艾德里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能直接问他这个“茨威堡大公国”是怎么回事! 可是柯伦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闷哼声。 那种声音十分奇怪,听上去像是从咽喉深处绞出来的闷哼,可又像是被竭力忍住的吼叫,被压抑在了喉间发不出来,因此才变成了那一串破碎的音节。 他低着头,浑身发抖,牙齿咬得格格响。他所有露出来的肌肤上,血红的魔纹一点点攀缘上去,又狰狞、又妖冶,竟然有几分艳丽的味道。 他的骨骼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作响,他原本清瘦颀长的身形随之发生了改变——肌肉暴起,身形变长,原本有丝松垮的垂感的丝质衬衫现在被紧实的肌肉所充盈,紧绷在他变得更高更魁伟的身躯上。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官方男主之一,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本身就带有一点光环的缘故,他整个人即使换了一种风格,也并不显得丑陋或狼狈,而是犹如画风从吸血鬼变成了狼人那样,各有各的美感,实在令人完全无法厌恶或想要逃离。 ……但是,即使我还完全无法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厌恶感,可他却好像已经完全被魔化侵蚀了神智。 他那双血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我,其中并没有温情或挣扎的成分,而只是像凝视着一个猎物那样,掂量着我的能力与分量,思考着要如何发动进攻才能更快地取得胜利,捏碎我的喉骨—— 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握紧了“南山之月”。 长剑的近身攻击力远比□□要强得多,我的策略就是一旦boss战开打,仗着自己在开打之后获得的那一连串技能buff奖励,冲上去对柯伦进行不要命的疯狂近身攻击,即使在最初的这无敌三十分钟过去之后,我也决不让他离我太远,决不让他轻易地冲我开枪。 就在我握紧“南山之月”的那一刻,这个动作仿若某种暗示的命令一样,柯伦猛地向我冲了过来! 即使魔化之后,他的战斗方式也完全没变,还是依靠着那柄“萤火之伤”进行攻击。但不妙的是,“萤火之伤”可是手.枪中的神器,辣.鸡中的战斗机,造成的伤害值远比我获得的那些铁疙瘩还要强大十倍。 不过聊以安慰的是,谢天谢地这个游戏里不管哪样武器,打在人身上都是按照攻击力、伤害值对生命值的消耗而定的——我的血条还很厚,加上“铁壁”技能的加持,还扛得住这一顿乱枪;否则假如是按照现实世界里的法则,我早就吃一颗枪子儿就玩完了。 我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一瞬间就冲到了柯伦的面前。 我的计划简单粗暴,就是一通乱劈乱砍,在前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覆盖下多消耗消耗他的血量,能耗空当然最好——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想要夺下“萤火之伤”。但柯伦现在可是大boss,怎么可能放手让我把他的武器夺走呢?! 我现在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对他近身劈砍,耗他的血条;二是顺便刺他的手臂,看看能不能让他因为感到疼痛或伤势过重而主动放手——或者失手——丢掉“萤火之伤”。 但在我的计划奏效之前,我暂时只能硬扛。 这么近距离地跟柯伦缠斗,我就更能看清楚他的脸。 那张熟悉的脸孔上此时没有表情,血红的眼眸因为这种在他预料之外的近身搏斗而微微睁大了,可是眼眸深处却只有一片空茫。 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他的头顶上,甚至浮现出一道近乎透明的、长长的红色横线来—— 和真实的rpg游戏一样,那是他的血条。 就如同vr游戏一样,他的人真实地在我的面前,他的血条同时也悬停在他的头顶;我每次刺下一剑,那血条的红色就往左减少一点。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真正的折磨。 眼看着面前曾经相互扶持、相互信任的亲密的朋友,面无表情地左手伸长,试图抓住我的肩头、好在我突刺的那一瞬间抓到我,扳开我刺向他身躯的刀剑;右手则拿着那柄我见惯的手.枪,枪口几乎顶到了我的胸口。 虽然我暂时还有那个持续时长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的加持,不会掉血,但每一次子弹击中我身体造成的冲击力仍然是实打实的——因为那种冲击力不会给我造成掉血状态,“铁壁”buff也就不会将之判定为伤害而替我规避掉。 我的身躯一次又一次被子弹震动,躯壳的深处传来一阵阵隐痛。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五脏六腑受了物理性的伤害,但我的五脏六腑却被这个终极任务绞痛得几乎鲜血淋漓。 原本在游戏中,最终boss战被设计成有很多花样——因为摩洛斯会黑魔法,在玩家耗空他的魔法值之前,还得操纵游戏中的女王躲避他发动的黑魔法。撇去那些随时有可能game over的危险性不说,场面还是极其出彩的,什么样的魔法效果都有,玩家操纵下的女王也必须身手矫捷地做出一系列包括飞跃、翻滚、侧身等等的动作,才能避开黑魔法的攻击。 可是现在,大boss换成了柯伦,我们战斗的场面就极其单调且残酷——一刀一刀,一枪一枪,拳拳到肉,就是最原始也最残忍的物理攻击。 这本身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更不要说对战的对方还是我的朋友。 在这场boss战里,我几乎是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耗空了我的朋友头顶的那根长长的血条;我也是亲眼看见我的朋友用那种近乎无机质的冰冷眸光盯着我,一枪一枪都准确地击中我的身躯——这种撕裂感考验的不仅是人的身躯、体能或血条,更重要的是人的意志。 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开始不可遏止地在脑海里思考一个问题。 ……当血条耗空的时候,柯伦会怎么样? 还有,假如我就此心软放弃的话,当三十分钟过去,“铁壁”技能的有效时间结束,我会怎么样? 我脑海里不可遏止地翻天覆地起来。但与此同时,身体似乎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仿佛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继续在战场上灵活地闪避和游走着,寻找着攻击的时机,也防备着柯伦的下一击—— 我的脑内悬空浮现的电子倒计时数字,现在还有两行。上面一行是那瓶抗魔药剂有效时间的倒计时,当然现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因为柯伦是不会使用魔法的。 而下面的一行——代表着“铁壁”技能的有效时限——一点点地减少着。 现在,它的显示是“00:01:13”。 我抬眼扫了一眼柯伦的头顶。 那根血条还剩下最后的一点点。 我大概可以在有效时间之内将它减少到零,只需要最后两剑—— 但是,然后呢? 我赢了,我击败了他。然后,他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一个转念之间,柯伦忽然对我猛扑过来!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张爬满魔纹的苍白脸孔就猛地在我眼前放大了许多倍,已经近在咫尺! 我的胸口微微一紧,是枪口抵上我胸前的触感。 经过多次击发,已经有点发热的枪口紧紧压住那一片的衣料和肌肤,枪口的热意隐约传来,却让我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险些机伶伶地打个冷颤。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我的长剑“南山之月”已经完全没有了优势,甚至无法发力攻击。 而我的右肩猛然一沉! ……是他陡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肩! 我下意识一甩肩膀,但没能摆脱他——他的大手几乎将我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6. 很抱歉,因为明天要去看中医,预计需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明天需要请假一天。 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谢谢大家的理解。 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05 16:57:39~2021-09-06 18:4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3章 252 第253章 252 我悚然而惊, 顿时后背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样的话他只要单手固定住我,右手用“萤火之伤”顶住我胸口连发就可以了!耗过“铁壁”最后仅剩的一分钟,我的血条迟早抵抗不住“萤火之伤”的攻击力;那就……那就——! 当然, “铁壁”技能消失后我还有半小时的“伤害值减少50%”的苟命期。 可是……伤害减少一半也是掉血啊!而且一连串枪弹倾泻在我身上的话,可比游走在战场里、苟上好一阵子才挨上一枪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我可是肉骨凡胎,我到时候又能抵挡多少弹呢?!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头脑一热, 什么都没有想—— 下意识伸出左手, 一下子抓到“萤火之伤”的击锤部位徒手卡住, 想要阻止手.枪的击发。 柯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动作。他只是机械地扣动了扳机,但下一秒钟, 击锤一下叩在我卡在那里的虎口上,疼得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虽然有“铁壁”技能的加持, 不至于掉血量, 但我毕竟是肉骨凡胎,躯壳没那么抗揍, 而且疼痛感并不是伤害值, “铁壁”技能不会屏蔽得那么好。 我的眼中顿时滑下两行因为疼痛而冒出来的应激性泪水。 我猛吸了一下鼻子,发出很大的、狼狈的声音。 我松开了右手,长剑“南山之月”应声落地。 虽然右肩被他扣住, 但我的右手还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移动的。我想也不想地微微一抬腿, 右手同时探下去, 一下子就够到了枪套里的那柄“银色深海”。 它虽然攻击力远远不及“萤火之伤”,但是柯伦可没有我的这种“铁壁”buff护体啊! 只要赶在这一分钟里, 把枪口抵在他的腰间,尽可能地连发,那就可以在“铁壁”的时限结束之前,耗光他的血条! 我一抬手, “银色深海”的枪口已经十分顺畅地顶到了柯伦的腰间。 他甚至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我在底下搞的这点小动作。 他血红的双眸在极近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我。他的右手握着“萤火之伤”,抵住我的胸口,食指大概还在更加用力地扣下扳机,但击锤却被我的手挡住了,无法碰到击针,就更无法真正开火。 可是尽管他的手.枪这么明显地被卡住了,好像也引不来他困惑的表情或查看。 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是空茫的,似乎虽然直视着我,但我的面容却一点儿都没有落在他的眼里,在他的脑海中形成印迹或影像。 ……从前的那个柯伦还能回来吗? 当我击败这个大boss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我的脑海里一瞬间就像是弹幕一样,滑过无数个问题。 甚至是—— 任务发布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指出了柯伦才是最终大boss,要求是——“击杀”。 但是,怎样的“击杀”才算是完成任务? ……是我想的那样吗?! 就在我犹豫的片刻间,柯伦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手.枪无法击发这一问题。 他血红的眼珠迟钝地转着,最后终于调整到了正确的角度,垂下视线向自己的右手看去。 在那里,我的左手还卡在他手.枪的击锤位置上,击锤死死地顶住我的左手虎口,有一道蜿蜒的血痕从肌肤的破溃处流出,一直向下,血流到了“萤火之伤”的枪身上。 魔化似乎让他的大脑变得十分迟钝而机械了,只有“攻击”这一种指令得以运行;柯伦盯着我那只卡住他击锤的手,足足盯了好几秒钟,然后他突然移动了—— 他的左手从我的肩头抬起,移向右手处,很明显地是打算强行把我的左手从“萤火之伤”的击锤处移走! 我脑海里“铁壁”技能结束前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0:00:58”。 我徒劳地仰望着他,最后一次地——尝试想要唤回他的神智。 虽然我也不知道,现在唤回他的神智,还能有什么作用。 任务指定我必须“击杀”他。而现在让他清醒过来,只会让他面对自己被最好的朋友——我就厚颜无耻地这么自居一下吧——“击杀”的命运。 ……这是什么踏马的见鬼剧本?! 我难以自抑地鼻子一酸,视线立刻就朦胧了。 “柯伦……”我叫道。 柯伦并没有回答我。那双血红的眼眸落在我的左手上,他的左手移动过来,落到了我左手的手背上。 一秒钟都没有耽误,他的左手立刻五指蜷起,紧抓住我的左手,用力向上抬起。 我早有防备,立刻紧绷住整条左臂。再加上手.枪的击锤卡在我的虎口处,实在卡得很紧,甚至有一部分卡嵌在了虎口顶端最薄弱的肌肤处,所以即使柯伦这一下已经十分用力了,但却没能第一时间就移开我的左手。 但是他这一下动作毫无疑问牵动了我左手虎口处已经鲜血淋漓的肌肤,我疼得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海中的倒计时依然在走。 00:00:51。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真的不想杀你,柯伦!你不能醒过来吗?!” 柯伦好像并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或者他听到了,但是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并没有传达到他那颗已经魔化的大脑中去。 00:00:47。 柯伦依然试图将我的左手从手.枪的击锤处拿掉。他魔化的大脑似乎思考不了太难的问题,因此他只是一味地用力向上拉扯我的左手,并没有想到要扳起击锤,解放我左手的虎口,再移动我的手,会比较快捷一点。 钻心的疼痛从我的左手上传来。但我已经分不清那种疼痛究竟是来自于自己的左手,还是来自于自己的心脏。 我噙着眼泪,扣动了“银色深海”的扳机。 砰。 柯伦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 但他头顶的血条几乎没有多少减少。 这也难怪,“银色深海”的伤害值,跟“萤火之伤”压根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照这个掉血的速度,我至少得开十枪以上才行。 当然,凡是特殊武器其实都不需要重新上膛再击发,也没有弹药数的限制。但是,发一枪两枪我还能咬牙下手,连发十几枪,这简直就是在考验我的精神坚韧度与内心冷酷度—— 00:00:44。 我咬紧牙关,一连“砰砰砰砰”地击发了好多次—— 柯伦头顶的血条每被击中一次,就会亮一下,亮光闪过后就会扣除刚刚减掉的血量。这一下他的血条频闪,简直像是港口的信号灯一样——但最终光芒熄灭之后,他的血条还剩下最后一点。 00:00:31。 我却再也下不了手了。 最后一枪。 只要这一枪发出去,他的血条就会被清空。 我大概可以完成最终任务。但是,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眼泪沿着我的鼻翼流了下来,滑过我脸部的肌肤,有一点点痒。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柯伦!!!醒醒!!!” 我原本没有抱着任何希望,只是徒劳地大喊;但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我的倒计时快到终点,或许是因为他的血条临近清空——总之,在我这一声大喊过后,柯伦用力拉扯我左手的动作忽而一顿。 他的视线慢吞吞地移向我。他的左手依然还抓住我的左手,但他没有再拉扯我的手了。 00:00:28。 我精神陡然一振! “柯伦?!”我又呼唤了他的名字一遍。 “我不想杀你……求求你醒过来——”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地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不,不止是大地。 狂风忽而呼啸起来,卷过地面和空中;大地剧烈摇晃着,甚至到了广场周围的那些沉重的铜雕像都无法好好站立的地步,它们一个接一个从底座的石台上倒了下来,砸在地面上。 而在这样剧烈的震荡之中,我几乎无法站稳——说起来有点荒谬可笑,但我真的是依赖着柯伦紧紧抓住我左手的那点力量,才没有真的摔倒下去。 我的右手早就不再持枪顶住他的腰间,在这一阵剧烈震荡初起的时候,我站立不稳,手指一松,“银色深海”啪地一声就掉到了我们脚边的地上。现在我居然是用右手紧抓住他腰间被血浸透的衣衫,左手则靠着他的手握住我的力量,才得以在这一阵好像毁天灭地一样的摇晃中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 或许是由于魔化的关系,柯伦的重心远比我稳健得多。他右手的枪口甚至都没有在震荡中移开多远,依然抵住我的身体——但却不是在心口的位置上了,而是被震到了一旁的肩胛处,现在抵在我的肩下。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他垂下头,血红的眼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那层血红色也仿佛一下子变淡、一下子又变浓,来来回回数次之后,他终于在魔化之后第一次开口了。 “……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9.8. 很抱歉,这个星期每一天都特别忙,昨天跑了一天,明天后天可能还要再跑两天【。 今天字数压线一下,明天我努力提早更。 谢谢小可爱们的体谅,给大家笔芯。 明天暂定下午5点更新,应该会提前啦。我尽量努力。 感谢在2021-09-06 18:46:03~2021-09-08 17:1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河东河东河 10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4章 253 第254章 253 他的声线比刚刚低沉了几个度, 并且十分沙哑。即使只是说出我的名字而已,仅有四个音节,他却分了两次才说完, 发音还有丝模糊。 我还来不及高兴,却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喀”声响起。 那好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沿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那是满布乌云的天际, 在乌云的边缘处, 不知何时忽然呈现出一种奇特而难以形容的颜色。就仿佛是被乌云强行遮蔽的火烧云在下方闪出的橙红色光晕, 又被反射到天空的上方似的,天空里是橙红与灰黑色混杂交织在一起呈现出的一种奇异而诡丽的颜色。 那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那片颜色奇诡的天空里, 有一片片碎片正在剥落下来! 那些碎片边缘凹凸不平,就类似像素组成的碎片一般, 落下来之后形成的大洞里, 仿佛像是黑色的,但我死死地盯着看了几秒钟, 发现好像那种黑色上似乎又有着极其微小的银色光点——可惜我距离那里实在是太远了, 假如不是有那么几个银色光点刚巧闪了一下、那片刻的光芒被我的视线捕捉到的话,应该压根没有人会注意到。 ……那是、什么?! 我骇然地下意识望向柯伦——或许是这个身体里还残余着一丝“有问题我永远可以求教他”的条件反射,但在我开口之前, 脑内突然响起了机械的“滴滴”声。 那是倒计时结束前十秒, 模拟电子钟发出的警报音。 滴, 滴,滴, 滴—— 我飞快地内视了一下,倒计时的电子钟显示已经到了“00:00:06”。 在这一刻我能说什么来挽回这一切命运不可逆转的终局?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但是潜意识里却仿佛猛然浮上了一个突兀的意念——那或许是我的猜测,或许是…… 我身为这个游戏世界的缔造者之一,因而拥有的某种……呃, “特权一般的直觉”? ……这个世界正在崩毁。 为什么?!就因为我刚刚说我不想击杀这个游戏指定的终极大boss,是吗?! 所以在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世界猛烈震荡,天空开始崩塌,就连注定已经魔化了的大boss,也在这世界崩溃之前,重新拥有了短暂的神智—— 我脑海里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推进着。 滴,滴,滴,滴—— 00:00:02。 这并不是世界崩塌前的倒计时。当它结束了之后我还是拥有半小时“减伤50%”的缓冲时间。但是,此刻看在我眼里,它就如同生命流逝前的倒计时一样—— 就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刻,很奇异地,一段毫不相关的记忆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我们在布雷斯特城郊的欧石楠城堡里的时候,我对他说“可是我们是要做大事啊。做大事怎么能够感情用事呢”。 眼泪仿佛开了闸一般地在我的脸上蔓延开来。 倒计时在“滴——”的一长声之后归零。我听到自己几乎变形的声音,扭曲又嘶哑,好像一点儿也不像是我自己会发出来的了。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柯伦……”我说。 ……原来是这样的game over啊。 柯伦慢慢地转动那双仿佛浅淡了一些的红色眼眸,俯望着我。 我咬了咬牙,说出了下面那句仿若最终宣判一样残忍的话。 “……假如我今天不在这里杀死你的话。” 在我的脑海里,另一个倒计时电子钟——颜色和刚刚的那个倒计时的数字稍有不同——浮现了起来。 “00:29:48”。 是那个“铁壁”技能消失后半小时内的“减伤50%”buff的倒计时。 ……可是,谁在乎那个? 我的右手紧抓住他腰侧被血浸透的衣料,有丝黏答答的手感,或许我抓紧他的时候,手指无意识的用力还抓握过他的伤口——但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 他只是垂下视线来望着我。 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再露出和从前一样温柔的神色,血红的魔纹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来,却并不让他显得狰狞,而是有几分凌厉又危险的美感。 他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我。 我脑海里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过。 但是他没有让我等得太久,几秒钟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依然低沉而沙哑,不带一丝感情的波动。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我:“……” “yes”原本是个非常简单、非常容易说出来的单词。可能是我们学习英文时首先会学到的词。即使不懂英文的人可能都知道这个词。 ……可是,现在它却变得极难出口。 我的双唇仿佛被什么强力胶突然黏到了一起似的,我蠕动嘴唇,却压根就发不出“yes”这个词的音节来。 柯伦垂着头,木然地注视着我。 我们脚下的大地还在震荡,天际的裂痕愈变愈大,像素图形的碎片一直在剥落…… 然后,我看到他仿佛很努力地提了提唇角。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依然深受魔化影响,说不出完整而流畅的句子,语气也和面部表情一样僵硬麻木;可我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仿佛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但我一时又想不起来。 狂风卷过这座空旷的广场,倒在地上的铜像都被吹得骨碌碌滚动了几下。 柯伦的左手忽然从我的手背上移到了“萤火之伤”的击锤上。他的手指似乎不太灵活,于是他将掌心按在击锤上,慢慢地把击锤重新扳回击发的位置上。 我左手的虎口处一松,那只手重新获得了自由。 当虎口被松开之后,那一瞬间血液重新恢复流通,带来的那阵尖锐的刺痛感险些令我痛哼出声。 我及时忍住了,刚想甩甩左手,好用这个动作稍微麻痹一下左手的痛感,就感到自己的手背一沉。 ……居然是柯伦将自己刚刚移开去扳动击锤的那只左手,又重新覆盖了上来! 我的左手就在他大手的覆盖下,被他牵引着,被按在“萤火之伤”的枪管上方难以移动。虎口处活像是被人扎了一千根针一样,火辣辣地刺痛着。但更难以忽视的是柯伦那只冰冷又有力的大手—— 我感到“萤火之伤”的枪身在我掌心的覆盖之下,居然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胸口始终有一点压迫感的枪口移走了。但我却愣住了。 柯伦的手握住我受伤的左手,强行拉下来,一路下滑,直到我的掌心接触到了“萤火之伤”的枪柄。 那双红色的眼眸注视着我。 “赶快……”他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活像是从灵魂深处绞出来的一样。 “我……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在那之前,你——” 眼泪沿着我的脸颊蜿蜒而落,从我的下颌处坠下。 可我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就看到他已经变得淡了许多的眸色重新蓦地变成了血红。 那只刚刚还将我的左手拉下去,去握住“萤火之伤”枪柄的大手,此刻猛然五指合拢,用力抓住我的左手,似乎试图从我的左手中把“萤火之伤”夺走。 天际的碎片哗哗地剥落,但向下坠落了一段距离,就消失在乌云翻滚的虚空之中。只有那个变大了许多的黑洞缀在天空中,像是在提醒着我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惊雷。隆隆的声音响在天际,狂风中似乎也挟带了一层水汽。 暴雨将至。 我闭上双眼,在那只冰冷的大手强行将我的手指从扳机护圈里拉拽出来的前一刻,用力扣下扳机。 “砰!” 这一声清脆的枪响,伴随着下一声惊雷,骤然劈落。 大地的震颤停止了。狂风也在这一刻止歇。 暴雨倾盆而下。 我脑海里的那两行倒计时数字倏然消失。 而我面前的柯伦,身躯微微一震。 我睁开眼睛,去看他的头顶。 果然,那根血条的显示暗了下去,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好像赢了。又好像没有。 柯伦的身躯向前倾倒,而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去接——正好将他倒下的身躯抱了个满怀。 而他的身躯似乎就在这中弹到倒进我怀里的短暂时间内重新恢复了原状——又变得修长而单薄了;但依然重重地砸到了我身上,我的腿一软,咚咚咚往后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和他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我从尾椎到手肘都在地上磕得生疼,可是我完全顾不上那些了。 我艰难地调整了一点姿势,将柯伦的头部和上半身抱在自己的怀里。现在我半跪在地上,右臂架在右膝上,托着柯伦的上半身,小腿刚好支撑住他的后背;而他仰靠在我的膝盖上和臂弯里,刚刚被“萤火之伤”的子弹打穿的腹部伤口彻底暴露在我的视野里。 我不是“萤火之伤”的主人,它到了我的手里就是一样普通的武器,并没有那些不得了的加成——但这一枪已经足够带走他仅剩的一线生机。 我在大雨中哭得抬不起头来。 柯伦的面容很苍白,但是却十分平静。他睁着眼睛,重新恢复了湛蓝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望向灰蒙蒙堆满乌云的天空。碎片的剥落停止了,天空里就留着那么一个大洞,从洞中甚至可以窥见外面神秘黑暗的空间的景象;大颗的雨点落下来,就那样打在他的身上。 他竭力翘了一下唇角,向我笑了一笑。 “我很……抱歉,卡蜜莉娅……”他艰难地说道。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为难地朝着我笑了一下,艰难地调匀了呼吸。 就仿佛像是那些老梗一样,总是在这种生离死别的时刻还要留出足够说话的时间;他挣扎着,又开口了。 “那个血咒……早在我们……相遇之前,就已经种下了……我……没有办法……解开它……” 我:!!! 我顿时意识到,我或许真正触及了这个游戏所隐藏的真相。可是事到如今,即使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9.9. 当然,柯伦背后全部的真相之后会揭露的。 柯伦只是暂时下线而已,不过这个时候女王还不知道。我们也假装不知道吧【。 我明天要出门一整天,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哦。 后天下午5点照常更新。给大家笔芯。 第255章 254 第255章 254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我眼眶中不要钱一样地急急扑出来, 掉落到他雪白的脸上。 而柯伦此时却仿佛缓过一口气来似的,就连说话也顺畅了许多;他的视线遥望着阴晦的天空,有点出神似的问道:“……你还记得, 那时在奥斯平村,村治安官只给我们准备了一个房间吗?第一天晚上,我们为了该怎么睡, 吵了一架。