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路人只想混到寿终正寝》 内容简介 《快穿:路人只想混到寿终正寝》作者:寡人1984 标签:现代言情|系统|幻想言情|穿越 简介: 安慧,作为一个孤儿,没有过人的天赋,高中毕业就步入社会打拼,作为底层社畜,996已经不算什么了,007才是常规操作,果然,她如时常担心的那样猝死了。可她没想到,死后的她又以另一种方式长生了… 第1章 嘎了 第1章 嘎了 (无脑文,所有的世界都架空,哪怕是穿剧,也不知道原剧情,莫要参考原著! 喜欢,咱就加个书架,点点催更,不喜欢咱就不看,咱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作者,好不? 手下留情,别打低分,涨分好难啊! 作者已有一部完本,若是看这本还可以,又觉得更新慢的,可以看看作者其他作品,谢谢!) 安慧忙完一天的工作,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才松了一口气,如果赶不上最后这班地铁,她就要打车了。 她上班的地方离住的地方可不近,打一次车,都够她坐十几次地铁了。 坐在车上,一天的劳累感涌上,慢慢的她就陷入黑暗之中。 她以为她是睡着了,可当她被一道金属音吵醒时,才知道她已经嘎了。 安慧是个孤儿,随了孤儿院院长妈妈的姓,院长希望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能聪明一点,这样才更容易被人收养。 可惜,她没有对的起院长妈妈起的名字,她不聪明,不会讨喜,长相一般,成绩一般,唯一的优点应该就是能吃苦了吧? 勉强高中毕业之后,就离开孤儿院开始了打工之旅。做过网管,服务员,销售员,卖过衣服,鞋子,家电。 她不怕吃苦,就想有个自己的小家,哪怕是个一居室,但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那就是她的家,她就不会再觉得自己是棵无根的浮萍。 可工资的增长,跟不上房价的增长。她有几年都只能打两份工。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就去一些演艺酒吧当服务员点酒员,放心,这工作很正规,就她的长相,在那种场所,不正规的也看不上她。 她拿的是固定工资,工作内容就是点酒上酒和打扫卫生,就等于是服务员,只不过遇到大方的顾客,或者顾客喝多了,上酒时给的小费,她们也是可以收的。 她住城中村,穿最便宜的衣服,夏天也就三套换洗的,其他季节,每季度基本也就两套换洗的,吃都是自己买了做,买日用品都是赶超市打折,就这样攒了好几年,终于在二环边上贷款买了个一居室。 虽然小,还有房贷,但她很满足,为了早日还清房贷,她开始从网上搜索哪些不需要花钱就能学会的技能,综合了自己的人际网,她选择了韩语。 这玩意简单,安慧觉得,如果上学那会的外语是韩语,她也不至于考不上本科! 她打工的酒吧有位常客是韩国人,他们公司在本市有驻点,他是常驻办事人员之一,他们公司常年招聘往返中韩的办事员,虽然工资高,可是工作强度大,经常有人辞职。 等她熟练的掌握了韩语以后,就时不时的和这位客人聊天,后来就应聘到他们公司做了办事员,在中韩两国跑了三年后,她成了公司留存最久的中国员工。 所以,她成了中国这边的驻点负责人之一,再也不用两地跑了,不过职位升了,工资增加了,工作量自然而然也增加了,外国人的钱是那么好挣的? 这就开启了她常年007的生活,她想着,等房贷还完她就辞职,不然,总有一天她会猝死! 果然,当耳边传来金属音:“检测到合格宿主,路人甲寿终正寝系统申请绑定!”她睁开眼,并不在地铁上。 一个房间大小的白色空间里,她应该是站着的,只是没有感觉到地面,刚才的金属音就是面前的一个小光团发出的。 “我死了,是么?”安慧问道,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毕竟,房贷就快还完了,多少是有点不甘心的,来这人世一遭,除了学习和工作,尽吃苦了,怎么可能甘心呢? “是的,您在所属世界已死于心梗!请问是否绑定?”小光团问。 “能仔细介绍一下你自己么?”死心了的安慧问。 “你好!我是路人甲寿终正寝系统,编号9191,我是为了寻找合适宿主,代替各个小世界中,无辜枉死的路人甲继续生活到寿终正寝,而研发出来的系统。” “那我代替原主后要完成什么任务么?” “任务就是避过原主死亡节点,活到寿终正寝!” “那如果没有避开剧情节点,或者没有活到寿终正寝,中途嘎了呢?” “每个绑定系统的宿主都有三次试炼机会,如果三次都通过,则正式绑定,如果三次都未通过,则取消绑定,抹除宿主记忆送宿主去投胎! 如果通过一次,或者两次,可选择继续试炼或者直接投胎!试炼时,每通过一个世界可得100积分,正式绑定后,每通过一个世界,可得1000积分。 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商品,也可积攒,等宿主拥有100000积分,也就是最少穿越100世以后,可做一次选择,是继续穿越,还是投胎! 此后,每积攒100000积分就可以选择一次!” “还挺人性化的啊!那我和你绑定之后,有新手大礼包么?” “这个自然是有的,等你和本系统绑定后,就会获得新手大礼包,即使你三次试炼都未通过,被消除记忆送去投胎,大礼包里的东西也不会追回!” “行吧,反正我也嘎了,也回不去了!怎么看也不是我吃亏,那就绑定吧!” “好的,路人甲寿终正寝系统正在与您绑定!” 白光一闪,安慧就看不到那个小光团了! “系统,你人呢?” “宿主,我不是人,我是系统,我已经和您绑定,现在在您的识海中!您可以直接用意识和我交流。” 这个系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安慧心想,又说到:“系统你只有编号没有名字么?” “系统刚出厂,只有编号,您是我绑定的第一位宿主,您可以为我命名!” “那你就叫小妖吧!” “好的,宿主!” “现在可以给我发放新手大礼包了么?” “可以的,请宿主接收新手大礼包!”系统说着,安慧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小亮点,下意识的,她就用手指戳了一下! 只见光点爆开,面前出现了一块玉佩,一本书,三个玉瓶。 安慧心里有点猜测,先拿了那本书,手刚碰到书上,那本书就化作无数光点从安慧眉心钻进识海。 这是一本《锻神诀》,嗯,书的名字就叫《锻神诀》,顾名思义,就是锻炼神识也就是精神力的,这个可是安身立命之本,得好好修炼。 安慧又看向那三个玉瓶,一瓶大力丸,一瓶解毒丸,一瓶生子丸,每瓶都有100粒。 大力丸:一粒可管一个小世界,服用后可使力气增长千斤,同时补足原来身体的不足或损伤,使身体和力气匹配。 解毒丸:服用一粒可解金丹期以下所有毒药,凡人服用,刮粉或舔舐即可。 生子丸:可在男女同房前服用,同房后必怀孕生子,孕期免除一切伤害。 我去,这三种丹药一种更比一种牛啊,绝对的穿越必备! 紧接着,安慧的目光停到了最后一块玉佩之上,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怀着激动的心情,她把手伸向了玉佩! 第2章 空间 第2章 空间 同样的,安慧的手一碰到玉佩,玉佩便“嗖”的钻进了她的识海。 “小妖!小妖!” “我在呢!” “我那么大一玉佩呢?” “宿主,那是空间玉佩,已经和您的神识绑定,您注意力集中就能发现玉佩空间的存在了!” 安慧屏气凝神,虽然她现在两样都没有,可她就是这个状态,心里想着“空间,玉佩空间,我的空间!” 然后就出现在一个空间里,这是一个可种植空间。除了一座大山,山上都是珍贵树木,山脚几圈都是果树,虽然每种就两三棵,可架不住品种全啊,安慧听过的没听过的都有了。 山下是一座二层四合院,院里有一口井,井里自然是所谓的灵泉啦,不过不能活死人生白肉,只是长期饮用后,可美容养颜,强身健体。 院子里一楼分别是厨房,卫生间,加工坊,仓库1(静止空间),仓库2(正常流速空间),炼丹室,炼器室,制符室,练功室。 二楼主要是卧室,书房,衣帽间,浴室,冥想室,茶室,以及三个小一点的仓库,都是静止空间,是存放珠宝首饰,服装布匹鞋子,文房四宝,书籍,茶具,茶叶,以及灵石的。 是的,看这布置也知道这不是凡人界的空间,只是如果不在院中阵眼处加入灵石,这空间出产的就还是凡物,如果哪天穿到修仙界,自然就要加灵石了。 目前除了四合院中各个房间的阵法还在运转,安慧赶紧看了一下二楼的灵石仓库,还好还好,储备量充足。 空间里院子外的其他地方,除了流速和外面是3比1,可以用意念操控一切以外,其他和外界基本一致。 从山顶瀑布流下来的河水把空间分成两半,在空间另一头与山相望的地方,汇成了一个大大的湖泊,湖里有着各种鱼虾蟹水产品。 靠近四合院的这边,一大半是300亩的种植土地,已经种满了各种常见的农作物,蔬菜,另一小半分成了100亩的药材种植园和100亩的花卉种植园,同样的种满了各种药材和各种花卉。 河的另一边就是500亩的养殖场,被无形的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空间,里面养着各种家禽,家畜,常见人类可驯养的动物,还有常见的野味! 空间里所有的动植物达到成熟期就会停止生长,直到空间主人用意识收取了以后,才会开始下一轮生长。 刚才在院子里,安慧就看了,各个仓库基本都是满的。作为普通人的想法就是:“发财啦!发财啦!我发财啦!”还能想到啥?我啥也想不到,就是这么肤浅! 接着,安慧就在空间里体验了一把丰收的喜悦,把各种农作物,药材,水产,动物(动物可自动分解),水果,通通收到仓库1,只留下那个100亩的大花园。 花这玩意还是留着看吧,收了她也不知道能干啥啊! 接着就看到,湖里出现了新的鱼苗,蟹苗…养殖场那边出现各种动物的幼崽或者蛋。 种植园这边残留的枯枝败叶都消失不见,然后又出现了不少小苗苗,有些地方则是空的,安慧估计那地方种的应该是种子! 就很离谱,无中生有啊!这是什么阵法?起码现在的她是不了解的,不过她此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坐享其成! 大有一种“空间在手,天下我有!”的霸气感!激动完她赶紧问系统:“小妖,我记得你说过,就算我试炼没通过,被送去投胎,新手大礼包的东西也是不会收回的,对吧?” “是的,宿主!” 安慧先是开心,这是稳赚不亏啊!然后就是疑惑,有点忐忑的问系统:“你们系统都是这么大方的么?你要不要看看我新手大礼包里都有什么?” “宿主放心,虽然系统不能知道宿主心中所想,但视角还是和宿主相通的。并不是所有的新手大礼包都这么丰厚的,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宿主,你走狗屎运了!” “我们人类的话还有一句叫欧皇附体呢?你怎么好的不学呢?” 安慧翻了个白眼,可能是现在什么压力都没有了,安慧的性子也变得跳脱了些。 “那我要穿越的世界可以自己选择么?” “不可以的宿主,所有的世界都是随机的,有平行世界,小说世界,架空世界,影视作品衍生世界等等,所以建议宿主先修炼《锻魂诀》到第一层,再进行穿越,以增加第一次穿越的通过率!”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啦小妖!那我就去修炼了!” “好的,宿主” 来到四合院二楼的冥想室,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就正中间有一个蒲团,安慧盘腿坐在蒲团上,回想着脑海中的《锻神诀》,慢慢的就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等安慧再次清醒过来,她并没有进入《锻神诀》第一层,前面就说过了,她不聪明,读书也不行,咋滴?还能死了就涨智商了啊? 不过她有自知之明,反正都已经死了,系统也没有说她必须啥时候穿越不是?那就慢慢练呗! 啥时候第一层了,啥时候再穿越,死前尽吃苦了,暂时享受不了,那还不能歇歇脚啊? 她出了冥想室,先去看了一下空间里的农作物和动物,额,果然是修真无岁月啊! 包括水果和药材都又成熟了,至于具体成熟了几轮?她现在还分辨不好人参的年份,所以就不知道了! 又丰收了一次,到书房看了一些书,是的,不用吃也不用喝,还不累,不用睡觉,可不就一口气看了一些书么! 安慧又回到冥想室,盘腿冥想,等冥想醒来,就开始再一轮的空间大丰收,然后就是看书,每个房间逛荡,查看库存物品。 要不是每次看书,记忆力和理解力都提升一大截,安慧都要以为她在冥想室里不是修炼而是睡觉了! 直到第九次她进入冥想室,修炼中途,她的识海“轰”的一下扩大了十倍。她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直到新的识海稳定,才睁开眼,她知道自己已经修炼到了《锻神诀》的第一层。 可算是第一层了!再不到她都有点沉不住气了,“小妖!小妖!我们穿越吧!” “好的,宿主!” 第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 第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 安慧睁开眼,是在一辆行驶的火车上,时间应该是半夜,原主正趴在座位上睡觉呢。 没有其他动作,安慧继续趴着,用神识查看了一下周围,自从《锻神诀》修炼到一层后,她就可以神识外放了,不过目前神识只能看到周围一千米。 而且神识也能作为一种自保手段,不过她现在修为还浅,只能用神识攻击别人大脑,被攻击的人会轻则昏迷,重则死亡。 所以安慧觉得不到致命时刻,还是不要动用神识攻击人的好。看了一圈火车上的情况,车上坐着的都是年轻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6,70年代的时候。 车上的人大多都在睡觉,只有几个人半眯着眼靠在座椅上,这几个应该是值夜的人吧! 大概有了印象,安慧就收回神识,在心里呼叫小妖:“小妖,给我传送原主记忆吧!”“好的,宿主!” 这是一本穿越小说的世界,小说名字叫《穿越年代,我靠商城系统成首富》,这是一部大女主文。 说的是女主刘岚从现代穿越到72年,下乡后靠着商城系统闯黑市,改开前积累了大量财富,又嫁给了同为知青的京市红二代,77年夫妻高考回城后,背靠着夫家在北京的权势,和商城系统提供的先进资料和物资,成为华国首富的故事。 而原主,则是被女主连累还给女主送金手指的枉死路人。原主也是京市的下乡知青,和男主张浩宇还是同学。 原主家里条件不错,今年17岁,是家里的老来女,父亲50岁是第一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母亲49岁,是供销社的老会计。 三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66年以前就上班结婚了,运动开始她家里并没有合适的人,本来她妈是准备等她高中毕业,就把自己的工作给她,这样她也就不用下乡了。 可谁让她有个黑心的闺蜜呢,不停的在她耳边念叨她爸是领导,要是她家一个下乡的都没有,她爸肯定会受到影响,要是有人看不过,举报她们家逃避下乡,可能一家子都会被拖累。 原主从小被宠着长大,她大哥今年33岁,比她大16岁,大嫂进门的时候她才3岁,她大侄子才比她小四岁。二哥今年31岁,二嫂进门的时候她5岁。三哥今年29岁,三嫂比她大10岁。 原主又不是搅家精的性格,所以三个嫂子待她也和自家孩子一样,又因为她是女孩,还不自觉的娇宠了一些。 原主的性子很好,却被家里养的有点小白,被闺蜜说了以后,就害怕自己不下乡,会影响家里人,所以就和闺蜜一起报名下乡了。 那个闺蜜忽悠她下乡,自然是因为她家里条件好,家里那么多工人,等原主下乡,以原主受宠的程度,原主家里肯定会补贴原主,她傍着原主日子肯定能好过一些。 原主报完名,因为心虚到底没瞒过家里人,家里人又气又急,既然已经报了名,那就肯定要下乡了,他们既后悔把女儿养的单纯了,又担心下乡后女儿这性子可怎么办。 她妈急的一嘴燎泡,先是和她说了,她不下乡对家里一点影响没有,又和她说了她那个毒闺蜜让她下乡的目的,原主缓过神后,才害怕起来。 她爸知道消息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走关系给闺女换到了哈市下乡,坚决不能让闺女和她那个闺蜜在一个地方,要是在一个地方,以后还不知道她闺女要吃多少亏呢。 但已经报名,取消下乡是不可能的,只能找关系换个地方。 家里人一起忙活她下乡要用的东西,大件都给她先邮寄过去了,现在是原主上火车的第一天,原主和家人离别的时候哭的太伤心,所以在车上也没怎么说话,半下午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明天下午,女主刘岚就会上车,位置就在安慧旁边,不知道是正义心爆棚还是怎么的,看到车上有小偷,不去找乘务员,而是大喊大叫,那小偷是被男知青一起抓住了。 可大家都知道,火车上的小偷那基本都是团伙作案,这边一个被抓住,其他的都准备下一站就下车,防止被一锅端,不过下车之前那伙人就决定要报复女主一下。 女主在火车快到下一站的时候喊原主一起上厕所,原主就一起去了,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火车到站,人很多,那伙盗窃团伙里有个人拿着一把刀冲着她俩刺了一下,接着就顺着人流下车了。 那伙人自然是确认过女主长相的,不会报复错人,可原主走的好好的,突然有人挤了她一下,她往女主这边一歪,紧接着就被刺了一刀,正好刺在脾上,搁现代救治及时估计没事,但那个时候,不说医术,只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女主和乘警送原主去医院,又给原主家里人单位打电话,可原主还是没等到家里人到来,原主死了以后是女主给她整理的遗容,她身上的钱女主倒是没动。 可是她脖子上的祖传玉佩,女主在整理的时候不知道手碰到哪破了,玉佩吸了女主的血就和女主绑定了,这就是女主的金手指,一个商城系统,可以通过售卖这个星球上的东西给系统,再从系统商城购买她需要的东西。 系统绑定后,玉佩没了以前的色泽,女主不知道怎么解释,慌乱之下,直接把那个玉佩在系统商城里卖了,得,这下,启动资金也有了,她也不用解释了。 安慧接收完记忆就挺无语的,你就说原主死的冤不冤吧,花一样的年纪还没开始呢,人生就结束了,还是无妄之灾。 你要说怪女主吧,确实是,要不是女主行事不周全,也不会有人报复她,要是人家报复女主的时候,女主没有喊她一起上厕所,她没有被旁边的人挤一下,那原主顶多也就是个旁观者。 可除了卖了原主的家传玉佩,你又不能说女主做错了什么,说她见到小偷不该大喊大叫,可这是方法有问题,事情本质还是对的。 所以原主就很不甘心,她可太冤了,看着她走后,她爸妈的身体一下就垮了,家里人也好几年都走不出来,她爸妈甚至直接影响了寿数,原主气的都快黑化了。 所以系统就带着安慧过来了,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可以安安稳稳的活到寿终正寝,其他的只要求性格改变不要太大,别让她爸妈起疑心就行。 第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 第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 现在是夜里十二点钟左右,安慧起身背着身上的军绿挎包,轻手轻脚的去上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锁上门,直接进入空间,一手摸向戴在脖子上的玉佩,一边喊着:“小妖,小妖!你快来看看这玉佩里是个什么玩意!” 把玉佩取下拿在手里,一个小光团子就落在了玉佩上,然后和安慧说:“宿主,这里面的商城系统是系外文明用来定位未开发的碳基生物星球的,不是个好玩意儿,等那边通过商城掌握了这边的信息,确认这个星球有价值的话,就会通过这个定位过来,开发这个星球,到时候这个星球的原住民都会成为奴隶。” “我了个大艹!真的有外星文明啊?那不是说,修真,仙侠世界也有?”安慧有点惊喜。 系统就有点无语:“宿主,你现在就拥有灵泉空间,还修炼了《锻神诀》,所以…” “额,哈哈,我一听到外星文明有点激动了。”安慧有点小尴尬,这是丢人丢到统面前了啊! “那小妖你能处理这个商城系统么?”安慧问道,别管穿到什么世界,作为人,怎么说都是有一点归属感的,她可不想这颗星球被奴役,你别管它叫地球,水星,蓝星还是叫啥? “可以的宿主,你把它留在空间里,我会上报,然后把它回收!” “小妖,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个正规的系统吧?不会也是什么外星文明安排的吧?” 安慧有点紧张,她前面只想着反正她已经死了,也没啥好让别人图谋的,所以就没想那么多,现在第一次穿越就遇到这么个系统,她有点怀疑起来。 “宿主你在想什么呢?本系统可是主神办的厂出产的,你就看看你的新手大礼包,哪个黑心厂家能有那么大手笔,还没收益就前期投入这么多的?” 安慧想了想,确实,这前期投入太大了,她觉得就她的资质,这要是黑心厂家出产的系统,想回本怕是有点难,“那我就放心了。” 也就是系统没有五官,要不然小妖高低要甩给她一个白眼。 安慧也不管系统的想法,她先是取出大力丸吃了一粒,没有什么洗经伐髓的效果,除了力气变大,最直观的感受也就是身上有了肌肉。 当然了,不是健身房那种,是那种一用力才能感受到的,这年头可没有多少胖子,所以安慧觉得她身上立马就“长胖”不少,不过穿着衣服倒也没有什么明显区别。 吃完大力丸,安慧就出了空间,从厕所出去,可不能再呆了,虽说空间里时间流速3:1,但你再不出去,外面的人可是会真敲门的,要是没有回话,说不得会招来乘务员和乘警。 一边走着一边想,要是在空间里就能看到听到外面的事就好了,可惜小妖不能探知宿主的想法,不然就会告诉她,等她《锻神诀》修炼到第二层就可以做到了,所以就只能等她以后慢慢发现了。 回到座位的时候,对面的张浩宇也醒了,在火车上除非困极了,不然是没法睡沉的,张浩宇对她点了点头就起身朝厕所那边走去。 安慧也没在意,两人在班里也只是知道大家是同学,本身这个年代男女大防就比较厉害,两人的生活圈子又不同。 张浩宇家里都是从政的,站队的时候又没有站错,他平时交往的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可能是家里的教导,他平时对其他人也很随和,她们那一个学校就没有对他感观不好的。 下乡也只是跟随伟人思想,为了以后进入体制积累资本的,本来他下乡两年后,就可以按照家里人的安排去上工农兵大学,但那时候他已经和女主刘岚在一起了。 作为穿越女,当然是知道高考恢复后的前三届大学生的含金量,那工农兵大学不上也罢,张浩宇没有和刘岚提起过家里人的安排,只是从刘岚平日的话语里提取了不少有用信息,和家里人商量后,选择了等待。 后来果然高考恢复了,别说女主背靠大树好乘凉,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单说张浩宇,通过女主的话语信息,不光是粉碎“s人帮”的时候,站对了位置,也在后面选对了大佬跟随,还有很多后世的举措,在开会讨论的时候,张家一直都先人一步,可不就地位稳固,权势越来越重了。 安慧觉得,刘岚的商城系统,张浩宇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说不定还给刘岚扫过不少尾,就看她见到小偷时的反应,也能知道那女主不是个有城府小心谨慎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安慧的事,她回到座位,拿出她妈给她煮的鸡蛋,现在天气炎热,别的吃食带着容易馊,安妈也就给煮了十个鸡蛋,让她到饭点就在车上买着吃。 原主从上车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闲下来,安慧只觉得又饿又渴,吃了三个鸡蛋,又喝了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安慧才觉得好了点。 看着手里的军用水壶,安慧不得不感慨,原主家里对原主那是真好,平时在家里就不说了,单看她妈准备把工作给她,全家人都没有异议,就可见一二,这年代的工作有多重要,懂的都懂。 就说她这次下乡,那真是全家总动员,棉被就寄了八斤和六斤的两床,还有一床褥子,棉衣也寄了一厚一薄两套,都是新做的,旧衣服也选了一些寄过去。 怕她下乡后买东西不方便,那是小到针头线脑,大到铁锅,暖水壶都准备的齐齐的,就想着到了乡下要是能单住是最好,不过暖水壶是她随身带着的,怕路上磕碰,回头再不保暖了。 还给她寄了不少点心糖果,奶粉麦乳精也各寄了一罐,红糖足足三斤,这东西在乡下走人情,那都是按“两”送的。 也就是她妈是供销社的老会计,家里又有五个正式工的工资,就这还是她妈和同事换了不少票才备齐的。 安慧心里暗叹,怪不得要邮寄呢,这就是再给原主找两个人同行,也带不了这些行李,这哪是下乡啊,明明就是搬家,不,她在现代搬个家,东西估计都没有原主家人准备的多。 怪不得原主怨气这么重啊,安慧心想,要是我有这样的家人,那我只会比原主更恨,看来以后得对原主家人好点,哦对,以后这些就都是我的家人了。 正好安慧在现代就特别羡慕那种和谐温馨的家庭,这一世别的不说,就冲这份家庭的温暖那也是赚了。 第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 第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 放下水壶,安慧开始用神识整理原主的家当,钱票是必不可少的,但原主妈妈也没让她一次性带很多钱,就给了她两百元。 不是舍不得,要知道他们一家,父母哥哥五人每个月工资加起来,都有小三百了。主要是怕原主路上丢了或者在火车上遇到小偷,那不是白带了么?不过安妈交代了原主,让她到地点就给家里发电报报平安,至于信可以后面再写。 以后家里每个月会给她汇15块钱,这时候北京“困难户”的评判标准是,一个人的月平均收入低于5元算“困难户”。 有的人家一个人30几块钱工资能养活一家老少6口人,她这一个人一个月就有15块钱,还是在乡下,妥妥的“狗大户”啊。 乡下有的一家子十几口人,一年下地挣的工分,到了年底都不一定能有余钱,别觉得夸张,要是家里壮劳力少,半大孩子多,干的少吃得多,年底很可能还要倒欠生产队的。 不说安慧空间里的物资,就单是靠家里人,她的日子也是好过的,毕竟现在又不是啥灾荒年,基本的生活物资都不缺,价格还便宜。 顶多就是明面上肉食少点,这个也好解决,她去的可是大东北,那深山老林的,现在也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凭她的神识和在空间里看书学的拳脚功夫,不说老虎野猪吧,野鸡野兔总是不会缺的。 去了乡下得单独住,远离男女主,毕竟男女主都是事故体质。原主死的早,不知道后面剧情,但小妖除了给她传送原主的记忆,还给她传送了原来的世界剧情。 这女主没穿越之前估计年龄不大,没吃过啥亏,性子有点跳脱,身上是有点子“不服就干”的劲头的。 虽然没到三观不正的地步,但观念、行事和这个时代还是有点格格不入的,所以生活中和知青点的其他女知青相处的不是很好,时常发生口角。 她本身没有这个时代男女大防的意识,和男性同志日常相处中,她觉得是正常交往,可在别人看来,你这就是和别人关系不一般,这也是男女主前期感情线中的小波折。 所以,女主在村中的名声一直不好。村里可是有好几个小伙子对女主有意思的,人小伙帮女主干活或者给女主带吃的,女主承情,也会还人家一些礼物。 在女主看来,这些人还挺热情的,大家是正常的礼尚往来,女主也从来不背着人,她又没有其他心思。可在村里人看来,你这就是光明正大的“养鱼”啊,还一养好多条! 也就是这个村里人都挺好的,没有那二流子,老光棍之类的,不然,这女主肯定得吃大亏。 后来村里人也发现这女主确实是不知道,人小伙给她帮忙或者送吃的是表达好感,就只是认为这是人热情帮忙,因为女主的回礼,可比自家送出去的要值钱多了。 所以,村里的大娘们也只是嘴上蛐蛐女主,明确的和儿子们说,是不可能让女主进自己家门的,但也没阻止家里的儿子给女主帮忙,毕竟那女主的回礼可是实打实的,要是不往男女关系上想,这女主肯定能成为村里最受欢迎的知青。 安慧可不管女主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吃瓜看戏可以,但她可不想参与其中,关上门,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好么?何必把自己搅和到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里。 无聊了,她可以和村里的大娘们学缝纫,和大爷们学编织,和赤脚医生学认识药材,真不行,她空间里还有那么多书没看呢! 趴在小桌子上,安慧继续想着,明天上午得把那一伙偷儿解决了,不能给女主出手的机会,她要看看,没了这伙小偷,没有后面的事发生,没了她的玉佩,这个世界的天道还会不会给女主送其他金手指。 想着想着安慧就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时,车上已经嘈杂起来,天都要亮了,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五点了。 嗯?安慧这才反应过来,原主家里人连手表都给原主买了,昨天夜里接收的信息太多,还真的没注意这个,主要是原主记忆里没有多少看手表的画面。 又翻了翻原主记忆,才发现这是一个月前她过生日,她妈妈给她买的,毕竟家里是准备让她毕业就接班的,上班就是大人了,就给她买了块手表,原主不是张扬的人,毕业前也没带过,这不是要下乡了,出发前才带上的。 也就是安慧穿来了,这要是原主,哪怕村里人再好,也会有几家打她主意的,整一个小“金娃娃”啊,谁看了不心动。 不会干活怎么了?你要是有这家底,还月月有钱,一家人都能供着你,毕竟在农村,最不缺的,就是劳力,那点子活,一人伸两手就解决了。 别提那些一边吃饭一边骂娘,软饭硬吃的,那都是少数,大多数人三观还是偏正的。 看来到了乡下得亮一下武力值,再宣扬一下家里不让结婚的意思,麻烦能少一点是一点。 估计过个一两年家里就会安排她回去接班,要不是刚下乡就回去影响太坏,而且知青下乡第一年是没有探亲假的,她妈那是巴不得她到乡下报个到就回去。 一边想着,一边对对面的张浩宇说:“你现在不去哪吧?”可能是知道安慧的意思,张浩宇说:“我就在这看着,你有事就去忙!” 点点头,安慧觉得不能这么理所应当,就问他:“我买早饭,要不要给你带一份回来?”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张浩宇回道。 “好,那我吃过早饭就回来。”既然人家不用,安慧背着她的水壶拿着饭盒就往卫生间走去,洗漱还是要洗漱的。 在卫生间,进了空间简单洗漱完,安慧就去了餐厅那节车厢,一路上也留意了那伙偷儿的踪迹,毕竟下午他们就行窃到她们那节车厢附近了,现在估计离她们车厢也不远。 第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4 第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4 一直到了餐厅,安慧也没有发现那伙小贼,好吧,应该是在另一个方向。 买了两个肉包,一碗小米粥,安慧很快就解决了早饭,溜达到水房,接了一壶开水,就回了座位。 原主是个安静的性子,安慧也不想和别人聊天,拿出语录开始看起来,然后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打水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用去车厢里找,直接放出精神力就行了,凡人思维还是没有转变过来啊! 果然,精神力才放了两节车厢,就看到了那个原文中被抓住的小偷,扫描了一下他的衣服,没发现什么赃物。 也对,他是行窃的那个,得手的第一时间肯定就要转移赃物的,这样就算被抓住,只要不是被抓现行,他也能摆脱嫌疑。 把这节车厢的人都笼罩在精神力中,通过扫描,果然找到了两位身上有不少赃物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憨厚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还有一个假装孕妇的女人,嗯,赃物就藏在那个小包袱和女人的假肚子里。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不过下一个停靠站就是下午刘岚上车的那个,这还有半天时间呢,要是还有其他的同伙,乘警应该能从这三个人嘴里审问出来吧。 不管了,先把这三个人抓了再说,有着精神力在,安慧没想过自己去抓人,也没想过自己去找乘警,原主那个安静性子,根本就没有去那个车厢的理由。 用精神力暗戳戳的送个纸条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自己出面?又跑了一趟厕所,在空间里写了一张纸条,写清楚了小偷和赃物位置,又附上三人的肖像速写,然后用精神力把纸条转移到乘警待的车厢地上。 一边回座位,一边用精神力观察后续,车厢里趴在小桌子上写东西的乘警,感觉眼角余光中,地上好像多了一张纸,抬头一看,果然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张纸。 捡起来一看,纸上是三个人的画像,上面还有一张纸条,也就是这张纸条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两步来到车厢门口,观察着车厢外面的人群,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只能先去找同事,看看纸上所写之事怎么处理。 乘警接下来的动作按下不表,反正几个小偷是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理由带走了,安慧只是关注了一下后续,果然,在中午的时候,乘警又抓走了两人。 人不可貌相啊,后面这两人看着就是祖孙俩,老的老小的小,结果都是练家子,抓这两人时,要不是安慧用精神力帮了点忙,有一个乘警就要受伤了。 现在,贼没了,女主的金手指也没了,也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后面会怎么操作,不过安慧估计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所谓的天道,不然,哪个天道会“自寻死路”啊! 放下这些事,安慧就开始认真的看起语录来,她虽然看过很多年代小说,也刷到过不少年代剧,但不说这些文学作品的真实性,她终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个时代。 原主的记忆是个参考,剩下的就得靠手中的语录了,只要所有的言行都能在语录里找到根据,那就不会让别人抓到把柄。 幸好她修炼了《锻神诀》,现在的她过目不忘,看起来速度飞快,只是那翻书页的速度,引的身边几人频频侧目,还好没有那多嘴的人,倒也省了解释的麻烦。 安慧想的明白,在这些世界里,她只要安稳活着就行,空间里的物资就能满足她的日常所需,她又不用像那些主角啥的,各种骚操作,钱对于她来说,有,更好,没有,也行。 有那亲人不错的小世界,她就稍微维持一下原主人设,只要不是突然改变,引起原主亲人怀疑,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限制。 把这些小世界当成任务来做,只要解决原文里被炮灰的那些因素,剩下的时间,她只要安稳混到老死就可以了。 越想越开心,每个世界都是养老世界啊,想干啥就干啥,完全没有生存压力。此时的安慧根本就没有想到,并不是每个小世界都是和平年代的,系统小妖也没有提醒她,毕竟这才是第一个试炼世界,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就在安慧吃完午饭,语录也看完了以后,火车到站了,她不想和女主打交道,反正她坐在靠车窗的位置,直接趴在小桌子上,头朝着窗户外面发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个意思:我不想说话,别来招惹我。 没有抓贼环节,女主刘岚还是以她独特的言行引起了周围知青们的注意。 与当下女子不同的发型,穿衣风格,过分外向的性格,上车不多时,就和周围人都搭上了话。 火车开动后,安慧就闭着眼用意识在空间里忙活着,其他人看着也只会以为她睡着了,突然,安慧感觉到有人在拍她胳膊。 意识退出空间,就听到耳边传来刘岚的声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去哪下乡啊?是不是和我们一个地方?”同时,胳膊又被拍了拍。 安慧有起床气,虽然她其实并没有睡觉,可她还是决定给这个女主一点颜色看看。 皱着眉睁开眼,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女主,刘岚看她醒了,兴奋的说:“你终于醒了,你是和我们到一个地方下乡么?” “你知道我在睡觉?”安慧的语气有点冷,虽然是疑问句,却说的跟陈述句似的。 “知道啊,这不是大家都介绍过了,就差你了么!”刘岚觉得,大家都介绍过了,就差她一个人不好,而且白天睡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知道我睡觉还叫醒我,我叫什么?去哪下乡关你什么事?”安慧声音不大,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很好听。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刘岚有点不知所措,本来周围就因为她发起的自我介绍比较安静,现在更是落针可闻。 “我哪样?我好不容易睡着,被人戳醒了,不能生气?我就问你,我去哪下乡关你什么事?” 刘岚穿过来之前应该年龄不大,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所谓!”安慧翻了个白眼,又趴下了,却没看到对面的张浩宇多看了她两眼。 第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5 第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5 不理会身边人压低的议论声,安慧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兴趣,她不想和女主有任何交集,现在这样就很好。 起码要是她是女主,后面肯定不会再主动找她说话的。意识沉到空间厨房里,做饭,做饭,这都是以后的储备粮,反正迟早要做的,有时间就多做点。 直到傍晚吃饭时间,安慧才起身,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张浩宇,得到一句:“你去忙!”才起身去上了厕所,又吃了晚饭才回来。 这辆车上,包括下乡的地方,她只认识张浩宇一个,两人同学关系,至少比其他人要知根知底一些,而张浩宇和原主也就是点头之交,所以,她是啥性格,在下乡期间,她自己说了算。 她也没准备和男主有啥,到了乡下,她就自己住,不和知青搅和,安静的混工分,和大队干部维系一下关系,等明年回家探亲,她应该就能回城接班了。 按照时间,明天早上火车就能进站,然后要从市里坐汽车到安县,而他们下乡的红旗大队(是的,流水的年代文,铁打的红旗大队),就隶属于安县。 按小说里的描述,红旗大队很富裕,离县城也不远,村里有拖拉机,从村里到县城,坐拖拉机也就半个小时,不过平时大家都是腿着来回,或者坐村里的牛车,毕竟拖拉机可是烧油的。 希望明天村里能开拖拉机来接知青,她的行李可不老少,可惜小说剧情里没提到过这点。 自顾自琢磨着到了地方怎么生活,没有搭理身边欲言又止的刘岚,这女主绝对不像小说里写的那么“伟光正”,多少是有点“茶道”在身上的。 琢磨了一会,安慧又趴下了,主要是刘岚的眼光越来越集中在她身上,她要是再不“睡觉”,估计那人就得开口和她说话了,熬着吧。 下火车之前,安慧拿着一条毛巾和一身干净衣服,带着暖水瓶去了趟厕所,没办法,人都馊了,擦一擦换身衣服多少好点。 一路随着知青办的同志到了安县汽车站,在车站就被转交给来接人的红旗大队王支书,安慧看了一下,除了男女主和她,同一批还有三个知青,都是剧情里的配角。 “我是红旗大队的王支书,既然下乡了,到了村里就老实干活,咱们村条件不错,只要肯干,绝对饿不着,要是没事找事,那就从哪来回哪去,咱们村地方小,容不下那爱折腾的人。” 王支书先给众人来了个下马威,随着下乡知青越来越多,村里人对知青的态度也越来越差,很多刺头,你要是一开始不给他压下去,回头都是事。 看这批知青都比较安分,王支书又说:“咱们村的拖拉机就停在外面,有没有人要去邮局的?有的话,咱们先去一趟邮局,然后去一趟供销社,你们如果要到国营饭店吃饭,咱们就再去一趟国营饭店,然后就要回村了。” 得,这路线安排一看就是经验之谈。 “王叔,我有包裹,还得去邮局给家里人发个电报。”安慧说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现在不是刚开始下乡那会了,几个知青多少都有些邮寄的行李。 “行,那咱们就先去邮局,跟我走吧。” 众人跟着王支书去了拖拉机处,一路颠到邮局,安慧先给家里人发了电报,然后又取了包裹,整整四个大包裹,很是吸引了一波关注。 不理会其他人复杂的眼光,一手一个包裹,安慧跑了两趟,把行李放到拖拉机上,加上她随身带的那个,王支书和拖拉机手都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趁着其他人还没出来,安慧走到王支书旁边,递给他一包大前门:“叔,咱村知青是住大通铺?还是单间?” 王支书也没推让,接过烟,一边给拖拉机手王亮散烟一边说:“都有,大通铺免费住,后面的单间,一年10块钱租金,我看你这老些行李,要住单间?” “嗯,我和别人吃不到一块,单住方便一点。” “行,回头选好屋子,到大队交钱就行,不过单住的话,吃水和烧柴要注意一下,咱这冬天时间长,柴火要提前备足,你们这来的有点晚了,再有三四个月就该下大雪了,回头要是柴火备不齐,可以和村里人换点,其他有缺的也可以和村里人换。” 看安慧那一副财大气粗的样,王支书就多说了几句,这些城里娃大多不差钱,至少刚来的时候都不差钱,要是知青们能一直安分,他们是很乐意和知青打交道的,可惜了。 “谢了叔,回头有不明白的再叨扰您!”看其他知青都出来了,安慧没再多说,直接上了拖拉机。 一众人到供销社打了一头,就直接来了国营饭店,王支书让他们去吃饭,他和王亮看着行李,毕竟一会就能到家了,他俩没准备在外面花钱。 安慧点了个小鸡炖蘑菇,又点了个地三鲜,要了十个白面馒头,用随身带的两个大饭盒还有搪瓷缸盛了菜,端到拖拉机那,让支书俩人一起吃。 两人自是推辞的,还没等安慧开口劝说,就见张浩宇也端着菜走了过来,得,这人情世故啊! 最后,四人还是一起吃了饭,期间王支书和王亮自然是和两人说了不少村里的事,也交代了两人,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就去找村干部,这就是所谓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王支书和王亮都是多吃馒头和素菜,这年头,肉金贵,人家请客,你也不能逮着肉可劲吃,那是极为丢人的行为,要不是安慧不停的给二人夹鸡肉,估计那两饭盒小鸡炖蘑菇能剩一盒半。 就这,等饭吃完,几人还是给安慧留了一整饭盒小鸡炖蘑菇,让她带到知青点晚上吃。 安慧也不再推让,她这也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小姑娘,王支书他们不好和她拉扯,把筷子送回国营饭店,她又打包了两个馒头,一行人就回了村里。 第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6 第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6 拖拉机停在知青点大门口,“冯建设,冯建设,新知青到了!你带他们熟悉一下!” 随着王支书的吆喝声,知青点里走出来一个敦实的青年,“是王叔啊,知青来了?嚯,这么多行李啊。” 这个叫冯建设的知青一边说着,一边帮大家接起行李来。 “这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冯建设,下乡五年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王支书对着搬行李的六人介绍着。 “冯知青好!我是刘岚,以后请多关照!”其他人也随着刘岚的话和冯建设问好。 “嗨!客气了,大家相互关照,其他知青都去上工了,等晚上介绍你们认识。”冯建设回道。 等行李都从拖拉机上搬下来,王支书和王亮就回大队了。 众人进了院子才看到知青点的全貌,一水的青砖瓦房,看着六位新知青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冯建设笑了,一边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说: “据说这一片的几个大队,以前都是清朝钮祜禄家的庄子。咱们村这知青点的院子以前就是庄头家的住所。 后来清朝没了,这边就被几个伪军小头头给划拉成自家的了,这院子也就给伪军头子看庄子的亲戚住。 再后来,小日子投降了,那几个伪军头子就把这些地卖给了一个大地主,结果那地主还没收几年租子,全国就解放了。 这不是斗地主么,那个大地主直接带着一家人跑了,这房子村里不好分,就这么留下来了。” 听他这么说,安慧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院子算不算古建筑?估计不算,这换一次主家,应该就得重新修建一下,这房子应该也不是一批起的。 “咱们大多数知青都住前面这五间正房,东边这两间是男知青的,西边那两间是女知青的,正中间那屋是吃饭的地。 旁边这间就是大厨房,一起吃饭的知青,女知青排班做饭,男知青负责打水,劈柴,干些力气活。 捡柴火这事大家都干,谁有空就去捡点,这边冬天太冷了,窝冬的时间又长,要是柴火不够烧,更本熬不过去。 我们平时分开住,到了冬天就在一个炕上睡觉,暖和还能省柴火。 后边还有一排带灶的单间,住的话,一年要给村里交10块钱租金,现在有两间是住了人的,不过他俩没有锅,所以还是和我们一起吃饭。 你们要是有谁准备住单间的,回头我带你们到大队部领粮食的时候,顺便把租金交了。不过你们如果要自己做饭,现在就要多捡柴火了,不然冬天怕是不够烧。” 冯建设说这段话时,目光时不时瞄向安慧,原因当然是安慧手里那个铁锅形状的包裹。 知道冯建设的好意,安慧冲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过前后两排房子,除了安慧要住单间,其他五人都决定住前面正房,你说男主张浩宇?人家本来就是下来混资历的,怎么可能脱离人民群众? 再说这边的知青本就不多,知青点现在只住了六男四女十位老知青,其中还有两位男知青是住后面单间的。 这一划拉,一个屋里也就住了两人,加上他们这批新知青,一个屋里也就住三四个人,正房屋里那么大的炕,几个人在上面打滚都行。 前几天村支书通知要来新知青的时候,老知青们就开始挪窝了,大家都搬到一间屋里,把另一间留给新知青住,毕竟他们对新知青又不了解,怕住不到一块。 至于以后要不要调整,那要等以后再看。 冯建设让他们把行李搬到各自屋里,又给他们指了男女厕所的位置,还带他们到后院看了水井和菜地。 “行了,都看完了,我现在带你们去大队部那拿粮食,新知青都能领三个月的粮食,不过也只有三个月的量,后面就得凭工分分粮了。 要是你们谁的粮食不够吃,也可以在村里分粮以后,花钱从大队买一些,安知青记得带钱交租金哈!” 冯建设一边说着一边带众人往大队部走去,“你们如果要买炕柜,木盆,背篓啥的,可以找村里的老木叔,他是咱们村的木匠,等把粮食领回去,我带你们去认认门。 水缸、坛子、碗什么的就得去隔壁梁家大队了,他们大队有土窑,自己烧的比供销社里卖的便宜,你们可以一起去,到时候花个两毛钱,让他们用村里的牛车送过来。 咱们这周边几个大队,社员生活都挺不错的,你看咱们村的房子就知道了,大多都是瓦顶的,平时嘴馋了也可以和村里人换点鸡蛋和野物,要是你们带的东西够紧俏,换鸡吃都行。” 一路上冯建设都在给六人普及各种村里及周边的情况,这要是记性不好的,嗯,真遇到事了还得再问一遍。 不过安慧记性好啊,一路外放着神识,一边听一边记,等到大队部门口,她对村里的基本情况就都了解了。 众人领了粮食,用大队的独轮车推回知青点,同行的还有一位村里的大叔,王石头,他是安慧交租金时,支书叫来给安慧安锅通炕的。 把粮食放到炕上,安慧从包裹里拿大铁锅时,又从空间里偷渡了一个小点的铁锅卡在大铁锅里,一个锅烧水做饭又炒菜的,不方便,她就又偷渡了一个。 她选房子的时候,就专门选了有两个灶眼的那种灶台。 把铁锅交给石头叔,留他在屋里忙活,她们又推着独轮车跟着冯建设去老木叔家买东西,新知青就两天休息时间,后天就要跟着上工了,可不就得抓紧点。 因为安慧选的那间屋子,炕是2米x3米的,她就一个人,也就没准备买什么大件,选了一个橱柜,两个炕柜,一张炕桌,一个洗脸架,估摸着尺寸拿了一大一小两张炕席,大的铺炕上,小的回头挂炕柜上方,好歹能把睡觉的地和外面的灶台隔一下,不做饭的时候卷起来也不挡光。 又拿了两个木桶,一根扁担,一大一小两个木盆,两个锅盖,两个馏笆子,一个葫芦水瓢,大号中号两个背篓,一个刷锅把子,两把扫帚,一把扫地,一把扫炕。其他的暂时没想到,回头需要的时候再来买。 安慧选着选着就发现周围没声了,抬头一看,嚯,咋都不选东西就搁那看她了? 第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7 第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7 冯建设看着眼前这个安知青,知道她有钱,毕竟住单间有铁锅嘛,可不知道她这么有钱啊? 不过该劝的还是得劝:“那个,安知青啊,你这有好多东西知青点就有,像那木桶,扁担,扫帚,都不用买的,回头用知青点的就行。” 安慧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她不想多走那两步路啊,前世那么累,从懂事起就在算计着过活,好不容易现在有金手指了,武力值也上来了,咋就不能活的恣意点呢? “没事,都赶一起,我怕用不过来,石头婶,你帮我看一下这些一共多少钱?”安慧看向石头叔的媳妇,在东北,凡是涉及到钱的事,直接问这家的当家媳妇就行,别问安慧怎么知道的,问,就是社会阅历! “哈哈,安知青是吧?我算一下哈,橱柜十二块钱,炕柜一个五块钱,炕桌三块钱,洗脸架四块钱,水桶一个三块钱,木盆大的两块,小的一块,炕席两张就算你一块五,扁担一块钱,锅盖,馏笆子,水瓢一共算你两块,两个背篓你给个三毛,刷锅把子和扫帚就送你了,一共42块8。” “谢了啊,石头婶子,您算账真麻溜!给,正好42块8,您点点。”安慧冲石头婶子竖了个大拇指,数好了钱递过去。 怪不得这时期结婚说“三十六条腿,三大件”的时候,要把“三十六条腿”放前面呢,这家具可真不便宜,“三十六条腿”要是配齐,再用上好一点的木料,还真就是一大笔钱。 石头婶接过钱点完数后笑道:“钱正好,你这闺女会说话,哈哈,回头有空来婶子家玩哈!” “行嘞,回头有空来找您唠嗑!”安慧也笑着应道。 等大家都付完钱,就推着两辆独轮车回了知青点,一辆大队的,还有一辆是老木叔家的,没办法,一辆车运不下啊! 把各自买的东西搬回自己屋子,冯建设带着张浩宇去还独轮车,其他人就留在知青点整理各自的东西。 安慧买的东西就卸在门口,她得趁着太阳还大,把这些东西洗刷一遍,从行李里翻出带来的抹布,挑着两个木桶就到了井边,先把两个木桶洗干净,就挑了两桶水回来。 原主当然没挑过水,可安慧会啊,只要力气够大,掌握了平衡,这都不是事。 一边洗刷着买回来的东西,一边和石头叔聊天,铁锅已经安好了,炕也通过了,他现在正在房顶上检查瓦片,遇到破的,有裂痕的瓦片就换成新的。 “叔,我这灶头啥时候能用啊?” “这天热,回头你多用那两口锅烧点水,估计明天晚上就差不多了。炕道那我用砖头给你封了,等天冷了,你把那几块砖头掏出来,烧火的时候炕就热了,一会我和你说是哪几块砖头。” “好嘞!叔,您看我这屋旁边不是有块空地么?留下走路的道,您看能不能给我搭个柴火棚子?放心,我给钱。我这准备自己单吃,回头柴火肯定得多备点,也不能和旁边那两个同志一样放啊。” 这是安慧看到旁边那两个知青的柴火堆后的想法,前院厨房旁边就有柴房,柴房旁边靠墙也堆着不少柴火。 但后面的单间就不好办了,一排房子都连在一起,没有专门的柴房,那两个男知青吃饭和前院一起,烧炕的柴火就堆在前面那排正房的后墙根,因为高度只能堆到正房的窗户口下面,搞的门口的过道就很窄。 安慧选的这间房,因为有两个灶眼,所以是这一排六间单间里面积最大的,正好在最西边。 这六间单间和前院五间正房的总宽度一样,所以她屋子的西墙离院墙还有四五米的距离,她准备留下两米宽的过道,这样就能搭个两三米宽的柴棚。 要知道这一排单间都是屋里带灶台的,所以都是那种窄长型,屋子的进深有个八米左右,这要是搭个两三米宽的柴棚,20平米的面积,不仅够放柴火,还能在进门那块留点地方放杂物。 再说了,最西边的屋子西晒的厉害,搭个柴棚挡一下,夏天的时候,她那屋里也能凉快点。 “搭倒是能搭,我家就有木材和草帘子,不过得再叫两个人来搭把手,我一个人的话今天估计忙不完。” 石头叔本身就是盖房子盘炕垒灶台的好手,要不支书也不会安排他过来帮忙了,在房顶上一眼就能看到这块空地,稍微估摸一下就给出了答案。 “行啊,那您检完瓦片就帮我搭一个呗,材料就用您家里的,我这也没办法管饭,都折算成钱吧,您算一下一共要多少?” 安慧想一步到位,这不是还有个穿越的女主么,她可不准备留下什么破绽,回头还得去一趟梁家大队,能花钱解决的事,还是一起搞定吧。 “材料你给个十块钱,人工就也一人一块钱吧,天黑之前肯定给你搭好。” 看石头叔已经检查完瓦片,从房顶上下来了,安慧就拿了十四块钱出来,多出来的那一块钱,是石头叔过来安锅通炕检瓦片的钱。 “行,叔,我先把钱给你,一会我还得去梁家大队买水缸,回头我拿点绿豆放灶台上,你们自己烧个绿豆汤喝,解解暑气,柴棚的顶斜度别那么大,以后我还能在上面晒个干菜,蘑菇什么的。” “行,那叔就偏了你的绿豆了,你这闺女考虑的周到,是个会过日子的。你只管忙你的,钱带身上,东西放屋里别担心,叔给你带眼看着,我这就回去叫人拉材料。” 这些年,王石头和村里知青们打的交道可不少,还真没有哪个知青像这个安知青似的,干事大气又爽利,嗯,像他们东北人! “行,那等您过来我就去梁家大队。”也没送石头叔,安慧把洗刷好的家具都挪到不挡事的地方晾晒着,把两个铁锅刷干净。 从空间里舀了一饭盒绿豆出来放在灶台上,想了想,又在饭盒盖子上放了一两白糖,绿豆汤嘛,还是甜滋滋的才好喝。 挑了两桶水回来,把几个包裹和粮食袋子都堆放到炕头,这些东西和屋里的卫生,只能等她回来再收拾了。 第1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8 第1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8 等石头叔带着两个年轻人,推着两辆堆满材料和工具的独轮车过来,安慧和他们招呼一声就去了梁家大队。 其他五人跟老知青一起搭伙,厨房有水缸,吃饭有饭盒,刚下乡的他们还没有腌咸菜的概念,坛子也不用买,所以就只有她一个人需要去梁家大队喽。 冯建设有点不放心,倒不是怕她走错路,找不到地方,毕竟现在村和村之间只有那一条路,只要不是走反了,就能找到地方。 他是担心安慧路上的安全问题,现在庄稼快熟了,他们这边山多,这十来年风调雨顺的,山上野物也越来越多,前几年庄稼成熟的时候,野猪就经常下山来祸祸庄稼,他怕安慧路上遇到这些东西。 安慧问过路线后,给他表演了一个“单手劈砖”,又表演了一个“双手碎砖头”,然后在前院六人目瞪口呆时,潇洒的走出了知青院。 “张知青,你和安知青以前就认识对吧?她一直这么厉害么?”这话是刘岚问的。 作为一名穿越者,看到身边人有任何异常,都会不由自主的往穿越或者重生上想。她想到张浩宇和安慧明显是以前就认识的,看着张浩宇脸上和她们同款的震惊脸,一时没忍住,就问出了口。 缓了缓心神,张浩宇说道:“我和安知青高中是一个班的,可我俩上学期间没说过几句话,也就是见面点个头,打个招呼,我也不知道安知青的力气那么大,她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估计是家里人交代的,毕竟姑娘家力气太大了,不太好……。”说到最后,张浩宇的表情都有点纠结。 听到张浩宇的话,刘岚心下稍安,可还是决定这几天多观察观察安慧,看看她除了力气大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 相比于“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刘岚更相信“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要是不能确定安慧不是穿越者,那她就得苟着点生活了,谁让安慧实力太强了啊!她可没有那身力气。好不容易多了一轮生命,她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又给丢了。 不过她觉得安慧是原书土著的概率更大点,要知道她头上扎的可是鱼骨辫,这发型在这个年代可没有,如果安慧是穿越或者重生的,一开始看她的眼神不会那么正常,回头再试探试探。 再说安慧这边到了梁家大队,找到大队部,买了一大一小两个水缸,大水缸盛水,小水缸放粮食,买了三个咸菜坛子,一个腌咸鸭蛋,一个腌雪菜,还有一个先备着,回头想腌个什么也不用再跑一趟。 又买了一个和面盆,两个汤盆,四个大碗,这些用来盛菜,吃饭。别看东西没多少,也花了安慧26块钱。 多给了2毛钱,安慧就坐着梁家大队的牛车回到了知青点。 看着安慧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其他知青都有点咋舌,而刘岚就有点小妒忌,这个安知青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比她这个穿越者过的还舒服,不会是什么资本家吧? 心里想着,嘴巴里也问出来,只是没有那么直白:“安知青,你们家条件也太好了吧,今天一天就看你不停的买东西,你一个人的东西都要比我们五个还多了!” 这话看似是羡慕安慧的条件好,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说她这话里带着的那点子妒忌,就是那多心的人,听了她的话,也会在心里多琢磨琢磨。 安慧懒得和她打机锋,直接说道:“我家里五个正式工人,就我一个人下了乡,我还是家里老小,我爸妈肯定不会缺了我钱花啊!再说了,我买这些东西都是我妈提前交代好的,这都是平时用的上的,少买也不行啊!” 说完话,安慧就不再搭理她,她还得把东西拿回屋呢,知青院的大门有门槛,就那几步路,她也懒得卸门槛,没让梁家大队的牛车进院子,把那些坛子,盆,碗分别放到两个水缸里,分了两趟就把这些东西搬到了后院。 留下前院的那些知青,嗯,他们又一次被安知青的大力气震住了,都没想起来帮安知青搬东西,还是有点接受无能,那么一个看着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安慧直接把这些东西搬到了水井边,都是要清洗的,搬到水井边还方便点,到前院厨房的灶洞里掏了一小盆草木灰,没有洗洁精的日子,洗刷东西只能靠这玩意了。 等她清洗完这些东西,石头叔那边的柴棚也基本搭建好了,“安知青啊,这边柴棚子搭好了,你把门开着晾两天,等里外泥巴都干透了,你再往里面放柴火哈。” “好的,石头叔,我知道了,我这几天捡柴火就也先堆墙根那。”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回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忙乎的,直接到家里叫人就行。” 王石头巴不得安知青多和家里走动走动,这个安知青就是个有钱又大方的,和她走动不会吃亏。 “石头叔你等一下。”安慧回屋从包裹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王石头:“叔,今天麻烦你们了,这几颗糖您带回家,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不行,不行,哪能要这精贵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王石头不愿意要,他干活人家安知青也是给了钱的,再说还给他们几个煮了绿豆汤,可不能占便宜没够。 “叔,你就拿着吧,我这也是刚来,哪哪都不熟悉,回头您让家里婶子嫂子们,在村里多照顾照顾我就行。” 看安慧说得诚恳,王石头就接过了那把糖,说道:“那叔就收下了,家里孩子确实很久没吃糖了,我看你那屋子还没有收拾,估计你今天是没有空捡柴火了,回头叔让家里孩子给你送点柴过来,你也省点事。” “行,哈哈,那就麻烦叔了!”安慧也痛快的应了下来,人情往互,不就在个有来有往么!这来往的多了,关系也就亲厚了! 第1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9 第1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9 送走王石头三人,安慧就开始打扫屋里的卫生。 上到房梁,下到犄角旮旯,都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看着炕里边的砖墙,还好家里人连报纸也给寄了一些,正好拿来糊墙。 等屋里打扫干净,安慧又用神识把这间屋子扫描了一遍,为啥这么干?为了找耗子洞,虽然她不怕耗子!可她也不喜欢啊! 别说,还真让她在屋里炕角处找到一个,虽然这排房子建成的年限不长,可这村里的老鼠洞啊,那真就叫一个四通八达。 从屋外墙角处找了一块砖头,敲成砖块,混着湿泥土把耗子洞堵起来,这下可以安心了。这年月的耗子,是真的敢在夜里上炕咬人的。 正好这时候石头叔的两个儿子给她送了两担柴来,每人身后还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是一些松针,小树枝,还有松果,这些是引火用的。 估计两人来之前石头叔有过交代,二人直接把两担柴火码在安慧屋前的墙根下,又把那些松针什么的倒在柴堆旁边,还没等安慧招呼二人喝口水,两人打过招呼就直接跑回家了。 那架势仿佛安慧是什么洪水猛兽!其实他俩只是怕安慧再给他们塞什么东西,来之前家里老头就交代了,可不能再要安知青的东西,作为年轻人,脸皮还比较薄,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他俩应对不了,只能放下柴火就跑了。 安慧也没管他俩,以后日子还长,慢慢处呗! 把外面晾晒的东西都搬回屋里,又把带来的包裹一一打开,东西都放在合适的地方,草帘子也挂上。 原主来时只带了两把锁头,安慧从空间里又拿了两把出来,大门,两个炕柜,橱柜下方柜子,都给上了锁,以防万一嘛,也不费事。 等她把水缸挑满水,老知青们也都下工回来了,现在天长,他们下午到知青点时,老知青刚去上工,直到现在天都暗了才下工。 晚上照例是老知青欢迎新知青入住,每波新知青来的时候都有这一环节,新知青每人除了拿了点口粮,也拿了些家里带来的东西加餐。 安慧也随大流,拿了自己的口粮,从空间取出了中午剩下的那盒小鸡炖蘑菇,还特意带了一块一斤重的腊肉过去加餐,只为了维持她“狗大户”的人设。 那么多人呢,一斤腊肉,16个知青,一人顶多也就能到嘴两片。可也不能再多了,再多就真说不清了,肉多金贵啊,买肉还要肉票,要不是原主家里正式工多,安慧最多也就拿半斤出来。 看安慧提着一斤腊肉溜溜哒哒来到前院,除了冯建设以外的老知青们都震惊了,这个新来的知青这么豪横的么? 要知道这可是腊肉啊,看那重量就有一斤左右,什么家庭啊这是?天知道他们多久没吃过肉了!想到这,还有几位老知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咳,咳。”看着老知青们那有点丢人的表现,冯建设忍不住咳了两声,提醒他们收收脸上的表情,虽然他也馋肉,可还是对安慧说道: “安知青啊!我知道你是好心大方,但这块肉太多了,你刚来不知道,乡下吃肉可难了,如果家里不给邮寄肉票,那咱们每年就只有大队杀年猪的时候,才能尝到点肉味。要不你还是切下来一点,留着以后吃吧!” 其他九位老知青听了冯建设的话,有两位虽然不舍,却也附和着说道:“是啊,安知青,这太多了!”“切一半炖菜,有点肉味就很好了!” 其他几位虽然也想说点什么,可看着那块腊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有一位很瘦的女知青说道:“既然安知青能拿出来,就说明她不缺这点肉,人家自己都没心疼,你们倒是会做人!” 安慧不喜欢这个女知青说的话,可看她那风吹就倒的身体,和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算了,不想搭理她,只是对着冯建设说道: “我那还有,你忘了,我家可是有五个正式工人,因着我要下乡,我妈怕我在乡下吃苦,拿肉票和邻居换了不少腊肉呢!” 看她说的诚恳,冯建设就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接过腊肉和她的口粮,递给今天做饭的那个女知青。 大热天的,平时下工回来的老知青,除了当天做饭的那个,其他人都不愿意进厨房,热嘛! 可今天,有几位知青跟着那位拿肉的知青就进了厨房,美其名曰:“帮忙!”,不知道是想近距离多闻闻肉香,还是想防着做饭的女知青偷吃。 厨房里忙活的人够多了,新知青们就在中间正房里聊天,张浩宇正好和安慧坐的比较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和她说: “你今天不该拿那么多肉出来的,人心隔肚皮,万一有人图谋你的东西,你就危险了。” 安慧知道他是好意,所以小声的给他解释了一下:“我不想过苦日子,家里人给我带的钱和东西确实挺多的,带的东西吃完了,我就和村里人换,后面我家里人还会月月给我寄钱。 再说,我以后天天也得做饭,就算我今天没拿肉出来,过不了两天,大家也都能看到我吃的喝的是啥,到时候该有的算计还是会有。 还不如明晃晃的亮出来,至于那些算计人的把戏,无外乎就两种,要么来软的讨好忽悠我,可那些人有啥东西是我能看上的?要么来硬的,想想我那身力气,谁能硬的过我?” 听了安慧的话,张浩宇虽然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明箭易躲,暗箭难防:“那人家要是给你下药,设计你落水,或者搞一出英雄救美呢?你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着道?” “嚯,看来你下乡之前,家里人没少给你上课啊!”安慧觉得好笑,这些确实是年代文小说里的常用招数,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看他仍旧定定的看着她,仿佛不给他个合理的答案,这事就过不去似的。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我准备在村里亮亮我的武力值,再找些大娘们传个话: 我这人软硬不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谁要是算计了我,那大家就一起玩完呗!一个人换一大家,不亏!” 第1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0 第1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0 安慧说话时虽然语气温和,可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冽,还是有点吓到了张浩宇。 张浩宇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谁敢算计她,她真的会弄死对方,好在家里人给他安排下乡地方时做过调查,红旗大队的风气还是很好的。 等她在村里亮过武力值后,那些有小心思的人应该都不敢来硬的了,至于那些软的,只要她自己主意正,顶多也就是被恶心恶心。 “那你自己以后多注意!”作为没说过几句话的同班同学,张浩宇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有点交浅言深了。 “嗯,谢了!”不管怎么说,张浩宇说的话也是为她好,她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自然该道谢的。 不远处的刘岚看到张浩宇和安慧在那低声说话,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安知青和张知青在说些什么?不能让大家听么?” 听听这叫什么话,安慧甩给她一个白眼,直接不搭理她。 张浩宇说:“我闻着安知青带来的腊肉好香,就想问问她,能不能换点给我。” 周围知青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到腊肉上了,“是好香啊!” “确实好香,我刚刚就闻到了,不过没好意思说。” “嘿嘿,我今天特意多给了李娟一点口粮,好不容易有肉,怎么也得吃顿干的。。” “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你为啥前面不说。” “就是!就是!” 眼看着其他知青都讨论起腊肉来,没人再关注张浩宇和安慧,刘岚有些憋闷,可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 等厨房里传来:“吃饭了!”的喊声,大家齐刷刷的涌向厨房,端菜的端菜,拿饭的拿饭,还没两分钟,所有知青就都在正屋的大饭桌旁边落座了。 看大家都紧盯着饭桌中央的那盆腊肉炖茄子,还有旁边的那盒小鸡炖蘑菇,根本不看旁边的土豆炖豆角,冯建设只能长话短说: “这顿饭本来是我们欢迎新知青的,结果却沾了安知青的光了,大家先吃饭,吃完饭大家再相互认识一下。” 他才说到“大家先吃饭”,所有老知青的筷子就奔着腊肉而去,看大家都不等他,冯建设也赶紧伸出筷子。 知青们集体吃肉都是有约定俗成的规矩的,像今天的腊肉,一看就是一人最多两片,那大家就不会夹第三片。 你要是不自觉,下次再吃肉,你就别想吃到了,所以,整顿饭虽然吃的和打仗似的一样快,但确是乱中有序。 安慧的饭盒都是最大号的,用安妈的话说就是:“宁可盛不满,也不能装不下。” 所以那一饭盒小鸡炖蘑菇,一人也能分到一块鸡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年代的特色,除了鸡爪,鸡脖和翅尖,每块鸡肉切的都差不多大小,所以,不存在太多的吃亏倒巧,直接夹就行。 不到十分钟,这顿饭就结束了,安慧看着自己饭盒里还剩了一半的红薯二米饭,默默的把饭盒盖子盖上,算了,晚上回屋再吃吧,同时心里也感慨,怪不得这时候那么多人有胃病呢。 等大家把各自的饭盒洗干净,老知青里,女的去帮那位李娟打扫厨房卫生,男的就去轮翻挑水,把厨房的水缸填满。 等活都干完,大家又齐聚在中间正房。冯建设站了起来: “今天我们知青点又迎来了六位同志,大家欢迎欢迎!”说着还带头鼓起了掌,可能是腊肉的魅力,其他老知青也都热情鼓掌。 等掌声渐歇,他又开口说道:“同为知青,以后大家要互帮互助,有什么矛盾尽量在知青点解决。毕竟对外,我们知青点的人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相信大家都清楚。 那么下面,我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大家认识认识,我先来,我叫冯建设,今年23,蜀都人,下乡五年了,目前是咱们知青点的负责人,以后你们有什么不知道的事,都可以来问我。” 冯建设说完坐下后,其他老知青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自我介绍: “我叫王大军,今年22岁,甘肃人,下乡四年了。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问我。” “我叫刘大力,今年22岁,皖省人,下乡三年了。” “我叫张向东,今年19岁,陕西人,下乡两年了。” “我叫秦国强,今年21岁,北京人,下乡三年了,我住后排东边第一间,有事可以去叫我。” “我叫郑源凯,今年22岁,上海人,下乡四年,我住秦国强旁边,有事也可以叫我。” 男知青介绍完就轮到了女知青: “我叫李娟,今年22岁,西安人,我下乡也五年了,女知青要是有啥事可以来找我。” “我叫王丽,今年21岁,江苏人,下乡三年了。” “我叫赵兰兰,今年19岁,上海人,我是去年下的乡。” “我叫梁来娣,今年21岁,河北人,下乡三年了,安知青,你以后要是有活需要帮忙可以找我,给点吃的就行。” 说这话的,就是那个看着风一吹就能倒的女知青,安慧从世界剧情李知道,她就是个被父母洗脑成功的“扶弟魔”。 红旗大队本身就是富裕大队,那些每天干六个工分的女知青,年底分的粮都够自己吃的。 这个梁来娣每天都能挣十工分,下工了有空就到后山找山货,结果下乡三年,还是和刚下乡的时候一样瘦,她分的粮食,摘的山货,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而她自己就靠着留下的那一点粮食混着野菜过日子。 可她除了“扶弟魔”属性外,也没有其他毛病,她寄给家里的东西都是自己努力搞来的,平时也不占其他知青的便宜,更没有小偷小摸的毛病。 顶多就是你给她东西吃,她从来不会拒绝,找她帮忙也需要给点吃的。 知青点的其他知青,对她也只是怒其不争的态度,倒没有恶感,可也喜欢不起来。 安慧同样不喜欢她,可都被人点名了,只能敷衍的点了点头,说道:“有需要我再喊你。” 第1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1 第1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1 老知青介绍完就该新知青了,刘岚第一个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刘岚,郑州人,今年18岁,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然后就是那三个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有的新知青, “大家好,我叫周海,也是郑州的,今年19岁。” “大家好,我叫钱进,天津人,今年18岁。” “大家好,我叫刘琳琳,上海人,今年18岁。” 看安慧坐那不动,张浩宇站起来:“大家好,我叫张浩宇,北京人,今年18岁,相逢就是缘,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安慧,北京人,17岁,我住后排西边第一间。” 等大家都认识了,就各自回屋了,毕竟老知青们还得洗漱洗衣服,明天一大早还得上工。 安慧回到屋里关好门窗,点上蜡烛,又点了一盘艾草蚊香,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盘红烧肉,一盘油焖大虾,就着刚才剩下的红薯二米饭,慢慢的把晚饭解决了。 刚才在饭桌上,她就一开始夹了一筷子茄子,一筷子土豆炖豆角。等其他人开始夹第二筷子菜后,她就没再夹过菜。 也不是说她嫌弃其他人,怎么说呢,她稍微有一点点洁癖,但不严重,和熟悉的人一张桌子上吃饭,吃完饭,剩菜她全打包都不带嫌弃的。 可是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她永远不会夹别人筷子碰到过的那部分菜,嗯,就稍微有一点点介意吧。 还好她后面都是自己吃饭,吃饱了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冰可乐来,一口气灌下半瓶,“嗝~~~”爽! 你说空间里哪来的冰可乐?安慧其实也挺好奇的,她猜测,应该是玉佩空间的前任主人屯的。 她在空间修炼的那段时间,查看各种物资时就发现,仓库1里面,不仅有空间产物,还有很多现代社会的物资,品种齐全,而且数量颇丰! 她拿出来的那两个带门鼻的锁头就是,你想想,连这种老锁头都有,这物品该有多全? 也不知道玉佩空间的前任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放弃存货这么齐全的灵泉空间?希望不是因为嘎了! 从空间拿出一张竹席,一条空调被,把炕铺好,进空间好好洗了个澡,又模仿原主笔迹家里人写了封信,然后就带着两个充电的静音风扇出了空间,睡觉睡觉!明天还得去县里寄信呢! 第二天,村里的上工喇叭一响,安慧就醒了,看了看手表,5点?