第二天晚上, 我们为了你糟糕的睡姿问题, 差点儿又吵一架。第三天晚上,鬼娃来了……” 我注视着他失尽血色的脸, 难过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勉强说:“……记得。我记得一开始我睡在里面,结果第二天早上你说我睡着了一直往外滚, 害你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晚上我自告奋勇睡在外面, 结果还没到半夜就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第三天晚上,如果没有你, 我也许就死了……其实你救过我很多次, 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愈说愈是伤心,泪水涌出眼眶, 朦胧了我的视线。刚刚倾盆而下的大雨已经停止, 但积存在地面的雨水冲淡了地上的血迹;天际的乌云渐渐散开, 有一线橙红色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照向大地。 ……假如这还是一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主角总会有力气说上许多话”的老梗的话, 那我是多么地希望这个老梗一直延续下去,永远都不要结束啊—— 柯伦的笑容还是那样轻淡。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神往的情绪,轻声说道:“你也救过我啊,卡蜜莉娅……我永远都忘不了在布拉沃镇, 那个僵尸巨人扑向我,‘萤火之伤’也卡了膛……那个时候,你张牙舞爪地举着一条长凳,无比神勇地冲到我和那个僵尸巨人中间……” 我想起那个情景,当时无比危急,现在想起来,自己那个挥舞长凳退敌的形象却有点可笑。我知道他是想缓解我的悲伤,于是噙着泪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那时候,我真是笨,而且还丑……那个形象,别人看上去一定很愚蠢吧……” 愚蠢到了忘记自己的真实实力,自己的剑“父辈的荣耀”也脱手了;事发突然的时候,却只能随手抄起一条长凳迎战。虽然领导着一个游戏研发组,可是我一向在游戏方面就不是个聪明灵巧的玩家,总是笨手笨脚的。轮到了自己亲身上阵,却还是这么不可救药…… 柯伦突然伸出右手横过胸前,从下方绕过我横过去勒住他腰间、固定他身体的手臂,握住了我的那只手,微微仰起了头,注视着我。他那双原本生机勃勃的美丽蓝眸此刻已经十分暗淡,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虽然我的手已经很小心地错开了他腰间的伤口,但那伤口附近蜿蜒流出的鲜血依然沿着他薄薄的腹肌线条,流到了我横放在那里的手臂上,有些冰冷而黏腻的感觉,仿佛要将他的生命力都一点一滴带离他的身体。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迫使我俯下了身接近他的脸。我们两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我所希望的,虽然都没有得到,但是最后是你在这里,陪我结束这一切,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我惊异地盯着他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像纸一样雪白雪白的薄唇。 “到了最后,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费力地蠕动嘴唇,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我……其实,是……茨威堡大公国……的王子,不……不是布雷斯特伯爵的儿子——” 我:?! ……那一瞬间,我好像终于知道了摩洛斯临死前拼命也要对我说出“茨威堡大公国”这个疑似地名的名称,到底是为什么了。 想必是一个曾经存在于这片大陆上、现在却已经消失的国家吧? 可是,他如果是那个什么大公国的王子,为什么会来到拜恩王国,成为老布雷斯特伯爵的养子?! 我的大脑里浮现了一个猜测,很荒谬,很狗血,很不可思议,但能够完美解释为什么他会在我的面前变成了这个游戏的终极大boss—— ……或许,再进一步猜想,就是我的父王亚历山大将之灭国的?!所以柯伦这个流亡王子的身世虽然被成功抹去,这么多年无人发觉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与我之间,其实——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我因为这个可怕又荒诞的推论而感到悚然而惊。 或许是我脸上的错愕与不可置信的表情被他看在眼中,柯伦轻轻地笑了。 “呵……你好像……已经猜到了呢……”他低低地说道。 骤然听到这句话,我顿时感到一阵慌乱,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对、对不起……” 柯伦笑着,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他握住我的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用力,像是他已经竭尽所能地抓住我了似的。 “假如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该有……该有多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目光平静,带着一丝虚无的期冀,望着我们头顶被雨幕模糊的灰色天空,仿佛像是在幻想着这种假设的情景。 “那样……到时候,我就可以请求父亲……派出使者来圣瓦伦丁堡……说,听说贵国……有一位小公主……被关在高塔里——” 我:?! 柯伦艰难地喘息了一声,目光仿佛有丝涣散。他并没有在看我,而是在望着空茫的虚空与远方,仿佛那里就有着他所叙述的一幕似的。 “说……假如你们……不需要她的话……可以允许我……我——” 他重复了两遍最后那个“我”字,但是究竟要在那场幻想里请求虚幻的亚历山大或艾德里安国王同意他做什么呢,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我:“……” 我的鼻尖酸得厉害,眼泪如同刚才的暴雨一般,骤然冲出眼眶,冲刷着我的五官,从脸颊上滚落。 可是,假如事情真的如同我推测的那样的话,你根本不会知道我啊,柯伦。 那时候,你会是你的故国引人骄傲的王子,将来,也会是受到你的国民爱戴的年轻国王;而“我”只是邻国被关在高塔里、存在也不为人所知的可怜公主。 假如国库和继承权都没有什么危机的话,我甚至不敢想像“我”的未来会是如何,还会不会有被释放出高塔、恢复公主头衔的一天——这样的你我,依然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将来,这道路会有一天相交吗? 他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难言的感伤。 “‘萤火之伤’就留给你吧,卡蜜莉娅……”他笑着,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感伤。 “也许除了你之外,这世上再没有人会怀念我了……我记得你总是抱怨没有一把最好的手.枪,‘萤火之伤’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已经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好的了……” 我想我知道他的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所以这令我更加伤心。 “不……”我强忍着那些抽泣的冲动,勉强维持着语速的顺畅。 “你所给予我的,一直都是最好的东西……没有你的指引、关心和支持,我或许早就已经在离开王都的途中就死掉了……或者是这一路上的随便哪个地方——” 我明白了,柯伦。 这就是你一直温柔地维护我,又一直温柔地拒绝我的理由吗。 可是,时光的洪流滚滚向前,在出发时曾经并肩前行的同伴,走到这里终于走散了,分道扬镳,无法重逢。 柯伦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你已经长大了,卡蜜莉娅,大得不需要任何人,就可以自己做出很好的决定……”他艰难地喘息着,唇角流出一丝血痕。 我一阵心悸,脱口叫道:“不!不是的……你、你还可以——” 我本来想说“求你再坚持一下好吗”,但是我的理智非常清楚地告诫我,这个世界崩塌的异状消失了,这正是因为我完成了最终的那个任务——因此,柯伦是不能幸存的。 柯伦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他似乎也知道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说法,于是他朝着我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最后,可以给我一个吻吗,卡蜜莉娅?这样,也许我就能说服自己不去惧怕死亡,因为一直到了最后,还是有人愿意陪伴我,不使我孤独至死……”他轻轻地说道。 我痛哭失声,想也不想地就点点头,然后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唇很快盖在他那两片已经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的唇上。 眼泪从我眼眶里落下,顺着我们相贴的面颊,蜿蜒流到我们相贴的唇间,我的舌尖尝到了一丝咸味。 柯伦从咽喉中发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 他的双唇冰冷而颤抖,我感觉他的生命力仿佛沿着我们相触的唇一点一滴飞快向外流失。我心中涌上了深深的恐惧和哀伤。 我突然感觉他覆盖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一紧,继而轻轻松开了。 我的脑海里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那个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坦白说,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过那个好听的声音。 “主线任务‘友情的决战’已完成。现已获得任务奖励:一千万金镑。玩家已完成全部主线任务,请静待系统进行最终结算,该过程预计将持续一段时间,请在此过程中继续维持好游戏世界的正常运行。当结算完成后,将随机出现三种奖励内容,玩家可在其中三选一。”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11. 女主通关了【。 正在进行结局结算,然后就可以进入he了。 柯伦的故事还有比较详细的版本,之后会继续说明的。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有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的。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09 13:55:00~2021-09-11 16:3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博爱子(误) 20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6章 255 第256章 255 我不敢置信地猛然抬起头, 我们两人的嘴唇分开了。 我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自己模糊的双眼视线聚焦,落在柯伦那张平静而苍白的面容上。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已经被垂落的眼睑所遮盖,那双温柔的眼睛不再睁开。 我的鼻头一酸, 感觉好像后脑被人重重敲了一闷棍那样,大脑里一阵嗡嗡作响,头晕眼花, 险些维持不住身体的重心。 那个每次在“重要剧情转折点”都会冒出来的八音盒, 又突然在我一团混乱的大脑里浮现出来。但是它刚刚自动启开盒盖, 我就在脑内毫不留情地重新把它按了下去,仿佛像是把浮在水面上的空木盒按到了水底那样, 水面上咕嘟嘟冒出一连串的泡泡,水也变成了浑浊的、混着泥沙的暗色。 我痛哭着, 重新弯下腰去, 用力拥抱着他冰冷的躯体,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被雨濡湿的苍白脸颊上。 但是八音盒的盒盖刚刚已经开启到一半, 它想要给我奏出的音乐也已经开始了演奏。 开场就是一段女歌手悠远的哼唱。所以我已经猜出了那首歌是什么。 the way we were. 这首歌唱的是什么? 是失去的笑容, 失去的记忆,失去的朋友—— 它唱道,难道一切不能还像从前那样单纯吗, 或是时间已经重写了我们每一行的故事? 它唱道, 散落一地的照片里有我们遗落在身后的笑容, 那是我们曾经留给彼此的笑容,是我们曾经的样子—— 柯伦说, 他并不是布雷斯特伯爵的儿子,而是那个“茨威堡大公国”的王子。 所以他的身份是假的。 但是,他所给予过我的笑容,应该是真的。 ……可是事到如今, 我还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呢。 一束明亮耀目的光线照射到我的身上,甚至让我感觉有一点过度炽烈。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云开雾散。那些不祥的乌云已经完全消失了,晴朗的天空蓝得近乎鲜明;天空中高悬的太阳正在发出比什么时候都要明亮的光辉,而那个剥落出来的大洞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有一点迟钝地想着,哦,原来这个世界已经安全了。它再也不会震荡,不会崩毁,不会消亡了吗? 正当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怀中一轻。 原本沉沉压在我臂弯里的那份重量倏然消失! 我惊愕地低头看去,却赫然发现,我的臂弯里已经空空荡荡。柯伦的身躯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我:!? 我愣了足足几秒钟,然后猛地单手一撑地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惊恐和迷惘地环视四周。 我的视线扫过整座广场,可是广场上除了那些因为刚刚大地的震动而震落在地上、东倒西歪的铜像和那具属于黑巫师摩洛斯的尸体之外,并没有其它任何平时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 我震愕而不安,猛然攥紧了十指。 ……这也算是“结局结算”的一部分吗?!因为柯伦是官方男主之一,所以他所获得的待遇和摩洛斯这个从大boss降级为关门小boss——不,以战斗难度而言就是个普通npc小怪——完全不同? 我环视四周的动作依然在进行中,我的身躯随之转了一百八十度—— 然后,我看到了不远处那条通往这座“皇家广场”的大道正中,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衣着似乎比刚刚我和他分别的时候看上去还要再狼狈一点,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衬衫现在几乎已经沾满了尘土、泥点和血迹,并且因为刚才的那场大暴雨,他的衣服湿透,现在几乎全部都紧贴在他健美的身躯上,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他的左上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白布条,其下似乎还渗出一点可疑的深色——那应该是我们分别之后,他在战斗中新负的伤。 他的右手里依然拎着那柄枪身缠满黑布条、仿佛下一分钟就要马上散架的“卡萨诺瓦”,就那么站在广场的入口处,静静盯着我。 我:! 他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但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此刻,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他这才仿若听到了行动的指令一般,迈开脚步,用一种和此刻的气氛不太相符的悠闲步伐,向着我走了过来,径直站到了我的旁边。 我的身躯随着他的接近而随之转了个角度,现在我们并肩而立,站在这座广场的中心。 直到在我身旁站定,谭顿公爵才一回手,将那柄“卡萨诺瓦”重新插回那只也已伤痕累累的枪套中。他双手环在胸前,打量着我们面前的广场,用一种淡淡的语调说道: “你赢了,对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地点了点头。 谭顿公爵的目光扫过广场的地面,似乎用气音“啊”了一声。然后,他迈上一步,弯下腰去,将柯伦那柄遗落在地面上的“萤火之伤”捡了起来,一翻手就握住了枪管,将枪柄递向我的面前。 我:?! 谭顿公爵的神情和语气还是十分平静,就仿佛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罢了。 “拿着吧。”他口吻平淡地说道,“不是他留给你的吗?” 我:!!! 只需要一句话,我就明白了,或许他来得还要更早一些,至少我刚刚和柯伦的那一番对话,他是听见了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刻怎么反应才是对的。 我盯着被他递到我面前来的“萤火之伤”的枪柄。 和“卡萨诺瓦”那种神秘而华丽的风格不同,“萤火之伤”的枪身是银白色的,枪柄上镶嵌着打磨成合适形状的大块的白贝母,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一种美丽的珠光色;整个配色,都很符合柯伦“金发天使”的圣洁感。 而此刻,我的目光落在白贝母的上方,那个不算大的升级槽上。 升级槽里,镶嵌着一枚黑珍珠。 那个升级槽与“卡萨诺瓦”的也不太一样。此刻,那枚黑珍珠已经填满了升级槽,而升级槽的边缘变成了那种类似首尾相接的六个镶着碎钻的鱼形六爪,连接起来刚好构成一朵花型,将那枚黑珍珠嵌于其中。 ……非常美。 可我无心欣赏这种我甚至没在设计图上见过的美丽造型。 我只知道,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升级了——而我刚刚与柯伦的交谈,甚至是我们的对战,柯伦变成了终极大boss的秘密……可能也全部被不知何时到来的谭顿公爵得知了! 我看了看那柄“萤火之伤”,又下意识抬起眼来望了一眼谭顿公爵。 他的表情依然十分平静——甚至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一点儿不正常了。接收到我的目光,他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唇角,向我简短地笑了一下。 “拿去,”他终于说道,“别让布雷斯特……不,或者应该说,‘王子殿下’?——的好意白费。” 我:“……!” 是的,他真的什么都听到了。并且他好像无意于掩饰这一切。 我顾不得跟他纠缠那种传统的对话,比如“你都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多少你对此有何感想”之类的——立刻用最诚恳的态度开口说道: “……奥利弗,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谭顿公爵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他应该是猜到了我想说什么,于是他十分干脆利落地答道:“不。” 我:“……” 我还是硬着头皮,假装没有听见他拒绝的言辞,说道:“……如你所见,我不知道为什么柯伦会失踪……可是,我希望他不要以不名誉的方式被人记住。” 谭顿公爵:“……哦?” 我心想事到如今,我不表露出自己的坦诚和恳切,大概是没有办法打动并说服他的吧。于是我说: “我还不知道他全部的身世,也不知道在整件事中他都处于一种怎样的位置,都做了一些什么……这些,我们之后都会调查清楚的,我也不会允许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事情结束……” 谭顿公爵:“嗯哼。” 我知道他那声鼻音的含义。那就代表着“继续”。 我说:“……可是,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 我不想说出“人死为大”这样直白又残忍的话来,我即使一想到这个事实,好像鼻子就一阵酸涩。 我强忍着那些涌上来的情绪,竭力保持着客观而诚恳的语气。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到来的,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天空中的那些异状……不,就连那阵地震也是一样,那是……呃,黑魔法的威力。”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会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 “我杀了他,因此中止了这个黑魔法,这个世界应该是安全了……” 谭顿公爵不动声色地应道:“哦。” 这种从表面上难以看出想法的回应是最糟糕的,我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只能尽可能地说得更多一些。 “可是,他曾经也对我很好过……” 我艰难地选择着措辞,却想不出来什么样的措辞才是适当的。 最后,我张了张嘴,仿佛自己所具有的所有优秀的口才技能在一秒钟之内一扫而空,我听见自己挤出一句直愣愣的、残酷的话来。 “……我,杀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某种酸楚之意哽塞了我的喉间。 “为此,我想请求你……替我隐瞒他曾经做过的错事。虽然身后的名誉都是虚无缥缈的,但是我也不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为了捍卫他理应拥有的那些赞美而怒气冲冲地和其他人争吵……” 我很难过。而人在最难过的时候,理性和智慧,原来是不能发挥出多么巨大的作用的;剩下的只有直觉在支配着我。 “奥利弗,”我叫了他一声。 “……假如他真的有错的话,我也已经把他杀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突然再度涌出我的眼眶。 “所以,可以为我的朋友保留一点最后获得尊重的权利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他面前哭。因为这或许会引发新的一轮误会和争执。可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完全不由自己操控,我只能噙着泪水,徒劳地凝视着他,祈望着他会明白我心中这种复杂的痛苦的来由,并非出于简单空泛的什么“爱情”的定义。 奥利弗?斯坦耶,可是个年少时就毫不客气地在各种方面都盖过王太子殿下,让王太子殿下嫉恨至今的聪明人啊? 谭顿公爵也同样回视着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显得十分平静,我一点都猜不透他此刻的感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简单地一抬手—— 张开双臂,对我说道:“啊,我尊敬的女王陛下,您真是个小可怜。” 我:?! 我睁大了双眼,而他则不耐烦似的抖了抖自己张开的双臂,说道:“为此,我可以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9.12. 抱歉今天晚了一点……主要是公爵的反应有点不太好写【。 我预计5~8章左右就能结束这些he前结算的事情,直接进入公爵线he。 当然,在这几章内我们就可以让柯伦重新上线了。 ps. 本章配乐是“the way we were”,歌单里有,是电影《往日情怀》的主题歌。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11 16:39:59~2021-09-12 18:4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啦啦五四青年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7章 256 第257章 256 我还是迟疑着没有立刻移动脚步。 “那个……”我犹豫地开口了。 谭顿公爵啧了一声。 “他的秘密在我这里是安全的。随便你怎么说吧……怎么跟别人解释关于他的这些事情都行。”他冷淡地答道。 “我的妻子在这场战斗中获得了最终胜利——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 我:……?! 而他冷淡但潇洒的发言好像还没有结束。 “……而作为您的丈夫, 您的胜利也就等于我的胜利——所以作为胜利者一方,我想我可以表现出一定的宽容。”他说。 我:“……” 我呆了片刻,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然后—— 我毫无预兆地猛地拔腿往前冲去, 一头扎到了他的怀里,去势汹汹,甚至把高大又强壮的公爵大人撞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才站稳。 我听见他在我头顶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才不管。 他的怀抱里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往常在宫廷里那种带着点清冷木香的熏香味道当然早就不见了。 他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衬衫下摆从腰间的皮带里跑了出来, 还被撕掉了一截——我猜那撕去的一截被绑在了他左上臂的伤口处,作为暂时的绷带。 而且, 我们两人从头发到衣服全部都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 湿冷而令人不适。 阳光在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之后, 却忽然变得炽烈起来,热热地照射在大地上, 石砖间积存的雨水一点点被这种热度蒸腾起来, 散发出某种混杂了土腥味、青草味与水气的,雨后的味道。 这个世界从废墟里似乎重新站了起来,又开始生机勃勃地转动和运行了。 ……可是有一个人——为了这种“每一天的日常”能够重复上演, 世界重新转动的、最普通的事情, 而不得不牺牲掉的那个人, 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 我此刻已经差不多猜到了那个“茨威堡大公国”与福蕾家族的联系—— 我那位便宜父王亚历山大的雕像之所以有资格被竖立在这座广场上,最大的理由就是将两个公国彻底划入了拜恩王国的治下。 ……假如这两个公国的其中一个, 就名叫“茨威堡大公国”呢? 啊想一想,我的父王灭掉了柯伦的故国。我的哥哥有可能害死了柯伦的哥哥。而我自己呢——我自己,直接结束了他本人的生命。 ……这到底是什么狗屁倒灶的隐藏真相啊?! 而且,我很悲哀地发现了一件事。 从很久以前遭逢家变的时候开始, 我好像永远能够在人前保持比一般人都要冷静镇定的姿态,来处理随后出现的一系列棘手又糟糕的事情。 从大房子被法拍、必须在短时间内搬家,到父母有一天从狭小的住处出门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再到独立处理他们的身后事,包括那些可怕的部分、无法逃脱的部分…… 一直到突然被丢进这么一个虚幻又陌生的世界里,睁开眼睛所接受到的处处都是世界的恶意与隐藏的危机…… 我好像一直在人前很能撑得住。我只会偶然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在深夜里一个人关起门来偷偷哭。 可是现在,在昼间,在人前,天光之下…… 汹涌澎湃的痛苦却仿佛要冲破我的胸膛,要将我一直深深压抑在身躯的最深处的软弱与悲伤都一道呈现在面前这个人的眼前。 这是,为什么呢。 我能够感觉到奥利弗并没有摆脱我的意思,也没有不耐烦;他拍抚着我后背的动作或许有点儿敷衍,一点也不像是传说中那种“讨人喜欢起来可以十分知情识趣、温柔热情”的大众情人那样。 可是,我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又是尘土又是血迹的衬衫衣料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 我感到他的身躯似乎微微一僵,浑身透出一股惊诧之意来,就好像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居然真的能一瞬间就放下了女王的尊严、礼节与架子,活像是个连掩饰都不懂的乡下妞儿一样嚎啕大哭似的。 在我爆哭的间隙,我听到他在我头顶好像牙疼似的又吸了一口气。 “啧,”他说,“算了……只此一次可以允许你为了别的男人哭成这个蠢样子……” 他好像又敷衍似的摸了摸我后脑的头发,把那里原本就已经因为战斗和暴雨而弄得凌乱的头发连同那个马尾辫一起撸得更加乱七八糟。 他的另一只手也环绕过来放在我背上。可是那只手里还拿着那柄“萤火之伤”,硬梆梆的枪身卡在我后背的某处,仿佛还正好卡在我的一段肋骨缝上,硌得我感到一阵疼痛。 我费力地勉强舒缓了呼吸,尽量不让那种因为哭得过多而产生的生理性抽噎影响自己说话时的发音。 我说:“我说要好好去调查他这么做的隐情……可是我现在已经有了个可怕的推测……” 奥利弗说:“嗯。” 我说:“直到最后,我才在对话里感觉到,他似乎对福蕾家族有着深深的憎恶……” 奥利弗说:“嗯。”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在证据确凿之前就把自己的那个可怕的推论说出口。 我说:“……假如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话,我觉得,福蕾家族真的就像他所想的那样,说不定全是坏人,包括我在内——” 奥利弗这一次有点意外地“嗯?!”了一声,语尾挑起,显示出一点真正的惊讶来。不过他好像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于是他开口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那一丝我熟悉的、满不在乎的笑意。 他说:“哦,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好人,这正好。” 我:“……” 哪有这种上赶着当反派的人啊。 真不愧是原剧本里就确定下来的大魔王担当。 可是,很奇异地,之前那种刻骨的疼痛似乎渐渐地在淡去。我觉得自己能够平静下来,去处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麻烦事了。 大战结束了。 在王都陷落的最危急关头,拜恩王国抗住了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并且在圣瓦伦丁堡一口气将之全歼。 泰伊王国失去了他们邪恶的国师摩洛斯,以及其他全部的黑巫师预备役,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我甚至与伊西铎王国来了个暗地里联手,又在三国边境的交界地带各刮去泰伊王国的一大块地皮。 没错,伊西铎王国。 一切没有在剧本上写过的剧情,都自我完善得那么顺理成章。 谭顿公爵说他暗中出城,除了想要尝试通过自己的那点儿隐藏人脉,看看能不能从内部瓦解泰伊王国入侵军,至少是拖延一些进攻王都的时间这一目的之外,还有另一件大事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当初隐居在伊西铎王国边境小镇的伊萨多拉,居然秘密潜入了拜恩王国——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没有多少人顾得上再去管一个被放逐国外的贵族小姐,所以她很顺利、也很快速地赶到了王都附近。 伊萨多拉小姐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将斯坦耶家的庞大产业维系于掌心、并且还能在弟弟接手后自己搞点邪恶生意的奇女子。她居然在雷金镇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腕和关系,与伊西铎王国的王族搭上了线! 听说,伊西铎王国的二王子拜倒在了伊萨多拉小姐的石榴裙下,并且愿意在这种危急时刻为她行个方便——于是,伊萨多拉小姐就带着一队精英人马化装潜入了拜恩王国,希望在王都被围城的危险时刻,至少把她的弟弟救走。 我:“……” 真是感天动地的手足情啊。 行叭,反正我也在这种危急时刻稍微感受了一下类似的手足情。 艾德里安竟然在王都保卫战里战斗到了最后。当我和谭顿公爵回到城堡的时候,刚走过城堡门前的吊桥,就看到城墙底下有个人斜靠在那里。 他的站姿还挺潇洒,就是身上穿的那件豪华军装式大礼服有点儿不成样子,一边的袖子都烧没了大半只。 我那时候的心情虽然还很沉重,但看到这一幕也有点惊讶。尤其是当我打量了一番那个人,发现他的手臂还好好的、就是袖子和衣服下摆烧掉了很大一块之后。 我诧异道:“哥哥,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斜靠着城墙,好像完全不在意墙上因为年深日久而长出的青苔以及其它泥渍了一样。 他的后脑都向后顶着墙,下巴因而微微抬起,好像有点傲慢似的垂下眼瞥了我一眼,说道:“九死一生的战后重逢,一见面关心的居然是我的衣服……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妹妹啊。” 我:“……” 谭顿公爵的左臂这时候还懒洋洋地揽着我的肩,他听到了艾德里安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道:“哦,我想卡蜜莉娅的意思是,你的手臂看起来居然比衣服还防火,这真了不起。” 我:“……” 艾德里安可能早就单方面把谭顿公爵锁定为了自己的“一生之敌”,闻言冷笑了一声,语气比刚刚跟我说话的时候恶劣了三倍。 “不把外衣脱下来打湿,再顶在头上逃出火场,现在烧掉的就不是衣袖,而是我的脑袋了……”他说。 我还没来得及虚情假意地问候他一句“哦你没事吧”之类的客套话,他就紧接着向谭顿公爵喷吐出了熟悉的毒液。 “……当与她不和的邪恶哥哥都在王都城破前夕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您作为爱护她的、忠贞的丈夫,又在哪儿呢,我亲爱的妹夫?”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13. 想了想哥哥的下落也得交待一下啊【。 还有一些隐藏的细节 然后就是整个揭露柯伦隐藏的故事,再然后我们就可以he了! 当然再然后就是if线了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12 18:41:44~2021-09-13 17:2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零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8章 257 第258章 257 我觉得他们两人从童年时期一直掰头到现在, 大概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吧…… 啊,不管了,毁灭吧。 后来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我们来说,可能感天动地的手足情,固然感人, 其中也全是陷阱呢【围笑。 因为谭顿公爵告诉我, 他那天连夜离去, 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说服伊萨多拉出手帮忙, 利用她手中在伊西铎王国的人脉,让伊西铎王国介入此事。 安布罗西亚大陆上的大国只有这三个, 一对一的话可能互有胜负, 但假如是二对一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游戏里的大魔王担当, 谭顿公爵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从不认为王都陷落就代表拜恩王国的末日——当然我怀疑他其实也不认为, 一个国王领了盒饭就等于拜恩王国的末日。 冷酷一点来说,他这么有钱有能力,背后有着掌握了伊西铎王国的一定人脉的亲姐姐支持, 又有着王夫的身份, 即使拜恩王国的地盘最后就剩下那座与伊西铎王国交界处的废弃矿山, 他也一定有本事——也有能力——把“拜恩王国”这个国家的存在给撑起来,不让这个国名在安布罗西亚大陆的地图上被抹消。 所以说, 他其实没有必要重新回到王都来。 我在现世时为了这个游戏的剧本,也研究了好一阵子欧洲历史。而哪个大贵族顶着“王夫”这个头衔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或者说,至少是掌握摄政大权——的事情,在欧洲历史上可不算很罕见。 伊丽莎白一世或者维多利亚当然都是杰出的女王, 但欧洲历史上同样也有“九日女王”简?格雷,或者“疯女胡安娜”这样悲惨的例子。 不过,他居然在关键时刻像个恋爱脑一样地又折返马上就要陷落的王都,这个举动可差点把他亲爱的、精明的姐姐给气死。 伊萨多拉小姐是一位极有魅力的美人。但是我觉得她在感情方面其实冷静得可怕,和我的疯批老哥艾德里安很有一拼。 伊萨多拉小姐深知并善加利用自己的魅力,与此同时,她对当时的国王、我的哥哥艾德里安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与关系,不拒绝他的亲近,甚至在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表示出恰如其分的亲密与热忱;但在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可以保证她之后的安全的时候,她也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而我的疯批哥哥艾德里安——他曾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他“深深迷恋”伊萨多拉小姐的样子,把自己塑造成“疯狂但专情”的形象,让大家都认为伊萨多拉小姐就是能够抑制他疯狂本色的良方;但是,他也曾经拿枪指着伊萨多拉以及她的弟弟谭顿公爵,威胁他们以金钱充盈他空虚的国库。当伊萨多拉以去封地视察为名离开王都、乃至之后逃离拜恩王国,在伊西铎王国隐居以后,艾德里安却好像完全没有要追回她的意思,也没有为爱发狂得更厉害一些。他一如既往的深沉难测,时而疯狂时而阴郁,直到他的好妹妹——也就是我——攻入王都,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为止。 在他们两人面前,我感觉无论是我,还是谭顿公爵,在感情方面其实完全都是小儿科。 听说,在王都保卫战当天,伊萨多拉震怒于弟弟不听话的回归,但她却嗅觉敏锐地逗留于王都郊外附近,并没有马上离开。 坐山观虎斗之后,当王都保卫战取得了胜利、泰伊王国一败涂地之时,她又立刻品出了这其中微妙的关窍,马上同意与我以及她“不听话的弟弟”进行一番密谈,继而从中穿针引线,飞速促成了拜恩王国与伊西铎王国的合作,联手将原本气势汹汹、好像打算搞完了拜恩王国之后回头就向着伊西铎王国下手,打算一统安布罗西亚大陆的泰伊王国打压得元气大伤,割地求和。 依靠着这样的功勋,据说现在伊西铎王国的二王子表现得比我的疯批老哥当初还要沉迷于这位手腕非凡的大美人,堂堂一个王子在伊萨多拉小姐面前表现得像个小狼狗一样,听说求婚都已经求了好几次了。 我:“……” 不愧是你,伊萨多拉小姐! 当初被流放国外的伊萨多拉小姐摇身一变,分分钟马上就可以回归权力的中枢;不过,这就不是我应该头痛的事情了。 只要她不是回归我国权力的中枢,她去哪儿都行。我衷心祝福她能过得好,和她的小狼狗幸福美满。 艾德里安对此好像接受良好——不,确切地说,他好像压根就不在乎。 他甚至一脸兴致勃勃地跟我讨论了一下那位可怜的新郎能把动人的伊萨多拉小姐的心拴住多久——而我则不得不提醒他,伊萨多拉小姐还没有接受邻国那位小狼狗……不,二王子的求婚。并没有什么婚礼,就更不会有倒霉……不,可怜的新郎之类的出现了。 我深深感到我这位疯批老哥真是一位狼灭。我现在get到了!他和伊萨多拉小姐之间的罗曼史全是假的!他们所谓的深情完全就是塑料情! 啊,对,用奥利弗的话来说就是“到了最后,原来认真对待感情的只有我们两人吗”。 ……我感到了一阵吐槽不能。 不过疯批老哥在忘记(?)了他与伊萨多拉小姐的旧情之后,看起来好像正常多了。 他在王都保卫战里表现得优秀而忠诚,依靠这种表现,我觉得再把他终身软禁在高塔里也不太合适。 虽然他很有可能是一位奥斯卡影帝的优秀候选人,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也不差。 倒不是说我的演技就会比他优秀,但我觉得,凭借王都保卫战的胜利与之后一系列对泰伊王国的反击,我已经有资格把自己的铜像也竖立在皇家广场上了—— 并不是说因此所有贵族或臣属都会心悦诚服地欢迎一位贤明的君主,我也不会做这种团宠的大梦。不过,我羽翼已成。 而且,我还拥有一位大魔王外挂。 艾德里安不能为这个国家获得的胜利,我能获取。艾德里安不能填满的这个国家的国库,我能把它填满。我既不会心血来潮就随便抓个人来跟我拿着枪玩什么“俄罗斯□□赌”的新奇游戏,也不会因为谁在晚宴上笑得不对而把他灌到酒精中毒差点挂了。 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懂得如何选择。当然,没有头脑的人搞出来的阴谋我完全可以粉碎。 在王都保卫战结束之后不久,恩蒂奇克城传来了王叔诺弗雷公爵的死讯。他是老病缠身、自然去世的。至此,我理论上血缘关系较近的血亲只剩下了疯批老哥一个人。 我也不想把“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砌到墙里去。 综上所述,我给艾德里安封了个诺福德侯爵的空头衔,还在王都赏赐了他一座不大的宅子,建议他享受一下人生,多晒晒日光浴,或许对他难以抑制的暴躁情绪的缓解大有好处。 我哥哥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事情。当然,假如他还想掀起一场叛乱的话,这一次我会真的把他砌到墙里去。我为他祈祷,希望他不会真的终结于此。 在与伊西铎王国的联手出战愉快地结束之后,我终于能够腾出手来调查关于“茨威堡大公国”的事情。 这段历史倒也不是什么深埋的秘密——甚至简单得有点可怕。 虽然名叫“大公国”,但茨威堡大公国的领土可不怎么大。不过,它的统治者卡莱家族,曾经是这片大陆上统治某个国家时间最久的家族。他们统治茨威堡大公国据信已经有一千四百多年了——当然这其中经历过多次旁支过继之类的危机,还有几次则是只有公主可以当继承人;在历史上灭国的危机也有过好几次,最后他们都幸运地克服了那些危机。 但是,当“我”的父王亚历山大在位的时候,卡莱家族的好运显然走到了头。 亚历山大本身就是一位有些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国王。他的穷兵黩武特征体现在喜欢欺负那些在边角缝隙里依附大国而生存的小国家们。关于他为什么要发动针对茨威堡大公国的灭国之战的理由,那些历史记载里说什么的都有。 我直接略过了这一段——反正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这个结局已经造成了。 茨威堡大公国的末代大公名叫托马斯,据说人很温和,没有多大的野心和本事,但却是个对下宽容的老好人。不幸的是,这样的性格和平庸的能力,让他在几十年前完全无法抵御拜恩王国当时的国王亚历山大的进攻;茨威堡大公国被吞并,王族尽没于战火。 前任布雷斯特伯爵埃德加?汉弗莱,其实最初是茨威堡大公国的首相。当然,他在外的名声也十分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但是他由于识时务地及时向亚历山大王投诚,在战后被封为布雷斯特伯爵。 全新上任的领主一家也十分低调,因为沉醉山水、不爱战事、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中庸作风而博取了亚历山大王的信任。 但是,新任布雷斯特伯爵埃德加?汉弗莱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的两个儿子——威廉和柯伦,实际上都是茨威堡大公国的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  9.15. 啊抱歉,临时决定把哥哥和姐姐的结局也交待一下,所以花了点时间在捋设定…… 不过这一章和下一章就会完全揭示柯伦的背景了,就连“萤火之伤”都有挺长的一个背景设定呢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13 17:24:04~2021-09-15 12:4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9章 258 第259章 258 埃德加?汉弗莱自己的确本来也有两个与两位王子年龄相仿的儿子, 也确实名叫威廉和柯伦。然而,在战争开始后,为了避祸, 他们被送往乡下,但战火蔓延到了平静的乡间,这两个小少年也不幸遇难。 当茨威堡大公国的失败已经完全无法避免的时候, 悲愤中的埃德加很快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向托马斯大公表示他可以让两位王子顶替自己两个儿子的位置, 冒充成普通的贵族青年, 这样的话即使茨威堡大公国不存在了,两位小王子也可以活下去。 托马斯大公没经过多长时间的考虑就立刻点头同意了。于是茨威堡大公国两位小王子的命运就变成了“因为突发疾病被送往乡间疗养, 又因为战事而不幸在乡下遇难”。 曾经的王太子亚瑟?卡莱变成了威廉?汉弗莱,而小王子爱德华?卡莱变成了柯伦?汉弗莱。 要说前任布雷斯特伯爵埃德加, 也真的是一位狼灭。 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栗色头发, 但当时众所周知的一个小小的事实是,茨威堡大公国的两位王子都拥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于是, 他为了应对灭国之后来自于亚历山大王的严苛调查, 甚至秘密命人到乡间墓地开棺,将自己不幸去世的两个儿子的头发、眉毛乃至眼睫都剃掉了,然后声称两位“王子”因为患病而毛发掉光, 成功骗过了“我”的那位便宜父王。 也因此, “我”那位便宜父王还以为他是胆小怕事、只是依靠着高贵的家世才成为首相的人, 并且因为他滑跪得快,在战后为了尽快收拢当初的“茨威堡大公国”原居民的人心, 我那位父王还把埃德加?汉弗莱先生当作一个吉祥物似的人物而立了起来,不但给他封爵,还真的给了他一块小小的封地——虽然从城堡的起名一直到封地的位置都充满了恶意,但好歹是从指缝间给这位“胆怯又平庸的”布雷斯特伯爵父子三人漏下了一丝生机。 ……坦白说, 我深深觉得,能够调查到这一步,都太侥幸了。 假如不是在最后一战里,摩洛斯临死前喊出了“茨威堡大公国”这个名字,而柯伦最终选择向我透露那么一点他身世的秘密,让我稍微有了一点头绪去调查的话,我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我们之间到底隔着什么深仇大恨。 我甚至单独传见了疯批老哥艾德里安,向他询问当年威廉的死因。 但是,疯批老哥会乖乖配合我就有鬼了。 他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办公桌的桌边,手里顺手拿起桌角上摆着的一样小装饰品——那是一朵完全由黄金打造的山茶花,重叠繁复的花瓣栩栩如生,插在花瓶里;从花朵到花瓶连为一体,通体金光闪闪,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味道,很显然这个礼物来自于同样财大气粗的王夫阁下。 艾德里安一边在手里摆弄着那朵从我入主这间办公室后才摆放上来的黄金山茶花,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你问我威廉?汉弗莱是怎么死的?!……哦,我忘了。” 我:“……” 假如不是这件事上只能靠他提供这方面的线索的话,我真的想把他砌到墙里去,现在马上! 我们的调查当然会从老布雷斯特伯爵身上开始,同时,茨威堡大公国当时被埋葬的两位“患病不幸身亡的王子”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怀疑。 再深挖下去,当年的记录里只简单地提到两位王子“因为可怕的疾病而在临终前掉光了头发和眉毛,病魔将他们小小的身躯侵蚀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我几乎是立刻就条件反射一般地想到了老布雷斯特伯爵与他的夫人究竟是什么发色。 结果我们能够查到的记录里说,投降拜恩王国的时候,老布雷斯特伯爵已经是个不幸的鳏夫了,并没有任何关于他夫人发色的记载。 但是老布雷斯特伯爵本人的发色是有记录的——他拥有一头栗色短发,到了晚年甚至有谢顶之忧。然而,他的两个儿子威廉和柯伦不仅是金发,发量还很可观;我自己的印象里就有柯伦在策马时,一头金发被风吹起,蓬松微卷的质感甚至让我都嫉妒了一下下。 俗话说,遇事不决遗传学(?)。 我立刻将这一遗传学问题与“两位小王子重病掉光了头发”的记录联系到了一起,并判定这一记载只能是为了掩饰真正不幸去世的两位小少年的发色与王子们发色不一致的事实,导致他们的头发被剃掉了。 接下来的疑问就是,威廉是怎么死的?他是否像他的弟弟一样全心思考着如何复仇?我的哥哥又有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方面的调查之路让疯批老哥一句话就堵死了。 我只好换个问题。 “那么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艾德里安好像对那朵黄金山茶花产生了无限的兴趣,正凝神注视着它层层叠叠的花瓣。听到我的问题,他随口答道:“啊,不知道。” 我:“……” 我干脆单刀直入地说道:“大家都说是你出于某种理由谋害了他——你做过这件事吗?” 艾德里安把玩那朵黄金山茶花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慢慢抬起头来,那双阴冷的眼眸也同时转向我。 然而我压根不会再被他的这副样子吓住了。 “假如您觉得自己是清白无辜的,就请坦白告知我您所知道的一切。”我迎视着他,冷冷说道。 “威廉的死,毫无疑问柯伦是算到了你的头上……是什么促使他这么认为的?” 艾德里安忽然一笑。 “哦我亲爱的妹妹,你这是在……询问犯人?”他笑着反问道。 “问到了你想听的结果之后,你会怎么样?顺便给我判个死刑,让我名正言顺地访问一下绞刑架或者断头台?” 我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 “我假如真想让你死的话,一年前的机会不是更加名正言顺吗?”我讥讽道。 艾德里安却没生气,反而“啊”了一声,好像还认真地想了一下,继而又笑了起来。 “这么说也对……我要感谢你的仁慈,我的妹妹。”他说。 我对他突然高兴起来的反应实在难以理解。可能正常人和疯批的脑回路之间就是有壁。 不过他一旦开始兴致勃勃,就显得十分配合。 他说:“我可没对威廉?汉弗莱做什么……他真的是坠马意外身亡的。” 我怀疑地盯着他。 他很快就在我狐疑的审视中举手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他迟早都会因为坠马而摔断脖子的……”他说。 我:!!! “……什么叫做‘迟早’?!”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意落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回忆起了威廉?汉弗莱的样子,他冷哼了一声。 “你没见过威廉?汉弗莱吧……他以为自己演技过人,能够骗倒我……”他冷笑着说道,“可是,他心底对我充满了憎恨,别以为我就看不出来!” 我惊讶地盯着他。 艾德里安现在又忽然变得充满倾诉欲。 “他脸上笑着,眼里却像是要朝着我射出刀子来……你以为我会宽容这么一个对我充满恶意的人出没于贵族的行列吗?”他沉下了脸,冷冷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我也不关心他憎恨我的原因。我不需要他喜欢我,但他那种早晚会弄死我的眼神让我不太愉快。于是,我决定给他——也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我彻底震惊了。 “给他……也给你一个机会?!” 这是什么奇怪的说辞? 艾德里安说:“啊,对。我听说他骑马的技术十分平常,所以决定要挟他去亲自参加个障碍赛马,如果他没摔断脖子的话,那就算他命大……如果他顺利摔断了脖子,那我也就解决了一个麻烦,不是吗。” 我:“……” 我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正摊开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的那份案卷。 那是我派出去的调查人员整理好的全部调查记录。 我忽然在想,艾德里安是否也知道这个秘密呢?或者说,他这个人虽然疯批,但足够聪明——他是否能够捕捉到蛛丝马迹,然后猜到一部分真相呢? 我问:“哥哥,你设计了这么一个圈套,只是因为你讨厌威廉憎恨你的眼神吗?”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自己那张半侧的脸更转向我这边一点儿,朝着我挑了挑眉。 他语气随意地反问道:“怎么?应该还有别的吗?” 我斟酌了一下。 我这场调查的起点,就是摩洛斯给出的“茨威堡大公国”这个名称,以及综合了当时的情景,这个名称很显然有着极强的指向性——几乎在明示我柯伦与这个名称有关。否则的话,我是不会想到柯伦与什么二十年前已经灭国的小国家还有什么关系的。 事实上,我还一直以为,他对艾德里安所流露出来的那种隐约的憎恶感,是由于他的哥哥威廉被艾德里安害死、他本人也被艾德里安有意无意地多次打压、冷落和为难呢。 可是,艾德里安假如知道了这么重大的秘密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容忍柯伦活到现在?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只是想要杀死每一个恨你的人吗?还是……这其中另有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9.17. 柯伦的背景故事明天就差不多可以结束啦。 哥哥的出场当然对公爵线的he还是会发挥一点作用的…… 三到五章之内我们就可以全是甜了,我觉得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15 12:40:47~2021-09-17 15:0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0章 259 第260章 259 我可没忘记我这位疯批老哥在传言里是个双。而且, 传言里还说威廉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线条柔和、近乎女相的美感。调查记录里提及威廉曾经是远近闻名的美少年,在布雷斯特城一些老人的回忆里,甚至提到他少年时头发留得比一般男孩要长一些, 用丝带在颈后束成一束,皮肤白皙、金发灿烂,乍然看上去简直雌雄莫辨。 ……对不起我无意于亵渎逝者, 但是我真的有点怀疑传言所说的究竟有没有一点碰触到真相。 艾德里安显然也不是个笨人, 听到我略带迟疑的问话, 他略一停顿,似乎就猜到了我的潜台词。他猛地把整个上半身都转过来朝向我, 用一种阴冷的眼刀几乎把我整个人上下刮了一遍,气得冷笑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他用一种异常直白而粗鲁无礼的口吻质问道。 “想说我是因为想上他, 结果怎么也没法得手, 所以一怒之下把他弄死了?” 我:“……呃……那个……并不——” 我尴尬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果然,俗语诚不欺我。假如他不尴尬的话, 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艾德里安的目光变了, 很明显含着一点阴冷的恶意——当然,那并不是打算把我宰了的那种恶意,而是像毒蛇一般, 在我身上蜿蜒攀过, 打算给我使个绊子的那种恶意。 他啧了一声, 冷笑道:“传言你也信?……哦对了,正是因为你并没有其它的途径去求证传言的真伪, 怀着这种半信半疑的心态去审视它们,因此你才会像个盲从的傻瓜一样,因为那些别有用心的可怕流言而疑神疑鬼……” 我:“……” 可惜,艾德里安的毒液一旦开闸, 就必须得等到他的毒腺喷空才能结束。 他继续冷笑着,一针见血地说道:“你相信的都是一些可怕的内容,当然,不得不说那些内容的编造者很懂得别人的心理,正是这种似真似假的说法,更容易让像你一样轻信的傻瓜上钩——” 我:“……” 艾德里安看了我一眼,突然“当”地一声,把手里拿着的那朵黄金山茶花摆件一下子重重拍到了桌面上。 我:?! 艾德里安单手扶着桌面,上半身向我这边微倾,一字一顿地说道:“哦——让我来猜猜你都相信了什么吧……你以为你哥哥是个男女不忌的神经病,以为威廉或者柯伦那两个没脑子的金发蠢货是我没能得手的目标——” 我没作声。 事实上,对手发怒时或许也会在情绪支配之下泄露出一些他本不想透露的东西。因此我觉得假如问话不顺利的话,激怒他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静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艾德里安的下一句话让我倏然捏住了手中的笔杆。 他说:“哦……或许你还相信,你那个貌似忠贞、却一点也不可靠的丈夫,在王都处处留情,十个女人里有八个是他的情人吧?” 我:! 我的右手一瞬间就收紧了五指,青筋从绷紧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来。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我没有当场拍案而起,就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来克制。 艾德里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暴起,用手中的笔尖一下子戳进艾德里安按在桌上的那只苍白的手背里去。我想着这样似乎也不错,不需要把他砌进墙里,也可以有一种途径来发泄我心中折磨我许久的那种尖锐的痛苦——而那种痛苦并非完全来自于某一个人,而是混合了许多不同的意味;不仅是来自于他恶意的语言和说话的内容,也来自于我对柯伦的命运坠落到这一步的无能为力…… 我咬牙切齿,花了好几秒钟才勉强把胸中翻腾的那种嗜.血的冲动按捺下去。 我死死盯着艾德里安。我想这或许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显示出了我心中怀有的那种巨大的愤怒。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并不想变成像你这样的人,哥哥——请你,也不要逼迫我现在就变成像你这样的人。” 或许是我身上一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怒意令艾德里安都惊讶不已,他露出了一点愕然的神色。 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尤其幽深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点足以压服他这个疯子的自信。 我冷笑起来,反问道:“而且,奥利弗不是当初你为我选择的结婚对象吗?……哦,我亲爱的哥哥,别告诉我那只是因为你想出了另外一种伤害我的方法——” 艾德里安露出震惊的神色,薄唇甚至有一瞬间都微微张开了,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我还会在他面前显示出这样的一面。 我说:“我的哥哥,你也参加了那场战斗……你杀过多少人,我也就杀过多少人。人是会成长的……但我现在至少还很想维护一下我们之间稀薄的手足情分。” 我啪地一声单手按住桌面,借力陡然站了起来,上半身同样前倾,盯紧艾德里安的双眼。 “我希望我不用对你做什么,我的哥哥……但前提条件是,我希望能得到你愉快的配合。”我说。 我并没有再掩饰自己愤怒的那一瞬自己胸中涌现的杀意。我想或许是时候让疯批老哥了解一下,作为一位上过战场的强力女王,我的仁慈是可以随时收回的——正如同我的杀意可以随时释放一样。 艾德里安或许是个疯批,但他绝对不是个蠢人。而且死亡这种事情,有些人尝试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想要第二次——艾德里安只是疯批,他并没有自毁倾向,否则他大可以在王都保卫战里放任自己找个合适的战死方法了。 他同样也收到了我的暗示。于是,他的眼睫抖动了几下,喉结滚了滚,似乎试图在寻找一种合适的借口下台阶,并完美地暗示出他想和我和平共处的意向。 最后,他缓下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不会激怒我的不耐烦口吻,说道:“好啦,好啦,你不就是想听听真话吗?