额滴神呐,醒了醒神,她才想起来,这边就和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 夏天的时候,趁着太阳还不大,让社员多干点活,等太阳大了就让社员回家吃早饭,吃完饭再回去继续忙活,中午给两三个小时吃饭午休,下午再干到太阳快下山。 这劳动量,不说累不累的,反正时间是给你占的满满的。 还好剧情中有提到过,红旗大队社员干活不组队,都是各干各的,每个人早上领活时,和计分员说好领几工分的活,然后计分员就会按你给的工分数分配相应的活计。 你当天的活干完了就喊计分员去检查,合格了,就会给你记上工分,不合格就会扣掉相应的工分,严重不合格的还会要求你返工。 安慧最开心的就是,在红旗大队,除了农忙时期,你当天领的活计完成了,如果时间还早,只要你自己不愿意继续挣工分,就可以直接下工,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了。 她准备每天就上半天工,按她的能力,挣个六工分,那是洒洒水啦!下午就进山,当然这只是她的初步想法。 既然醒了,她也就起床了,趁着天早,到了县城她还能去国营饭店吃个早饭,把炕上的东西收进空间,灶台烧起来,她自己也开始洗漱。 打理好自己,熄了灶洞里的明火,背上中号背篓,锁上门。和前院洗漱的知青们打了个招呼,她就腿着去县城了。 赶到国营饭店吃了一碗鸡汤面,大早上的就干了一脑门子的汗,谁让那鸡汤太鲜了呢。 迎着服务员的白眼,打包了十个大肉包,出了国营饭店,就借着背篓的遮挡收进空间,放到昨天打包的那两个白面馒头旁边,这都是拿到手里就能吃的,也许以后穿到哪个世界就用上了呢,有备无患! 到邮局寄了信,用一把大白兔奶糖,买通了工作人员,心甘情愿的给她翻出来很多往年的邮票,挑挑拣拣买了不少,双方都很愉快。安慧要走的时候,一个说着“下次再来啊!”,一个说着“下次再来找你!”!(想歪的小朋友,通通拖出去打板子!) 时间还早,想着原主来的时候没有带课本,她又转道废品收购站,同样的大白兔开道,看门大爷直接放她进门。 (写到这,突然想到了那首儿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你说为啥就非得是小兔子呢?) 废品收购站的东西都是分门别类放的,像纸张,家具,家电这些,都是放屋子里的,防止淋雨。 能在院子里露天放着的,都是一些瓶瓶罐罐,碎玻璃渣子,还有一些完全没有回收利用可能的破烂。 进到放书本纸张的屋子,毕竟她和大爷说的是来找课本报纸的嘛,放出神识把整间屋子都扫描了一遍,先把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挑出一套最新的。 又把那套17本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找全,挑出一套最新的,这套1963年出版的丛书可是高考神器来着。 书找好了,神识继续外放,这不是安慧看过的年代文小说里,每个女主下乡后的第一笔横财,都是在这里么,她怎么可能不找找? 嗯?你还真别说,艺术还真就来源于生活,在一个被摔坏的妆奁匣子夹层里,她找到了一块双鱼玉佩,那还犹豫什么?直接收进空间。 又把整个废品收购站扫描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东西了,她才背着所有的书来到大门口,大爷称了重量,收了她一块二。走出一段距离,安慧又把这些都收进空间。 去供销社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刘岚在往废品收购站那边走,看吧,真穿越了,这些小说情节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第1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2 第1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2 到了供销社,买了一斤羊角蜜,一斤绿豆糕,两斤鸡蛋糕,一斤水果硬糖,一斤大白兔奶糖,一双解放鞋,一双长筒胶靴。 长筒胶靴居然要工业券!不得不说,五十年前的国家工业是真难啊!感谢祖国各行各业的先驱者! 又拿了全套的洗漱用品:毛巾,牙刷,牙膏,肥皂,香皂,百雀羚,蛤蜊油。 又买了卫生用品:两条卫生带,一捆红色卫生纸。 来都来了,安慧就把能花的票都花了,这一轮消费下来,还没两天,她带来的200块钱,就剩下不到60块了。 唉,还好后面没有啥要花钱的地方了,不然她都要怀疑,每个月那15块钱够不够她花了。 东西买完她就回了村,到知青点时也才八点多钟,把那些日用品收到一个炕柜里,吃的东西都放在空间。 换上那个大背篓,在背篓里放上砍柴刀和一捆麻绳,她就上山捡柴火去了。 这个天,山上的柴火还是很好捡的,安慧没有在外围停留,她准备搞波大的,镇一镇村里人。 昨天她去梁家大队的时候,冯建设不是还说这边野猪经常下山么?她就准备搞头野猪回去,正好,也锻炼一下自己的实战技巧。 外放着神识一直往山里走,半个小时以后,地面上就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动物脚印,顺着一排新鲜的猪蹄印一路寻找,很快就看到了“佩奇一家”。 两大三小五头野猪,那头成年公野猪先发现了她,没有犹豫,直接一个“野猪冲撞”就冲着她来了。 把背篓收进空间,在野猪冲到身前的时候,移步避开,同时挥出了早已蓄好力的右拳。 就听见“碰!”“咚!”“啊!”三个声音依次响起。 “碰!”是安慧的拳头砸在野猪头上,发出的声音。 “咚!”是野猪死了,砸在地上的声音。 “啊!”是安慧喊的,特奶奶的,她的手啊! 一挥手,把公野猪收进空间仓库,快速用神识扫描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她一个闪身也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她才有空细看她的右手。骨头倒是没事,可四个骨节处的皮都破了,血呼啦的,老惨了! 她真傻真的,她光记着“大力丸”能增加她的力道,却忘了,“大力丸”可不会让她的皮也变厚。 用灵泉水反复冲洗了伤口,又从二楼的仓库里找到对应的丹药,内服外敷后二十分钟,右手恢复如初。以后可不能直接上手了,还是用砍柴刀吧! 闪身出了空间,发现另外四头野猪已经不见了踪影,就把背篓和公野猪移出来,背着背篓,拽着野猪的一条后腿,下山。 快到山脚时,就有村里割猪草的孩子发现了她,“野猪!”“啊!野猪!”几个孩子一边喊着,一边拔腿就往村里跑去。 只留下伸着尔康手的安慧,什么情况?她这么大一个人在这没人看到?难道是因为孩子个矮,第一眼就看到野猪了?可这野猪是肚子朝上的啊!这种角度都能一眼就认出来是野猪,为啥就看不到她这么大个人呢? 安慧在心里嘀咕着这些孩子眼神不好,却没有停下脚步,还没到地头,就和村里的一群青壮迎上了。 安慧看着那些人震惊的嘴巴慢慢张大,心里老美了,脸上还是神色如常的问人群里的王亮,这一群人里,她就只认识他:“王支书呢?” “支书,支书在,在后面呢,快,快到了!”啧啧,看看这心理素质,说话都结巴了! 不再搭理他们,安慧拽着野猪继续往村里走,那些人就拿着扁担,锄头,镰刀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很快就看到了跑的气喘吁吁的王支书。 安慧离老远就开始对着王支书挥手,嘴里还大声说着:“王叔,我上山捡柴,打了一头大野猪,咱们中午吃杀猪饭呗!我听说东北的杀猪饭老好吃了!” 跟在后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疑惑,这是馋杀猪饭,所以就打了一头大野猪么?这个新来的知青有点吓人啊! 王支书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女人拽着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后面跟着村里的那些青壮,还没等他再看清楚一些,就听到了安慧说的话。 腿下一个趔趄,啥玩意?什么叫她捡柴火打了一头大野猪?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就吃杀猪饭了? 等脑子把接收到的文字捋顺,就看到新来的安知青拽着一头大野猪走了过来,看她那一派轻松的样,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直到安慧走到近前,王支书才反应过来,这小老头激动的就差蹦起来了,一边围着安慧转圈一边问:“安知青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伤到哪里?啊?亮子,快去叫你有民叔过来。” 要不是顾忌安慧是个闺女,他都恨不得上手扒拉了。 他这句问话,可是让安慧心里一暖,赶紧挥手:“不用,不用,我啥事都没,一点没伤着,你看,我这衣服都没脏!” 看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王支书才放下心来,然后他的注意力就被地上的野猪吸引了,一边看一边嘴里还问着: “这是你打的?你咋打的?这头野猪怕不是快到三百斤了吧?你进深山了?” “深不深的我还真不知道,我不是去捡柴火么?外面那些干树枝我不想捡,我就准备往里面找找,看有没有枯树,拖上两棵,就够我烧不少时间了。 我往里走了半个多小时吧,就看到这野猪一家子了,可惜,那头母的和三头小的跑了。要不是怕这头野猪被别的动物祸祸了,我肯定能追上那几头。” 看安慧那一脸可惜懊恼的表情,王支书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这野猪咋死的?我咋没看到伤口呢?” “哦,是没有伤口,就头上正脸有个坑,我拳头砸的,我一拳头它就死了。” “嘶!” 这是除安慧以外所有人的抽气声。 王支书一边用手去摸野猪头上的骨头,确实摸到一个女人拳头大小的坑,一边一脸震撼的看向安慧:这是谁的部将?恐怖如斯? 第1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3 第1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3 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可不是在这里,这个天,野猪要是再不处理就得臭了。 看村里的老娘们也都过来了,王支书赶紧招呼他媳妇:“孩他娘,你安排人去垒灶台,把大队部的锅弄出来烧水,再找几位老嫂子,一会洗下水。” “哎,我这就去,走,走,你们几个跟我一起。” “老根,老根呢?” “支书爷,我爷回家拿他的杀猪刀了!” “行,所有人,都别围着了,回家拿菜拿粮,中午到大队部门口吃杀猪饭,一会分猪肉。” “知道了。支书。” “喔~喔~喔~吃肉喽!”这是孩子们的欢呼声。 看向依旧站在安慧身后的那帮青壮,王支书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们傻站着干啥?不知道搭把手,抬下猪啊?” “不用,不用,王叔,我拽着一点都不费劲,猪要送哪?你让人给我带个路就行。”安慧赶紧制止,这么光荣的时刻,怎么能让别人来呢,那必须她自己独立完成啊。 也不等支书回话,直接朝王亮说道:“你给我带个路呗!” “哎,哎,你跟我来,就在大队部旁边,原来的大食堂那边。”王亮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到安慧前面。 到了地方,村里的屠夫王老根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旁边的宽长凳,安慧一把提起野猪,另一只手托了一下,就把野猪放到凳子上了。 那个轻松劲哦,就很吓人!知青们也聚到这边了,和村里人一样,看到安慧的动作,都不受控制的咽了下口水。 “这是个女刹神,一定要交代家里人,千万不能惹她。”这是周围所有村民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你看,只要你的破坏力超过了所有人的掌控,就绝对没有人敢得罪你,因为他们怕受反噬,怕死,他们承担不起这种风险。 老根叔真不愧是老屠夫了,那动作,利落的呦,安慧就站在旁边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记下每一个步骤,时不时的还会问一些关键问题,老根叔也很和善,都会给她详细的解说。 这咋说也是一门手艺,学了又不吃亏,系统只说她会穿成枉死的路人,你怎么保证不会穿成男人?怎么保证就不会穿成屠夫?怎么保证这手艺就用不上? 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过目不忘啊,学东西那叫一个速度,又不费事,而且因为她修炼了《锻神诀》,理解能力也提升了很多,你可以理解为,她“长脑子”了。 后面她就跟着那些忙活的叔叔,婶子,大娘,垒灶台,处理下水,做杀猪菜,凡是她不会的,现在都会了,嘿嘿!就开心! 猪下水,血肠,部分骨头用来做杀猪菜,其他的猪肉都被村里人用工分换了,新来的那几个知青是没有份的,都还没上工呢,哪来的工分?就是其他老知青也得排在村民后面,只能换一些村民挑剩下的。 红旗大队有百来户人家,这头野猪去掉猪头,下水,大骨头,还剩下不到200斤猪肉,奖励给安慧十斤。 村里每家先换一斤,等老知青也换完后,还剩下的,就可以让其他想多换点猪肉的人,要么用钱要么用工分换掉,反正剩是不可能剩下的。 野猪肉柴,安慧不想要,又不想让村里人觉得她好说话,所以就把十斤猪肉全都换成了肋排,确定她是认真的,支书做主,直接给她换了二十斤肋排,老根叔还专门在肋排上多留了点肉。 回去就给它腌上,她老喜欢吃腊排骨了,可在现代,肋排便宜的时候都要24一斤,她舍不得买,这下可以吃个过瘾了。 猪头被老根叔换走了,好像很多干屠夫的都对猪头肉,大概是肉吃腻了吧。 四个猪蹄,被村里两户心疼孙子的人家换走了,因为那两家的小孙子才出生不久,这两个猪蹄带回去炖汤给儿媳妇吃,也让孙子的口粮可以富裕些。 至于那些大骨头,也被几家人分了,这玩意一点肉都没有,不值钱,这几家要换,也是因为家里条件好,大骨头炖汤好歹有点肉味,用这肉汤煮糊糊,也香着嘞! 新知青每人都花钱换了一斤野猪肉,毕竟他们和老知青一起吃饭,他们要是不换,老知青吃猪肉的时候,他们怎么办?反正他们刚下乡也不缺钱,肉不一样,啥时候都缺。 等安慧回去把肋排都腌好,再回来时杀猪菜已经好了。 村民们人手一个大碗,知青们人手一个饭盒都在等她呢,支书看到她过来赶紧招呼:“安知青快过来,给你打第一碗!” 安慧有点不好意思,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呢,还好她没耽误时间,赶紧快走两步:“叔,你们先吃就是了,我尝尝味道就行。” 支书婶子一边接过安慧的饭盒一边说:“那哪行?野猪是你打的,肯定要给你打第一份!”说着用大勺子给饭盒里舀了一大勺下水,又加了半勺菜,不是不想再打了,而是饭盒已经快满了。 “这头野猪村里给你记200个工分,别嫌少,村里一直就是这个规矩。”王支书一边抽着他的大烟袋,一边和安慧说道。 “好的,叔,按村里的规矩来就行。”安慧不在意这点,她要是想要野猪,再上趟山就都有了。 闻着手里的杀猪菜,嘿,你别说,还真挺香的,别看锅里的蔬菜杂七杂八啥都有,炖的烂糟糟的,味道还真就不错。 果然,农村土灶大火做出来的菜就是好吃,在现代时,安慧跟着公司团建的时候,也在农家乐吃过土灶饭菜,当时就觉得,一样的食材,柴火锅烧出来的和天然气烧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这么觉得。 大家打完菜也没有在外面吃,都把菜带回了家,回去再掺一些菜进去,晚上还能吃一顿,要是在冬天,那吃的时间就更长了。 安慧回屋里拿了个馒头出来,就着菜吃了半饭盒,剩下的又收进空间,打水洗澡,一趟山上的,人都要馊了。 第1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4 第1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4 下午还得把她的腊排熏一下,这天太热了,不赶紧熏干,就怕臭了,都知道她得了这些排骨,没办法收到空间里作弊。 睡了个午觉,安慧在后院空地架了个松木的小柴火堆,把那些腌好的腊排骨吊在上方,点火,往火堆里扔了几块陈皮,然后就扔那熏着。 又对着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其他新知青说道:“你们要是没事就帮我带看着点,只要火堆别灭了就行,我去捡点柴火。” “行,我们买的野猪肉也要处理,到时候抽空给你看着。”张浩宇应道。 安慧一路溜溜哒哒来到山脚下,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很客气地和她打招呼,她也礼貌回应。 倒是村里的小孩,也不知道这一中午家里大人给他们传达了什么信息,每一个见到她的孩子,要么早早就跑的离她远远的,要么就呆在原地懦懦地看着她,在她路过时小声的说一句:“安姐姐好!” 得,成了别人口中吓唬小孩的工具人了。 依旧没在山脚停留,一直走到深山,周边不再有人后,随着安慧的走动,在她神识范围里出现的枯枝,松针,松球,嫩野菜,通通收到空间里。 走了不少地方,她感觉自己收的嫩野菜都够她吃一个月了,才遇到两棵枯树,拿出砍柴刀,三两下把枯树放倒,用麻绳绑好枯树的树干,这边的树不小,她没时间在山上处理,得拖回知青点。 找到这两棵枯树,她就不准备再继续了,把空间里的枯枝挪出来大半背篓,又在上面放上能吃两三顿量的野菜,背着背篓,拖着枯树,换了一条路,她就下山了,同样的一路走一路收。 回到知青点,又收获了“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无数,不过无所谓,反正以后的日子,她应该能常年占据红星大队八卦榜“热搜”第一。 把背篓和枯树放到门口,洗了洗手,到后院看腊排骨已经熏得半干了,就收回屋里,火堆交给张浩宇他们处理了,谁让他们还在熏猪肉呢。 从大队借了锯子和斧头,把枯树处理好,树枝砍下来,剁成差不多长短,堆到前排墙根,树干先用锯子锯成一段段的,然后用斧头劈成合适的木柴,也堆到墙根先晾晒着,等柴房干了以后再挪到柴房里。 看着都堆到隔壁了的柴堆,成就感满满,这“大力丸”也太实用了。可惜她的手,依旧不经磨,虽然带着手套,可还是得不时用空间灵泉泡泡,要不现在估计早就满手泡了。 给前院送了一半野菜,让他们晚上加个菜,结果刘岚又跳出来找存在感:“安知青,这都快入伏了,你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多嫩野菜,真厉害!” “我进的是深山!”懒得搭理这个无知的女人,安慧直接回屋,她要先洗个澡,再做饭,太热了! “她什么意思?”刘岚不知道深山和嫩野菜有什么关系,就问其他新知青,结果,其他新知青也不知道。等到做饭的王丽回来,看到厨房里洗干净的野菜笑道:“你们今天也上山了?咋没看到你们啊?” “不是,这是安知青送过来的。”刘琳琳赶紧解释。 “我就说么,这个天也就山上还有这么鲜嫩的野菜了!安知青真厉害!”安慧拖着枯树回来的时候,她们在地里都看到了,这一天下来,王丽心里对安慧的崇拜已经无语能表了。 羡慕安知青那一身的大力气,有这力气,干活能省多少事啊?作为一名身材娇小的江苏女孩,王丽真的羡慕到流口水。 安慧回屋进空间洗过澡,看屋里的灶台已经干透了,就剁了两根排骨,切了几个土豆,做了一个红烧排骨炖土豆,那些野菜洗干净,焯水,凉拌,加上小米辣,倒上香油,真香! 炖排骨时在小锅里煮了小半锅大米饭,再加上中午剩下的杀猪菜,安慧直接炫了两碗,没吃完的饭菜收进空间。 把在空间里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在炕边她拉的绳上。虽然前后院都有晾衣绳,可内衣又不能晾在外面,不想为了两件衣服跑一趟,反正天热,衣服晾在屋里一夜也能干。 总感觉今天干了好多活,明天就要上工了,插门,拿出昨天那一套装备,睡觉睡觉。 听到喇叭声响,安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收好东西,洗漱,吃了个大肉包垫吧了一下,背着大背篓,跟着老知青一起来到大队部。 等村民和老知青都选好活计后,就轮到了他们新来的,“现在还剩下,拔草和挑水浇地这两种活,拔草,一分地两个工分,挑水,浇一亩地,五个工分,你们看看要选哪个?”计分员问他们。 “我挑水,两亩地!”安慧赶紧出声,大热天的给地里浇水,只能在天还不太热的时候,也就是早上和傍晚浇,中午温度太高,是不能浇地的。 “好的,我记下了,我记得你是买了水桶和扁担的吧?回去拿工具!到了地头,让大队长给你指地方!”记好安慧的选择,计分员又看向其他几人。 安慧没想到干活居然还得自备工具,早知道,她早上直接挑过来多好?赶紧问道:“浇地的活每天都有么?要是有,以后我就直接把水桶挑过来!” “秋收前都有,你今天先试试,要是能行,那你明天就直接挑着水桶过来!” “行!”回屋拿了扁担和水桶,到地头找到大队长,大队长给她指了两亩离河不远的地,给她说了两亩地是从哪到哪,就走开了。 上过学的都知道,一亩地是666.67平方米,可你到种满庄稼的地里瞅瞅,有几个人上来就能知道两亩地是多大的?当然,那种提前按亩分好的田地不算。 现在的地都归大队,很多地都是连成片的,在大队长说的起点和终点处做上标记,就去河里挑起水来。 去河边这一路遇到的大多都是男人,只有个别婶子,挑水浇地这活虽然工分高,可也累人,一般都是男人干。不过安慧选这个活他们都不意外! 第1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5 第1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5 虽然有力气,可安慧的肩膀也不经磨,两个肩膀来回换着挑,等两边肩膀都疼得受不了了,就偷偷拿出两块浸满灵泉水的小毛巾,敷在肩膀上,再把带来擦汗的毛巾搭在肩上,遮挡一下。 然后她就带上手套,一手一桶直接去河边拎水。浇地不是把地泼湿就行的,得把地浇透,所以需要的水量是很大的。 干到吃早饭的时间,安慧还剩半亩地没浇,不管了,下午再干,喊来计分员记下现在的工分,她赶紧往知青点跑。 回去洗澡,吃饭,休息,呜呜,她太累了! 回屋,把灶台点上,烧水,去空间洗澡洗头,取出饭菜,又拿了一瓶冰镇可乐,吃饱喝足,躺在空间里的床上,好爽。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出去,外面太热了,可不出去还不行,知青点还有别人呢,万一有人来找她呢。 换了一身衣服,拿着一个大蒲扇,安慧躺在炕上,听着前院隐隐传来刘岚和刘琳琳的抽泣声,唉,和她俩比,安慧瞬间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拔草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要不咋能半亩地就十工分了呢?那活是既费腰,又费手。 在村里,拔草这种活,一般都是家里四五十岁的老娘们干,一天也就干个五,六工分的。她们手上有老茧,干活速度快又会偷懒,干干歇歇,一边干活一边扯闲篇,一天干个六工分,跟玩似的。 可是,刚下乡的知青肯定是适应不了的,哪怕你在城里家务全包,你那手都经不住两分地,就得起泡。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摸过六十岁老人的手,城里的老人,哪怕辛苦了一辈子,也只是手上皱纹多点,手心硬点,因为手心有一层老茧。 而村里常年下地的老人手,摸着就像是枯树皮,不管手心还是手背,那都是老茧,冻疮,各种伤疤的集成物。 安慧听着那俩“嘤嘤嘤”的哭声,觉得系统给的“大力丸”棒极了。 摇着蒲扇,慢慢的她就睡着了,一觉睡醒,得,又到午饭点了,因着还不饿,她啃了两个桃子,就背着老一套装备出门了。 “安知青,你这个点去哪啊?”李娟看她赶饭点出门就问了一句。 “我去山上砍点柴火,再找点野菜,这天太热了,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昨天吃着那野菜还可以,再找点。” “这大中午的,你不热啊,歇歇下午再去呗。” “不了,这天啥时候不热啊,山上还凉快点,你们吃着,我先走了。” 安慧走了以后,李娟对着其他知青感慨:“这安知青真够勤快的,不过也是,她自己单住,那柴火可是需要不老少,也就是她力气大。” 其他知青也很赞同她的话,只有刘岚低声嘀咕了一句:“天生的劳碌命!”她也很羡慕安慧那身大力气的,她要是力气大,她也勤快。 可惜,老天爷不开眼,都让她穿越了,居然就给她一个100平米的静止空间,收取东西还得她的手触碰才行,得到空间两天了,除了原身的钱票,她空间里啥都没有。 是的,女主又有了一个金手指,就是昨天安慧离开废品收购站后,刘岚就过去了,她在院子里捡到一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第六感告诉她,这颗珠子很重要,她就揣兜里带了回来。 回知青点后,她想着人家穿越后的各种金手指,就把珠子洗干净,用针在手上戳了个针眼,滴血试着认主。 然后她就得到一个空间,虽然不大,可也是个静止空间,不过目前还没有多大作用,她早上拔草的时候就试过了,除非是枯草,或者是根系离地的草,不然,她是收不进空间的,唉,这空间也就剩下一个储藏作用了。 安慧目前还不知道女主又有了新的金手指,刘岚昨天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上山了。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无所谓,就一个普通的储物空间,这几年根本没有什么用。 除非刘岚用它偷东西,或者改开后,用这个空间南北倒货卖,反正对她都没有影响。 走在路上,安慧才想起来,她居然没买太阳帽,赶紧拐到老木叔家,拿三颗大白兔换了一顶草帽,然后才上了山。 换了一条路,一直往山里走了一个半小时,这次收的柴火,野菜,药材,野物比昨天多不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取出来两棵枯树,大半篓松针,上面依旧是野菜。 不过这次在野菜下面,她放了十几颗野鸡蛋,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绑好的野鸡,然后打道回府。 到了山下时,差不多三点了,该上工的人都在地里,看着安慧手里提着的野鸡,唉!又是羡慕安知青的一天。 像红旗大队这样靠山的大队,社员或者知青偶尔打到一只野鸡,野兔的,是不需要上交大队的,只有打到傻狍子,鹿啊,野猪什么的,才需要上交。 所以,他们看安慧打到野鸡,也只会羡慕她又有肉吃了,就算那有点心思的,也只会在家里私下念叨几句。谁都不会说到明面上,因为他们还指望安知青下次再打到野猪,全村分肉呢。 这次安慧直接去借了斧头才回的知青点,把野鸡收到空间里,先把两棵枯树处理好,堆到前面墙根,这下好了,柴棚干透之前是真的不用再砍柴了,前面墙根没有地方堆了。 回屋进空间把野鸡处理好,又用空间厨房里的高压锅把鸡炖上,然后就是洗澡洗头,换衣服,唉,这一天天的,光洗澡都要三四次。 出了空间,把高压锅里的野鸡连汤倒到大铁锅里,又添上一热水瓶开水,灶下添上两根劈柴,小火炖着。 一看时间,快五点了,赶紧挑上水桶,锁上门,她又要去上工了。 把斧头还回去,安慧挑着水桶直接去了河边,有了上午的经验,她下午干活的效率倒是比上午要快点。 不到一个小时,剩下的那半亩地也浇透了,喊来计分员,记上工分。 很好,她对自己第一天上工就拿了十工分,感到十分满意,要是让她去拔草,她估计一天能干个五工分就不得了了。 第1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6 第1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6 挑着水桶回知青点,离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香得咧! 中午没吃饭,安慧炖鸡汤的时候就有点饿了,实在有点等不及,她洗干净手,就把那只野鸡挑了出来。 把两个鸡翅,两条鸡腿扯下来,鸡身子放在汤碗里,又舀了半碗汤,端到前院交给李娟,让她们晚上加个菜。她不爱吃鸡身子,肉柴! 李娟想拒绝,可她又不能做其他人的主,不过到底劝了几句:“谢谢你了,安知青,从你们来,我们都连着三天吃肉了!” 接着又小声对安慧说:“我知道你力气大,肉食不缺,可你也不能手太松,以后有吃不完的你就腌起来,哪能天天这么送啊!” “我知道,也就是这个天了,天太热,我吃不完,放一夜不得馊啊!等天冷了,我就不往这拿了。”安慧笑着回应完李娟,就回了自己屋子。 刚坐下准备享用手里的鸡翅鸡腿,前面,刘岚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哟,安知青可真会吃,鸡翅鸡腿都扯了,就把这柴的咬不烂的鸡胸脯肉给咱们吃,咋?让我们捡她不要的?” “刘岚,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安慧自己打的野鸡,想吃哪就吃哪。给你吃肉还吃出不是来了?你嫌弃就别吃,我们还能多吃一口。” 李娟很生气,她当时劝安慧就有这方面原因,有些人,她是记吃不记恩,人家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刘岚倒好!还没吃就开始骂了,这年头还有人嫌弃肉柴的? 梁来娣也说道:“刘知青你不吃是吧?你那份能分给我不?我给你轮一天做饭。”她的表情很认真,她买的那斤野猪肉,准备熏好了寄回家里。 这野鸡不大,十五个人分,一人也就两三小块的量,鸡汤就更少了,顶多一人两口,要是能多一份,她再把汤倒到糊糊里,今天晚上她肯定能吃饱。 安慧倒是理解刘岚的想法,刚从现代穿过来,这几天又天天有肉的,看不上这柴鸡肉,很正常! 不过她这嘴确实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人,安慧也不想惯着她,站在门口就对前屋喊道:“我是给大家加菜的,你爱吃吃,不吃就闭嘴,下次我送啥都没你的份!” 刘岚本来就被梁来娣的话噎住了,刚要开口反驳,安慧的话又传了过来,她一下就炸了:“没有就没有,好像谁稀罕似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哈!大家可都听见了!”安慧其实是笑着说的,她又不生气,这刘岚比大学生都不如,还处在小学生吵架的水平。要是她下次还嘴不怂,安慧还怼她,不为什么,就想看她跳脚。 前屋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只有梁来娣有点可惜,两人都说不算刘岚那份了,那就只能大家平分了。 刘岚很生气,本来她就觉得,安慧肯定是和她一样嫌弃这鸡肉柴,才送到前面的,她就是看不惯她那样,才说了几句。 结果这安慧真不做人,鸡肉柴,猪肉又不柴!什么叫以后送什么都没她的份?她这就是针对她! 越想越气的她,饭也不吃了,直接起身回了自己屋子,嘴里还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 安慧没再理会刘岚,美滋滋地啃起了鸡翅。前屋其他人也开始享用起安慧送来的鸡汤和鸡肉,大家都吃得有滋有味。 啃完了两个鸡翅,安慧又喝了一大碗鸡汤,暂时不饿了,看着还剩下的小半锅鸡汤,不吃顿手擀面有点亏啊。 想到就做,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开始揉面,她以前就喜欢自己做手擀面吃,所以手法很娴熟,没一会儿就把面揉好醒上了。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又切了些葱花备用。等面醒好,她把面放在案板上,擀成薄片,再切成细条。 先把锅里的鸡汤全都舀到一个干净盆里,锅里加水,水开后,把面条下进锅里,面条快熟时又下了几根小青菜。 煮熟后,捞了两筷子面条,把青菜都夹到碗里,浇上鸡汤,撒上葱花,一碗香喷喷的鸡汤手擀面就做好了。 剩下的面条捞到一个新汤碗里,还够两顿的量,和鸡汤一起收进空间,从鸡腿上扯了很多鸡丝到碗里,剩下的也收到空间。 安慧端着碗坐在桌前,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可惜,今天没有油炸辣椒,差了那么一点味,下次得提前备好料! 吃饱喝足,刷锅洗碗,看着缸里的水就剩一小半了,趁着落日还有点余晖,拎着水桶来了后院,跑了两趟,缸就满了。 安慧把水桶放好,擦了擦汗,心里想着,一个人住是自由,就是活有点多啊,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看天都黑透了,她决定关门进空间,一进空间,又是洗澡洗头那一套,洗完澡,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扔洗衣机,不想出去,她就在空间里折腾起来,从仓库里找出一把躺椅,一个小方桌,摆到那片花海旁边。 用果盘装了几颗草莓,几颗剥了皮的荔枝,几片西瓜,一把蓝莓,一把葡萄,几片火龙果,几块冰淇淋甜瓜,不能再装了,这些都吃不完了,她是典型的“眼皮大,肚皮小”! 安慧惬意地躺在躺椅上,微风拂过花海,带着丝丝花香,她时不时来上一口水果,还是这样的日子爽啊! 安慧一招手,一枝向日葵就落在她怀里,再招手,又过来一束多头玫瑰,她不怎么会搭配花卉,反正看到什么花好看,就取一枝过来,没一会,她怀里就满了。 用意识在仓库里挑了个古色古香的陶瓷花瓶,又挑了个造型独特的现代玻璃花瓶。她先把陶瓷花瓶放在方桌上,开始努力搭配着往里面插花,十几分钟后,算了,是我不配! 她又把玻璃花瓶装满水,将几枝向日葵和多头玫瑰插进去,阳光般的花朵在透明的玻璃映衬下格外好看。果然,她还是适合这种简单明朗的风格。 把果盘收回仓库,其他的东西就留在原地,洗干净手后,带着她的睡觉套装,和洗干净的衣服出了空间,把衣服晾好,一头倒在炕上,睡觉睡觉,明天又是干活的一天。 第1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7 第1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7 第二天,随着上工的喇叭声响起,安慧起身洗漱,垫吧了一个大肉包,挑起水桶就去了大队部。 依旧领了十工分的活,她今天比昨天要强,到回去吃早饭的时候,还剩下三分地没有浇。 回去没急着洗澡,她得把辣椒油先熬出来,不然回头还得再洗一遍。 从空间找出一斤粗磨辣椒面,二两炒好的白芝麻,倒了两斤左右的手磨菜籽油在锅里,点火,压柴,熬辣椒油得用小火,火大了,辣椒容易糊。 等油温上来,安慧把辣椒面倒进锅里,没一会,呛鼻的香味弥散开来,虽然她很能吃辣,可这么近距离被这么一呛,还是忍不住跑到外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前院回来吃早饭的老知青,有几个被这香味吸引了过来,“安知青,你这是在,熬辣椒油?”冯建设问道,旁边王大军和张向东也眼巴巴地瞅着。 天知道他们三人,一个蜀都的,一个甘肃的,一个陕西的,在家时,哪一顿饭能离了辣子? 自从下乡以后,哪怕有探亲假,可来回遭罪不说,他们回家探亲,吃的可都是家里人的口粮,毕竟他们的户口在下乡时就迁到村里了。 不想吃家里人的口粮,你就得带口粮回去,这粮食从哪抠出来? 不光这些原因,就单说那来回的火车票,不要钱啊?下乡时间长了,要是还指望家里援助,那就是痴心妄想。 虽说东北这边,冬天能歇上四五个月,人不太遭罪,可同样的,每年能挣工分的时间也比南方少啊! 刚下乡那两年,他们挣的工分都糊不住自己那张嘴,等适应过后,想靠工分攒出来回的车票钱,你就慢慢攒去吧! 所以,他们三个人中,只有冯建设在下乡四年后回过一次家,另外两人都没回去过。 知青点吃饭,天南地北的聚在一起,有吃辣的也有不吃辣的。他们这些能吃辣的人不吃辣椒不会死,可那些不能吃辣的知青,要是吃了辣椒,那是真会遭罪的。 就那一个锅,总不能还分开做饭吧?他们也想过炸点辣椒,吃饭的时候拌上一筷子,也能解解馋,可惜,他们没有油! 就他们知青点平时做饭,炒一大锅菜也就是拿筷子在油坛子里蘸一下,他们从哪搞油炸辣椒。嘴里实在淡的没味时,他们就嚼一根干辣椒,过过瘾。 今天闻到后院传来的那霸道的辛香味,他们三个的口水立马就流出来了,这不,手里还拿着窝窝头呢,就跑到了后院安慧屋门口。 安慧刚打了好几个喷嚏,脑袋都懵懵的,他们猛一问,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嗯?啊,对啊,我在炸辣椒油,以后吃面条或者凉拌菜的时候加一点,香。”她说完就回屋用锅铲搅动着辣椒。 冯建设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可不是香么!” “你们说,咱们能不能跟安知青换点辣椒油?”张向东问二人。两人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安慧屋门露出来的灶台,又咽了一口口水。 “问问吧,我看安知青做了不少,多少应该能给咱们换点吧?就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换啊?”冯建设说道。也是,这安知青好像什么也不缺啊? 几人还在纠结着该拿什么换辣椒油,屋里的安慧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想到在前院吃的那顿欢迎餐,和这几个人的老家城市,她明白他们的想法了。 “你们是,想换辣椒油?”回头问冯建设三人,虽然说的是问句,可她眼神里满是笃定。 “对,是想换点,不瞒你说,我们三个是真想这一口,不过,不过我们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来换。”还是冯建设出面说话,王大军和张向东在旁边点头附和。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换,要不等我熬好,你们先盛一碗过去吃,回头要是你们遇到什么稀奇的东西,就分我点,或者,要是我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找你们别拒绝就行。” 安慧是真的啥也不缺,可也不能啥也不要就白给,虽然她也不在意这些东西,毕竟这是男知青。 其实,安慧在这个世界的行事,和原剧情中的女主刘岚,有一点点类似,那就是,生活水平都好,也都大方。 不过,区别就在于,刘岚接受村里年轻小伙的帮助,她的好生活来自于他人帮助和那个商城系统,同时她和男主谈了恋爱,还和知青点的女知青以及村里很多大娘嫂子,都发生过口角,关系不好。 当然,这可能是作者为了剧情做的安排,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刘岚的性格就是按剧情长的,安慧穿过来了,那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安慧则在第一天就展示了逆天的武力值,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助,她的好生活来源于她的实力,谁也不会把她往桃色新闻上扯。 她对知青点的人和村里人都是礼貌而疏离的,相比较而言,她和村里人关系还要更亲近一点,毕竟她对女主的第一印象不太好,这两天又拌了两次嘴,她下意识的就不想和她有啥牵扯。 虽然想着两不相干,可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对外,知青点的人也都算一个整体,人又是群居动物,哪就能掰扯的那么清楚,日常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出于个人的恶趣味,在确定刘岚没有任何危险性后,没事怼她两句,还挺解压的,谁让她又菜嘴又欠呢! 这就是自身强大的重要性!这也让安慧更加确定了,一定要时刻记得,增强自己的各种实力,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在每个世界寿终正寝的前提下,活的恣意一些。 “那就谢谢了,放心,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就行。”冯建设三人赶紧应道。 “那你们稍等一下,对了,你们回去拿碗,顺便再问问其他知青还有要的么?”安慧看辣椒油差不多了,赶紧把白芝麻和适量的盐倒进锅里,又翻搅了一会,就盛到一个大碗里。 锅是暂时不刷的,里面还沾了不少油和辣椒呢,一会加点油,能顺手炒个酸辣土豆丝出来。 第2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8 第2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8 等她开始切土豆丝的时候,冯建设他们三个拿了一个小碗和梁来娣一起过来。 梁来娣也拿了一个小碗,“安知青,你给我盛一点就行,我帮你挑一个月的水。” 她说的是安慧的生活用水,不是上工的活,“行,我给你们盛。”安慧接过他们的碗。 说是小碗,也只是现在这个时候的“小”,还是很能盛的,安慧给冯建设他们盛了大半碗,给梁来娣盛了小半碗,这就去了快一半了。 几人接过辣椒油,道了谢以后就回了前院。安慧就着锅炒了一盆酸辣土豆丝,拨了一碗出来一会吃,其他的收空间里。 她在仓库里面扒拉出来好多搪瓷洗脸盆,她又不去黑市挣外快,平时就拿来装菜,好用的很。 吃完饭,把前屋墙根的柴火收到柴房里,柴房已经干透,可以用了,这下她就可以放心的上山收柴火了。 忙完这些,又是进空间洗头洗澡那一套,今天要再说一遍:“讨厌夏天,尤其是要干活的夏天!” 出来睡个回笼觉,下午继续上山,倒不用担心安慧老是上山,会不会对村民有啥影响,她去的都是深山里面,外围的野物,不论大小,她都没动过,山货和野菜药材也没有采过。 照例拖了两棵枯树下山,背篓里依旧是松针和野菜的配置,劈好柴依旧摆在前排墙根晾着,过两天再收进柴房,又取了一碗酸辣土豆丝,配着半个馒头垫了下肚子,该去干活了。 等她回来,就看到房门口放了两桶水。这应该是梁来娣给她挑的。其实安慧给她辣椒油的时候没有其他想法,但人家说话算话,总是让人开心的。 开锁把两桶水倒进缸里,还没等她有下一个动作,梁来娣就过来拿水桶了,主打一个办事到位。 后面就是日复一日的忙碌,每天的作息规律一样,干的活也基本一样,因为安慧和其他人休息的时间不一样,她休息时,人家基本都还在地里干活呢。 所以她这一个来月,每天闲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深山里度过的。要说成果呢,反正她的柴房是堆满了,空间里也多了好多山货和野物。 柴房顶上只要是晴天,就会摆满筛子,晒满了各种野菜,蘑菇和她从村里换来的各种蔬菜,主要是豆角,扁豆,茄子。 她去取钱的时候都给方家爸妈寄过一回了,整整一麻袋干菜,里面还给塞了六斤熏干排骨,和一只风干野鸡。干菜这玩意,泡发以后要是不加点荤,口感真没多好。 城里买什么都要票,买菜也要菜票的,肉就更不用说了,供应就那么多,就算有定量肉票,很多时候都买不上肉。 当然,给方家爸妈的信里说的就是和老乡换的,毕竟她手里有钱,就那两样荤,还是没油水的排骨和山上的野鸡,这完全解释的通。 她也不怕张浩宇这边给她露底,两家完全是两个圈子,不管工作还是生活,完全没有交集。 在梁来娣第三十天给安慧挑水的时候,安慧看着她越来越干瘦的身体,到底拉住了她,原剧情中,这个女孩最后的结局很不好。 因着她“扒家”的属性,下乡后,没有哪位村里小伙或者男知青会考虑她,太瘦了,人一瘦,就会显得寡相,刻薄,虽然干活下死力,可挣的东西都寄回家里了。 但你要说她什么吧,又没有立场,因为她只靠自己的能力“扒家”,努力挣工分,努力采摘山货,努力克扣自己,从来不占别人一点便宜。 她也没找人结婚,不知道是明白不会有人和她谈对象,还是不想拖累别人,只是个小小配角,作者的描述没那么多。 反正她就这么一年一年过,在高考恢复的前一年胃癌死了。 安慧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不认识就算了,可这也相处了一个多月了,每天还比别人多打一次照面,让她这么看着一个人慢慢走向死亡,还没经历过人命如草芥世界的她,做不到。 “梁知青,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安慧诚恳地看着梁来娣,梁来娣有些愣住,她没想到安慧会突然说这个。 “梁知青,你的身体现在什么样,自己应该能感觉到,再这么下去,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迟早会出事的。” 梁来娣低下头,沉默良久,“安知青,我家里不容易,我不帮衬不行。” “没说不帮,可按你现在的帮法,你能帮几年?你也是上过学的,不会算不好账,你在家时,你家人都活的好好的。 你下乡了,虽然家里少了一个人的定量,却也少了一个人吃饭,你现在还每年给家里寄粮食,那你家里只会比你没下乡时过得还好点。 你每年少寄一点粮食回去,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好,你身体好了,能挣的粮食,采的山货就会更多,到时候,你就能帮助家里更多。 反过来,你要是一直这么克扣自己,要是哪天你把自己折进去了呢?你才能帮家里多少?教导员说过: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做什么都不能固泽而渔。”安慧劝道。 梁来娣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安知青,谢谢你,我会好好想想的。” 安慧点点头,看着她回了前院,她不知道梁来娣是被家人洗脑了,还是家里真的那么困难,但只要一成不变的事发生一点点变化,就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只要梁来娣愿意每年少寄一点粮食,肯定是要和家里说明白原因的。她家里人如果是真的困难,那就不可能完全不顾忌女儿,这样梁来娣至少不会因为饥饿,年纪轻轻就得胃癌死了。 如果她父母是纯吸血,那梁来娣和她父母之间就会爆发矛盾,不管矛盾怎么解决,至少比以前那种固定的相处模式好,反正不会再差了。 没过几天,梁来娣找到安慧,眼神坚定:“安知青,我想好了,我听你的,今年少寄点粮食回家。” 第2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9 第2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19 安慧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更好的照顾家里。” 梁来娣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今天就写信跟家里说。” 等信寄出去后没几天,梁来娣的父母回信了,信里满是责骂,说她不孝,不懂得帮衬家里,还有很多恶毒的话语。 梁来娣看着信,眼眶泛红,手都在发抖,她给家里的信中说的很清楚,她的身体扛不住了,她只是少寄点粮食回去,又不是不寄了,她不知道爸妈为什么要用那么难听的话说她。 那天晚上,梁来娣自己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自从那之后,她的生活开始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她开始关注自己的身体,每顿饭都有意识地多吃一点,上工的时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这样的变化让周围的人都感到有些惊讶,毕竟梁来娣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有人好奇地问她怎么就突然想开了?梁来娣也只是笑笑回答说自己只是最近胃口好。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变化背后隐藏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她没有和安慧说事情的后续,安慧也没有问,她前面多那几句嘴,也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好好的人慢慢走向死亡罢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很快就到了秋收时间,天公作美,这几日都是大晴天,队里的农具早就该磨的磨,该修的修,现在队里的一切都要为秋收让路。 整个红旗大队,只要是能干活的,都得下地,就算那几岁的娃娃,也都跟在大人后面忙活着,秋收期间轻易不给请假,而且每天的工分没有上限。 安慧被分配了掰苞米的活,秋收期间不给提前下工,她得跟着大部队一起上、下工,中午饭都是在田埂上解决的,第一天她坚持了下来。 真的是坚持下来的,就算她带了帽子,穿了长袖长裤,因着力气大,那苞米一扭一拽,也就拽下来了,可那苞米叶子是真划拉人啊! 苞米杆子高的都有两米多,她这一世也就一米六五左右,进了苞米地,那是全方位被包围,不说行走之间,就单是扒拉苞米棒子的时候,就得被苞米叶子划拉两个来回,真是一步一个坎。 一天下来,脸上,脖子上,手上,不知道被划拉出多少细小伤口,汗水一腌,那滋味,怎一个酸爽了得!还有一些毛毛碎碎的,就刺挠,全身都刺挠! 第一天刚下工,等计分员记好工分,安慧就一路飞奔回知青点,回屋插门进空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先用淋浴冲了一遍身子,再躺在加了灵泉水的浴缸里,啊啊啊!终于活过来了,等身上那些细细小小的伤口不再疼了,才开始认真洗漱。 然后在空间里吃了一顿红烧肉,又喝了一瓶快乐肥宅水,安慧的心情才平复过来。 第二天,她又坚持下来了,第三天,她不想干了,第四天,她想罢工,第五天… 整整半个月,这场秋收硬仗才终于打完,望着满仓的粮食,安慧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接着就是等交完公粮以后,分粮食了,村民和知青忙碌了一年,可不就盼着这一天了么! 安慧没有管队里交公粮的事,秋收结束后队里给了两天假期,第一天她睡了一天,哪怕醒了,她也在炕上躺着,不想动,完全不想动。 第二天,她又上山了,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一直到秋收结束,也没见野猪下山,她也没祸祸外面那些野猪啊! 说实话,秋收太累人了,所有人,都瘦了一圈,额,梁来娣除外,她好像还胖了两斤。 秋收前安慧就想上山打头野猪的,结果刘岚在那说话老是阴阳怪气的,什么“某些人力气不是大么?都要秋收了,也不知道打头野猪给大家补补?”之类的。 她这个人现在多少有点“顺毛驴”的属性在身上,你想吃肉就好好说话啊,说话不好听还想吃肉,你怕是在想屁吃!反正她自己不缺肉!谁馋肉谁知道。 也就是昨天王支书来找她了,她今天才上山的。王支书本来想着,如果秋收期间有野猪下山,那靠村民们自己就能留下一两头,这不是今年没捡到便宜么。 不少村民都私下问他,能不能让安知青上山一趟,虽然他们村的人不会饿肚子,可这年代就没有不缺油水的,王支书自己也馋肉啊,所以昨天他就找了一趟安慧。 安慧本来就无所谓,她上山打猎又不费事,还能在明面上多点肉食,又能多计工分,多分粮食,也能拉近和村民间的关系,一举多得,所以何乐而不为呢,王支书一说,她就同意了。 这不,今天她就上山了,要是能找到野猪,她就打一头,要是找不到,她就从空间里弄一头出来,这玩意,她空间里多得是。 一路来到深山,秋天宛如一个慷慨的大地母亲,将她的丰收之礼慷慨地洒向这片山林。 山里的好多山货,犹如一个个羞涩的少女,在这个季节里展现出她们成熟的魅力,而水果则像一颗颗璀璨的宝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安慧收了好多山货和水果,什么板栗,山核桃,松子,野猕猴桃,葡萄,山里红,柿子,拐枣…到空间里。 这些野生水果,除了柿子,大多都带着不少酸味,全甜的不多,不过安慧就喜欢酸甜口的,她就不喜欢那种齁甜的水果,就腻得慌。 逛了一圈也没遇到野猪群,估计深山里的动物被她前几个月的搜罗吓到了,现在她一进山,就全都躲了起来,啧啧,只能动库存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安慧就从空间里取出一头大野猪,准备下山。自从第一次正面硬刚野猪吃亏以后,她后面再打野猪,要么用石头,要么就用砍刀。 想着杀猪菜里的血肠,她还是挑了一头被石头砸死的野猪,那些用砍刀砍死的野猪,要是从山里一路拖回去,估计血也流干了。 第2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0 第2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0 刚出了深山,就遇到几个村里的壮小伙,和安慧比较熟的王亮也在里面,看到她出来,王亮赶紧上前说道:“安知青,我大伯让我们来迎迎你。”他大伯就是王支书。 “行,那这野猪你们拖回去吧,分肉的时候还和前面一样,我要肋排,我再进去转转。”既然野猪有人送了,她就准备再转一圈。 本来她准备快到山下时,再拿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出来,有这种光明正大的机会,肯定要多给自己划拉点东西啊,结果这次居然有人来迎了,只能再去里面转一圈。 王亮一听安慧还要进去,忙说道:“安知青,要不要我们跟你进去?”安慧摆摆手:“别,别,你们赶紧把野猪带回去,别耽误了分肉。我就随便转一下,也就回去了。” 王亮听她这么说,肉眼可见的有点失望,但也只能拖着野猪下山。 安慧转身换了条路又进了山,没想到还真遇到了野鸡和野兔,既然遇到了,那她就不动用库存了。没一会儿,她就看准时机,轻松捕获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正当她准备返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她躲在树后探头一看,两头傻狍子! 安慧眼睛一亮,嘿嘿,这玩意好吃,肉嫩还香,她自从在空间里吃过一顿后,三五不时就得来一碗。 空间里养的那两只的成熟速度,根本就赶不上她吃的速度,所以她平时在山里遇到了,只要是成年的,她就收了。 轻手轻脚地靠近,想着能一举拿下。就在她快要接近时,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咔嚓”一声脆响。两头傻狍子受惊,撒腿就跑。安慧哪肯罢休,立刻追了上去。 这傻狍子跑一阵就停下来回头张望,嗯,有时候还能往回跑一段,就是这么傻,安慧看准时机,掏出提前准备的石头,砸中那只大的,至于那只小的,放了。 把狍子收进空间,心满意足,提着野鸡和野兔,哼着小曲下山去了。 等她走到山下,村里的人又都聚到大队部门口等着分猪肉了,而她要的肋排,早就被王老根放到了一边。 村里人一边和她打着招呼,一边羡慕得看着她手里的野鸡和野兔,心里面也在埋怨自家的孩子,一个个地怎么就没有这个本事呢,就算只有安知青的一半,那家里也不缺肉了啊。 王支书一边把肋排递给安慧一边说:“还是和上次一样,再给你记200个工分。” “行,您回头和计分员说一下就行,我先把东西送回去。”“东西送回去就过来吧,杀猪菜都炖上了。” “好的!” 回到知青点,把野鸡和野兔收进空间,用意识处理好,内脏什么的,除了鸡肫都不要了。把肋排一根根劈开,和野鸡野兔一起用盐和调料码上,放在屋里阴凉处,一会吃完饭回来再熏。 安慧收拾好东西,便朝着大队部走去。到了那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香味扑鼻而来,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安慧一手拿着个二合面馒头,用饭盒打了一盒杀猪菜,找了个空位坐下,和大家一起吃起饭来。 大家一边吃,一边夸赞安慧的本事,说她总能从山里带回好东西,有真心羡慕的,也有略带妒忌的,这都很正常,安慧只谦虚地笑着回应。 饭后,安慧回到知青点,开始动手熏制那些肉类。她熟练地在后院架起火堆,将肉挂在树枝上。看着那被烟火笼罩的肉,她心里盘算着,等这些肉熏好,就把野鸡野兔和一半肋排寄回安家。 正想着,知青点的其他人走了过来:“安知青,你回屋歇着吧,我们给你看着,一会好了,我们喊你。”李娟说着,其他知青也附和着点头。 他们手里都提着自己的那份肉,一会也要用这个火堆熏一下,他们的肉虽说都是一斤左右的,可肥瘦不可能一样,谁也不放心让别人帮着熏,只能自己看着。 今年托安知青的福,不说平时她送到前院的荤食,光这野猪肉都分了两次了,所以他们是真心想帮安慧做点事,说的都很真诚。 不过这里面不包括刘岚,她现在依旧看安慧不顺眼,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的下地劳作,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在分肉这样的日子里,不再和安慧起冲突了,至于其他时间,就得看心情了! 安慧也不矫情,谢了一声,就回屋洗漱休息了。这次秋收,她终于发现刘岚又有了一个空间这个事。 说起来也是赶巧,她平时除了上山,基本不会放开神识,可那天她掰苞米时,老是感觉有人叨叨咕咕的,又听不清是谁的声音。 那苞米杆子那么高又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见人,她就放开神识想看看是谁在那“念经”,要知道那活干得她本来就烦躁,这旁边还老传来听不清楚的叨咕声,可不就很烦人么! 然后她就看到,刘岚掰几个苞米放背篓里,就会变没一个,她在那念叨的什么呢?都是些抱怨老天爷的话! 什么“既然给了,怎么不给个灵泉空间,就给个100立方的够干啥?” “一点物资都没有,我这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到第一桶金。” “人也不给进,搞得我连黑市都不敢去。” “人家女主去废品收购站都能捡到金条,上个山就能挖到山参,财宝箱子,怎么到我这除了个小空间,就啥也都没有了?” “要不是安慧没有空间,我都怀疑女主是安慧而不是我了!” 安慧当时也挺惊讶,没想到这刘岚居然又有空间了,果然是小世界天道的亲闺女,不过她也没在意,一个大型保鲜库房,有啥好在意的。 安慧躺在床上,想起刘岚当时抱怨的话,还是觉得好笑。不过,这一世的刘岚可比原剧情中低调多了。 虽然上工挣的不多,可也每天都跟着下地干活,除了时不时对张浩宇抛抛媚眼,倒是没再和村里的青年有啥互动了,看来她也知道,除了她自己,她没啥东西还人情了。和女知青们虽然时有口角,可也没到完全不往来的地步。 第2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1 第2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1 张浩宇不愧是男主,知青点除了刘岚,去年来的赵兰兰,还有今年他们一批过来的刘琳琳,都对张浩宇有点意思,更不要说村里的适龄女孩了。 不过她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女性,含蓄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对张浩宇有些好感,顶多就是平时比其他男性多说上一句话。 这张浩宇就算放现代,那也是男神一挂的,浓眉大眼,身高一米八,每天都是白衬衫,军绿色裤子,穿的板板正正的。 红润的脸色,没有补丁的衣服,脚上的解放鞋,哪一样都能说明他家庭条件优渥,再加上他中央空调一样温和的性子,可不就招人稀罕么! 包括村里的婶子大娘,叔伯大爷对他的印象都非常好。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能看的明白的,这张知青虽然性格温和,但对异性的态度都比较疏离。 也有村里婶子开玩笑似的探过他的口风,从他口中知道他的婚事家里人有安排,自那以后,村里的女孩再也没凑到他面前过。 现在,也就只有刘岚,赵兰兰,刘琳琳三人,对张浩宇还抱有一点幻想,毕竟她们自认自己的条件都不差,张浩宇也没在知青点说过自家的情况。 要说整个知青点的知青,家里条件差的,还真就只有梁来娣一人,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分到这边的,只能说,还是挺幸运的。 这一世,可能是因为刘岚的金手指不给力,她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花在收集物资上。也可能是作为张浩宇唯一的“熟人”安慧,从一开始就经常和刘岚打嘴仗,破坏了刘岚在张浩宇眼中的形象。 反正直到现在,安慧也没有发现男女主之间有点什么。要是后面还没有啥进展,估计等她回城接班以后,张浩宇就该按家里的安排,去读工农兵大学了。 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秋收过后,村里人最开心的就是可以进山收集山货了。地里剩下的活丢给家里的老爷们干,女人和孩子们就天天往山里跑。 至于知青,可以自由选择,要是觉得工分重要,那就留在村里下地,要是想要山货,那就跟着村里的婶子大娘一起上山。 往年,知青们都会在一开始,抽出两天时间跟着上山,后面就会继续下地挣工分,要不说还得是读书人呢? 大家一起上山,一般也就前几天能摘的东西多点,越到后面,山上的东西越少,想要继续有收获,要么往山里再走走,要么有自己的秘密基地, 他们知青连捡柴都是抽时间干的,去哪找秘密基地?至于往山里走走,以前的知青点,除了梁来娣,其他人还真的没那个体力和耐心。 今年,老知青依旧决定跟着大家进山两天,新知青决定跟着老知青一起行动,他们都知道安慧不缺这些东西,毕竟她那柴棚上面晒的东西就没断过,不过还是问了安慧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他们心里是希望安慧能跟他们一起上山的,这样他们就能直接往深山里走走,也不用和村里人一起抢外围那些东西了。 不过这次安慧没有同意,深山里的东西早就被她搜罗了一遍,还剩下的,这两天也成熟不了,她也不可能再去和村里人抢外围的那点东西,所以还是算了吧。 现在她每个月给安家寄一个大包裹,安家除了第一个月给她汇了15块钱,从她开始往家里寄东西,后面每个月安妈都会多汇10块钱,就怕她换完东西身上的钱不够花,信里还总是交代她顾好自己就行。 人都是相互的,安家对她那么好,慢慢的,安慧心里也就把安家爸妈当院长妈妈对待了,她没有和亲人相处的经验,前一世关系最亲密的也就是院长妈妈了。 不过安爸安妈和院长妈妈还是不一样的,不管是原主记忆,还是这几个月的通信,都能看出他们对原主的偏宠,任何事都是从对她好的角度考虑的。 而孤儿院的孩子就太多了,院长妈妈的爱被分成了很多份,分到安慧身上以后也就没有那么多了,哪怕不多,这也是安慧仅有的亲情了,所以她很重视院长妈妈。 现在穿越了,她居然拥有了这么一份梦寐以求的亲情,她心里是很感谢系统的。 以前人家说,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安慧想,她和原主应该就对应了这两种人。 每次回想起原主的记忆,想起这几个月和方家人的书信来往,她感觉自己性格和情感上的缺失都在慢慢补齐,这种感觉非常好。 哪怕她依旧自私,依旧学不会依靠别人,依旧防备着任何人,可她内心却不再自卑,不再敏感,不再多思,做事也多了一份底气。 这份底气和系统给她的不一样,系统给她的是硬件,实力上的底气,而安家人给她的是情感,心理上的底气。 一开始,她是把原主的愿望当成任务来看待的,可这才几个月,连面都没见过,她就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安爸安妈了,她现在看到什么都会想着寄点回安家。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不影响她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就像她给其他知青肉吃的事一样,她有肉,还很多,给的也是她自己不喜欢吃的那些,她还有绝对武力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给不给的不就是看她心情喽。 但她利己的性子估计是改不了了,又没有喝孟婆汤,几十年养成的性格,怎么可能来了一场“角色扮演”就改了。 她在村里行事这么招摇,说实话,也算是迟来的叛逆期吧,当孤儿时,事事谨小慎微,哪怕偶尔也想过:怕什么?反正不过是烂命一条。 可那也只是极偶尔的想法,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老实本分的活着,从小就老实本分的活着。 突然有一天,系统有了,力量和手段也有了,用的还不是自己的身体,死了还有换号重来的机会,哪怕心里知道行事太张扬不好,可实际上还是张扬了。 就好像心里一直憋了一口气,当你底气足了以后,这口气是肯定不吐不快的。 第2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2 第2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2 不过安慧也知道,在村里可以这样,回城以后,行事还是要模仿一下原主的。 她现在给安家写信都是模仿的原主语气,既然借用了原主的身体,多少要顾忌一下人家的想法,这点职业修养安慧还是有的。 知青们上山的这两天,她每天就跟着村里人一起下地,现在地里能干的活就只剩下翻地了。 冬天来临前,他们需要把地深耕一遍,把地里的草根什么的捡出来,等着低温把地里的虫卵杀死,第二年开春后土地就能更好地播种。 带着手套,有着“大力丸”的功效,安慧每天就翻一亩地,倒也不累。 一周后,大队公粮交完,就开始分粮了,安慧跟着人群来到大队部门口,周围的人都在热闹的讨论着,相互打听着各家的工分情况,安慧心里也是很期待的,怎么说也是她一个工分一个工分干出来的成果。 村里会计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和每家的当家女人核对着工分数,这些工分数对应着每家应分得的粮食数量和剩余的钱数。 知青们是排在村民后面的,其他知青让安慧排在前面,安慧也没客气,她看着前面的村民,有的喜笑颜开,想来是工分多,能分到不少粮食和钱;有的则眉头紧锁,估计是工分少,心里发愁。 等了半天终于轮到安慧了,她走上前,会计看是她,在本子上找出她的那一页,“安知青,你从下乡到现在一共上工132天,每天都是十工分,加上那两头野猪的400工分,一共1720工分,没错吧?” “没错的,会计!”安慧排队的时候,就算过自己的工分了,都是整数,一点错没有。会计很快算出了安慧应分得的粮食和钱数。 “安知青,你可以领300斤苞米,200斤高粱米,400斤地瓜,拿着这张条子去旁边粮仓领粮食,还有这是你剩下来的37块2毛钱,要是细粮不够吃,可以从大队换点,苞米1毛2一斤。” 会计没有说高粱米和地瓜的价格,知青下乡这么多年,村里人也早就弄清了这些知青的情况,其他知青还有可能换点高粱和地瓜,但安知青肯定不会。 “那行,再给我换200斤苞米。”安慧说着又递给会计24块钱。“行,我再给你开个条子。”会计接过钱,“刷刷刷”又给她写了张条子,安慧接过条子就去了粮仓。 粮仓前面大家也都排着队,他们的家人推着独轮车或者挑着担子在旁边等着,轮到谁家,那家的家人就上前把粮食运走。 安慧一边排队,一边想着,回头领完粮食,就可以每个月寄一部分粮食回家了,借口都是现成的,今年丰收,拿钱从村里换的。 城里的粮食都是定量,也是细粮掺粗粮的,一直要等到80年代初,农民包产到户,粮票取消,城镇居民才能真正做到放开肚子吃饭。 所以,这时候城里的居民吃饭也是算计着来的,只要让安家人知道她换粮食不费事,不危险,只要花点钱,安家人是肯定会同意的。 她这几个月写信的时候,也在默默改变一些安家人对原主的印象,都下乡了,性格不可能一点变化没有。 她在信中会和安妈撒娇,说下地辛苦,会抱怨有的女知青不好相处,有时候会吵几句嘴,也会说村里人挺好相处的,对知青们都不错。 这次写信,她就准备详细描写和村民一起上山采山货这个事,主打一个突出山上的山货多,这样,她再多寄点山货,家里人只会觉得,就算不是她自己采摘的,和村民们换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出门在外,经历都是自己给的,怎么合理怎么来呗! 排了一会儿队,终于轮到安慧了。她把条子递给分粮的人,那人核对后,便指挥着人往外搬粮食。一袋袋苞米、高粱米和地瓜被搬出来放到一边,不一会儿就堆得像小山一样。 安慧看着这些粮食,心里满是喜悦,这些可都是她辛勤劳动的成果,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多少还是有点新奇感的。 “安慧,你是先挑一点回去,还是在这等我们,我们一会领完粮食,村民家的基本就能运完了,到时候就可以借用村里的独轮车了。”李娟问她。 安慧想了想,“我还是等你们吧,回去也没事。”李娟点点头,“行,那你在这等着,我们很快就好。” 安慧便站在一旁,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 这时,村里的刘大爷来还独轮车,笑着对安慧说:“安知青,今年你工分不少啊,这粮食可真多。”安慧笑着回应:“是啊,多亏了大家平时的照顾,我才能有这么多工分。”刘大爷摆了摆手,“都是你自己能干,这粮食就是你应得的。” 几个月下来,安慧和村里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至少,虽然大人们还用她来吓唬小孩,可孩子们见到她也不会跑了,哼!水果硬糖了解一下,这可是对付小孩子的神器。 过了一会儿,其他知青也领完了粮食,安排两个人留下来看粮食,安慧和知青们一起把独轮车装满,其他知青用借来的扁担挑着粮食分批运回知青点。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分享着分粮的喜悦。回到知青点,安慧把粮食放好,心里盘算着,等过几天就给家里寄粮食和山货,让家人也能尝尝她的劳动成果。 这年头的邮寄费用还是很高的,不过她也不差这点,50斤苞米,前几天熏的野鸡野兔子,十斤肋排,五斤炒好的松子,五斤山核桃,五斤各种果脯,这些是她在山上采摘的各种野果做的,五斤柿饼,一麻袋各种干菜和干蘑菇。 秋收前下了几天雨,她进山捡了不少蘑菇。一开始她压根不知道这边哪些蘑菇能吃,这不是前面从村民家换过干蘑菇么,那家的婶子就给她普及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她现在主要就采榛蘑、大腿蘑(牛肝菌)、松蘑和猴头菇,当然,猴头菇是靠碰的,到现在也没采到多少,她都收到空间里,留着吃新鲜的。 第2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3 第2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3 整理好要寄的东西,又写好信,等着过几天去县里寄。 主要是这两天村里的牛车不去县城,她现在越来越不喜欢走路,这些东西等几天再寄也不耽误事。 也就过了三天,山里的山货采的差不多了,村里的大娘们也空出时间,可以去县城购物,或者走亲戚了。 村里的牛车也就开始“上岗”了,去县城,一人一趟一分钱,就这也不是谁都愿意花这个钱的,一分钱都能买一块水果硬糖了,买回家给孩子甜甜嘴不好么? 不过,每个村里都有几家富户,还有知青和村里的一些年轻姑娘,这些人是乘车的主要人群。 一大早,安慧就提着两个大麻袋,等在知青点旁边的路边,牛车出村时会经过这里,她从这上车就行。 旁边还有张浩宇,周海,刘岚,刘琳琳,赵兰兰,这个配置,就有点说法,反正安慧自己一波,张浩宇是和周海一起的,另外三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她就不知道了。 坐上牛车,安慧就迎来两个婶子的问候,何家婶子:“安知青,你这又给家里人寄干菜?这次怎么寄那么多啊?”李家婶子:“安知青,又去县里取钱啊?” 得,这两个婶子的关注点还不一样:“是啊,这不是山货下来了么,我寄点松子,山核桃什么的,也让家里人尝尝咱们这的特产,顺便取钱。” “那是应该,咱们这别的不说,就这松子,收购站的收购价都老高呢,在别的地可吃不到这玩意,不好买。”何家婶子提到这事,那是满脸骄傲。 “是啊,我也就是下乡到咱这地界了,以前那么多年,不说松子了,就那榛蘑,大腿蘑,我见也没见过啊!” “可不是,说实话,咱们这地方啊,一点也不比那大城市差,地肥,年年都有好收成,山上东西也多,要是本事再大点,那肉也是不缺的,这年月,去哪找这好日子?” “可不就是么,咱这地好,人也好,你看我这月月往家寄的干菜,还不都是从婶子们家里换的,也就是咱村人实在,要不我也不敢这么干啊!” “那是,你问问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就知道了,咱们周边这几个大队,就咱们村的人最实在,不是婶子自夸,咱们村就没有那心思歪的人!”这话是李家婶子说的。 “谁说不是呢,从我来咱们村第一天,就看知青点那安排,还有老知青那精神状态,我就知道我这是捡着了。 婶子,你别看我年纪小,可我爸妈说我从小眼就毒着呢,那人好不好,一搭眼我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旁边知青点的五人,就这么看着安慧和两个婶子聊了一路,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但见一次就要感慨一次: 这安知青是真厉害,她是怎么能和两个婶子聊一路的?哪有那么多话说?夸人的话,是怎么那么丝滑的从嘴里吐出来的? 可他们不好意思问,要是他们问了,安慧就会告诉他们,这都是社会大学教的啊!纯干货!每位干过销售的牛马,基本都能掌握这门“技术”! 到了县城,大家就开始分头行动,安慧没有问其他几个知青的安排,她干事就喜欢自己一个人,不喜欢与人搭伴,自己干事,效率最高,也最自由。 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她就一手一个麻袋直奔邮局而去,刚进邮局大门,柜台后的小赵同志就看到她了,等她走到柜台前,人家就把她的信找了出来。 小县城就是这样,人口就那么多,来邮局的基本也就那么些人,安慧刚到这边,取那四个大包裹时,邮局这边柜台人员就都认识她了。 等她第一次来寄信,寄干菜,取钱,又给了小赵同志一把大白兔,买了那么多邮票。可以说,整个邮局,哪怕不知道她的长相,也知道她的名字。 后面几次都是,她一进邮局,小赵同志就把她的信找出来了,除了第一次有点惊讶,后面也就习惯了。 把麻袋里要寄的东西给小赵同志检查一遍,然后用带来的针线,把麻袋口密密地缝好。 这时候你邮寄东西,可千万不能提前把麻袋封死,东西是要检查的,正确的方法,就是像安慧这样,身上带着针线,等人家检查好了,再给麻袋封口。 “安知青,你先去取钱,我这边给你过称,你一会过来交钱就行。” “行,那我先去孙婶那取钱。” 来了邮局两三趟,安慧就把大厅这几个工作人员的信息打听的差不多了,当然,这也是人家愿意结交,才会透露给她的。 为啥想要结交她?还不是为了她每次寄的包裹里的肉?说实话,她们这就是个小县城,那些干菜啥的,她们这些城里的正式工是看不上的,谁家还没有个村里亲戚啊! 可是,肉就不一样了,这些肉,他们那些村里亲戚也没有啊!安慧第一次来寄东西,她们也就是惊讶了一下,第二次来,寄的东西里还有肉,这不就开始有点想法了么? 第三次,第四次…好嘛!这是月月都不缺肉啊!这个月还有粮食和果脯了,这时候想法就能付诸于行动了。 等她从孙婶那取过钱回来,小赵就和她说:“安知青,你这个月寄的东西有点重啊,一共112斤,11块2毛钱。” “行,这是11块2,你点点。”安慧来之前也估摸过那两个麻袋的重量,大差不差也就是这个数,这时候寄东西都开条子,有存根的,工作人员不会在这些事上作假。 付完钱,等着小赵给她开条子,结果小赵拿着家伙什就拉着她来到一个角落,一边开条子一边小声问她: “安知青,你那些寄的东西都是从村里换的?你放心,姐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你,要是从村里换的,你能不能给牵个线? 你是来下乡的,应该知道,城里啥都缺,尤其是粮食和肉。你要是能牵个线,姐绝不亏待你。” 第2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4 第2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4 “赵姐,你这有些为难人啊!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要不我这几个月的包裹,也不能寄得这么安稳不是?这些我都明白,可这事我不好说啊!” “安慧妹子,姐就这么和你说,想要粮食和肉的,也不是姐一个人,咱们都是靠定量和票过日子,谁家不缺粮和肉啊? 你也别担心姐这边给你漏出去,姐这边都是正式工,真要出事了,姐比你还怕呢?要不,姐也不要你牵线了,你那边就你出面,姐这边就姐出面,咱俩单独对接。 你那边出货,姐这边出钱,要票也行,不过都是本地票,你放心,钱上面姐绝不让你吃亏。 而且,咱这地方就这么大,各个单位咱们都有关系,只要咱们注意点,肯定不能出岔子!” 安慧实在没想到,她就寄个包裹,还能寄出来一批客户,她也没想过倒买倒卖啊!就很难评! 她其实不担心小赵同志给她下套,都是底层的老百姓,真没那么多阴谋诡计。 她也就每个月来取钱时寄个包裹,人没有卡她,一个是因为,知青给家里人寄东西也是有的,只不过她寄的东西里有肉,量又比较大而已,但这种情况,真要是解释也能解释的过去。 再一个就是,人家现在正在和她商量的事,想在确认她有稳定的物资来源后,通过她也搞点物资,这种交易比去黑市来的稳妥。 一个是价格不会像黑市那么高,另一个就是,大家相互拿捏着对方的把柄,这种利益关系比较牢固。 她倒是不缺物资,可每次来送东西耽误事啊,要是她们要的东西多,就更麻烦,她还得撒更多的谎来合理化她的一些行为,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不过风险可以转嫁,反正她在红旗大队下乡她们都知道,信上都是有地址的,她不想送货,可以让她们去取。 “姐,我这边只能弄到苞米粒和野猪肉,新鲜的那种野猪肉,你看你这边要多少?我回去联系东西。还有就是,你们给什么价?” “这样,粮站玉米面要一毛三一斤,不过要粮票,这玉米粒给你2毛一斤,没有票,野猪肉给你一块钱一斤,你看价格怎么样?价格肯定是没有黑市高,可是安全。” 说实话,这个价格真的不高,可就像小赵同志说的那样,安全!她空间里这些东西就等于是白来的,卖多卖少都是赚! “价格应该行,那姐你这边要多少东西啊?我这也不可能天天跑县城,得上工呢!” “你在旁边等姐一会,姐一会和你说。”小赵同志把条子往她手里一塞,人就回了柜台后面。 不到十分钟,“妹子,第一次,姐这边要200斤苞米,20斤野猪肉,你看行不?” “行,不过姐,你们能自己去拉货不?我这一进一出的,人都看着,又没有自行车啥的,还得上工。 你们这能不能安排两个邮递员,也不用进村,就在离我们红旗大队二里地那,有棵歪脖子树,下午四点我带货在那边等着,那个点村里人都在地里上工,不会有人发现。” “你再等我一下,我问问。”小赵同志一溜烟又跑回柜台里面了,这次更快,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可以,那就今天下午四点,到时候邮递员会把钱带给你,下一次,你要是需要什么票,提前和我说,我到时候给你准备好。” 安慧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回去后从空间里拿出相应的物资。她和小赵同志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邮局。 回到红旗大队,安慧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了200斤苞米和20斤野猪肉,用袋子装了起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便背着袋子朝着歪脖子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交易,就,有点小刺激。 当她走到歪脖子树下时,发现已经有两个邮递员在那里等着了。他们看到安慧,便上前接过了袋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钱递给安慧。 安慧仔细数了数,钱数没错,成功入账60元,把钱放到裤口袋里,和邮递员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转身回了村子。 这次交易算是顺利完成了,安慧想着以后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多换些钱和票,票可以和村里人换东西,钱就攒着,以后买房。 她又上了半个月工,地里就没有活了,现在村里的女人每天就忙活自家的自留地,男人们没事就去城里各个工厂打探消息,看有没有扛包的零活,要是赶上了,扛一天包好歹有块把钱呢。 而知青们,则开始每天都往山上跑的日子,他们得在下雪之前,存够能烧一冬的柴火。今年因着新知青的到来,一间屋子是住不下了,每个房间都烧炕,他们存的柴火不一定够用。 等到今年第一场雪下下来,整个知青点开始猫冬生活。猫冬的日子里,知青们大多都百无聊赖,除了扫雪,没有什么需要出门处理的事。 看着这满天大雪,安慧想着年前再给安家邮寄一次物资,顺便和小赵同志那边交易一次,后面她就不再出去了,所以,雪停后她抽空又去了趟县城的邮局。 照例给安家邮寄了两麻袋东西,不过这次,她在麻袋里放了20斤冻的邦邦硬的野猪肉。 和小赵同志很快敲定了新的交易,因着年前只有这一次交易了,这次对方要的量更多了,她这次一次性要了600斤苞米和200斤野猪肉,安慧也欣然应下,约定好交易时间,她就回了村子。 到了交易时间,因着这次的量比较大,她在空间里把苞米和猪肉装好,提前到了交易地点,趁着周边没人,把麻袋都放到那棵歪脖子树后面的雪窝里。 这次,除了上次那两位邮递员,又来了两人,好在大雪初停,外面基本没人,接过320块钱,那四人带着东西回了县城,安慧也溜达着回了村。 第2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5 第2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5 整个冬天,安慧一开始天天待在自己屋里,觉得无聊时就进空间里修炼《锻神诀》。 她想试试,在小世界中,能不能也修炼,要是可以,那她每个世界都能增强自己的实力,也不用非得回到系统空间再修炼了,只可惜,进度感人! 因为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3:1,她虽然自己住一间房子,但一天三顿饭你得正常吃啊! 所以她每次修炼的时间就很短,这种碎片时间对《锻神诀》这种修炼神识的功法来说,效果简直就略等于无啊! 修炼这种功法得沉浸式投入才行,所以,试过以后的方慧决定,算了,每个小世界还是学习一些短时间就能掌握的技能吧! 后面的几个月,她就经常到村里几个婶子家去串门,每次口袋里装上几颗水果硬糖,要么装上两把瓜子,她就是村里最受欢迎的崽! 这一个冬天,她学会了剪裁缝制衣物。学会了纳鞋底,做鞋子。学会了编背篓,编草鞋,搓麻绳。 每天还有听不完的八卦,一个冬天下来,村里近二十年发生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了。 不是她不愿意和女知青待在一起,这不是还有一个嘴欠的刘岚在么,她那个嘴挺烦人的,安慧也不愿意每天天天和人拌嘴,没办法,她只能向外发展了。 实在无聊的时候,她就把从废品收购站买的全套教材和《数理化自学丛书》都过了一遍,这时候的教材和后世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你还真别说,修炼《锻神诀》以后,她现在不仅过目不忘,理解力和穿越之前那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她以前的学习天赋,嗯,算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人吧,就是那种拼了命的学,也只能掌握基础知识的那种,那些拔高题,从来就与她无关。 可现在,她把这些书都过了一遍以后,就发现很多以前怎么都理解不了的知识点,直接就融汇贯通了。 哪怕还有一小部分难题解不出来,但对安慧来说,现在的水平就够用了,至少,要是她现在参加高考,肯定是能考上本科的,那还要啥自行车啊! 后来,她实在没事干了,就每天抽空在空间里做好吃的,做各种款式的衣服,反正迟早都能用的上,也不算做无用功。 时间终于来到了73年四月份,村里又开始了热热闹闹的农忙景象,温暖的春风轻拂着大地,吹醒了沉睡一冬的田野。 田埂上,嫩绿的青草探出头来,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绿毯。现在的村里和她去年刚下乡时一点都不一样,到处都是各种嫩野菜。 安慧每天早早干完十工分的活,剩下的时间就到处去挖野菜,她空间里还真没有什么野菜,除了有药用价值的,那些纯食用的野菜一样都没。 她空间里的养殖场,种的是牧草,山上的树下面也没什么东西,去年刚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这不是冬天时间太长了么,才让她发现这一点。 所以她现在挖野菜的时候,遇到空间里没有的,就移植一些到空间里。 春天是动物交配繁衍的季节,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季节上山打猎,安慧也不例外。 略有点闲的她,又瞄上了村里的有民叔,也就是村里的老大夫,没有时间深入学习,她用两条腊肉做酬劳,和有民叔学了基础的药材知识,还有常见药材的炮制方法,以及一些常用方子。 从四月份开始,她又恢复了和邮局那边的交易,现在每个月的交易量大概控制在150块钱左右,加上方家人每个月给她寄的钱,到她年底回城接班,她都能攒出来一套一进小院了。 今年从八月份开始,安慧每个月都会上山打一头大野猪,趁着还没走,让村里人多沾点光,也算对的起她和那些婶子的“闺蜜”情了。 到了73年11月底,她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她妈八月份给她的信里就说,她已经到退休年龄了。 现在已经拖了三个月了,要不是她干的是会计这个职位,越老越吃香,供销社领导都不会让她拖那么久不办退休手续的。 安慧也想早早回去,可11月份村里还有一些零星的活计没有做完,支书不给批假,得到王叔给的准确批假时间,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往北京寄。 想着这也是最后一波寄东西了,安慧就夸张了一点,每天都往城里跑,干菜两麻袋,山货一麻袋,粮食寄了400斤苞米,回头家里人要是问,那就是今年分的粮食,她和其他人调剂的。 风干的野鸡6只,野兔6只,野猪肉50斤,又是两麻袋。 当然,她寄这些东西回家,只有邮局的人知道,知青点和村里人可都不知道,比平时多的东西,她都是出村很远才拿出来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在她没回家办好接班手续,成功入职之前,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事。 要是有啥风声传出去,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一个吃饱了撑的去举报她呢?她所有明面上的东西,都可以等回来迁户口的时候再寄。 等在支书那开好介绍信,她就去市里买了两天后的火车票,回来时专门和小赵同志说了一下,她回家前可以再给她们送一批货,这一年中最大的一笔羊毛,是肯定要薅的! 张浩宇今年也回家探亲,来回车费在他这根本不叫事,哪怕有安慧月月送福利,每次他馋的时候也会偷偷去县里的国营饭店打牙祭,可乡下的生活水平还是远远赶不上他家的。 所以,今年能回家探亲了,他是肯定要回去的,去年窝冬那几个月都把他憋坏了,乡下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又不像女孩子一样喜欢扎堆,每天只能跟那些男知青一起自娱自乐。 两人是一起买的车票,这天一大早,两人就带着一些随身行李,和一些提前做好的吃食,坐牛车去了县城汽车站,冬天的汽车没有夏天的味道大,安慧一路也没遭罪,中午在市里的国营饭店吃了饭,下午两点,两人终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第2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6 第2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6 又是三天两夜,安慧终于回到了北京,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干农活了,她开心得都忽略了心中那一抹即将直面方爸方妈的忐忑。 提着行李下了火车,刚走出出站口,就听到她大哥大嫂的声音:“小妹,这里,小妹!” “哎,来了!”一边向大哥大嫂招手示意,一边和张浩宇告别,小跑着来到大哥大嫂身边。 大哥一把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大嫂则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哎哟,小妹,你咋瘦了这么多?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吧?走,回家,妈去买菜了,回头嫂子给你好好补补。” 安慧嘴角直抽抽,她哪瘦了?她比刚下乡的时候壮了十来斤好么?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大嫂,我没瘦,我现在身上可壮实了。” 三人说着笑着往家走去。一路上,大哥大嫂给安慧讲着家里的情况,安慧也把自己在乡下的经历挑有趣的说给他们听。 快到家的时候,安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推开门,屋里很热闹,看到安爸安妈,安慧赶紧走上前,甜甜地喊了声:“爸,妈,我回来啦!” 安爸安妈看她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安妈更是喜极而泣,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一边回应着安妈的问话,安慧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了地,可能是原主记忆的影响,也可能是这一年多的书信往来,还可能是安妈言语中那情意满满的关切。 反正,安慧原来预想的各种尴尬全都不存在,她很自然的应对着安爸安妈的关心,仿佛本来就该是这样。 或许,还是因为,这也是她内心渴望的吧! 今天不是休息日,家里其他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学,爸妈和大哥是请假了,家里只有他们和三个嫂子在。 她和爸妈,大哥在客厅说话,三个嫂子在厨房里忙乎午饭。 安妈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现在正事无巨细的问着她这一年多的经历,虽然一直有写信,可孩子离家一年多,她怎么可能放心。 安慧也不嫌烦,她从下乡上火车开始说,从火车上的拥挤,到初到乡下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再到后来和村民们一起劳作,发生的那些趣事,她都一一道来。 说到在乡下学会了腌咸菜,学会了做衣服鞋子,还学会了编背篓,安妈眼睛一亮,直夸她能干。大哥在一旁打趣:“小妹这一年成长不少,都快成能干的小媳妇啦。” 安慧红着脸轻轻捶了大哥一下,真的是轻轻捶的,她现在那力气,要是劲稍微用大点,她都怕把她大哥捶出问题来。 正说着,厨房里飘来阵阵饭菜香,三个嫂子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开饭咯!”大嫂笑着招呼大家。 饭桌上摆满了安慧爱吃的菜,安爸还拿出了珍藏的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安爸举起酒杯,笑着说:“慧慧平安回来,这是咱家的大喜事,大家一起干一杯!”大家纷纷举杯,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 安慧吃着可口的饭菜,感受着家人的温暖,觉得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家的感觉!只有曾经失去过的人,才会在再次拥有时倍加珍惜,一如现在的她。 下午她妈就带她去了供销社,办理接班手续,这件事还是越早办完越好。因着她妈提前给供销社主任打过招呼,会亲手把安慧带出来,所以安慧接班的岗位还是会计。 这时候子女是可以接父母的班,但如果父母职位有特殊技术要求,或者是干部岗,而子女并不具备对应技能,那就得调岗。比如,爸爸退休前是工程师,那儿子没这水平,接班就可能进后勤或者下车间。 好在会计这个岗位不需要什么专业技能,只要算账利索,心细就行,其他的有安妈带着,她肯定能很快上手。 手续办得很顺利,主任看着安慧,笑着说:“小安啊,你妈可是供销社的老会计,业务能力没话说,你可得好好跟你妈学。” 安慧连忙点头:“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我妈和您的期望。”从供销社出来,天色渐晚,母女俩手挽手往家走。 她妈拍拍她的手,说:“慧慧,以后工作上有啥不懂的就问妈,妈会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你。” 安慧靠在她妈肩上,甜甜地说:“妈,您放心,我肯定努力干。”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她讲接班的事儿,都为她高兴。 大哥笑着说:“小妹这以后就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啦,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安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这时,安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慧慧,你在乡下有没有处对象啊?” “啊,没有啊,我才多大啊,处啥对象?”安慧有点懵,怎么着?这是工作的事刚解决,就要解决她的终身大事了? 安妈笑了笑,“不小啦,你工作也定下了,是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妈给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就给你介绍介绍。” 安慧一听,头都大了,赶紧说道:“妈,真不用,我想先把工作干好,感情的事儿顺其自然就行。” 大嫂也在一旁帮腔:“妈,慧慧刚回来,工作也才开始,先让她专心工作,感情的事儿急不来。” 安妈点点头,“行吧,不过你自己也上点心。妈也不是说非让你现在就结婚,不过你过完年就19岁了,也不小了。 咱先看着,有那好的定下来,迟两年再结婚也行。你不知道,要是等你二十多再考虑这个事,可找不到什么条件好的。” 安慧松了口气,暗暗庆幸暂时躲过一劫。可没想到大哥接着说:“慧慧,你在乡下认识不少知青吧,有没有觉得合适的?” 安慧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大哥,您就别跟着起哄了,我真没那心思。”得,这下家里人也看出来了,咱家这小姑娘还没开窍呢。 一家人说说笑笑,安慧表面镇定,心里却在嘀咕,这终身大事的话题,怕是以后会时不时冒出来,她可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第2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7 第2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7 前世安慧到死都是单身一人,别说结婚,她连恋爱都没正儿八经谈过。 除了高中时随大流暗恋过校草一段时间,其他时间她都在拼命赚钱,实在没那个时间考虑这些事情啊,在温饱面前,所有事情都得让路。 不过这一世还是得考虑这个事的,不说大环境如此,就说她不结婚,安爸安妈那关就过不去,在她们这代人眼中,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 不上学了就得工作,有工作了就得结婚,结了婚就得生孩子,生了孩子就得为孩子的未来打拼,然后就是孩子结婚,再为了孙子谋划,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么? 可她只要一想到这个时代男人的特性,她就完全没有结婚的欲望。 这个年代,国人才刚刚从封建制度中解放出来,虽然嘴上解放了,可两千多年的思维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现在的男人,虽说接受了“一夫一妻”制,可从“一家之主”,“顶梁柱”,“当家的”这些称呼就能看出,他们在家里的地位还是独一档的。 他们在家别说做家务了,99%的男人在家里都是“酱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那种,你不能责怪他们眼里没有活,因为他们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在家要干活的概念。 这些和他们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有关,小时候,家里的活有妈妈,姐姐做,长大了,家里的活有媳妇,女儿做,到老了,家里还有老伴和儿媳妇。 一辈子都没干过这些事,你让他怎么能主动想到这些?眼里怎么能看到这些活? 他们觉得哪些事是他们要做的呢?小时候就是上学,长大了就是工作,然后就是找媳妇生儿子,传宗接代,后面就是老实上班等退休。 勤快点的男人,会想办法多学点手艺,比如电工,瓦工,木工之类的,一方面家里过日子有时候会用到这些手艺,一方面是还能赚点外快。 那懒一点的呢?一辈子也就干了上班这一件事。 但你还别看不起这样的男人,要是这人不赌博,不在外面乱搞,不酗酒,不打人,那大家提起他都会夸上两句: “xxx可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踏踏实实的工作,对媳妇孩子也好,从没动过他媳妇一根手指头,你去哪找这么好的人?” 看看,看看,这时候的男人只要不动手打老婆,那就是绝种好男人了,其他的?那还要求啥其他的? 可安慧接受不了这个标准啊! 她在后世虽然没有结婚谈恋爱,可不代表她没有要求啊,现代资讯那么发达,她也是经常刷抖音的,别人谈的那种甜甜的恋爱,她也是很羡慕的好么! 你别说现代女孩越来越矫情,越来越作,择偶标准越来越严格,要求也越来越多,为什么? 本质上的原因,还是女性的社会地位越来越高了,她们只靠自己就能生活的很好,想要孩子,女性单身也能生。 对比之下,结婚了,操心的人和事就要翻一倍,需要承担的风险也翻了一番。 如果结婚对象,婚后无法和她共同承担家庭琐事,也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来解决家里遇到的困难,这些困难甚至还可能是来自于男方家庭的。 离婚之后,婚恋市场上,二婚女性的价值又低于二婚男性。 那平心而论,女人结婚图个啥?图干不完的家务?产后变形的身材?辅导不完的孩子作业?老人生病时医院没日没夜的陪护?还是老公口袋扁扁却依旧心花花?离婚后贬值的身价? 别用那些电视剧,言情小说来代入现实生活。现实生活中,那些已婚人士,除了已经离婚的,剩下的,90%的人都是后悔结婚的,大多都是为了孩子还在坚持着,不分男女。 同样的,如果男人条件好,他肯定也挑啊,要求女人年轻漂亮,听话温顺,勤劳操持家务,为他解决所有后顾之忧,上能孝顺父母,下能教育子女。 要是糟糠之妻不合眼缘了,那就离婚再找个年轻的呗,咱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 现代社会,那些贬低男性,女性的言论,大多来自于一些本身条件一般,却还对配偶要求很高的人。 他/她们不愿意降低自己的择偶标准,能看得上眼的人又看不上他们,不能让自己变优秀,就只能批判对方,埋怨社会风气了。 当然,就算他们变优秀了,很大可能还是会发表这样的言论,因为他们的择偶标准肯定也会随之变高。 以前男女结婚讲究个“门当户对”,可现代结婚的双方,两家条件相等的极少,双方肯定会有一方会不满意。 因为他们忘了和“门当户对”一起传下来的还有一句话,叫“低头娶妻,抬头嫁女”,人家说的“门当户对”是这个前提下的“门当户对”。 当然,你要是从校园到婚纱的感情,那就另当别论了,虽然这种情况在已婚人士中占比很少,但还是有的,可是能恩爱到老的还是极少数一波。 安慧自己前一世就觉得,她的孤儿身份,敏感多疑,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本身就不好找对象,所以才在年轻的时候拼命挣钱,想给自己一个家。 她对爱情抱有希望,可也不奢望美好的爱情能降临到自己身上,她生活的首要目标是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保证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的生活。 因为很多我们自己觉得很合理,甚至是已经降低了标准的一些择偶要求,经过社会严选,你就会发现,能达到那些要求的人很少很少,同样的不分男女。 安慧自己是个比较冷情理性的女人,所以她考虑事情一向是站在中间立场去看。 在她眼里,很多女拳人士完全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一边说着女性独立自主的话,一边又拿女性的感性,生育的辛苦来要求男性对女性做出让步,妥协。 还有一些“媚男”人士,也是如此,都双标的不得了。 你既然要独立,那就忘了性别,咱就都是人,不就完了。从自身出发,只考虑自己的意愿与决定,非要扯上其他的男人女人干什么?搞对立很有意思么? 第3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8 第3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8 她现在纠结的点是,就她的性格,现在的男人她肯定和人家过不下去,勉强结婚,唯一的结果就是离婚。 可这个年代,离婚也是一件让人说嘴的事,而且离婚以后,家里人和周围人还会劝你再走一家。 现在结婚,从相亲到领证,那可是很快的,虽然她妈说有合适的先定下,过两年再结婚。 但这种情况还是很少的,没有正当理由,你订婚一年还不办事,那周边的猜测都能写出几十部小说来,可别没事找事了。 想了一晚上,安慧终于想到了合适的结婚对象,为了避免生活中的麻烦琐事,对方最好是个孤儿,为了保证人品,这年代,当兵的是首选。 首先,他既然能当兵,那他家的社会背景,家庭成分就能过关。 第二,当兵的都会整理内务,打扫卫生,洗衣服肯定都会,婚后要求他干活,可没有“不会”,“没做过”这些借口。 第三,当兵的人做事都有一定的底线,不说是个好人,可大多当过兵的人至少不会违法乱纪,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兵哥哥。 至于说男人婚后动手这个事,安慧还真不怕这个,反正被家暴的人肯定不会是她。 最后一点,当兵的要是级别不够,那家属就没有办法随军,没有感情基础,这种两地分居的生活可太适合她了。 每年也就和男人相处几天,要是赶上部队有任务,说不定两三年都不会见一面,作为军人家属,社会地位还高,你要是出门说一句你是军嫂,大家都会给予一定的便利。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别给自家男人戴“帽子”,破坏军婚这个事,真的是会被判刑的。 这点安慧绝对能做到,不说这个时代几乎没可能遇到让她心动的人,就是万一遇到了,她也会先离婚再找人家。 一码归一码,咱不会做那“脚踏两只船”的事,一个人都忙活不明白,真没那个实力“两手一起抓”。 想好了,安慧就把她的想法和爸妈说了。既然这个婚是一定要结的,那早早把网撒出去,捞到鱼的概率也更大不是? 安爸安妈听了她的“择偶标准”都惊呆了好么?要不是她才回京,她妈估计都得给她来上两下,这什么糟心玩意,你看看你说的那叫啥话? 不过等两人缓过来,又觉得,你别说,嘿!你还真别说,她闺女的脑子怎么就那么好使呢? 找个孤儿,闺女就不会有婆媳矛盾,不会妯娌不合,更没有搅家的大姑子、小姑子,至于没人给她闺女带孩子?那不存在,她这不是已经办理退休了么? 女婿要是个当兵的,以后级别够了,就让闺女带着孩子去随军。 级别不够的时候,虽然夫妻两地分居,可姑娘分房肯定也是分到她们这附近,到时候有她们一家就近照顾着,姑娘生活也不会有问题。 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姑娘嫁出去基本和没嫁人时一样。作为过来人的安妈,她可太知道那些婚后琐事的麻烦之处了。 越想眼睛越亮,“闺女,你这想法行!”安妈一拍大腿,兴奋道,“咱就按你说的标准找。”安爸也在一旁点头,“是个好主意,这当兵的靠谱。” 有了父母的支持,安慧心里更有底了。接下来的日子,安妈就开始四处托人打听符合条件的兵哥哥。 对外,肯定不能直接说,咱家就想找个孤儿。真要这么说了,让别人怎么想你这家人。 所以,他们对外放的话是:“他们家闺女心思单纯,想找个家庭人口简单的当兵的对象。” 没多久,还真有了几条消息,这年月的人都喜欢做媒,为啥?安慧估计是因为太闲,要不然呢? 这几个人选中,还真就有一个特别合适的,是安爸厂子里的保卫科科长赵东介绍的。 小伙子叫王建军,北京人,今年23岁,现在在南边当兵,他爸是赵东的战友,当年在战场上救过赵东一命。 他妈怀他那会,赶上抗美援朝,他爸上了战场没能回来,他妈收到消息,早产生了他,自己却去了,他是被外公带大的。 说到这,还得介绍一下他父母的家庭情况,现在说亲,这些事都得打听清楚,介绍人要是靠谱,不用你去打听,她自己就提前摸过底了。 王建军的爸爸是个战争孤儿,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而他妈妈和外公,是42年逃荒来的京城,到京城时,一大家子也就剩下这父女两人了。 那时候,北京城里还有“小日子”呢,社会环境差,老百姓能安稳活着都不容易,老爷子就没再娶,反正闺女十来岁了,家里的事也能忙乎过来。 等社会环境好了,老爷子攒钱买了个一进小院,也算是在北京城落下了根。 闺女也到了结婚的年龄,给闺女找了个孤儿女婿,这中间的各种思量,不足为外人道,反正,闺女嫁人后,这女儿女婿是跟老爷子在一起生活的。 结果,外孙出生了,女儿女婿却没有了。 怎么说也是烈士家庭,老爷子自己是个木匠,在京城家具厂上班。王建军成年之前每个月有10块钱的补贴,逢年过节,街道办都会上门探望,所以这爷俩的生活还真不差。 可老爷子前半生坎坷,早年丧偶,中年丧女,身体就不是很好,赶上那三年困难时期,为了给外孙多省两口吃的,对自己就克扣得狠了点,等到王建军16岁,老爷子再熬不下去,撒手走了。 赵东转业以后,就在安爸厂里做保卫科科长。这些年,一直和这爷俩走的很近。 没事就去家里看看,帮着干点活,也震慑一下街坊四邻,老爷子的后事,都是他帮着王建军操办的。 王建军高中毕业后,一门心思想去当兵,估计也是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吧?拗不过孩子,等他满了十八岁,赵东就安排他去当兵了,如今也有五年时间了。 从三年前,他就开始操心王建军的婚事,就怕这孩子连个牵挂都没有,别哪天出个任务就回不来了,可惜,孩子不配合啊! 第3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9 第3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29 安爸在纺织厂做车间主任,大小也算个干部,工作中和赵东的保卫科也经常打交道。 两人算不上是朋友,但也称得上是熟人,双方的家庭情况都有点了解。 赵东这几年,为了王建军的婚事,对周边有适龄姑娘的人家都多了一丝关注。 一开始知道安家的小女儿去下乡,还私底下和老婆叨咕了几句又少了一个人选。 现在听说安家姑娘回城接班了,安家又放出话要给姑娘找对象,还特意说了想找个当兵的,这不就巧了么不是? 安家那姑娘以前来厂里找老安时,他见过几次,小姑娘长得不错,性子看起来也文静,要不是有印象,他也不会和老婆念叨不是。 正好,前几天建军的信上提到过几天会回来办事,赵东这不就起了心思么! 他心里琢磨着,要是能把安家姑娘和建军撮合成一对,那可真不错。不说安家条件不错,不用建军帮扶岳家。 就说姑娘娘家离得近,建军级别不够家属随军的时候,还有娘家人在旁边照顾着,建军也能放心不是? 于是,他瞅准了个机会,在厂里遇到安爸时,便笑着凑了过去。 安爸当时听赵东介绍了王建军的情况,心里就觉得合适,可作为女方,那是肯定不能表现的那么积极的。 所以,他就说得回家问问闺女和家人的想法,再给赵东回话。 赵东也理解,“一家有女百家求”么,正常。而且说实话,这个年代像建军这样,家里没有长辈,也没有兄弟姐妹的,这种情况在婚恋市场上可不是优势,而是缺点。 家里人丁单薄,那就代表小两口生活没有任何助力,没有上人给你兜底,没有兄弟姐妹拉拔帮忙,啥都得靠两人自己拼搏,人家要考虑考虑很正常。 安慧和家人商量后,决定先和这个王建军见上一面,毕竟他的条件最符合要求,其他人选,和他相比还是要差一点。 过了几天,等那个王建军回北京了,也不知道赵东怎么给他做的工作,反正双方约定了见面时间地点。 因着男方家里没有直系长辈,房子也几年没住人了,双方就约定了去附近公园见面。 见面这天,安慧认真收拾了一番,倒没有化妆,这年头虽然有化妆品,可大家日常是不会化妆的。 她穿了一身蓝色对襟棉袄,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罩衣,下身是配套的裤子,梳着两条麻花辫,整个人活力满满,落落大方。 咳咳,其实就是当时很大众的装扮,只不过那满脸的胶原蛋白,修长的身形,浑身上下洋溢的青春气息,还是很吸睛的。 安慧来到约定的公园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位穿着军装的青年站在那里。那青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是王建军。 王建军此时也看到了安慧,缓步上前,礼貌地问了声:“你好,请问是安慧同志么?”安慧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回应:“你好,我是安慧,你是王建军同志?” 王建军点点头:“对,我是王建军,要不我们去河边走走?” “好。”安慧随着王建军往公园里的小河边走,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和拘谨,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王建军不知道是性格还是职责的原因,话不是很多,安慧则是实在不知道相亲该说些什么。 好在王建军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尴尬的氛围,开始时不时地说一些部队里的趣事。 他的讲述生动有趣,安慧被他的讲述所吸引,不时地被逗得露出笑容。这些笑声像阳光一样穿透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让他们的距离逐渐拉近。 安慧也开始和他说一些下乡时的趣事。她对王建军的第一印象不错,刚才聊天时,也发现他不是那一板一眼的性格。 想到现在的人结婚前双方的了解实在不多,她也只能多多提起一些自己比较注重的点,把话题往这些方面引,总得看看双方三观合不合吧?并在聊天中稍微暗示了一下,自己力气不小的事。 整体看下来,两人的沟通还算愉快,至少安慧没有察觉出,王建军身上有什么明显她接受不了的缺点,这就可以了。 现在相亲,要么是去男方家里,男方要是看上了,会留女方吃午饭,女方要是也看上了,自然会同意留下,一顿饭吃完,就代表这两人的事差不多了。 要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在外面见面的,如果双方相处愉快,中午也会去国营饭店一起吃顿饭,这不,王建军就提出了一起吃午饭的想法。 她自然也是同意的,既然初期印象不错,那肯定要再相处相处,毕竟王建军是当兵的,等他下次回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两人来到国营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建军没有问安慧意见,直接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倒不是他不尊重安慧,而是整个国营饭店也就这几个肉菜。 不一会儿,饭菜就陆续上桌了,两人也没有假客气,直接开吃。 看他虽然吃饭速度很快,吃相却不难看,说实话,安慧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她吃饭不喜欢人家“bia哒”嘴。 这就是个人习惯,她也知道很多地方吃饭“bia哒”嘴是表达饭菜好吃的意思,是对主人家厨艺的赞美,可她自己还是接受无能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的交流更加自然随意,从生活琐事聊到理想抱负。安慧说起自己回城接班后的打算,王建军则分享着部队里未来的发展规划。 一顿饭吃得双方皆欢,可能是两人确实聊的挺好的,吃过饭,两人谁也没有提出回家。王建军提议去看电影,安慧欣然同意。 现在的电影院,那环境真的不是很好,要不是谈恋爱的小年轻,实在没有地方去,估计这些电影院早就关门大吉了。 电影院门口,王建军买了两张《艳阳天》的门票,又买了两瓶汽水一包瓜子,二人就进了影院里面。 第3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0 第3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0 电影开始,昏暗的影院里,电影的光影在屏幕上闪烁。安慧接过王建军递过来的汽水和瓜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王建军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安慧,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电影情节逐渐展开,安慧看得入神,她还真没怎么看过这些老电影呢,这部电影的剧情还挺紧凑,她就看了进去。 王建军的注意力却渐渐从电影上转移到了安慧身上,看着她随着剧情变化的表情,觉得可爱极了。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安慧放在扶手上的手。安慧身子微微一僵,转头看向王建军,王建军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却还是鼓起勇气与她对视。 安慧的脸颊泛起红晕,这时代的男人胆子这么大的么?是谁说现在的人都很含蓄的? 虽说,她觉得这进度有点快了,可也没有抽回手,两人的手就这么交叠在一起,一同沉浸在这暧昧又美好的氛围中,而电影的剧情,似乎也变得更加动人了。 看完电影,安慧提出要回家了,王建军虽然有点不舍,可这时候真没什么地方适合小情侣待的,只能把安慧送回家。 安妈看安慧回来,赶紧问道:“怎么样?男方人品如何?“ 安慧脸颊绯红,有些羞涩地说:“妈,他人挺好的。”安妈一听,眼睛都亮了:“那你这是看上了?” 安慧抿抿嘴:“还不知道男方怎么想的呢?” “我闺女这么好看,还是正式工,他要是看不上才是眼瞎,再说了,他要是看不上你,你也不能现在才回来,你别管了,回头我问问王媒婆。” 安慧见妈妈这么积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第二天,安妈就找到了王媒婆。王媒婆一见到安妈就说: “哎哟,安妹子,我正要去找你呢?怎么样?你闺女能看上王建军不?人家昨天晚上就去我家说了,对你闺女那可是满意得很,现在就看你家的意思了。” “我来就是想问问男方的意思,我们家对男方也挺满意的,既然这样,那劳烦您再跑一趟,看看两家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个章程。” 虽然中间有赵东这个熟人,可现在两家结亲,还是得媒婆在中间张罗的。再说,那个王建军家就剩他一个人了,到时候赵东估计要充当他家长辈。 “行,一会我就去问问男方的意思,等你们两家这事定下来,我就等着喝喜酒了!哈哈!” “那我就承您吉言啦!放心,要是两孩子能成,到时候肯定要好好谢谢您!” 等安妈离开,王媒婆就风风火火地赶到王建军家,把安慧家的意思传达了一遍。 王建军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他本就对安慧十分中意,能得到安慧家的认可,这门亲事算是有了眉目。 他赶紧点头说:“行,就听安慧家的安排。”王媒婆见事情成了大半,笑得合不拢嘴,又说要尽快确定见面的日子。 很快,双方就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定在了这周末休息日,毕竟大家都有工作,反正王建军最近休假,也不会很快离开。 到了那天,安慧精心打扮一番,跟着安爸,安妈来到了约定的国营饭店。王建军和赵东,王媒婆早已等候在此,王建军看到安慧,眼神里满是欢喜。 双方家长见面后,都十分满意,聊了聊两个孩子的情况,又商量了一些结婚的初步事宜。 安慧和王建军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的交谈,心里都憧憬着未来的生活。一顿饭下来,气氛十分融洽,这桩亲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王建军这次是休假回来办事的,再过两天就要回部队,而且他结婚也需要回部队打结婚报告。 基于此,双方说好了,今天吃饭就算给两个孩子订婚了,等王建军回部队打了结婚报告,下次休假回来再领结婚证,办酒席。 安慧和王建军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的交谈。一顿饭下来,气氛十分融洽。饭后,长辈们都找理由先走了,王建军则主动提出送安慧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羞涩,却又难掩心中的喜悦。王建军鼓足勇气说道:“安慧,以后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安慧微微点头,轻声回应:“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军有空就会去找安慧,他总会变着法给安慧带些小惊喜,或是从街上淘来的稀罕玩意儿,或者是一些小零嘴。 可惜他的假期只有十来天,一周后他还是要回部队了,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王建军心里满是不舍。 离别的前一天,他约安慧来到他们第一次看电影的影院门口。王建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安慧: “慧慧,这是我托战友在外面买的一条丝巾,我想着你戴上肯定好看。”安慧接过,轻轻展开,是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在阳光下泛着柔美的光。 这时代流行的是红纱巾,可他俩这几天聊天时,安慧有提到,她不喜欢红色,她喜欢蓝色和紫色。 看着手里的丝巾,她眼眶微红,一个人对你上不上心,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前世今生两辈子,安慧第一次有了恋爱的感觉,可转眼又要分离: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到了要记得给我写信,在部队别太累着,出任务要注意安全。” 王建军点点头,“你放心,回去我就给你写信,等结婚报告批下来,我就尽快回来娶你。” 两个人在外面磨磨唧唧,哪怕在外面压马路,也不想早早分开,一直到在外面吃了晚饭,王建军才送安慧回家。 第二天,安慧去车站送王建军,看着王建军登上火车,火车缓缓开动,安慧忍不住眼眶微红。 王建军在车窗里使劲挥手,大喊:“慧慧,等我!”火车越开越远,安慧站在原地,看着火车消失在视线里。 回家的时候,安慧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虽然她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可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对王建军上了心。 好在这年代结婚的人都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她才没有患得患失。 第3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1 第33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1 王建军到了部队就给安慧写了信,还寄了一些干海货,信里说,他已经打了结婚报告,等他调到假期,就回来和她结婚。 有了准信,两家开始忙碌起来,王建军那边需要忙活的事都由赵东家里出面。 彩礼定了188元,在这年代不算少了,赵东媳妇又给安慧扯了两身布料,给她做衣服。 三转一响也配齐了,因着安慧已经有了手表,手表钱也折到彩礼里。找人修整了王建军家的小院,现在就等王建军回来办喜事了。 安慧家里给她准备了两个陪嫁箱子,两床被子,床单,枕巾,脸盆,暖瓶,还有200块钱压箱钱。 到时候男方给的彩礼钱也让她带着,可以说,安慧这娘婆二家的条件,在当时都是顶顶好的。 等结婚以后,王建国当兵有津贴,她上班有工资,那日子可比大多数人都要舒服。 年前王建军是回不来了,趁这机会,安慧让安妈在供销社顶班,她回红旗大队去把户口迁了回来,给王支书带了两瓶酒,一条烟,手续办的很顺利。 她屋里的东西,空间里都有,所以这边的她大多都处理给知青和村里人了,等回北京的时候,她再从空间里拿一份出来,两边人又通不了消息,她从中间还能再赚一笔。 走之前在邮局寄了不少粮食,山货回去,又和邮局的人交易了一波粮食和肉,这回真的是最后一次交易了,不出意外,几十年内,她是不会再回这个地方了。 上火车时,她就把空间里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几大麻袋出来,她想往家拿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抓住一切合理机会往外倒腾。 等回了北京,家里人看着她大包小包的,又是一番惊叹,这东北的生活物资是真丰富啊! 把户口落回安家,安慧就开始老老实实上班了,供销社的会计工作,主要就分两个部分,一个是货物出纳,营业款项,一个是人员工资,安慧负责的就是人员工资这一部分。 所以,她每个月的工作,除了月底那几天,其他时间真的很清闲,说实话,这工资安慧领的都有点心虚。 一开始,她还问过她妈,不忙的时候要不要给管出纳的同事帮帮忙,被她妈好一顿说,后来她妈给她解释了,她才知道,有时候太热心也是会得罪人的。 得,用她妈的话来说,她就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实在无聊,那不是还可以打打毛衣,看看书么。 她和王建军一直在通信,就聊聊各自生活中的事,怕王建军在部队吃不好,她在空间忙了好长时间,什么蘑菇酱,辣椒酱,肉酱,肉干,那是一批一批的邮寄过去。 王建军不知道是发现了她吃货的本性,还是只是简单的觉得,你给我寄东西,那我也得给你寄。 反正,每次安慧寄了东西过去,他就会寄东西回来,不说普通的干海带,干紫菜,干虾米,到了后来,干鱿鱼,干海参,干鲍鱼,这些难得的东西也是频频出现。 74年除夕,是安家所有人有生以来,过得最丰盛的一个年。 不说安慧带回来的各种山货干果,就说肉食:风干鸡,风干兔,野猪肉,狍子肉,鹿肉,还有王建军寄来的干鲍鱼,干海参,各种海鱼,再加上家里买的新鲜猪肉和淡水鱼,那真是海陆空全都齐活了。 最高兴的就是安家小一辈的娃了,从学校放假就开始盼着除夕这一顿饭,虽然他们每天到爷奶家也能吃上一两个肉菜,不过也就是一点点,这年月可没有吃肉吃饱的概念。 安慧的三个哥哥参加工作结婚后都分了房子,平时纺织厂家属院这边的房子,也就安爸安妈两个人住,只有孩子放假时,大家才会来这边聚一天。 往年,孩子们放假,都是等安爸安妈也放假以后才会住过来,今年不了,为了小姑姑口袋里的各种零食,这些孩子一放假就搬到了这边住。 安慧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前世在孤儿院时,虽然人多,可大家也只能算的上抱团取暖,孤儿院的条件又不是说多好,过年也就比平时多几个菜,多两顿饺子罢了。 工作以后,安慧宁愿一个人在自己的房子里过年,也不愿意再回孤儿院,相比于那虚幻的热闹,她宁愿清醒地孤独。 来到这个世界,去年过年时是和知青们一起过的,那时候大家才相处半年时间,要不是她的出现,整个知青点能整出来两个肉菜就不得了了。 可今年就不一样了,每天下班一回家,还没进家属院,走到巷子口就会有侄子侄女去迎她,然后给她拎包的,扶着她胳膊往前走的。 到家后,有人给她倒水洗手洗脸,有人给她端茶倒水,有人对她嘘寒问暖,还有人对说好话哄她开心,而她要付出的只是一些小零嘴,她现在完全沉迷其中好么! 过年时,安家客厅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她大哥家三男一女四个孩子,二哥家三个儿子,三哥家两儿一女三个孩子,平时不觉得,过年时你就能体会到人丁兴旺的好处了。 安爸和三个哥哥在客厅喝茶,安妈带着三个嫂子在厨房里忙活,她就带着一帮小的在外面玩,孩子太多了,都挤在家里,房顶都能给你掀了! 这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过年时,最受孩子欢迎的游戏就是放鞭炮了,胆子小的放小鞭,胆子大的就放二踢脚,囊中羞涩的就看其他人放,也是一样的欢乐。 安慧不差钱,直接去买了十挂小鞭给侄子侄女,让他们自己解了放着玩,不过她不给他们买二踢脚,那玩意动静有点大,说实话,她有点怕。 哪怕她现在修炼了神识,这玩意也伤不到她,可她还是觉得这玩意危险,几个大侄子有点蠢蠢欲动,被她武力镇压了。 也不看看每年过年期间,有多少孩子玩炮进了医院的,老实点不好么? 第3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2 第34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2 下午四点多,安大哥带着大侄子去外面放了鞭炮,安家的年夜饭就开吃了。 两张桌子是一样的菜色:葱爆海参,红烧肉烧鲍鱼,油焖大虾,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辣炒兔肉,腊排骨炖干豆角,小葱拌豆腐,圆子,紫菜蛋花汤。 十全十美! 除了小葱拌豆腐,就没有一个素菜,不仅孩子那桌,大人这桌也是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也就开场时,安爸招呼大家喝了一杯酒,其他时候,大家都在埋头苦吃。 年夜饭吃完,安慧煮了一壶消食的山楂茶,没办法,都吃撑了! 等众人缓过来,安妈指使小的收拾残局,几位哥哥开始剁饺子馅,嫂子们就和面。 今年的饺子种类也多,安慧昨天下午特意提了一块牛肉,一把韭菜回来,今年的饺子有牛肉粉丝馅的,猪肉白菜馅的还有韭菜鸡蛋馅的。 这年头,北方家庭,家里的男人可能不会做饭,但不分老小,绝对都会包饺子。 包好一批就让孩子端到窗台外冻上一批,一家人忙活到八点,才把饺子包完。 等十二点一过,每人吃了几个饺子就睡下了。从初一开始,就是各家走亲戚拜年的日子。 不过这时候年假时间可不长,大多都是初四初五就复工了,安慧也是,初四就开始上班。 因着在供销社上班,各种瑕疵品是不缺的,每个月,内部员工都有一定的分配份额。 安慧尤其喜欢淘换各种布料,毛线,和饭盒,家里人多,布料和毛线是一直都缺的。 这年代很多工人家庭,都会把家里工人省下来劳保手套拆成线再织成毛衣,说实话,这种毛衣没有弹性也不保暖,穿身上心理作用远超使用效果。 就这,穿出去都是被周围人羡慕的对象,更不用说毛线织的了。 因着工作性质,安慧每天上班,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除了中午去食堂吃饭,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织毛衣上了。 等手熟了以后,她还可以一边织毛衣,一边看书,时不时的还能和同事八卦几句。 年一过完,日子就过得飞快,上了两个月班后,王建军来信说他五月2号能到北京,正日子定在了5月6号,赵家和安家又忙活起来。 打扫卫生,布置新房,请掌勺大厨,确定要邀请的宾客名单,提前和相熟的人预订当天食材,别看都是小事,可两家人都忙到飞起。 反而是安慧这个当事人,一天天的闲得无聊,想着结婚时,王建军应该会穿军装,她就给自己整了一身大红色长袖连衣裙。 没办法,你总不能结婚时穿一身蓝或者一身黑吧?颜色上没得选,样式上还是可以微调一下的。 那天的婚鞋是一双半高跟黑色小皮鞋,安慧就把裙子做到了及脚踝的长度,上身浅v西装翻领,灯笼袖,袖口松紧带收口,缝上一圈荷叶边。 腰上两侧留有同色长腰带,可以在身后挽上一个蝴蝶结,下身大喇叭设计,自然垂下,裙摆层层叠叠,穿在身上,整个人都多了一丝飘逸。 等安慧衣服一上身,安妈和几个嫂子那是一阵夸啊!几位嫂子眼里还有着丝丝羡慕。 她们结婚那时候年景不好,可淘换不来这一身,能有件大红色褂子,那都是在娘家得宠的。 一辈子就一次婚礼,哪个女人不想尽善尽美?好在她们这一代,很多人在几十年后,圆了年轻时的遗憾,穿了婚纱,补了婚纱照。 不像很多后世的年轻男女,婚礼那是一个比一个繁华,结婚婚宴是办了一场又一场。 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等王建军回了北京城,安慧就在供销社开了介绍信,于1974年5月3号和王建军领了结婚证。 两世第一次结婚,看着手里那奖状似的结婚证,安慧还挺稀奇,这种表现,看在王建军眼里,那就是他媳妇和他一样,早就期待两人的婚礼了。 “媳妇,我们去照两张相吧?”想着这次也就只有十来天的假期,后面又是漫长的两地分居,王建军回来之前就想好了,要多和媳妇照两张相片,到时候去了部队,也能解解相思之苦。 “行,不过我得回家拿套衣服,到时候就算咱俩的结婚照了。”安慧之前也有想过照相的事。 这时候照相,要么穿自己衣服,要么穿照相馆提供的服装,不过这时候的服装没有什么其他款式,也就中山装,军装之类的。 她自己做的婚服,不穿着照两张相片,那就可惜了,两人回家拿了安慧的那件大红战袍,就去了街拐角的照相馆,和照相师傅沟通了一下,两人照了三张相片。 一张两人都穿军装的,一张王建军穿军装,她穿红裙子的,一张王建军穿中山装,她穿红裙子的。 三张照片都是全身像,王建军一米八二,她现在一米六八,下乡一年多她又长了三厘米。 王建军剑眉星目,安慧明眸皓齿,两人身姿修长,站在一起那是十分登对。 没有选择彩照,这时候的彩照,是照相师傅洗照片时人工上色的,安慧在后世看过这样的照片,她觉得还不如黑白照片出彩。 交了每张照片洗三张的钱,约好一周后过来取照片,两人就回了家。 到了5月6号,婚礼正式举行。安家和赵家来了不少亲戚朋友,因着距离都不远,王家那边又没有什么人了,两家就商量着合在一起,在王建军院子里摆了十几桌。 好在王建军家的一进院子有一百多平,十几桌酒席还是摆得下的,一大清早,大厨,帮工和家里找的帮忙的婶子们就开始忙活起来。 各家的小子早早就把自家的大桌子,长条凳,碗筷盘子,做好标记送到王家院子里摆好。 等到接亲的时候,王建军骑着一辆扎着大红花的自行车,带着赵家的几个小子来到安家接安慧。 三个哥哥年龄大了不好出面警告王建军,就让他们的儿子出面给小姑姑撑腰,那效果也是杠杠的,一圈人给乐的不行。 第3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3 第35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3 王建军穿着笔挺的军装,英姿飒爽,安慧身着大红连衣裙,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娇艳动人。 婚礼上,两人给长辈敬茶,接受着众人的祝福。闹洞房时,年轻人们也格外起劲,让王建军和安慧表演节目。 王建军大大方方地唱了首军歌,安慧则唱了首当时流行的歌曲。一番热闹后,宾客们渐渐散去。 夜深了,新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王建军轻轻握住安慧的手,温柔地说:“慧慧,以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安慧靠在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声回应:“我相信你。” 婚后几天,小两口的日子自是蜜里调油,三天回门,安妈看安慧那红润的脸色,脸上的笑容,看着在家里找活干的女婿,她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在安家吃了午饭,安妈就催着小两口回家,再过两天,王建军就要回部队了,可不得多留点时间给小两口,要是这几天,她家安慧肚子里能怀个孩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安慧也考虑过这个事,她又没有生过孩子,心里多少有点忐忑,又想着王建军很快就要回部队,三年后又要恢复高考,怕这几天要是不能自然受孕,后面再怀孕就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情况了。 所以,深思熟虑后,她还是在洞房之前吃了两粒“生子丹”,生一个得遭回罪,生两个也是一样,那还不如直接生两个。 也许她这辈子就只能生这一回了,毕竟等她大学毕业,可就实行计划生育了,反正“生子丹”是一保到底的,等预产期快到时,她就住医院去,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很快,王建军就要回部队了,两人昨天就去取了照片,三张照片都很好看,要是后世还会流行晒爷奶的老照片,那他俩的照片肯定能给孙子孙女挣一波面儿。 安慧给他准备了一个皮夹子,把三张照片都放在皮夹子里,给他随身带着。又准备了很多吃食,让他路上吃。 现在两人联系也就只能靠写信,虽说安慧有王建军部队的电话,王建军也有供销社的电话,可谁家这年头没事打电话啊,那都是留着有急事的时候用的。 送走了王建军,安慧也有点不太适应,虽说两人在一起生活也没几天,可偌大的院子现在就剩她一个人,确实有点不太习惯。 安妈这两天往她这边跑得很勤,后来,直接让两个小侄女过来陪她住,安爸下班也到她这边,老两口在这边吃过晚饭再回家属院。 没过几天,安妈就在她的小院里开了两块菜地,还淘了几只小鸡崽在院子里养着,安爸和几位哥哥过来在院子拐角处垒了个鸡窝。 反正,小院里的生活气息是越来越浓了,每到休息日,大家就聚到安慧这,这边场地大,家里人多,安慧这有点什么活,一人搭把手也就忙活完了。 等到王建军走了一个半月,安慧才在晚上吃饭时爆出了怀孕的消息,结果还没两天,她就后悔消息爆出的太早了些。 三个月前胎没坐稳,要注意的事太多了,很多人因为一点小事就会流产,比如干活抻到了,比如咳嗽的太厉害,比如伸个懒腰,孩子没了。 您还别不信,这些情况还真的存在,很多年轻小夫妻的第一胎,在两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没了,只以为是正常的生理期。 这就导致,有的人结婚好几年还没有孩子,可他们却不知道,这是小产时没有调理好身体,才导致的后期怀孕艰难。 所以,安妈看安慧看得很紧,要不是安慧现在月份还小,她都想去帮安慧顶班了。 几个嫂子这段时间也往她的小院跑的很勤,把她家里的活都包了。 没有事干的安慧,只能把侄子侄女聚在一起学习,三年后高考就会恢复,除了大侄子那时候已经毕业,其他的侄子侄女要么是应届生,要么以后也要考大学。 那还不如趁现在有时间,带大家过一遍课本。反正她现在是孕妇,天大地大,在老安家,目前她最大,家里人怕影响她心情,也都顺着她。 不理会小声抗议的侄子侄女,强力镇压了这波小萝卜头,安慧还专门准备了一根藤条,谁要是不好好学,她可是真会下手教育他们的。 当然,表现好的侄子侄女也有奖励,也不用其他东西,半斤肉干就能让这些侄子侄女自觉努力。 王建军那边也写信通知了,作为准爸爸,王建军的高兴那是言语无法表达的。 他亲缘淡薄,后来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前几年他都一度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好不容易娶了个对眼的媳妇,现在媳妇还怀孕了。 想到再过几个月,他在这世上就又有血缘亲人了,激动的他,直接跑训练场跑了十圈。 可惜他现在没有假期回去探亲,想到媳妇自己在家,哪怕有丈母娘一家就近照顾着,哪怕媳妇信里一直在埋怨丈母娘管的多,他依然担心不已。 没办法回家,只能勤写信,勤寄东西,他结婚后,家里的钱都交给了安慧,每个月的津贴,除了留下10块钱和一些烟酒生活用品的票据,其他的也都寄给安慧了。 想起媳妇说过吃海参对身体好,他现在一有机会,就和部队周边的渔民换干海参寄回去,每天训练结束,就靠着照片和安慧写的信缓解思念之情。 养胎的日子平淡而乏味,安慧也就指导安妈做好吃的,还有带侄子侄女学习的时候兴致高一点。 这就导致安妈每次按安慧的要求做吃食时,心里把这败家闺女骂得要死,嘴上还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就怕闺女再不开心了。 她自己生过五个孩子,自然知道孕妇的心情对孩子可是有很大影响的,何况她闺女肚子里还揣了两个,可不就更费心了。 家里的孩子都被私下里教育过了,这段时间都得顺着他们小姑,可不能气到她了,谁要是让他们小姑不高兴了,那就等着挨揍吧。 第3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4 第36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4 等安慧怀孕八个月时,安母就去帮安慧顶班了,家里每天都有一个嫂子陪着她,就怕她什么时候发动了。 马上又要过年了,今年王建军没有探亲假,想来孩子出生时,他也回不来。 也就是怀孕这段时间,安慧才体会到军嫂的不容易。 她家里有这么多人照顾她,可她晚上睡觉腿抽筋时,胎儿压迫膀胱频频上厕所时,看着肚子上的妊娠纹时,都会时不时情绪崩溃一下。 更不用说那些家里家外都靠自己的军嫂了,有的军嫂不仅得上班,还得上照顾老人,下照顾孩子,想想都好艰难。 今年过年,因着王建军没有回来,安慧又临近产期,安家人就在王家小院里过得年。 也是巧了,大年初一一大早,安慧就发动了,一家人着急忙慌地把人送到医院,焦急地在产房外面等着。 系统送的“生子丹”果然不是凡品,哪怕是第一胎,可是从发动到顺利生产也就半天多时间。 1975年2月11日下午两点12分,安慧的大儿子王志远出生了,过了六分钟,两点18分,二儿子王志浩也出生了。 名字是安慧和王建军信里就沟通好的,希望孩子们可以“志存高远,浩气凛然”,做了父母才知道,孩子的名字都饱含了父母的美好期望,当然,文化水平受限和那些天生不重视孩子的父母除外。 出了产房,安慧和孩子要在普通病房观察一晚,明天要是都没事,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二嫂三嫂带大侄子在医院陪床看孩子,安妈和大嫂回去给她做饭,炖鸡汤,家里的男人和孩子自觉得自己照顾自己,现在安家的女人可顾不上他们。 一晚过去,安慧恢复了精神,看着身边的两个小团子,那是怎么看都不嫌够,在新妈妈眼里,孩子哪怕拉个粑粑,她都觉得自己的孩子真有劲。 安慧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她倒是没说孩子丑的话,毕竟她和王建国的长相摆在那呢,孩子就算捡着二人缺点长,那也在平均水平之上。 把自己和孩子包裹严实,安慧就被哥哥们用板车拉回了家,好在是冬天,安慧坐月子倒也没遭什么罪,就是有时候头皮痒得不行。 没办法,安慧还是剪了“胡兰头”,没事的时候就用篦子在头皮上撾两遍,好歹坚持过去了。 她没想着去空间洗澡,不说家里全天有人,就说洗澡前后的区别,你还真当身边的人都眼瞎啊! 她也就是每天偷摸喝点灵泉水,抽空就用灵泉水擦擦肚皮,其他的动作就没有了。 早在两个月前,家里就淘换了六只老母鸡在院子里养着,鸡蛋更是不缺,安慧这一个月子坐下来,安家人都胖了一圈,最小的侄子还说,要是小姑姑天天坐月子就好了,把一家人逗的直乐。 安慧奶水好,前面四个月都是纯母乳喂养,孩子两个月后,她就回去上了班,孩子就交给安妈带着,有几个嫂子时不时过去帮忙,她妈倒是能忙乎过来。 安慧就看着时间回家喂奶,反正单位也不忙,离家也近,来回一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现在的单位那真是人性化管理,解决员工生活中的困难,可不是只嘴上说说,所以她每天回家几趟,从没有人说嘴,大家都有可能遇上这样的情况,说人家干嘛。 等孩子四个月后,安慧的奶水有些跟不上了,就给孩子搭上了牛奶,这样,安慧也就不用一天几趟得往家赶了。 王建军第一次见到两个大儿子时,俩娃都会满屋爬了,哪怕有安慧给他寄的孩子百日照,他还是有点认不出来,毕竟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王志远和王志浩这俩孩子会长,综合了父母的优点,一看就是长大不缺媳妇的主。 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娃也就眼下的泪痣位置不同,老大王志远是左眼下方有颗小泪痣,老二王志浩的泪痣则是在右眼下方。 现在两个小的已经开始能往外蹦一两个字了,当然,人家第一个会说的字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婆”。 这得归功于安妈,天天在两个小的面前“外婆”“外婆”的说,小孩子还说不了两个字,就天天“婆”“婆”的喊。 第二个字依旧不是“爸”“妈”,而是“吃”! 后来安慧吃味了,荼毒了俩小的半拉月,才让俩娃学会了喊“妈”,只是两个孩子每次喊“妈”时的架势,总让人觉得这俩小不点说的不是啥好话! 王建军今年出了不少任务,好不容易年前又有了二十天假期,那是一分钟都不想耽误,直接回了北京,在家里陪两个孩子还有孩子妈三天后,才开始走亲访友。 很多人家,安慧也陪着一起,就像赵家,安慧怀孕生娃这一年多,赵家时不时就来送些东西,那是真把王建军当自家孩子。 安慧每次也会回不少礼,尤其逢年过节的时候,那节礼是肯定不能少的。 还有一些王建军退伍转业的战友,前面结婚的时候都见过,平时家里有大事,人家也会带东西过来看看。 这回王建军回来了,可不就得把这些该维护的关系都走上一遍。怕累着媳妇和丈母娘,他都是在国营饭店招待这些人。 还没等孩子们习惯老爸的存在,王建军就又要回部队了,他也和安慧商量了要不要转业。 现在部队里高中文凭的兵越来越多,要是他拼一拼,也能再升个一级,但后面还是得转业回地方,不过那时候地方上安排的工作会好一点,所以他现在就有点纠结。 是提前转业回来,照顾妻儿,还是再等等,等级别上去再转业,以后的生活也能更好一点。 看王建军还挺喜欢当兵的,安慧就借北京部分已经回城的下放人员和他说,也许过几年就会恢复高考,鼓励他复习复习知识,先在部队干着,要是有机会考上军校,也就不用转业了。 第3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5 第37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5 小两口商量好了,王建军也就不再纠结,只交代安慧以后多带两个儿子拍点照片寄给他,他在部队是真想孩子。 安慧听到这眼眶微红:“你放心,我肯定隔段时间就带孩子去拍照给你寄过去。你在部队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想着省钱,该吃就吃。” 王建军笑着拉过安慧的手,“我知道,部队里吃得好着呢。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辛苦。” 安慧靠在王建军怀里,“你就别操心家里了,有我和爸妈呢,孩子们都很乖。你在部队好好干,有假期就回来,等两个孩子大了,我就带孩子们去看你。” 王建军抱紧了安慧:“我会的,等你和孩子去部队,我带你们去赶海。” “好!” 不管二人多舍不得,该来的分别还是会来,王建军回了部队,两人继续两地生活。 怪不得人家说这时候车马很远,书信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她现在真的能理解鲁迅致许广平的那段话: “我寄你的信, 总要送往邮局, 不喜欢放在街边的绿色邮筒中。 我总疑心那里会慢一点。” 当然,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甜蜜的点缀,随着两个儿子会说的话越来越多,她的日子也越来越忙碌。 一个娃已经让人头大,两个要求公平的娃同时出现,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知道为什么你在街上看到的双胞胎都是穿一样的衣服么?那不是孩子妈的决定,那是孩子自己的诉求。 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鞋子,一样的玩具,要是哪家人来家做客,就送了一个玩具,那你就等着两个娃打架吧。 就连平时的吃食,和妈妈的对话都要争一个公平,你要是多问了妈妈一个问题,那就不行,我也得再问一个。 安慧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双胞胎是这样的,打死她也不会一次生两个,反正有“生子丹”的保胎作用,多费一次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现在孩子都出来了,又不能再塞回去,她现在只庆幸,还好上次王建军回来,她有意识的避孕了,这要是再多一个娃,啊啊啊!不能想,不能想! 好在她侄子侄女多,每天换着人去解决那两个小子的“十万个为什么”,这么一分摊,需要她面对孩子的时间也就少了。 时间进入76年,1月8号,人民敬爱的周总理撒手人间,与世长辞,令举国悲痛,山河咽泪。 11号,天灰蒙蒙的,又阴又冷。长安街两旁的人行道上,挤满了男女老少。路是那样长,人是那样多,向东望不见头,向西望不见尾。 人们臂上都缠着黑纱,胸前都佩着白花,眼睛都望着周总理的灵车将要开来的方向。 夜幕开始降下来。几辆前导车过去以后,总理的灵车缓缓地开来了。灵车四周挂着黑色和黄色的挽幛,上面佩着大白花,庄严,肃穆。 人们心情沉痛,目光随着灵车移动。好像有谁在无声地指挥,老人、青年、小孩,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摘下帽子,眼睁睁地望着灵车,哭泣着,顾不得擦去腮边的泪水。 就在这十里长街上,我们的周总理陪着毛主席,检阅过多少次人民群众,迎送过多少位来自五洲四海的国际友人。 人们常常幸福地看到周总理,看到他矫健的身躯,慈祥的面庞。然而今天,他静静地躺在灵车里,越去越远,和我们永别了! 灵车缓缓地前进,牵动着千万人的心。许多人在人行道上追着灵车奔跑。人们多么希望车子能停下来,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可是灵车渐渐地远去了,终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了。人们还是面向灵车开去的方向,静静地站着,站着,好像在等待周总理回来。(缅怀我们敬爱的周总理!) 前世作为一个孤儿,安慧对党和政府是感激的,小学时也学过《十里长街送总理》这篇课文,可她内心是无法对这种深厚的感情产生共鸣的。 而现在,她站在人群中,刺骨的寒风引不起她一丝注意,周围的人也仿佛不是身处数九寒天。 泪水仿佛开了阀的龙头,就那么一直流着,心口也揪揪地疼,此时的她,真的愿意用金手指去换总理再活二十年,哪怕十年也行。 可人生没有如果,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76年,绝对是中国近代史上国人最沉痛的一年: 1月8日,周总理逝世。 7月6日朱德老总猝然离世。 7月28日唐山大地震,242769人死亡,16.4万多人重伤。 1976年9月9日零时10分,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溘然长逝。 唯一算的上好消息的也就是10月6号“s人帮”的粉碎了。 对于安家来说,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大侄子高中要毕业了,虽说现在知青办不再强制下乡,可你要是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那还是要下乡的。 但现在的工作是真难找,安爸决定给街道办和知青办的人送点礼,让大孙子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只要能拖到明年,他就可以退休让大孙子接班了。 今年平反回城的下放人员越来越多,安慧也时不时在家里说一些这方面的事,大家对以后的政策也多有猜测。 目前家里人的想法就是能拖就拖,等安慧大侄子毕业后,家里人出面找工作,让他住到安慧这,帮着他奶带两个弟弟,平时尽量少出门,省的招人眼。顺便给下面的弟弟妹妹补补课。 而安慧现在焦心的是即将到来的唐山大地震,那可是242769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更别说那16.4万多人重伤,其中有多少是重度残疾。 预警是肯定要预警的,好在她有神识。在空间里,用电脑把后世关于唐山大地震的详细信息都打印出来。 后面附上《地震来临时的正确做法及灾后的注意事项》和一件即将发生的国际大事,后面一项是为了让海子里的人相信纸上信息的真实性。 第3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6 第38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6 资料复印多份,找了一个休息日,和同事约好去王府井大街买东西。 坐在公交车上,安慧用神识在沿途重要单位的保卫科,还有天安门警卫员那都放上一份资料,青天白日,凭空出现的东西,自然会引起重视。 不管这事引起的连锁反应,反正查不到她身上,反正她今天就是出来逛街买东西的。 果然,后来她的日子依旧如常,并没有迎来任何问询和跟踪。 国家的政策决定不是身为小老百姓的她能知道的,远在唐山的信息,短时间内也传不到京城。 只是时间进入7月后,全京城的街道办和各个单位都开始组织人们学习,学习什么呢?就学习《地震来临时的正确做法及灾后的注意事项》,是的,学的就是安慧写的那份,只不过内容经过了完善和扩充。 看着单位下发的小册子,安慧有点无语,这是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华国的老百姓别的本事不说,“防患于未然”的本事那是人人都有,不说眼前这明晃晃的学习内容,就哪怕听到一点风言风语,他们也会暗自做好准备。 安慧每天上班,其他地方她不知道,可自从开始学习,供销社每天都人满为患,和过年前的人流量差不多。 想也知道,粮站,菜市场,鸽子市应该也是一样的场景。 安家人多,又赶上暑假,买啥都能安排过来。现在安家所有人都住到了安慧的院子里,没办法,谁让安爸和几位哥哥分配的房子都是筒子楼呢。 安爸是因为干部身份,后来搬到的筒子楼,而安家几位哥哥则是因为工作岗位或者工作单位的原因,分的也是筒子楼,虽然分的房子面积都不大。 安大哥在肉联厂任后勤科副主任,安二哥在汽修厂当技术员,安三哥在粮站运输队开大车,这么一说,就都能理解了吧。 