……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还没回答他,他那种自己作死的风格就又冒了出来,顺口又补充道:“甚至是关于那些流言的真假,我也可以告诉你。” 我怒视着他。 艾德里安笑了起来,半开玩笑似的举高双手表示投降的姿态,说道:“我知道威廉?汉弗莱一家都是以前哪个被父亲灭掉的小公国投降过来的……但他老子足够识趣,我也懒得对他们下手。要不是威廉自己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让我警惕的恶意的话,说不定他自己到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放下刚才夸张地举高的双手,面色严肃地对我说道:“……他让我感到了威胁。让我认为这个人必须被铲除掉……我不管他除了布雷斯特伯爵的长子之外还有什么来历,我解决掉了他,并且期待着他的弟弟能够聪明一点儿,别再让我讨厌——” 他提到了柯伦,这让我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艾德里安却只是用简洁的措辞说道:“他弟弟的确比他聪明多了,在我面前表现得近乎软弱无能……我不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我觉得就冲这一点,就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看看……” 我:“……” 我想到柯伦在王都时那些低眉顺目的姿态,心脏不由得一阵紧缩。 艾德里安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这个时候他忽然又短促地笑了一声,补充道:“我的妹妹,我真的对你很好了……我让柯伦?汉弗莱去做你的导师,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 我惊讶地抬起眼望着他。 艾德里安又朝着我笑了笑。令人惊讶的是,那个笑容里居然真的带着一点宝贵的——善意? 他说:“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柯伦?汉弗莱一个机会。” “假如你们都有着那么一点小小的野心,并且都具备与之相符的能力——那么,我可以主动露出一个破绽给你们,看你们究竟能不能利用它达到你们的目的——” 我:!!! 艾德里安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蓦地一仰头,“呼”地一声,从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像是如释重负了一样。 他说:“你或许已经从伊萨多拉那里听说了……我讨厌自己身上这种血统。它让我经常控制不了自己……别人都以为做国王即使疯一点也没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感觉,是多么的恐慌和无力,令人狼狈不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忽然浮现了一丝麻木的平静。 “我认为,具有这种血统的人,不应该继续把它传递下去。”他说。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是足够合格的女王,那你就来夺取这个王座吧,给你也无所谓。” 他忽而又低下头来,从那种仰天长叹的姿势变回了直视我的姿势,缓缓说道: “……你果然做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9.18. 哥哥的对话应该下一章就结束啦,主要是需要通过哥哥的对话来揭示一些伏笔,这个人选除了哥哥之外也没有更适合的人了。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17 15:08:17~2021-09-18 15:1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梓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1章 260 第261章 260 他的脸庞十分苍白, 双眼却显得异常明亮慑人,脸上有种偏执又得意的神色,就仿佛今天在我面前揭穿自己当时的一番对我有利的安排, 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就像是对我施加了多大的恩惠,居高临下等待着我的膜拜似的。 他说:“奥利弗?斯坦耶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结实健壮, 外形迷人, 脑子也够聪明……假如你想要有个孩子的话,他倒是不错的选择。” 他的口吻完全就像是一副“瞧哦我给你选配了最好的种.马”那种养殖场专业人员的德行。 他说:“和他比起来, 柯伦?汉弗莱就不太行……哦,我不是指他‘那方面’的能力, 事实上他可是个有洁癖的家伙, 谁也不知道他能力如何……我是说,他那副整天死气沉沉的德行, 你还没看透吧?在他温柔优雅的假象之下, 他就是一潭死水,从内到外已经烂透了,谁也救不了他……” 我:! 艾德里安一直在观察我的神色变化。看到这里, 他又得意地掀起唇角。 “……不过我想我的担心是太多余啦。”他用一种异常亲热的、甚至有点儿八卦的口吻说道, “奥利弗那种人一旦对什么产生兴趣, 是不会随意让目标从手中溜走的。这一点我还是很明白他的……我原先所担忧的,只是我的小妹妹可能太寡淡了, 引不起他的注意……不过后来我就懂了,我的妹妹啊,不愧是福蕾家族的成员,真的想制造出什么麻烦的话, 能量可是一点儿都不在我之下啊——” 我:“……” 我可谢谢你了,你以为你这么夸我我就会很感动吗?! 我听着他东扯西扯,还夸耀了一些他如何隐在幕后,不自己出手就如何陷害了汉弗莱家的兄弟俩,好像确实对柯伦和威廉的真实身世一无所知似的;最后我终于丧失掉了听他胡扯的耐心。 “好了,”我不耐地打断了他,“假如这些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东西的话,那么我已经知道了,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事;你可以走了。” 艾德里安的表情一顿。他打量了我一番,视线最后落到我的桌上,那份案卷之上。 他忽然安静下来。 虽然我很确定站在他那里,假如视力不是顶尖、又擅长反向阅读的话,他也看不明白案卷的内容,但我还是警告地向他投去一瞥。 艾德里安一顿,忽然露齿笑了。 “为了维系我们之间摇摇欲坠的的手足情——我就告诉你一点你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吧。”他忽然用一种大发慈悲的语气说道。 我懒得理他,坐下去打算把那份案卷合起来。 艾德里安忽而屈起指节,笃笃地敲了两下桌面,重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艾德里安仿若未见,笑眯眯地说道:“奥利弗啊,他其实是个特别可悲的人。” 我:!? 我刚要重新垂下视线,向疯批老哥表达我懒得理睬他的态度,这一下我只好把视线固定在他脸上,摆出打算倾听的姿态。 艾德里安显然很满意我的反应,他也不再卖关子为难我,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父亲死得有点儿早,而且太仓促了,家里那些赚钱生意的布局、心得和秘密都没有很好地传给奥利弗或伊萨多拉。”他说。 “那之后一段时间,他们姐弟可是很吃了一点苦头……” 他移开刚才敲击桌面的手,转而笃笃地用食指轻叩着自己的下巴,活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 “伊萨多拉的事我就不说了,反正你应该没什么兴趣……不过,奥利弗的秘密你可一定得知道——”他拖长尾音。 我冷冷地瞪着他。 艾德里安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我如他所愿地认真聆听,还是因为奥利弗过去的遭遇真的悲惨到令他发笑的地步。 他愉快地说道:“你没见过奥利弗那个家伙少年时期的画像吧?哦,那可真是……呃,能让一些大胆的夫人小姐们都产生些过分的想法的。” 我:?!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一瞬间就被疯批老哥误导向一个很不正常的方向了。更糟糕的是,疯批老哥似乎也猜到我想歪了,甚至还朝着我含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疯批老哥含笑说道:“哦我的妹妹,等你到了那个年龄,说不定也能体会到那种感觉了——就是,呃,豢养一个英俊少年,喂饱他在金钱和……呃,‘其它地方’的胃口,然后挟恩求报,让他在床上多多为你出力——之类的……” 我:“……!!!” 这踏马还听不懂的话我也就不是来自于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女性了啊! 这不就是大富婆养个小狼狗的模式吗! 我其实有点怀疑疯批老哥说的“其它地方”,放在奥利弗这个case里,有可能就是在生意场上为他行方便之类的,并不是疯批老哥故意误导我去想的那种不正常的方向。 不过,这也不能打消我的震惊。 十几岁的奥利弗……有大富婆想让他当小狼狗?! 我差一点就脱口问出来“那他同意了吗”,幸好我及时咬住舌尖。 艾德里安很明显正在期待着我脱口说出这句话,但我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他失望地撇撇嘴。 “你似乎不太关心你的丈夫曾经的事呢。”他说。 我在“现在就把他砌到墙里”与“还是听完他透露的秘辛吧”两种选择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决定还是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毕竟,他造谣十分在行,但主动提及流言、并很有一点打算辟谣的行为,搞不好是破天荒第一回 。 我冷冷地应了他一声:“好吧,所以呢?那些胆敢打我丈夫主意的太太小姐们在哪?我应该挨个找她们决斗吗?” 艾德里安微微睁大双眼,显得很吃惊似的;片刻之后,他噗地一声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的反应会很有趣——我真是没白告诉你这个大秘密啊——” 我:“……” 传说中的愉悦犯,可能说的就是他这个贼样子吧。 不过艾德里安还算是厚道,大笑够了之后,他果然又开始了讲古。 “哦,你别担心,这种事儿其实挺多见的……王都的社交圈里,也有的是这种只有一个贵族头衔、却陷入困境的可怜孩子们……”他说。 “这个时候,有些……呃,‘厚道’的先生女士们,就会伸出一点援手……当然,他们也并不是搞慈善事业的,总得要求一点回报——”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眸里闪烁着愉快但充满恶意的光芒。 “那些女士们还以为奥利弗会无可奈何地上钩……还以为他只是一条小狼狗,在一通气恼的吠叫之后还是不得不顺服地朝着她们摇尾巴——其实她们不知道,奥利弗?斯坦耶可是一条真正的狼……” 我:“……” 听上去像是个挺凄惨的故事。 艾德里安愉快地继续说道:“不过,要说他从这一段可怜的往事之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他的确可以利用这种‘女人的青睐’来制造出一点什么;声势也好、伪装也好,只要能麻痹敌人、只要能对他有益,他也不介意自己的名声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我:“……” 所以说那些流言到底有几分真实!他害得我现在也很想知道! 我不悦地说道:“这么说起来跟刚才有何不同?我该去挑战决斗的女士们不还是从街头排到街尾?” 或许是我的说法很有趣,艾德里安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哦我亲爱的妹妹,你无需紧张,王都可并没有什么只依靠传言就得掏.枪的好传统……”他说,“要决斗的话,总得有点儿真凭实据。可是,相信我,王夫阁下的名声虽然不怎么样,但他还真的没有什么能逼迫你去决斗的真凭实据落在别的女士手里……” 我:??? ……所以说,这到底是说王夫阁下行事谨慎?还是在暗示我他那些花花名声其实大多数只得个谣字,我用不着介意,也用不着为了名誉去和那些传言中的太太小姐们互扯头花? 我冷冷地说道:“所以?你是在暗示我,他对于败坏自己的名声有瘾?” 艾德里安又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我真担心他今天能把他的肺管子笑到爆。 他的眼眸里全是闪闪发亮的笑意,甚至都使得他身上永远带着的那种阴郁感暂时地一扫而空。 他说:“他可是个商人,我亲爱的小妹妹……假如似真似假的调两句情,为女士们送上一两束不同的鲜花,碰个杯行个吻手礼,甚至是纵容那些虚荣的女士们在外夸口说能够获得他的心——这样就能获得什么真实的利益的话,他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我:“……”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听懂了疯批老哥话里的意思。我又觉得我好像有点儿没有听懂。 因为这种来自于对手的肯定,太难得了——疯批老哥这一番话等于为谭顿公爵刷了好感度,我不相信艾德里安会做这种崇高的好事。 我怀疑地盯着他。 “假如你想说点这个来让我开心,借此规避你被我砌到高塔的某一堵墙里的命运,那么你就错了——”我说。 艾德里安的笑声倏然停了下来。他扯了扯唇角,朝我露出一丝扭曲了许多、但却显得格外真实的笑意。 “哦不,”他的声音也同样冷淡了下来,就仿佛我对他的怀疑是多么令他愤怒似的。 “我亲爱的妹妹,我还不至于为了讨你开心,就违背良心地编造谎言替奥利弗?斯坦耶说什么好话。那比杀了我还让我感到难受。”他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 这句话倒是更令人相信一点呢。 我点了点头,按着眉心,示意他可以走了。 艾德里安也不多跟我废话,转身就走。 当他快要走到办公室那扇门边的时候,我忽然又叫住了他。 “……你确定在威廉和柯伦的问题上,你没有遗漏些什么?”我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 艾德里安的脚步顿住,一时间没有回过头来。片刻之后,他单手握住门柄,从门口转过身来,表情古怪地朝着我笑了笑。 “没想到你还真是挺在意柯伦?汉弗莱的啊。”他说。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19. 所以,今天来个小剧场吧!—— 女王:好了你也提供不出什么我感兴趣的情报了,你可以去死了。 哥哥:啊我还没打算死呢,为了交换我的性命,我告诉你一点你会感兴趣的小秘密吧。 女王:? 哥哥:blah blah blah... 公爵:??? 女王:你在替他卖惨吗? 哥哥:那你同情他了吗? 女王:……好吧听上去他是很可怜…… 公爵:……我改变主意了。看起来当初留他一条性命的确是有点用的。 好了我现在可以说了,我一开始就打算写两个设定会反转多次的男主角。 在阅读的感觉方面,一开始就把设定完全摊开在读者面前的男主,可能阅读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这种多次反转的设定,会制造一定的障碍,还有可能在前期没有完全揭开全部设定的时候劝退一部分读者,但我很想挑战一下。 我很怀念前些年,什么类型的人物都可以好好写的那种环境。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喜欢故事里的某个人物,但大家的阅读选择很多,不会固化在某几个类型里。 奶茶虽然都很好喝,但多几种选择不是更妙吗? 柯伦是最终大boss的设定,从大纲的第一稿就确定了。 奥利弗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坏,这也是从大纲的第一稿就确定的。 很感谢耐心地一直跟随他们走到这里的小可爱们。 接下来大约三章之内就会进入公爵线he啦,我自己觉得糖还挺多的。 然后就是柯伦的if线,这个我需要好好构思一下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18 15:19:16~2021-09-19 16:0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太喵 10瓶;墙里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2章 261 第262章 261 我僵着脸答道:“……我只是想为我在大战中失踪的好友寻求一个真相。” ……没错, 我在战后宣布的是柯伦在混战中“失踪”,而非“战死”,对他最终大boss的真实身份更是一字未提。 鉴于他的身躯最后的那种消失方式,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游戏世界里对于官方男主的一种特殊设定,但我觉得,既然是那种方式消失的话, 应该也?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 有人会在这片大陆的其它地方再发现他的……遗体, 是吗? 而且,王都保卫战由于泰伊王国的黑巫师们参战的缘故, 出现了很多可怕的怪物,场面极其惨烈;在这样的大战中失踪, 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这样我还可以维护他身后的名誉。虽然或许他再也用不到了, 我也希望他的名誉依然能够毫无瑕疵。 这?算是我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吧。 其实,寻求事实的真相, 只是因为我想要知道。 我想知道是什么分隔了我和我最信任的友人, 是什么让他不能跨越那些患难与共的记忆与岁月,执拗地要向我——或者说,向这个国家——复仇。 我现在大概已经无限接近了真相。事实上, 威廉之死究竟是因为隐藏的身份被发现、还是因为他在艾德里安面前显示出了杀意, 这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是艾德里安出手直接杀掉他、还是设计了一个陷阱借刀杀人, 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是当初摩洛斯在临死前提到的什么“血咒”,即使这条线索压根找不到深挖下去的方向, 我也差不多能够猜到一点事实。 多半是威廉和柯伦兄弟两人为了向拜恩王国的王族复仇,而主动下咒在自己身上的吧。说不定他们还求助了摩洛斯,因为这种邪恶又艰深的黑魔法,一定得需要法力高超的黑巫师来施咒才行。而摩洛斯呢, 作为泰伊王国的国师,这种对敌国王族不利的事情,他是不会拒绝出手推一把的。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柯伦会变成最终大boss的原因。 在血咒落到他身上无法解除的那一刻,?注定了他往后的命运。 艾德里安咳嗽了一声。 “可惜,我真的没有别的消息可以提供给你了。”他冷漠地说道。 我感到自己的脸容不可遏止地沉了下去。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难看了,艾德里安看在眼里,似乎斟酌了一下,居然又开口了。 “我知道柯伦?汉弗莱也不喜欢我,不过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真的要他死。”他说,“我只是想让他痛苦地生活着,?可以了……” 我:! 这是什么邪恶的发言!真想把他砌进墙里去! 但疯批老哥一旦疯批起来,?很有点不看场面、不知死活的意味。他竟然还呵呵冷笑了两声,然后说道:“至于威廉——” 他拖长了尾音,那种我从前听惯了的阴冷语调又冒了出来。 “你瞧,我的妹妹,我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这能怪得了谁呢?” 啊,我想我懂他的意思。 他是说,假如那次赛马中,威廉的骑术好到能够让自己撑到终点不坠马,他也?懒得再次对威廉下手了——至少是暂时的。 ……可是这样虚假的平安,并不会维持长久的。 只要威廉心中还怀着对王族的仇恨,只要柯伦心中还尊敬他的哥哥,这?是不死不休的一局死棋。 我现在再想把哥哥砌进墙里已经晚了。 或者说,他在这件事上也并不能说有多大的罪恶。 从“我”的父王踏平茨威堡大公国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和柯伦之间?已经处于敌对的两方了。 他在临终前说,假如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假如拜恩王国没有人珍惜那位被软禁在高塔里的小公主,他愿意恳求他的父亲派出使节来这里,希望能将那位小公主迎接回他的国家的话,也不过都是一场美好的幻梦而已。 我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或许还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我低下头注视着那份案卷,抬手朝着门旁的艾德里安挥了挥,做了个“你现在可以走了”的手势。 或许我现在正在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自己寻求一个答案罢了。 …… 我又一次来到了王都郊外的那片小山坡上。 但是,这一次和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所不同的是,天气晴朗,而我只身前往。 我在山脚下跳下马,缓步走上山坡,最终停在记忆里的地点。 在那里,有一座坟墓。墓碑上写着的名字“威廉?汉弗莱”之后多添加了一行头衔“前茨威堡大公国王子”;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那句墓志铭——“愿你渡过长夜,到达未知的彼岸”。 因为根据我这些天的调查结果来判断,威廉?汉弗莱——或者说,亚瑟?卡莱——是希望自己保有这样的头衔的。 这个王子的头衔是他的荣耀,也同样是他的枷锁。 茨威堡大公国灭国的时候,威廉已经接受了好几年关于如何成为一位优秀的王太子——或者说,一位贤明的国王——的精英教育。他和年幼的弟弟并不一样,他的心中怀着对故国、对父亲的无限尊重、追忆与爱戴,那种情感汇集起来,在他心中渐渐形成了一种深刻的、对于打破他光明未来和幸福现状的拜恩王室的憎恨。 他想要对我们复仇。这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不能说在这件事上究竟谁是谁非,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早在许多年前?完全脱出了我们自己的掌控。 我垂下视线。 在威廉的墓旁,平整青翠的草坪上,镶嵌着一块新安放上去的黑色大理石。 那块黑色的石碑略微高出地面,上面用金色的花体字刻着一行文字: “愿你走出暗夜,回归到使人间温柔的天使的行列里”。 石碑上没有写任何名字或头衔。 但我知道,那是我为了纪念柯伦而设置的。 对外,我依然维持着那个“布雷斯特伯爵在英勇作战时,在激烈残酷的大战中失踪”的说法。他的遗体消散为点点星光,我暂时也不想正式宣布这一残酷的事实,或为他立个衣冠冢。 或许再过上一阵子,当我足够平静、不再深深地愧疚的时候,我会这样做。 但是现在,?请让我暂时用“布雷斯特伯爵,卡蜜莉娅女王的忠实导师与朋友”这样的身份怀念着他吧。 他的确是“茨威堡大公国王子”,但是他已经为了这个隐藏的身份付出了巨大而无法挽回的代价。 然而,至少在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摆脱了这个隐藏身份为他带来的沉重责任、压力与诅咒的限制,回归到我们相识的最初,那个温柔、睿智、体贴、从容,仿佛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却在内心深处渴求着获得一位真正的朋友、忧郁又优雅的贵族青年的形象。 虽然在人生的最后,他曾以那样扭曲可怖的怪物的形貌出现,但是他永远都是那个我印象里使我安心、给我指引,帮助我一路登上王座的、最好的朋友与天使。 我在那块石碑前蹲下来,将自己走上山坡的一路上采来的一束野花摆放在平放的石碑旁。 和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我用了自己绑头发的缎带来捆扎花束。 可是,这一次,我身旁再也没有那个温柔沉默地站在那里的青年了。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身世、过去、责任与痛苦。我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也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哥哥?是导致他的哥哥身死的罪魁祸首,还曾经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全部的信任与仰赖都一古脑儿地压在他的身上,遇见什么困难都指望着他能帮我想出好的办法,甚至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任性地向他求助,将压力转嫁于他—— 我的右手从花束上移开,犹豫了一下,将掌心贴到了石碑上。 今天阳光灿烂,甚至连大理石的表面都被太阳晒得有一点儿暖洋洋的。 我出神地想着,柯伦曾经孤独一人,走过了一条多么漫长的道路。 他忍耐着哥哥早逝的痛苦,与艾德里安周旋,最终通过支持我反抗自己的兄长这一举动,成功地将艾德里安国王赶下了台。 然而,所不同的是,我最终决定保全哥哥的性命,使得他希望艾德里安一命换一命的心愿没能实现。 继而他希望达成亡兄复国的心愿,才与魔鬼定下契约,与泰伊王国结盟。 在经过了那么认真详细的一番调查之后,我现在已经差不多触摸到了所有的真相。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没有选择的机会,我是已经作出过选择了。 我在布雷斯特城掘地三尺,最终找到了他最信任的忠仆。那个人告诉了我许多事情。 他对我说,年轻的布雷斯特伯爵对他说过,假如有一天他们失败了,而女王找到了他的话,他的主人希望他对女王陛下说实话。 所以现在我才知道,假如在泰伊王国进攻王都圣瓦伦丁堡的时候,我选择和柯伦和解,一起出逃而不是留下来死守王都的话,我也许?能挽救柯伦的命运。 他为了报复王族福蕾家族,和魔鬼达成了契约。这个契约使得他与泰伊王国结成了同盟,他希望实现亡兄威廉?汉弗莱的愿望,恢复昔日的茨威堡大公国。而余下的原属拜恩王国的领土,则由泰伊王国顺理成章地接收。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只有一个问题—— 那?是作为拜恩王国女王的我,不肯屈服于他们设计好的剧本。 所以,在圣瓦伦丁堡即将陷落之前的那一夜,柯伦来见我,他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他是否也不想最后与我兵戎相见?还是他单纯地在同情着那个高坐在王位上,却看上去众叛亲离,哥哥被关入高塔、丈夫从城堡里消失,面临着灭国之祸的小可怜——?像当年的他和他哥哥一样? 我的舌上仿佛都涌出一股苦涩的滋味。 正在这个时候,我许久已经未曾出现异变的脑海中忽然冒出“叮”的一声。 下一秒钟,那只八音盒的影像?渐渐浮现了出来。它的盒盖缓缓自动开启,一首歌流淌了出来。 “再见了吾友,要逝去是如此艰难 当所有的鸟儿都在天空里歌唱 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9.20. 大家还记得八音盒的作用吗? 发生与重要人物相关的重要关键转折事件的时候,它就会冒出来哦活活活—— 所以,明天既然是中秋节,是个好日子,那就明天让柯伦复活吧。 本章配乐:westlife的“season in the sun”,歌单里有。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感谢在2021-09-19 16:09:19~2021-09-20 16:1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舍友感动的被我打哭了 10瓶;半糖六月 6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3章 262 第263章 262 我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这只八音盒只要达成了前提条件就会自动奏乐——但问题是, 现在难道又完成了什么隐藏任务吗?! 八音盒却好像并不了解我内心的波澜?伏,继续唱着: “你给了我爱,帮我找到阳光 每当我消沉的时候 你总是会来到我身边 让我重新脚踏实地” 我呆呆地听着这首歌, 呆呆地注视着面前那座冷硬的、崭新的小小石碑,呆呆地移动手指,指腹擦蹭过碑上的刻痕。 他的名字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纪念他的石碑为什么会平放在铺满山坡的野花上, 而不是那个活生生的、俊秀温柔的贵族青年意气风发地骑着马, 在充满阳光的季节里经过王都的街头, 在美酒与歌声里聆听着人们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忠诚、睿智与坚忍等等美德的赞颂? 我的鼻子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 从眼眶中扑了出来。 那首歌继续唱着: “再见了吾友,要逝去是如此艰难 当所有的鸟儿都在天空中歌唱时 现在空气里都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美丽的鲜花开遍每一处 我希望我们两人都能一?徜徉在那春天里 我们曾经拥有幸福与快乐 也曾拥有阳光下的季节 但那些美酒与欢歌 就像那些季节, 早已逝去” 悠扬轻快的曲调里, 我听到自己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悲痛难忍的啜泣。 我向前倾身,右手的手背抵在眼上, 但眼泪很快就落了下来, 融进石碑旁的泥土里。 我终于明白他是不能幸存的。 或许从我们相遇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假如我当初愿意盲目地相信他,抛弃王位与这个国家的民众,不问他的去处, 不问他的目的, 与他一道走, 任凭这个国家沦为泰伊王国的附庸或被直接吞并,就可以避免今天这个结局。 到了那时, 拜恩王国将不复存在,柯伦可以得回他的茨威堡大公国的土地,活着当上那个小公国的君主——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呢?作为拜恩王国的末代女王,我的结局又会是如何?! 或许我会死去, 会被重新软禁在高塔或任意一个什么地方。我作为拜恩王国的末代女王,即使柯伦得以重新建立了茨威堡大公国,他也无法终身给我足够安全的庇护,使我免于被实力更强大的泰伊王国追杀的命运。 