既然学习的是《地震来临时的正确做法及灾后的注意事项》,那就按照有地震去预防,几家人都把家里重要的东西和粮食搬到安慧这,反正要是地震不来,最少也要住到暑假结束。 趁休息日,安爸还带着安家三兄弟去附近村里,弄了一些粗木头和柴火回来堆在院子里,砖头和沙袋也准备了一些,就对照着小册子再结合实际,该准备的都准备上。 至于孩子们,也每天大的带小的一遍又一遍演习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京时间1976年7月28日03时42分53.8秒,震撼世界的唐山大地震还是来了。 中国河北省唐山丰南一带(东经118.2°,北纬39.6°)发生了强度里氏7.8级(矩震级7.5级)地震,震中烈度11度,震源深度12千米,地震持续约23秒。 北京这边也有清晰震感,因着是凌晨,一大家子带着孩子孩子都跑到院子中间,一直待到天亮上班。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地震,可想着国家这一个月来的安排,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人员伤亡。 爷四个在院子里搭了地震棚,一家人在棚里挤着,面对未知,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安慧虽然知道唐山大地震的惨烈,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国家已经做了准备,伤亡应该会减少。 第二天,广播里传来唐山地震的消息,所有人都震惊了,震级如此之高,大家以为情况肯定很严重。 因着地震发生时间不久,目前还没有明确的人员伤亡数据信息,民众们也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力。 安家人也响应街道的号召,收拾家里的旧衣物、粮食,准备捐给灾区。 安慧跟着大家一起忙碌,心里满是担忧,没看到最终结果,她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随后几天,报纸上不断更新着唐山的情况,安家人每天都会围在一起看报。 他们被灾区人民的坚强和救援人员的英勇所感动,也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悲痛。 好在安慧的付出没有白费,随着后续报道,安慧发现因为国家提前部署,唐山的伤亡人数只有一千多人。 虽然为这一千多位遇难同胞感到伤悲,可安慧心里还是庆幸的,这比历史上的伤亡少太多太多了。 无数救援队伍奔赴灾区,各地的物资也源源不断地运往唐山。几个月后,唐山在全国人民的帮助下逐渐恢复生机。 安慧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 此时,自从收了原主玉佩后,再也没有消息的系统“小妖”冒头了:“宿主,宿主,好多功德啊!你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就给国家送了个消息,事情都是国家爸爸做的。” “哇!这就是《锻神诀》修炼到一层再做任务的好处么!宿主,你现在有24万多点功德呢!” 查看过宿主前几年的经历后,系统“小妖”不由发出以上感慨。 它虽然是刚出厂的系统,但这次向上面反馈那个商城系统的事时,可是有和其他老系统们好好讨教过的。 很多系统的宿主抽取新手大礼包时,没有抽到类似《锻神诀》这样的功法,或者抽到了却没有修炼到一定境界就开始穿越。 这样的宿主前期是没有办法获得大量功德的。有的宿主穿越后还会变得无法无天,行事没有底线,这些人的功德还会出现负数。 功德为负的宿主,幸运值会变低,经常穿越到高难度任务世界,而且穿越的时间点很可能就卡在原主的劫难之前,没有充足的应对时间,任务就很容易失败。 宿主任务失败的次数过多,就说明他不适合这份工作,就会被抹去记忆送去投胎,他那为负数的功德可是会跟着他的,功德都为负了,你还想投啥好胎? 而且功德点可以抵消宿主杀人造下的业障,一个该死的恶人只需一点功德,一个罪不至死的恶人则需10点功德,误杀一个好人,会被扣1000点功德,故意杀死一个好人则会被扣一万点功德。 作为正规的系统,他们对宿主的要求还是卡得很严的。 第3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7 第39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7 “那这些功德有什么用啊?”安慧有些好奇,她在前世看过的小说里,都有提到过,功德可是好东西。 “宿主,功德的用处可多了!你在末法世界做任务时,功德只会使你的运气变好,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但是,如果你穿到修仙,异能,高武,星际这些世界中,功德不仅能让你的运气变好,获得机缘,逢凶化吉。 还能让你的修炼没有瓶颈,没有心魔。简单来说,假如你功德通天,白日飞升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你在回到系统空间中时,功德可以温养你的神魂,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你就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神格”,也就是说,你有一定概率成神!” “卧槽!”请原谅安慧的粗鲁,也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她此时的心情了。 太惊喜了有没有?她一个还是凡人思维的小卡拉米,突然间知道自己还有成神的可能,实在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神”是什么?作为从小听着神话故事长大的中国人,此时能想到的都是鸿蒙大佬。 别提天庭那一波,那都是“位列仙班”的“仙”,他们还够不上“神”这一挂。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现在急需发泄一番。 “宿主!宿主!别激动!成神可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就算一切顺利,那也要几亿年时间。 再说了,功德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在很多任务世界中,就算宿主没有主动为恶,可因为宿主存活带来的蝴蝶效应,间接导致一些原剧情中没有死亡的人死了,也是会扣宿主的功德的。 所以,我们系统都会劝宿主想办法多赚功德,防止宿主莫名其妙就功德为负了。” 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啊!合着穿个越还要承担连带风险,这玩意谁能把握的住啊! 可能是知道了安慧的想法,小妖又开口了:“宿主别太担心,只要宿主在小世界多行善事,那带来的蝴蝶效应大多也是朝好的方向发展,被误伤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系统一点都不实诚,我们一开始绑定的时候,你也没和我说这些事啊!” 安慧现在觉得,系统这玩意有点不可靠啊! “不是的宿主,我和你绑定的时候才刚出厂,数据库里是没有这些信息的,等宿主转正后,系统数据也会更新,到那时候我的数据库才会有这些信息,我不是故意瞒着宿主的!”小妖的语气有些急切。 “那我现在也没转正,你怎么就知道这些事了呢?”安慧还是不相信。 “宿主,你记不记得那个系统商城了?我往上汇报的时候,遇到好多老系统,这些事都是老系统们告诉我的。” 小妖没有告诉安慧,老系统们还送给它很多见面礼,也是那些老系统告诉它,现在的宿主们都很狡诈,总是想方设法占系统的便宜,所以,让它防一手。 “说到那个商城系统,你们那边是怎么处理的啊?”提到原文中女主的那个金手指,安慧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自然是销毁啦!上面还给你发了奖励呢?”听安慧问这个事,小妖的语气立马雀跃起来。 “真哒?什么奖励啊?”说到奖励,安慧可就来劲了。 “上面决定免除宿主的试炼期,宿主,你现在就可以和我正式绑定啦!而且上面还奖励给你10000初始积分,宿主和我正式绑定后,就可以在系统商城里消费了!” “我去,这么好的么?” “当然,销毁了那个商城系统就相当于拯救了一个小世界,这可是大功德,所以才会有这么丰富的奖励。宿主,你现在要和我正式绑定么?” “绑定,绑定,现在就绑定!” 《资本论》中提到:“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绑定系统可是有成神的可能!你别管它概率有多小,就这一个可能性,就能让无数人愿意铤而走险。 更别说,她绑定了系统,多穿一个世界就等于多活一辈子,这可都是她自己的经历。 只要她多做善事,就算任务不达标,她也能继续正常投胎,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那么多功德点打底。 不绑是傻子! “好的,路人甲寿终正寝系统正式与您绑定!” 耳边传来熟悉的话语,只是把“正在”换成了“正式”,这次,连那一闪而过的白光也省略了。 “好了么?小妖?”没办法,安慧只能直接问系统。 “好了,宿主,你现在可以查看系统商城了!” “那你把系统商城打开!”安慧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出现了一片光幕。 和某些购物软件一样的主页,产品按世界不同分类,选择世界,就会出现这类世界提供的商品种类,之下还有更细致的划分。 比如:选择修仙界 产品就有:丹药,符纸,灵器,阵盘,妖丹,功法,灵根,灵植…… 选择丹药,就会出现: 辟谷丹,凝气丹,筑基丹,凝神丹,洗灵丹,重塑丹,渡劫丹……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系统商城里找不到的。 不过看着那些高级物品后面标注的价格,好吧,她这个穷逼依旧不配! 想了想,安慧问系统:“小妖啊,我穿越的每个世界,都能在当前世界中购买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吧?会不会出现那种,我临时需要购买商品却买不了的情况?” “不会的,系统可是主神厂子里出产的,绝对不会被限制,宿主随时都能在系统商城里购买商品。” “那要是我购买了修仙界的东西,能不能在末法世界使用呢?” “宿主不能使用超过当前世界承受力以外的商品,除非商品说明里有明确的备注。 比如宿主新手大礼包里的解毒丹,它在修仙界可以解金丹期以下的毒,属于修仙界的丹药。 第4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8 第40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8 但它的使用说明里有提到,凡人使用,剐粉或舔舐即可。 这种情况下,宿主就可以在末法世界里使用该解毒丹。” “懂了! 好了,我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什么商品,先收起来吧!”安慧话一落,脑海里的系统商城界面就消失了。 系统商城里的商品太多了,她在这个世界确实不需要买啥,毕竟是和平年代,等她过完这一生回到系统空间,有大把时间慢慢浏览。 地震之后就是暴雨,安父几人准备的沙袋也有了用处,在小院大门那垒了个半米多高的小水坝,好在也就前两天是暴雨,后面都是稀稀拉拉的细雨,安慧家里也没有进水。 29号,王建军就把电话打到了供销社,知道家里一切都好,这才放心,问过他,安慧才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唐山那地方的救援都是附近的驻军在做。 知道王建军所属部队不会被派去救援,安慧也就没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了,夫妻俩确认了对方的安全,也就挂了电话,部队通话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可不能占用公共资源。 国人还没从地震的事中缓过来,又被主席逝世的消息给砸懵了。 1976年9月9日零时10分,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溘然长逝。 当9月9号下午4点,广播电台将主席去世的讣告告诉国人后。 神州大地,哭声一片,人们无法接受这个带领着中国人民走向幸福的伟大领袖的离开,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最后只能怨恨时光的短暂,百感千情,千言万语,都化成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当天,叶圣陶忍着悲痛,执笔写下了“巨星陨落,非止我国,举世将永远追念。” 9月18日,首都百万人民在庄严雄伟的天安门广场,举行极其隆重的追悼大会,大会实况同时转播全国。 首都参加大会的百万群众和全国八亿人民肃立,默哀三分钟,向伟大领袖毛主席遗像三鞠躬。 在辽阔的国土上,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举国上下,八亿人民沉痛悼念我们伟大的党、伟大的军队、伟大的国家的蒂造者和英明领袖、我国各族人民的大救星毛主席。 当许多年过花甲,与主席一起搞革命的同志,在与毛主席遗体告别的时候,都像孩子一样痛哭不止。 伍修权更是动容地说,“几十年来,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只要得到毛主席的指令,或者只是想到他,我们就拥有了战胜一切的力量。有他在,我们就有胜利,有希望。可现在一下失去了他,我们就像忽然都变成了'孤儿’。” 在他的带领下,曾经满是哀鸿遍野的中国大地处处祥和。 是他,让一穷二白的中国人民,翻身做主。 是他的正确领导,让文盲率一度高达80%的中国,在数年的努力下,人人有书读,家家有饭吃。 是他,带领着中国走过最困顿的时期,走向新的辉煌。 他就是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 不亲身经历这个时代,你就无法理解主席的离世对于当时的国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仰的崩塌,意味着“天塌了”! 国人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每每思及主席,便会潸然泪下。 直至10月6号粉碎“四人帮”的消息传来,首都的天才开始晴朗。 全国亿万军民,随即举行盛大的集会游行,热烈庆祝粉碎“四人帮”的历史性胜利。 给你们几个词,供你们联想一下当时全国各地的场景:人头攒动,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红旗招展,载歌载舞,场面壮观。 首都百姓甚至自发捐油,准备“油炸‘四人帮’”,这是一个充满想象力和冲击力的表述。 它让人联想到将那四个曾经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巨大灾难的人,像炸油条一样扔进滚烫的油锅里,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和煎熬。 这个说法或许是一种极端的、带有情绪性的表达,但它也反映了国人对“四人帮”的深恶痛绝和对正义的渴望。 在历史的长河中,“四人帮”的所作所为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和损失,他们的倒行逆施让无数人受苦受难。 “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内乱至此结束,一度偏离航向的中国航船,终于被拉回正确航线,重新扬帆起航。 安慧一家也和全国人民一样,先是沉浸在失去毛主席的巨大悲痛中,而后又为粉碎“四人帮”的消息而振奋。 安慧知道,这是国家拨乱反正的重要一步,未来的日子将会越来越好。 随着时间推移,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 安慧是肯定要上大学的,她得学习呀,总不能以后穿越,什么都靠系统商城吧?万一哪天积分不够用了呢? 再说了,重新投胎可是需要100000积分的,她有着绑定神魂的灵泉空间,省下积分,买了好东西放自己空间不香么? 那句话怎么说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学到手的才是自己的,自己会了的技能,那可是能重复使用的。一次投入,终生受用,多划算! 她可是过目不忘,这一世又没有生活压力,孩子也有人带,有这天赋,不学习多浪费啊! 和王建军还有安爸安妈说了自己想参加高考的想法,几人都十分支持,鼓励她好好备考。 王建军也准备考军校,安慧就给他寄了一整套复习资料,当然也包含那套高考神器《数理化自学丛书》。 她下乡时不是在废品收购站买了一套么?前几天又在空间里复印了几份。 安家她大侄子,二侄子,还有大侄女今年也都要参加高考,几人就聚在一起,开始了紧张的复习。 当然,紧张的是她侄子侄女,下乡的时候,她就系统地过了一遍高中以前的知识,怀孕那半年,又带着侄子侄女们过了一遍,现在再学就是第三遍了。 反正该会的都会了,就她会的这些已经能保证她考上一所好大学了。不会的,她侄子侄女们也不会,再琢磨也没有用。 所以,她就白天去上班,晚上陪侄子侄女们学习,大家一起查缺补漏。 第4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9 第41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39 77年高考,是先填志愿再参加高考。 为了更有把握,安慧提前给侄子侄女们出了几套卷子,估算了一下他们的水平。又询问了他们的想法,联系后世社会发展的趋势,给他们提了一些建议,至于安慧自己? 那肯定是学中医啊!穿越必备首选技能,你值得拥有! 几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填好了志愿,就在复习中等待着高考的日子来临。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过着,高考的日子很快来临。 安慧自己没啥感觉,她前世上学的时候都快被考糊了,几个侄子侄女,还有家里人却紧张得不得了。 考试当天,家里人一大早就起来给安慧几人准备了丰富的早餐,几人吃饭时,其他人明显想说点什么,但又怕影响到几人,生生的忍着。 安慧看他们那模样,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到了考场外,家里人还是没忍住嘱咐了几句,安慧几人一一应下,然后走进考场。 考场上,安慧思路清晰,下笔如有神,前面积累的知识在这一刻都派上了用场。 她顺利地答完每一道题,并没有提前交卷,十年后的第一次高考,绝大多数考生的心神都是紧绷的,没必要刺激同考场的人,反正她有把握考上目标大学。 等到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才发现,家里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旁边还有不少人,我滴妈呀,这个时代就有陪考的家长了? 看到安慧几人出来,安家人立刻围了上去:“累不累,赶紧回家吃饭,中午还能眯一会。”安慧几人乖乖跟着回家。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安慧依然从容面对。 考完试,接下来就是等着拿录取通知书了,等待的过程更加煎熬,尤其是周边有其他人收到通知书,而你的通知书却还不见踪影。 不过安慧并不怎么担心,她给几人摸底的时候比较保守,一、二、三志愿也都填了,还勾选了“服从调剂”选项,怎么着也能有学可上。 这一届考生,别说那些名校了,你就是考个大专,将来也不会过得多差。 果然,没过多久,姑侄四人就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几人报考的都是北京本地的学校,等到开学时,几人就带着自己的铺盖卷,被家人送去了学校,没办法,现在的大学要求大一必须住校。 安慧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俩儿子不可避免的会想妈,一开始天天在家嚎,搁后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就每天带着孩子去学校看妈妈了。 不过这时候的家长可不惯着孩子,哭就哭呗,过两天习惯就好了。 安慧第一个周末回家,抱着两个哭声震天的儿子时,才知道这个事,她走之前可是和俩儿子沟通的好好的。 这俩小崽子不讲武德啊!明明送她上学那天两小的都没哭,现在给她玩这出。搞得她一颗老母亲的心也酸酸的。 签订了好几条不平等条约,才哄好了这两个小祖宗,没办法,别看这两个小子才两岁多,那小嘴可能说了。 可能是平时家里人多,又都喜欢围着这两个小的转,每人逗上几句,俩孩子接收的信息都不老少,小孩子模仿力又强,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中午,上学的几人受到了家里人的“热情款待”,学校的伙食能吃饱,可要说能吃多好那不现实,现在的学生上学又卷得厉害。 哪怕几人的补助大多数都花到吃上了,一周下来,每个人也都瘦了两三斤,安妈几人可不就心疼坏了。 下午,几个侄子侄女给下面那些小的辅导功课,安慧就一边带孩子一边熬各种酱,下周她们几个上学的时候可以带点,还得给王建军寄点。 下午几人离家时,王志远和王志浩不干了,一人抱着安慧一条腿,怎么都不撒手。肉乎乎的小脸埋在她的裤腿上,像两只倔强的小牛犊。 “妈妈别走。”王志远仰起通红的小脸,眼睛里汪着泪。 “要妈妈陪。”王志浩也跟着哭喊,小手把裤腿攥得皱巴巴的。 安慧心里一软,蹲下身想掰开他们的手,可两个孩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胳膊像铁钳似的。安妈在一旁哭笑不得:“这俩孩子,平时皮得没影,这会儿倒黏人了。” “乖,妈妈过几天就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安慧放柔声音哄着,伸手想擦王志远的眼泪,他却把头扭到一边,反而抱得更紧了。王志浩还趁机用脸蛋蹭了蹭她的膝盖,哼唧着不肯抬头。 安慧叹了口气,无奈又心疼地拍着两个儿子的后背,声音轻轻的:“妈妈要去上学,就和哥哥姐姐们一样,等周末放假妈妈就回来了,远远和浩浩听话,好不好?” 王志远和王志浩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没撒手,但哭声渐渐小了,只是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了她的怀里。 后来家里人一起过来哄,好不容易才把这俩娃哄得撒了手,可还是抽抽噎噎的。 安慧心里虽然不舍,还是抓紧机会出了院门,上个学,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现在不跑,一会估计又走不了了。 等到7月中旬安慧她们放暑假的时候,王建军居然回了家,原来这时候的在役军人考上军校以后也有寒暑假,只是假期没有普通大学生那么长罢了。 仅仅过了一天,王志远和王志浩这两个小崽子就背叛了他们亲妈,奔向了他们爸爸的怀抱。 安慧看着两个儿子围着王建军笑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行啊你们俩,爸爸没回来天天找妈,爸爸一回来,这么快就把妈给忘了。” 王建军笑着搂住安慧,“安同志,这说明我魅力大。” “你走开,脸皮厚!”安慧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一家人过得格外温馨。王建军带着两个孩子玩各种游戏,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军事动作,把两个小家伙兴奋得不行。 安慧则在一旁看着,也趁机让王建军教了她军体拳和擒拿,这两样看着不起眼,但练熟了,还是很实用的。 第4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40 第42章 年代文被连累枉死的路人40 假期里,王建军和安慧带两个儿子把整个京城逛了一遍,一家四口在不少景点都拍了照片,以后这都是珍贵的回忆。 可假期总是短暂的,很快王建军又要回军校了。王志远和王志浩哭的比安慧上学时还可怜。 王建军红着眼眶安慰他们:“乖儿子,等下次放假爸爸再回来看你们。”安慧,安妈也在一旁帮着哄,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安抚好。 王建军走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安慧继续上学,孩子们继续成长。 转眼安慧就大学毕业了。 大学期间,她一点都没浪费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别管看不看的懂,反正四年时间,她把学校的图书馆给啃下来大半。 因着她优异的成绩,还在系里拜了一位老教授为师,正好她校图书馆里的书还没有读完,就跟着老教授读了研。 前两年,她用家里的积蓄买了几个一进小院子,也劝哥哥们每家最少买了一套,这几家每家都有两个以上的儿子,不趁现在入手,以后再想买房子,可就有点难喽。 这一世,安慧没准备利用先知或者空间做啥生意,她准备扎根中医这一行,现在的人生活成本很低,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没啥高需求,有钱你都花不出去。 王建军已经毕业回了部队,级别也升到了副营级,她和孩子们现在已经可以随军了。 不过因为她要继续深造,孩子们马上也要上小学,夫妻俩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王建军继续努力想办法往回调吧,她们娘几个就不去他那边了。 王建军现在行政18级,一个月工资100多点,还有一些补贴,加上那几个小院的租金,完全够她们母子三人的花销。 再加上安家爸妈日常的贴补,几位哥嫂还时不时的给两小买件衣服啥的,安慧每个月还能存个大几十。 等到十几年后,俩儿子长大要用钱了,她买的那几个小院子估计也就拆迁了,所以,她没必要节外生枝考虑挣钱的事。 这年代的普通老百姓,有铁饭碗不捧,非要下海创业的很少,真正的下海潮,是随着八九十年代,各大企业、工厂下岗潮的来临而掀起的。 她就没想着折腾,不过80年猴票发行的时候,她还是喊着几个大点的侄子侄女,把周边的邮局都跑遍了,一个邮局买两版,回来后再四家平分。 这玩意,投入小,回报大,还没风险,穿越者最保险的来钱路子。交代几家人好好收着别用了,如果不想要就换给她,然后就不管了。 此后就安心地跟着她师父,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因着他师父在中医圈子很有名,也是被称作“国手”的存在,安慧完全不缺上手实践的机会。 时不时的还会随她师父参加一些业内的交流会。现在还存世的老中医,每位都有自己的绝活,靠着过目不忘,安慧在前期还真偷了不少师。 等她的医术水平上来,可以单独问诊,独挡一面了,再参加交流会时,就有资格和其他人平等交流了。 安慧研究生毕业以后,就去了师父上班的中医院坐诊,她倒是没有什么实习期,上学的时候就跟在她师父后面实习过了。 平时在医院上班,休息的时候,不是收集以前那些老中医的手稿和脉案,就是去市图书馆看书,要么就是在家折腾各种好吃的,投喂家里人。 在她研究生毕业那年,三位哥哥家最小的孩子都考上了大学,家里就剩下安慧的两个崽子还在上小学。 一大家子不算安慧,不算这几年出嫁的两个侄女和娶进来的侄媳妇,都还有八位大学生,两个小的上学根本不用安慧操心。 有这么多哥哥姐姐在前面,两小的自己就很自觉,遇到不会的,也有哥哥们给辅导。 没有后顾之忧,安慧就沉浸在了学习的海洋里,有时候还会和两个儿子一起去少年宫学一些特长,什么围棋,书法,绘画,国术,长笛,二胡,手风琴之类的。 估计王志远和王志浩在他们妈身上,唯一学到的,就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学习态度了吧! 等小哥俩考上了初中,王建军又升了两级,已经是副团级的军官了,也调回了北京这边的军队工作。 部队那边给他分了房子,不过部队驻扎的地方到底偏远,虽说离市里的家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但不管住哪边,都会有人不方便。 所以,一家四口就两边轮着住,娘仨放假时,就住部队,上班上学的时候就住市里,等王建军休假的时候,一家四口就都回市里住。 两孩子高考的时候,王志远考上了军校,王志浩考上了哈工大,虽然选择不同,可都有一颗报国的心。 王建军和安慧自然都是支持的,倒是安爸安妈多有念叨,家里有一位军人女婿,自然是知道,以后再想见他们的大外孙可不就难了。 不过到底没有反对,在他们那一代人心里,当兵保家卫国那是应当应份的,再舍不得也不能拖孩子后腿。 接下来的时间就像安装了加时器,两个儿子各自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她和王建军退休,安爸安妈离世。 安爸安妈离世的时候,安慧哭得不能自已,这一世,安爸安妈给了她太多太多的偏爱,都让她忘了前世身为孤儿时的感受。 可她还沉浸在这份父爱母爱里时,两位老人却离世了,她的情绪一直恢复不过来。 王志远和王志浩还要回自己的岗位,放心不下安慧,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儿子都留下,希望这两个小的能让安慧早日走出悲伤。 安家几位哥嫂,也放心不下这个从小当闺女养的妹子,就都住到了安慧这边陪着她。 没几天,安慧就没有功夫想安爸安妈了,这一院子老的小的,哪个都得留心着点,还是那句话,逝者已逝,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 这一世,安慧活到了82岁,在送走所有哥嫂和王建军以后,她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43章 任务结算+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 第43章 任务结算+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任务奖励积分1000,宿主需要清除上一世的情感么?” 安慧刚回到系统空间,耳边就传来了系统小妖的声音,情感是肯定需要清除的,她也是看过很多穿越小说的好么?不过: “清除上一世的情感需要积分么?” “要的,宿主,不过只需要一个积分,这算是系统福利哦!”小妖的语气里带了丝傲娇。 确实,一个积分,安慧也觉得这算得上是福利了:“那就清除吧!” “好的,宿主。” 安慧只看到她的积分余额从11000,变成了10999,就听小妖说道:“宿主,情感已清除!” ???这就清除了?什么感觉也没有啊?她试着回忆起前世的人和事,果然只剩下了记忆,却没有了情感波动。 这就是主神的力量么?更有动力了好不好? “小妖,你们系统有没有规定,我必须什么时候穿越到下一个世界?” 安慧在上个世界,体会到了《锻神诀》的好处,她现在就希望,系统没有硬性规定,必须多长时间以内穿越到下一个世界,这样她就可以在系统空间里多修炼一段时间了。 “没有,宿主,我们有很多系统,你不接任务,总有宿主接任务,而且任务是接不完的,什么时候穿越,全看宿主自己。” “那就好,既然这样,那我就进空间修炼了!” “好的,宿主!” 安慧直接进入自己的空间,来到小院二层的练功房,开始冥想,《锻神诀》第二层可比第一层难修炼多了。 这功法修炼起来,实在没法计算时间,她经过九轮修炼才突破《锻神诀》第一层,可第二层,却整整让她修炼了十八轮。 要不是她这人有点强迫症,还真的坚持不下来,突破第二层后,她在空间里再也待不住了,出了空间就喊小妖:“小妖,小妖,送我去穿越。” “好的,宿主。” 等安慧缓过神,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大学宿舍里,时间是晚上,没有其他动作,直接让小妖传送原主记忆。 这是一本末世重生的小说世界,小说名叫《末世重生,我是救世主》。 女主方雅琪在末世十年,一次丧尸围城时,与丧尸王同归于尽,然后就重生到了末世一个月前。 重生一世,女主利用前世先知,一边在网上发布末世的一些信息,一边提前认主前世众所周知的一件空间异宝,然后跑到国外收集物资。 末世开始后,女主一路收小弟(这些小弟个个都是前世闯出名号的高阶异能者),解救前世有名的科学家,在大西北建立了全国最大的安全基地。 最后,科学家们通过女主提供的空间灵泉水,发现了丧尸病毒的克星,虽然无法拯救那些已经变成丧尸的人,可现在还正常的人,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再也不会变成丧尸了。 人类和丧尸此消彼长,同样是末世十年后,女主带着她的那些小弟,消灭了全国的丧尸,成了救世主,建立了新的国度。至于国外的事,小说里并没有提及。 而原主,就是女主重生后,来她们学校收第一个小弟时,被女主引走的海量丧尸生撕了的枉死路人。 原主是个孤儿,今年20岁,现在是2052年5月20日,原主大四,最近正在学校忙论文答辩的事。 原主从小就很聪明,知道孤儿院只会管她到16周岁,而她作为孤儿,最好的出路就是考一所好大学。 如果她按部就班上学,高二的时候,孤儿院就不会再给她提供任何帮助,哪怕她作为孤儿,学校会减免学费,可她日常生活也需要钱。 而且,高二高三这两年,对于想考大学的她,那可是太重要了,根本就没有时间打零工。 于是她从小就非常努力地学习,小学跳了两级,终于在16岁这年,考上了现在就读的这所重点大学。 上了大学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再加上她平时兼职赚的钱,原主安稳的迎来了大学毕业季。 她实习的公司已经明确表示,等她拿到毕业证,就给她转正,眼看生活越来越有盼头。 可谁知7天后的一场酸雨改变了整个世界。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场酸雨之后,大多数人变成了电影中的那种丧尸,而小部分人却拥有了异能。 异能的种类分为物理异能和元素异能还有变异异能。 物理异能分为:速度异能和力量异能,不可升级。 元素异能分为:金、木、水、火、土这种基础五行属性异能,和风、冰、雷电这种延伸型元素异能,可升级。 而变异异能则分为:精神系、空间系、暗系(腐蚀、吞噬)异能,可升级。 原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天打工身体好,又比较聪明,淋雨发烧三天后,不仅成为了力量异能者,还觉醒了精神系异能。 本来以她“法武双修”的异能,在这个末世,前期她还是能活下去的,至于以后,她的异能等级也是会提升的好么? 而且你怎么知道末世就不会结束呢?多活一天就多一份希望不是么? 结果也确实是这样,女主方雅琪没有重生的那一世,女主死的时候,原主还活得好好的呢。 结果女主一重生,跑她们学校收小弟的时候,正赶上她第一次出女生宿舍,在校园里探查外界情况,顺便收集物资。 女主小弟在男生宿舍,为了救小弟,她就把男生宿舍那边的丧尸引到了其他地方,等原主准备回宿舍时,就遇上了这些丧尸。 此时的原主,精神异能刚刚觉醒,也就只能探查周围10米范围内的情况,而且异能使用次数还是有限的,异能消耗完,得等异能恢复了才能继续使用。 所以等她发现这些丧尸的时候,已经迟了,她已经被海量的丧尸包围了。 哪怕她还有力量异能,初级丧尸也不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啊,原主最后被这些丧尸给生撕了。 第4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 第4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 原主那个气啊,你救人就救人,就不管其他人死活了? 她得罪谁了?本来还能活十年,说不定后面还能继续活,结果女主一重生,末世开头她就嘎了! 还嘎的那么惨烈! 搁谁遇上这事,心态也得崩啊! 原主一心只想好好活着,哪怕末世来了,她也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就想活得久一点,她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现在安慧过来了,原主的死亡节点是肯定能避开的,就算在末世活到寿终正寝,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她现在《锻神诀》二层,神识可以外放一万米,是第一层时的十倍。 而且现在的神识攻击力很强,也完全受控制,想让你变傻子,就绝对不会弄死你。 虽然系统只是让安慧穿越后,代替路人活到寿终正寝,并没有安排其他任务。 可安慧觉得,要是就这么放过女主,不说原主,她自己心里都不得劲。 女主已经重生二十多天,现在已经认主空间异宝,正在国外“零元购”呢! 因着女主重生后在网上发布的帖子,描述的末世十年信息十分详尽,并提到了末世前一个月会发生的几件事。 随着她帖子上提到的几件事一一发生,国家爸爸和国内民众,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帖子,国家和很多民间大神自然要查找发帖人的信息。 可因为小说的设定,女主黑客技术特别高,到末世来临全国断网的时间又短,一直到末世来了,也没人发现方雅琪的身份。 既然方雅琪知道末世十年的事,也知道末世里厉害的异能者和科学家,还有着能克制丧尸病毒的灵泉水,以及容量惊人的空间异宝。 那还说什么呢?必须把女主献给国家爸爸! 末世前期,要是国家爸爸出手,那救人,收集物资的效率得多高,不比靠女主一个人来的快? 说不定,国内的丧尸可以提前好几年就被消灭完,这样,还能少死好多人,这都是功德啊! 牺牲女主一人,造福全世界!多划算?小说不是叫《末世重生,我是救世主》么?这救世主的名头,安慧一定让女主戴的妥妥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切断方雅琪和空间异宝的联系,要不然,国家就算找到她,她要是躲进空间异宝不出来了,那国家也拿她没办法。 “小妖!小妖!系统商城里,有能切断女主和空间异宝之间联系的商品么?”系统商城里的商品实在太多,为了节省时间,安慧只能问小妖。 “有的,宿主,系统已经为你筛选出了合适的商品,你看看。” 随着小妖的话,安慧识海里出现了系统商城的界面,上面罗列着十几种合适的商品,剔除那些买不起的,还剩下三个。 第一个是修仙界的清除符,贴在空间异宝上,可以清除异宝上所有附着的神识,从而切断女主和空间异宝之间的联系,售价10000积分。 当然,使用清除符有两个前提条件:1.女主对空间异宝必须是神识认主。2.女主的神识必须没有制符人的神识强。不然,这符是没有用的。 第二个商品,是星际时代的精神力消融液,把空间异宝放入消融液,就能把上面附着着的精神力给融了,这样就能解除女主和空间异宝之间的联系,售价10000积分。 当然,使用精神力消融液也有两个前提条件:1.女主对空间异宝必须是精神力认主。2.女主的精神力必须没达到sss级别。不然,这精神力消融液也是没有用的。 这两样商品确实是好东西,可小说中有提到,空间异宝是一只玉镯,女主滴血认主后,玉镯就隐匿了。 安慧也不知道滴血认主到底是属于哪一类啊?没办法,只能接着往下看。 然后她就看到第三件商品的产品介绍中写着: 花费5000积分,请系统出手,不管是物理认主,还是精神认主,通通可以解除,而且对女主的大脑和空间异宝都没有任何损伤。物美价廉,物超所值! 安慧不由抽了抽嘴角,原来,系统的各种作用也可以作为商品出现在系统商城里,那还想啥呢?肯定让系统干活啦! 和小妖确认了,这件事只会花费ta几秒钟时间,女主和空间异宝解除联系后,作为空间异宝的载体,玉镯会重新出现在女主手腕上。 安慧接下来就开始忙活,先把女主发布的帖子打印出来,对照着世界剧情,把帖子里没提到过的其他信息补齐。 把女主的个人信息和行程,空间异宝的详细信息都打印出来,所有的资料复印了很多份。 定机票飞到北京,用神识把资料送到九大常委手里,她的神识可是能覆盖一万米距离的,这些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她自己有空间,物资不缺,等末世来临后,遇到物资时再收点易坏的东西就行,省的浪费么。 想到末世的物资,这玩意也不知道会不会携带丧尸病毒,要是会,那这些物资她就不能收了,防止以后会祸祸其他世界。 “小妖,我要是在这个世界收集物资,那些丧尸病毒会不会被带到其他世界啊!” “不会的宿主,东西在被收进空间时,是会被空间自动清除掉那些病毒的,你那个空间在炼制时就做过设定的。”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 再说国家这边,收到了安慧递出的信息后,就开始全速运转起来,物资或许无法短时间内就收集完,但人员调动还是很快的。 20年内的退伍军人全都被召回,一条条调令被下发,有人员调动,也有交通工具和空置房屋的征用,以及物资的调配。 至于末世来临后的诸多注意事项,国家暂时还没出面发声,这些得等到女主回国,国家控制住女主,拿到空间异宝后才能进行全民通知。 现在,国家只能做一些其他工作,一边安抚国人情绪,一边把那些科学人员和以后的末世强者集中保护起来。 第4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 第4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 女主方雅琪现在正在日本,前面20天时间,她从远往近地在每个国家的各大港口收取物资。 因着重生,她的木系异能也带了回来,可惜只有一级,也就能催生一棵小草。 空间异宝也不能隔空收集物资,只能在她手碰到的情况下,才能把物资收入空间。 她只能每到一个国家,收集好港口信息后,晚上就换上全套夜行衣,跑到各个港口。没有监控的地方,就直接收取集装箱。 有监控的地方,就用提前准备好的植物种子,在各个集装箱的缝隙里催生出植株,再借助这些植株收取集装箱里的物资。 所以,她走过的这些国家,虽然陆续爆出了港口集装箱被盗的消息,却没有人把这些事和她联系起来。 现在,她就剩下日本这边的港口还没光顾,她准备收完了这边就回国。 回国后,她还得把末世后那些异能强者和科学家所在的地方罗列出来,得安排一条合理又省时的拯救路线。 毕竟她一重生,除了发布了那个帖子,就忙着认主空间异宝,收集物资了,其他的事还没来得及安排。 可惜,经过这20来天的消息传播,她发现日本的港口码头上增加了好多摄像头,想了想,她还是放弃了在日本收集物资。 一个是按她现在的实力,实在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收取这边的物资。 另一个就是,如果全世界的港口都被盗了,就华国的没事,那是个人都会怀疑这事是华国人干的。 要是留下日本陪着华国,嗯,那全世界的人都会怀疑这事是日本人干的,毋庸置疑! 虽然马上就要末世了,不过能给国家减少点麻烦还是减少点吧。 既然不准备收集物资了,这个小岛国也就没有再待的必要,她就订了当天的航班返回华国。 出了机场,她正准备去出租点坐车去酒店,忽然发现,原本处于隐匿状态的空间玉镯,出现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这是什么情况?看着玉镯,方雅琪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当然是安慧和系统小妖的杰作,就在刚刚,知道女主行程的安慧提前到机场附近的咖啡店蹲点,在发现女主出现在她的神识范围后,她就让小妖切断了女主和空间异宝之间的联系。 做完这件事,安慧就继续坐在咖啡店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用神识观察着事情的后续发展,她相信国家爸爸收到信息后,肯定会有动作的。 果然,在手镯出现不久,就有几位气质特殊的人靠近了女主。 方雅琪刚刚才从玉镯显现的事中反应过来,正在心中不停地联系着空间,可怎么也联系不上,她越来越急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靠近她。 直到几人把她围住,只见一人在她眼前出示了一个证件,国安部?什么情况?这是查到那个帖子是她发的了? “方雅琪小姐,你好!有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和我们走一趟。” 方雅琪能怎么办?以她现在的实力,估计没办法从这几个人手下逃脱,空间又联系不上,又一次联系空间失败后,她只能跟着几人上了一辆车。 看着女主被国家带走,安慧也回了她住的酒店。 果然,两天后,国家大领导人出面开了发布会,整个发布会全网直播。 发布会上,大领导人确认了网上帖子的真实性,并发布了一些要求。 比如:1.从今天起,国家进入军管,由街道办,居委会,派出所配合部队军人,对民众进行管理。 2.要求民众在5月27日这天下雨的时候,尽量不要出门,虽然现在还没办法证实,是不是这场酸雨带来了丧尸病毒,但不淋雨总比淋雨要安全些。 3.要求民众在5月27日这天,各家所有的人分房睡,每个房间的门要反锁。如果家里房间不够用,或者房门有损坏,需要提前报备,国家给你安排房子,修理房门。 4.要求民众囤积够家人食用半个月的食物在家,若末世真的到来,尽量在家等待国家军队的救援。 从明日起,如果有恶意调高物价的商贩,民众可举报,会有专门的人去处理。 5.要求目前依旧在国外的人,三日内回国,国家将在5月27日这天,停止一切机场航班。 6.国家对民众发起要求,主要是那些做与吃食相关生意的人,以及农民,家里多余的物资可以通过街道办人员向上报备,在5月27号之前上交国家。 国家会进行登记,末世来临后,上交物资的人可凭上交单据,从国家这分批领取等额食物。 5月27号以后,国家会全面接管全国的物资。 7.即日起,减少私家车出行,国家将在每条道路上设置运输专道,用以国内物资的运输,调配,请民众们为物资车让路。 8.国家目前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科研人员,末世来临后,将以最快的速度,研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疫苗。 9.即日起,国人如果有违法乱纪者,从严从重处理。 最后,大领导呼吁大家,众志成城,共渡末世! 整场发布会一直在各大电视台的各个频道,各大视频网站的首页,每个城市的公共投屏处反复播放,务必要让国人在短时间内记住所有注意事项。 后面几天,安慧每天都能看到,各种装满物资的大卡车,冷链车,在街道上往来不停,什么卡车,半挂不能白天入市区,不存在的,天上也时不时的有飞机飞过。 街上行人匆匆,每个购物场所都排起了长队,各大学校已经放假,所有的高、中、小学生都已回家,各地的大学生也有专门增加的列车航班,出差的人也在往家赶。 5月26日,国内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该回家的都回家了。 除了政府,军队,街道,派出所,电力,水利,运输,医院等一些公立单位还在忙碌的工作,其他公司都已经暂停所有工作。 街面上,除了排队购买物资的人,基本看不到其他人,每个人都按照国家的安排,在家储水,做饭,准备迎接末世的到来。 第46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4 第46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4 至于国外,华国也对外说了末世要来临的消息,可很多国家压根就不相信这种荒谬的言论,更有不少国家发言谴责华国。 因着大领导是在末世来临的前四天才公开发布的讲话,所以还没等许多国家有所反应,末世就来临了。 5月27日当天下午,那场改变世界的酸雨如期来临。酸雨如同一把把利刃,无情地扎向大地。 国外许多地方毫无防备,人们在雨中惊慌失措地奔跑。酸雨腐蚀着他们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人们的惨叫,整个城市陷入了混乱。 一些高楼大厦的玻璃被酸雨侵蚀得模糊不堪,金属结构也开始生锈、变形,街道上的汽车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动物们在森林中四处逃窜,原本生机勃勃的景象瞬间变得凄惨无比。随着酸雨的持续,水源被污染,植物大片死亡。 那些一直暴露在雨中的人,身体逐渐被腐蚀,变成了恐怖的怪物,开始攻击还未被感染的人。 而在这混乱中,一些国家原本的秩序瞬间崩塌,政府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社会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之中,与国内有准备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国内的人基本都是在家中,透过窗户观察着这场雨,除了一些脑回路与众不同的人,绝大多数国人都不会以身犯险。 晚上,人们早早分开睡下,第二天一早,除了少数在昨夜就变成丧尸的人和动物发出的嘶吼声,整个华国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一半国人正常醒来,这些是没有变成丧尸,也没有激发异能的普通人,他们虽然失望,可也有一些庆幸,虽然没有激发异能,至少没有变成丧尸不是么。 国家已经公布了,人一旦成为丧尸就不可逆了,他们现在只能为家里昏迷的人祈祷,祈祷他们能抗过这波病毒,变成异能者。 街道上时不时零星的传来一些枪声,这是那些没有昏迷的军人在消灭外面的丧尸,还有一些丧尸被活捉,送到研究室供科研人员研究。 等到中午,街道上响起了喇叭声,让目前已经清醒的人,带好随身物品,到街道上集合。 国家会安排车子,送大家到附近空置的还没交付的新楼盘安置。防止丧尸醒来后,会增加无谓的伤亡。 毕竟,丧尸的力气可是比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要大的,如果在房间里正面碰上,普通人逃跑的概率不大。 虽然舍不得家里还在昏迷的人,但大多数国人还是听劝的,他们也知道国家的出发点是为了他们好。 而且看国家安排的这么周到,想来,国内的丧尸肯定会很快就被消灭完,到时候,家人还是会团聚的,现在,他们这些普通人,就不要再给国家添乱了。 随着清醒的人被单独安置,部队又抽出大部分兵力开始搜集物资,主要是各种吃食和水。 现在,电力系统基本瘫痪,温度越来越高,很多食材如果这几天不收集起来的话,会很快腐烂。 酸雨过后,土地暂时是别想再耕种了,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所以现在收集的每一份食物都有可能是以后的救命粮。 他们第一波收取的就是各种蔬菜,水果,冷鲜肉食,水产,还有很多即食食品,水,药品以及煤气罐。 那些水产箱里的鱼,活的带走,翻肚子的通通集中焚烧,谁知道,这是死了还是变异晕了,不过,依旧每样留了一些带回去给科研人员。 第二波收集的物资,才会轮到那些米面粮油,调味品,烟酒茶等,接着才是各种衣服鞋袜,床上用品,最后才是那些金银珠宝,厨房用品,家具等等。 至于各类家电,他们暂时是没有时间收集的,家具以后天冷了还能劈了当柴烧,这些玩意短时间内是真用不上。 很多民众知道部队的人还要收集物资,纷纷提出来要帮忙,现在是特殊时期,时间紧任务重,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所以,除了一些老弱病幼孕人群,其他愿意帮忙的人,部队都接纳了。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在为了以后而努力着。 安慧现在在哪?她早在26号的时候就飞到了美国,国内的事,她不担心,前期的丧尸,手枪就能杀死,国家机器正常运转,国内就乱不起来。 她准备前期在国外收集一波物资,她也没想过要赶尽杀绝,她就准备收集一些不易保存的食物,还有一些枪支,金银珠宝什么的,毕竟她要是无意间害人死亡,可是要被扣功德的。 国外可比国内乱多了,因为27日这天淋雨的人比较多,很多人当晚就变成了丧尸,这玩意,它咬人啊,被它咬了的人很快也会变成丧尸,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众所周知,美国人喜欢办party,人员一聚集,这种裂变反应速度会更快,好在,美国很多家庭都有枪,面对丧尸时也不是毫无反击之力。 可是,枪支能给人壮胆,防身,也能放大人心底的欲望,眼看末世来临了,很多美国人就不再克制自己。 打家劫舍的,杀人放火的,无恶不作。原本繁华的城市,如今变成了人间炼狱。安慧在混乱中小心翼翼地前行,她开着一辆大卡车,准备和女主一样,先到港口去收集集装箱。 她和女主不一样的是,只要东西进入到她的神识范围内,她就可以通过神识把东西收入空间仓库,一路上她神识全开,遇到蔬菜水果,各类肉食,金银珠宝,烟酒茶,各类调味品,以及各种枪支,子弹都收入空间。 越靠近港口,路况越好,她的速度也越快,很快,港口就出现在她的神识之中。 等神识把整个港口全部笼罩,一瞬间,港口所有的集装箱,沿海停泊还没卸货的货运游轮,全都消失。 安慧现在非常庆幸,她的灵泉空间是修仙界的宝物,里面的仓库空间无限大,不然,这么多物资,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收集。 第47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5 第47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5 一个港口收完,她就赶往下一个,路上就是不停地收收收。 沿途遇到喜欢的汽车,衣服,鞋子,装饰品,床上用品,各类鲜花之类的,也通通收入空间,路过每个加油站,也会收一部分装满的油桶进空间。 没有时间在路上停留,一辆车没油了,就换一辆,等三天以后,那些丧尸大规模醒来,再想收集物资,难度就会加大。 一个港口又一个港口,安慧的个人财富在快速累计着,沿途如果有书店,她也会把那些书籍收走,这都是人类文明的传承,等末世结束,这些书籍都是有用的。 有好几次,她还在神识中发现了一些研究室,她也不管这些研究室是研究什么的,反正把里面的东西收走就是了,至于里面的东西,还是留给以后国内的那些科学家们研究吧。 三天时间一过,那波昏迷的人醒了过来,原本就很混乱的国外,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午夜的城市彻底陷入黑暗,零星火光在废墟间闪烁,像地狱睁开的眼睛。 街道上挤满了摇摇晃晃的人影,他们瞳孔浑浊,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废弃汽车堵满了街道,警报声此起彼伏却无人理会,只有被撞碎的挡风玻璃在地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一个穿着睡袍的女人抱着孩子冲出公寓楼,没跑几步就被三个“醒着”的人扑倒。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撞得粉碎,货架倒塌的声音混着尖叫声传来。 角落里,几个幸存者蜷缩在一起,紧紧捂住嘴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一个男人被拖进黑暗。 远处的教堂尖顶轰然倒塌,十字架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曾经的避难所如今成了最大的火葬场。 城市边缘的高速公路上,无数车辆撞在一起,形成一条绵延数公里的钢铁坟墓。有人试图翻越隔离带,却被后面涌来的人潮直接挤下悬崖。 楼顶上,一个记者颤抖着举起摄像机,镜头里是无边无际的混乱。突然,他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上,随即陷入永恒的黑暗。 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市,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嘶吼和绝望。 现在的安慧除了收集物资,沿途还多了一个活,就是用神识绞杀这些丧尸。 她现在的神识攻击已经可以做到如指臂使,可以单独攻击,也可以群攻。 她把神识具象成匕首模样,直接搅碎丧尸的的脑子,就像一个无形的死神,所过之处,丧尸纷纷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遇到落单的丧尸,她便单独攻击,精准地摧毁其脑部;若是成群的丧尸聚集在一起,她则施展群攻,大片大片的丧尸在她的神识冲击下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不断地使用神识攻击,安慧也在逐渐适应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她的能力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在清理丧尸的过程中,她偶尔还能发现一些被丧尸围困的幸存者。 她没有过多停留,周围的丧尸都被她绞杀了,暂时的安全还是能保证的,不过末世还长着呢,只有他们自己强大了,才能在这个残酷的末世活下去。 她还要继续收集物资和清除丧尸的旅程,在这末世的国外为自己和未来的国内储备力量。 开车还是太慢了,现在街道上行走的丧尸越来越多,随着幸存者逃离城市,路上的废弃车辆也越来越多。 也许,她可以试着开飞机? 虽然没有接触过,不过学习这种事,对神识强大的她来说,应该不会浪费多长时间。 拿出末世前收集的详细地图,找到一个离她最近的机场,希望机场里还有会开飞机的幸存者,有人教多少还是能省点时间的。 安慧开着车朝着机场疾驰而去。一路上,丧尸越来越密集,她不得不频繁地施展神识攻击,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 终于,机场出现在了眼前,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丧尸在候机大厅里游荡,显然,5月27号的时候,这里依旧正常运营。 安慧小心翼翼地走进机场,用神识搜索着幸存者的气息,突然,她听到了一阵微弱的求救声。顺着声音的方向,她发现了一个被困在角落里的男人。 男人看到安慧,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救救我!我是机场的飞行员。”安慧心中一喜,没想到真让她找到了会开飞机的人。 感谢上一世的学习,她现在英语水平很好,要是搁她自己那世,她压根就听不懂这个男人说的是啥,更别说在美国学开飞机了。 迅速解决了周围的丧尸,将男人救了出来,男人对安慧感激不已,得知她想学习开飞机,便答应教她。 为了多保留一些有用的东西,安慧还是先把整个机场的丧尸全都清理了。 在飞机驾驶舱里,男人耐心地向安慧讲解着飞机的操作原理和注意事项。安慧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驾驶技巧。 经过一番练习,她终于能够独自驾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在掌握了起飞和降落技术后,安慧把机场里所有的飞机和能用的东西都收进空间。 只留了两架小型民用飞机在外面,一架她自己一会要用,另一架她准备留给tom,也就是她救的这个飞行员,她不可能带上他,毕竟他看到了她的秘密。 “tom,我要走了,我给你留了一架飞机,还有一些水和食物,你在这里应该能安全一段时间。”安慧对tom说道。 tom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留给我的物资。可你一个人离开,会很危险的。”安慧笑了笑,“我有自己的打算,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安慧登上自己那架小型民用飞机,启动引擎。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然后缓缓升空。她透过窗户,看着地面上那逐渐变小的机场,以及站在跑道边挥手的tom。 第48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6 第48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6 在空中,安慧操控着飞机,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朝着其他城市的方向飞去。 她控制着飞行高度,神识覆盖地面,这下她收集物资,杀丧尸的速度可就提高太多了,没有障碍物,完全不需要停下。 就算飞机油箱里的油不多了,如果她不想降落,也可以直接用神识加油。 而此时的国内,因着国家发布的公告,5月27日晚,全国人民基本都是分开睡的,所以三天后大家醒来时,屋里有房门阻挡,外面街上有执勤的兵哥哥。 大家虽然伤心自家有亲人变成了丧尸,可一切事情都被国家安排的妥妥的,倒也没有引起慌乱。 国家第一时间就沿街通知,所有清醒过来的民众,先待在屋子里不要出门,等部队出面把附近丧尸消灭后,再召集大家集合。 如果屋里没有足够的水和食物,可就近向街道上的巡逻人员求救,巡逻人员会想办法提供。 不过刚开始的两天,大家都尽量不给国家增添麻烦,能早一点消灭丧尸,大家也能早一点恢复正常生活。 三天,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国内所有主要城市里的丧尸竟然就被全部消灭殆尽了!人们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那些勇敢无畏的战士们的钦佩和感激。 乡镇里的居民住的不像城里居民那样集中,国家的兵力跟不上,前三天,只能让乡镇干部配合派出所人员先进行前期清理工作。 在城市丧尸清理工作完成后,一部分军队被留下来驻守城市,以确保城市的安全和秩序。 而其他的部队,则被派往乡镇,那里还有很多同胞等着他们去解救呢。 一周过去了,在这短短的七天时间里,国内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除了研究所里还保留着一些用于研究的丧尸样本外,其他地方已经很难再看到一个存活的丧尸。 末世除了人类变成的丧尸,还有丧尸动物,以及变异动、植物,只是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现在还没有出现而已。 它们会在末世来临三个月的一场大雨后大规模出现。前期也就只有城市和一些植株茂密的地方会出现一些。 至于那些家养的宠物,除了在27号那天被关在家里的,其他的全都不见踪影,包括那些养殖场里的动物。 等这些丧尸动物大规模出现的时候,才是人们末世以后最大的灾难,尤其是丧尸鼠和丧尸鸟这两种,一个来自地下,一个来自空中,真的是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国家要在这三个月里,把普通民众都集中转移到西北地区,建立基地,加强防御工事,收拢异能者,并派遣部队前往边境驻扎。 部队驻扎在边境,一个是为了不让丧尸进入国内,另一个就是为了后期收集丧尸晶核,再一个就是为了抓最新等级的丧尸交给科研人员。 目前的丧尸基本都是普通丧尸,三个月后的那场大雨以后,丧尸们会集体升级,一级丧尸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丧尸晶核。 异能者有两种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一种是通过不停地消耗自身异能,等异能全部消耗完,再次恢复时,就会比之前的异能多上一分,长此以往,异能等级就会提升。 另一种就是通过吸收丧尸晶核里的能量,来提升自身的异能等级,只不过这种提升没有第一种来的扎实,类似于修仙界的“磕药”提升实力。 这种提升方式有利有弊,利就是可以快速提升异能者的异能等级,弊就是靠这种方式提升等级的异能者,有一定的概率“丧尸化”。 但因为末世的危险性,实力对异能者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大多数异能者都会选择两种方式同时进行。 一周时间,安慧已经从北美洲出发,途经南美洲、欧洲、非洲、大洋洲,马上就要到亚洲了。 等她把亚洲其他国家也都搜罗一遍,她就准备回华国了。 这7天时间,国外的丧尸基本被她绞杀了90%,要是国外这些人能团结在一起,不说以后,至少后面三个月这些人基本是安全的。 可惜,她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她经过的这些国家,政府机构早已瘫痪,民众各自为营,还有很多人很享受末日的“狂欢”。 唉,也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功德是正数还是负数? 很快她就来到了亚洲地界,说实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洲,除了华国,好像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国家: 印度“阿三”,泰国“妹妹”,越南“猴子”,日本“矮矬子”,韩国“文化强盗”,柬埔寨、缅甸诈骗园,菲律宾不给雇佣童工,却允许未成年my。 更别说西亚的阿富汗、伊拉克、伊朗、叙利亚、黎巴嫩、以色列、巴勒斯坦、沙特阿拉伯、也门等国家,永远离不开战争。 你看,多么神奇,其他洲的国家之间多少有点相似之处,而亚洲的国家,那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安慧对其中不少国家的感观都不好,不过在全球大灾难面前,她还是选择了一视同仁,层次不一样了,格局也就打开了。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那个小岛国,这是世仇,别管穿越多少个世界,哪怕她以后有幸成神了,她也不会对这个种族抱有一丝慈悲之心,又没有谁规定,神就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 别说什么发动战争的,只是他们国家的一小部分人,他们也就是战败了,要是胜了,你看华国人民会过什么日子。你看他们国家的民众会是什么反应。 到现在还有很多潜伏在华国的岛国间谍,在到处寻找机会试图分裂华国,从娱乐圈到教育界再到政界,无孔不入。 所以,安慧飞到这个国家的时候,神识覆盖之处,能收的物资她都收了,丧尸却一个没杀,至于岛上的民众是死是活?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忙完这一切,她就往华国飞去,结果,还没进边境线,她就收到了警告! 第49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7 第49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7 没办法,她只能在边境线附近找了个地方降落。 徒步走到边境线,立刻有两个兵哥端枪迎了过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擅闯华国边境?” 举着双手,安慧照实说了自己的身份,并让兵哥从她的工装裤口袋里,拿出了她的身份证件。 别说什么现在断电断网的,你猜国家想查一个人的底细查不查得出来?就算想掩盖自己干的一些事,那说的话也最好九真一假。 确认她是华国人,且没有丧尸化,两个兵哥就安排她回了后方等待,不过两人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也是,在国内,哪个平头老百姓会开飞机啊! 至于那架飞机,不好意思,被国家征用了!只不过这边的飞行员有任务在身,等他们和大后方通报好消息,就会让她把飞机开回去。 不知道是有事需要她配合调查,还是飞机需要停到北京,反正第二天,安慧就接到兵哥的通知,让她按照指示把飞机开到北京沙河机场。 到了沙河机场,她才发现,这是一个中型军用机场,机场里的工作人员全是军人,而她停好飞机后,地面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她了。 “你好!安慧女士,这边有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我们了解一下,请这边走。” 回国时,安慧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一个孤儿末世来临前往国外跑,回来的时候还会开飞机了,总要有个合理的说法吧? 所以她回来前就打好了腹稿,点了点头,她就跟着眼前的上尉走了。 坐在一间会议室里,对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送命题:“安慧女士,请问你为什么要在5月26日这天去美国?” 安慧脸上保持着镇定,把她提前编的理由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个孤儿,5月25号那天我接到一通电话,说是我亲生父亲要死了,死前找到了我,他希望死前能见我一面。 你们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就像骗子,可是,我后来和对面进行了视频对话,说是我父亲的那个人确实长的和我很像。 我是个孤儿,人家要是骗我,图我什么呢?我只有这个人而已。如果那边的人说他在缅甸或者柬埔寨什么的,就算他长的和我再像,我也不会去的。可他给我的地址是美国。 那时候不是说要末世了么?我就想着去看看,要是真的最好,好歹也能见见自己的亲人,问一问他,为什么生了我又不要我? 如果是假的也无所谓,反正都要末世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死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也许是种幸运呢?不是么? 所以,我就去了。” 反正现在没电也没网,国家能查到她的底细,她信!可要说,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查到她末世前的通话记录和内容,她是不信的。 所以,你别管她说的离不离谱,只要逻辑上能自洽,你怎么证明她说的是真是假呢? 不知道他们信没信,那个上尉同志继续问:“请详细说一下你在美国的行程,和遇到的事情。” “我26号下午到的美国ny市,视频通话里出现过的一位管家来接的我,他把我送到一个庄园休息,第二天就带我去一家私立医院见了那位自称是我父亲的人。 他们给我看了亲子鉴定书,还有一些其他证据,这些东西确实说明我和那个人是父女关系。 我不是专业人士,不知道那些东西有没有做假,不过我觉得应该是真的,毕竟这要是做局骗我,成本也太大了,还是那句话,人家图我什么呢?对吧? 我陪了他一下午,晚上又回了那个庄园休息。 那边的人是不相信末世这个说法的,但是我信,所以那天晚上我拿了很多食物进房间,交代那个管家,第二天我要倒时差,让他们不要打扰我。 睡觉前我反锁了门和窗,然后就是那场酸雨,接着我就昏迷了。 我应该是幸运的,三天后我清醒过来,就发现我的力气变得很大,还有了电影里的那种精神力异能,可以探查,也可以攻击丧尸,还过目不忘。 那个庄园位置比较偏,周边都没有人烟,我醒的时候,庄园里除了几个丧尸,一个人都没。 我杀了那几个丧尸,就开着观光车去了私立医院,然后,你们应该猜到结果了,我的父亲也变成了丧尸。” “你不伤心?”那个上尉插话道。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有一点点遗憾吧,我当了二十年的孤儿,他找到我的时候就说过,他要死了,所以…” “说说你怎么会开飞机的?” “末世来临了,我没死还觉醒了异能,刚认的父亲也死了,当时我就一个想法,我得回国。 你们绝对想不到现在的美国到底有多乱,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开车是不用想了,开不出十米,你就会被丧尸或者那些丧心病狂的美国人拦下来。 游轮也不用想,不说我没学过,就算我临时学会了开游轮,那回国需要的时间也太长,再加上我不会游泳,反正我没想着从海上回国。 所以,我准备去机场看看,看看能不能学会开飞机,要是能学会,我一天时间就能回到国内。 在去机场的路上,因为我的精神力能探查500米的距离,所以我一路上都尽量避开了人和丧尸。 好在,我在机场救了一位美国的飞行员,前面说过,我现在过目不忘,所以,我花了五天时间学习怎么驾驶飞机,并且试飞了几次。 然后我就飞回来了,不过中间飞歪了几次,多花了点时间。” “那位美国的飞行员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毕竟你救了他,跟着你更安全不是么?”上尉面色平静的听完了安慧说的话,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安慧眼神镇定,迅速给出了回答:“那位飞行员他不愿意跟我回来。他说他的家人还在美国,就算知道现在回去,他家里人也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决定回去找他们。” 第50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8 第50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8 上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看出破绽,安慧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她这个人撒不好谎,一说谎就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正常。所以,每次她准备撒谎之前,都会把谎言在心里过无数遍,直到说服自己:事情,就是这样的。 然后,她才能自然的把这些谎言当成事实说出来,以达到说谎的目的。 所以,她现在一点都不心虚! 上尉沉默片刻,说道:“好的,安慧女士,感谢你的配合,不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能先给我说说国内现在的情况么?”她现在对国内的事一无所知,得知道国内情况才好安排后面的事。 上尉和她说了一些当下的情况,末世前华国有13亿人口,因为国家在末世来临前做了准备,初期有4亿多人口直接或间接变成了丧尸,除了这一部分人,其他的人倒没有死亡多少。 现在国内还有8亿多人口,上面准备把这些人都转移到大西北,在那边建立五个末世基地。 人口集中是为了缩短防御战线,8亿多人口里,有6亿都是没有异能和武力的普通人,要是住的太分散,等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出现后,国家肯定管理不过来。 国家准备所有基地实行军管,那些普通民众也要进行系统的训练,等丧尸疫苗研究出来,民众们也有一点自保能力了,再放他们去探索新世界。 当前的土地已经不能耕种,以前的粮种也基本没有用了,它们适应不了现在的自然环境。 要等三个月的大雨后,才能从那些存活的植物里,找到适合食用的和适合嫁接的,配合原来的种子,重新研发出可食用的植物品种。 所以,未来的大半年甚至更久时间,人们都只能靠着国家收集的食物生活。 等异能者等级高点以后,木系异能者可以催生一些植物,水系和冰系异能者可以提供水。 目前,国家已经安排各地幸存者往西北转移,基地建设也在同步进行。 而人们搬走以后的城市,有部队的人进行地毯式搜索,把一切能用的物资都收集起来,你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就像以前,很多人都喜欢在自家阳台种点东西,其中有很多都没有淋过那场酸雨,这些土和植物就被收集了起来。 不管是给科学家们研究,还是以后拿来种东西,不都能用的上么。 “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怎么说我也有个异能,应该有点用处吧?” 安慧不想现在就去大西北,现在去了估计也只能干些基建工作,她对那些活没啥兴趣,她觉得她的异能就该跟着部队的人去搜查,那什么暗室,暗格的还不是一览无余。 那个上尉可能也考虑到了这点,没有立即回她:“这样,我先让人带你去休息,我向上面请示一下,有结果了我通知你。” “好。”安慧应了一声,跟着上尉交代的小战士,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宿舍,小战士还给她拿了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安慧接了过来,短时间内,她是不准备动用空间了,毕竟是在部队,虽说她有神识,可也不能24小时都神识外放吧? 要是用习惯了,万一哪天露出马脚,她估计就得和女主做伴去了。 要是部队的人同意她跟着一起搜查物资,她就能找机会把空间里的东西分批拿出来,要是他们不让她去,那她就得等以后再想办法了。 不过,现在还是得先把空间里的东西整理一下,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喝了半瓶水,躺在宿舍的床上,安慧开始闭眼假寐。 神识在空间里一阵忙活,那些她当时直接收取的东西都按大致分类堆放着。 就像蔬菜和蔬菜在一起,水果和水果在一起,化妆品和护肤品在一起,金银首饰和手表打火机之类的在一起,衣服和鞋子、被子、四件套等等在一起,各类米面粮油放在一起,家具在一起。 现在就是那些集装箱了,她用神识把一个个集装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按类分好,空的集装箱单独放着,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安慧起身打开门,还是中午送她回来的那个小战士:“你好,安慧女士,这是你的晚饭和水。 我们连长说了,你可以在这边自由活动,不过那些贴有禁入标志的地方不要去,还有,这边每三天可以去公共澡堂洗一次澡,明天下午两点,你可以去女澡堂那边。” 接过小战士手中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好么,中午是烤肉味的,晚上就换成了黄瓜味的,安排的还挺合理。 “好,我知道了,不过咱们这边的卫生间在哪里?”她一开始还以为不能随便走动,一下午都没上卫生间,还好她今天没咋喝水。 “你就沿着这个过道走到头,就能看到了。” “行,那你先去忙吧,回头有事通知我一声就行。”把压缩饼干和水放到屋里,她就去了卫生间。 让她意外的是,卫生间没有水,居然没有什么异味,后来问过那个小战士她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用生物降解酶来处理粪便。 生物降解酶每三百克就能分解十五平方的粪便,成本只有十几块钱,粪便一般两天就能分解掉,还没啥异味,分解出来的都是天然的肥料能种地。 当然,这些肥料暂时是用不上了,不过国家还真找了个地方存放着,以后培育新品种粮食时,可以试试么! 第二天,安慧在她住的宿舍附近转了转,这边应该是生活区,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 下午,她去公共澡堂洗了个澡,还没回到宿舍呢,就被小战士给叫走了。 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那位连长,把脸盆放在一边,安慧问道:“你好,是有结果了么?” “是的,正式介绍一下,华国野战部队七十四旅二营三连连长郭明达,后面一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们连队一起训练,出任务。” “好的,郭连长!” 第51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9 第51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9 第二天,起床号一响,安慧就出门了。穿着昨天从郭连长那领的军装训练服,来到了训练场。 末世以后,部队训练就分成了两块,没有异能的士兵依旧按照末世前的训练方法进行训练。 而有异能的士兵,则是男女混在一起训练,每天早上的第一项训练,就是把自己的异能消耗光。 华国人对自身实力的渴望,那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告诉他们提升实力的方法,99%的人都能做到自觉训练。 尤其是在末世来临以后,异能啊!这玩意就和老祖宗修行似的,祖龙大大活着的时候,都派徐福去蓬莱仙岛寻找那“长生不老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抗拒多活一两百年? 想想“彭祖”,想想“张三丰”,别说活到八百岁,就是活到120岁,那也行啊,咱知足! 女主方雅琪虽然只在末世活了十年就重生了,可她也说了,有那50多岁的异能者,随着异能等级慢慢升高,面容和身材却“返老返童”,看着像三十来岁的人。 还有一些20多岁的异能者,随着异能等级的升高,十年间,面容没有一丝变化。 这说明啥?说明异能等级和人的新陈代谢有关啊! 早在异能者刚刚醒来,从部队异能者身上抽取的血液样本和自愿配合检查的异能者士兵,就送进了对应的研究室,通过科学家们研究验证,异能确实可以延缓衰老,刺激人体细胞再生,延长人类寿命。 为啥这么肯定呢?因为科学家们在检查研究中发现,异能者身上的脑细胞、神经细胞、心肌细胞和骨骼肌细胞均有不同数量的新生细胞。 你要知道,这四种细胞可是永久性细胞,基本上是不可能再生的。现在,每个“抽查样本”身上的这四种细胞都有不同数量的新生细胞,那说明啥还不是明摆着的么? 现在也就是缺少异能升级后的实验样本,没办法推测出具体能延长多久寿命而已。 反正知道这一消息的华国异能者们,那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哪怕现在没有晶核,但不是还能自然修炼么。 部队的人还有任务,只能每天早晚各一次耗尽自己的异能。 其他的异能者,那真是一有空就会把自己的异能消耗完,反正现在国内又没啥危险,肯定要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再说了,咱都是看过修真小说的人,那“磕药”提升的实力,哪有自然修炼来的扎实?更别说吸收晶核还有一定的概率“丧尸化”。 估计在科学家们研究出丧尸病毒疫苗之前,只有极少数人会选择使用晶核修炼。 安慧到了郭连长那边才发现,他这个连队都是异能者,说实话,安慧也就在看末世文小说的时候,想象过异能者使用异能时的场景,她还真没亲眼看到过。 现在看到了,要是有机会回到她的原生世界,她一定要告诉那些和她一样的读者:你们真的想多了! 来,安慧给你们一一描述下哈: 火系异能者,发射出来的小火球,也就比打火机的火苗大点,弹出去后,火球也只能飞个五六米的距离就熄灭了。 咱也不知道,火系异能者升到最高等级以后,发射出的火焰会不会和“三昧真火”一样,不熄不灭。 毕竟按照女主的说法,末世十年后,人类异能者的最高等级才八级。 你说女主前世不是和丧尸王同归于尽的么?那也没人规定丧尸王就得是满级boss啊!这又不是打副本,丧尸王的等级不也得一级一级升上来么? 再来看看冰系异能者,就看那个异能者一使劲,她的指间缓缓的出现一条“冰沙”,随着指尖新的“冰沙”出现,前面的就掉到地上了。 为啥说是一条“冰沙“呢?安慧估计,那姑娘是想用异能凝聚出一根冰锥,但可能体内的异能不够,所以出来的就是散的冰渣子,根本不成型。 再看看,金系异能者手上的金属长“美甲”,土系异能者身边扬起半米高的灰尘,水系异能者指尖的水流,和那快停水时的水龙头似的,滴滴哒哒,就好气人。 安慧还是不死心,我那炫酷的宛如特效一般的各系异能呢? 她把视线转到风系异能者和雷系异能者身上,得!这下想象彻底幻灭了。 风系异能者两两对练,异能只能吹动对方的头发丝,还比不上手持小风扇最小档的风力。 雷系异能者更搞笑,因着他们凭空释放异能并没有“闪电”出现,那几个异能者就相互释放异能,主打一个“炼体”,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几人的头发倒都是跟刺猬一样,竖得那叫一个坚挺。 郭连走长过来对她说:“我们做体能训练前,都要把异能释放完,因为你是双异能,后面的体能训练你就跟着那边的力量变异者一起。” “好的。”安慧回答完,就把原主的精神力异能放了出来,然后她就尴尬了。 别人的异能就算再弱,好歹还能看到点东西,她的精神力一散发出去,啥反应都没,就看她在那呆呆地站着。 因着注意力还要集中,整个人和木桩子完全没区别。 过了大概有5分钟,安慧感觉精神力消耗完了,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就是精神力散发不出来了,整个人也有点疲累。 和郭连长打了声招呼,她就去了力量异能者那边,好家伙,那边的人都在抡石锁。 只是这些石锁应该是特制的,每一个从200斤到500斤不等,大多数人都抡的都是300斤的石锁,只有两个人,一个抡着400斤的,一个抡着500斤的。 这两人应该末世前体能就比其他人好,她刚才观察那些元素异能者,基本上异能水平都差不多,所以她想着异能这玩意,一开始大家应该都是在同一起跑线的。 至于差异,那就只能是末世前个人体质不同造成的了。 第52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0 第52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0 安慧按照这边教官的要求,先热了一下身,然后就跟着一起抡石锁。 抡完石锁,就是10公里负重跑,每人负重100公斤,没办法,负重少了,一点训练效果都没有。 然后就是障碍跑、军体拳、两两组队厮杀训练。 一直到中午12点,才停下来休息,午餐终于不再是压缩饼干了,二合面的大馒头,配着炒土豆片,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些鸡胸肉和牛肉,训练强度太大,不吃肉还真的顶不住。 吃过饭休息一个小时,又是几个小时的训练,一直训练了三天,她才跟着郭明达出了第一次任务。 他们这次出来,要搜集北京朝阳区金水小区的物资,整个北京,除了部队和暂时没办法搬离的单位工作人员,其他人这几天都已经往西北那边转移了。 现在北京的街道都是空空荡荡的,所有的居民楼门禁都已经失控,电梯也都停用了,百姓们转移的时候,按照国家要求,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 要是遇到被风带上的门也不用担心,这不是有金属异能者么,卡着钥匙孔释放异能,妥妥的万能钥匙。 金水小区是11层的洋房小区,安慧不需要上楼,她和队员都配有对讲机,如果她有什么发现,直接在对讲机里通知就行了。 你别说,虽说现在人们都住商品房了,可是在藏东西方面还是各有各的招,卫生间、厨房的吊顶上面,厨房的橱柜下面,鞋盒子里面,阳台绿植的花盆里面,鱼缸的假山碎石下面。 有的人还会把金银首饰包好,放到米桶里面,只有你想不到的,安慧也是长见识了。 她的神识完全放开,不仅他们搜查的这个小区,附近几个小区都被笼罩在她的神识之内。 从空间物资里挑出一些往这些房子里面放,比如风格差不多的衣服,棉被,鞋子,家具,厨房里放上一些米面粮油,茶几抽屉或者卧室床头柜抽屉里放点零食。 至于搜查的人会不会怀疑,主人家为啥不把这些东西带走?那你去问房子主人啊?和她安慧又没有关系。 每组搜查队都跟着几个力量变异者和一队普通士兵,一些大件,都是力量变异者在搬,其他的衣服被子,米面粮油啥的,就是普通士兵搬运。 小区里面停了十几辆大卡,装满一辆就开走一辆,东西会被运到指定的地方,堆积到一定数量,就会有直升机送人过来收。 你说谁来收?当然是国家选出来,绑定女主灵泉空间的那个人啊! 这人的所有消息都对外保密,自从他绑定了那个空间,整个人就再没了一丝自由,从此,他就完全属于了国家。 行程国家安排,饮食国家安排,健康国家负责,家里人国家照顾,他成了空间的载体,也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工具人”。 但这样的人,却是通过自愿报名,层层考验才选拔出来的,有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对国家的忠心更是毋庸置疑。 包括他身边用来保护他安全,负责他出行的那队士兵,也个个都是兵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且武力值超强。 他们其实和绑定空间的人是一样的待遇,都是为祖国牺牲自我的英雄。 这就是安慧一开始要断开女主和灵泉空间之间联系的另一个原因,在混乱末世待了十年的人,你指望她有多少牺牲精神,那不可能。 安慧随着郭连长那队人搜集了一个月的物资,遇到神识范围内有医院,她就往外放医疗器械和药品,有工厂,她就放机械设备和资料。 这一个月时间,她放了不少物资出去,一个月后,整个北京城都被搜罗了一遍。 部队大部分士兵都被派遣到其他有需要的地方,而安慧就继续跟着郭连长那队人满北京溜达,主要是探查其他人搜索过的区域,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这时候再想往外面放物资就难了,一周后,北京的搜查工作彻底结束,她也随着郭连长那队人被派遣到了四川。 这边因为地势复杂,运输难度大,搜寻工作一直落后于其他省市,很多完成任务的部队都被调往这边。 依旧是一边搜索,一边见缝插针地放物资,半个月后,四川这边的搜查工作也基本完成,同时,整个华国,除了大西北那一片地方,所有的城市基本上都被搜罗完了。 安慧想着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那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就要大规模出现,时间有点不够用了。 就去找了郭连长:“郭连长,我的精神力异能应该升级了,我现在的探查范围能达到2000米了。” “你确定有2000米?”郭连长挺激动。 “是的,前面应该还升级过一次,不过当时太忙了,增加的距离又不是很多,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就没想起来汇报。”安慧平静的说道。 郭明达虽然不满意她没有及时汇报,不过毕竟没耽误正事,也就没有追责,只是强调了一句:“下次记得及时汇报!” “是!” “既然你的探查范围够2000米了,后面我们就能直接开飞机搜索其他城市了。 到时候,给你配一个飞行员,你在飞机上搜索,我们在地面收集。得加快速度了,我们得赶在9月前到达西北基地。” “郭连长,不可能就靠我一个人探查这么多城市吧?毕竟我的异能消耗完了还需要休息恢复,这时间不一定够!” 安慧虽然神识可以一直外放,但她不能说啊!她的精神力异能其实才升了一级,探查距离有1000米,这还是她使用的太过频繁,才能在那么短时间里升级。 不过她的行事得和其他异能者一样啊,全国又不可能就她一个精神力异能者,果然,就听对面的郭连长说道: “全国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精神力异能者,我们已经征用了一批,不过他们的异能等级都没有你高。这些人也会被派出去参与搜索工作。” 第53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1 第53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1 听郭队长这么说,安慧又问道:“队长,你给我说说,咱们现在有多少种异能?除了我们队里的那些还有别的么?比如空间系?吞噬系什么的?” “当然有啊,除了你说的那两样,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异能呢。” “比如呢?” “有的人的异能是飞行,你不用那么惊讶,就是飞行,不过也就只能御空飞行罢了,一开始也就离地两米左右,飞的时间也不长,也不知道升级以后能飞多高多久? 还有那种避水的异能,就跟拿了个避水珠似的,下水后异能一发动,身边就会出现一个球形结界,里面有氧气,同样的,刚开始那个球形结界也不大。 还有一种更奇葩,就跟电影里的橡皮人一样,异能一发动,人就可以无限伸展,不过这种异能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至于其他的,我估计还有很多,不过我没亲眼看过。” “那你看过的这三个人呢?还有空间异能者呢?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搜集物资,要是有空间异能者,我们的任务岂不是能早很多天完成?” 安慧有点无语,有空间异能者为啥不用。这是资源浪费! “想什么好事呢?那空间异能者刚觉醒异能,你觉得他们的空间能有多大?再说了,空间异能者数量可不多,国家可不得宝贝着?” “咋宝贝?供着?”安慧有点阴阳怪气的回道。 “你酸啥?人又没闲着?现在国家登记在册的空间异能者,都在西北帮忙建设基地呢,一边运输建筑材料,一边练习异能。一些少见的异能者还得配合研究院做些研究。” “哦哦哦!是这样啊,呵呵,我就是觉得异能者可不就是得用起来么,哪能闲置呢是吧?哈哈……” 后面一段时间,安慧就都是在空中度过的,飞行员开飞机,她扫描。 等她约莫异能差不多快使用完了,就闭眼休息,过一会再继续。 闭眼休息的时候,她又趁机放了一些东西出去,以后就没有合适的时机了。 因为还有其他精神力异能者一起行动,十天后,他们的搜集任务就完成了。 然后,他们这些一直在外面做任务的异能者,也都陆续去了西北基地,她依旧跟着郭明达那队人一起。 看到西北中心基地的第一眼,安慧被深深地震撼了。 只见一座高耸的城墙将基地环绕,城墙上驻守着不少异能者战士,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城墙内,高楼大厦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全然没有末世的荒凉景象。 郭队长笑着说:“怎么样,这就是咱们西北中心基地,也是全国最大的基地,这里面的物资和设施都是最齐全的。” 安慧点了点头,心中满是震撼,这座基地建设的就跟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城似的,牛啊!不愧是基建狂魔! 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过来,郭队长连忙敬礼,“首长好!”安慧也跟着敬礼。 首长笑着说:“欢迎你们回来,此次搜集物资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大家都辛苦了。” 郭队长说:“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首长又看向安慧,“这位就是安慧同志吧,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安慧激动地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大佬啊,末世前,她也就能在电视上看看这位。 之后,他们被安排到了宿舍休息。去宿舍的路上,首长留下来的一队战士,沿途给他们介绍着基地目前的情况。 整个基地现在全是军管,上午半天,所有人都要进行军事训练,下午有工作的去工作,孩子们继续上学。 至于老人,末世来临时,很多老人都变成丧尸了,现在还活着的老人,要么年纪还不是特别大,要么就是身体素质很好。 他们这波人就按照各自的特长,被国家安排在合适的位置,继续发光发热,实在没有特长的,下午就继续锻炼身体。 怪不得一路过来就没见到一个胖子呢!几个月训练下来,还能有多胖? 躺在给她分配的宿舍床上,安慧想着以后的事。 以后华国人的对手就是那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了,除了防守,国家肯定也会派异能者部队主动出击的。 但前期,基地防护才是重中之重,丧尸病毒疫苗还没研究出来,基地里还有那么多普通民众,要是被那些丧尸动物来上一口,那就等着被感染吧! 至于被感染后,是变成丧尸还是变成异能者?虽然在科学家那边没有多少数据支持,但在女主的述说中,变成异能者的概率还是很低的,大概五十分之一。 现在作为普通民众也能生活的很好,谁想去拼这五十分之一的概率? 还不如好好锻炼身体,争取活的久一点,等着科学家们研究异能激发试剂呢! 休息了一天,安慧他们也加入了训练队伍,她现在的训练内容还加了枪械使用,有着过目不忘和精神力异能,一天下来,她就完爆了部队的“神枪手”。 当然,其他精神力异能者的准头也很厉害,只不过,他们没有双系异能,学习速度和身体素质比不上安慧。 估计后期这些精神力异能者会被加练,怎么能做“脆皮法师”呢?就算出任务时,有队友保护,但多少都得有点自保能力啊! 这天训练完,安慧正在宿舍休息,突然门被敲响了,她起身打开门,是郭队长: “安慧,首长找你,让你现在就去他办公室。” 安慧心里一惊,不知道首长找她何事,赶紧整理了下衣服,跟着郭队长前往首长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首长一脸严肃地说:“安慧,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最近我们发现国内各个森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经过初步探查,可能是变异动物在聚集。 这些变异动物比普通丧尸更难对付,它们不仅力量强大,还具备一定的智慧。 我们需要你利用精神力异能,深入森林去探查它们的具体情况,包括数量、分布以及它们的行动规律。要注意,那些植物基本也发生了变异。”首长目光坚定地看着安慧。 第5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2 第5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2 安慧心中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身子说道:“首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首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这次任务十分危险,你可以挑选两名队员一同前往。郭连长会给你准备好所需的物资和武器。” “报告首长,我自己就行,不过可以安排直升机接应我。” 安慧知道自己的情况,她一个人行动更方便一点,真遇上危险,还能躲到空间里,要是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对她反而是一种束缚。 “行,那就给你安排个直升机跟着。”首长并没有多问,这就是末世的好处,实力为尊。 “保证完成任务!” 出门后,郭明达问她:“真的不需要派人跟着你?” “不用,咱们在一起出任务两个多月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有需要我肯定会说,现在只是去探查情况,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行,那我让小李开直升机跟着,你有事就呼叫他。他以前是开战斗机的,技术方面你放心。” “小李以前是开战斗机的?”安慧惊讶了,小李就是前段时间开飞机带她搜集物资的那个飞行员,没想到这人还是个隐藏的王者。 “当然,所以,如果你到时候遇到什么危险,及时呼叫他,他肯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接到你。” “行,我知道了。” “需要什么武器?” “两把手枪,十个弹夹,十个手雷,十个燃烧弹,再拿点压缩饼干和水就行,其他的,放小李飞机上,再带几个摄像机,回头可以让人去取,省的我消息送的不及时。” “行,回头我就去安排,你什么时候出发?” “我回去换身作战服,一会直接去机场。” “那就机场集合。” 安慧回宿舍换了部队发的野外作战服,在背包里装了匕首,工兵铲,急救包,帐篷,睡袋等明面上需要准备的东西,就去了基地西北角的机场。 郭明达和小李已经等在这了,把他们带来的武器装备到身上,拿着郭明达递过来的地图,她就上了直升机。 飞机起飞后,安慧开始记忆地图上标记的地点,以及旁边的备注。 随着直升机不断靠近目标区域,窗外的景象也从熟悉的基地变成了一片荒凉,然后,就是比末世前不知道繁茂了多少倍的森林。 当他们接近标记的第一个地点时,下方好多无风自动的参天大树映入眼帘。这些大树似乎察觉到了直升机的存在,纷纷摆动着枝丫,还有一些果子发射出来,场面十分惊悚。 安慧皱了皱眉头,仔细观察着这些大树的分布和动向,心里快速盘算着降落地点。 身上的摄像机从出发就开始工作,小李飞机上也有,这些植物发生变异还好对付,大不了不靠近。 毕竟按女主的说法,末世十年,还没有发现能自己挪窝的变异植物,除非是木系异能者特意培养的高阶变异植物。 但,变异动物和丧尸动物就麻烦了,它们自己会动啊,尤其是丧尸动物,他们会闻着鲜血的味道,突袭而至。 丧尸动物、变异动物和人类,三方各为敌对,至于变异植物,只要进入它们的感知领地,其他三方都是它们猎食的对象。 看现在这些植物的变异程度,估计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出世也就是这几天了,也不知道那些动物现在都在哪。 找到一个降落点,小李把飞机降落,安慧背着装备跳下飞机,落地后迅速观察四周。 那些大树似乎因为飞机的离去安静了一些,但仍有几棵树的枝丫在不远处蠢蠢欲动。 她打开地图,确定自己的位置后,朝着第一个探查点前进。 一路上,她神识放开,小心翼翼,眼睛时刻扫视着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突然,前方草丛传来一阵沙沙声,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野兔从草丛中窜出,它的眼睛泛着红光,嘴里露出锋利的牙齿。 安慧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野兔的头部,野兔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把变异野兔的尸体绑在背上,可以带回去给科学家们研究,不是她不想收进空间,这不是身上有摄像头么。 她继续前行,不久后,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看样子像是丧尸动物留下的,因为这脚印明显是骨头印子。 顺着脚印的方向,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里面隐隐传来低沉的吼声。 安慧深吸一口气,握紧武器,慢慢走进洞穴,洞穴内的吼声越来越清晰。 她神识早就发现洞里是一只丧尸熊,不过为了测试这只丧尸熊的真实战力,她暂时还不能用精神力或者神识绞杀它。 缓缓靠近洞口,安慧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洞穴深处有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突然,丧尸熊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它全身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身上的皮肉大片脱落,模样十分恐怖。 安慧迅速侧身躲避,同时抬手开枪,子弹打在丧尸熊身上,却只激起了几点火花。 丧尸熊吃痛,咆哮着向她扑来,安慧灵活地绕到它身后,挥起工兵铲砍向它的后腿。丧尸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又传来几声吼声,似乎还有其他丧尸动物。 安慧意识到不能再耽搁,她从腰上扯出下燃烧弹,点燃后扔进洞穴。 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照亮了整个洞穴,趁着丧尸熊被火焰吸引注意力,安慧迅速转身,朝着洞口外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注意那只丧尸熊,丧尸熊的体积太大,洞里的空间太小,她得把它引出去,才好将它彻底解决。 她飞快地跑出洞穴,丧尸熊果然追了出来,出了洞口,阳光洒在大地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丧尸熊在洞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但很快就锁定了安慧的位置,迈着沉重的步伐追了过来。 安慧看准时机,绕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等丧尸熊靠近,她猛地从树后窜出,用匕首狠狠刺向丧尸熊的眼睛。 第5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3 第5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3 丧尸熊吃痛,愤怒地挥舞着爪子,安慧灵活地躲闪着,可不能被它抓到,她只想测试丧尸动物的战力,又不是想被感染。 突然,她听到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原来是小李听到吼声赶过来了。 安慧灵机一动,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跑去,丧尸熊也紧紧跟在后面。小李驾驶着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吸引着丧尸熊的注意力。 安慧找准机会,用匕首直接削断了丧尸熊的脑袋,丧尸熊轰然倒下。 想到她在洞穴里用工兵铲那么大力地砸这只丧尸熊的腿,它的腿都没断,子弹打在它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害。 她又来到丧尸熊的身体旁边,拿着工兵铲对着它的腿用力一敲,果然断了。 看来,这些丧尸动物“活”着的时候,只有脖子,眼睛这些地方脆弱一点,想杀死这些丧尸动物还是得爆头才行。 在对讲机里和小李报了平安,她没有再回刚才那个洞穴,换了条路继续探查,至于这只丧尸熊的尸体,留在这就行。 和变异动物的尸首有血有肉不同,丧尸动物就是一副骷髅架子,挂着些腐肉,留在这她也不担心被其他东西祸祸。 安慧靠着神识和异能一直往森林里的深处探索,她发现只要没有嗜血变异植物的区域,就有变异动物活动的痕迹,而丧尸动物基本都藏在一些山洞和地下,三方各有自己的活动范围。 变异植物有温顺无害的,也有嗜血的,那攻击手段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用自己的枝条攻击,有的是用自己的叶子,还有用花,用根系的。 至于其他的,安慧目前还没有遇上,但可以肯定的是,肯定还有别的攻击手段。 就在安慧走过一大片空地时,她还在奇怪,这么茂密的森林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大一片空地,而且空地上还有不少动物骨头。 来的时候,她就用神识检查过了周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 一片血红色的藤蔓从地下猛地钻出,朝着她缠过来,这些藤蔓上布满了尖锐的刺,一看就不好惹,显然是嗜血的变异植物。 安慧迅速侧身躲避,同时用手中的工兵铲朝着身边的藤蔓斩去,藤蔓被斩断了几根,但更多的藤蔓又冒了出来。 藤蔓太多了,她顾不得基地的人会不会怀疑她身上有没有秘密,神识瞬间发动,找到这株藤蔓藏在地下的主体,直接发动攻击。 藤蔓主体死亡的同时,所有飞舞在空中的藤蔓轰然落地,激起大片尘土。 “呼”安慧吐出一口气,刚刚的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她的心一直提着,看到这株藤蔓彻底死亡,她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一只变异巨狼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出,朝着安慧扑来。这狼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安慧心中一惊,刚刚她的神识都集中在地下,没想到会同时遭遇两种危险,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先用工兵铲挡住了巨狼的攻击。 然后趁着巨狼攻击的间隙,再次用神识直接攻击巨狼的脑子,巨狼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呼!呼!”安慧大口喘着气,不能再深入了,她遇到的变异动植物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难缠,目前她的实力不够,再走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出发前想的,她可能会在森林里待个几天的情况不会出现了,她现在就想尽快回基地,这些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去反馈。 就算有女主提供的信息,但没有亲眼看到,没有真实数据,人们第一次和丧尸动物、变异动物对上时,肯定会吃亏的。 歇息了一会,又吃了点东西恢复体力,她就开始挖那株变异藤蔓的主体,这玩意肯定要带回基地。 不仅这株变异藤蔓,前面她遇到的那些变异植物,她都想办法截取了一部分随身带着。 科学家们无所不能,她相信这些东西在科学家的手上肯定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她没有科学家的本事,就能给他们提供点实验材料了。 她杀死藤蔓和巨狼时用的是神识,不过回基地可以说是她的精神力异能,大不了就说她的精神力异能又升级了呗。 反正除了她,如果其他异能者遇到了这株藤蔓或变异巨狼,只能群攻,单打独斗那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除非拿手雷不停的轰它们。 看来等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大规模活动时,她得多弄点晶核了,得早点把她的精神力异能等级提升起来。 至于使用晶核的副作用,她不怕,因为她有挂!回头把那些晶核收到空间里过一遍,丧尸病毒就会被排除在空间之外了,晶核里只会剩下纯净的能量。 想着想着,她就把那株变异藤蔓的主体根茎挖了出来,比她还高,又拖起旁边那只变异巨狼的尸体,她就顺着原路往森林外面走去。 因着走过一遍了,她又利用神识避开了那些嗜血变异植物,和那些看着就比较厉害的变异动物,所以她出来倒没花太多时间。 一直走到那头丧尸熊的身体旁,她才用对讲机呼叫小李过来接她。 很快,小李就开着直升机过来了,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降落下来,人也跑过来帮她搬东西。 小李没有力量异能,他是视力变异者,额,字面意思,就是发动异能后,他就变成了现实中的“千里眼”。 没有那些神话故事里的“千里眼”那么玄乎,但是在五六千米的高空中,也能看清楚地面上的人脸,只能说,这异能和他飞行员的身份很适配。 他也就是有了异能以后,身体素质比以前强了些,但也没强多少,所以,他能帮她搬啥啊?这几样东西哪个没有几百斤? 把小李撵回飞机上,她先把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些零零碎碎,和那只变异兔子的尸体放到飞机上。 又分几趟把变异藤蔓的根茎,变异巨狼的尸体,丧尸熊的尸体和熊头,都搬到飞机上,然后,就让小李回基地。 第56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4 第56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4 (作者白天上班,晚上更新,没有存稿,不说辛苦吧,也挺头秃的。 喜欢,咱就加个书架,点点催更,不喜欢咱就不看,还是那句话,咱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作者,好不? 随便评论,但请手下留情,别打低分,涨分好难啊!拜托!拜托! 作者已有一部完本,若是看这本还可以,又觉得更新慢的,可以看看作者其他作品,谢谢! 这节不占字数哈!!!) 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看的出来,小李想问她些什么,不过看她疲惫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到了基地,让小李去通知郭连长,把飞机上的东西都送到实验室,她则是带着两部摄像机去首长那汇报情况。 “报告!” “进来!” “首长好!”安慧打过招呼,就把摄像机放在了首长桌子上,示意他边看录像边听她说。 她把这次出行遇到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做了汇报,随着她的汇报,首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她汇报完,首长也快进看完了摄像机里的东西,把录像定格在那一片藤蔓从地下冲天而起的画面,首长手指轻敲桌面。 良久,首长开口:“你带回来的东西都送到实验室了?” “是的。” “行,小张!”随着首长的招呼,门口进来一位戴眼镜的青年战士:“首长!” “把这两份录像拷贝几份。” “是!”小张拿着那两个摄像机走了出去。 “安慧,你先坐那休息一会,等下和我一起去一趟研究所。” “是!” 安慧到旁边沙发上坐下,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此次出行,她和丧尸熊还有那些变异动植物的对战情况。 如果没有神识,想来她是没办法应付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的。 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的力量很大,她的力量异能一点优势都没有,如果近战,其他的元素异能者就更抵抗不了,更别说普通民众了。 好在前期还有热武器,能稍微弥补一下人类的劣势。她正想着怎么提高自己的战力呢,那位小张战士拿着几个u盘走了进来。 “首长,拷贝好了!” 首长接过u盘,招呼安慧:“走吧,我们去研究所。”安慧立刻起身跟上首长的步伐。 到了研究所,里面灯火通明,各种先进的仪器也正常运转着,科研人员们正忙碌地研究着从飞机上送来的东西,看到首长,纷纷敬礼。 首长一边回礼,一边和安慧说道:“我们重新搭建的发电站,发电量还太少,目前只够供应研究所、医院、军工厂等单位的用电,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这话说的有点安慰人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给安慧勾画未来,还是给自己坚定信念。 带着安慧走进了核心研究室,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迎了过来。 “老林,这是安慧,这次出行的主要人员,她对外面的情况比较了解。”首长介绍道。 老教授热情地握住安慧的手,“小同志,辛苦你了,能给我详细说说那些变异动植物的情况么?” “还是边看录像边说吧。”首长把带来的u盘递给林教授身边的助手。 等那个助手把录像播放出来,安慧便又将遇到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老教授边听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盯着电脑屏幕不放:“这可是非常宝贵的资料啊,对我们研究对抗变异生物的办法很有帮助。” 说着,老教授带着他们走到一排玻璃容器前,里面正是从飞机上带回来的一些变异植物样本。 “我们已经初步检测过了,这些变异生物的基因结构和普通生物有很大不同。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小安同志带回来的这些样本中,变异动物的肉是无毒的,而且这些肉中含有一种能量。 我们推测,这种能量应该和所谓的晶核里的能量同宗同源,不过目前我们还没有晶核,没办法进行论证。 那些变异植物里也有这种能量,只是有的比较活跃、暴躁,有的比较温和。 至于这些变异动植物能不能吃,这些能量能不能被人类吸收,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首长也在一旁思索着,“如果能利用这些能量,或许能提升人类对抗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的能力。” 安慧点点头,“我在外面战斗时,感觉那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的力量十分强大,如果我们能掌握它们的能量,说不定能扭转局势。” 老教授兴奋地搓搓手,“我这边会安排实验,看看能否找到安全吸收这种能量的方法。” 他们研究室是专门负责研究末世新事物的,除了目前最主要的研究项目——丧尸病毒疫苗! 本来,他们只能研究丧尸,异能和那个灵泉水的,但现在有了这么多实验样本,看来他们得多组项目同时进行了。 没办法,末世来临后出现那么多新生物种,太多东西需要研究了。 首长和安慧又在研究室待了一会,就离开了。让安慧回宿舍休息,首长则回到他的办公室,召集基地管理层一起开会。 会议过程不说,安慧只知道后面两天,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估计其他四个基地也是同样的情况。 一批批武器被送上城墙墙头,基地里面,所有的地面又进行了一次加固,而基地外面,挖了三圈又宽又深的沟壕。 最外圈的沟壕里间隔放了很多去了顶,装满汽油的油桶,第二圈沟壕里空着,只是这条沟壕比最外圈的要宽一点也深一点。 最里面的沟壕是最宽最深的,里面是从旁边黄河引过来的水,这水虽然不能喝,可用来防御那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还是可以的,想来,会水的变异动物应该不多。 城墙上每天巡逻的军队也多了很多,整个基地都进入了警备状态。安慧看着基地这番紧张的准备,心中也隐隐不安。 这天夜里,她在宿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起身来到城墙边。月光下,那一圈圈沟壕显得格外幽深。 突然,刚刚还十分明亮的月亮却不见了踪影,天地间宛如围上了一匹黑色幕布,稀稀拉拉的雨点缓缓落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她知道,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第一次对人类发起的大规模攻击,要来了! 她把神识放到最大,远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只野兽正朝着基地奔来。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一群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黑压压地涌来,越来越近。 第57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5 第57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5 城墙上的热武器率先开火,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然而,那些变异生物数量众多,好似无穷无尽,一波倒下,又一波冲了上来。 最外圈的油桶被点燃,熊熊大火阻挡了一部分动物的脚步,但仍有一些变异动物跳过第一条沟壕继续前进。 不少丧尸动物被大火点燃,丧尸这玩意,没有痛觉,除非它腿断了不能再移动,或者被烧死了,不然,它就会一直顺着血肉的吸引前进。 可今夜,不知道是不是大雨的原因,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泾渭分明,互不侵犯,它们共同的目标只有基地里的人类。 随着第一圈沟壕被丧尸动物的“尸体”填满,本来行进速度已经变慢的变异生物大军,又开始加速前进。 第二道沟壕前,一些明显具有一定智慧的变异动物,本来还在徘徊着,结果,大军一到,这些动物就被挤进了沟壕里。 在这个地段,动物大军的队形明显乱了起来,可后面往前冲的动物太多了,不管愿意不愿意,前面的动物被裹挟着一波一波地掉进沟壕里。 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对准第二道沟壕外沿发射炮弹,炮弹在变异动物群中炸开,一时间血肉横飞,不少动物被炸得肢体残缺,倒地挣扎。 但这并没能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更多的动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第二道沟壕涌来。 很快,第二道沟壕也被填满了,变异动物们终于冲到了第三道沟壕——人造护城河边。 人造护城河虽深且宽,可面对这疯狂的变异动物潮也显得有些岌岌可危。就在这时,基地的指挥官果断下令,打开护城河的机关。 只见河水突然变得滚烫,原来是基地提前在河底设置了加热装置。那些冲进河里的变异动物瞬间被高温河水烫伤,发出凄惨的嚎叫。 然而,后面的动物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护城河很快被填满了一层。 护城河后面就是城墙,眼看动物大军就要“兵临城下”了,东方的天空出现了一丝“鱼肚白”,同时,下了半夜的大雨也渐渐停了下来。 就在太阳跃出了地平线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吼,这声巨吼仿佛是某种信号,原本疯狂向前冲的变异动物们竟齐齐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一只体型如山般巨大的变异熊从兽群后方缓缓走出。它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为之震颤。 城墙上的士兵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只巨熊的实力一看就远非之前那些变异动物可比。 指挥官握紧了手中的枪,下令所有热武器集中攻击这只巨熊。炮弹再次如雨点般砸向巨熊,可它只是随意挥动熊掌,便将大部分炮弹拍飞。 少数击中它的炮弹,也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巨熊怒吼着,冲向城墙,它巨大的身躯轻易地跨越了护城河。 就在它即将触及城墙时,基地深处突然射出一道耀眼的激光,精准地击中了巨熊。巨熊痛苦地咆哮着,身体摇摇欲坠。 趁此机会,城墙上的士兵们加大火力,终于,巨熊轰然倒地。而那些变异动物们见首领已死,顿时乱了阵脚,开始四处逃窜。 只留下零星的丧尸动物,还在孜孜不倦地往城墙根下靠近。 基地暂时解除了危机,可是所有人都没有开心的想法,按女主所说的,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开始大规模活动后,除了地面上的,还有空中和地下的。 而且,刚刚那只变异巨熊的实力,完全不该在末世初期就出现,它应该出现在女主记忆中的末世后期,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变化? 到底是女主前世的记忆,信息有误差,这些实力强大的变异动物一直都存在,只是遇到它们的人都死了,所以消息没有传出来,直到人类高阶异能者越来越多,才发现这些实力强大的变异动物? 还是,这一世华国的提前动作,打破了国内人类和丧尸、变异动植物之间的平衡,所以天道才会让这些实力强大的变异动物提前出现,用以制约人类的发展? 一切都是未知,人类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发展壮大自身。 要知道整个地球,70%都是海洋,海洋生物更是数不胜数,陆地生存已经这么艰难了,想要结束末世,这是一个长期且艰难的过程。 女主前世记忆只到末世十年,然后就是丧尸攻城,女主死亡。能在末世存活十年的女主,实力应该不差,像她这样的高阶异能者都死了,其他幸存的人,覆灭也只是迟早的事。 想来女主之所以重生,就是因为,第一世如果按照作者原来的设定,结局应该是人类全部死亡,或者仅有少量人类在末世艰难求存。 而女主重生后,作者也只是写了女主收集物资,救人,研发丧尸病毒疫苗,建立西北基地的事,至于国外以及海洋,还有这个世界的后续,全都没有提及。 安慧站在城墙上,望着眼前成片的尸体,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渺小,当那只变异巨熊走到城墙边时,她数次发动神识攻击,可并没有用。 应该是那只变异巨熊的精神力比她还强,好在,她修炼的《锻神诀》不会发生什么反噬。 超强的精神力,炮弹都打不穿的物理防御,虽然那只变异巨熊并没有发动异能攻击,可就这两样,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这要是在野外遇到,人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逃跑,虽然跑掉的可能性也极低。 这一次的攻击,基地并没有人员损伤,可对人类造成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整个攻击过程都被录制下来,城墙外的各种尸体也都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实验室,这些都是宝贵的研究资料。 基地的人,一边严密防备着来自空中和地下的袭击,一边积极锻炼自身,科学家们更是住在了研究室里,每一个人都清楚,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加严峻。 第58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6 第58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6 安慧也不例外,因着《锻神诀》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所精进,她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自身异能的修炼上。 来到这个世界,就算前期在国外收集物资时,她都没有多少危机意识,因为她一直相信国家爸爸的实力。 她想着有原主的两种异能再加上自己的神识和空间,她在这个末世还不能平推呀? 结果末世才开始三个月,呵呵! 她倒是没想着从系统商城里买些啥,一个是她积分不多,估计她能买得起的东西也没啥用,再一个,还没到那个地步。 现在,她其他的事也不想了,就想尽快提升自身的实力,白天在训练场锻炼,晚上就在宿舍,用神识在空间书房里翻找,希望能找到点用的上的武功秘籍。 你说这前任也真是的,你收集了这么多书,咋就不能做个分类呢? 所有的书都随意的放在一起,她在空间看书打发时间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有目的地找书,才发现有多不方便。 安慧一边嘟囔着,一边继续用神识在书房里仔细翻找,突然,她的神识触碰到一本古朴的线装书——《幻千身法》,从书名看似乎是关于身法的秘籍。 安慧迫不及待地翻开,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但好在有神识辅助,她慢慢开始理解其中的内容。 这《幻千身法》竟是能让人在战斗中身形如鬼魅般灵动,躲避攻击的同时还能寻找对方破绽。 而且这本功法没有什么限制,不管是凡人界还是修真界都可以修炼,只是修炼的成果与世界等级挂钩。 比如:你在凡人界修炼这种功法,那它就能修炼到小成境界,在战斗中能有一定的闪避和攻击优势,虽然到不了“瞬移”的程度,可“水上漂”还是可以做到的。 若是到了修真界,随着灵气更浓郁,世界等级提升,这功法便能修炼到大成,身法灵动程度会大幅提升,战斗优势更明显,基本可达到小幅度“瞬移”的效果。 安慧眼睛放光,这正是她现在急需的,先不说打不打得过那些高阶变异动物,能跑的过它们也是极好的啊! 这本要练,再找找,看看有没有那种修炼精神力的,要是能让精神力实化就更好了,对战的时候,精神力直接化刀,把对手一劈两半,想想就带感! 安慧小心翼翼地将《幻千身法》收好,继续在书海中搜索,突然,她的神识扫到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盒子。 她好奇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散发着神秘气息的书籍——《精神凝刃诀》。 安慧心跳陡然加快,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修炼精神力并使之实化的秘籍吗? 功德加身这么好用的么? 想什么就来什么啊? 怪不得小妖说,只要功德够多,平地飞升也不是不可能,这一整个“言出法随”啊! 她急忙翻开,书中详细记载着精神力凝聚成刃的方法和修炼步骤。每一个字都仿佛有魔力,让她沉浸其中。 按照书中所说,修炼此诀需先将精神力高度凝练,再通过特殊的运转方式使其化为实质。 安慧兴奋不已,感觉自己离战斗中用精神力化刀劈敌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后面的日子,她全身心投入到《幻千身法》和《精神凝刃诀》的修炼中,期待着自己在末世中能拥有更强的自保和战斗能力。 每日天不亮她就起床,来到基地专门修建的封闭训练场,开始异能修炼。 她放出精神力,试图操控旁边那盆绿萝,一开始,进展十分缓慢,她只能用精神力让绿萝的叶子微微颤动。 但安慧没有气馁,她不断调整呼吸,按照秘籍中修炼精神力的方法,一次次尝试。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异能有了明显的进步,现在,她已经能用精神力让身边的石头漂浮起来。 异能消耗完了,她就练身法。万事开头难,一开始她一样摸不到头脑,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身体的协调性和灵活性也有了明显提高。 日夜苦修,《幻千身法》让她身姿愈发灵动,好似能融入周围环境,眨眼间便变换位置。 而《精神凝刃诀》也有了初步成效,她已经能凝聚出若有若无的精神利刃。 然而,平静的修炼时光很快被打破。 一日,基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鸟叫声和嘶吼声,一片黑色可移动的“幕布”朝着基地快速飞来。 那“幕布”铺天盖地,眼看着就要把太阳也遮了去。 安慧心头一紧,急忙跑出训练场查看情况。 只见那片“幕布”竟是一群遮天蔽日的变异鸟和丧尸鸟,它们眼神凶狠,尖喙和利爪泛着寒光。 基地警报声大作,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拿起武器准备战斗,无数军人和异能者跑上城墙。 安慧深吸一口气,迅速运转《幻千身法》,身姿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快速登上城墙。 她冲向最前方,神识全面铺开,然后攻击那些鸟类的脑袋,确认这些鸟类的脑袋里都有一颗黄豆大的晶核后,她直接用神识大规模的“捡黄豆”。 在她面前,一片片鸟类因为没了晶核,从空中坠落,很快,她面前就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可其他地方的战士们却没有她这么轻松,这些鸟有大有小,得精准地攻击它们的脑袋才能杀死它们,难度更加大了。 就算用炮弹攻击,每次炮弹爆炸时,很多鸟就飞走了,杀伤力也达不到预期,基地的防御火力全开,子弹和异能交织在一起,但还是难以阻挡这些鸟儿的攻势。 随着这些鸟儿离城墙的距离越来越近,战士们直接换成火焰喷枪,一道道火龙从枪口喷出,一只只鸟儿惨叫着坠落,可二者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短。 安慧身形闪动,施展出《幻千身法》,在城墙上来回穿梭,所过之处,鸟类纷纷坠落。 可她只有一个人,基地太大了,她根本就救援不过来,很快,战士们就出现了伤亡。 谁都没有时间伤心,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坚持,坚持到胜利。 第59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7 第59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7 看着空中那无边无际的鸟儿,越来越多倒下的战士和异能者,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安慧想着上一次的攻击,既然那些变异动物听那只变异巨熊的,那这些变异鸟是不是也有一个“领头”的。 她一边用神识收割着这些鸟儿的晶核,一边留意着那些与众不同的鸟。 突然,她发现鸟群后方有一只体型巨大的鸟,是它吧?应该就是它在指挥着鸟群吧!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只鸟一直在后方盘旋,没有发动过任何攻击,就是时不时的叫几声,难道目前的高阶变异动物都是精神系?所以才能控制其他变异动物?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通过对讲机和基地指挥官汇报了自己的猜测,她希望基地可以用对付变异巨熊的激光炮,对付这只大鸟。 基地指挥官很快回复:“安慧,激光炮可以发射,但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你先尽量稳住局面。” 安慧应了一声,更加疯狂地用神识攻击周围的变异鸟,为己方战士减轻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有战士倒下,安慧心急如焚。 终于,对讲机传来声音:“激光炮准备就绪,可以发射。”安慧看准时机,大声喊道:“发射!” 一道强烈的激光束瞬间射向那只体型巨大的鸟。那只鸟似乎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避,但激光速度太快,直接命中了它。 一声惨叫传来,大鸟从空中坠落,和那只变异巨熊一样,大鸟受了重创,却没有直接死亡。 城墙上的战士都接到了命令,火力集中对准坠落的大鸟,大鸟死没死暂时无法确定,但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变异鸟却瞬间没了章法,四处乱飞。 战士们抓住机会,发起反攻,很快就将剩余的变异鸟和丧尸鸟消灭。安慧松了一口气,这场艰难的战斗,终于取得了胜利。 确定空中没有遗漏的鸟了,基地的战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救治伤员,处理战友遗体。 一部分处理基地外面的尸体,捡晶核。安慧用神识“捡”的晶核都散落在城墙上,也有战士去处理。 她则是去了首长办公室,把《幻千身法》、《精神凝刃诀》,还有另外几本功法交了一份上去。 《幻千身法》、《精神凝刃诀》主要是给精神力异能者修炼的,还得看个人资质,也不是人人都能练成的。 至于其他几本功法,是她在空间里找到的通用功法,总不能每次战斗,普通人都躲在屋子里吧,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要有点自保能力。 而且,人类和变异动植物,在这个星球上共存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他们总不能永远不出基地大门吧。 也许以后科学家能够研究出异能开发试剂,但这不也是只是一种期许么,想实现,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首长接过功法,并没有问安慧这些功法是从哪弄的,只是一脸郑重地说:“安慧,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些功法对基地太重要了,有了它们,基地里的人实力肯定能提升不少。” 安慧回道:“首长,这也是为了咱们基地好。现在外面危险重重,大家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首长点点头,“你说得对。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挑选合适的人来修炼这些功法。对了,你对这些功法应该很了解,后续的修炼指导还得靠你。” 安慧应道:“没问题,首长。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大家。” 首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你这样的人才是基地的幸事。这次战斗后,基地要好好休整,尤其是另外四个基地,人员损伤比我们基地大多了。 同时也得加强防御,谁也不知道下次变异生物的攻击什么时候会来,而且,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安慧表示认同,随后和首长一起商讨了后续修炼安排,才离开首长办公室。 她知道做这些事,会让人怀疑她身上有不寻常之处,可是,她现在真的没办法顾忌这些。 她都有点后悔,在国外时收物资时,怎么没多杀一些丧尸了。地球是圆的啊!你能保证以后其他国家的丧尸,变异动物跑不到亚洲来? 在这种程度的末世之下,所有人类就是同一个物种,以后是要和丧尸,变异动植物争夺生存权的。 要不是国内现在也不安稳,她的个人战力在国内算强的,她都想去其他国家捡人回来了。 后面一段时间,五大基地都是一边加强防御,一边修炼安慧提供的功法。日子在紧张的修炼和防御建设中悄然流逝。 眼见一个月过去了,基地人的修炼都进入了正轨,预想中的来自地下的攻击始终没有来,安慧的《精神凝刃诀》也修炼有成,她就有点待不住了。 和首长提了去其他地方“捡人”的想法,首长有些犹豫:“安慧,外面危险,你实力虽强,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安慧坚定道:“首长,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的实力,能保障自己的安全,而且我开飞机去,基本不会落地,还有,我们总要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的。” 首长思索片刻,最终点头:“外面的大致情况,我们通过卫星还是能知道的,只不过现在很多信号塔都被破坏了,具体情况确实需要实地探查。 这样,我让他们给你汇总一些资料,你再带上几个实力强的异能者一起,遇到危险别硬拼,不行就赶紧回来。” 安慧领命,很快挑选了几位异能者,收拾好物资便开着飞机出发了。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不少丧尸鸟和变异鸟的袭击,但凭借着安慧的神识和众人的配合,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当他们来到越南一座荒废的城市时,意外发现了一群被困在大楼里的幸存者,安慧等人立刻展开救援,将他们带回了基地。 此后,安慧又多次外出“捡人”,基地的人数逐渐增多,实力也愈发强大起来。 第60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8 第60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8 随着安慧捡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华国也开始准备修建新的基地。 地点就选在靠近五大基地的地方,为了让新来的人,尽快融入华国人的生活,这些人全都被安排参与了新基地的建设。 其他人手则是从五大基地抽调的,在原有城市的地址上选址,等新基地建成,这些外国人就会被分到六大基地混居。 建设新基地的工作热火朝天地开展着。那些外国人,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高强度的劳作和华国独特的建设方式,但在华国工人的热心帮助下,他们逐渐上手。 在这个过程中,不同文化相互碰撞融合,大家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有个叫汤姆的外国小伙,原本是个艺术家,在建设中展现出了独特的审美,为基地的规划提出了新颖的想法。 而华国的工人们也向他们传授着实用的建设技巧,随着时间推移,新基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等到新基地落成,外国人都对华国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们带着期待与憧憬,准备融入华国六大基地的新生活。 说实话,他们被安慧救上飞机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能到华国生活,来到华国前,他们也没想到,末世来临以后,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安稳的国家。 末世来临前,在西方很多国家,人们对华国的印象还是很落后的,好在有抖y和小红s,很多年轻一点的西方人,对华国的印象有所改观,但也只是停留在表面。 可真正来到华国,亲身参与基地建设后,他们才真切感受到华国的强大与团结。 在新基地里,他们看到了先进的防御设施、有序的物资分配体系,还有邻里间互帮互助的温暖氛围。 他们不再觉得华国落后,反而对华国充满了敬意和向往。 汤姆兴奋地对同伴说:“这里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华国人太厉害了,我要好好在这里生活下去。”其他洋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而华国的居民们也热情地接纳着这些外国人,带着他们熟悉基地的生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华国六大基地变得更加多元和包容。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在这里共同努力,一起在末世中创造着新的希望和未来。 等安慧和战友把整个地球逛了两遍以后,华国一共建起了八个基地,整个世界除了华国境内,基本就再没有人类活动的轨迹了。 全球现在一共只剩下不到十四亿人口,人口锐减、资源匮乏的现状,让还活着的人一刻也不敢闲下来。 国内的物资基本都在灵泉空间里了,可新粮种还没有研究出来,虽然前期收集的“室内土”已经种植了一批作物,可那些产出,对于现在的人口数,简直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研究所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丧尸病毒疫苗”研究出来了!!!基地的军队和异能者们终于可以走出基地,主动出击了。 当初,在第一波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暴动之前,华国在外的部队全都被接回了基地,这一待就是半年多时间。 大首长在一开始,就对所有人说了使用晶核提升实力的利弊。 半年前有了晶核以后,国家就从部队和异能者中,选出了不少自愿使用晶核提升实力并听从国家调遣的人。 他们是第一批异能达到3级的,也是第一批注射疫苗的,现在,他们就是国家的先遣部队,分成很多小队,开始向基地外面不断探索。 他们肩负着一项艰巨而重要的任务——收集一切陌生事物的详细信息。让基地的人们能尽快熟悉现在这个,对人类来说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 他们遇到丧尸动物时,只要想办法将其消灭就行。然而,当遇到变异动植物时,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 对于那些不主动攻击人类的变异动植物,他们的任务是将其活体带回基地。这不仅需要小心翼翼地捕捉,还要确保在运输过程中这些生物的安全和生存。 但如果遇到的是具有攻击性的变异动植物,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他们必须迅速了解这些生物的攻击招式,以便更好地应对它们的威胁。然后,通过评估这些生物的实力,判断它们对人类的潜在危害程度。 无论这些变异动植物是死是活,都必须将它们作为样本带回基地。这对于研究和了解这些生物的特性以及制定相应的应对策略至关重要。 研究新粮种的科研团队,已经在安慧最早带回去的那些样本里,找到了两种适合嫁接的变异植物。 科研团队如获至宝,可惜样本太少了,根本没办法继续更多的实验。 他们知道,研究的方向没错,如果后面一直找不到可以杂交的变异植物,这些研究成果,可能就是解决粮食危机的关键了。 不管科学家们有多少种猜测和推论,一切都缺少实验结果的支持,所以,他们是最盼望基地的人能出去的。 先遣部队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不断传来好消息。 他们在外面收集到了大量有用的信息,不仅带回了各种变异动植物的样本,还发现了几处未被丧尸动物侵占的资源点。 这些资源点的发现,为基地的发展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当然,先遣部队不断取得进展的同时,伤亡也随之出现。 变异后的动植物,仿佛都有了脑子似的,它们很会伪装自己,尤其是攻击力强大的藤蔓类变异植物。 它们总是等人类的先遣小队,全都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后,再找机会,发动突袭,这些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每次都会有人受伤。 还有每次遇到新品种的变异植物时,你也不知道它到底会怎么攻击你,时不时地就会有人中招甚至直接死亡。 有的变异植物还有毒,你要是被它伤了一点,要是毒性小的,可能还来得及回基地接受治疗,但更多的伤者,基本是熬不到基地的。 先遣部队的伤亡让基地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但并没有打击到大家的士气。 第61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9 第61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19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一批先驱者! 每一个时代都不缺一心为公的人!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那么些人,世人皆佩服,却背后被人说风凉话,骂人家“傻子”,“圣母”,“他以为他是谁?”。 末世来临后,一样不缺这种人,外出的队伍一直在减员,基地就得不断地补充人手,从来都没有说招不齐的,每次都要刷掉很多来报名的人。 因为全球资源有限,在新粮种没有出现之前,国外的物资就不能放弃。 只有摸清现在这些变异动植物的特征,国家才能派大部队去国外收集物资。 这和救人不一样,安慧带队救人的时候,基本都是从飞机上放下绳索,把人拉到飞机上,他们基本就没降落过。 但你收集物资,就得落地,国外的变异动植物只会比国内更加密集,再加上物种的差异性,如果国内的都对付不了,那还去国外干啥?给那些变异动植物送“饭”么? 安慧一直都活跃在最前面,她并没有其他人那么伟大,真正的做到了不畏生死。她这么做,只是因为她比这个世界的人多了一份底气。 不仅比其他人多了个空间保命,就算她死了,顶多就是再穿到其他世界呗,不过她也不会因为这点就一味的往前莽。 按她现在的实力,活着的她对人类的作用更大,所以,她还是很惜命的,只希望能在这个世界多活些年头,她也想活着看到末世结束。 时间仿佛进入了一条匀速带,外出的人员慢慢扩大探索地图,基地的研究室不断的发布新的研究成果。 每一项新的研究成果,都是末世人民的一针强心剂,只要让人们看到希望,哪怕是很小很小的希望,人类都可以说服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 这就是人类独有的韧性!尤其是华国人!华国人更牛一点:哪怕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都能给自己编一个理由,让自己扛过去。 如果全球就剩下一个华国人,估计他都能再熬几年,为啥?因为他怕这是外星人搞的直播节目,如果是的话,那他不得让那些外星人看看,咱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瑰丽文明史么! 尽管,基地的普通百姓没有办法加入探索部队,但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基地做着贡献,基地的很多工作都是他们在做。 还有很多人主动报名参与研究所的实验,嗯,就是小白鼠的角色,最常做的,就是和变异植物相关的项目,比如试吃、试毒等。 实在没有事干的人,就勤练武,不管世界以后会变成怎样,武力值强一点总不是坏事。 后来,普通人也可以组队到先头部队探索过的区域活动了,这一下,出去的人更多了,很多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变异动植物,就交给这些人收集,而先头部队则把精力更多的放在新物种上。 等安慧带人探索到渤海岸边时,她才发现,这个世界想结束末世太难太难了。 海洋里的物种本来就比陆地上的多,现在这么一变异,物种更加多样化了。 而且,海上作战,人类将处于劣势,可别说啥航母,深海里的变异动物能给你把航母掀翻了,你信不信? 你现在要是和安慧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她绝对相信,为啥? 因为她站在渤海岸边看海时,就有一只巨大的变异红章鱼从海中猛地窜出,它的触手如钢铁般粗壮,不算触手,那只变异红章鱼的身体就有上百米高,再加上触手,你就说一共有多长吧。 这可是红章鱼,末世前,基本就没有体重能超过5公斤的,体长一般也不会超过一米,现在呢? 还没等安慧和队友进入戒备状态,远处又出现了一条变异鲨鱼,一口就把这只章鱼给吞了,是一口吞!你猜这条鲨鱼有多长? 在变异鲨鱼出现的时候,安慧就带着队友撤退了,不撤干啥?留在这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人家就是吞个章鱼,带起的浪到达岸边时都还有近百米高。 回去得通知基地,暂时还是就在陆地上混吧,一定要远离海岸线,那海里也有两栖动物啊,万一爬上岸了呢?还是让海里的生物先“内斗”一段时间吧,人类实在是太弱了。 不过想等这些变异动物自己灭绝也是妄想,人变异动物也有繁殖能力的好么?安慧他们就抓到过不少怀孕的变异兔子,现在还在基地里养着呢。 