我们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人落到今天这样的结局,在春日里,躺在漫山遍野的绿草与野花之下;而另一个呢,再痛惜、再悲伤、再茫然与愤怒,都无法挽回这样的事实—— 我终于明白我们是不能共存的,柯伦。 多么遗憾。 我很抱歉。 然而,在那悠扬温柔的歌声里,那个久违了的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再度上线了。 “全部主线任务的最终结算已经完成。现在将随机出现三种奖励内容,玩家可在其中三选一。” “请注意:因为维持本世界的能量有限,一旦玩家作出选择,该选择即为最终选择,无法取消或重选。为了这个世界与玩家本人的未来着想,请玩家谨慎选择。” 我:?! 我愕然地抬?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一番简短的话里信息量大得简直要超出我大脑的处理能力。 但那个声优小哥哥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不带有一丝感情,就活像是一种最后通牒。 “最终通关奖励可选内容如下:选项一,玩家可以回到原生世界,本世界即将关闭。” “选项二,玩家可以选择复活一位本世界人物,当玩家选择这一选项后,由于能量有限,玩家将永久滞留本世界,无法回归原生世界;并同时在国库内扣除全部最终主线任务所需资金及所获奖励,即两千万金镑。” “选项三,玩家可以选择永久留在本世界,并获得超级豪华定居大礼包,内容为:一亿金镑;向玩家开放《魔法技能全书》可供玩家本人学习;三件传说级神兵……” 声优小哥哥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勇猛地作出了选择。 “二!”我喊道——这一次甚至是真的喊出了声来。 “我选二!!” “我要复活柯伦?汉弗莱!”我大喊道。 可能是我下决定的速度太快,我脑内那个小哥哥的声音都奇特地顿了一下,就活像是卡了机一样;片刻之后,他又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平板声音说话了。 “玩家请确认您要选择二号奖励?您的国库内将即时被扣除两千万金镑。游戏世界人物‘柯伦?汉弗莱’将回归游戏世界,在他离开期间相关的剧情将自动作出修正,以保证游戏世界以正常秩序和逻辑运行。” 我:! 还要什么确认!我不想思考!我就要无脑!我只想让我的朋友回来,哪怕下一秒钟我就要穷困潦倒! 我喊道:“好的好的我确认!就选二!!” 声优小哥哥的声音顿了一下。 下一刻,我的衣袋动了动。然后啪哒一声,有个什么东西从衣袋里凭空出现,再从衣袋的袋口冒了出来,滚落到了我身旁的草坪上。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刚刚还在我脑海中唱歌的八音盒! 我愕然,下意识伸手要把它从草坪上捡?来。当我的手碰到它盒盖的一瞬间,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再度在我的脑海里响了?来。 “最终奖励选项二已激活。请玩家查收通关纪念——‘八音盒’。该物品不具有任何特殊属性,仅作为玩家通关的纪念品,想使用它时上弦即可。” 我:“……”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啊! 我在原地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然一弯腰捞?那只八音盒,扭过头去,转身飞快地跑下了山坡,一路上脚底打滑了好几次,有两次差一点儿就摔跤。 我一直冲到了坡下的山道上,道旁的一棵树上拴着我来时骑的马。我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纵马飞奔;顾不上思考像我这样哒哒哒地一路纵马从王都正中的大道上穿过,会引来多少路人的注目和抱怨,降低我多少路人的好感值—— 我一直冲进了城堡的大门,还没下马,就喘着气大声吼道:“叫吉本斯来见我!” 吉本斯是王室大管家。和美兰妈妈与玛芮博莎夫人那样的女官主要负责我的生活与女眷的社交不同,吉本斯负责的是整个城堡的运作。 当然,假如有我信任的近臣——比如以前的柯伦,还有我打进王都时的老班底蕾拉、路德、埃尔文他们——有事情需要紧急觐见,或者有密信要尽快交给我的话,在城堡内部信息的传递——比如将他们请求尽快觐见的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我、或者将他们递进来的密信交给我的任务,也是吉本斯的职责范围。 所以,当我风风火火回到女王办公室的时候,吉本斯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了。 然而,我在他那里没有立即得到令我振奋的“好消息”。 “对不?,尊敬的陛下,关于布雷斯特伯爵阁下的下落问题,现在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他恭恭敬敬地在我办公桌前欠身,回答我道。 或许是在回来的路上内心积聚了太多的期待和激动,现在我有一点儿失望。 而且,在山坡上的时候,那个声优小哥哥的声音明明已经说了“选项二已激活”,并且还扣了我两千万金镑啊! 所以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人没到位,钱先扣了?! ……啊对了! 我有一个最好的方法求证这是不是真的! 我问道:“国库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吉本斯好像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恭恭敬敬的表情,谨慎地回应我道:“……您是希望查询一下那笔拖延已久的赔款是否已经全部打出吗?” 我:?! 赔款?!什么赔款? 可能是我愣怔的表情也太明显,体贴的大管家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猜出我的想法;他顿了一下,腰弯得似乎更低了一点儿。 “尊敬的陛下,或许您日理万机,忘记了这件小事……在许多年前,尊敬的亚历山大王曾经拖欠了伊西铎王国一笔很大的款子……这笔款项多年来由于亚历山大王和您的哥哥艾德里安阁下拒绝支付的关系,利滚利已经达到了两千多万金镑……但您前些时候为了换取伊西铎王国与我国联盟,共同进攻泰伊王国的承诺,已经与伊西铎王国协商同意还款两千万金镑给他们,算是清偿这笔债务……之前您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一次付清,但您昨天不是已经下了命令说同意一次支付这笔款项吗?因此就在今天,这笔款项已经打过去了——” 我:“……” 很好,这就是那个见鬼的系统给我修正的剧情吗。连伊西铎王国二王子出于恋爱脑、轻易同意与拜恩王国联盟一?进攻泰伊王国的那部分傻白甜剧情都给补上了——金钱利益当然比恋爱脑要更可靠也更具有说服力,充分说明了伊西铎王国的国王和王太子殿下是如何被“我”所提出的条件说服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既然两千万金镑已经被扣掉了,那么系统收钱办事,我应该会很快听到柯伦的消息了——就是不知道剧情能把他“失踪”的这一段时间圆成什么样。 忧的是——我的国库应该又空了。而且比我哥哥统治的时期还要更空一点。 我自己的私库当然还剩下大几百万金镑,那是以前做主线任务获得的奖励。但我的国库现在空得可以养耗子了。 ……而且,我感觉吉本斯还有话要说。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事实上,像他这样专业的人士,做出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就一定是在暗示我他有重要的消息,但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报告给我。 我喝令:“有什么事就请说!” 吉本斯愣了一下,恭顺的表情从他脸上迅即消失了。他仓皇地抬?眼睛来看着我,看?来有点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如实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9.21. 女王:友情恒久远,一次就破产【并不 好了!柯伦的消息会稍晚一点传过来的,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也不能原地在皇家广场上复活嘛,总得有个前因后果的剧情。 明天开始我觉得就可以he之前的撒糖了hhh 撒上个三五章! ps. 本章配乐还是westlife的“season in the sun”。 祝各位小可爱中秋快乐hhh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9-20 16:19:06~2021-09-21 17:0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暖弥弥 66瓶;半糖六月 6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4章 263 第264章 263 我今天的耐心并不多, 而且我也不打算跟他兜圈子。 我还在想着柯伦的消息什么时候会有人报告给我,他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回归这个世界……在这种时候,我实在没什么心情跟吉本斯按照那些上流社会遮遮掩掩的方式心照不宣地打哑谜。 “到底是什么事?!”我沉下了脸, 厉声对吉本斯说道,“先生,在我登上王位之后, 看在你曾经深得我哥哥信任的份上, 才会继续留用你!但是假如你向我充分证明了你其实不能胜任我的信任, 那么我可以马上解除你的职位!你要考虑清楚,你究竟要效忠的人是谁!” 我一时心急, 没有考虑措辞,似乎这几句恐吓的话说得实在有点太重了, 冷汗立时从吉本斯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深深弓下腰去, 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尊敬的女王陛下,请原谅我的迟疑……因为事关重大!” 我:? 吉本斯深吸了一口气, 说道:“事实上, 王夫殿下曾经要我秘密调查一件事——” 我:??? 虽然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关系如今已经算是相处得不错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应该无时无刻让他任意使用我手下的人,尤其是环绕在我周围, 和我的日常生活关系密切的人。 假如我放任他在不事先知会我的情况下就随意使用只应为女王服务的臣仆去替他做事, 我确信我一定会被那些忠心耿耿、对谭顿公爵又不算是十分满意的保守派大臣们轰炸至死。 只是想着万一这件事传出去的话, 我将会因为他的举动挨多少老臣们的指责,我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脸色也不太好看。 谭顿公爵从前还算是个知道分寸的精明商人呀。他从来不越界做那些会侵犯到我王权的事情,顶多只是顶着王夫的头衔,在做生意的时候不择手段一点罢了。 我也不能说他就那么清白无辜,一辈子没欺凌过无辜百姓;但是好歹他欺负更多的, 应该是那些倒霉被他盯上的工厂主、生意对手、既无能又败家的贵族子弟等等。 谁知道他这一次中了什么邪!而且他手下什么人没有,至于要动用王室大管家去帮他调查吗! 好在吉本斯在这件事传出去之前就鼓起勇气向我报告了。这样我至少还有机会在事态扩散之前私下进行内部灭火。 我双肘支在办公桌上,两手在脸前交叉,微微往前倾身,表情严峻地盯着面前站着的吉本斯。 “那么,王夫殿下命令你去查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吉本斯在回答之前好像停顿了一下。 “王夫殿下要我秘密调查的,是在您将您曾经使用过的佩剑‘虚伪的欢悦’放进城堡武器室之后,一直到您和王夫殿下结婚那天为止的这段时间里,都有谁进过武器室,有没有人曾经注意过您的佩剑是何时升级的……”他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万分惊讶地盯着他。 我压根就没想到谭顿公爵冒着激怒那群保守老头们的危险,要王室大管家去查的,居然是这件事情! 我的脑海里乱纷纷的,一直在轰轰响。仿佛有个什么念头在翻搅,然而太多太多事情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使得我难以捕捉到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 我决定先追问结果。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变得更差了,因为吉本斯虽然秉持着高度的自制力和专业性而保持着表情的争吵,但他的脸色却有点微微发白,显示着其实他的内心也有些紧张。 “那么你可调查出了结果?!”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直起了上身,交握在脸前的双手十指紧紧绞在一起,盯着吉本斯问道。 吉本斯顿了一下,立刻点头说道:“……查到了。” 我顾不得他会怎么想,是否会觉得我失仪或沉不住气——我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手支撑在桌面上,向前倾身,逼问道:“究竟是什么时候?!” 大概我这一声怒吼极其有气势,吉本斯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仿佛也意识到事关重大,于是垂低了头,整个人都摆出一副谦卑恭谨的姿态,口齿清楚地回答我道:“经过我多日来的查访,我们现在确信您最初的那柄佩剑‘虚伪的欢悦’的升级时间,应当不会晚于您两年前离开城堡,前往米拉夏城之后的两周内……” 我觉得自己的头顶上响了一道炸雷。 ……怎么可能?! 我无法置信地瞪着吉本斯,机械地重复道:“……是我离开城堡前往米拉夏城之后的两周内?!” 吉本斯慌忙点头,仿佛担忧我认为他只是信口开河一般,立刻汇报道:“……负责打扫武器室的男仆是汤米,但他的工作只是每天将所有的武器擦拭一遍,并打扫武器室卫生。尊敬的陛下,想必您也知道的,存放在武器室里的武器,一般来说是不会自动升级的,即使曾经使用过它的人做了什么事满足了升级的条件,但是如果想要升级武器的话,一定要亲身触碰到它才行……所以武器室里的武器只是会每年一次清点核对之后造册,并没有人去特意关注武器的升级问题……” 他啰啰嗦嗦说得非常详细,我心下不耐起来,呵斥他道:“说重点!” 吉本斯停顿了一下,马上口齿清楚利索地说道:“……但是在您离开城堡前往米拉夏城的两周之后,曾经有人进入武器室,特意关注了您那柄佩剑的升级情况。” 我脱口问道:“是谁?!” 吉本斯说:“是一位已经辞去职务、离开城堡的男仆,名叫卡尔。”他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的表情,然后又飞快地把视线垂了下去。 而我很确定那并非因为他专业的恭顺姿态,而是因为——他的答案必定会出乎我的预期! “……他现在住在布雷斯特郡,女王陛下。”他的吐字很清晰,声音却低了下去,似乎小心翼翼地不想触怒我。 “他承认,是布雷斯特伯爵柯伦?汉弗莱先生吩咐他去武器室察看的。那个时候,他看到的‘虚伪的欢悦’,已经升级成功了。他当时也是这样回复柯伦勋爵的。”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了,扬起漫天烟尘,堵塞了我的喉咙,使我艰于呼吸视听。 在那一瞬间,我支撑在书桌上的双手似乎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我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坐回椅子里,然后,一股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逐渐从我心底漫了上来,最终淹没了我。 我不得不把右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抬起右手遮住自己的脸。 是吗,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想我全部明白了。 让我达成了“虚伪的欢悦”升级条件的人,并不是柯伦,而是谭顿公爵。 换言之,当时让我感受到了失恋之痛苦的人,不是柯伦?汉弗莱,而是奥利弗?斯坦耶! 我在从哥哥那里得到“父辈的荣耀”之后,因为那柄剑显然更好用,就已经把“虚伪的欢悦”放回城堡的武器室了。然后,那一夜我为了升级“夜之色”而与谭顿公爵一夕欢娱,最终却因为他发现了我真正的目的,因而我们两人不欢而散。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伤心。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在潜意识里对那种不得不分别的结果感到不满、失望甚至伤心吧。 那不是我所期待的、美妙一夜之后会迎来的结局。 哪个姑娘心里还不曾暗自期待过平顺的、浪漫的、如同小说一般美妙,并且因为自己是女主角、就立刻可以得到的happy ending呢。 “夜之色”的升级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倘若我真的无所谓由谁来帮忙的话,我大可以去恳求乃至强迫柯伦伸出援手。 但是当时我没有强求他来帮忙。 我在被他委婉地拒绝之后,立即转向了谭顿公爵寻求帮助。连我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奇怪,我当时是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在心里锁定谭顿公爵作为帮自己升级“夜之色”的人选呢?!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曾经做出过一次对主线剧情意义重大的选择了。 可笑我自己竟浑然不知,直到现在。 我突然回想起了一幕场景。 那是我在被迫离开王都的前夜,被伊萨多拉引着来到武器室,然后从她那里得到了那柄“父辈的荣耀”。在她走后,我打开武器箱,在那里看到了那柄已经被我打算遗弃的、属性和数值并不出彩的“虚伪的欢悦”。 我还记得,就是那一瞬间,我向着它伸出手去,指尖碰触到了它。 或许当时我只是想对它告别。但我并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举动会导致它的升级,因为我已经满足了它升级的条件—— 我想,只有这一种可能。 “虚伪的欢悦”,是在我离开城堡的时候升级的。它被我碰触到的时候感受到了某种事情。它认为我爱上了谭顿公爵,又可悲地失恋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在我离开城堡的两周后,柯伦会突然让那个男仆卡尔去武器室察看“虚伪的欢悦”。卡尔想必是当初他安插在圣瓦伦丁堡宫廷里的一个眼线吧。动用这样重要的眼线,去做一件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 柯伦,他是察觉了什么吗?在我自己都懵然不知的时候,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当我成为女王之后,被朝臣和亲贵、甚至公众舆论逼迫着尽快选择一位王夫的时候,他才会对我说:卡蜜莉娅,你其实并不爱我。只是你自己并不知道。 我的心跳咚地一声,跳漏了一拍。 柯伦,你为什么想要借着确认“虚伪的欢悦”升级与否的问题,来确定我真正的想法呢。 而当你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我也有点失望。 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曾经有过那么少女心的时刻,那么一厢情愿的时刻,那么……徒劳地暗自期待着什么的时刻。 我那个时候几乎一只脚已经踩在那个著名的be“爱比死更冷酷”的边缘上了。 只看这种唯有那柄失恋剑能够发现的、不合时宜的少女心,我就觉得自己当时能够摆脱前方的深渊,成功离开王都,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我懊丧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9.23. 失恋剑的妙用出现了!【不 这里的时间线有点复杂,大致的脉络是这样: 公主离开王都之前因为与公爵不欢而散,所以她摸了失恋剑以后达成了升级条件。 柯伦在大约两周以后还是因为怀疑公主喜欢公爵,所以动用了自己的暗线去查看失恋剑,发现它果然升级了。 公爵后来一直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他一直没去看失恋剑。 但是因为最后一战结束后,女王对柯伦的“失踪”表现出了异常的悲伤,所以公爵的自信不是那么强了,因此他叫大管家去调查失恋剑的确切升级时间,实际上是想确定公主当时喜欢的是谁。 明天公爵就重新登场啦!什么甜梗酸梗都会来一下的!基本上这个he完全就是让大家开心的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21 17:06:58~2021-09-23 02:2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梓树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5章 264 第265章 264 然后我向着吉本斯挥了挥手, 表示他可以退下了。今天他已经给我带来了足够多爆炸性的消息,我需要一点儿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再思考自己该如何做出应对。 幸好这几天谭顿公爵都不在王都。 当一切差不多都已经恢复了战前的和平之时, 他也就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工作状态。这几天他又出城去外地巡视他的产业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多产业需要不时巡视。 我想,当我接到柯伦重新在什么地方出现的消息之后, 我也是时候好好思考一下, 以后我要如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的问题了。 治国依旧不是我的强项。原来我还可以无限地信任柯伦, 可是现在……即使我依然信重他,依靠他, 也很难说他心中是否还存有什么芥蒂,是否还愿意为了建设拜恩王国这个灭掉他故国的国家而殚精竭虑, 奋斗终生。 在我重新见到他之后, 我们必须谈谈。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 但是在那之前—— 或许我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对国政有一些荒废太久了。我的案头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当我把注意力从柯伦的生死问题上重新转回我将要面对的“女王的日常”之时, 我才恍然发现, 自己之前究竟是多么放任自我,对情绪不加以任何管理和控制,在那些失去友人的悲伤之外, 也因为感觉即将通关回家而表现得过于怠惰…… 我看着那堆成一座小山的文件, 直想叹气。并且, 一点儿都不想打开最上面的那一份。 我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心想自从那天结算宣告之后, 已经过去了两天,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柯伦下落的消息—— 但下一刻,我就听到办公室的房门上传来一阵叩叩声。 那种敲门声和平常侍从们的敲门声有点儿不一样,更加急促, 也略微多用了一些力气,显得又响亮又零乱。 老实说,那种敲门的方式和声音,放在宫廷礼仪里,是失礼的。所以,我很快就想到了,敲门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这座城堡里,谁还有资格——或者说,胆量——这么大声地敲着女王的房门? 我的心神微微一动,说:“进来。” 门柄被人咔哒一声按下,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果然是数日未见的、尊敬的王夫阁下。 他依然穿着外出时的服饰,但看上去一点也没有风尘仆仆赶路所带来的狼狈感。坦白说,他现在穿得简直像是要去出席什么宫廷舞会或晚宴。 他穿着一身长长的金褐色燕尾服套装,搭配领口设计繁复的丝质衬衫,重重叠叠的领子上,在正对咽喉的位置,扣着一枚巨大的蓝宝石领针。他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同样是黑色的长靴漫不经心地踩在浅色地毯上,右手依然拄着那根文明杖。 看见我从办公桌后抬眼望他,他无所谓地一摊手,用杖端向上支起头上那顶大礼帽的帽檐,晃了一下,就算是行过礼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外表风度翩翩,举止傲慢无礼。 我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说道:“哦,你回来了。” 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热情的欢迎。我注意到他一瞬间就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个假笑。 “哦,多日不见,您还陷溺于失去友人的哀伤之中吗,我亲爱的陛下?”他用一种仿若咏叹调一般的语气问道。 我心下一动。 假如我之前没有收到过吉本斯的报告的话,我或许会认为尊敬的王夫阁下又习惯性地嘲讽我,打算与我为难了。 可是今天,我有了一点不同的想法。 ……我想试探一下他。 于是我依然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膝上交握,露出冷淡的神色。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说,“我只是需要几天时间来怀念一下我失去的好友——” 这句简单的话里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动了辛劳赶回王都的王夫阁下的神经。他冷笑了两声。 “恕我直言,在您几天几天又几天,无限耽溺于感伤和哀悼之中的时刻,需要女王陛下来经手处理的事项都已经快堆到城堡的正门口了……所以我在大家都被积压多时的文件淹没之前,来问您一句——这个女王,您还想当吗?” 我的呼吸蓦地一轻。 他是在单纯地生气?还是打算来提醒我什么?又或者,他是被那些忧虑的大臣们说动了,前来规劝我的? ……坦白说,这些推测,哪一种都不太像是谭顿公爵平时的风格。 他既不是那种忧国忧民的大好人,也不是那种见义勇为地想要把我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善心人士。 不过,动用王室大管家替他去调查那柄失恋剑,也不像是他平常的风格啊。 我需要动用一点儿演技来维持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我失去的是一位非同一般的朋友——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身边曾经只有他一个人愿意支持我,为此我要承他的情。这个国家既然还在运转,我觉得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谭顿公爵哈地一声嗤笑了出来。 他走到我桌前,反手用屈起的指节“笃笃笃”叩了几下桌面,说道:“得了啊……陛下,您要记得适可而止——布雷斯特伯爵远没有您所想像的那样清白无辜,这一点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我的眉心不可遏制地跳了跳。 谭顿公爵并没有继续提醒我那个被我们两人心照不宣地掩盖下去的事实,而是顺势收手,仍然拄着文明杖,十分无所谓似的说道: “……而且,您不觉得您哀悼亡友的时间有一点太长了吗?身为女王,一天不露面处理国事,就有许多事务积压如山;难道您是希望我直接为您处理了这些事情吗?哦,亲爱的女王陛下,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多么愿意为您代劳的呢?” ……代劳个鬼。我想。 或许真的有人曾经梦想过这位财势惊人的王夫阁下会很快攫取权势,把我架空为一位傀儡女王——放眼历史,历朝历代,不是没有王夫这么干过,甚至有聪明的女王为了规避这一风险而选择终身不婚。 但现实是,我失去了下一任白衣宰相的候选人,我的案头文件堆积成山,而尊敬的王夫阁下除了对我的消沉进行冷嘲热讽之外,甚至连帮我看个文件的服务都不愿意提供。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我因为失去好友而消沉的这些日子里,反而跑到外地去到处乱晃,视察产业,一点都不碰王都里的这些国家事务了。 其实我现在冷静下来,回头想想,感觉他为我留出了这一段时间和充足的空间来整理情绪,应对悲伤,是很合宜的举动。 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说,我所失去的是一位当初险些成为王夫的、好感值远在“普通朋友”之上的好友。奥利弗无论是看着我痛哭流泪而好言安慰,还是跟我一起怀念亡友,其实都不太适合。 他有他的尊严和骄傲。我也同样不觉得在我为柯伦流泪的时候,奥利弗就像那些爱情电影里一样抱住我,在我耳畔喃喃地倾吐一些甜言蜜语哄劝我,让我把眼泪抹在他肩头的衣服上,这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没有人了解柯伦从前被掩盖的人生,也没有人能够在我怀念他的时候跟我平静地谈起那些我想要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既然没有能够共同分享那些有他的回忆的人,那么,那就给我单独留出一片空间、一段时间,让我静静地回忆那些有他的好时刻,慢慢地平复心情,就足够了。 假如奥利弗一直留在城堡里的话,我既然需要时间和空间慢慢整理心情,那么我们两人就势必需要暂时分居。但在城堡里,一切都被放大了许多倍,女王和王夫的分居,再加上柯伦的“失踪”,在有心人的口中不难联系起来,为王都的流言增加许多新内容。 因此,王夫阁下因为公务而暂时离开王都,这是最方便的解决方法。 而他选在今日回归,并且一回来就直接来提醒我关注国政—— 这可能是他另类的体贴方式。我想我已经渐渐有点适应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露出刻意冷淡的神色。 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要挑衅地——哦不,是试探地——问出来。 “……是吗。”我平静地应了一声,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其实……我长期以来,一直有个问题——” 或许,这也是很多人长期以来,在心中盘旋已久的最大疑问吧。 “这个国家就摆在您的面前,为什么不直接伸手就拿去呢,公爵大人?” 他仍掌握着整个拜恩王国的经济命脉,无论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事务,他都有极大的发言权。可是这位游戏里的大魔王担当,居然在当上王夫之后真的表现得就像是多么为这个国家的女王而倾倒似的,简直要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那就是,莫非当初我作为这个游戏项目组的leader,真的在什么时候梦游,为这位大魔王嵌入了什么“看到女主角,就要变成恋爱脑”的bug指令吗?! ……还有,他的恋爱脑,是仅限于我这个人,还是——只要对方是高塔里的小公主,是夺取王位的女王,就可以呢。 这是阻碍我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步。而我现在很有兴趣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9.23. 好了接下来就是各种狗血撒糖撒醋(?)老梗了【喂! 中间会简单穿插交待一下柯伦回归以后的情况的。 明天应该还能上午就更新,我这一段剧情都是跟着大纲无脑撒糖就可以了hhh 那就暂定明天上午11点之前更新吧。 第266章 265 第266章 265 谭顿公爵闻言微微一愣, 随即飞快地垂下视线,微笑着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就像是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隐秘情绪似的。 虽然他的态度始终彬彬有礼, 甚至那个动作里还隐隐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似的意味,但是我却不知为何依然能够感受到某种睥睨一切、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老实说, 那种傲慢感就如同高高搭起的七宝楼台一样, 仿佛被某个人伸出手来、轻轻一推, 就能够立刻垮塌下来,坍塌成一堆废墟似的。 他身躯未动分毫, 只是重新抬起了视线,把那张线条流丽的俊美面容微微侧过来看着我。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在我脸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仿佛一种缓慢而隐晦的爱.抚,时刻挑战着我忍耐的底线。 他终于说话了, 语气冰冷却笑意怡然。 “我何必拿走这个国家, 然后像您一样每天要面对很多的责难与问题呢。我对做个明君丝毫不感兴趣。我只对赚钱和利益感兴趣。至于那些无论如何都会受到其中一方怨恨和责骂的决定,还是由女王陛下您来做吧。” 我:! 我瞪着他,许久许久, 终于叹了一口气。 “……想从你这里听到点儿真正的好听话就这么难吗, 尊敬的王夫阁下?”我问道。 谭顿公爵依然站得很稳, 身躯挺直,但那一瞬间, 我注意到他的那双阙黑的眼眸陡然深了许多。 可是他还没有说话,房门突然咚咚咚地再度被人叩响。 他要说的话似乎被这阵敲门声打断,于是不悦地转向门口。 “谁?!”他口气不佳地提高声音问道。 门外响起了吉本斯的声音。 “女王陛下!急报!布雷斯特伯爵在米诺镇!他身负重伤,但性命无虞!预计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 健康状况才能恢复到确保他出发前来王都——” 我:!!! 我下意识腾地一下从桌后站了起来。 米诺镇是距离王都圣瓦伦丁堡大约两百多公里的一个小镇,除了整个镇子都位于山间这一特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啊对了,那里还有温泉——可是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发展出什么旅游业来。总而言之,那里还是交通不便地带,但幸而因为靠山吃山的原因,还没穷到当地镇民想要揭竿而起的地步。 ……系统怎么会把柯伦投放到那里去?!难道是因为这个时代大家都信奉一个民间医疗秘方——“温泉适合伤者疗养”吗?! 我还没想明白,就看见谭顿公爵猛然转过脸来盯着我。他那张漂亮傲慢的脸孔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无比震愕的神色。 “他……你——”他很难得地结巴了一下,大脑似乎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撼得几乎停止了运行。 “他……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无法置信地盯着我。然后,他的神色渐渐地变了。很显然,他好像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些许端倪。 “你……你又做了什么?!”他喝问道,并且因为大脑里立刻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怒气冲冲起来。 我很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心想这一次系统声称的剧情自动完善功能怎么没有发挥作用? 可是谭顿公爵横眉竖眼地就在我的眼前。我只好临时编造借口。 “呃……那个……我求助了……女巫卡莉奥……” 幸好我还记得那个神出鬼没、专门赠送金手指的女巫设定。 既然卡莉奥在剧情的一开始就强迫我去韦特洛克侯爵的豪邸里参加舞会,这才制造了我和谭顿公爵的第一次相遇——那么,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将来专门再出现一次,就是为了揭开我此刻的谎言、专程拆我cp的吧?! 但是谭顿公爵却怀疑地皱着眉。 “你向女巫卡莉奥求助?这么简单她就同意帮你?” 我脱口而出:“……我给钱了的!” 两千万金镑呢!……哦不,是一亿两千万!别忘了除去那个会扣掉我两千万金镑的选项二,还有那个被我舍弃掉的选项三,还会白给我一亿金镑呢! 俗话说得好,友情恒久远,一次就破产! 谭顿公爵的眉心都快要皱出半永久的纹路了。 “你?!给钱?!你哪来的钱?!国库里的钱不都作为赔款给了伊西铎王国吗?!”他的语气更糟糕了。 哦对了,这个剧情的自我完善设定很显然也十分顺畅自然地嵌入他的脑袋里了。 我十分流畅地改口:“是我自己私库里的钱。以前打仗的时候到处攒下来的。” 谭顿公爵:“……” 他就跟见了鬼似的盯着我。许久之后,他气得笑了起来。 “你可真行。” 他用一种“宝才,我可捡到鬼了”的语气说道。 “等尊敬的布雷斯特伯爵回来以后,一定得压榨他给我们好好干活,至少得先让他给我们赚个一千万才行。”他恼怒地说道。 我:“不……其实没花那么多钱……” 我当然不能对他说那“给伊西铎王国的两千万债款”其实就是买命钱。我觉得说一千万都太多了——不是因为柯伦不值得这个数字,而是……我无法解释我究竟是打的什么仗,怎么能短时间内赚这么多钱! 谭顿公爵冷哼。 “那剩下的就当作是利息吧。”他冷冷地说道,“现在把你快要咧开到耳根的可爱小嘴收敛一下,不要让你那可怜的、就站在你面前的丈夫,感到面上无光——” 哦哟。我想。 我现在可以分得清楚了。 ……他可能是开辟了一项私家酿醋坊的新产业,出品还甚为优良;这冲天的醋味,就连我这种神经很粗的钢铁直女都感受到了! 我对他恶劣的语气听而不闻,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最后把视线十分明显地——落到了他的大腿上。 那里依然绑着一个枪套。露出在外面的枪柄处也依然层层叠叠地缠裹着黑色的布条,就活像是为了防止枪柄磨手而特意捆绑上去的一样。 “好的,好的,”我难得好脾气地说道,“那我们来谈谈新的问题吧——” 谭顿公爵的语气更差了。 “你还有什么新的问题?!”他反问道。 我往前探身,双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捧住脸颊,露出一脸很有兴趣的求知欲。 “……你的‘卡萨诺瓦’怎么了?自从王都保卫战那一天开始,你就说它坏了,修不好了……”我慢悠悠地说道。 “可是,到底是哪里坏了?” 谭顿公爵:“……” 他的表情好像突然顿住,就像一个银雕的单薄面具那般,牢牢地倒扣在他的脸上,让他一瞬间就显得死板而僵硬。 哦豁。我想。 我忍不住朝着他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我的朋友回来了。但这并不是我笑的全部理由。 我也很喜欢看到大魔王受窘,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的姿态。 这真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盛景,我要好好把握机会。 我为了复活我的朋友,放弃了一切通关福利。最后我搞到的只有一个除了上上弦唱唱歌就什么也不行了的八音盒。 可是现在,我想,我大概可以继续领取一些通关福利了—— 我刚想到这里,王夫阁下就怒气冲冲地以指节重重叩了几下桌面,强调似的说道:“我们正在讨论的是您这几天来任性地挥霍了多少财产,并不是别的话题!” 我笑眯眯地答道:“哦,可是钱我确实已经花出去了,追不回来了……但是您的手.枪说不定还有维修好的可能;为什么我们不来试一试呢?” 谭顿公爵:“……” 啊,真难得。 他好像已经完全被我轻飘飘的三两句话就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像他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不,或者说是“束手就擒”也可以——的样子,简直可以算是万年难得一见,我不趁机赶尽杀绝的话就不是拜恩女王! 我双手托着脸颊,朝着他愉快地眨了眨眼。 “怎样?尊敬的王夫阁下?”我富有耐心地再度征求他的意见。 尊敬的王夫阁下气咻咻地瞪着我。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气场已经完全逆转过来了。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而已。 “……真是不可理喻!”王夫阁下怒道。 然后,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挟着庞大的怒气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门外走去,哗啦一声拉开门,出门之后还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地把房门摔上了。 房门被甩上的声音简直响得惊天动地。而且,我记得来回禀柯伦消息的吉本斯还在门外吧…… 果然,下一刻我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吉本斯诧异的声音。 “……公爵大人?您这是——” 谭顿公爵的声音随之扬起。 “……只是一点小小的争论。”他冷冰冰地答道,语气里是一副“怎么你们没见过这个国家最尊贵的那对夫妻吵架吗真是孤陋寡闻”的姿态。 听着他的脚步咚咚咚地在木质地板上踩出重重的声响远去,吉本斯好像担忧地在门外扬声叫了我一句:“……陛下?”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哦,我没事。”我回答道。 “如您所见,我赢了。” 吉本斯:“……” 专业的大管家好像也很难得地被我噎住了。 我笑着,从那堆文件山上拿下几份文件,在自己面前摊开。 “我没事,你去忙吧。”我说,“公爵的问题,我今晚会自己解决的。” 作者有话要说:  9.25. 我感觉公爵线he应该也会在5~8章左右结束? 反正接下来的全是糖分了,包括各种合逻辑的不合逻辑的糖!【喂! 明天还是暂定上午11点左右更新吧,一直到公爵线he结束,我觉得我都可以保持这样的节奏hhh 第267章 266 第267章 266 我可能是把尊敬的公爵大人气得有点狠。他推说在外奔波身体疲劳, 晚饭都没有和我一起吃。 当然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用牵强的理由错失和我共进晚餐、大秀虚假恩爱的机会了——他在泰伊王国入侵军进攻王都的前夜离开城堡,那才是第一次。 不过我没有戳穿他,而是心情愉快地吃完了饭、洗漱完毕、还在图书室看了一阵子书, 才回到卧室。 尊敬的王夫阁下果然没什么生病的样子。他气色红润、身体健康,并且在卧室里风度翩翩地坐在桌旁,手边摆着冒着热气的茶杯, 正跷起那双我很欣赏的大长腿, 膝上放着一本书正在阅读。 我进屋之后还特意四下张望了一下, 发觉他平常总是乱丢的枪套,此时不在任何一个它经常出现的位置上。沙发上没有, 桌子上没有,椅子上没有…… 我挑了挑眉。 “我有个问题——”我用这句今天已经用了好几遍的惯常句式开局。 谭顿公爵的眉心跳了跳。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问题?”他语气不耐地反问道, 手下又翻过一页, 就好像对我的问题漠不关心似的。 我才不管他。 我说:“我听说你动用我的大管家,去调查那柄‘虚伪的欢悦’的事情。” 谭顿公爵的动作一顿。片刻之后, 他泰然自若地开口:“……是有这么回事。” 我问:“他查到了什么, 他已经如实全部向你禀报了吗?”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 我其实也不是太在意他回答“yes”或者“no”。事实上,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 他或许认为他当初在大战前离开王都的举动,的确令我们之间产生了一定的裂痕。他可不知道那大概是出于剧情的限制, 也不知道我其实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他或许觉得自己也需要一点某种程度上的保证——而在这些细节里证实我的确也曾经喜欢过他, 大概能够让他获得某种安心感吧。 可我今天想听听别的。 我也想获得一些安心感。 一些满足感, 或者更多的什么—— 我说:“既然你去调查了我的剑,为了公平起见, 我也要调查你的枪。” 谭顿公爵:! 他“啪”地一合膝上的那本书,猛然抬起头来。 我朝着他露齿一笑。 可能是这个挑衅似的表情充分宣示了我的决心,他的脸上五颜六色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膝上的那本书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没管那本书,绕过桌子径直走向我,没几步就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思考了一下他之前露出过的那些可恶的表情,从中挑了一个足够挑衅、也足够嚣张的,在自己的脸上完美复刻了一下,得意地朝着他笑了笑。 “哦面对现实吧,尊敬的公爵大人——”我拖长声音。 “女王对你有所要求,你不能拒绝……” 实际上,我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我以前听过的一首歌的歌词。 那句歌词的原话说,我爱你,你不能拒绝。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那首歌,是在一部有点非主流的爱情电影里。 不够漂亮完美的女主角遇到了英俊的青年,以为他就是自己追寻的白马王子,正巧这位英俊的青年也需要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于是他们结婚了——在婚礼上,新娘的入场音乐,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婚礼进行曲》,而是这首轻快得简直过头、让新人都踩不住点的歌。 那应该是一部“女孩最终达成自我发现”的电影。可惜当时我并不能理解它的深意,只记得电影里那些轻快的歌曲,伴随了女主角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我因而短暂地分了心,目光飘向不远处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八音盒。 那是我通关获得的唯一纪念品。现在它不能自动奏乐了,但顶着一个编造出来的“亚历山大王送给他的小女儿”的假来历,还是在我的卧室里光明正大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正是这短暂的分神,让我没能防备突如其来的攻击—— 我忽然感到一阵失重感,原来是谭顿公爵趁着我没注意,突然使用了很老套的方式——公主抱——将我一下子抱起! 我:?! “喂!”我喊道,“你要做什么——” 谭顿公爵大步走到床边,双手一松,我就重重地坠进了松软的床铺里。 ……这是什么三流的古早爱情电影梗?! 我挣扎着刚想爬起来,就听到他含笑说道:“真巧。我也有个要求,希望您不要拒绝——” 我的头发一瞬间都要竖了起来。 “我拒绝!”我喊道,“我要先检查您的枪!” 谭顿公爵好整以暇地笑着,双手放在了腰带上。 “好啊,”他说,“我可以请您检查一下我的枪——” 我:!!! 不行!无.耻地使用美男计是不可以脱身的!即使我今晚暂时屈服于这条计谋,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还是要检查一下你的枪!我指的是“卡萨诺瓦”!!! 我左右为难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配合他所表演的狗血老梗。 最后,当我看到他解开了身上的丝绸衬衫、露出令人目眩的肌肉线条的时候,我决定:要。 我想他也明白,假如我真的对“卡萨诺瓦”产生了疑心的话,他即使使用什么样的老梗都不可能永久逃脱我的调查。 所以,我也不妨配合一下他的垂死挣扎。这很有趣,就活像是一头猎豹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挣脱不开,却还要再挥舞一下他的利爪、显示他的厉害一样;作为捕猎者,我随时可以骑在他身上、让他束手就范,但看着这样徒劳的挣扎,内心却会升起一股混合了爱怜的柔情和野蛮的强硬的复杂情绪,让我既想征服他、又想拥抱他,既想亲吻他、又想破坏他—— 当一切重新平息下来的时候,我气喘吁吁,浑身就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幸好床铺足够大,我可以避开那一大块湿迹,但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贴得紧一些了。 “尊敬的王夫阁下,”我说,“不要以为我会忘记这件事——您的‘卡萨诺瓦’到哪里去了?” 我身侧的那个人不耐地啧了一声,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径直转移了话题。 “我一直想说——‘王夫阁下’,听上去总没有‘公爵大人’那么好听。” 奥利弗缓缓地说道,并且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原先斜斜搭在他腰间的猩红色被单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下去一大半。 他就那样大喇喇地面对着我,大方展示着他修长挺拔的健美躯体,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我:“……” 可恶,我今晚已经中计了三次!短时间内我是不会第四次中计的!我的体力不允许! 我露出一个虚假得可以的笑容,故作体贴地建议道: “啊,您难道反悔了吗?……哦当然了,我能够理解在一切结束之后,您已经丧失了应付那些来自于其他人的无聊期待的耐心……假如您真的不愿意的话,想要摆脱也不是不可以——” 奥利弗闻言,有点不满地抬起眼皮,结结实实向我翻了一个鄙视的白眼。 “你们兄妹俩不就是为了这个小国家的愚蠢平民们对于君主的可笑想像而互相斗得你死我活吗——怎么?现在突然不想满足他们的白痴要求了?” 我:“……” 而他居然还没有说完。 “啊,这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宣布暂停关闭矿山恢复种树的这项无脑行为,这些短视又容易被煽动的穷人们哪里知道什么是对国家来说最好的选择?他们能为了几棵树就叫嚣着要关闭一座每年能给国家带来几千万金镑收益的矿山,当然就也能为了达到他们那种贫民的标准,而叫嚣着强迫女王必须得有个合法的丈夫,才能更好地治国……” 我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出其不备一下合身扑倒他,贴近他漂亮的脸孔和刻薄的嘴唇,说道:“喂,公爵大人,你刚才说的是‘暂停’?!” 奥利弗冷不防被我扑倒,虽然他立即十分大方且合作地摊平在床上,没有一手推开我,但是听了我的问题,却还是立刻勃然变色,矢口否认道:“啊,有吗?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怎么会让这些像蚂蚁一样劳劳碌碌又麻烦缠人的平民们有机会再度否定我的决定呢!” 我不知为何很是高兴,吃吃地笑个不停。 我这副蠢相大概更加刺激了奥利弗的神经,他眉头一皱,忽然暴起,双手把住我的肩膀一翻身,我们两人就登时上下颠倒了个个儿。 我被他一下按倒,微微吓了一跳。不过圣瓦伦丁堡的王宫里专为女王布置的床铺自然拥有全国最温暖柔软的被褥,我并没有撞痛。 我仰起脸望着奥利弗,确信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极快地一闪而逝的吃瘪表情,心中不禁微微有些得意,笑得更加厉害了。 奥利弗居高临下傲慢地瞪着我,哼笑道:“喂,女王陛下,你刚才叫我‘公爵大人’?!” 他也在捉我的语病。我才不会上当。 我一边笑一边抗辩道:“喂,是你刚才说的你不喜欢‘王夫’这个称呼的——” 奥利弗一扬眉,突然俯低身子,贴近我的面庞,笑意微微。 “……可是我却不怎么讨厌这个称呼所带来的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  9.26. 本章提到的那部电影叫“穆丽尔的婚礼”,歌曲是abba的“i do, i do, i do, i do, i do”。总之就是一首很欢快的歌啦。歌单里有。 内容提要里的那句英文歌词就是文中提到的那句。 明天应该还是在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25 04:42:34~2021-09-26 05:4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度 10瓶;半糖六月 6瓶;无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8章 267 第268章 267 ……福利?!什么福利? 我正要想歪, 他却又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想想看,那些女王陛下口中的‘血汗工厂’这下全成了陛下自家的,我倒是很期待以后若是我再建厂开矿的话, 圣洁又天真、满脑子充满不切实际的幼稚幻想的女王陛下,会提出怎样的反对意见。” 我被他这样压着,想要摆脱, 却因为力量的劣势而暂时摆脱不掉;于是我脱口回嘴道:“我的反对意见如果你公然拒绝听从, 那么我们就回来私下解决——” 奥利弗一愣, 随即很愉快地勾唇笑起来。 “私下解决?……唔,我不得不说, 你的提议太有建设性了。我也忍不住想要赞同呢。” 话音未落,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急切啃噬着我的嘴唇, 很快又滑到脖颈、双肩,最后停在我的颈窝里。 那里曾经有个极淡极淡的发白的牙印, 因为时日已久, 已经浅得看不出来了。若非他这样贴近我,我想我决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那是我们为“夜之色”剑升级的一夜过后,他察觉了我真正的目的, 恼羞成怒之下, 在那里咬出的那个牙印的位置。 我感到奥利弗的双唇贴着那个牙印原来的位置, 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但愉悦的笑声。然后他居然伸出舌头,绕着圈圈轻轻舔舐着那个牙印的位置, 引发了我不由自主的一阵战栗。 我的反应显然令他满意极了,他轻轻咬一咬那个牙印的位置,仿佛某种仪式一般。然后一路往下。 昂贵的丝质被单被他毫不可惜地一把掀起来丢到地上。他的身躯绷紧,像一张弓一样充满了弹性和张力, 光滑而滚烫的肌肤紧贴着我的。他的嘴唇几乎贴在我耳朵上,声音里带着些充满了欲.望的低哑。 “卡蜜莉娅,你最近还得了什么奇妙的武器,需要人帮忙升级吗?” 我:!!! 我一时大窘,窘得耳根热辣辣地发烧。 这个无耻的大魔王,他竟然用这个梗来挑逗我! 为了反击,我故意信口开河,以一种甜蜜的语调随意胡编道: “啊,有啊。前几天有个乡下来的贵族老爷,在觐见时向我进献了一柄猎.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升级以后威力巨大,就是升级的条件苛刻了一点儿——只要分别获得五位绅士衷心的表白,就可……” 奥利弗大概没想到我居然还真有话说,漂亮的脸立刻拉下来,冷哼道:“哦,我尊敬的女王,您是觉得王都的决斗场许久无人使用,所以想集中替我安排一下日程吗?!” 我故作惊讶,挣扎着要推开他下床,“那我可得先看看您密集的日程表,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您赚钱的大计……啊!” 奥利弗野蛮地用了点力,把我一下又按回被褥里,哼哼笑道:“这个落后小国家的愚蠢规矩应当改改了,什么白痴都能来觐见女王,这可不好。会让聪明人很没有安全感的。” 我喷笑出声,双手捧住那张写满了不满与不屑的面孔,用力拉低到我面前,噘起唇一下吻上去。 这个吻绵长温柔,又暗含着渴望的热情,吻得我们两人都有点气喘吁吁。当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我笑着问道:“那么就取消‘王夫阁下’这个称呼,我让大家还是叫你‘公爵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奥利弗原本撑在我的正上方,此刻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侧躺到了我的身旁,单手撑着自己的头,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不过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可是那样就不够特别……唔,我一直都没有研究过,之前的那些女王的丈夫,都获得过什么样的头衔?”他问道。 ……在这种时候讲古是什么不良习惯。 我只好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庆幸之前为了和贵族与朝臣们扯皮的时候有理有据,我还真的好好研究过拜恩王国从前的历史上出现过的那些女王们。 但现在想要找个十全十美、皆大欢喜的例子,简直就是令人为难。 我想了想,说:“……基本上也都是公爵之类的爵位,而且是不带封地的单纯头衔而已……以前有过好几个例子,女王在继位之前就已经和实权大贵族结婚,继位之后除了‘王夫’的头衔之外,就没有给他们别的封号……不过那些王夫,就通过这样的身份以及手中已有的权势,将统治大权抓到了自己的手里;女王本人有被软禁的,有被扣了个无中生有的罪名杀死的,还有被强行送入疯人院的……” 奥利弗:“……” 他似乎不耐地倒吸了一口气,说道:“听上去女王真是一份高危职业。……就没点儿好的例子吗?” 我说:“有啊。前朝有女王继位后,选了一个出身极低、但年轻英俊的青年作为王夫,给他封了个没有封地的公爵虚衔,自己则牢牢地将权柄自始至终都握在手里——” 奥利弗冷笑了一声。 “啊,那个人的故事我也知道。”他说,“据说当时他还有个绰号,叫‘玛丽的漂亮小玩意’。” 我:“……” 嗯,对。确实是这样。 “那就是个徒有其表、脑袋空空的草包,”奥利弗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而且当他老去之后,女王又另外寻找了好几名美少年作为她的宠臣,年老的王夫则像个干瘪的橘子一样,失去了任何宠爱和价值——” 我:“……” 其实我确信他不会落到那种下场。而且即使他将来会变成干瘪的橘子,一定也是一个有钱有势有能力的干瘪橘子。喜欢他的人照样会很多,因为他在拜恩王国就等于闪闪发光的金币,没谁会跟金币过不去的—— 不过这些话我当然不会煞风景地说出来。 于是我憋住了一个笑,严肃地点点头,说:“假如只是虚衔的话,另外帮你想一个特别的、动听的,其实也不是不行——” 奥利弗好像开心了一点儿。但是他随即又似乎想起什么,有点苦恼地对我抱怨:“只是你那个忠心又死板的老奶娘兼管家,说不定又要以不满而蔑视的眼光瞪我,然后骂我是个蛊惑女王犯错的弄臣呢。” 我一愣:“美兰妈妈?” 啊,说得有道理。美兰妈妈是最守规矩最正统的一个人,顽强地维持着王族的体面。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到今天奥利弗名分已定,这才能够登堂入室,进入城堡中女王的卧室。 美兰妈妈曾经一度很不满我为什么选择了谭顿公爵作为王夫,要是她知道她心目中可爱又天真的小公主早就与这位王都著名的大众情人共度过一个热情的夜晚的话,我十分确定她一定会像只被激怒的母狮一样扑上去踩扁谭顿公爵。 当然,美兰妈妈也劝说过我与这位王夫阁下维持良好的婚姻。但我相信那只是出于她对我的关怀,希望我能够获得幸福。一旦让她知道这位王夫阁下不安分地蛊惑她重视的女王,想从女王这里获得前所未有的新头衔、破坏多年来的王室传统的话,我觉得她还不知道要如何愤怒呢。 我灵机一动,说道:“那就告诉大家,目前国库空虚,而你为此殚精竭虑,做出了极大贡献,不封个虚衔不足以酬谢你——如何?” 奥利弗:“……” 他木着脸,突然泄愤似的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说道:“……你为你哥哥留下的烂账掏空了国库,又为了你信任的密友掏空了私库——而现在你又慷慨地将这些烂摊子都留给了我来头痛,这就是你说服别人的方式?” 我心想其实我的私库还挺有钱的,但是我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没法解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问题,到时候剧情铁定就崩盘了,我可不想看到后果。 可是,要怎么哄他呢? 我也烦恼了一瞬,细细想了想,忽然想起现实世界中的英国女王来。我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刚好看过她庆祝登基不知道多少周年的新闻。 我脑海里的那个电灯泡“啵”地一声亮起来。 我侧身双手一张,就活像是抱着一只等身人形抱枕那样,将他的上半身连同手臂一起,囫囵个儿地圈进了我的臂弯里,说道:“你的功绩打动了我,我要给你特别的封号才能酬谢你——你不仅是女王的丈夫,你还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首位亲王——这个,怎么样呢?” 