动物学家们正在研究怎么驯养这些变异兔。你看,末世是啥?末世就是人类新文明史的开端,只是这一次,难度更大了一些。 安慧回到基地,立刻将海边的情况上报,基地高层紧急召开会议,重新规划行动方案。 与此同时,动物学家那边传来消息,被养着的怀孕变异兔即将生产,大家都期待着这或许能成为了解变异动物繁殖和习性的重要契机。 生产过程十分顺利,小变异兔诞生了,模样竟和末世前的普通兔子相差无几。 动物学家们开始对其进行全方位研究,发现小变异兔在成长过程中,会逐渐显现出变异特征。 而且,动物学家还意外发现小变异兔对人类的善意有着特殊的感知。有个研究员不小心摔倒,一只小变异兔竟一蹦一跳地过去,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这个发现让大家看到了和变异动物和平共处的可能,当然,目前这只是针对没什么攻击能力的变异动物。 至于那些攻击力强大的变异动物,因着目前还没有抓到怀孕的实验样本,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安慧估计,很难。 随着小变异兔慢慢长大,它们的变异特征愈发明显,小变异兔长出了尖锐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 有科研人员提议,尝试与这些成长起来的小变异兔建立联系,说不定能训练它们为人类所用。 于是,基地组织了一批有耐心、有爱心的人员,开始了与小变异动物的互动训练。 第62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0 第62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0 刚开始,进展并不顺利,小变异兔们常常因害怕或本能反抗。 但大家没有放弃,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几只小变异兔开始听从简单指令。 这让基地看到了新的希望,或许未来人类能借助这些变异动物的力量,在末世中更好地生存下去。 就在大家满心欢喜,准备扩大训练规模时,意外发生了,那几只原本听从指令的小变异兔,突然性情大变,疯狂攻击训练人员。 好在这几只变异兔还小,攻击力并不强,没有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受伤。大家都十分困惑,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不过这些问题就要交给动物学家们去研究了。 安慧觉得她现在不需要留在国内了,因为,基地里面的事用不上她,基地外面,大家也有条不紊地探索着。 所以,她向上面打了申请,想带一队人去国外收集物资,这次的目的地是海外各国的各大城市。 这些城市里面因着密集的建筑物,变异动植物不多,多的是丧尸,目前国内已经没有丧尸了,但因着女主,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的丧尸基本上多是一级和二级的。 这些丧尸,安慧一点都不care,她都不需要动用精神力,直接用神识就能解决,所以她对于出去收集物资,安全方面还是很有把握的。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收集了物资怎么带回国呢?指望用飞机运?那得运到什么时候? 海上更是不用指望了,想来,短时间内,海洋都将会是人类的禁区。 基地虽然有女主的灵泉空间,可这玩意,不仅里面存放着华国目前所有的物资,里面的灵泉水更是研究出“丧尸病毒疫苗”的主要原料。 现在基地研究室里面,都还有一组研究人员专门研究着灵泉水呢,你觉得首长会不会让灵泉空间离开华国境内? 所以这些物资到底要怎么运送回来? 安慧现在出任务都是和队友们一起,她很久都没动用过自己的系统空间了,不过她是没有想过要暴露自己的空间的。 然后她就想到了以前郭连长和她说的,咱们国家是有空间异能者的,我去,她居然把这个忘了,谁让她回基地以后,还真没见人用过呢? 既然事情有了解决办法,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找大首长要人吧。 跟着小张同志进了大首长的办公室:“首长好!”,“安慧啊,你这是有事?”大首长抬头问她。 “首长,现在国内基本都是比较稳定了,我向上面打了申请,准备带队友去国外去搜集物资” “既然你打了申请,那等批示不就行了,应该没问题,国内现在基本都探索的差不多了。” 首长看着安慧,他接着又问,“不过你这次去国外,物资运送是个大问题,你有什么想法没?” 安慧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首长,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个事,咱们不是有空间异能者么?能不能给我安排几个跟组?您放心,我肯定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首长都被安慧气笑了,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丫头,口气倒是不小,还给你安排几个!咱们整个基地才有几个? 不过这运送物资确实棘手,这样吧,我安排两个身手好的空间异能者,跟你们一起去,但是,你一定要把他俩给我平安带回来,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这样,你还有其他事么?要是没事了就回去等批示吧,批示下来就可以着手准备出发了。” 安慧点头称是,“首长,那我就等消息了。我保证会和队友完成好这次物资搜集任务。” 首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安慧。你和其他人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国外情况复杂,可不能掉以轻心。” 安慧敬了个礼,“是,首长!我会带着大家平平安安完成任务回来。”说完,安慧便退出了办公室,满心期待着批示下来。 几天后,批示下来,安慧兴奋不已,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出发事宜。 除了她的队友,还有与她们同行的两个空间异能者,一个叫林宇,性格沉稳内敛;另一个叫苏瑶,活泼开朗。 他俩目前空间异能都有三级了,每个人的空间都有1000立方米,安慧很嫌弃,太小了,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将就着用吧,大不了后面让他们两个多跑几趟。 这次出去,安慧他们开了两架飞机,一架飞机装了满满的热武器和干粮,一行人乘坐着另一架民用飞机,朝着海外城市飞去。 抵达目的地后,他们迅速展开行动。安慧凭借着强大的神识,轻松清理着周围的丧尸,其他队友们则护着林宇和苏瑶。 等安慧清出一片地方,队友们便分成两队去搜集一切有用的东西,林宇和苏瑶各跟一队,就负责把队友们找到的东西收异能进空间。 等他俩的空间装满,就在安慧的护送下回国内卸货,为啥要安慧护送?因为空中有丧尸鸟和变异鸟之类的。她要是不跟着,林宇他们就等着机毁人亡吧。 可不知道他们回去和首长说了什么,反正他俩回来的时候,身后又带来了四个空间异能者。 国外的物资太多了,他们收集的又细,现在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是短时间内不可再生的,所以他们就决定,除了带不走的和被丧尸糟蹋的,其他所有能收的都收了。 因此,尽管他们新增加了四名空间异能者,但收集物资的速度并未显著提升。 这让人不禁有些担忧,如此缓慢的进度,究竟何时才能将这些城市的物资全部收集完毕呢? 安慧决定下次返回华国后,再带领一批人前来支援。这样一来,人手增加,收集工作自然会变得更加高效。 果不其然,当新一批人加入后,情况有了明显的改善。这批人迅速投入到收集物资的工作中,与原有的团队紧密配合,使得收集速度大幅加快。 第63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1 第63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1 随着收集工作的推进,安慧他们在国外也遇到了很多新的物种,不同于国内的变异动植物以及有异能的丧尸。 每次她护送空间异能者们回国时,都会带上一些国内没有的变异植物样本,或者丧尸,怎么说丧尸也是人变的,他们的研究数据和人类异能者是最接近的。 他们在国外的行动也不是一直顺利,时不时的就会遇上一些等级比较高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这些安慧的神识对这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无效。 每到这个时候,就得近战,队员们发动攻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安慧则抽空使用《精神凝刃诀》给它们致命一击。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同时遇到多个高阶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或者遇到高阶精神力异能的丧尸,一个没注意,队员就会受伤。 这次,安慧他们又在搜寻过程中,在一所民宅里遇到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变异植物。 这种植物外形如同一只倒立的巨大章鱼,触手般的藤蔓灵活地舞动着,还能释放出带有腐蚀性的黏液,好在它的藤蔓并不长。 安慧在发现神识“摘”不了对方晶核时,便让其他队友退后,那些黏液的腐蚀性非常强,万一沾上一点,估计就废了。 她则是在身前竖了一道精神力盾牌,慢慢靠近这株变异植物,准备用《精神凝刃诀》把它的根斩断。 就在她即将成功时,一只拥有精神异能的丧尸出现在这边,这只丧尸发出尖锐的精神波动攻击,队员们瞬间头痛欲裂。 安慧也没有幸免,这绝对是一只四级以上的丧尸,忍着头痛,安慧迅速放大自己的精神护盾,护住众人,同时指挥空间异能者准备撤离。 其他队友也用武器不时的反击着,安慧赶紧解决了那株变异植物,然后专心对付起这只丧尸来。 一般来说,精神力异能的丧尸,身体没有那么坚固,但速度很快,她运起《幻千身法》,努力接近丧尸,时刻准备斩杀它。 这只丧尸明显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它一边躲避着安慧,一边想办法靠近其他人,时不时地就发出一道精神攻击。 它们这种高阶精神力异能的丧尸,平时遇到对手,基本都是靠海量的小弟和对手打,谁知道它怎么这么倒霉。 它今天正在休息的时候,就发现一队人进入了它的领地,还没等它发出命令,让小弟们去探查一下情况,那个追着它的女人,就把它的小弟全灭了。 这可把它气坏了,它聚拢那么多小弟也很难的好么?然后,它就趁那个女人去对付隔壁“多肉”时,对这些人发动了精神攻击。 可惜,居然没有人死亡,看来这波人都挺有实力的。现在它有点后悔了,它不该自己冒头的,它就该先去招点小弟再过来。 现在想这些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女人对它紧追不舍,它左躲右闪,却始终无法摆脱安慧。只能时不时地对她发出一道精神攻击。 安慧强忍着头痛,加快了速度,追到这只丧尸的第一时间,就施展了《精神凝刃诀》,一道利刃般的精神力直直朝它劈去,瞬间削掉了它的半个脑袋,高阶丧尸轰然倒地。 “呼!”安慧剧烈喘息着,这只丧尸太能躲了,再杀不死它,她的异能就要消耗完了。 把晶核掏出来,拖着这只丧尸的尸体回到队友身边,队友们也刚把那株变异植物的根茎挖出来,空间异能者把丧尸和这株变异“多肉”收进空间。 安慧招呼所有人都上飞机,这一次大家都回国,最近,他们遇到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概率太大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有伤亡出现。 得回去休整一下,看看基地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法,以后他们搜索的地方离华国越来越远,要是出点什么事,真就孤立无援了。 实在不行,也只能停止搜索工作,他们最近带回去的物资也不少了,完全够基地的人吃上个两三年。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飞行着,安慧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云海,至于她的神识,依旧在充当着雷达,遇到鸟类就直接掏晶核。 好在他们往返这么多趟,还没有遇到过精神力比她强的鸟,不然在空中,她还真不好发动精神斩。 这一路上的艰辛与危险,让她越发觉得这次回国休整迫在眉睫。回到基地后,安慧立刻带着样本和队员们的报告前往研究室。 科研人员们看到这些新的样本和数据,都兴奋不已,立刻投入到研究中。与此同时,基地高层也紧急召开会议,商讨应对之策。 经过几天的研究和讨论,科研人员发现,这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出现似乎与某个神秘的能量波动有关。 他们推测,在国外的某个地方,可能存在着一个能量源,不断催生着这些强大的存在。 基地决定派遣一支更强大的队伍,去探寻这个能量源的真相,而安慧无疑是领队的不二人选。 尽管知道前方可能有更多未知的危险,但为了基地的未来和人类的希望,安慧还是毅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再次踏上充满挑战的征程。 这次基地选出来的人都是各系异能中的佼佼者,武器配备的也是最先进的激光枪,小型激光炮。 穿上研究室最新研究出来的作战服,安慧就带着这支十二人小队出发了。 他们这次是去找那个能量源的,能不下飞机就不下飞机,只要保证安慧的神识能够搜索到地面就行。 既然科学家推测是能量源,不断催生着这些强大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那能量源附近肯定有很多强大的存在。他们首先要找到这样的地点。 目前他们搜索过的地区,并没有发现这种高阶物种聚集的地方,那就要往其他方向寻找了。 回想了一下他们遇到高阶生物的几个地点,安慧和队员们商量了一下,选出了一个方向,开始出发。 第6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2 第6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2 飞机飞了一段时间后,雷达显示前方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安慧心中一紧,难道能量源就在附近?她立刻让飞行员降低飞行高度,仔细探查。 当飞机靠近那片区域时,众人透过窗户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洞穴。洞穴周围聚集着大量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它们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安慧放出神识,尝试收取这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晶核,结果只能收取不到一半,其他的安然无恙。 也就是说剩下的这一多半,都是异能等级比安慧高的,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能在附近降落,这要是落下去,明年今日估计就是他们的忌日了。 安慧皱起眉头,心中思索对策,到底是用激光炮把外面的这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都杀了?还是先用炸弹轰一波洞穴? 和队友们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决定先轰一波洞穴,因为从他们过来,那个洞穴除了散发幽光,完全没有变化,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算把外面的这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都杀死,他们也是不敢直接进入那个洞穴的,还不如先“打草惊蛇”一番,看看情况。 于是,飞机上的队员们迅速做好准备,将一枚枚威力巨大的炸弹朝着洞穴投去,随着一声声巨响,洞穴周围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那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被爆炸的气浪冲击得东倒西歪,发出愤怒的嘶吼。然而,洞穴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幽光反而变得更亮了。 过了一会儿,烟尘渐渐散去,众人惊讶地发现,洞穴不仅没有被轰塌,里面竟然缓缓走出一个身形巨大的怪物。 这怪物全身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为之颤抖。它的出现,让周围的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在敬畏着它。 安慧心中一沉,意识到这可能才是洞穴真正的守护者,她立刻下令飞机拉高高度,同时准备启动更强大的激光炮。 就在激光炮即将发射之际,那怪物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壮的能量束喷射而出,直冲向飞机。 安慧大喊:“快躲避!”飞行员紧急操作,飞机一个侧身,堪堪躲过攻击。可那能量束余威不减,在飞机机翼边缘擦过,机翼瞬间被烧焦,飞机开始剧烈摇晃。 队员们在机舱内东倒西歪,仪器也闪烁着警报灯。安慧强忍着头晕,冷静指挥:“调整平衡,重新锁定目标,发射激光炮!” 随着几道刺眼的光芒射出,激光炮击中怪物,怪物吃痛怒吼,身上的光芒疯狂闪烁,它四肢用力,竟一跃而起,朝着飞机扑来。 飞机上的众人惊恐万分,安慧咬牙:“拉高,把机身拉高!继续发射激光炮!” 飞行员双手紧握操纵杆,拼命拉高飞机,但怪物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扑到飞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激光炮再次发射,密集的光线击中怪物,它在空中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坠向地面。 然而,怪物并未就此罢休,落地后它迅速调整,再次蓄力,身上的幽光汇聚到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 安慧脸色一变:“不好,它要释放大招!快全力还击!”飞机上所有武器火力全开,与怪物释放的能量球对轰。 一时间,天空中光芒闪耀,能量激荡。剧烈的冲击让飞机摇摇欲坠,就在大家以为要失败时,能量球突然消散,怪物也瘫倒在地,周围的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一哄而散。 安慧长舒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们成功了!降低高度补一轮,确定安全后再降落,我们得把这些尸体带回去。” 飞机缓缓降低高度,激光炮再次扫射,确保怪物和周围的丧尸、变异动植物都没有了生机。 找了一块相对平缓的地方降落,安慧开口道:“不要靠近洞穴口,收完尸体就走,如果有其他情况,第一时间撤离,一定要确保空间异能者的安全。明白没有!” “明白!”队友们应声后便分开行动,都是几个人护着一个空间异能者,开始收取前面杀死的那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 当然,重中之重就是那只身形巨大的怪物,好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等大家都回到了飞机上,安慧便命令返航。 她的神识已经发现,又有大量的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往这边赶来了,再不走估计就走不了了,毕竟他们带来的弹药武器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着,可安慧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时刻用神识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突然,飞机的雷达再次发出警报,显示后方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迅速逼近。安慧脸色一变,赶紧把神识往后延伸。 只见一只巨大的飞禽状变异生物正扇动着翅膀,以极快的速度追来,这飞禽周身火焰环绕,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火柱,朝着飞机袭来,安慧急忙在飞机后面竖起一面精神力盾牌。 飞行员操纵着飞机躲避,队员们剩下的武器也对着飞禽疯狂射击,可那飞禽灵活地闪避着,火柱不断袭来。 就在飞机躲避得有些吃力时,安慧突然发现飞禽每次喷火前,头部的火焰会格外闪耀。 她当机立断,让队员们集中火力攻击飞禽头部,队员们迅速调整射击方向,子弹、激光如雨点般朝飞禽头部射去,飞禽被击中后,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缓,火柱的喷射也中断了。 安慧趁机一道精神力斩了过去,同时让飞行员找准时机加速前进,可惜,离的太远,安慧那记精神力并没有把那只飞禽斩杀。 飞机趁着飞禽受创的间隙,猛地加速向前冲去,可那飞禽也不轻易罢休,调整好状态,再次追了上来。 安慧咬了咬牙,将全身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凝聚成一把巨大的精神力剑,朝着飞禽狠狠刺去。精神力剑穿透了飞禽的头颅,飞禽发出一声惨叫,从空中坠落。 第6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3 第6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3 这只飞禽的尸体是别想了,下面都是森林,飞机是降落不了的,不过晶核还是被安慧在最后关头用神识取了出来。 飞机上的众人都长舒一口气, 终于安全了!安慧顾不得恢复她的精神力异能,现在她只想尽快带着众人回国。 飞行员操控着“半残”的飞机,把大家安全带回了基地。 他们带回来的那些尸体和晶核,肯定会让科学家们疯狂的,尤其是那个体型巨大的怪物,和那颗喷火飞禽的晶核,非常的有研究价值。 果然,他们刚到研究所,就被一群科研人员围住,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关于怪物和晶核的各种细节,安慧强撑着疲惫,尽量详细地回答着。 这时,基地负责人走了过来,拍了拍安慧的肩膀,说道:“这次你们立了大功,不过,接下来还得麻烦你配合科研人员的研究。” 安慧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些研究对于人类对抗变异生物至关重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安慧一直待在实验室,看着科学家们对晶核和那些尸体进行分析。 这天,安慧正看着科学家们对晶核的能量波动进行监测,突然有一位研究人员提出,晶核里的能量和隔壁项目组研究的灵泉水所含有的能量有些相似。 自从研究出“丧尸病毒疫苗”后,研究人员对灵泉水的研究大多都偏向农作物的种植,以及对伤口的修复上。 现在有了新的发现,科研人员们迅速行动起来,经过一番精密的检测后,惊人的结果出现了——晶核的能量和灵泉能量不仅相似,似乎还存在某种互补性。 大家开始猜测,若是将两者结合,说不定能产生新的强大能量。基地负责人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组织会议,商讨如何利用这一发现。 会议上,众人各抒己见,有人提议将晶核融入灵泉制作新的强化药剂,有人则认为可以用其打造新型武器。 最后,众人总结出几种有可能实现的推测,成立项目组,科研人员又投入到新的研究中。 目前国家对那个能量洞穴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也不敢派人到洞穴里探索,但那个洞穴的存在,对人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等安慧从研究所出来,她就被基地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负责人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道: “安慧,国家准备派一队轰炸机去轰炸那个能量洞穴,需要你随行,保障这些飞行员的安全,能不能做到?” 她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完成任务。” 负责人欣慰地看着她,“此次行动危险重重,洞穴被炸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要时刻保持警惕。” “是。” 安慧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登上了轰炸机。飞机起飞后,安慧坐在机舱内,放出神识戒备着。 当飞机接近能量洞穴时,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安慧睁开双眼,透过窗户,看到洞穴周围又聚集起了大量的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 看来,这个洞穴不被摧毁,就会源源不断地生成高阶变异生物。 安慧先用神识在这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中过了一遍,把能取的晶核取了。然后便下令攻击。 轰炸机开始投弹,一枚枚炸弹如雨点般落下,洞穴周围顿时火光冲天。 然而,炸弹爆炸的火光还未消散,洞穴中突然涌出一股更为强大的能量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那些高阶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竟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 安慧脸色一变,急忙放出精神力护盾,保护住轰炸机。可风暴太过强大,轰炸机剧烈摇晃起来,飞行员们努力操控,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身影,依旧是上次遇到得那种体型巨大的怪物。 怪物一出洞口,口中的能量束就对着轰炸机而来,安慧集中精神,将精神力异能形成一道更为坚固的屏障,堪堪抵挡住了能量束。 但这也让她的精神力异能瞬间消耗掉近三分之一。 那怪物见一击未中,怒吼一声,身上散发出更为恐怖的气息,周围的能量都被它疯狂吸纳,不一会又是一道能量束发射了出来。 轰炸机上的飞行员们紧张得手心冒汗,操控着飞机不断地躲避怪物的攻击。 安慧知道要速战速决,不然, 他们迟早会被这只怪物拖死,有过一次对敌经验,这次安慧决定主动出击。 她趁着飞机躲避攻击的间隙,一道精神力利刃朝着怪物狠狠斩去。怪物吃痛,身体微微一晃,能量束的发射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就在这时,安慧看准时机,又是一道精神力利刃向怪物攻去,这一次怪物没能躲开,被精神力利刃直直贯穿了身体。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剧烈颤抖,然而,这一击似乎并未让它受到致命伤,它愤怒地挥舞着巨大的肢体,朝着轰炸机猛扑过来。 就在此时,轰炸机上的飞行员急中生智,调整飞行方向,朝着怪物喷出了燃油,紧接着投下一枚燃烧弹。瞬间,怪物被熊熊烈火包围,痛苦地挣扎着。 安慧抓住这个机会,集中全部精神力,一道更为强大的精神力利刃朝着怪物的要害斩去。这一次,怪物再也无法抵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洞穴中的能量风暴也渐渐平息。安慧长舒一口气,精神力消耗过度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让轰炸机又对着洞穴来了一波炸弹,眼看着那洞穴里又走出一只怪物,安慧果断命令所有的轰炸机返航。 飞机在返航途中,安慧强打起精神,密切关注着身后是否还有怪物追来。 好在一路平安,他们顺利回到了基地,基地负责人得知情况后,眉头紧锁,显然对洞穴里源源不断出现怪物的情况十分担忧。 “安慧,这次你已经尽力了。但洞穴的威胁不除,人类始终不得安宁。”负责人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第66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4 第66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4 因着基地暂时拿那个洞穴没有办法,只能先把精力放在研究各种新生事物和国内建设上。 一切百废待兴,需要从头再来的地方太多,哪怕末世降临已经一年多了,可基地里依然还有很多职能部门没有落实。 比如学校,比如任务大厅,比如交易所。所以,这段时间基地就开始落实各项职能部门的建设。 学校的筹备工作率先展开,一群教育工作者开始编写适合末世环境的教材,希望能让孩子们在这艰难的时代也能接受知识的洗礼,为未来培养更多有能力的人才。 任务大厅的搭建也在有序进行,工人们日夜赶工,想要尽快让这个能促进基地成员协作和资源流通的地方投入使用。 而交易所则成了大家最为期待的项目,物资的交换能让每个人手中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各项建设如火如荼地开展着,研究室那边也出了很多新成果,目前研究室已经确认了几种温和的变异植物是可以食用的。 还有几种变异动物的肉,通过一定的处理,也是可以食用的,只是这些变异动植物因为含有一定的能量,所以异能者食用没有问题,普通人只能食用一点点。 通过嫁接技术,基地周围近处的土地上,已经种植了一批新的农作物,用的是一种变异藤蔓植物,嫁接了黄豆,果子已经长来了。 这些嫁接黄豆的果实饱满,散发着诱人的气息,研究人员采摘了一些回去进行详细检测,发现其不仅富含能量,口感也相当不错,而且嫁接后的果实里的能量普通人也能吸收。 基地高层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不已,立刻安排扩大种植规模,希望能解决未来基地食物短缺的问题。 就在基地全力扩大嫁接黄豆种植规模时,意外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基地周边的种植区域,许多嫁接黄豆的植株被吹倒。 基地众人的心瞬间揪了起来,高层紧急组织人员进行抢救,然而,当大家扶起植株后,却有了惊人发现。 那些被吹断根茎又重新埋回土里的植株,竟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扎根生长,而且结出的果实比之前更加饱满,能量含量也更高。 研究人员立刻对这种现象展开研究,推测出这是变异藤蔓本身带有的属性所导致的,就像末世前的红薯藤一样,剪枝插迁就能一棵变很多棵。 基地高层当机立断,决定对所有的嫁接黄豆进行剪枝插迁,不久后,嫁接黄豆迎来了大丰收,基地的食物短缺问题眼看就要得到解决,人们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与此同时,学校的教材编写也有了初步成果,涵盖了末世生存技巧、异能知识、丧尸及变异动植物特性等内容。 学校在拿到这些教材后,迅速组织起了教学工作,孩子们带着对知识的渴望走进课堂,认真聆听老师讲解末世生存的要点和异能的运用方法。 在学校教学有序开展时,一名学生在课堂上突然提出疑问:“老师,如果遇到那种极为强大且狡猾的变异兽,我们该如何运用异能对付它呢?” 老师一时被问住,因为教材里并未涉及到如此具体的实战难题。 目前基地外出探索的队伍,大多数的攻击手段还是用热武器群殴,对异能的使用并没有形成一套有效的体系。 就像火系异能者只能发射火球,冰系异能者只能发射冰锥,风系异能者只能甩出一个小的龙卷风,或者给自己背后来阵风,让自己的逃跑速度更快一点。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大家的异能等级都还太低,就算你想发个啥大招,可体内的异能储备量不够啊。 没办法,基地前期收集的晶核,除了给空间异能者和精神力异能者用了不少,剩下的大多都提供给第一批外出探索的异能者了,而那批异能者很多都牺牲了。 后面就是安慧带队满世界救人时,用神识搜罗的晶核,可那时候基本都是一二级的晶核,对三级以上的异能者功效不是很大,得靠量来堆。 所以整个基地,除了部队这边有一批以安慧为首的高级异能者,其他的异能者目前等级最高的也就三、四级。 此事反馈到基地,基地管理人员决定结合实战案例进一步完善教材,同时基地的异能者们也要加强异能的修炼与异能使用方法的开发。 哪怕有着女主的回忆录,可女主只是个木系异能者,她能详细描述的也就只有木系异能的修炼与使用,其他系的异能也只能借鉴一下。 为了获取实战案例,管理人员开始在基地内征集曾与强大狡猾变异兽战斗过的异能者。消息一出,不少有经验的异能者纷纷响应。 他们围坐在一起,详细讲述着自己的战斗经历,从遭遇变异兽的地点、它的攻击方式,到自己运用异能应对的策略以及最终的胜负结果。 工作人员认真记录着每一个细节,还时不时提出问题,以便更全面地了解战斗过程。 同时还有后期特效人员把这些战斗案例做成视频,让学生们对变异动植物的攻击方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们将这些新的实战案例融入到教材中,让教材内容更加丰富和实用,学校再次使用更新后的教材授课时,学生们对如何用异能应对强大狡猾的变异兽就有了清晰的认识,课堂上也充满了积极探讨的氛围。 当然,现在全民习武已经是硬性规定了,不管是学生还是成年人,不管你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不管你是华国公民还是世界公民。 国家把能收集到的功法全都公之于众,每个人一天中最少有三个小时时间是要用来练武的,有异能者发现,习武以后,他们的异能升级仿佛更加顺利了,而且每次升级对身体的好处也变得更多。 科学家们也研究过,人的身体就相当于一只桶,异能就相当于桶里的水,那这个桶变坚固变大了,里面盛的水肯定就更多更稳定了。 第67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5 第67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5 任务大厅也终于建成并投入使用,各种任务挂在墙上显示屏上,有探索危险区域的,有收集稀缺物资的,基地成员们开始根据自身能力踊跃接取任务。 而在任务大厅一直有两个高分任务是始终挂在最前面的: 1.探索海洋,搜集海洋里的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 2.探索能量源洞穴,收集洞穴附近的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记录洞穴周围生物的行动规律。 这两个任务虽然分数极高,但难度也极大,尤其是第二个,危险系数远超其他任务,有着安慧那队人的前车之鉴,这个任务一直无人问津。 但探索海洋的任务还是有人接的,大家一起组队,去到沿海地区,国家提供各种装备,只要你会操控,哪怕你申请潜艇,国家也会批给你,如果你愿意学,国家还会提供培训服务。 所以,接探索海洋任务的异能者们,虽然有时也会有人员损伤,但带回来的物种也不少。 安慧这段时间,只要基地没有强制任务,她大多都是接这个任务。 她的队友基本上是全系异能齐全,空间异能者那是肯定不能少的,至于精神力异能者,她也招了一个,就是为了自己不在队里时,能有人给队员们预警。 因为他们小队的人员配置比较高,所以他们每次出海,基本都还算顺利。去的时候有安慧的神识,总能提前避开危险,或者将危险扼杀在刚出现时。 到了海边,安慧总要探查过沿岸那一片,确定没有杀伤力大的海洋生物后,才会带着队员出海,一点点往里探索。 队员们配合默契,大家一开始都尽量使用异能攻击,等异能消耗的差不多了,才会换上热武器和冷兵器,有安慧托底,她的队员们大多数时候,都是能够放开战斗的。 空间异能者将搜集到的尸体妥善收纳,每一次出海,他们小队,总能带回来不少海洋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 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遇到危险,不过安慧一直强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每次遇到实力强大的海洋生物时,只要安慧一预警,大家就全力返航,等这些个海洋生物反应过来,他们都快登岸了。 就算被追上了,有着安慧的精神力利刃,他们基本上还是有时间安全撤退的。 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如果是新物种,那是一定要送到研究室换积分的。 至于其他的,晶核留给队员们升级异能,研究室确定能吃的那些变异动植物,留着自己吃,别的就都拿到交易所去换积分。 交易所也热闹起来,人们带着自己多余的物资在这里交换所需,一时间基地内物资流通更加顺畅。 半年多时间过去,安慧的精神力异能已经达到了六级,现在她遇到近海的绝大多数物种基本都能斩杀。 也是因为近海实在没有太多特别厉害的海洋生物,就她最早见过的变异章鱼和变异鲨鱼,她现在也能从容应对了。 而且他们现在出海慢慢的都遇不到丧尸海洋动物了,主要是和变异动物相比,丧尸动物的体积真的太小了。 能被它们感染丧尸化的变异动植物,体型也小,基本上,丧尸动物遇到变异动植物都是被灭的份。 安慧现在的主要想法就是提升自己和小队成员的战力,毕竟那个能量源洞穴还在那杵着呢,一天不搞清楚,她心里都无法安稳。 就目前现有的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她倒不是很担心,因为大家的实力都在变强,不管怎么说,人类总能找到一个生存的平衡点。 可面对未知就不行了,你知道那个洞穴后边究竟能造出什么怪物来?万一它后面能批量生成远超人类战力的怪物,那些怪物还能漂洋过海来攻击人类怎么办? 所以,能早一天解决还是早一天解决的好。 基地也一直在研究新型武器,科学家们已经能从晶核和灵泉水里抽离能量了,新的能量武器也已经生产出来,不过新武器的能量稳定性还是很差,还没办法投入使用,这些都还需要时间。 在没办法处理那个洞穴之前,她和基地能做的事,也就只有提升自身实力了,而且得尽快,那实战训练就必不可少,所以,还有方法什么比出任务更合适呢? 这天,安慧又接了探索海洋的任务。她带着小队像往常一样出海,可刚深入海域不久,安慧的神识就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 这股气息和以往遇到的海洋生物都不同,强大且充满压迫感,安慧脸色微变,立刻让队员们做好战斗准备。 很快,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章鱼出现在众人眼前,艹,又是章鱼,为什么海里就有那么多章鱼呢? 这玩意真的很难缠,一只章鱼就有八条触手,你面对一只章鱼就等于同时面对九只变异兽,你就想吧。 他们这次比较倒霉,遇到的这只章鱼还是有毒的,它的触手如钢铁般坚硬,每一次挥动都能掀起巨大的浪花。 队员们纷纷施展异能攻击,但效果甚微,安慧集中精神,释放出一道精神力利刃,可利刃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切开章鱼的身体。 这只章鱼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又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那几只触手不停的拍打着海面,掀起的浪花撞击着他们的轮船。 轮船剧烈摇晃,随时都有被掀翻的危险,安慧当机立断,让队员们操控着轮船往岸边靠,同时自己再次凝聚更强大的精神力利刃,要是这次还砍不死那只章鱼,她就得换新招了。 她的第二次攻击虽然在章鱼的脑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可依旧不致命,吃痛发狂的章鱼,开始加速朝轮船追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们的轮船根本经不起章鱼一击,安慧把剩下的精神力全部凝结起来,化成三把精神力短剑,冲着章鱼晶核所在之处射出。 第68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6 第68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6 其他队员们也再次发动攻击,各种异能和武器如雨点般落在章鱼身上,形成强大的攻势。 很好,三只精神力短剑都没入了章鱼的身体,安慧控制着短剑围着章鱼的晶核转了一圈,切断了晶核和章鱼的联系,又用神识把晶核取了出来。 那只章鱼终于支撑不住,触手无力地垂下,最终,它庞大的身躯沉入了海底。 众人松了一口气,看着逐渐平静的海面,这次虽然危险,但他们依然成功战胜了强大的对手。 安慧知道,这只是他们提升实力路上的一个小挑战,未来面对能量源洞穴的任务,他们还需变得更强。 松了口气,看着疲惫的队员们,说道:“这次大家都辛苦了,咱们带着这只章鱼的尸体回去,应该能有不少收获。”随后,他们操控着受损的轮船,缓缓驶向基地。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又是两年半,安慧的精神力异能等级已经达到了8级,精神力短剑她一次也能控制十把了。 小队其他成员的异能等级也都达到了7级。在征询了大家的意见后,他们还是决定接一次能量源洞穴的任务。 最近一年,也有几个异能小队接过这个任务,可惜要么就是全军覆没,要么就是带回来只言片语的信息。 目前只知道,现在的洞穴受到轰炸,每次一出现怪物,就是五只一起出现,而且怪物的实力也比三年前要强很多。 但具体强多少,没人知道,能带消息回来的人,都是见事不对立马往回跑的,稍微跑慢一步的人就没有能回来的。 基地已经和原女主确认过几遍了,她前世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个洞穴,其实也能理解,前世那么混乱,光丧尸都够人类喝一壶的了。 全世界的信息压根就没有一丝流通性,去哪知道国外的事。哪像现在,国外不说,至少华国境内是没有太大危险的,离国人最近的危险也在海里。 既然决定了再次探索能量源洞穴,安慧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基地也是积极配合。 目前安慧这个小队的实力稳居基地第一,所以基地也不希望他们有任何损伤,这都是顶尖的人才,损失哪一个都可惜,基地对安慧他们的要求一直是安全第一。 给每位队员都装备了高阶变异动物的皮做的作战服,带上基地研发的新式能源武器,包括能量炸弹,开着五架轰炸机,一行人朝着能量源洞穴进发。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不少高阶变异飞禽的袭击,不过安慧他们的实力和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语,都不用安慧出手,她的队员们就能解决了。 来到洞穴附近,和三年前比,洞穴周围的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更多也更强大了,照例,安慧用她的神识先收割了一波。 这一次,安慧已经能解决80%的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了,剩下的,凭借着众人的配合和先进的武器,也都顺利解决。 当他们终于接近洞穴时,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洞穴深处隐隐有红光闪烁,这是和三年前不同的,三年前的洞穴只会发出幽光,可没有红光闪烁,像是隐藏着未知的恐怖存在。 安慧深吸一口气,命令五架轰炸机同时向洞穴发射炮弹,炮弹如流星般呼啸着冲进洞穴,爆炸声震耳欲聋,洞穴口被烟尘所笼罩。 等烟尘渐渐散去,五只体型巨大、周身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怪物从洞穴深处缓缓爬出。 它们的身体比三年前遇到的怪物更加粗壮,每一步都让地面为之颤抖,身上的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防御力惊人。 队员们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安慧集中精神,十把精神力短剑如银色闪电般射向怪物。其他队员也纷纷施展异能,一时间,各种光芒在洞穴前交织。 然而,这五只怪物明显比想象中还要强大,它们灵活地躲避着攻击,还时不时反击,队员们的攻击大多被它们坚硬的鳞片挡住。 一只怪物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向队员们袭来。安慧眼疾手快,操控着精神力组成一道屏障,堪堪挡住了火焰。 她控制着那十把精神力短剑射向五只怪物的脑袋,末世后的动物,致命弱点基本都在脑袋上,包括人类。 可那五只怪物的防御实在太强了,它们仿佛知道安慧的精神力短剑能给它们造成伤害,纷纷用前肢挡住短剑,同时嘴里发射出不同系的攻击异能。 “退后!用能源炮轰它们!”安慧一边说着,一边用精神力在轰炸机前竖起屏障。队员们也是迅速做出反应,基地新研发的能源炮全部对准五只怪物。 主要就攻击怪物的眼睛和嘴,一轮攻击过去,有两只怪物被击中倒了下去,其他三只怪物躲过轰炸,变得更加暴躁起来。 那三只怪物曲膝弹起,冲着轰炸机就过来了,飞行员控制着轰炸机躲避,队员们对着这三只怪物又是一轮精准打击。 安慧也连续发出三道精神力利刃,对着这三个怪物的脖子挥去,怪物们体型巨大,在空中根本不好做动作,所以只能生受了这些攻击。 这一下,又是两只怪物被灭,只剩下最后一只怪物,这只怪物仿佛已经有了一定的神志,它落地后并没有继续攻击,反而调头往洞穴里跑去。 “对准洞穴,用能源炸弹,再轰一轮!”安慧对五位飞行员说道,几人也不迟疑,这几年相处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安慧的指挥。 操控着轰炸机来到洞穴上方,能量炸弹投放以后,安慧就让轰炸机和洞穴拉开了距离。 这些能量炸弹的威力太大了,和普通炸弹可不同,还是把距离拉开才安全。 几分钟后,能量炸弹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洞穴口被炸得碎石横飞。烟尘散去,众人紧张地盯着洞穴,却没看到怪物出来。 安慧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突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出现。 第69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7 第69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7 紧接着,一只比之前五只怪物还要巨大数倍的超级怪物从洞穴中缓缓爬出,它全身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之前对付那五只怪物都已经那么费力了,这玩意一看血就超厚,怎么打? “所有武器、炸弹全上,飞行员注意,一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返航。”安慧直接下令,真等那玩意爬出洞穴,他们还不知道有没有攻击机会。 其他人也没有废话,所有武器都准备好,飞行员直接操控着轰炸机投了一波炸弹,能量炸弹也清了底。 安慧更是把剩下的80%精神力都凝聚成一把精神力巨剑,狠狠地劈向那个超级怪物的头。 等爆炸的尘烟散去,就见那只超级怪物的脑袋掉了半个,趴在洞口一动不动,这是什么情况?死了? 飞机上众人面面相觑,安慧赶紧用神识扫过它的脑袋,看到里面有晶核后,直接用神识把晶核收了。 得,这下可以确定了,这玩意是真死了!但是大家都有点想不通,看它的体积,和它出来时的那个架势,怎么也不该这么好解决啊! “不管了,再等一会,如果下面还没变化,就下去把尸体都收了,回基地补充一下武器,我们再来一次。” 搞不明白就不搞,也许回了基地,科学家们能研究出来原因,“一会下去的时候,大家都注意一点,把防毒面罩都带着,别用手碰那些尸体,万一有毒呢!” 安慧觉得,既然那个超级怪物最后出来,那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特殊之处,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点的好。 等了半个钟头,安慧和两个空间异能者速降下了飞机,快速收集了地上的尸体后,众人就回了基地。 回到基地后,安慧立刻将超级怪物的晶核和尸体交给了科研团队,希望他们能从中找到怪物如此轻易被消灭的原因,科研人员们迅速开始了对晶核和尸体的分析研究。 与此同时,安慧也没闲着,她组织队员们帮研究人员对收集回来的各种尸体进行分类整理,仔细检查是否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几个小时以后,科学家们给出了初步的检测结果: 这个超级怪物的身体好像才刚刚长成,身上过半的细胞都好像是新生的,而且按照其他晶核的标准来说,这个超级怪物的晶核大小和它里面含有的能量不成正比。 也就是说,这个超级怪物有可能是短时间内催生出来的,所以,他的实力才和体型不匹配,应该是还没有发育到“成熟体”。 另外,这只超级怪物全身都是剧毒,不仅是身体组织,包括它的唾液也带着毒,那它呼出的气体呢?应该也是有毒的吧? 安慧皱起眉头,这剧毒要是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也幸好他们这次走运,如果下次洞穴里一次出来五只“成熟体”的超级怪物呢?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把那个洞穴彻底解决。安慧当机立断,马上召集队员们开会,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这一次,他们多调用了十架轰炸机,除了携带更多的新能量炸弹,还准备了大量的高浓缩腐蚀液炸弹,专门针对怪物的剧毒身体,毕竟,遇上这样的毒物根本就没有办法近战。 同时,还调配了一批特制的防毒装备,以确保队员们的安全。 再次飞到洞穴外,众人严阵以待,安慧照例先用神识清扫了一遍洞口的各种动物,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下达了进攻指令。 轰炸机率先出动,对着洞口投下一批新能量炸弹,果然,洞穴里又爬出五只怪物,有过一次对敌经验,他们很快就解决了这五只怪物,这一次,安慧没再给它们逃跑机会。 接下来,大家就等着超级怪物出场了,结果等了半个小时,洞穴口也没有任何变化。 大家都觉得奇怪,尤其是第一次跟来的那些人,纷纷通过对讲机询问安慧,安慧也懵啊!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还没“造”好? “队长!” “嗯?”听到林宇喊她,安慧不由看向他。 林宇咽了口唾沫:“队长,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过来,那五只怪物,我们只杀死了四只,第五只最后又跑回洞穴里了!” “然后呢?”安慧不知道他现在提起这件事干嘛,才反应过来,就听到林宇接着说: “那,有没有可能,那只超级怪物就是那只跑回洞穴的?毕竟科学家也说了,那个超级怪物像是被刚刚催生出来的?” “也不是不可能!”安慧觉得他的推测很合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认,这个洞穴里还会不会有怪物出现,这一次他们带的弹药充足,她准备多轰炸几遍看看情况。 让轰炸机把洞穴又轰了一遍,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洞穴口依旧没有动静。 安慧的神识已经看到,远处陆续出现一些高阶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往这边靠近。 让轰炸机升高,等这批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围到洞穴口,安慧又让轰炸机往下降了降,依旧是和前面一样的清缴流程。 不过这次安慧一直留了一道神识在洞穴口,她有一个猜测,果然,就在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快被杀完时,有五只变异动物进入了洞穴里。 接着,等安慧他们又轰炸了一波洞穴后,洞口再次爬出了五只怪物! 所以,这五只怪物就是刚刚进入洞穴的变异动物!它们都是被临时“催生”的! 而那只超级怪物,就是逃回洞穴的怪物被再次“催生”后的产物! 有了结论,安慧就决定,把这五只怪物杀死以后,她要去洞穴里探究一番,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批量制造这些强大的怪物。 能带回基地最好,不行的话,她就把那东西毁了,要是她实力不够,那就让小妖处理,最不济,也就是“鱼死网破”呗! 第70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8 第70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8 和队友们一起灭了那五只怪物后,安慧交代好队友,她尽量在下一波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聚拢过来前出来。 “队长,你不能一个人下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带我们一起吧,外面有轰炸机守着不会有问题的。”林宇不同意安慧一个人进入洞穴,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我的能力和身法你们都知道,我一个人更方便一点,放心,只要一有危险,我肯定会提前跑路的,我先下去看看,要是有发现,再喊你们。” 队友们虽然还是满脸担忧,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安慧,安慧速降到洞穴口,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进了洞穴。 洞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放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前行,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探索着周围。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安慧瞬间警惕起来,洞穴里太黑了,她只能模糊感知到那是只蜘蛛,神识一动,那只蜘蛛的晶核就出现在她手里。 还好,这只蜘蛛的等级不高,随着她的深入,墙壁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蜘蛛,从零零散散到密密麻麻,看的安慧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哪怕她还没走到这些蜘蛛面前,就把它们都解决了,可每次下脚的时候,还是很艰难,她本来就有点密集恐惧症,又非常不喜欢蜘蛛这种“小可爱”,咦~ 就在安慧被密集的蜘蛛弄得头皮发麻时,前方一只体型巨大的蜘蛛从洞穴顶部倒挂而下,它的八只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这是只“精英怪”。 安慧心中一紧,立刻摆出战斗的姿态,先用神识来一波攻击,可惜没用。 而且那只巨蛛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朝她扑来,速度极快,安慧运起身法侧身一闪,同时凝聚出一道精神利刃,朝巨蛛砍去。 巨蛛灵活地避开,它的长腿在洞穴壁上一蹬,再次发起攻击。安慧一边躲避,一边寻找巨蛛的弱点。 突然,她发现巨蛛的腹部有一块颜色较浅的区域,似乎是它吐丝的地方,安慧看准时机,将精神利刃狠狠刺入那处弱点。 巨蛛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趁巨蛛受伤之际,她再次出手,成功将其斩杀,取出晶核。 此时,她感觉洞穴深处似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而且这个洞穴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好在洞穴里只有一条路,倒是没有迷路的危险。 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洞穴里飞出一只大蝙蝠,这只大蝙蝠体型巨大,双翅展开足有两米多宽,浑身散发着幽冷的气息。 它尖叫着朝安慧扑来,速度快如闪电,安慧迅速反应,凝聚出一层精神护盾将自己护住。 大蝙蝠撞击在护盾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安慧手臂发麻。大蝙蝠并未罢休,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发起攻击。 它的爪子如利刃般锋利,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劲风,安慧一边躲避,一边观察大蝙蝠的攻击规律。 她发现这只大蝙蝠虽然速度快、力量强,但动作略显单一。看准时机,安慧猛地释放出一道强大的精神冲击,大蝙蝠被这股力量击中,身体一歪。 安慧趁机凝聚出数道精神利刃,朝大蝙蝠射去。利刃穿透大蝙蝠的身体,它发出一声哀鸣,重重地摔落在地。 安慧走上前,取出大蝙蝠的晶核,心中暗自警惕,后面不会是越来越多的蝙蝠吧? 果不其然,安慧刚有此想法,洞穴深处便传来一阵振翅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蝙蝠正朝她涌来。 转眼间,一群大蝙蝠从黑暗中飞出,将洞穴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安慧脸色一变,迅速凝聚出更多的精神利刃,朝蝙蝠群射去。 然而,蝙蝠数量太多,她的攻击只能消灭一小部分。就在她有些应接不暇时,突然听到队友们的呼喊声。 原来,队友们见她久不出去,放心不下她,跟了进来。有了队友的支援,他们一起合力对抗蝙蝠群。 大家各展身手,有的用能量枪射击,有的用异能攻击,在众人的努力下,蝙蝠群的攻势逐渐被压制。 随着最后一只蝙蝠被消灭,洞穴又恢复了安静。安慧和队友们继续深入,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光亮,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带着警惕与期待,朝着光亮处走去。 光亮处,竟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中央有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巨大水晶。 就在众人被这奇景吸引时,水晶突然光芒大盛,一个透明的巨大身影从水晶中浮现,竟是一只由能量构成的巨型蝙蝠。它怒目圆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冲击得众人站立不稳。 这只能量蝙蝠抬手一挥,一道道能量射线射向众人。安慧大喊:“分散躲避!”大家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 林宇趁机用能量枪射击,可子弹打在能量蝙蝠身上,只是泛起一阵涟漪,毫无作用。 安慧集中精神,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试图干扰能量蝙蝠。就在能量蝙蝠身形一顿之时,队友们抓住机会,各种异能齐发。 能量蝙蝠被击中,身形摇晃,可它很快又稳住,再次发动攻击。 安慧思索着能量蝙蝠的弱点,突然,她发现能量蝙蝠身上的蓝光并非均匀分布,胸部位置的光芒似乎稍微黯淡一些。 安慧当机立断,对队友喊道:“攻击它胸部!”大家闻言,立刻调整攻击方向。 安慧也集中精神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精神力利刃,朝着能量蝙蝠的胸部狠狠刺去,队友们的异能和武器攻击也纷纷跟上。 能量蝙蝠被这一波集中攻击打得身形晃动,它愤怒地咆哮着,疯狂地反击。但众人没有退缩,继续猛攻。 在持续的攻击下,能量蝙蝠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缝,光芒也逐渐黯淡,终于,“轰”的一声,能量蝙蝠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第71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9 第71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29 众人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中央的水晶。 这时,水晶光芒闪烁,从中飞出一颗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晶核。 安慧伸手接住,心中明白,这颗晶核应该就是一直制造高阶怪物的源头。他们带着晶核,小心地离开了洞穴,当然,那块巨大的蓝色水晶也没有落下。 等他们走出洞穴时,洞穴口围满了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不过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正在“互撕”。 安慧他们趁乱出手,把这些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都杀了,收集完晶核和尸体,众人就上了轰炸机。 回到基地,他们一行人兵分三路,安慧去首长那边汇报这次任务的详情,林宇带着其他空间异能者去研究室交接这次收获的东西,而其他人则是去任务大厅去交任务。 安慧来到首长办公室,首长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文件,她恭敬地敬礼,开始详细汇报任务经过,提到那颗散发奇异光芒的晶核时,首长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 “这晶核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慧摇摇头,只说感觉它是制造高阶怪物的源头,首长沉思片刻,安排科研人员立刻对晶核展开研究。 另一边,林宇带着空间异能者到了研究室,将收获的东西交给研究员,研究员们如获至宝,马上开始忙碌起来。 去任务大厅交任务的众人也得到了丰厚的奖励。 然而,就在各方都有条不紊开展后续工作时,基地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原来,研究晶核的科研人员在初步检测时,不小心触发了晶核内隐藏的一股神秘力量。 这股力量瞬间蔓延,控制了部分研究员,让他们变成了半人半怪物的诡异存在,开始在基地内大肆破坏。 安慧、林宇等人听闻消息后,迅速集结队伍前往事发地,他们面对这些被控制的研究员,心中满是不忍,但形势紧迫容不得犹豫。 战斗异常激烈,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就在众人渐渐陷入困境时,安慧突然发现,晶核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弱,似乎力量在逐渐消散。 她当机立断,冲向晶核,试图找到解除控制的方法。在一番摸索后,安慧成功切断了神秘力量的源头,被控制的研究员也恢复了正常。 基地终于恢复了平静,但这次的意外也让大家明白,这颗晶核或许还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 安慧这时候突然想到,如果把这颗晶核放到灵泉水里,会怎么样? 被自己这个想法吸引,她就告诉了研究所所长,所长也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于是所长小心翼翼地捧着晶核,来到存放灵泉水的地方。 将晶核缓缓放入灵泉水中,刹那间,灵泉水泛起了巨大的涟漪,光芒大盛,跟来的众人都被这一幕吸引,纷纷围拢过来。 紧接着,晶核开始释放出一道道柔和的光芒,与灵泉水相互交融,原本清澈的灵泉水变得更加纯净,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而晶核的表面,竟然浮现出一些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安慧惊奇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新,充满了生机。 就在大家惊叹不已时,灵泉水中突然飞出一只小巧的灵蝶,围绕着晶核翩翩起舞。 它身上闪烁着五彩光芒,所到之处,那些刚刚打斗被破坏的地方竟开始慢慢修复。 看来,这晶核与灵泉水结合之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或许它隐藏的危险会变成守护基地的力量。 正当众人沉浸在这神奇的景象中时,灵蝶突然朝着基地外飞去,安慧等人来不及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他们跟着灵蝶来到了基地外一片荒芜的区域,这里原本是被丧尸和变异兽肆虐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灵蝶停在了这片荒芜之地的中央,五彩光芒大盛,以它为中心,一个巨大的能量圈迅速扩散开来。 原本荒芜的土地上,竟开始长出嫩绿的小草,接着各种野花也竞相开放,转眼间,这片荒芜之地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众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安慧意识到,这晶核与灵泉水结合后的力量,或许能让整个世界重新焕发生机。 他们决定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基地,召集更多人来见证这一奇迹,同时计划利用这股力量,逐步恢复被丧尸和变异兽破坏的世界,让人类重新过上安宁的生活。 回到基地,众人将消息传开,一时间基地里沸腾起来,首长紧急召开会议,制定了详细的恢复计划。 他们带着晶核与灵泉水,前往一个个被破坏的地方,让生机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人类的未来也在这希望的光芒中逐渐清晰。 尽管一直跟随着晶核和灵泉水走的那队科研人员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但整个华国在一个月内就恢复到了末世以前的景象。 也不对,现在的环境可比末世前要好多了,更像是地球还没被人类称霸的时代! 不过这样的环境,不仅人类喜欢,变异动植物也喜欢,想来,华国境内除了八大基地,短时间内,其他地方要经常上演“抢地盘”的戏码了。 科学家们已经验证过了,这些被修复过的土地,不仅变异植物和新粮种能正常生长,就是以前的农作物也可以种植,只不过产量要比末世前少点。 但这都不是事,那么大地方呢,产量不够,数量来凑,再说还有越来越多的新粮种呢!人类的食物问题这下是彻底的解决了。 这一个月内,安慧他们小队也没有闲着,又去那个洞穴观察了两次,安慧每次都会去洞穴里走一趟,确认这里再也没有任何异常后,大家才彻底放下心来。 从这一天起,在末世来临近五年后,华国终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繁荣,人们开始重建家园,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 没有了食物危机,人们关注的重心就转移到了这个新世界上,目前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华国这一个国家了,所有还存活的人类都在华国生活。 大家仿佛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大家庭,目的统一地想把这个国家建设得更好。 第72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0 第72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0 在重建的浪潮中,科研团队也没闲着,他们开始深入研究末世产生的原因和新世界的各种变化。 实验室里,白炽灯的光晕被仪器屏幕的幽蓝切割成碎片,林教授捏着镊子,将半片泛着金属光泽的梧桐叶标本放进真空干燥箱,箱门闭合时发出轻微的嘶响。 “第三十七号土壤样本检测完毕,x元素含量超标八百倍。”年轻的研究员小陈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他面前的光谱分析仪屏幕上,一条代表x元素的峰值线刺目地凸起,x元素就是世界恢复生机后空气和土壤里出现的一种未知元素。 实验室另一侧,生物学家李姐正用显微镜观察变异蟑螂的细胞切片。 镜头下,原本规则的细胞核边缘布满了细密的金属颗粒,“它们的细胞在主动吸收环境中的重金属,形成了新的防护层。” 她边说边在记录本上画下细胞结构图,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压抑空间里为数不多的活气。 墙角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断断续续传来一些信息:“……北纬30度出现巨型地质裂缝,疑似地幔物质喷发……” 林教授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标记着全球异常点的地图,裂缝位置恰好与三个月前监测到的地磁异常带重合。 这几个月,国家在拿着晶核和灵泉水去世界各地恢复环境时,全球各地多处地壳都在发生变化,每次变化前,当地地磁都会异常。各地开始慢慢恢复生机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显微镜下的奇异结构、地图上密集的红点,正一点点拼凑出末世的真相,而新世界的规则,或许就藏在这些冰冷的数字与样本之中。 林舟指尖划过触控屏,调出显微镜的实时画面——六边形的透明壳体里,螺旋状暗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每转一圈,壳体边缘就渗出细密的银色菌丝。 菌丝落在载玻片上,玻璃竟泛起金属光泽,检测仪的蜂鸣突然尖锐:“未知元素含量63%,超出检测范围。” 这只是研究室的一角,自从各地开始慢慢恢复生机,各种未知的东西一一显现出来,研究所就没有一个闲人,保洁员有时候路过,都得被抓住给帮忙递下东西,打个下手。 安慧他们这样的战斗人员,在确定国内没有特别危险的地界后,除了日常出任务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充当教官的角色。 是的,他们要培养国内未成年的异能者和古武者,随着科研人员对变异植物研究的深入,成功研究出了两个锻体方子。 末世后的普通人也有了出路,有着安慧又提供的几本武功秘籍,加上基地的锻体方子。 普通人习武有成后,虽然远攻上只有暗器能和异能者拼一下,但近战绝对能克制住异能者,当然,这是异能者没有练习古武的情况下。 要是这个异能者也练习了古武,二者近战就胜负难料了。 全民武力都提升后,一些喜欢自由的人,便组队满世界乱跑,去探索这个全新的世界,当然,海洋依旧是一般人不愿意去的地方。 只要他们带回来新的物种,不管是变异动植物,还是陌生的矿石样本,都能得到奖励。 哪怕没有发现新物种,就算是带回来一些已知的变异动植物,交易所也有人收,反正只要有收获就能换积分。 积分就是末世后的流通货币,当然,晶核也能当“钱”使用,现在又没有前世那么多工厂和企业,很多人不愿意做基地安排的工作,就只能出门挣积分了。 异能者也需要吃喝的嘛!当然,大家也是乐在其中! 基地提供哪些工作呢?随着基地发展建设得越来越好,末世前的一些专业技术人才,都开始从事和末世前一样的工作,比如供电局,机械制造,医务人员、教师等。 至于其他人,可以在任务厅,交易所,孤儿院,养老院等场所里找到工作,当然,建筑工人和农作物种植员常年大量招人。 随着国内地界上绝大多数厉害的变异动植物都被清缴了,一些强者,开始慢慢从基地里搬出来居住,毕竟现在的环境可太好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一片温和好看的变异植物中建一栋别墅,不说那满目的美景,就那清新的空气,仿佛每天都生活在天然氧吧之中。 这样的居住环境谁不喜欢? 以前是没钱,既然现在有了实力,那还不赶紧行动。 安慧也给自己在基地附近的密林里建了一栋,每次她休息时,就会来这边居住,真的能让人身心愉悦!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有无数个,很多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高阶异能者,都开始陆续在外面修建住所。 不过大家选的地方都围绕在基地周围,但时间长了,后面出来的人家,房子就越建越远了。 国家为了方便管理,一边给基地外面的地方划分区域,一边安排零散的办公点,就和很久很久以前的街道办一样,就是起到一个上传下达的作用。 也就是这时候,安慧才开始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 虽然有时候还要接一些基地任务,但现在需要她出手的任务也越来越少了。 每周她到学校给孩子们上几节课,无聊时就一个人出去找变异动植物玩,目的嘛!自然是“囤货”,末世来临后,除了一开始收的,她还真没怎么往空间里存东西呢! 现在世界安稳了,她自然要开启她的“囤货”之旅了。 为了有效地“囤货”,她还专门背诵了研究室给她的《末世变异动植物详解》这本书。 这天,安慧背着背包,带着工具,深入一片未被探索过的山林。刚进入不久,她就发现了一株书上记载的变异金银花。 