奥利弗这回是真正愣了一下。这提议有点惊世骇俗,亲王头衔听上去险些要与女王平起平坐了,虽然这只不过是一种荣誉勋衔,并没有实际的权柄和封地,但这也是拜恩王国史上未曾有过先例的。 他注视着我,阙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只有偶然一闪而过的明亮光芒,如同没有月亮的夜空里闪烁的星。 他慢慢地弯起唇角,缓慢地在脸上荡漾出一个笑意来,一只手缓缓抚摸着我的脸颊,轻声说道:“哎呀,卡蜜儿,你这绝妙的小脑袋瓜里想出来的提议,会真的让我看起来像个阴险谄媚,蛊惑女王的弄臣呢。” 我有点不耐。他能不能不要在床上也这么莫测高深故弄玄虚,一句话拐上十七八个弯的讲话! “那你到底是接受呢还是不接受呢?”我催问道。 奥利弗深深地望着我。他因为撑起了一点上身,便于观察我的表情,此刻他的脊背绷直,整个人的姿势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危险的猎豹。 然后他缓慢地露齿而笑,说:“接受,接受。我亲爱的女王陛下,您的主意真是太绝妙了,深得我心。我就喜欢这种阴险弄臣的形象——”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俯低身躯,深深吻下来。他有力的双臂一振,摆脱了我的箝制;随即将我一裹,带我陷落进一波情迷意乱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  9.27. 公爵:给特殊武器升级,真是奇妙的一件事啊。 女王:…… 明天照旧在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给小可爱们笔芯。 感谢在2021-09-26 05:49:46~2021-09-27 01:2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树 15瓶;无玥 4瓶;半糖六月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9章 268 第269章 268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他嘴角含笑,面露餍足之色,背靠着几个巨大而柔软的靠枕, 斜倚在床上,像是在若有所思地继续思考我方才的提议。 “谭顿亲王——”他缓慢地念出这个全新的头衔,然后转过头来冲我一笑, 语气玩世不恭地评价道:“假如我家那个老头儿知道和女王结婚就能获得这种无上的荣光, 这种前所未有的称号……他只怕不但想立刻逼着我支持你去推翻艾德里安的王位, 而且还会十分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拜恩王国就没有出过一个女王呢。” 听到他这么无礼地评价前任老谭顿公爵,我真是啼笑皆非。 因为之前的数次勇救国王, 后来又手段特殊,经营有道, 老谭顿公爵从一个闲散贵族逐渐升职加衔, 最后从最早的“波萨男爵”的头衔,一路晋升到了贵族阶层的顶端。又因为他在从前那段地位低微的闲散贵族时期受过很多人的白眼讥笑, 所以对金钱和头衔的追求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记得这个游戏的剧情里有个小小的细节——在艾德里安国王还很小的时候, 他的父王亚历山大曾经有一次在他面前评论过老谭顿公爵,说这个人并非不可用,因为他所求的东西很简单, 正巧也只有王族能够给他——他胆子很小, 于是不会造反;他只喜欢金币在库房里堆成山, 晃瞎别人的钛金狗眼,或者头顶上的勋衔愈来愈高, 高到国内没有贵族能与之比肩。 然而这么一个追求名衔到了极致的老谭顿公爵,也没有想过,他的儿子只是因为娶了女王,就能在头衔方面轻易地更进一步吧。从这一点上来说, 奥利弗的推测还真没有说错。 这个在传说中喜欢跟他对着来的儿子,最终还是重重给了他过世的老爹一拳——或者说,重重送了他过世的老爹一份他想像不到的大礼。 “不,”我说。 “我不会封你作‘谭顿亲王’。” 谭顿公爵脸上懒洋洋的笑意微微一凝。 我也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径直说道:“……因为我打算封你作‘瑟莱特亲王’。” 谭顿公爵:“……” 他似乎无声地将这个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尔后,他忽然坐直身躯,一手抄过斜斜搭在床头上的丝质衬衫,往身上套去。 我:? “你这是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打算出门跑个几圈?”我眼看他居然下了床打开衣柜,随手拽出来一条长裤穿上,于是半开玩笑半是调侃似的问道。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 “为了酬谢您顶着全拜恩王国将会施加下来的压力、冒险封我做这个前所未有的‘亲王’头衔,我现在就去满足您的要求。”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用金币装满我的国库吗?” 谭顿公爵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拿我的手.枪来给您看,我亲爱的陛下!”他恶声恶气地说道,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 所以说他还真的郑重其事地把“卡萨诺瓦”藏到一个什么我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衣柜门还半开着,刚刚奥利弗出去的时候没有关紧。于是我跳下床,从里面随便拽出一件他的丝质衬衫来套在自己身上。 我听说这种“穿男朋友的衬衫”是个美妙的好梗,我决定今晚使用一下。 ……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原本穿的那件长袍现在已经皱巴巴地躺在地毯上,不能再穿了。而我懒得绕到另外一边去打开自己的衣柜。 我穿好他的那件衬衫——那件衬衫领口开得很大,不束紧领口丝带的话,它几乎是挂在我身上,随时都有走光之危机。而它的衣袖过长,我不得不把袖口卷起来好几折。 我刚累累赘赘地把多余的衣袖卷起来,再把过大的领口整理好,就听到房门咔哒一声响。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回来了。 ……并且拉长着一张脸,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枪套。 他回手把门关上——动作有点儿重——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一扬手把那个枪套自暴自弃似的往床下凌乱的衣服堆的最顶上一丢。 我:?! 我惊讶地望着他,然后注意到他并没有也随之走到床边来,而是选了距离这张大床很远的一张窗下的美人榻,一下子坐下去,将他整个身躯都往后抛入那张长榻里,后背重重地靠上了椅背,一脸“好吧好吧你随便看吧”的放任意味。 我:“……” 我有一点儿想笑,又忍住了。 我低下头,往床下看去,然后看到他的那柄“卡萨诺瓦”被随随便便地扔在地上凌乱的衣物堆最顶端之后,有一多半已经滑出了皮质枪套。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把枪的枪柄上,之前那缠裹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黑布条已经不见了,而那个升级槽已经被一块鲜红的宝石所填满。在那红得如血的表面之下,仿佛隐隐有一股明亮的气息在缓缓流转,不时放出晶莹的光芒。 那把游戏里最强的大情圣手.枪啊,终于获得了升级呢。 我收回视线,看着那把枪的主人懒洋洋地仰靠在那张美人榻上,双臂张开,搭在椅背上,坐姿豪迈;可我却不知为何,从那种姿态里看出了一点好像是自暴自弃、完全投降了的意味,不由得终于从心底慢慢地一点一滴地笑出来。 这样下去,也许真的不像我当初想像的那样糟。 也许总有一天事情会变得和我最罗曼蒂克的少女绮思中的构想一样好。 总有一天这个游戏会退出大众的视线,然后渐渐地在网上连下载链接都失灵,种子也找不到吧。 然而即使是那样,这个游戏,以及这个游戏所建构起来的世界,也会始终存在着吧。 然而即使是到了那一天,我们也会在这个游戏的世界里继续生活,继续对峙,继续美好,继续就这样一直下去吧。就如同我们所熟知的超级玛丽兄弟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下水道的粗水管里,和乌龟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来,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新游戏上市了又过气了,来来往往,却始终不能破坏他们所生活的世界。 我记得似乎有一位外国大作家曾经在他的著作中这么说过:“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是的。 他依然表现得势利,轻佻,庸俗,黑心;他有时候野心勃勃,似乎企图多吸平民的血,似乎企图迷惑这个国家的女王,理想就是把所有的钱都赚到自己的口袋里来;他有时候冷酷又大胆,不谈哲学,不好美名,不问荣誉,喜好浮华与享乐,醇酒与冒险;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毫不在意这世上有多少人恨他,毫不在意为了达成目标要付出何等代价、甚至是手上沾染人命—— 他依然是这样一个人。他曾经笑着说,以老谭顿公爵那样的资质,也教不出什么更体面的继承人。 可他是我选定的王夫。我要封他作瑟莱特亲王——这是这个国家的历代王夫都从来没有获得过的头衔。 我坐在床边,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那个枪套。 “卡萨诺瓦”完全从枪套中滑了出来,陷进了衣服堆中。它的下方正好压着我那件皱得如同咸菜干一样的丝绸晨袍,洁白的丝绸映衬着它枪柄上的升级槽里那块艳红的宝石,形成耀目的对照。 我说:“您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它升级了的呢,尊敬的瑟莱特亲王殿下?”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听到了这个头衔,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而用那种惯熟的轻佻口吻说:“瑟莱特郡?哦说真的——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还真是吝啬,就只把那种乡下穷地方当作给你丈夫的封地吗?我能在那里获得多少收入?一年到头能收获两车果子和十升麦酒吗?……” 我笑了起来,回答他道:“你弄错了。不是瑟莱特郡,而是【东】瑟莱特郡。”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他浪.荡地半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一双长腿悠然地舒展开来,身上的衬衫只扣上了底下的两个扣子,领口一直敞开到腰间,以右手支在扶手上撑住额头,说:“嗯?你把这种地方封给我的话,事先征询了当地贵族的意愿吗?他们愿意向我缴纳苛刻的税赋吗?假如你没有征询的话,那么我现在就为你代劳吧——” 他向着我伸出左手,示意我到他那里去。 他向着我扬了扬眉,语气里仿佛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缓缓说道:“……亲爱的柯琳子爵小姐,你愿意终生生活在我统治的封地上,向我缴纳全部的所得,并听从我这位领主全部的要求吗?”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答道:“不。”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听到了我的回答,似乎也并没有生气,只是一直向我伸着那只左手,掌心向上,似是在邀约我过去与他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共同沉迷。 我紧盯着他那张充满野心与危险的英俊脸庞,从床边站起身来,然后穿过起居室,一步步慢慢走向他,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我站在那张美人榻前,居高临下地俯望着他;正如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我仰躺在韦特洛克侯爵豪邸里那个有美人榻的房间里的地毯上,而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正准备俯身下来与我一起做一场戏,引诱来最危险的敌人并将之击败,再一起逃亡一样。 我俯望着他那张依然英俊而令人沉迷的脸,说道:“我不能向你纳贡称臣。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女王。我击败了同胞的兄长、杀死了最好的朋友,才来到这里,所以我必须牢牢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谁也不能让我动摇。”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依然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可是谁也看不透他浅笑底下的深意。他修长雄健的身躯斜倚在榻上,敞开的领口处露出坚实又富有弹性的美好肌肉,额发微乱,修身的长裤紧裹住那双不科学的长腿,将那里美妙的线条勾勒得几乎令人心猿意马。 作者有话要说:  9.28. 本章引用的那段话,出自于毛姆的《面纱》。 坦白说,公爵这个人物最初的一部分人设灵感,就是由这段话里来的。 当然我把关于势利啊轻佻啊的部分差不多减低到几乎没有了【。 虽然他在这篇文里几乎就代表着大堆的金币,他依然不会获得所有人的喜欢。不过,我还是想写一写这种我没有挑战过的类型。 当然,怀着耐心和宽容一直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是我幸运的收获。 既然快要到表白环节了,我觉得应有一点配乐。 歌单里有一首老歌“you belong to me”,我选择了两个我喜欢的版本,我觉得很适合这种场合。 ps. 明天应该还是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给小可爱们笔芯。 感谢在2021-09-27 01:27:35~2021-09-28 04:3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ber 4瓶;半糖六月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0章 269 第270章 269 我毫不退让地回望着他, 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然?我爱你。”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眼中有一道光芒微微一闪。他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我继续说道:“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 那位大作家曾说:【我知道你愚蠢,轻佻, 头脑空虚,然?我爱你。】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 庸俗, 然?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 然?我爱你。】 我说:“现在回想起来,你似乎也没有向我呈现出什么美好真挚的面貌, 却尽力向我表现出了你有多么一副桀骜不驯……又深沉难测的内心。”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挑起眉,脸上露出意外与玩味的神情。他缓缓放下了左手, 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 好像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继续说道:“可我也一样。”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土气妞儿。没有见过大的世面, 不知道政治手腕是什么, 不懂得社交圈里的种种规矩,甚至连那些奢侈的珠宝古董或昂贵的服饰都不懂行,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训练有素的贵族小姐……”我说。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终于勾起唇角, 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说道:“嗯哼。” 我说:“我贫瘠, 穷困,毫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也不懂得前面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脸上浮现的兴味似乎更加浓重了,他甚至点了点头,同意道:“嗯,确实如此。当时的你就好像眼前展现出的是一座美丽的大花园一样……压根就不明白自己已经站在刀山火海边上了。” 我:“……” 为什么要把我对哥哥那最后的一点感激之情也给抹消掉呢。你一定是故意的吧。 我无视他挑拨的小小恶毒, 说道:“我任性妄为,但回头想想,你一直都在。”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现任的王夫,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笑意消失了。 我垂下视线,直视着他,慢慢说道:“‘我任性地走自己的路,直至我的愚行把你引到我的门口’——这是我读过的一首诗里的句子。” 谭顿公爵含笑应道:“哦?那首诗还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我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因?在黑暗中没有产生对你的惧怕,所以我不知不觉地踏上了你的门阶’。” 谭顿公爵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神色,反问道:“……这也是那首诗里的句子?!”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谭顿公爵滞了片刻,继?失笑。 “你所读的,都是任性的句子,”他懒洋洋地说道,“每一句都符合着你那装满棉花的浅薄的小脑袋的认知——毫无艺术性,毫无美感,只有粗鲁无礼的措辞——” 他又在踩我了。可是这一次我一点也不生气。 被他踩了,只要踩回去就好了。 被他嘲讽的话,也只要狠狠地回击就可以了。 就像现在。 因为在他面前,我知道他见过我的所有面孔。好的面孔,坏的面孔。 我无需向他再掩饰些什么。无论我变得多好,他也不会真心?热烈地赞美我——正如同无论我变得多糟糕,他也不会真正地厌恶我、放弃我一样。 我说:“记得吗?很久以前我曾经向你引用过这么一首诗中的句子。——‘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我用一种娓娓动听的、明显是在朗诵诗歌一般的调子念道。 谭顿公爵的目光微微一震。但是他的表情管理依然维持得很好,唇角的那一抹慵懒又嘲讽的笑意甚至都还挂在那里。他就那么撑着头,似乎也不是太在意我此刻俯视他的轻慢姿态,目光甚至都没有投向我。 我继续念道:“‘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去。’” 谭顿公爵发出一声嗤笑。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我选择了这种丧气的诗歌,很符合我这个兜比脸还干净的贫穷女王的本色吧。 我说:“‘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谭顿公爵未置可否,只是懒懒地撩起眼睛,瞥了我一眼。 我继续念道:“‘虽然床已铺好,灯已点燃,?且只有我和你,我们单独在一起——’” 谭顿公爵这一次把头微微抬起来了,露出一点惊讶之意。 或许是他觉得像我这种乡下小土妞,压根没有勇气念出这种类似某种暗示的句子吧。 哼。我还会得更多呢。要试试吗? 我深吸一口气。 “‘尽管你慷慨赐予,然?我索取得更多——’”我朗诵道。 谭顿公爵仿佛察觉了一些什么。他那双阙黑的眼眸里开始浮上了一层笑意。 我朗诵道:“‘我来不只是向你乞求一口解渴的琼浆,?是索取甘泉。’” 谭顿公爵那只撑着太阳穴的右手突然微微一用力,借势从美人榻上坐直起来。 我继续诵道:“‘不只是要你领我到门边,?是要跨进我主的厅堂。’” 谭顿公爵的脸上渐渐现出了一个充满兴味的笑容。他低声说了一句:“真是贪心的小妞儿啊……” 我垂下视线,直视着他那染满笑意的黑眸,缓缓说道:“‘不只是要爱的赠礼——’” “哼嗯?”谭顿公爵发出一声鼻音,重新又往后微微仰靠在美人榻的靠背上,双腿就那么大喇喇地叉.开着,坐姿甚是粗鲁无礼。 可是—— 从此夜,到彼岸—— 我望着他,说道:“……?是,要我的心上人他自己。” 谭顿公爵就那么微微抬起下巴来,活像是个桀骜不驯、又风.流浪.荡的少年一般,探究似的凝视着我。 我坦然地站在他面前,任由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不知道过了许久,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低哼。 然后,他好像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一抬手,就将我的手捞到了他手中。 他的手上微一使力,就将我拉到了他的面前,跌坐进他的怀里。 我的臀部重重落在他的大腿上。他却好像若无其事一样,就用那只手顺势把我半圈住,另一只手握上来,摩挲着我的手。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 “谁是你的心上人呢,我亲爱的陛下?”他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一位曾经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带着我一同去冒险,还杀了一个大坏蛋的……英俊的绅士。” 谭顿公爵:“嗯?是吗?” 我说:“嗯,是的。他叫奥利弗,你认识他吗?” 谭顿公爵眯起眼睛,依然用之前那种漫不经心到了极点的语气说道:“……陛下说说看,他是个怎样的人?说不定我也知道呢。” 我为难地笑了一下。 “要听实话吗?”我问,“说不定我也说不出多少优点来呢……” 谭顿公爵摩挲着我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之后,他微微一歪头,笑了。 “女王陛下的爱情,真难懂啊。”他说,“说着是心上人……却说不出多少优点——” 我点点头,同意道:“是的。……这么说起来,说不定是个恶棍呢……” 谭顿公爵微微一滞,大拇指滑到我的腕间,重重地在我的腕脉上按压了一下,似乎在表达着他的不悦。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啊,是个又迷人、又危险的绅士。有的时候,却表现得十分爱财,追求利益……吸食着这个国家平民的血汗与王室的财富……” 谭顿公爵:“嗯哼。” 我说:“听说他什么样的钱都敢挣……也什么样的事都敢做……觉得必须去解决的人,干脆利落地就那么下了手……” 谭顿公爵的嗓音里微有笑意,说:“嗯。” 我说:“这个国家的王室,也被他操纵于掌心……唉,有钱真好。” 谭顿公爵同意道:“确实如此。” 我说:“……听说他拥有无数的仰慕者;就我所见的,也确实好像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他……” 谭顿公爵笑道:“包括你在内吗?亲爱的陛下?” 我不理他,继续说道:“人人都说他一定会利用我,把我利用到死……” 谭顿公爵:“哦?然后呢?” 我说:“……我也壮起胆来利用过他了。我想我们扯平了。” 我感觉到谭顿公爵的气息微微一顿。可能他也想起了当初我利用他去升级“夜之色”剑的那一夜了吧。 可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他的佩枪“卡萨诺瓦”没有升级,心里是很失落的。 我以为我只是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以为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方便又技术好的工具人?已—— 我以为自己只是利用他的身体来升级宝剑,拿到权杖,获得他人的认可,最终率领着反抗军打回了王都,成为了女王—— 可是,我后来才明白,我成为女王的第一步,不是从拿到权杖开始,也不是从反抗军向我宣誓效忠开始,甚至不是从踏出高塔、恢复公主的头衔开始。 ……是从那一夜的韦特洛克侯爵宅邸里,与他合作暗杀那个可耻的叛国贼开始的。 他向我展示了何为政治的残酷,何为权利与金钱的嗜血,何为贵族的华丽衣袍之下的腐朽,何为至高无上的王冠之下的黑暗—— 也向我展示了何为浮华表象之下的本心,何为深渊之下的最后一线良知,何为浪荡不羁的外形之下的真实感情。 我说:“我对这个世界全部的认知,好的、坏的,美妙的、不堪的……甚至是可贵的,或黑暗的……” 我停顿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 “……全部都由他那里得来。” “奥利弗?斯坦耶先生——” 谭顿公爵沉默了一秒钟,应道:“嗯?” 哦对了,我想。 流传于这个国家,千百年来的传统之一,是什么呢? ……是“国王必须首先开口求婚”。因为这个国家的君主必须尽可能地在任何时候——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上——保持主动权,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9.29. 本章女王引用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及《采果集》。 至于歌嘛,我们今天就继续推荐那首“you belong to me”吧。 我很想把所有爱情戏里的撒糖老套路都刷上一遍,文艺梗当然也算hhh 明天我们还是暂定在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9-28 04:34:56~2021-09-29 03:4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墙里 10瓶;半糖六月 2瓶;啊拉啊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1章 270 第271章 270 我说:“……我这个乡下来的土妞, 已经倾倒于您的魅力之下了。” “我爱您。您爱我吗?” 谭顿公爵微微低下头,指尖似乎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揉着我的掌心,捏着我的手指。 然后, 他闷声笑起来,单手一揽我的腰,将我转向他。 “是的。”他简单地说道。 “你这个胆大包天、举止笨拙, 没见过世面、也不了解世情, 傻里傻气、土里土气, 不知道害怕、不在意未来的——”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 “……乡下来的小妞儿。”他说。 “不懂得利用自己最好的本钱、不知道自己能够给出何等诱人的条件,就那么明晃晃地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白羊那样展现在嗜血的人们面前——” “天真又纯洁, 单纯得近乎愚蠢——” “让人想要把你所发出的所有圣洁的光芒和美好都破坏掉。” 我惊讶地挑高了眉。 “哦?!……那么,您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我问道。 谭顿公爵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是想要狠狠地瞪我一眼。但他毕竟是一位王都著名的绅士, 十分艰难地在我挑衅似的明知故问之前维持住了他的风度。 他深呼吸了一下, 眉眼间仿佛浮现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垂下视线,静静地望着我。 最后, 他说道:“……可能是因为, 在那之前,我就已经——” 他的话语突兀地中断了。 我微微转过头去望着他。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然后就那么胶着在一起, 周围的空气也仿佛注入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那般, 逐渐变得粘稠起来, 像糖浆一样,像蜂蜜一样—— 甜到我口渴起来, 想要从他那里急切地汲取解渴的甘泉,美酒的醇香,沁心的蜜水,百果的琼浆—— 我曾经翻阅过一本诗集。为了给这个剧本写出最美妙、最文艺的对白, 我曾经反复翻阅过它,并看到了这样一首诗。 它说:【我知道,吾爱,总有一天你会俘获我的心。 通过你天上的星辰,你的凝视深入到我的梦境; 阳光明媚的蓝天,胆怯的绿叶的颤动,闲散时刻飘来的牧童的笛声,细雨蒙蒙的黄昏,心儿在孤寂中的疼痛,这都是你在向我述说爱情。】 总有一天你会俘获我的心,正如我俘获你的。 但是现在我才发现,那一天对你来说来得更早一些,更快一些。 这是我的胜利,是我得到的he,是吗? 这里有阳光明媚的日子,王都的郊外山坡上,大树的绿叶在随风颤动;这里也有细雨蒙蒙的黄昏,王都街头的小酒吧里在入夜后有不得志的乐手吹奏长笛与色士风;奢靡夜宴时的豪邸,夜深时寂静的王宫,老旧的城堡,蜿蜒的矿洞,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地道,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通往王座的道路—— 可是,无论我走在哪一条路上,你都和我站在一起。 并且,到了路的尽头,你依然与我在一起。 而且还像现在这样,亲密地拥抱着我,亲密地在我耳畔落下轻吻与低语—— “我爱你,我亲爱的女王陛下。”即将上任的瑟莱特亲王说道。 “无论你是乡下来的土妞,还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无论在您令人讨厌的时候,或者在您令人赞叹的时候——” “无论你有多美或多狼狈,有多富有或多贫穷——” 他抬起我的右手,拿出那副大贵族与生俱来的、虚伪又客套,但礼仪无懈可击的翩翩风度,亲吻了一下我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眼来,仰望着我。 