它的藤蔓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花朵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安慧小心翼翼地靠近,准备将它连根收入空间。 第73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1 第73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1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一只巨大的变异穿山甲从地下钻出,它的鳞片如钢铁般坚硬,双眼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安慧立刻警惕起来,这只穿山甲显然是守护这株变异金银花的。 穿山甲率先发起攻击,它如同一辆坦克般冲向安慧,安慧灵活地闪避,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几个回合后,安慧瞅准时机,一击命中穿山甲的弱点,穿山甲轰然倒地,她也顺利将变异金银花收入空间。 现在,只要不是遇到特别厉害的变异动植物,她都不会动用神识和精神力,主要就是为了提高一下自己武力值。 她不仅学了基地里公开教授的武功,还从空间里又翻出了不少,现在不是那么忙碌了,她就想多学一些。 这玩意有了肌肉记忆以后,哪怕她后面穿的人一开始身体素质不行,那也比啥都不会强,所以能多学点就多学点呗。 从穿越过来,她是一天都没闲过,现在这个世界总算平静一些了,她现在越来越享受休息时的清闲时光。 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窗前,安慧在鸟鸣声中悠悠醒来,她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后,便来到院子里,开始练习武功秘籍中的招式。那刚柔并济的动作,在清新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潇洒。 中午,她会去附近的山林中采摘一些变异果实,烹饪出美味的食物。偶尔,她也会遇到一些出来探索的小队,大家相互交流着外面的见闻和新发现。 这一日,安慧背着背包踏入一片幽深的山谷。刚走近不久,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变异野兔从灌木丛中窜出,它的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警惕地盯着安慧。 安慧嘴角上扬,这可是上好的囤货目标,她轻轻抬手,一柄飞刀射出,野兔灵活地跳跃躲避。 安慧不慌不忙,又一柄飞刀射出,野兔这次没有躲掉,直接嘎了。她快步上前,将野兔收进空间。 继续深入山谷,前方出现一棵巨大的变异果树,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安慧刚靠近,果树便伸出树枝攻击她。 她迅速侧身躲避,同时释放精神力笼罩全身,这样,那些攻击过来的树枝便被阻挡在外。找准时机,她跃到树上,摘下果实放入空间。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安慧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存货”,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基地的路。 这天,她接到基地的紧急任务,说是在靠近渤海岸边的一片区域出现了强大的未知变异生物,威胁到了周边居民的安全。 安慧没有丝毫犹豫,收拾好装备,便朝着任务地点疾驰而去,她知道,安稳的生活虽然惬意,但守护这个新世界的责任她从未忘记。 当安慧赶到渤海岸边时,只见岸边一片狼藉,岸边的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可见这只变异生物的破坏性有多强。 稍远点的海里,巨浪翻腾,显然那只变异生物还未离开,安慧放出神识,只见那未知变异生物身形巨大,似龙非龙,体表覆着一层闪烁着幽光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利刃般锋利。 它张开血盆大口,不断攻击着身边的变异海洋动物,搏斗之间,掀起滔天巨浪,不断冲击着岸边的建筑。 安慧深吸一口气,迅速分析着这怪物的弱点,很快,她发现怪物的腹部鳞片相对稀疏,是个可攻击的部位。 然而,怪物在海里游动迅速,且周围还有众多变异海洋动物干扰,想要精准攻击它的腹部并非易事。 安慧思索片刻,决定先引开那些小的变异海洋动物。 她从空间中拿出一颗“引兽果”,这果子是基地科学家们无意中培养出来的,除了味道甜美外,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对变异动物的吸引力非常大,所以,最后被命名为“引兽果”。 安慧用神识把“引兽果”抛到远离战场的地方,强烈的香味成功吸引了那些小怪物的注意力,纷纷朝着“引兽果”的方向游去。 那只怪物也闻到了,很快便冲到了最前面,趁此机会,安慧释放出三道精神力短剑,直刺怪物的腹部。 怪物被精神力攻击后,瞬间狂躁,也不管“引兽果”了,直接朝着安慧的方向游过来,很快,这怪物就来到了岸边。 用它那四只短爪子爬行,直接上了岸,这下,腹部的弱点被它压着贴在了地面上,安慧见状,从空间中取出一把特制的弓弩,搭上一支淬有剧毒的箭,朝着怪物射去。 箭射中了怪物的颈部,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还未离海的尾巴溅起的海水如暴雨般洒落。 安慧趁着怪物吃痛的间隙,再次搭上一支箭,再次瞄准怪物的眼睛射去。这一箭速度极快,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偏头,箭擦着它的脸颊飞过,在那幽光鳞片上划出一道火花。 怪物被彻底激怒,它前爪一撑,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朝着安慧扑来。安慧反应迅速,一个翻滚躲开,同时从空间拿出一把火焰喷射器,对着怪物喷射出熊熊烈火。 怪物身上的鳞片虽能抵御普通攻击,但在这高温火焰下,也开始变得通红。就在怪物被火焰逼退时,安慧瞅准时机,又射出几支淬毒的箭。 这次有两支箭分别射中了怪物的腿部,怪物腿部一软,摔倒在地。安慧冲上前,抽出匕首,朝着怪物腹部相对稀疏的鳞片处狠狠刺去。 怪物发出凄惨的叫声,身体剧烈颤抖,最终,怪物在安慧的连续攻击下,最终瘫倒在海边,安慧松了一口气,确认怪物死亡后,便向基地汇报了情况。 在等基地派人来收尸的时间里,她开始用神识在浅海处收集着各种贝类,变异后的贝类,不仅肉质鲜美,产出的珍珠那是又大又圆。 这玩意要是放到和平年代,别管古代还是现代,只要卖一颗就能瞬间暴富,最近她都没机会来海边,这次来了肯定要多收点。 第7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2 第74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32 她的神识如细密的网,在浅海迅速铺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一会儿,就收集到了不少贝类。 至于珍珠,等她有空了再开就行。中间还遇到不少变异的龙虾和鲍鱼,嘿嘿,这玩意好啊,没变异之前,哪顿她都没吃过瘾过,现在省事了,一只能吃好多顿,收,必须多多的收。 一直等到基地派遣的空间系异能者坐飞机过来,安慧才停止了她的“囤货”之旅。和空间异能者一起回到基地,跟着去研究所汇报了一下这只变异生物的特征,她就又回到了她的小屋。 此后很多年,她都过着这样的生活,时不时的出出任务,去学校教教孩子,闲时,不是囤货收集物资,就是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知识技能。 至于原女主,也在国家全面稳定后得了自由,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自由出入基地,毕竟,这一世的情况已经和她经历的那世发生了改变,她所提供的信息现在也没有了参考价值。 等她80岁那年,也就是末世来临60年后,整个世界已经适应了人类和变异动植物和平共处了,不是人类不想把这些变异动植物清缴了。 实在是这些动植物变异之后,生命力和繁殖能力变强了不止一点,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和这些变异动植物相反,末世后人类的繁殖能力却下降了不少,本来末世前就有近30%的人患有各种不孕不育的疾病,现在这个比例更是上升到了50%。 而增加的这一部分人多是高阶异能者,就和很多小说里描写的一样,人类的武力值越高,生育能力就越低。 科学家们发现问题后,研究了许久,依旧没有研究出原因,为此,基地还把原女主找了过来。 可惜,方雅琪前世十年时间,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她压根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啊!所以基地问了个寂寞。 找不到原因,那也得找出解决办法,不然人类的以后怎么办?要是人口一直这么减少下去,不用变异动植物使劲,人类自己就能灭绝了。 科学家们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钻研,经过无数次的失败,终于有了突破。 科学家们用灵泉水研发出了一种特殊的药剂,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人类的生育几率。 可末世后的人,不知道为啥,结婚生子的欲望越来越低,尤其是实力高的女性异能者,根本不想费那个事,谈恋爱可以,结婚生娃就算了吧! 没办法,科学家们又只能研究出胚胎孕育仓,只要异能者们提供合格的精子,卵子,其他的事都有医院的医护人员来忙活,而异能者们只要十个月后来领孩子就行。 要是嫌麻烦不想养孩子,那也没事,国家给你养,你只要定期来探望孩子就行,反正为了人类人口能增长,国家那是能做的都做了。 消息传开,基地里那些有生育困难又愿意生孩子的夫妻们纷纷前来求助。至于那些不想生孩子的高阶异能者,那就只能等到他们自己愿意生的时候了。 随着药剂的推广,基地里新生婴儿的数量逐渐增多,然后,科学家们又发现一个现象。 如果新生儿的父母是异能者,哪怕只有一方是异能者,那么孩子觉醒异能的概率也有90%,而如果新生儿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则孩子觉醒异能的概率只有20%。 安慧看着这新生婴儿数量增多带来的新变化,陷入了沉思,她意识到这或许会引发新的阶层划分。 异能者家庭的孩子觉醒异能概率高,未来可能占据更多资源和权力,而普通家庭的孩子则可能处于劣势。 就算为了自己的下一代,那些普通人,肯定也会想尽办法和异能者生孩子,这样会直接把人类分成两个不平等的群体。 与此同时,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也开始打起了歪主意,他们企图控制异能者的生育,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基地肯定不能坐视不管,迅速组建调查队,在调查过程中,基地还颁布了一项新的决定:异能者每五年得捐一次精子和卵子,以供那些想要孩子却不想结婚的普通人选择,当然,被选择后也要得到异能者本人同意才行。 这样虽说对异能者有些不公平,但没办法,作为一个国家,他考虑事情的出发点是从国家层面出发,怎么做对国家有利,他就会怎么做。 安慧得知这个决定后,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己就是异能者,深知这其中的利弊。 一方面,她理解国家为了人类高品质繁衍做出的努力;另一方面,她其实对这个规定也有抵触情绪。 本身她就因为孤儿的身份,对家庭是又渴望又排斥的矛盾想法。穿越第一世,也是因为70年代不可能不结婚,才选了个人结婚成家。 要说她第一世对王建军有多深的感情那不可能,只是王建军长得不错,安慧一开始对他确实比较有好感。 后来则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经验,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安慧对他的感情才慢慢深厚起来。 可是这个世界不一样,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一直单身,毕竟都末世了,还谈什么恋爱?一个人多自由。 她就更没想过要生孩子了,作为基地公认最厉害的异能者,她不能带头反对基地的决定,为了人类以后的发展,她还是支持了基地的决策。 对于目前的世界来说,人类人口数确实太少了,如果有异能者的精子库、卵子库,那普通人愿意生孩子的概率肯定会提高。 毕竟很多普通人不愿意生孩子,还是因为怕生下来的孩子没有异能,现在的环境,要是孩子没有异能,那孩子的人生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因着安慧的配合,哪怕很多异能者心里不太愿意,但真没有多少人明确拒绝捐献的。 就这样又过了六十年,安慧已经140岁了,她明显能感觉得到,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在慢慢变衰弱,好在这些年该做的事都做了,想学的也学了。 第7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完 第75章 末世文被连累的路人完 (前天带客户在,没来的及打字,晚上累了没注意睡着了。昨天又看阅兵了,脑子里就一直是那些画面,所以更新断了一天,对不住哈!!!) 至于物资,嘿嘿,一百多年的积累,你就想吧!只能说安慧那是一想就翘嘴角,压不住的那种! 知道自己的寿命快要到终点了,安慧也就不想再学啥了,她带上相机,带着一队年轻高阶异能者,开始游历这个世界。 这队年轻人是基地安排给她的,怎么说她这些年也为基地做了很多贡献,现在,她想在死前再看看这个世界,基地自然得保障她的安全。 她肯定是不想让人跟着的,多不自由啊!不过后来拗不过现在的基地首长,她还是同意了,人老了,就得听劝,好在她就是想多拍点风景照,没其他想法。 原谅她没有太多见识,前两世都是她熟悉的和平年代,也就在这个世界才开了眼,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她自然是想把这些超乎想象的美景保留下来。 真的太好看了,比前两世那些玄幻电视剧里的风景还美,估计只有李白在这里,才能用他的文采表达出一二。 她没那个本事,又怕穿越的世界多了,再提起这个世界,会忘了现在的感慨,所以就想拍点照片放空间里。 一行人花了五年时间,把现在的世界逛了个遍,这个世界所有特殊的景色,都被安慧拍了下来,感觉自己真的撑不了多久了,她就带人回了基地。 人生最后五年,家里的一切事物都有专人负责,她每天要么在自家院子里晒晒太阳,要么逛逛交易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说实话,她觉得这辈子过的挺精彩的,一点遗憾都没有,因着这种想法,安慧最后走的很安详。 基地给她办了极其隆重的后事!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灵堂已摆满了白菊与百合,她的照片嵌在黑檀木相框里,唇角依旧是往日温和的弧度。 金丝楠木棺椁前的长明灯映得满室光影摇曳,三十六个僧人排班念经,梵音混着唢呐声在基地里回荡。 她带过的那些学生及家人,和那些队友们的后代,以及一些基地的老人自发地在路边摆了流水席,送葬的队伍从街头排到巷尾,百余个花圈挽联遮住了半边天,其中不乏一些领导人的墨宝。 林宇的长孙,也是她的干孙子,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黑白照片里的老人正对着围观人群微笑,仿佛只是寻常出门逛交易所。 虽然她捐了卵子,不过还是提了一个自私的要求:在她死之前,不要让人挑选她的卵子,她实在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出一些牵扯。 基于她以往的贡献,加上她又是当时第一个响应基地的高阶异能者,基地同意了她的请求,有人来选择卵子时,一直对外说,她的卵子已经被挑走了。 所以,她死的时候是没有血脉亲人的,至于她死之后?她都死了,谁还管那么多! 入土时基地首长亲自铲了第一抷土,新翻的泥土混着纸钱灰烬簌簌落下。直到暮色漫过墓园,碑前的酒盏还剩半杯,映着天边最后一抹胭脂红,像极了她年轻时最爱涂的口红颜色。 脱离了末世,安慧回到系统空间。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二个任务!任务奖励积分1000,因为宿主在任务世界中使用了5000积分,目前宿主还有6999积分!49万9999功德!” “好的,我知道了,清除上一世的情感吧!”回到系统空间里的安慧十分放松,她现在就想把所有流程走完,赶紧回空间里休息。 至于功德,从那个末世世界后来的发展就能知道,那个世界的发展方向是正向的,自然,那个世界的天道,肯定不会扣她的功德的! 这一点,她进入那个世界时就想过了,想来她所在的那一世,世界肯定比原剧情中要发展的更好,人类存活的肯定也比原剧情中多。 她从来没有因为个人喜好滥杀过人,她的重点一直放在丧尸动物和变异动植物身上。 末世开始时,她救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多大的功德啊!就现在的功德数,她还不满意呢!不过想想获得功德的严苛条件,算了,增加了就行! quot;好的,宿主。quot; 她的积分余额那栏从6999,变成了6998,就听小妖说道:quot;宿主,情感已清除!quot; 一回生,二回熟,看着脑海里那些清晰的回忆,安慧一点波动都没有,和系统小妖确定好没有其他事情以后,直接闪身进了她的空间。 用灵泉水泡了个澡,身心都舒服后,把空间里成熟的东西都收到仓库,她又坐到了那片花海旁边的躺椅上。 估计,她这次要在空间里待很久了,在上个世界她才发现,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差了。 如果她一开始《锻神诀》就修炼到了第三层,神识可以具现化,就像她后来的精神力那样,想来就不会有开始那几年的艰难了,也能救下更多的人。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自身的实力,才是她在每个世界活到寿终正寝的底气,想一想那些修真、玄幻、修仙、星际世界。 还是老老实实在空间里修炼吧!你怎么知道穿的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能不死她还是不想死的。 不知道修炼了多久,但估计得有个一两百年,安慧的《锻神诀》终于升到了三级,神识外放的距离达到了两万米,而且可以具象化了。 底气稍稍足了以后,她就在空间里一边熟悉神识攻击,一边忙活其他的,比如:做各种美食,看书,查看空间里的物资,赏花等等…… 直到她熟悉了神识攻击的手段才出了空间,小妖看她出来了,幽怨的看着她:“为什么把我留在系统空间里,你知道统这么长时间有多无聊么?” 安慧有点心虚,她怕小妖怂恿她在系统商城里消费,毕竟她现在的功德值那么高呢,还有不菲的积分,再加上她又是“听人劝”的性格,可不是一只“大肥羊”? 所以,当时她直接进了玉佩空间,并且把小妖丢在系统空间里了… 第76章 过渡章1 第76章 过渡章1 “呵呵,对不住哈小妖,当时我太累了,没想起来。” 小妖看着一脸心虚的安慧非常无语,这怎么都穿两个世界了,还是不会掩饰情绪,也就是第一个世界没危险,第二个世界背靠国家全凭实力。 不然,依它这么多年和老系统们的沟通来看,它的宿主怎么看都是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那种!!! 生活不易,系统叹气,这不行啊!这要是宿主哪天穿到古代世界,或者穿到什么人情复杂的世界,怎么混到寿终正寝? “你休息好了么?要不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不想再杞人忧天,作为一个系统,小妖觉得它有点太过操心了。 “额,你等我逛逛系统商城,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需要的。”安慧觉得,以她目前的家底,是时候消费一波了,当然,肯定不能大手大脚地,但稍微花点积分还是可以的。 而听到安慧要逛系统商城的小妖激动了,宿主在系统商城里消费,它们系统也是有返点的,这可都是“小钱钱”,它还以为安慧又要到了新世界以后再看要不要消费呢! “系统商城已经打开,宿主,你想买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有没有技能类的?是不是很贵?”安慧也不知道要买啥,她没遇到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啥,物资方面她暂时又不缺,她能想到的只有技能了。 “宿主,我已经把所有技能类的商品都找出来了,你看看。” 安慧看着页面第一项技能“湮”,她的注意力没有先放在技能的描述上,而是放在了这项技能的价格上,99999999999……那么多个9,直接刺伤了安慧的心。 再看第二项技能“启”,后面同样挂着售价:99999999999……,再往下依旧是同样的价格。 安慧有点无语了,她现在根本不关心这些到底是什么技能,完全没有一点好奇心,她只知道,她的系统好像有点“傻”。 “小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展示商品的时候,应该从便宜往贵的展示?你是觉得我太闲了?还是你能给我搞特惠?这些商品是我配看的么?” 安慧越说越生气,她有一种被系统鄙视了的感觉,“你不知道我的账户余额?” 小妖都被说懵了,赶紧把系统商城的页面改成从便宜到贵的顺序展示,弱弱的开口解释道:“这是系统自动设定的,我下次知道了。” 安慧看着页面上刷新的商品,都不知道该说啥了,技能:1.走路,售价:1积分,技能介绍:学会后,可以不依靠外力自行走路。 技能:2.说话,售价:1积分,技能介绍:学会后,可以流畅的说话。 技能:3.吃饭,售价:1积分,技能介绍:学会后,可以自由进食,不需其他辅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妖啊!你要不要瞅一眼商品页面?咱能把用不上和买不起的商品都排除么?” “好的,宿主!正在为你排除!”此时的小妖,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紧张和疑惑,宿主把它丢在系统空间近200年,不应该是它生气才对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难道这就是女人的拿手好戏“转移话题”? 安慧没有搭理它,看着被小妖筛选过的商品页面,技能: 1.初级厨艺 售价:10积分! 技能介绍:购买后,可以使使用者瞬间拥有初级厨艺,相当于现代社会的高级厨师,也就是国家职业资格三级。(附:八大菜系菜谱) 很好,第一个技能她就需要,加上原生世界,三个世界她一直都是跟着身边的人学习怎么做菜,虽然她现在做的某些菜也非常好吃,可她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 主要还是价格便宜,像初级厨艺后面的中级厨艺,售价100积分,她就不会考虑,不说厨艺这东西,通过自己努力,后期就可以提升等级,就她现在,压根就不需要中级厨艺。 初级厨艺已经能够满足她的日常需求了,她没那么挑,积分还是留着备用的好,谁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情况? 2.初级书法 售价:10积分! 技能介绍:购买后,可以使使用者瞬间拥有初级书法技能,相当于拥有现代社会一个人练习20年的经验。(附:各种字体都包含) 这个要买,这要是穿越到古代社会,就省得从头开始练习毛笔字了,就算穿越到现代社会,那不也是一项特长么! 而且像书法这种技能,越早掌握越好,以后没事就教练,技能总会越来越高。 这些系统商城售卖的技能有一点好,就是你购买使用以后,哪怕你好几个世界都没有动用过这项技能,它也能保证你下次用的时候,你的水平依旧能达到它售卖的等级,不会存在退步的情况。 这就是一个“保底”承诺啊,真正的一次购买,终身受益!这波属实是很划算。安慧心情很好的往下看: 3.初级绘画技能 售价:10积分! 买! 初级琴艺,买!初级厨艺,买!初级驾驶技术,买!初级骑术,买!初级机械维修技术,买! 买!买!买! 安慧买得根本就停不下来,主要是这些技能都太实惠了,忍不住,根本就忍不住。就在她准备购买“母猪产后护理”这项技能时,小妖打断了她。 “宿主,你要不要看清楚,那“母猪产后护理”你买了啥时候能用得上?你都买了50项初级技能了!咱要不还是看看别的商品吧?” “啊?我买了那么多了么?”安慧赶紧去查看自己的积分余额,很好,6498! 果然是买了50项初级技能,看着系统空间里的“初级口技”、“初级演技”、“初级演唱技能”、“初级跑酷技能”等等,说实话,安慧有点后悔了。 “妖啊!咱们的系统商城支持退货不?”看着小妖那无辜又坚定的眼神,安慧懂了:“行吧,行吧!后面也不看了,等我把这些初级技能都用了,咱们就穿越吧!” 第7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 第7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 安慧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狭小的木屋里,房间里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放出神识才看到,她所在的木屋是单独存在的,木屋外面被很多迷雾包围着,一万多米以外,又出现了几间和她这间木屋一样的小木屋,只是每间木屋之间的距离都超过了一万米。 安慧把神识延伸到那几间木屋里,发现每间木屋里面的木板床上,都躺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目前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小妖,传送原主记忆!” “好的,宿主!” 接收完记忆的安慧有点茫然,上一个末世世界,前期她过的都挺艰难的,现在又来了一个“生存游戏直播世界”,她以后不会穿的都是这种高难度世界吧? “放心,宿主,这都是随机的,也许下一个世界就是和平的现代世界了呢!”小妖安慰她说。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小系统坏的很!”安慧现在都有点不想说话了!小妖则不再搭理她,又给她传送了世界剧情。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在毁灭的边缘了,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被一个高等文明世界的外星富二代盯上并打了印记! 她目前所在的小木屋,是一个生存游戏的初始场景,这个游戏,就是那个富二代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游戏内所发生的一切,此刻都在外星直播平台上,那个富二代的直播号上直播着。 等那个富二代通过这个游戏选出符合它要求的“奴隶”后,这个星球在它眼里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到时候,就可以把这颗星球的资源一次性全收走,然后这个星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每一场直播,那个富二代都会在世界各地随机选择一亿人投入游戏场景,最终只会存活下来100人,成为他预订的“奴隶”,因为游戏都是真人参与,其他的人在游戏里死了就是死了。 原主是怎么死的呢? 因为原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军人,她和这个世界的女主都是第三批进入游戏的人。 这时候全世界已经莫名其妙失踪了近两亿人,每个国家都察觉到了异常之处,所以他们这些在役军人都接受了一些任务。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组织在全世界肆意妄为,但他们随时都戒备着,上面要求他们一发现异常就要往外传递信息。 原主进入游戏后,和原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哪怕是卫星电话,也联系不上任何人,好像这个游戏场景完全就是在异时空一样。 好在原主实力不差,在游戏里也一直都是欧皇附体,不管是拆箱子还是打怪兽,总能得到很多好物资,所以她的实力在游戏里一路突飞猛进。 游戏中有一个系统平台,他们这些身处游戏的人可以在平台上联系,可以在平台上交易,最重要的是,可以在平台上看到游戏里还剩下的人数。 进入游戏后,他们这些身处游戏里的人自然就知道了事情始末和游戏规则,原主始终找不到退出游戏的方法。 所以,她就想努力地活着,多收集信息,期望她存活下来以后,可以找到办法给她的部队传递消息。 她从来没把同在游戏里的人当成敌人,在她认为他们才是一伙的,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那个外星人,所以,她在游戏里从头到尾没主动杀过一个人。 至于那些主动要杀她劫宝的,她是军人,又不是圣人?那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啊! 就这么的,她离最后那100个名额越来近,在最后一场乱斗中,她一边和游戏里的怪兽打斗,一边在有余力的时候解救一下身边的黄种人。 结果,这个世界的女主不知道怎么的,提前引起了游戏里的终极大boss的注意,追着女主满场乱跑,这中间遇到的其他人,都遭了殃。 本来这个终极大boss就是游戏的最后环节,要剩下的那100人集中火力一起才能消灭,结果现在这么一来,他们这一批进入游戏的人最后只活下了女主一人。 原主作为军人,被女主连累死了,她不难过,她难过的是这个世界的后续发展。 也不知道那个外星富二代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这一次只有女主一人活了下来,它觉得稀奇,后面的每一场游戏直播,它都会把女主拉到游戏里。 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女主怕是衰神附体,只要她进入游戏,那一场直播就只会活下来她一个人。 一轮又一轮游戏过去,结局都一样,外星人们看着一帮低等文明位面的人反复犯蠢,每次还都是那个最蠢的女人完成最后绝杀,也就腻了。 那个富二代因为兴趣使然单独联系上了女主,随着直播收益越来越少,富二代就想直接灭了这个世界,把女主接到它的星球和它一起生活。 这时候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十几亿人口了,原本那个富二代在收集完这个星球的各种资源后,是准备把这些人连同这个星球一起毁灭的。 不过女主在这时候说了一句话:“他们怎么说和我也算同根同源,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然后那个富二代就没动手,直接带着女主回了自己星球。 我可去它奶奶的嘴吧! 你把整个星球所有的资源都收走了,整个星球都跟被扒了一层皮一样,你留着这十几亿人的命有什么用?等死么! 果然,在世界剧情的末尾,这个星球最后剩下的那些人,活的那是生不如死,人口数也在急剧下降,没两年,剩下的那些人也死绝了,这颗星球也因为被“扒皮”的太狠,最终成了一颗“死星”。 至于前两批被选为“奴隶”的那两百人,知道原世界的结局后,他们知道没办法报复那个富二代,就准备报复女主。 然后,就在那个富二代带着女主去巡查他们工作的产业时,这些人发起了攻击,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什么结果。 一个星球最后就女主一个人活了下来,呵呵,漂亮~ 第7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 第7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 “小妖,你有办法消除那个外星人在这个世界打下的印记么?” “有的,宿主,不过要等你从这个游戏出去才行,这个游戏场景是那个外星人在这颗星球旁边开辟的异空间。 异空间有壁垒,我在这个游戏场景里没办法消除那个印记。” “可是就算我出了游戏场景,不也得被那个外星人弄到它所在的星系了么?又不会再回到这颗星球,你怎么消除?” 安慧现在头一表好大,一进入这个世界就要为了生存而努力,最后活了下来,还得被弄到外星球去做“奴隶”,这是什么悲惨人生? “宿主,那些通关游戏的人,不是在游戏空间里直接被送到外星球的,而是返回了这颗星球,然后那个外星人通过坐标印记给他们弄到外星球的。 所以,只要宿主通关了游戏,从游戏空间出去,我就能消除那个印记。” “印记消除了以后,那个外星人还能找到这个星球么?”安慧问道。 “这个星球被发现,是因为那个外星人在各个星系里撒了很多“探索狗”,属于随机探查到的碳基星球,在那个外星人眼里,这颗星球也就是有一点点资源罢了。 目前它还没有和女主产生联系,所以,印记消除后,再次被发现的概率有,但很小,至少几百年内应该不会被再次发现,毕竟空间探索是一个缓慢且随机的过程。” “那就好,至少,这个星球的人还能有一些时间发展自身,就是可惜已经死了的那两亿人和被运走的那200个人了,他们是没办法回来了吧?” 安慧对外星文明这些事一窍不通,有啥问题只能问小妖,谁让它是大厂出产呢! “那200个人你是别想救了,那个外星人是通过坐标印记,直接用空间跳跃技术,把那200个人拉回它那个星系的,我都追踪不到他们。” “也只能这样了,小妖,打开系统商城,把这个世界能匹配的星际技术给我筛选出来,你按照我的积分和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选出合适的备着,回头等出游戏空间的时候我带出去。” 反正到现在也没有人重新回归过,这游戏空间里具体能得到什么东西,还不是由她自己说了算。 “小妖,你说我在游戏中把那个女主杀了,要被扣多少功德?”是的,安慧动了杀心。 “10个功德!” “啥玩意?这娃不是女主么?怎么就只扣10个功德?”安慧觉得不可思议,啥时候一个世界的女主男主这么不值钱了? “这人之所以是女主,是因为她牵连了一个星球的气运,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女主对于这个星球来说,更像是一颗“毒瘤”,你把女主杀了,对这个世界来说那是大大的好事。” 小妖也没想到,它带宿主穿越的第三个世界,就能遇到这种不受世界天道保护的女主,果然,多穿越才能开拓系统的眼界! “行,那我就放心了,这个女人还是早死早好,可惜这个游戏里的人是随机分配的,不然也不用等到最后了。” 想着游戏里有一亿人呢,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提前把这个游戏杀通关,如果能提前通关,要是剩下来的人过多,也不知道那个外星人会不会把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都带回去? 还是说,它一轮筛选就只要100个人,可以少但不可以多?要是它不要这么多人,会不会把游戏刷新,再来一次? 真头疼啊! 先努力通关吧,真要是到时候需要再来一次,她就没办法了,到时候,她就不能再顾忌那些人了。 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安慧对游戏的每个环节都很了解,目前是游戏的初始阶段,她们的小木屋就相当于安全屋。 前期时,他们这些人可以在白天出去搜寻物资,这个游戏里白天有很多物资宝箱,还有一些攻击力小的动物,打死后也会爆宝箱。 不过在晚上7点前,一定要回到小木屋里,因为晚上的游戏空间会被迷雾笼罩,完全没有可见度,而且会有很多厉害的怪物游荡,普通人遇上了就是一个结果——死! 现在是早上6点,再有一个小时,迷雾就会散去,那些厉害的怪物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到时候进入游戏里的人就可以出门了。 安慧想着她的神识可以穿透迷雾,刚才只顾着看周围的木屋,没有注意地上有没有宝箱,赶紧又把神识释放出去,却什么都没发现,倒是看到不少大怪物。 想来那些宝箱和小动物要等到7点才能刷新出来,瞄准一只离她小木屋最近的大怪物,安慧神识化刀,一刀就把大怪物的头给砍了。 不错,看来在终极大boss出现之前,她在这个游戏里是基本没有对手了,这种大怪物在游戏里已经算是比较厉害的了,安全有保障以后,安慧的注意力立刻就放到了地上的宝箱上。 用神识把地上的金色宝箱收进空间,不知道那些外星人晚上会不会看直播,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发现异常,不过安慧还是准备赌一下。 反正这个世界最后的结局那么惨,想来她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比原来的结局还差了吧? 原剧情中,大多数的人一开始都把目标放在宝箱和小动物身上,只要自己能活着,他们一开始真的没想过要对付同类。 对夜晚出现的怪物也都是躲避的心态,一般小木屋升级不及时的人,基本都无法从怪物口中逃脱,后来,人类在来不及升级小木屋时,就会选择相互攻击,抢夺安全的小木屋。 再到后来,为了抢物资,升级小木屋,提升个人实力,人类才开始相互敌视,除了暂时组队的人,其他的人见面了就免不了一番厮杀,直到一方死亡为止。 进入游戏的人,初始时就会有五个空间储物格,后期开宝箱还能得到更多,大家的物资也都是收在储物格里的,只要人一死,他的物资装备就都会爆出来。 第7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 第7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 越到后期,活着的每个人手里的物资越多,这时候,抢劫同类绝对是积累物资、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说这是一个游戏,还不如说这是一个养蛊坛,让所有蛊虫相互厮杀,只留下实力最强的那些。 安慧身处这个“蛊坛”之中,自然明白其中的残酷性,但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系统商城她看了,能起到作用的商品,她一样都买不起。 用神识在空间里查看了一下那个金色宝箱,里面有一本练体功法,一本精神力修炼功法,一个储物格,五个面包和五瓶纯净水,还有五支营养液和一把开山斧。 大怪物就是不一样,爆的东西就是多,把储物格先装备上,面包,纯净水和营养液都收到储物格里,这几样东西后面留着在平台上交换物资用。 那面包和营养液的味道属实不咋地,她空间里那么多美食,还是不要给自己找罪受了。 对了,“大力丸”得嗑一粒,她总不能一直用神识远攻,总有近战的时候,得益于原主的身体素质,她上一世练的很多功法,都能立马上手。 翻开那两本功法看了一下,都是大众都能练的基础修炼功法,在外星人那边可能都是它们看不上的,不过确实比这个星球上的武术体系要超前。 把功法收进空间单独存放,开山斧也放在一起,这玩意她用不惯,看看后面能不能开出来顺手的兵器,至于用不上的那些,以后都交给国家。 用神识又杀了几只在附近游荡的大怪物,收获了一本轻身功法,一本刀法,一本剑法,一本棍法,一本枪法,一本拳法,一本腿法,好嘛,基本武学这就差不多集齐了。 16个面包,16瓶纯净水和16支营养液,以及一把剑,一把唐刀,一杆红缨枪,九柄飞刀。 武器和功法通通收进空间,水和食物都留在储物格里,没有前期升级房子的木材和铁钉,看来这两样东西只能在白天获得。 正好7点了,透过小木屋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周围立刻就亮了起来,那些迷雾和大怪物瞬间就没了踪影,就连地面都发生了变化。 夜晚的地面是一片空旷的黄土地,在安慧的神识里,除了小木屋就是游荡的大怪物,再无其他。 结果到了白天,小木屋周围全是青草地,偶尔有几丛灌木,间或会出现一片小树林,在安慧神识探查范围的边缘,居然还有一条小河,果然是游戏世界啊! 拿着唐刀,安慧走出了自己的小木屋,她看到在她东边不远处,有一只大公鸡带着五只母鸡在草地上找虫吃,她准备先拿这几只鸡练练手。 公鸡和母鸡的攻击手段都在嘴和爪子上,当然,你不能用现实中的鸡和它们比,它们的力气可大多了。 和人类比,它们还多了一个优势,能“飞”,虽然飞得不高,那也不是人徒手可以够到的。 安慧冲着它们就去了,走到离它们还有五十米的距离,那只公鸡发现了她,也不找虫了,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刷刷刷”地就迎了过来。 安慧举起唐刀,摆好姿势,等着公鸡靠近。眨眼间,公鸡就冲到了她面前,它双翅一振,猛地跃起,尖锐的爪子直朝安慧抓来。 安慧侧身一闪,同时挥刀斩向公鸡的脖颈。公鸡反应极快,在空中一个扭转,避开了这一击,然后落在地上,再次朝安慧扑来。 安慧灵活地移动脚步,瞅准时机,唐刀狠狠刺向公鸡的腹部。公鸡吃痛,惨叫一声,却不死心,用嘴狠狠啄向安慧的手臂,安慧用力将刀抽出,避开攻击,接着又补上一刀。 此时,那五只母鸡也反应过来,纷纷“咯咯”叫着,加入了战斗。它们从不同方向围攻安慧,安慧左挡右闪,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 要是在现实世界,她倒不会这么慌乱,身上被鸡叨一口就叨一口,顶多就是疼一下,但在游戏世界里不行。 这要是被叨一口,那就是一个大窟窿,她这肉体凡胎的,哪能受得了? 迅速从空间中取出开山斧,用力一挥,一道凌厉的斧风扫向围攻而来的母鸡,几只母鸡被斧子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那只公鸡见状,更加愤怒,它再次高高跃起,朝着安慧的头顶俯冲下来,速度极快,安慧侧身一躲,同时用开山斧朝着公鸡狠狠劈去。 公鸡在空中强行改变方向,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还是被斧刃擦到了翅膀,羽毛纷飞。 此时,安慧瞅准时机,再次挥动开山斧,这一次正中公鸡的身体,公鸡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剩下的母鸡见首领已死,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继续朝着安慧攻击,“这一点都不符合自然逻辑!”安慧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挥舞着开山斧,将这几只母鸡也一一解决。 几只鸡死了以后,没有留下尸体,只有三个青铜箱子和一些散落的物资,安慧开始查看它们掉落的东西。 地上散落着一个面包,一瓶纯净水,一捆木材,三个青铜箱子里分别开出了两捆木材,10颗铁钉,两个面包和两瓶纯净水。 把这些东西都收到储物格里,安慧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她就发现前方的灌木丛里似乎有动静。 安慧握紧开山斧,缓缓靠近,突然,一只体型巨大的野兔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它的眼睛通红,身上散发着一股凶狠的气息。 这野兔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安慧面前,后腿一蹬,朝着她扑了过来。安慧迅速侧身,同时挥动开山斧砍向野兔。 野兔灵活地避开,绕到了安慧身后,再次发起攻击,安慧反应迅速,转身抵挡,与野兔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几个回合下来,安慧找准机会,一斧砍中野兔的脑袋,野兔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和之前的鸡一样,野兔消失后留下了一个白银箱子和一些物资,有三捆木材、一把匕首和五颗铁钉。 安慧把东西收进储物格,按这个速度,她今天就能把升级木屋的材料准备齐了。 第8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4 第8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4 安慧看着储物格里的材料,心中满是期待,没有安全方面的后顾之忧,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就跟她以前玩过的合成游戏差不多。 她加快脚步,继续在森林里搜寻着,没走多远,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只野猪正在拱地。 安慧眼睛一亮,这是前期白天能遇到的最厉害的动物了,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把手里的开山斧换成唐刀。 就在接近野猪的瞬间,她猛地扑了上去,唐刀狠狠刺入野猪的眼睛,野猪吃痛,疯狂地挣扎起来。 安慧死死地抓住唐刀把手,与野猪僵持着,并转动手里的唐刀,终于,野猪渐渐没了力气,倒了下去。 和之前一样,野猪消失后出现了一个白银宝箱和更多的物资,这次有五捆木材和十颗铁钉。 安慧将东西收进储物格,查看了一下,升级木屋的材料已经足够了。 她迫不及待地返回自己的木屋,把十捆木材和20颗铁钉拿出来,准备开始升级,这时她眼前出现了一块虚拟屏幕。 上面只有一句话: 是否升级木屋? 1.是 2.否 伸手触碰了一下“是”,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就安慧就看到,原来摇摇欲坠的小木屋眼见的坚固整洁了一些,屋里除了木床,还多了一张桌子,几张凳子。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知道那个富二代所在的外星文明,是不是在住的方面不咋讲究。 反正,这个游戏里的安全屋升级,走的都是简约风,只是到了后期,也就是占地面积更大一些,用的材料不同而已。 看着眼前的屋子,虽然有点嫌弃,不过算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进行第二次升级了,还是将就一下吧。 就在这时,眼前的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段文字: 恭喜玩家00009527,你是游戏中首位升级木屋的玩家,系统将全游戏通报,请问你要不要匿名发布? 1.是 2.否 安慧一脑门问号,我都00009527了,还要匿啥名?匿名的意义在哪?所以,她直接就勾了“否”。 接着她就听到游戏里响起了系统的通报声:“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wtf? 合着,你那个00009527就单单是给我看的呗?不过她也无所谓,她在游戏里越厉害越好,能省掉很多麻烦。 眼看就要到中午了,摸了摸有点饿的肚子,安慧从空间里拿出几样末世的菜吃了起来,这些菜不仅能饱腹,还能优化身体。 下午,她换了一个方向搜寻游戏里的动物,上午杀死的那些得等到明天才能刷新出来。 她本来没准备搜罗白天的那些宝箱,准备留给其他的玩家,毕竟大多数玩家可没有她的战斗力。 而且从那些动物爆出来的物资就能知道,白天的宝箱里面估计也没啥好东西,等到后期游戏的难度越来越高了,她再搜罗也不迟。 结果,因为每个游戏玩家之间的距离都超过一万米,估计短期内是不会有别的玩家来她的木屋周边了。 所以,下午她一路走着的时候,遇到宝箱也就收了起来。 走了不远,又遇到了几只鸡,下午再同时对付几只鸡,她就从容多了,解决完这几只鸡,把爆出来的物资收进储物格。 几次下来,安慧就没有了新鲜感,她开始以自己的小木屋为中心,用神识找到5000米内的所有宝箱,都收进空间。 又按照每一处动物的坐标一个一个的摸过去,等把左右的动物都解决了,时间也快到晚上7点了,她暂时不想往外扩张,就回了木屋。 回屋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她开始清理下午搜集的东西。 面包、纯净水、营养液数量都超过一百了,各种功法都收在自己的空间里,至于兵器,她每样都收藏了一件,其他的也收到储物格里。 看看面前的木材和铁钉,很好,又可以升级木屋了。 重复了一遍流程,安慧打量着眼前的木屋,现在她已经拥有两间木屋了,眼前作为卧室的这间又增加了一个衣柜。 床尾那面墙的一侧又开了一扇小门,安慧打开那扇门,是一间大概十平米的屋子,屋里空空荡荡,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原来这是做加工室的。 比如原主,后期就把这间屋子安排成了武器锻造房,原主后期除了开宝箱,杀动物,就是锻造兵器挂到游戏平台上,换取自己需要的物资。 安慧暂时没打算这么做,以后怎么安排到时候再考虑,现在先空着吧! 看完房间,外面已经黑了,安慧躺到床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大怪物的吼声,她有些无聊,现在不想杀它们。 点开眼角左上方的游戏图标,整个游戏的界面就在她眼前铺开,突然发现世界频道和她的消息栏上面都有个醒目的99+。 大家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事不成?安慧一边想着,一边点开世界频道,爬完楼后才发现,炸了世界频道的,是她一天内升级了两次木屋的事。 而她消息栏里的消息,除了她在部队里的几个战友,其他的,要么是抱大腿求带的,要么就是求物资的。 没有理会其他的消息,安慧只给几位战友回了消息,大家加了好友,通报了一下各自的位置。 交换完各自搜集的信息后,大家约定好等过几天熟悉了游戏,就尽量聚集到一处。 又相互交换了一些物资,主要是安慧给她们每人都交易了一些木材和铁钉,帮她们尽快升级木屋。 这个游戏有个好玩的地方,它不允许玩家之间相互送东西,只允许相互交易,哪怕双方交易的物品价值悬殊巨大都行,就是不给送。 谁知道这个游戏的研发者是怎么想的呢?交易就交易呗!只不过这就限定了很多实力不行的玩家,必须在储物格里留一样物品,以防万一。 这就让那些实力不行的玩家更加艰难了! 第8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5 第8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5 忙活完这些,安慧就闲了下来,听着屋外那些大怪物难听的吼叫声,还是灭了吧! 放出神识,把神识能覆盖的地方所有的大怪物都清理了,又收回来一堆的金色宝箱。 安慧看着这一堆宝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依旧是各种功法、面包、纯净水和营养液,虽然收获不少,但总是这些东西,也有些乏味了。 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收好,从空间取出铺盖,周围没有了烦人的吼叫声,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过分,正好睡觉! 一觉睡醒,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了一下游戏时间,3点,得,找点事做吧。 她暂时没打算晚上去外面,谁也不知道外面的迷雾对人体有没有害,原主前期也没晚上出去过不是? 把昨晚收起来的功法全都拿出来,重复的放回去,其他的一本一本看起来。 这个外星文明里,肯定也有类似蓝星这样的星球,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蓝星人也能修炼的功法? 安慧有习武的底子,又过目不忘,很快就掌握了这些功法。 把面包和纯净水放到游戏交易平台上,标注了换木材和铁钉,按照原主的记忆,两个月后,她的小木屋差一点升到五级时,游戏进入了下一个副本。 现在她想试试,游戏换副本的条件到底是木屋升到五级?还是必须2个月以后。 而且她现在还联系到了几位战友,她们是她可以交付后背的同志,现在她有这个能力,肯定要替她们也多想想。 平台上的交易,明码标价,不用安慧人为操作,交易来的物资会暂时存放在平台仓库里,所以,安慧晚上再看结果就行。 看着时间快到7点了,安慧从空间里拿出一份早餐吃了,就拿着唐刀出了屋门。 昨天她算是发现了,这游戏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武力值太低,大多数人连公鸡都打不死,就昨天一天系统里就死了一千万人,受伤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所以,她今天收取宝箱的范围就放大到了8000米,收完宝箱,她直接朝着那些野猪所在地方走去。 那些鸡和兔子她有点看不上,对于她现在磨练武艺没有多少促进作用,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小动物爆出来的东西没有肉,还是放在后面再处理吧。 今天中午,安慧没有再回木屋,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她把8000米内的动物都杀完,时间已经来到了6点半。 这还是她有着神识定位,又用轻身功法赶路的结果,前期只能这样了,范围再大一点,她根本就跑不过来,等后期游戏地图扩大了,就会出现传送类道具,到时候她的狩猎范围就能跟着扩大了。 在7点前赶回木屋,先把木材和铁钉拿出来升级小木屋,耳边传来熟悉的游戏通报声: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三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三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三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很好,木屋变大了不少,又多出了一间,家具倒没多什么,不过房子多了吊顶。 去空间洗了个澡,安慧躺在床上打开游戏平台,没去管那些消息,一天时间,游戏人数又少了一千万。 唉! 打开交易页面,昨天放上去的面包和水已经被人换没了,仓库里多出了不少木材和铁钉,把木材和铁钉收到储物格,又把今天获得的面包和纯净水再次放上去。 和几位战友联系了一下,她们今天没再让安慧给她们转物资,不过安慧问过几人以后,还是给她们交换了一些武器,昨天搞忘了。 看着空间里木材和铁钉的数量,估计再来上一天,加上她明天的收获,明天晚上她的小木屋就能升到五级了。 昨天睡多了,安慧一点也不困,太安静的环境有点瘆人,所以她暂时没处理外面的大怪物,神识进入空间里看了一会书,等到有点困意时,她才把周围的大怪物给解决了。 第二天又是一天的忙碌,晚上时,安慧把今天收集的和平台仓库里的木材和铁钉都拿出来,直接连着升了两级。 熟悉的系统播报声再次响起: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四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四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四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五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五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五级木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但系统播报声音没有就此停下: “鉴于有玩家安全屋升级到了五级,游戏将进入第二阶段,明早七点游戏将更新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新场景中,安全屋最少要达到三级,才能保证玩家的安全,请各位玩家努力升级安全屋!” “鉴于有玩家安全屋升级到了五级,游戏将进入第二阶段,明早七点游戏将更新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新场景中,安全屋最少要达到三级,才能保证玩家的安全,请各位玩家努力升级安全屋!” “鉴于有玩家安全屋升级到了五级,游戏将进入第二阶段,明早七点游戏将更新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新场景中,安全屋最少要达到三级,才能保证玩家的安全,请各位玩家努力升级安全屋!” 安慧这下明白了,游戏是按照安全屋等级来更换游戏场景的,只要她升级得够快,那么她出游戏的时间就越早。 至于那些因为游戏场景更换而提前死亡的人,她现在也顾不上了,本来最多也就100人能出了游戏,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她无视了那些在平台上骂她的人,看在他们时日无多的份上,还是算了。 第8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6 第8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6 看了一圈她的五级木屋,不,现在已经不能叫木屋了,叫木制别墅更合适一些。 小别墅上下两层,一楼四间屋子,二楼只有三间,而且是尖顶的,造型很像西方童话故事里的小城堡。虽然不大,却很可爱。 不仅房间多了,别墅一楼还多了一个80平的小院子,院墙内外都种满了蔷薇花,此时开的正盛。 院门没有实物,是一座鲜花拱门,这应该是游戏设定了,反正她接收到的消息就是:除非她同意,否则游戏里的人和动物都没有办法穿过这座鲜花拱门。 而且,院子虽然是露天的,却没有迷雾,仿佛围了一圈结界,她满心欢喜地在院子里踱步,指尖轻轻拂过娇艳的蔷薇花瓣。 虽然她不管是在原生世界还是前面那个末世世界,都活的跟“女汉子”似的,可那个女孩子不喜欢花花草草啊? 从空间里拿出一把躺椅,她躺在上面开始检查储物格和空间,把多余的一些木材和铁钉,还有面包、水、武器和功法交换给几位战友。 按原主的记忆,下一个游戏场景就不再是平原地貌了,而是热带雨林,到时候会有很多毒虫和蛇类,加上复杂的地形,人们找到宝箱和物资的难度会更大。 考虑到热带雨林的特殊环境,安慧决定提前准备一些东西,她开始在空间里寻找能抵御毒虫蛇蚁的药物和工具。 虽然游戏里的各种动物实力要比现实中厉害,但很多生物的特性还是存在的,比如:蛇怕雄黄,游戏里的蛇也怕,只是雄黄对它们的伤害没有现实中那么大罢了。 经过一番搜寻,她找到了一些驱虫药和几张防蛇网,还有一些飞刀,有些毒虫的体积不大,用唐刀或者别的武器还不如用飞刀来的利索。 把一部分驱虫药和防蛇网交换给几位战友,安慧放出神识,她周边的玩家这几天已经死了一半。 所以她杀完自己木屋周边的大怪物之后,又把神识延伸到死亡的那几个玩家的木屋边,把那边的大怪物也灭了。 这么一来,她晚上收缴的金色宝箱数直接翻了三倍,安慧打开这些金色宝箱,将有用的物品收入空间,无用的则留着准备与其他玩家交易。 洗漱一番,她就上床休息了,明天的新场景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新鲜感的。 一觉睡醒,五点半,在院子里练了一个小时武,吃过早饭,小院外的天一下亮了。 哪怕看过原主记忆,可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一下,昨天还是一马平川的绿草地,今天就是丛林密布的热带雨林了! 也就是在游戏里才有这样的场景了! 她没有直接出远门,而是放开神识检查了一下周围,她周边上一个场景死掉的那几个玩家,他们的小木屋直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几座三、四级的木屋。 这是把游戏里的剩余玩家重新集中了一下?问了一下几位战友,可巧,其中有一位叫王燕的,现在的坐标离她就20公里左右。 不过安慧暂时没准备去找她,游戏的下一个场景副本,就会开启组队模式,到时候一个队的成员就可以选择住在一起,所有队员的安全屋可以进行合并。 所以,她现在最主要的事,还是升级安全屋,尽快把安全屋升到十级,让游戏进入下一个场景副本。 依旧控制着收取了周围8000米内的各色宝箱,宝箱里开始出现套装和装备了,安慧开出了几十套绿色套装,这种套装可以防御毒虫和蛇的毒液攻击,磨损度有50。 她当下就选了一套喜欢的穿上,又给几位战友一人交易了几套,至于数量更多的白板套装,全都放上交易台。 回头和其他玩家交换木材,铁钉和石头,这是后面升级安全屋所需要的材料。当然,这些宝箱里也开出了不少石头。 不过不够,后面升级安全屋所需要的材料会越来越多,她现在恨不得直接把安全屋升到顶级。 接着就是各种属性装备,可以增加敏捷度的鞋子,加防御的戒指,加攻击力的武器,穿戴上自己喜欢的,选出品质高的交易给战友,其他的都一股脑的放到交易平台上。 腰上围上一圈兽皮腰带,上面有一个个小槽口,里面插着她昨天找出来的飞刀,手里握着唐刀。 处理完所有宝箱的安慧又把注意力拉回到院门口的密林,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贯穿其中,刚才她的神识已经看过了,越往里面走,小路就越窄,而且在密林深处,基本就没有光亮了。 深吸一口气,她迈步走进了那窄窄的小路,刚走没几步,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从树上垂了下来,它的腿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看就不好惹。 安慧迅速抽出一把飞刀,精准地射向毒蜘蛛,蜘蛛瞬间被斩成两段,打开蜘蛛爆出来的银色宝箱,里面有一个面包,一瓶纯净水,一只营养液和一把攻击力+2的大刀。 啧!这游戏还挺抠! 继续往深处走去,周围的水汽越来越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浓雾笼罩着。这雾气不仅让人视线模糊,更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在这浓雾之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有虫鸣声,还有蛇的嘶嘶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阵沙沙声传来,安慧心中一紧,立刻警惕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条巨大的蟒蛇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张开它那血盆大口,径直朝她扑了过来。 安慧见状,迅速侧身一闪,敏捷地躲开了巨蟒的攻击。与此同时,她毫不犹豫地撒出一把驱虫药,药粉如烟雾一般弥漫开来。 巨蟒被这股浓烈的药味刺激得浑身一颤,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显然是对这种气味非常敏感。 安慧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防蛇网,然后用力一甩,将防蛇网准确无误地罩在了巨蟒身上。巨蟒在网中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挣脱束缚。 安慧见状,立刻拿起手中的唐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巨蟒的性命。 第8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7 第8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7 可能是巨蟒的身体比较大,所以爆出来一个金色宝箱。 箱子里除了两个面包,两瓶纯净水,两支营养液,还开出了三捆木材,五块石头,十颗铁钉,以及两件绿色装备。 一件防御+20的长裙,一根攻击力+20的狼牙棒!这是什么搭配?为什么这两样东西会同时出现?就好迷啊! 无语的安慧把东西收进空间,一边继续往里走,一边还在琢磨那奇怪的装备组合。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一只浑身散发着幽光的巨型野猪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野猪体型巨大,獠牙锋利,一看就不好对付,和前一个游戏场景中的野猪一点都不一样。 如果用小轿车来比拟前面的那些野猪,那安慧眼前的这只,只能说是一辆泥斗车了。 安慧迅速从空间中拿出狼牙棒,紧紧握在手中,那野猪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安慧灵活地侧身一闪,同时挥动狼牙棒朝野猪的侧身打去,“砰”的一声,野猪被击中,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它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 安慧虽然吃过了“大力丸”,也练了轻身功法,还穿了一身的装备,依旧有些吃力地躲避着,这只野猪的速度非常快,小路旁边又都是大树。 趁着野猪再次冲过来的间隙,安慧找准时机,用尽全力一棒击中野猪的脑袋,野猪轰然倒地,爆出了一个钻石宝箱。 “呕吼!”这应该就是原主记忆里所谓的运气大爆发了,因为钻石宝箱在目前这个游戏场景里,还是很少见的。 安慧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走上前去打开了宝箱。 宝箱开启,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安慧定睛一看,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本古朴的技能书和一枚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戒指。 技能书名为“疾风步”,能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倍速度,算是目前最牛掰的身形步法。 而戒指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居然是一枚储物戒指,这下真的是赚大了,要知道,游戏的宝箱一般只会爆出储物格子,偶尔会爆出一两条储物腰带。 而储物戒指,在原主的记忆里,一直到游戏后期才爆出来那么一两个,要是给游戏道具划分出一个等级,那么储物戒指绝对是最稀少的那一波,尽管它只有五百立方米的容积。 安慧兴奋不已,虽然她自己就有空间,但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好么?她马上学习了技能“疾风步”。 和前面开出来的功法书不一样,前面的功法得自己慢慢学,而这个名为“疾风步”的技能书,一点击“学习”,技能书就不见了,安慧也立刻掌握了这项技能。 如果在游戏中要使用这项技能,就要点击技能按钮,技能可以持续十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这是安慧开出来的第一个游戏技能。 想来,要么是那个外星文明也没有这种功法,只能靠数据来实现游戏设计者的想法。 要么就是那个外星文明在防着游戏里的玩家,毕竟是真人游戏,要是真有人通过游戏掌握了高深的武艺技能,那不也是一种未知的威胁么? 安慧现在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个事,她戴上储物戒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也不知道这个游戏里的道具能不能带出去?带出去了还能不能储物? 不管能不能,出游戏的时候,这些她在游戏里获得的东西,她都打算带出去试试,要是在现实世界不能用就算了,但要是能用,那她和华国可就赚了。 安慧把物品都收进新的储物戒指,继续在游戏里探索。没走多远,她发现一处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洞穴。 出于好奇,她运用刚获得的“疾风步”技能快速靠近。刚进入洞穴,一群蝙蝠怪向她扑来。安慧挥动狼牙棒,配合“疾风步”的速度,在蝙蝠怪群中灵活穿梭,不断攻击。 可蝙蝠怪数量众多,渐渐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毕竟她还是肉体凡胎,受伤了还是会流血的,就在这时,她发现洞穴深处有一个闪烁着蓝光的装置。 安慧猜测这或许是关键,于是冲向装置,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瞬间,蝙蝠怪们停止攻击,原来她刚刚按下的黄色按钮是一个防护罩。 这时的蝙蝠怪们全都被防护罩隔离在外面,它们仿佛看不到安慧了,开始忙活自己的。 安慧松了口气,开始仔细观察这个装置,装置上除了她按下的按钮,还有几个不同颜色的按钮闪烁着微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下一个绿色按钮,刹那间,洞穴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蝙蝠怪们也被吓得四处乱飞。 安慧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寻找出口,突然,一道巨大的石门从洞穴顶部缓缓降下,挡住了她来时的路。 安慧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终于在震动的洞穴中发现了另一个狭窄的通道,她咬咬牙,施展“疾风步”冲了过去。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地面湿滑不堪,安慧好几次差点摔倒,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蝎子从石缝中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安慧迅速挥动狼牙棒,与蝎子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狭窄的通道里,她把“疾风步”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巧妙地避开蝎子的攻击,同时找准时机给予反击,终于,蝎子被她打倒在地。 此时,洞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安慧知道不能再耽搁,也顾不得看那只蝎子爆出了什么东西,只和前面蝙蝠爆出的东西一样,一股脑地收进空间。 她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往前跑,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光亮,似乎那就是出口,安慧拼尽全力朝着那光亮奔去。 才踏出出口,安慧就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玩家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今天跑得太远,跑出了她的神识范围? 毕竟眼前的场景和玩家都是她没见过的! 第8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8 第8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8 安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朝着那玩家走去,那玩家见她靠近,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中满是惊恐。 安慧轻声问道:“这里是哪里?”玩家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这里是xx.xx。” 这个玩家报的是游戏里的玩家坐标,她居然真的跑到了两万米以外,真没想到那个通道这么长。 “你不用害怕,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各自知道的信息,如果不愿意,我马上就走,天黑之前我也得回到自己的安全屋,还挺远的。” 安慧看着眼前这个玩家的反应有点奇怪,今天才是游戏开始的第四天,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整一个惊弓之鸟! 可能是看安慧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说话也比较和气,那个玩家说话也顺畅了起来:“你是从山洞的那一头穿过来的么?” 他心里很好奇,游戏开始四天了,他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前三天还好,那些游戏怪他打不过还能早早的避开,每天找到的宝箱也够他饱腹。 可那个叫“安慧”的玩家,也不知道到底多厉害?居然凭一己之力让游戏升级了,好在他前几天比较走运,把安全屋升到了三级,不然,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嗝屁了。 可今天早上一出门,他当时就想再退回到安全屋,天知道,他以前就算出去旅游也会避开国内的名山,为啥?因为他怕虫子!!! 是的,他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怕虫子,是任何虫子!他一看到,浑身的鸡皮疙瘩就都起来了,完全控制不住的那种。 为这,他小学的时候,没少被同学取笑,但没办法,这玩意可能是天生的,就像绝大多数女孩子怕蛇一样,他也不想,可真的没办法克服。 虽然他的储物格里还有一些面包和纯净水,但是他的安全屋级别太低了,谁知道那个叫“安慧”的玩家什么时候又把游戏给干升级了? 他不想死啊!不想死就得升级安全屋,想升级安全屋,就得出来收集材料。所以,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他鼓足勇气踏出了屋门。 但是,从他踏出安全屋后前进的每一步,他都在后悔,有时候他都想着,不行死了就死了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还是不甘心啊!就是这一份不甘心,支持着他走到了现在的位置,本来他看到眼前的山洞就想换一条路往回走了。 毕竟,他也是打过游戏的,一般游戏里的山洞,要么是副本,要么里面就有精英怪,他可不想去试试就逝世。 可谁知道他正要转身之际,眼前的山洞里就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声,而且整个山洞都剧烈抖动起来。 他赶紧退回去好远,偷偷地观察着这个山洞,啥玩意?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也想过会不会是有玩家在里面,不过又觉得不太可能,除非是那个叫“安慧”的玩家,或者是有玩家组队了。 他更怕是山洞里有什么大怪要出来,就他这两条小细腿,估计只有等死的份!正当他惊恐又紧张的看着这个山洞的时候。 “轰”的一声!山洞塌了!它塌了!更稀奇的是,里面窜出来一个女玩家,一个一身游戏装备的女玩家! 别问他怎么知道女玩家穿的是游戏装备?