我依然坐在他的膝上,所以我现在看上去比他稍高一点。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令我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就仿佛我可以任意地压倒他,肆意地对他做一切我想对他做的事情,无论是好的事情,还是坏的事情—— 下一刻,未来的瑟莱特亲王一翻手,就把我的那只右手牵引着,掌心贴上了——他的胸口。 我:? 他微微含着一丝笑意,说道:“您感受到了吗?尊敬的女王陛下?” 我:“……什么?” 他依然那么好整以暇地、可恶地微笑着,缓缓说道:“我那一副‘桀骜不驯又深沉难测的内心’啊。” 我:“……” 很好,反手就把我刚刚用过的梗甩到我的脸上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吧。 还是那种熟悉的配方,或许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多大改变了——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说:“您说得没错。” 我:“……什么?”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说:“不知道外边有多少人都骂过,这颗心……呃,‘黑暗凶残’、‘冷酷无情’……之类的,您所说的‘桀骜不驯’或者‘深沉难测’,想起来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形容词了。” 我:“……”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盯着我的脸,看着我脸上五颜六色、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忽然弯起眼眉。 “……即使如此,它也是您的了。”他说。 我:!!! 心底有一股突起的冲动,促使着我猛然靠近了他的脸。 我是这个游戏的女主角,这真是太棒了。我想。 他的心注定可以成为我的,因为我在剧本里已经这样写过了—— 我明白了。 不会庸人自扰地去纠结他此刻的爱语,是出自于他主动交出的真心,还是出自于游戏安排下必然的举动。 我才不管这爱情是怎样发生的。 只要,这爱情现在落在我的身上,并且会一直,会永远落在我的身上,就可以了。 …… 击败了泰伊王国的入侵军,还化劣势为优势,趁机联合邻国反攻,结果还把本国的领土又扩大了一大片——这种结果可以说是好得不得了,从朝廷到民间都是一片振奋之声。 于是,我应大家的请求,宣布在本年度的“胜利日”节庆时举行盛大的庆典,以庆祝我们所获得的杰出胜利。 这个“胜利日”也是传统节日之一,据说最早就来自于那位著名的“征服者贝伦”征伐泰伊王国获胜归国之后,他率领大军进入王都的那一天,后来被确定为全国性的节庆日。 ……坦白说,我现在有一点得了“征服者贝伦”ptsd——我对他那座青铜雕像中了魔法之后的战斗力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那座青铜雕像后来居然又被运回桥头,进行修复之后重新矗立在那里;而且今年的“胜利日”节庆上的某个庆祝项目,就是女王要为重新落成的“征服者贝伦”雕像揭幕! 到底是谁确定的这些见鬼的流程,我要把他拉出去,让铜像的枪尖戳他脑门一百下! 我其实对那座铜像心有余悸,打算另外铸造一座新的来取代它。可是忧心忡忡的吉尔摩老侯爵又率领着一班精打细算并且遵循传统的老臣们在我面前拼命进言,这个说“尊敬的陛下,国库已经穷得没有多余的资金铸造新铜像了”,那个说“勇敢的陛下,既然它是您的手下败将,您为何要介意它呢”,硬是按着我同意了修复计划而不是重铸计划。 我:“……” 不!我的私库真的有这笔钱给他重新铸造一个两手空空的新铜像的! 但无情的账册就摆在我的办公桌上。而当我试图提出这个“女王愿意自掏腰包为‘征服者贝伦’铸造新铜像”的提议时,即将在“胜利日”庆典上被正式册封为瑟莱特亲王的王夫阁下有话要说。 他在我提出这个设想的第一时间,就屈起指节,笃笃地叩了两下那本账册的封面,冷冷地说道:“我建议您还是慎重些……因为我看了一眼账册,简直令人大吃一惊——您的私库里少了三百万金镑,这笔钱去向不明。” 我心想,幸好我为了防备这有可能穿帮的一刻,提前做好了假账!但是一直对我私人的经济情况表现得一点都不感兴趣的王夫阁下,居然会为了这种理由而突然查账,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一点疯了? 我微笑。“哦,支付给神秘而强大的女巫卡莉奥了——我记得我对你说过?” 奥利弗的脸色更冷了一点。 “为了一个柯伦?汉弗莱,你能付出三百万金镑的代价——”他拖长声音,脸色有点糟糕。 “这可真让人想不到。” 我:“……” 我心想,不是三百万,而是两千万——或者说,一亿两千万呢。但这个数字一旦报出来,我近在眼前的he可能马上就要泡汤。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给尊敬的王夫阁下顺一顺毛,于是我柔声说道:“可是,换做是你我也愿意啊。” 奥利弗顿了一下,表情并没有好多少。 “……万一跟你要得更多呢?”他用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反问道。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场却类似于“哦尊敬的陛下我建议您最好慎重回答这个问题”。 我拿出不能更真诚的态度,说道:“即使是三千万,假如真的能复活你,我也愿意啊。” 奥利弗:“……” 不知为何,我直觉他好像有点儿感动似的。 因为他甚至脱口问出了一句简直就活像是个懵然陷入了初恋的毛头小子一般傻里傻气的问题。 “……假如真的要你付出三千万金镑才能复活我的话,你真的愿意吗。” 我在回答他之前略微停顿了一下。 ……老实说,我其实还是很有一点蓄意戏弄和调侃他的心情的。 我故意说道:“……那还是有点肉痛的。” 奥利弗的脸一瞬间就拉了下来。 我觉得他其实心知肚明我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是他仍然做出了一副不满的样子,一脸又气又怒的样子,就活像是什么幼稚的霸道总裁似的。 “……你!!!” 我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慌忙用刚好藏在桌子下面的左手猛掐自己的大腿,才忍住了那一波有害的笑意。 好了好了我想这就够了。他的演技最好只到这里。一个在我面前偶尔稍嫌幼稚的狗大户,总比什么红眼给命的霸总要好一万倍。 我咳嗽了一声,拿出我至高的演技与真诚,无比郑重地说道:“……但我会同意的。会愿意用全部的国库和身家去交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  9.30. 公爵线he应该再几章就结束啦! 今天为大家推荐的歌是“she”,歌单里有。 是电影《诺丁山》的主题歌,超级好听,歌词很深情,适合这种表白的场合【。 长假期间都有榜单,所以大家可以期待一个勤劳的我! 明天白天要出门,所以更新时间还是暂定下午5点,假如有变动的话我会在评论区提前通知哒。 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29 03:42:09~2021-09-30 04:4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ber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2章 271 第272章 271 谭顿公爵:“……” 我总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 虽然我疑似正在真诚地表白, 但被表白的一方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点儿一言难尽的神色——说得再确切一点,他脸上的表情应该说是“我知道她正在说的应该是好话,可是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向我说好话这件事本身就有点魔幻”。 我:“……” 我因为读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也感到了一阵一言难尽…… 公爵大人张了张嘴。我赶在他发声之前抢先说道:“……我是认真的!” 谭顿公爵:“……” 他在短暂地愣了片刻之后, 忽然一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我也同样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会到, 我下意识的这句话让我简直像是个随口就能不走心地进行一番花样表白的渣男。 果然, 公爵大人一边笑一边说道:“哦, 我亲爱的陛下,您说的这句话……简直让您就像是个熟于此道的情场老手一样——您最近又读了什么感人的爱情小说, 才学到了这些招数吗?” 我:“……”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为了财政问题和他当着当时的财政大臣本森的面前对垒的情景。 他说我“是不是幼稚无聊的爱情小说看多了”,而我反唇相讥说 “那些幼稚无聊的爱情小说可都是您旗下的书店出版的”。 我冷哼道:“我不是什么‘熟于此道的情场老手’, 而是‘关在高塔里整天无所事事只会发白日梦的梦幻少女’, 只会看些‘幼稚无聊的爱情小说’——哦,亲爱的公爵大人, 这不是您曾经说过的吗?” 啊, 【拿对方曾经说过的话反手就甩在对方的脸上】——这一招我会。 并且熟练运用了。 我想他也是。 ……因为晚间当我回到卧室的时候,我赫然发现他又在做出一副认真阅读的样子。 当他注意到我进来了之后,并没有刻意掩藏他正在看的那本书, 反而以一种十分夸张的动作, 啪地一声合上原本摊开在他膝上的那本书, 看似随意地把那本书丢到一旁,站起身来。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这个动作下意识转过去。 原本这只是很自然的一个反应而已, 但我的视线落到那本刚好封面朝上的书的时候,却猛地定住。 那本书的封面图,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爱情小说会有的配图——背景是晴朗的天空、美丽的景色,近景里是一对男帅女美的璧人。 一般来说, 假如小说剧情热情一点儿的——比如说出现过好几次滚床单剧情的,或者一见面就天雷勾动地火的,封面配图里的男女pose就会亲热一点。假如剧情里设定男女主角有什么同床异梦或者互相试探的情节,封面配图里的男女姿态就会矜持一些。 此刻那本书的封面上,那对璧人的姿态既不过分亲热、也不过分疏远,而是充满了浪漫优雅的感觉—— 背景的地点似乎是一片湖面,岸边靠着一条小船;衣装笔挺、面容俊美的男主角站在岸上,正向前微微倾身,牵过坐在小船里、正打算欠身而起的女主角的一只手,似乎想要扶住正要下船的这位美丽淑女似的。而女主角穿着华美的裙子,头上微微斜戴着一顶和衣服相配套的华丽宽边沿帽,微微仰起头来,将手交给岸上的那位年轻的绅士。两人因而视线相交,气氛美得简直要让读者情不自禁地露出姨母笑。 但是当我把视线投向封面上的书名时,我却骤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封面上,用大大的花体字写着的书名,竟然是—— “翡冷翠之夏”。 我:“……!!!” 这不是我在月光城堡看过的那本书吗! 我愣了片刻,几步走上去,一把抓起那本书,哗啦哗啦地翻页。 看起来这应该是这本小说的再版,因为封面图换了,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一张。但我不得不说,新的这张图显然更加合适,氛围更加浪漫——可是我有一点无心欣赏。 我把书翻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一页,果然看到了那段话。 “……翡冷翠公爵跳下船,一眼就看到站在码头上的萨莫斯小姐。在晨光中,码头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但是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个人的存在。” 我:?! 这几行文字是印刷在书页上的,崭新的纸张上仿佛还隐约透出一股油墨的清香。但与此同时,我听到自己的身后,有个人也同时缓缓地把这一段话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就响在我的耳畔,唇齿间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脸颊、耳后,吹拂着我鬓角的碎发,让我感觉有一点痒意,也不知不觉地心跳有些加快了。 “就像是她的名字那样,她看上去犹如初夏清晨最清新、最温柔的那一抹晨曦,全世界的色彩都仿佛集中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我:“……” 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抓着书的手指在轻轻地发着抖。那不是因为惊讶、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悸,因为心动,因为清晰地体会到,自己被这样的氛围、这样的一个人引诱了—— 那个人伸出一只手,绕过我的右臂,伸向我手中打开的那本书,悠然地翻过一页,念道: “萨莫斯小姐。” 我:“什……什么?” 啊,好巧。书中的女主角萨莫斯小姐,正好下一句台词和我下意识的回应一样,就是这句“什么?”。 我听见他缓慢地用气音轻声笑了。 “您真是个狡猾的人。”他缓声念道。 “因为您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我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被您握在手心里了——” 我:“……” 啊这是谁写的羞耻台词。更羞耻的是,他居然若无其事地就这么念出来了! 我的目光往下一扫,感觉自己好像羞耻得快要烧起来了。 因为“萨莫斯小姐”要说的话也不遑多让! 我结结巴巴地念道:“公爵大人……您这么说可不够公平。” ……哦老天在上,这是我唯一一句念出来不会耻度爆炸的台词! 我停顿了许久,直到我看见他的食指轻轻地在“萨莫斯小姐”该说的台词上点了点。他的气息随之猛然接近我的耳畔,他用气音含笑在我耳旁低声说道:“……继续。” 哦兰花王朝的列祖列宗啊,他那句“继续”感觉完全就像是在某些时刻才会使用的口吻和语气嘛! 我惊悚得一瞬间就炸了毛,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但我觉得以公爵大人的操作风格,假如我现在不配合他的戏瘾的话,他有的是折腾我的方法。 我硬着头皮念道:“……不管我身在何方,日以继夜,您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我的心里……也曾经有过那么一些时刻,我试图把您忘掉……” 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装满水的水壶,刚刚烧开,壶盖被水蒸气顶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但每当那种时刻,这颗心里对您产生的那种炽热的爱……总会阻止我那样做——”我的声音愈来愈小。 “……这就是我回来找您的原因。”书里的萨莫斯小姐这样说道。 谭顿公爵停顿了一霎,尔后,他的指尖移开,点在了下一行文字上。 “我这样做,是因为您的阳光对着我的心头的冬天微笑,从来不怀疑它的春天的花朵。”他用一种娓娓动听的调子念道。 “只要能允许我占有您,那么即使不再占有天空和漫天的繁星,不再占有世界和无量的财富;即使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一块立锥之地,我也会心满意足——”他拖长了声音,嘴唇贴近我的耳朵,悠悠念诵道。他的嘴唇随着发出一个个音节而不断轻轻地碰撞我的耳垂和耳廓,让我的脸颊和耳朵都飞快地冒了烟。 “……只要能允许我占有您。”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是他擅自加入的新台词。 我:“……” 我觉得今晚的糖分已经超标了,简直使我牙痛。来人,朕的牙医呢! 我猛然啪地一声合上了那本书。尊敬的公爵大人要不是反应得快,及时收手,我那迅猛的动作差一点儿就把他修长的手指用厚重的书页压扁。 可是尊敬的公爵大人一点儿也没有生气。 他的手缩回来之后,顺势就将双手落在我的双肩上,依然保持着刚才那种从身后附耳低语的姿势,轻声问道: “所以,您允许我吗,亲爱的陛下?” 我:! 我几乎是飞快地开口,想把话题岔开。 “……我觉得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就是胜利日庆典了,活动一直排到了晚上,日程非常密集,所以我们还是早点休息——” 我的尾音猛然卡住。 因为站在我身后、紧贴着我而站的公爵大人,忽然将之前握住我肩膀的双手落下去,有力的双臂一下子就揽住了我的腰。 “哦是的~”他的尾音里居然带上了一抹诱惑的小波浪。 “是该早点休息——” 我:“……” 不,我说的休息就是纯粹的休息!我需要体能的储备,我今晚不能过度劳累! 可是尊敬的公爵大人在他顶着“公爵”这个头衔的最后一晚,声称他要为自己获得前所未有的新封号而感谢为此殚精竭虑的女王陛下,因此必须身体力行地向女王陛下宣誓他的忠诚,献上他的谢礼—— 也因此,殚精竭虑的女王陛下在足足过了好几天之后,才意识到那本再版的“翡冷翠之夏”,似乎不仅仅是再版,而在结尾加上了一段全新的内容。 我猜,那说不定是本书再版的出版商的大老板,特别安排增添的额外福利吧。 ……他居然得意地在结尾安排了一段新任公爵夫人向翡冷翠公爵表白的情节! 很有可能被他的金元政策砸晕的作者,在新版小说的结尾,让新任公爵夫人——也就是萨莫斯小姐——这样说道: “吾爱,我要向您索取爱的甘泉,我要踏进您心灵的厅堂,不仅以爱作为赠礼,更希望拥有我的心上人他自己。” 我:“……” 这不就是化用了我之前引用的那段诗歌的内容吗!他这么搞,有没有获得泰戈尔老先生的授权! 但我怒而拍桌的心情却被下一段——也就是小说的最后一部分——所奇异地抚平了。 因为新添加的那一段内容,是这样说的: “翡冷翠公爵惊讶地望着他的公爵夫人。渐渐地,他竟然感觉周围暖热的熏香味道、浮华而腐朽的色调、醇酒浮荡的香气或金币落下的哗哗响声,以及那些夸夸其谈又空洞伪善的贵族们虚情假意的言辞与语声,都全部远去了;他的身旁萦绕的,只有春日温暖的阳光,夏日清脆的鸣蝉,秋日高阔的天空,冬日清冷的雪意——” “现在想起来,或许他最终将趋于奢华腐朽、堕落空洞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刻起打开了一道缺口,被天光照亮,被那道不一样的天光牵引着不断向前,最终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那个新世界,是有她带领,才会展现在他眼前的。” “四时四季,万事万物,在他心目里,都敌不过那个初遇她的、树梢上鸣蝉清脆的夏天。” 作者有话要说:  10.1. 抱歉今天出门一整天,更新晚了…… 明天还要出门访友,先向大家请个假,【后天(3号)上午11点】照常更新哦。 公爵线he大概最多再一两章就结束啦!之后会跟一个小小的番外,说是彩蛋也行,说的是公主和少年奥利弗的事哟hhh 关于本章的一点说明: 1、公爵念的那一段“天空和繁星”的句子,原句出自于泰戈尔的《爱者之贻》,有一定的改写。 2、“您的阳光对着我的心头的冬天微笑,从来不怀疑它的春天的花朵”来自于泰戈尔的《飞鸟集》。 3、那本小说“翡冷翠之夏”最早出自于第82章,是公主在月光城堡为了打发时间看的书,看到一半公爵来访,所以公爵当时就注意到了公主在看什么书【。 4、小说女主角的姓氏“萨莫斯”,就是“summers”。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公主原来在现代的名字就叫做“郑鸣夏”。公爵当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根据小说女主角的名字做出的改写内容,刚好奇妙地符合了公主原来的名字,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感谢在2021-09-30 04:45:23~2021-10-01 22:4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木然 56瓶;夏树 20瓶;半糖六月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3章 272 第273章 272 “胜利日”这一天的庆典, 流程排得十分密集,我几乎找不到懒散的时间。 上午首先要在市中心新搭建的高台上,向下方聚集的市民们发表鼓舞人心的演说, 赞颂拜恩王国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获得的伟大胜利与呈现出的不屈意志,再宣读一下奖励名单,宣布其中的一些战功赫赫的功臣们将于本日稍晚些时候在城堡举行的授勋仪式上接受女王的正式嘉奖与授勋…… 然后, 当我终于把长长的一份演说稿与嘉奖名单读完, 累得口干舌燥之后, 我还要从容地步下高台,率领一群贵族与朝臣们走过那座我在王都保卫战中被“征服者贝伦”的青铜像追砍的大桥, 到另一侧的桥头去,亲自为那尊见鬼的凶猛铜像的重新落成揭幕! 我咬牙切齿地一把将那幅笼罩着铜像的红布扯掉, 听着乐团齐奏、观众热烈鼓掌, 我的内心是麻木的。 ……总有一天我会有钱把这尊铜像重铸个安全无害版摆在这里! 在那个因为战功而授勋的仪式上,我再一次宣读出谭顿公爵的全名——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然后宣布他因为“对拜恩王国的经济做出的巨大贡献与在战时英勇的表现, 以及长期以来全力支持女王, 永远向女王献上他不二的忠诚”而被封作“瑟莱特亲王”。底下观礼的人群在静默了清晰的两秒钟之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 我知道,那多半是有些人还心存疑虑, 有些人还心存不满, 有些人还忧心忡忡, 觉得我给予王夫阁下的信任和封赏太过厚重—— 不过,谁在乎? 我当然不是一位铁血女王, 也没有强力到可以无视整个朝野的意见。但我要的也不是他们说不出话来,而是他们再有一千一万句话,可是都因为我们表现得无懈可击,所以只能卡在喉咙里。 我觉得我们能做到这一点。我, 和新任的瑟莱特亲王——我们无需去弹压那些不满或疑虑的声音,我们只需要表现出我们就是这个国家所需要的君主伉俪就可以了。 晚间,在晚宴之后,我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那是那座城堡的高塔,我最初到来的时候就出现在那里。 那座高塔在城堡一隅,实际上很靠近王都大道,只有窄窄的庭院以及一道城墙与之相隔。但由于高塔的高度,被关在高塔里的人并不可能从窗户里通过垂下绳索爬下来之类的方法逃离,只能隔得远远地遥望着王都大道上的灯火,聆听着街头隐约传来的歌声、人声、笑语声,在脑中幻想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有多热闹、多美好…… 不得不说这座高塔的位置设计也很杀人诛心,非常符合王室家族这种“又美丽又残酷”的风格设定。 我哥哥在战后自然恢复了有限的自由,不再被关押在高塔里了;于是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处无人造访、只有仆役日常清扫的闲置之地。 今夜,我又来到了这座高塔上。 我并没有回到那个“卡蜜莉娅公主”曾经日常起居用的房间里,而是径直走到了高塔的阳台上。 没错,这座高塔并不是光秃秃的一座砖石垒起的塔楼,而是在外墙上还修着两个并排的小小阳台;据说最早这里并不是为了关押来自于王室的囚犯或女眷,而是在城堡的范围远比今日要广阔的时期,某一任国王为了他深居宫中、无法外出的王后,在高塔上修建了阳台,好让王后能够站在这里瞭望城堡外面的景色——虽然很可能她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鸟瞰一下城堡内部的庭院,也算是个不错的消遣。 至今高塔下的庭院里,花树还修剪得十分别致。我站在阳台上,低头一看,虽然已经入夜,但还是能够辨别清楚那些被剪成兰花王朝的王家徽章上那朵大写意兰花形状的绿树。 从空中这么俯视下去,似乎看起来也很不错。我心想。 这里或许是个等一下观赏烟花的好地方。为了今天的庆典,会在河边等地额外燃放烟花作为庆祝。城堡太大,不容易找到好的角度欣赏烟花,但高塔因为足够高,视野内倒是毫无遮挡。 我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远处的街道上传来“砰!”、“啪!”的声音。 ……那是烟花爆开的声音。 我下意识一仰头,就看到极为美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发出明亮的光芒。 街头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我竭力地分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诸如“女王万岁!”、“神佑女王!”之类零碎的音节。 我忍不住抿起嘴唇,笑了。 啊,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无价时刻”吧。 胜利的甜美、被拥戴的自豪、被承认的快意……这一刻都涌了上来,无比真实。 这是当初那个在这座高塔的某个房间里醒过来的我,所不曾想到过的时刻。 那时候我当然除了震惊,也想到过自己应该努力达成通关。可是不到这样的时刻,自己是不会体会到这样美妙、这样真实的愉悦感的。 那是再观看多少次结局cg或者通关动画,都无法虚拟出来的实感,是能够瞬间令自己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美酒之中,带着一点微醺的陶醉感,想要张开双臂大喊一句“我就是世界之王!”的快意—— 突然,我的眼前蓦地浮起了一行浮空的金色大字。 伴着背景的夜空,在夜空里绽开的灿烂烟花,在王宫之外的街道上传来的、民众的歌声和欢呼声……那行浮空的金色大字看起来既虚幻、又美丽。 那行金色大字写的是—— “happy ending:世界之巅”。 我:!!! ……我记得,普通剧情线的he,明明叫做“傲视当世”啊?! 我竭力思索了一下,回忆着我所记得的所有he的名字。 埃尔文的he叫做“宁静的午后”,cg似乎是两个人并肩坐在一片绿草如茵的山坡上,静静地看着书的样子。 我还记得,柯伦的he,叫做“天使的垂顾”,cg是他与女王两个人并肩站在王都最大的教堂的圣坛前,阳光透过四壁的彩窗,映照在圣坛和他们两人之上;圣坛之后高高的墙壁上缀着的天使雕像垂下巨大而洁白的羽翼,面容温柔而隐约含笑,仿佛像是在注视着他与女王在圣坛前缔结的盟誓一样。 然后,我又努力地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原剧本里谭顿公爵的个人线he叫什么名字了。 突然,我脑内那个已经沉寂了许久——久得我都要以为它已经永远消失了——的声优小哥哥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恭喜玩家成功达成谭顿公爵线he:世界之巅。” “此为本系统最后一次播音。恭喜玩家成功通关,‘游戏世界维生系统’即时起与您解绑。祝您今后生活愉快。” 我:?!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但脑内除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咔哒”声——就像是下车时解开安全带扣的声音那样——响起之后,就恢复了一片寂静。 远处的街道上仿佛传来人们欢呼雀跃的声音,还伴随着乐队奏乐的声音、歌者吟唱的声音,烟花砰然在夜空中绽开,而那行金色的大字依然在空中闪闪发亮。 然后,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潮水猛然涌入一样,突然又灌入了那些凡尘俗世间人们所制造出来的各种声响。它们不再与我仿佛隔着一道隔膜,而是无比真切;在远处,这个世界充满活力地正在运转,发出轰轰的响动。 我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说道:“您来这里做什么呢?您不应该来这里的。” 我:……! 我的大脑一瞬间就在回忆里找出了与此雷同的片段——这个声音也曾经在韦特洛克侯爵的豪邸里,对我说出相同的话。那个时候,我和这个声音的主人,第一次相遇了。 那是故事的开始,不是吗? 我没有转过头去,却回答了他,声音里微带笑意。 “我听说今晚假如来到这里,会遇上有趣的事情。”我用和当时的答案差不多的台词回答他道。 奥利弗从我身后走上来,掠过我的身侧,十分自然地站到了阳台的另一边。 他笑了一声,说道:“的确很有趣。现在的这里和那时候的豪邸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野心家与冒险者的乐园;然后,有一位格格不入、又勇敢鲁莽的淑女混了进来……” 我也笑了。 “她做了什么?”我问道。 新任瑟莱特亲王漫不经心地答道:“哦,或许可能只是造了个反,从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小可怜公主变成了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女王。” 我转过头去,望着那个漫不经心地侧过身来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右手单手撑着围栏,目光正投向远处的街道上欢呼雀跃的人群的那个人。 我注视着他。他的侧脸在夜空中绽开的美丽烟花所发出的亮光之下似乎显得格外线条流丽深刻,就活像是个最正统的希腊神话中赞颂的美男子一样。 我忍不住微微翘起唇角,笑起来。 记不得原剧本里他的he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在原剧本里,他也没有成为瑟莱特亲王,不是吗。 这大概就是他的个人线he的新名称吧。 ——世界之巅。 作者有话要说:  10.3. 啊被堵在了路上……抱歉今天更新晚了…… 明天就是公爵线he的最终章啦。 然后小长假期间会更一个大概算是纯粹撒糖的小彩蛋番外,之后就是柯伦线。 ps.明天更新还是在下午5点左右。给小可爱们笔芯! 看过我以前写的同人的小可爱们可能还记得,我很喜欢一首特别冷门的歌,叫“no one does it better”。 它冷门到什么地步呢,在网易云的评论区里留言只有10条,里面绝大多数提到的还是我的推荐【。 但因为我实在很喜欢它,所以今天还是要给大家推荐一下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