他身上穿的就是自己的衣服,而眼前女玩家身上的衣服,一看就跟游戏里的一样。 就算这个女玩家进游戏的时候在cosplay,那怎么可能没有对应的发型呢?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所以,这个女玩家一定很厉害! 一开始他还有点没缓过来,只能顺从本能反应往后退,可是看这个女玩家很好说话的样子,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听到眼前的女玩家说:“是啊!我是从山洞另一头过来的,那山洞里有个装置台,我一按那个绿色按钮,山洞就塌了!我的天,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留在里面了。” 他瞬间就有一个猜测,这个猜测令他激动的浑身颤抖,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游戏里最粗的大腿啊! 要是能巴上,他基本就能在游戏里躺平了,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心绪,他激动得问道:“你是不是玩家安慧?就是那个安全屋升到五级的玩家安慧?” 问完,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安慧,等待着她的回答,安慧很奇怪,她确定原主不认识眼前这个人,那这个人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我是安慧,你是…”安慧疑惑的开口。 “大佬!”本来还离安慧挺远的玩家,“刷”地一下窜到了她面前,躬着身子,脸上挂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虽然不太自然,但能看得出来他很努力的在表达。 “大佬!我叫王海洋,也是华国人,我老家是晥省的,咱俩有缘啊!” 安慧这时候是真的懵了,这是什么路数:“你好!你好!呵呵,是,挺有缘的!” “那是,您看,您叫安慧,我是安徽人,这不就是天生的一家人么!” 好么!按他的说法,这“一家子”人口挺多啊!都有6100多万了! “呵呵,是挺巧啊!你这边是什么情况!”安慧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另起一个话题。 “大佬,我可怜啊!你不知道,我虽然身高一米八五,平时也经常健身,小时候也跟家门口的老爷爷练过两手,但是,我真的怕虫子啊!天生的那种! 大佬,我能不能跟你走啊?我很有用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样样都行,实在不行,我也能给你打个下手什么的。 大佬,求带啊!带带我吧?不然我估计我是见不着明儿的日头了!”王海洋越说越伤心,说到最后都哭了。 他是真的难过,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20多岁的年轻人,大好的人生还没开始呢,就被拉到游戏里了,见不到爸妈,没有了美食,每天还要为了生存而努力。 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游戏里了! 第8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9 第8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9 这天杀的游戏为什么要把他拉进来?他不想待在这啊!好不容易遇到了同为华国人的安慧,还是目前游戏里第一厉害的人,王海洋立马就破防了! 他想活啊!他还想再见到他爸妈呢!他还没结婚生子呢!人生那么长,他怎么可以在前半段就下车呢? 抱大腿怎么了?只要能让他活着,现在你让他干什么都行,所以他哭着对安慧说: “大佬,你带带我行么?我不想死!我爸妈肯定还在家等着我呢!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会尽量不拖你后腿的!真的,你相信我,我…” 看着眼前越来越激动的王海洋,安慧赶紧开口:“你先别激动,别激动!你听我说,我带你是可以,不过咱俩住的挺远的。” 安慧不介意多救几个华国人,最后活着的那100个人全是华国的才好呢!别给她说什么人道主义精神,这样对其他国家的人不公平什么的,她没那种“大爱”的精神。 她知道亲疏远近,搁谁都会想着先帮熟人不是?哪怕她之前不认识这个王海洋,但谁让他是华国人呢?活该他命好!有时候,人啊!你得信命! 眼看着王海洋以为她不愿意带他,又要哭了,她赶紧说道:“你先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这样,我俩先加个好友,我先给你点东西,你先把你的安全屋等级升上来。 我每天出来的时候都往你这边转转,要是什么时候游戏能组队或者建联盟之类的,我就加你,行不?” “谢谢大佬!谢谢…”王海洋双手捂脸,泣不成声,他觉得他家的老祖宗肯定在下面使劲了。 从进入游戏开始,他就觉得,他应该是活不了了,可他还想挣扎一下,谁愿意等死呢? 本来前面几天他还能应付,可是现在的热带雨林场景,他是真的无法面对,但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放弃, 这不是就等到了柳暗花明么? 抹了一把脸,王海洋对着安慧郑重得鞠了一躬:“大佬,你放心,我自己也会努力的,我就是怕虫子,要是别的游戏场景,我肯定没问题!” 安慧笑着点点头,“行,那你就好好提升自己。”说着,她便通过游戏系统和王海洋加了好友,又给他转了一些物资,还好她今天打的东西还没挂到交易平台上。 王海洋看着突然增加的物资,面包、纯净水、木材、铁钉,带属性的服装、武器…眼中满是惊喜,这不是简单的暴富,这是生命的保障啊! 再次感谢了安慧,两人又互通了一些消息,安慧就开始往回走了,这么远的距离,要找到一条回去的新路线,也挺麻烦的。 安慧走了之后,王海洋便开始升级安全屋,有大佬的帮助就是好,他的安全屋瞬间就完成了两级跳,直接就升到了五级。 同时他也在琢磨怎么在这热带雨林里收集资源,他对安慧说的是实话,他一个大老爷们,真没想过去占别人便宜。 只是这游戏里实在太难了,靠他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不过他也没想过抱上大腿就躺平,他心里清楚,自己强大才更可靠,万一哪天大佬忙,没顾上他呢?对不? 而安慧这边,一路靠着神识和游戏系统里的坐标,终于在七点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今天活动量挺大,还遇到了华国玩家,她决定奖励一下自己——吃顿火锅。 取出卡斯炉,放上锅底,又取出来想吃的菜:肥牛、肥羊是不能少的,基围虾来几只,鸭肠一份,土豆,各类菌菇,再来份猪脑花,完美。 吃饱喝足的安慧,进空间洗了个澡,才躺在床上翻起游戏后台,把升级材料取出来,现在的玩家愿意交换升级材料的没有一开始多了。 再加上她今天又给了王海洋不少,所以没有收到游戏提示,看来后面升级安全屋的速度会越来越慢了。 不能再这么按部就班地搜索了,她得扩大宝箱的搜索范围了,至于其他的玩家,她现在也顾不上会不会有影响了。 这玩意,该死的人,早死晚死都得死,那些有实力的,没有了物资宝箱,那还没有怪物么?如果功德被扣的话,那就扣吧,只要在游戏结束前别给她扣完,她就能翻身。 打定主意的安慧,这时候才把神识放开,热带雨林夜晚的怪物和平原时期有所不同,数量和体格都有所增长,而且也更难杀一些。 花了比以前多一倍的时间,她才把神识内的怪物都杀完,虽然工作量增加了,但收获也更多了,宝箱开完,她就在交易平台上上架了好多商品。 商品上架后基本都是瞬间被秒,尤其是装备类的,虽然都是白板,但也是瞬间就被抢完了,相反,现在上架的面包和水会卖的慢点。 因为安慧设定的所有交易都得用升级材料换,能换装备的玩家都是有些实力的,他们自己就能解决食物和水的问题。 而需要换面包和水的玩家,连面包和水都要换,你就想他们在游戏里的收获有多少吧!现在游戏开始的时间还短,越到后面,游戏里被饿死的人就越多。 所以安慧现在根本不看游戏里的消息,因为大多数都是在谴责她,骂她的,看那些消息,除了让她自己不高兴,没有一点意义,她又没那个本事帮助所有的玩家,所以看它干嘛呢? 和几位战友又联络了一番,安慧就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安慧锻炼结束,等时间一到7点,她就把神识放到了最大,把方圆两万米以内的宝箱全收进了空间,然后才出了门。 顺着昨天回来的路往王海洋那边走去,路上遇怪杀怪,没怪的时候,就用神识开宝箱,等走到王海洋的安全屋,她早上收的宝箱也开完了。 该上架的商品都放到交易平台上,自己留下所有的升级材料和属性好的装备,另外还留了一点面包和纯净水。 这是给王海洋准备的,他昨天就说了怕虫子,估计安慧要是不管他,那他还真有可能死在热带雨林这个场景里。 第8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0 第8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0 把给王海洋准备的面包和纯净水,放在一个单独的储物格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没有遗漏之后,我便前往王海洋所在的安全屋。 可是安全屋里没人,没有手机,游戏里玩家们相互联系,要么加好友发消息,要么在平台刷大喇叭。 这大喇叭也不是免费的,虽然游戏里没有游戏币之类的,但你不是有物资么?不同的物资可以刷对应的次数。 在游戏里给王海洋发了消息,又放开神识,好嘛,这个可怜的娃,估计他是没时间回他消息了。 顺着神识,安慧找到王海洋时,他正满脸惊恐地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周围有几只模样怪异的虫子在慢慢蠕动。 他一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喊道:“大佬,救命!”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刷刷刷”几刀就把那几只虫子杀死了,一边把爆出来的物资收起来,一边把面包和纯净水递给他,说道: “这里有吃的和水,先补充下体力。”他接过东西,但没有吃,只是收到自己的储物格里。 “大佬,我早上吃过饭了的!” “我记得我给了你不少武器啊!那几个虫子,你怕,你就闭眼砍啊!你身上的装备又不是摆设,它们对你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啊!” 安慧有点无语,她好像除了面对死亡,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害怕的,所以,她实在有点搞不懂,怕虫子是什么鬼! 哦,对了!她恐高,特恐的那种,离地半米她都心慌。好吧,共情了,这玩意还真不受人控制。 她自己也知道,半米高没危险,可身体会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这不是你想,就能解决的。 上一世也就是为了好好活着,她才天天乘坐飞机飞来飞去,可每次上天的时候,她的心都是揪着的,这个世界还没遇到过登高的情况,不过她估计,不会有啥好转。 她也想过,要是哪天穿到修仙世界,你说她御剑飞行的时候,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从飞剑上掉下来。嗯,保险起见,到时候还是乘坐飞行法宝吧,可不能丢人!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也有点理解王海洋了,估计他看到虫子的时候,就已经丧失思考能力了,剩下的只有身体本能反应。 不过这可就麻烦了,看着王海洋想为自己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算了,这一轮,你每天早上等我过来再出门吧!万一哪天我赶不及时,你要是再遇到一只厉害的,那就完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王海洋还是答应了,毕竟小命重要啊! 早上的时候他也是想向安慧证明,他不是那么没用的人,不会给她拖后腿,才硬着头皮出门的。 出门前,他还想着,只要在遇到安慧前,他不遇到虫子,那这次出行就完美了! 可惜,事与愿违!他才出门不远,就被那几只小东西给包围了,艹,连个逃跑的路线都不给他留,害他在大佬面前又丢了一次人。 安慧看着王海洋那副懊恼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谁还没个害怕的东西,以后有我在呢。” 王海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克服对虫子的恐惧,当然,结果,他不保证。 这时,安慧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她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有强大的怪物来了,先躲起来。”两人迅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 没过多久,一只体型巨大、外形很像蜥蜴的怪物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这只怪物身上随着走动还会掉落一些毒液,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大坑。 安慧紧了紧手中的唐刀,有毒啊!那就最好不要近战了,摸出腰间的飞刀,准备发起远程攻击。 就在这时,王海洋深吸一口气,从藏身之处冲了出去,大喊道:“大佬,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机会攻击!” 安慧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也没多说,趁着怪物被王海洋吸引的间隙,找准时机,一连串的飞刀射出。 飞刀如流星般射向怪物,大部分都命中了怪物的眼睛和脖子这些柔软之处,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怒吼,暂时把注意力从王海洋身上转移到了安慧这边,它甩动着粗壮的尾巴向安慧跑来。 安慧灵活地一闪,同时又扔出几把飞刀。王海洋趁机从侧面攻击,用手中的长剑刺向怪物的腿部。 怪物被两人的配合弄得有些烦躁,突然从口中喷出一道毒液。王海洋躲避不及,被毒液沾到了身上,好在他身上装备齐全,暂时没有大碍。 安慧知道,游戏里带毒的怪物,那些毒都会对玩家造成持续性伤害的,必须尽快解决怪物,这只怪物爆出来的宝箱里,应该有解毒剂之类的东西。 她集中精神,用神识包裹飞刀,飞刀变得更加锋利,带着强大的力量再次射向怪物的眼睛。 这一次,安慧用神识带着飞刀直击怪物的大脑,让匕首在怪物的脑中搅了几圈。 怪物痛苦地嘶吼着,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它甩动尾巴,扫起一片尘土,试图掩盖安慧的视线。 安慧不为所动,继续操控着飞刀在怪物脑中肆虐,王海洋也没闲着,他瞅准时机,再次挥剑砍向怪物的腿部,想要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怪物的动作逐渐迟缓,终于,在安慧又一次加强神识控制,让飞刀狠狠搅动后,它轰然倒地。 安慧松了口气,赶紧跑向王海洋查看他的情况,只见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毒液的侵蚀正在加剧。 安慧迅速打开怪物爆出的宝箱,果然里面有解毒剂,她连忙给王海洋服下,过了一会儿,王海洋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他感激地看着安慧,说道:“大佬,谢啦,多亏了你。”安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们是队友,这是应该的,你刚刚表现得不错,不过下次还是要注意安全。” 听到安慧对他的认可,王海洋十分高兴,一个劲的点头:“知道了,大佬,我下次一定注意!“ 第8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1 第8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1 确定王海洋没事了,两人开始查看那只蜥蜴怪爆出来的宝箱。 升级材料,技能书,装备,解毒剂…都是好东西,把王海洋能用到的都给他,其他的安慧就收进了空间。 今天还有时间,所以安慧带着王海洋在附近杀了一波怪,中午的时候,不方便从空间拿美食,两人就吃了一些面包和纯净水。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两人才回到王海洋的安全屋,看着王海洋进去了,安慧才往回走。 因着来时路上的怪物都被杀了,她往回走的时候根本不用花心思在路上,顺着路走就行。 所以,她一路上就边走边整理空间里的物资,看着收集的那些升级材料,估计应该够安全屋升到六级了。 不用的东西,照例分给几位战友,上架游戏交易平台,很快她就回到自己的安全屋。 把升级材料都拿出来点击升级按钮,耳边传来熟悉的游戏通报声: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六级石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六级石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六级石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安慧没有管游戏的通报声,现在谁还不知道她的大名,她的兴趣全在眼前的安全屋上。 安全屋的大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院墙从木栅栏变成了石墙,而房子本身从原来全是木头的,变成了下边一米二是石头,上边是木头。 安慧围着安全屋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走进屋内,发现屋内的布局也有了一些改变,原本简单的家具,被替换成更精致耐用的款式,还多了几个储物柜。 她正准备好好探索一番,突然收到了游戏好友的消息,是王海洋发来的,他兴奋地说自己用安慧给的材料,也成功把安全屋升级到了五级。 安慧回复了几句鼓励的话,又把还剩下的升级材料交换给几位战友,然后她就进了空间。 中午吃的面包,一点都不好吃,就和她在现实生活中吃的全麦无糖面包一个味,只能说,能填饱肚子,其他的就算了。 所以,她晚上得吃点好吃的,七情六欲她就只剩下食欲了,怎么能不对自己好点呢? 一份油焖大虾,一份香辣蟹,一份回锅肉,一份烤乳鸽,一份红糖糍粑,吃完是不可能吃完的,吃不完再收回去呗! 至于蔬菜,可能是孤儿那一世生活的比较清苦,她太馋肉了,所以在她能食物自主后,那是一点蔬菜也不想吃! 拿出一瓶快乐肥宅水,呕吼!快活到飞起! 吃饱喝足的安慧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神识放出去,很快就把夜里的怪物都杀了,照例筛捡着各种东西。 在筛捡东西的时候,安慧突然发现一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物品。她好奇地将其拿起,仔细端详,却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游戏系统突然发出提示:“检测到稀有神秘物品,触发隐藏任务。请玩家在三日内破解物品秘密,否则物品将消失。” 安慧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她赶紧回屋,把物品放在桌子上,开始查阅原主记忆中游戏里的各种资料,试图找到关于这物品的线索。 然而,原主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算了,她对这玩意更多的是好奇心,还真不是很在乎,先收着吧,真破解不了,也就是这东西会消失,又没有啥损失。 继续把不用的物资上架交易平台,再把交易平台仓库里的升级材料取出来,又和几位战友交流了一番,她就睡觉了。 日子就这么有规律得过着,很快十天过去了,那个神秘物品她到底没有破解,在她空间里直接就消失了。 当时她就有点不好的想法,那是她的空间啊,那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如果是因为那神秘物品的特殊性还好。 要是所有游戏里的物资都和这东西一样,全都是数据化的,离开游戏后,会不会全都消失? 唉!现在担心也没用,这个事她也没办法啊,只能到时候听天由命了。 而此时,安慧的安全屋已经升到了九级,现在她的安全屋已经不能用“屋”这个字来形容了,而应该用“堡”这个字! 整个安全屋,占地面积已经扩大到近六亩地,足足五层,现在整个安全屋变成了一座石头城堡。 当然不是那种简陋的石头城堡,而是如一座中世纪欧洲贵族的城堡一般,城墙高大厚实,城墙上还设有瞭望塔和箭垛。 走进城堡,内部装饰豪华而不失典雅,彩色玻璃镶嵌在窗户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光芒。 大厅里摆放着精美的雕塑和壁画,楼梯扶手是用珍贵的木材雕刻而成。当然,这些东西也有可能就是一串数据代码,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奢华。 院子也分了前后院,前院搭了葡萄架,一座凉亭,还有一个养鱼池子。 葡萄架上爬满了翠绿的葡萄藤,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如宝石般悬挂其中,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凉亭古色古香,亭顶采用了传统的飞檐设计,亭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给人一种典雅的感觉。 而养鱼池子则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时而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为整个院子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后院则宛如一片宁静的世外桃源,被一片繁茂的绿色所环绕。 这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花园,各种不知名的花朵争奇斗艳,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仿佛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板,将最绚丽的色彩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这些花朵或娇艳欲滴,或淡雅清新,每一朵都散发着独特的香气,让人陶醉其中。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给整个花园带来了一丝灵动的气息。 花香四溢,安慧站在城堡的顶端,俯瞰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第8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2 第8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2 再等等,再升一级就可以组队了,到时候大家熟人拉熟人,最好活到最后的那100个都是华国人。 至于原女主,让她去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垃圾玩意,自私自利的恋爱脑。 她现在对她安全屋前院里的鱼和葡萄兴趣更大,这两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要是能吃,那她得把这些都收空间里,看明天还会不会再刷新,毕竟,蚊子腿也是肉啊! 她蹲在鱼池边,仔细观察着那些鱼,鱼的品种她不认识,但看起来鲜活肥美。 她伸手捞了一条起来,鱼在她手中挣扎,溅起不少水花,用匕首直接给它开膛破肚,很好,没有消失,一会烧了试试味道! 她又走到葡萄架下,摘下一颗葡萄放在鼻尖嗅了嗅,有股清甜的香气。 把葡萄送进空间的养殖场,喂了一只鸡,等了一会,鸡还是活蹦乱跳的,看来没有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葡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味道还不错。 她心中一喜,看来这两样都能吃,赶紧放出神识,将前院所有的鱼和葡萄都收进了空间,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想着等升了级组好队,大家一起分享这些食物,也是一件美事。 她又在院子里转了转,期待着明天这些东西能再次刷新,这样她就能多储备一些物资了。 回到屋里,她就进空间里把那条鱼烧了,依旧是给鸡先喂了一点,确定没毒以后,她夹了一块鱼肉吃进嘴里。 嗯~味道居然还不错!鱼肉鲜嫩,和深海鱼的肉质口感差不多,她风卷残云般将整条鱼吃完,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希望这两样东西也是每天都刷新的吧!这样,她组队以后,还可以从空间里夹带点私货出来。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夜就过去了,再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她以为最后一次升级会很快,可谁知道等她把所有材料都攒齐,游戏里又过去了五天。 毕竟,她还得照顾着那几个战友和王海洋,为了安全起见,她帮他们把安全屋都升级到了八级,才进行最后一次升级。 把升级材料都拿出来点击升级按钮,耳边传来熟悉的游戏通报声: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十级石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十级石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恭喜华国玩家安慧,成为首位升级到十级石屋的游戏玩家,全网祝贺!!!” 系统播报声音依旧和上次更新时一样,没有就此停下: “鉴于有玩家安全屋升级到了十级,游戏将进入第三阶段,明早七点游戏将更新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新场景中,安全屋最少要达到七级,才能保证玩家的安全,请各位玩家努力升级安全屋!” “鉴于有玩家安全屋升级到了十级,游戏将进入第三阶段,明早七点游戏将更新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新场景中,安全屋最少要达到七级,才能保证玩家的安全,请各位玩家努力升级安全屋!” “鉴于有玩家安全屋升级到了十级,游戏将进入第三阶段,明早七点游戏将更新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新场景中,安全屋最少要达到七级,才能保证玩家的安全,请各位玩家努力升级安全屋!” 播放完,那道声音又继续说道: “同时,游戏将开启组队模式,玩家可自行组队,也可随机组队,队员间可以把安全屋合并,住在一起,也可以和现在一样,分开居住。 每组队员之间,视队员数量而定,每日有3到10次组内传送功能,具体规则请各位玩家自行查看。 组队是为了游戏玩家可以在游戏里存活更长时间,毕竟后面的怪物会越来越厉害,加油吧!依然还活着的人们,你们面临的危险可不止那些怪物!” 安慧听着游戏通报声,总感觉他最后面那句话不是机械音,多少带了点意味深长的意思在里面。瞄了一眼游戏里还存活的人数:21684932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减少着。 很可悲!但她没有时间去伤感,她又改变不了结局,那就只能接受,看似有些冷血,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没那个能力呢!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希望有朝一日,等她自己拥有无上法力时,还能保持初心,不会迷失自我,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她先联系了自己的战友和王海洋,和他们商量明天组队的事,大家都很兴奋,纷纷表示愿意和她组队。 “你们如果在游戏里还有认识的人,只要人品过关,到时候也可以拉到我们队伍里,不过,最好还是知根知底的人。 还有一件事,我是建议大家组队以后尽量住在一起的,这样,大家出去打怪时可以同进同出,更安全一些,你们觉得呢?” 安慧和几人在游戏平台上商量着。 “可以,我同意大佬的建议,反正我是愿意和大佬住一起的。”王海洋第一个回话,傻子才不愿意呢!和大佬住一起,那多安全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同意,毕竟,能活到现在的人,还真没有傻子!众人统一了意见,就各自休息,现在只等第二天看游戏更新后的新场景了。 王海洋恐怕是是最希望场景更新的人了,哪怕明知道游戏会越来越难,他也愿意,谁叫他跟着大佬实战半个月了,依旧没有改掉怕虫子的毛病呢! 安慧早上五点就醒了,锻炼完身体以后,她就一边吃早餐一边等着,7点整,她放出神识,神识里是一片沙漠! 好嘛!这游戏可不就是越来越难了么?从场景变化就能看出来,先是平原,然后是热带雨林,现在连沙漠都出来了,以后,呵呵…要不怎么每轮游戏最后只活下来100个人呢。 整理好心情,安慧继续查看着周围,新场景里的怪物又发生了变化,这一次的“主力军”变成了“蝎子”和“响尾蛇”,不过,和现实生活中的相比,它们也更大、更毒、更难杀了! 第8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3 第8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3 安慧没有管这些怪物,也没有管游戏平台上那些依旧存在的骂声,整个游戏在早上七点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千多万人了。 昨晚消失的那一千多万人,全都是因为安全屋级别不够,一到七点,那些玩家就和他们的安全屋一起,直接消失了。 安慧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队伍组建起来,她打开游戏页面,找到组队按钮按下去,先按照游戏提示,创建队伍名称。 这一步就难住了她,算了,就希望小队吧!你指望一个起名废能想出来什么好名字? 队伍创建好,就可以添加组员了,选择“自行组队”,页面上就出现了玩家信息,安慧依次添加了她的战友们和王海洋。 现在她的队伍里一共有七个人,除了她和王海洋,其他五位分别是和安慧一样来自华国女子特种分队的:刘洋,曹安宁,王盼,郑玲和张泉。 安慧刚添加完组员,点击完确认键,系统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安慧成为游戏里首位组建队伍的人,队伍成员已全部确认加入。接下来,队伍可共同进行资源探索与安全屋升级等活动。 玩家们请注意,因为游戏升级,后期的怪物多数都需要团队合作才能对付,建议其他玩家最好也自行组队,祝你们好运!” 这一次的游戏声音,最后一句带有明显的戏谑,安慧听着提示音,就能想象的到那个外星人富二代玩味的嘴脸。 这该死的玩意,肯定实时关注着这个游戏,很有可能游戏里的播报,就是那个富二代自己说的,毕竟,经常变态的人都知道,这么做才能体验到变态的快感。 征求了组员们的同意后,安慧继续在游戏面板上点击着“合并安全屋”的按钮。 按钮一按下去,安慧面前出现一片刺目的强白光,她赶紧闭上双眼,过了一会才微微撩起一点眼皮。 强白光已经消失了,眼前的一切直接震惊了她,不是她原来以为的,大家的安全屋合并成一个巨无霸的那种震撼! 而是游戏里所谓的合并,居然就是把每个组员的安全屋都挪到了她的院子里,现在她的安全屋左右两边各有三座房子。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这参差不齐的层高,完全不统一的外立面,请问好看么?加段程序能费多少事?怎么就能敷衍到这个样子! 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想来大家能理解她此时的感受,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给组员们的安全屋升级,必须尽快升级,一定要做到一眼望去整齐划一。 眼看着几位组员从他们各自的安全屋里出来,安慧赶紧招呼他们到前院的亭子里坐下,并在石桌上放了几盘洗好的葡萄。 “葡萄!大佬你这怎么会有葡萄?”王海洋一边问,一边直接拿起一串葡萄吃起来。他从昨晚兴奋到现在,想着以后安全方面有保障了,他又恢复了以前开朗搞怪的性格。 “看到旁边的葡萄架了么?就是从那摘的!你们也吃!这葡萄和怪一样,也能天天刷新。”安慧一边回应着王海洋,一边招呼着刘洋她们。 而王海洋听了安慧的话,直接就窜到了旁边的葡萄架下,不过他现在可找不到葡萄了,今天的葡萄和鱼刚刷新,就被安慧给收了。 “别找了,早上就都被我收储物格了,想看的话,明天一早再看。”把王海洋喊回来,大家开了一个小会。 主要是相互介绍一下自己擅长的东西,这样以后小组一起去打怪,大家可以做合理分工,等后期默契上来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任何一种两人以上的人际关系,前期都是需要磨合的。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力气比较大,是现役军人,会传统武术,一般的冷兵器都可以上手,以后打怪的时候,我可以做主力。”安慧最先开了口。 “那我也来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就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学过一些跆拳道之类的,其他的都还好,就是那个什么,那个我怕虫子,生理性的,上一个场景跟着大佬杀怪,也没改了…” 王海洋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就小了下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在座的都是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说自己怕虫子,感觉好丢人! 确实,其他人虽然忍着,但明显能看到她们的嘴角在上扬,好在大家都受过训练,并没有人笑出声。 “我是刘洋,现役军人,身体素质还行,我的特长,在游戏里没用,目前,我正在努力学习游戏里的武术。” 刘洋也很无奈,她的特长是黑客技术啊,不说游戏里没有电子产品,就算有,她估计也不一定有办法入侵游戏程序。 曹安宁接着说:“我是曹安宁,现役军人,我的特长在游戏里也用不上,不过我最近在练习飞刀,目前有点成果,再过段时间,我应该就能做到远程攻击了!” 她比刘洋好点,她在现实中,是队里的狙击手,游戏里虽然没有大狙,但是打的装备里面有飞刀,飞刀也行,毕竟她的准头还在,总比身无所长强。 “我是王盼,现役军人,特长是自由搏击,不过,现在的用处也不是很大!”王盼耸了耸肩,没办法,她现在总不能和怪物进行肉搏吧,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她们现在也就是比普通人强点! “我叫郑玲,现役军人,特长传统武术,到时候打怪,输出算我一个,只要装备到位,我的伤害应该也还行。” 郑玲是河南人,从小就练习家传武艺,入伍后也和部队里其他的河南老乡互通过有无,所以她的战力还可以。 至于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安慧说的,没办法,谁让全游戏的人都知道安慧是大佬呢,不找她要装备找谁? 大家现在既然组队了,以后分配东西的时候肯定会商量着来,她自然希望分到的装备能提高她的战力。 “我叫张泉,现役军人,额,我以前是指挥部的,我也不知道现在能干啥?要是以后有大规模对战,我可能能发挥一些作用!” 第9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4 第9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4 王海洋听完其他人的介绍,有点傻眼,合着一个组里,就他最菜啊! 他心里一阵发慌,这怎么办?要是他后面表现的太拉胯,会不会被大家踢出队伍? 可能干指挥的观察能力都非常强,张泉发现了王海洋的不自然,所以开口劝道: “别觉得自己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就像在战场上,一颗小小的螺丝钉也可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王海洋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郑玲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之后遇到战斗,我和安老大在前面顶着,你在后面找机会发挥。” 王海洋感激地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做了初步了解,安慧就开始按大家的特长分配起装备来,别管大家的战力怎么样,防御先加满! 她每天晚上杀怪,收了那么多功法、技能和装备,这时候不用?留着发霉么? 装备分好,再分功法和技能,按照个人特长和喜好,让他们自己挑,剩下的她再收起来。 至于水和食物,他们的储物格里都有,哪怕战力最差的王海洋,也因着前面一段时间跟安慧混,一点也不缺这些东西。 众人挑完装备、功法和技能后,安慧看着大家,满意地点点头:“行,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接下来就出发去探索这片未知区域。大家都小心点,遇到危险先自保,然后再相互支援。” 于是,一行七人就出了院门,安慧的脚刚一踏上沙漠,就知道这个这个场景为什么要组队了! 这片沙漠热得离谱,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把人吞噬,地面滚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炭火上。 而且,脚踩在沙子上,就会陷入其中,使得众人的行动变得迟缓,单靠个人的力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真的很难生存和探索。 没走多远,众人就发现前方不远处沙尘飞扬,一群沙虫破土而出,它们体型巨大,口器锋利,密密麻麻地朝着众人涌来。 这可不是海边的小海鲜,虽然外形有相似之处,都是圆咕隆咚一长条,但那防御力和口器的杀伤力,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安慧当机立断,喊道:“大家按照之前说的,相互配合!张泉负责观察沙虫动向,王海洋在后方辅助,其他人跟我一起上!” 众人拿着武器,迅速行动起来,在安慧的带领下,他们彼此照应,利用各自的功法和技能对抗沙虫。 安慧和郑玲冲在最前面,为队伍拦下了大多数沙虫的正面攻击,但沙虫数量众多,其他人也都各有对手。 安慧拿着趁手的唐刀,一刀过去就是最少两只沙虫身首异处,郑玲也不枉多让。 她特意选了一把斩马刀,那一刀横扫过去,杀伤力比安慧的唐刀还厉害,要知道,斩马刀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你就想吧! 只见那刀光闪过,一大片沙虫就被齐刷刷斩断,然而,沙虫似乎无穷无尽,一波倒下,又有更多的沙虫从沙中钻出。 张泉在一旁大声提醒:“注意沙虫的偷袭,它们会从侧面和地下攻击!” 而王海洋在后方,因着防御加满,他心里知道这些沙虫对自己的伤害有限,虽然心里嗝厌虫子的身形,可还是打起精神为众人查缺补漏。 其他人也各自发挥所长,手里的兵器都舞的虎虎生风。 突然,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沙虫从地下猛地钻出,朝着安慧扑来。安慧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同时挥刀砍向沙虫的腹部。 就在这时,另一只沙虫从侧面偷袭郑玲,郑玲眼疾手快,将斩马刀一横,挡住了沙虫的攻击。 战斗持续着,因着沙虫的数量众多,几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但这玩意也不能中途叫停啊,只能咬牙坚持。 终于,在一番激烈的拼杀后,沙虫群被全部击杀,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几人直接瘫坐在沙滩上,连安慧都不例外! 她在看到沙虫的数量后,就放开了神识,战斗中她还要分神注意队里的人,防止有人被偷袭时救援不及,她就用神识干扰一下沙虫的行动。 一场战斗下来,她真的是身心疲惫! 众人吃了点面包和水恢复体力,便开始清理战场,战斗时的辛苦,在收缴战利品时,就全都化作了喜悦。 看着那满地的宝箱和装备,每个人又都变得活力满满了,先把这些东西都收到各自的储物格,等晚上回去再拿出来分配。 确认大家状态都还行后,众人决定再往远处走走,总不能才出门就回去吧,那这个场景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安慧打头,其他人两两跟在后面,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欣赏周围的景色,一直集中精神戒备着,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怪物冒出来。 突然,一只巨大的蝎子从旁边沙坑里的石头后窜出,它的钳子高高扬起,尾刺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安慧迅速侧身躲开,同时挥出武器砍向蝎子的钳子。那蝎子吃痛,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然而,就在这时,几条响尾蛇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吐着信子,将安慧团团围住。安慧心中一紧,她深知这些响尾蛇的毒液厉害。 “注意这些蛇的毒液!”她对着其他人说道,“知道!”其他人一边回应,一边上前把那些响尾蛇围起来。 安慧一边留意着蝎子的动向,一边寻找着响尾蛇的破绽,趁着一条响尾蛇攻击的瞬间,安慧猛地跃起,踩在蛇身上,然后挥刀斩向另一条蛇的头部。 与此同时,那只蝎子再次发起攻击,安慧灵活地翻滚避开,其他人也开始对响尾蛇发起攻击。 既然那些响尾蛇有队友们对付,安慧就决定先解决掉威胁最大的蝎子,她瞅准时机,全力冲向蝎子,用武器狠狠刺入它的身体。 蝎子受到攻击吃痛,锋利的尾针猛的刺向安慧,安慧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蝎子尾针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可这蝎子极为凶悍,一击未中,立刻扭动着身躯再次扑来,双钳狠狠夹向安慧。安慧手持武器,用力一挡,只觉手臂一阵发麻。 第9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5 第9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5 就在这时,曹安宁看准时机,从后方射出一柄飞刀,击中了蝎子的眼睛,蝎子吃痛,攻势一缓。 安慧趁机一个箭步上前,高高跃起,手中唐刀闪耀着寒光,狠狠朝着蝎子的弱点刺去,“噗嗤”一声,唐刀没入蝎子体内,蝎子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而此时,队友们也成功解决了响尾蛇,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地上蝎子和响尾蛇爆出来的东西,都松了口气。 “大家配合得都不错!”安慧由衷的这么觉得,几位战友就不说了,虽然除了郑玲,其他四人的战力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 但受过训练的人,战斗意识还是不一样的,大家虽然是今天第一次组队实战,可战斗中还真没出现太过凶险的局面。 这里要重点提一下王海洋,这小伙确实如他自己说的那样,除了怕虫子,还真就表现不错。 遇到怪,没有慌乱,没有退缩,没有制造麻烦,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时不时的输出一定攻击。 安慧觉得这样就很好,她喜欢和这种自我认知清晰的人合作。 其他几位队友经过这两场战斗,对王海洋的感观也提升了不少。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收东西,东西收完,他们又往沙漠里面走了一段距离。 眼看着快到12点了,大家商量着,反正是这个场景的第一天,不行就早点回去,到时候换一条路走,也许会遇上新的怪,时间留的充足点,也更安全。 虽然安慧能用神识绞杀夜里的怪物,可她对那些雾气没办法啊!而且,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暴露自己的精神力。 就在大家回转之际,西北方向却传来了阵阵低吼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几人抬首望去。 只见远方扬起滚滚尘沙,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漫天的黄沙所吞噬,突然间,一阵沉闷的咆哮声传来,震耳欲聋。 随着这声咆哮,尘沙之中猛然窜出数道巨大的黑影,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恶魔一般。 这些黑影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它们的真面目——竟然是三只前所未见的怪物! 这三只怪物身形庞大,宛如小山一般,每一只都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它们的头部呈现出一种狰狞的三角形,竖瞳猩红如血,透露出一股凶狠与残暴。 而它们的爪子和牙齿更是锋利无比,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仿佛能够轻易撕裂钢铁。 看着这三只如同变异了一般的沙漠巨蜥,安慧唐刀横在身前,叮嘱道:quot;大家小心,郑玲到我左边,其他几人远程策应!”王海洋脸色发白却仍稳稳举着刚装备上的盾牌。 最先冲到的巨蜥甩尾横扫,沙石飞溅。安慧迎难而上,刀锋与鳞甲碰撞出刺耳声响。 曹安宁的飞刀精准射向巨蜥眼睑,却只在鳞片上擦出火花。quot;不行!破不了防!quot; 另一只巨蜥突然张口,粘稠的毒液直喷队伍中央。千钧一发之际,王海洋猛地举盾前冲。 嗤——盾面腐蚀出阵阵白烟。 quot;海洋!quot;郑玲长枪疾刺,逼退企图偷袭的第三只巨蜥。 安慧神识全开,巨蜥的动作瞬间慢了数倍。她看见鳞片衔接处的细微缝隙。 quot;攻击颈下三寸!quot; 曹安宁的飞刀应声而至,没入鳞片缝隙。巨蜥发出痛苦的嘶吼。 就在众人全力应战时,谁也没注意到沙地悄悄隆起。一道黑影闪电般袭向正在专注射击的曹安宁—— quot;小心!quot; 王海洋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曹安宁。黑影的毒牙深深嵌入他的手臂。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沙蛇。 安慧反手掷出唐刀,将沙蛇钉死在沙地上。此时王海洋已单膝跪地,手臂迅速泛青。 quot;坚持住!quot;安慧扶住他,快速往他嘴里灌了两支解毒剂。 郑玲怒吼一声,长枪如龙,直接刺穿受伤巨蜥的咽喉。和赶过来的刘洋、王盼、张泉三人对上剩下的两只沙漠巨蜥。 quot;海洋怎么样?quot;曹安宁声音发颤。 安慧快速检查伤口,眉头紧锁,王海洋这时意识还是清晰的,不过身体却动不了了,应该是蛇毒的附加作用。 还好嘴巴还能说话:quot;毒很特别,应该需要对应的解毒剂,刚大佬喂我的解毒剂没法解决持续掉血的问题。quot; 安慧望向刚刚那只沙蛇的地方,对曹安宁说道:“你去那些爆出来的宝箱里找找,尤其是那条沙蛇的,应该会有对应的解毒剂,我去帮郑玲她们,尽快结束战斗。” 曹安宁点点头回道:“好的,你快去吧,海洋这边我看着。” 安慧把王海洋放地上躺着,转身就加入了旁边的战斗,她换了一把唐刀,直接放开神识,加入了战斗。 那两只巨蜥在众人合力猛攻下已显出疲态,郑玲的长枪如毒蛇般刁钻,专攻安慧指出的颈下弱点。 刘洋和张泉左右策应,王盼在远处搭弓射箭,虽然她的弓箭虽无法破防,却总能精准射向巨蜥眼睛干扰视线。 “右侧交给我!”安慧清喝一声,唐刀划出诡异弧线,刀尖准确刺入鳞片缝隙。巨蜥疯狂甩头,暗金色血液喷溅在沙地上发出滋滋声响。 曹安宁颤抖着手翻找沙蛇爆出的黄金宝箱,终于摸到一支紫色药剂:“找到了!” 她连滚带爬回到王海洋身边,将药剂灌入王海洋嘴里。王海洋手臂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谢了......”王海洋虚弱地扯出笑容,“这下欠你一条命。” “是我欠你的。”曹安宁眼眶发红,“刚才要不是你......” 此时战局突变,最后那只完好的巨蜥突然人立而起,胸腹处的鳞片层层翻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 “小心它要狂化!”郑玲急退,长枪横挡在身前。 安慧瞳孔微缩,神识感知到巨蜥体内能量正疯狂汇聚。她当机立断腾空而起,唐刀脱手飞出,直取那片裸露的胸腹。 噗嗤—— 刀身尽没,巨蜥发出震天哀嚎,但垂死反击的尾巴依然扫向最近的刘洋。 第9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6 第9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6 “小心!”刚恢复过来的王海洋不知哪来的力气,举盾前冲。轰然巨响中,他连人带盾被击飞数米。 “王海洋!”曹安宁目眦欲裂。 安慧凌空接住弹回的唐刀,刀尖点地借力翻身,第二刀精准刺入巨蜥眼眶。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 郑玲快步赶到王海洋身边,发现他正龇牙咧嘴地试图坐起来。 “别动!”郑玲按住他,“肋骨可能断了。” 王海洋倒吸冷气:“还好......盾牌吸收了大部分冲击。” 安慧走过来,递给他一支恢复药剂:“今天你立大功了。” 王盼和张泉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三只巨蜥和沙蛇爆出了不少好东西,除了常规的解毒剂、恢复药剂,还有几件闪着蓝光的装备。 “看这个!”刘洋举起一面暗金色盾牌,“巨蜥盾牌,附加10点防御和毒抗。” 郑玲接过查看后直接递给王海洋:“归你了。” 王海洋愣住:“这太贵重了......” “应得的。”安慧斩钉截铁,“没有你两次舍身相救,我们现在已经减员了。” 曹安宁用力点头:“要不是你,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王海洋不好意思地挠头,接过盾牌时眼睛发亮:“那我不客气了。” 夕阳开始西沉,沙漠温度明显下降。安慧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 返程路上,众人默契地组成防御阵型,将伤势未愈的王海洋护在中间。经过这一战,团队间似乎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羁绊。 快到安全屋时,安慧若有所感地回头。暮色中的沙漠寂静无声,但她分明感觉到某种视线从远方传来。 “怎么了?”郑玲注意到她的异常。 安慧摇头:“没什么。”她刚刚放出了神识,什么都没发现,心里却升起警惕——这片沙漠,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危险。 直到安全屋的灯光亮起,今天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王海洋被曹安宁搀扶着坐到院里,忽然低声说:“明天......我能申请换个位置吗?站中间就行。”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安慧唇角微扬:“准了!为了犒劳一下大家,今天烤鱼给你们吃!” “烤鱼?”几人齐齐盯着安慧,这可是游戏里,哪来的烤鱼? “没错,烤鱼。”安慧说着,从储物格中取出好几条肥美的大鱼,“今天收获不错,值得庆祝。”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她——在危机四伏的沙漠中,居然能拿出新鲜鱼类。 众人在院子里用升级材料里的木材升起篝火,虽然没有调料,可鱼本身的香味也很快弥漫开来。 郑玲几人难免好奇,尤其是王海洋,问安慧:“大佬,你这鱼是从哪弄的啊?” 安慧笑道:“和葡萄一起出现的,就在那边的鱼池里,不过今天刷新的被我收储物格了,明天早上你们就能看到了!” 将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还在龇牙咧嘴的王海洋:“吃吧,大功臣。” 王海洋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鱼......好好吃!”虽然没有调料,可这鱼比现实中的鱼味道要好,鲜嫩中带着丝丝的甜,还没有鱼腥味。 众人闻言纷纷开动,果然发现这烤鱼味道棒极了。曹安宁狼吞虎咽地吃着,含糊不清地说:“安姐,你这鱼也太好吃了!” 安慧呵呵笑道:“好吃就多吃点,等你们的安全屋升到十级,应该也会有新的东西出现,就是我们的安全屋现在合并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出现啥?” “希望再来些不一样的果树,要是再有些鸡鸭鹅的就更好了!”王海洋畅想道,天知道他进游戏这么长时间,有多馋肉! 众人被他那搞笑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不过她们也馋啊,现代社会,别说一个月不吃肉了,除了那些素食主义者,就算减肥的人,那也会吃些鸡胸肉,牛肉,水煮虾不是? 饭后,众人清点今日收获,除了巨蜥盾牌,还有三件蓝色品质的装备:一双增加敏捷的沙漠靴,一件提升精神抗性的头巾,以及一把附带毒伤加成的匕首。 经过商议,沙漠靴归曹安宁,头巾给了王盼,匕首则分给张泉。刘洋和郑玲虽然这次没有分到装备,但安慧承诺下次优先考虑她们。 “明天我们换东边路线探索。”安慧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今天在西北方我感应到一道视线,我觉得很危险,还是暂时避开为妙。” 郑玲擦拭着斩马刀和长枪:“今天那三只巨蜥出现得太突然了,像是被人驱赶过来的。” 这话让众人都沉默了。确实,巨蜥狂化前的异常,以及安慧感应到的视线,都暗示着沙漠中可能还存在其他威胁。 夜深了,众人开始回各自的安全屋休息,他们商量好了,既然六人的安全屋等级一样,那就等材料收集齐,再一起升级,反正现在院子里有葡萄和鱼,够他们新鲜几天的。 曹安宁没有回屋,她坐在安全屋门口,不时看向王海洋的安全屋,今天若不是王海洋舍命相救,她可能已经...... “想什么呢?”安慧的声音突然响起。 曹安宁吓了一跳:“安姐?你不是该休息了吗?” “来看看你。”安慧在他身边坐下,“今天被吓到了?” 曹安宁苦笑着点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挺机灵的,今天才发现,真正危险来临时,反应还是太慢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安慧望着远处的院墙,“记住今天的教训就好,不必太过自责。” “我知道,可还是后怕,这游戏不是我们在队里训练,哪怕以前出任务,我也是在狙击点,从没有过直面死亡的时候,想到在游戏里死了就是死了,就忍不住后怕! 在现实中死了,好歹是为国捐躯,可你说,在游戏里死了算什么?算我们倒霉么?” 军人也是人,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如果是为了信仰,为了国家而死,她们会觉得死得其所。 但要是在这游戏里死了,那她们死的意义在哪?艹(是一种植物)! 第9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7 第9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7 安慧没直接回答曹安宁,而是望着夜空——那里的星辰排列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 “你看那颗星,”安慧指着天顶一颗赤红色的星,“在现实世界,它距离地球六百光年。而在这里,它可能只是一串代码。” 曹安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但王海洋替你挡下的那一击,是真的。”安慧转头凝视着她,“郑玲为你包扎的伤口是真的,我们此刻坐在这里分享的恐惧——也是真的。” 安全屋里传来王海洋睡梦中因疼痛发出的抽气声,还有模糊的呓语:“盾牌……给我盾牌……” “对他来说,保护队友已经成了本能。”安慧轻声道,“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份心意都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郑玲也推门出来,手里拿着绷带和药膏:“我就知道你们还没睡。安宁,你手上的伤该换药了。” 借着安全屋透出的灯光,曹安宁这才注意到自己虎口不知何时裂开了,血渍早已干涸。 “什么时候伤的?”她自己都愣住了。 “巨蜥倒下的时候。”郑玲熟练地给她清理伤口,“你握刀太用力了。战场上经常这样, adrenaline 让你感觉不到疼痛。” 药膏触及伤口带来刺痛,曹安宁却因此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疼痛,原来也是确认存在的一种方式。 “至于你问的意义……”安慧接过郑玲递来的另一卷绷带,帮曹安宁把手包扎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弄清楚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带着所有人回家——这个理由够不够?” 曹安宁低头看着被妥善包扎的手,突然问:“安姐,你真的有把握带我们回家吗?” 安慧诚实摇头:“没有。但我有把握让想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曹安宁和郑玲同时感到脊背发凉。她们第一次在安慧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杀意。 “今天那道视线……”郑玲压低声音。 “不是错觉。”安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面,又劝慰她们道:“走一步算一步,至少我们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不是么?好了,不早了,都早点休息。”说着安慧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这一夜,安全屋里的每个人都睡得不安稳。 王海洋在梦中反复经历被击飞的瞬间;曹安宁握着新得的沙漠靴,半睡半醒间总听见不存在的脚步声;就连最沉稳的郑玲,也在凌晨时分突然惊醒,下意识抓向枕边的长枪。 只有安慧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识以安全屋为中心缓缓铺开,晚上用神识杀怪是每日必刷的任务,她还想看看夜里,能不能在西北方向发现什么。 “找到你了。”,神识捕捉到西北方向的一道影子,她在心中默念。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沙漠时,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经过一夜休整,王海洋在恢复药剂的作用下已经能自由活动,只是动作还有些僵硬。 “今天按计划向东探索。”安慧分配任务,“郑玲开路,王海洋居中策应,曹安宁断后。” 这个安排让众人都愣了一下——曹安宁的断后位置至关重要,需要时刻警惕来自后方的袭击。 “相信我。”曹安宁系紧沙漠靴的带子,“不会再让任何人从背后偷袭。” 出发前,为了缓解众人紧绷的情绪,安慧带他们看了刷新的鱼和葡萄,给每人发了一小串葡萄,其他的都收了起来:“路上补充体力。” 王海洋宝贝似的捧着葡萄:“这可比军粮好吃多了。” 东边的沙丘比西边更加陡峭,每走一步都会陷进沙中。好在有昨天的战斗经验,队伍行进间已经自然形成了相互照应的阵型。 两个小时后,走在最前的郑玲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有情况。”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安慧快步走到郑玲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沙丘后面隐隐约约有几个黑影在晃动。 “是怪物吗?”曹安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声音有些紧张。安慧摇了摇头:“不确定,先做好战斗准备。” 王海洋站到了队伍中间,双手紧紧握住盾牌。随着黑影越来越近,众人看清了——竟然是一群半人半沙的怪物,它们的身体由沙子组成,眼睛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小心,这些怪物可能会操控沙子。”安慧提醒道。话音刚落,一只沙怪就扬起大片沙子向他们袭来。郑玲迅速挥枪,将沙子挡了回去。 王海洋则趁机冲上前,用盾牌狠狠撞向一只沙怪。沙怪被撞得散成了一堆沙子,但很快又重新聚合起来。 曹安宁在后方看准时机,射出一箭,正中一只沙怪的眼睛,那沙怪痛苦地嘶吼着,攻势也弱了下来。 安慧迅速用神识扫描了一下这些沙怪,大声提醒其他几人:“攻击它们的头部,弱点是眼睛和嘴巴!” 众人听了安慧的提醒,立刻调整攻击策略。 郑玲长枪一挑,直刺向一只沙怪的嘴巴,沙怪躲避不及,被长枪贯穿,瞬间散成了沙堆。 王海洋也找准机会,用盾牌猛击另一只沙怪的头部,沙怪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行动变得迟缓。 然而,沙怪们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意图,它们相互配合,开始围攻王海洋。几只沙怪同时扬起沙子,迷住了王海洋的双眼,趁机向他扑来。 曹安宁见状,急忙冲上前,用刀砍向沙怪,为王海洋解了围。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巨大的沙怪从沙丘后缓缓走出,它的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是这群沙怪的首领。 首领沙怪发出一声怒吼,周围的沙怪们立刻变得更加疯狂,攻击也更加猛烈。 安慧深知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她集中精神,调动神识,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向首领沙怪攻去。 首领沙怪感受到了威胁,它张开嘴巴,喷出一道沙柱,与安慧的神识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好在其他几人都在专心战斗,没有看到这个场景,不然安慧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她的神识可没有实体,这玩意看着和科幻片似的。 第9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8 第9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8 就在沙柱与神识力量碰撞的瞬间,安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沙怪首领竟然能感知到无形无质的神识攻击? 她立即改变策略,神识如蛛网般向周围散开,同时向众人喊道:quot;沙地下面还有东西!注意脚下!quot; 话音刚落,数条沙蛇突然从地下窜出,直袭众人脚踝。曹安宁反应最快,沙漠靴带起一片残影,匕首精准地斩断两条沙蛇。 “配合我!”郑玲长枪横扫,逼退正面扑来的沙怪,为王海洋创造机会。 王海洋会意,巨蜥盾牌重重砸向地面:“都给老子震出来!” 盾牌附加的震荡波让潜藏的沙蛇纷纷现形。就在这时,沙怪首领突然张开巨口,却不是喷出沙柱,而是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精神攻击!”安慧立刻察觉到异常,“王盼,头巾!” 王盼迅速装备上昨天刚获得的蓝色头巾,一道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削弱了尖啸的影响。但令人意外的是,沙怪们听到这声尖啸后,竟开始缓缓后退。 “它们在撤退?”曹安宁疑惑地握紧匕首。 安慧警惕地观察着,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事情没这么简单,小心有诈。”众人闻言,立刻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原本后退的沙怪们突然分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它们身后缓缓走出。这是一只比沙怪首领还要庞大数倍的沙兽,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这就是它们的底牌吗?”王海洋握紧盾牌,眼神坚定。沙兽咆哮一声,震得地面都为之颤抖,随后它前爪一抬,大片的沙浪如海啸般向众人涌来。 郑玲长枪一挑,将部分沙浪挡下;王海洋高举盾牌,试图削弱沙浪的冲击力。 安慧趁机发动神识攻击,直取沙兽的要害。沙兽吃痛,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身形,转而向安慧扑来。 曹安宁一个箭步冲上前,匕首狠狠刺向沙兽的腿部,暂时牵制住了它。 沙兽吃痛,愤怒地甩动腿部,将曹安宁狠狠甩开。曹安宁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血迹。 与此同时,沙兽再次前冲,目标仍是安慧。王海洋大喊一声:“大佬小心!”他拼尽全力将盾牌掷出,盾牌如飞盘般击中沙兽的头部,让它的攻势一顿。 郑玲抓住时机,长枪如游龙般刺向沙兽的眼睛。沙兽吃痛,疯狂地挥舞前爪,带起漫天沙尘。 众人被沙尘笼罩,视线受阻。安慧趁机集中全部神识,对沙兽发动致命一击。同时欺身上前,手中的唐刀精准地没入沙兽的眼睛。 沙兽的身体剧烈颤抖,就在众人以为它要倒下时,它竟发出一声更猛烈的咆哮,从口中喷出一道炽热的沙焰。 沙焰如洪流般袭来,众人躲避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慧突然想起之前在游戏宝箱里得到的一块防御玉佩。 因为是稀有的紫色装备,她一直收着,当时好像有什么事情分了心神,她一直没有仔细查看过这块玉佩,危急时刻,她来不及细想,赶忙将玉佩取出。 玉佩瞬间绽放出柔和光芒,形成一个透明护盾,堪堪挡住了沙焰。 炽热的沙焰撞击在护盾上,发出滋滋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众人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迅速调整状态。 安慧大喊:“大家一起攻击它的弱点!” 曹安宁忍着伤痛,再次冲向沙兽,匕首闪烁寒光;郑玲长枪一抖,枪尖直指沙兽喉咙;王海洋重新捡起盾牌,朝着沙兽腹部猛冲,刘洋和张泉也都拿着自己的武器向沙兽攻去。 王盼则在后方施展着安慧给她提供的辅助技能,增强众人的力量。众人齐心协力,攻势如潮。沙兽渐渐力不从心,身上伤痕累累。 终于,在安慧最后一记凌厉的唐刀斩击下,沙兽轰然倒地,它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砸出深坑,激起漫天沙尘。 众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王海洋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咧着嘴笑:quot;总算搞定了......quot; 安慧放出神识,确认周边暂时安全后,让众人都喝了一支恢复药剂,等大家体力恢复了,才开始打扫战场。 满地的物资和宝箱,看的人心情都愉悦起来,大家兴奋地围上去,开始挑选自己心仪的物品。 那些面包、水和安全屋的升级材料,现在已经引不起大家的兴趣了,看到就随手收进储物格,他们现在的乐趣就是开宝箱。 随着游戏里的怪物越来越厉害,爆出来的宝箱等级也越来越高,随之而来的就是宝箱里的东西也越来越稀有。 安慧他们最想开出来的当然是各种装备以及各种技能,都是保命的东西,肯定是多多益善啦。 安慧走向最大的那个金色宝箱,这可是沙兽首领掉落的,说不定有好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宝箱,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竟是一本技能书——“沙之掌控”。 此技能可操控沙地,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极为实用,这技能在沙漠副本里作用可太大了,安慧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学习了。 其他人也陆续打开宝箱,曹安宁开出了一双带毒属性的手套,攻击时能附带毒素伤害;郑玲得到了一把可变形的长枪,能根据战斗情况改变形态; 王海洋则获得了一面能反弹部分伤害的盾牌;王盼运气也不错,开出了一个能提升辅助技能效果的项链。 至于刘洋和张泉,也都找到了合心意的武器。 大家正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收获,突然,远处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似乎有更强大的怪物正在靠近。 安慧收起笑容,迅速站起身,大声说道:“列队!”众人立刻收起喜悦,目视远方,严阵以待。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之际,远处的沙丘后缓缓升起一个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沙虫,它布满环状利齿的口器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quot;准备迎战!quot;安慧话音未落,沙虫已经猛地钻入沙地,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quot;小心脚下!quot;郑玲长枪顿地,警惕地环顾四周。 第9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9 第9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19 突然,王海洋脚下的沙地塌陷,他整个人向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安慧施展刚学会的quot;沙之掌控quot;,流沙瞬间凝固,将王海洋托了上来。 quot;谢了大佬!quot;王海洋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就在这时,沙虫从曹安宁身后破沙而出,血盆大口直扑她的后背。 quot;小心!quot;王盼急忙施展辅助技能,一道金光笼罩在曹安宁身上,让她的速度瞬间提升,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安慧眼神一凛,双手结印,发动技能,四周的沙地顿时沸腾起来。无数沙粒凝聚成锁链,牢牢缠住沙虫的身躯。 quot;就是现在!quot; 郑玲的长枪化作一道银芒,直刺沙虫的眼睛;曹安宁的毒手套在沙虫体表留下道道腐蚀的痕迹;王海洋的盾牌重重砸在沙虫头部,反弹的冲击波让沙虫痛苦地扭曲起来。 然而沙虫的防御远超想象,它疯狂挣扎着,沙之锁链开始寸寸断裂。 quot;这样不行!quot;安慧当机立断,quot;我需要时间准备大招,你们撑住!quot; quot;交给我们!quot;王海洋举盾顶在最前,郑玲和曹安宁一左一右策应,王盼的辅助技能不停落在众人身上。 安慧闭目凝神,将全部精神力注入quot;沙之掌控quot;。周围的沙粒开始以她为中心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沙暴旋涡。 沙虫似乎察觉到危险,变得更加狂暴。它猛地甩尾,将王海洋连人带盾击飞数米。 quot;海洋!quot;曹安宁惊呼,分神的瞬间被沙虫的利齿划伤手臂。 就在这危急关头,安慧终于完成蓄力。她双眼睁开,眸中闪过沙金色的光芒: quot;沙葬!quot; 整个沙地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沙粒如同有了生命般缠绕上沙虫的身体,将它层层包裹。沙虫疯狂挣扎,却无法摆脱这天地之威。 最终,在一声凄厉的嘶鸣中,沙虫被彻底埋葬在沙海之下。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都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撼了。 安慧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这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神力。 quot;结、结束了?quot;王海洋捂着胸口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平静的沙地。 突然,埋葬沙虫的地方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一个雕刻着神秘符文的黄金宝箱缓缓升起。 quot;这是......quot;郑玲扶起安慧,众人谨慎地靠近宝箱。 安慧在郑玲的搀扶下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个悬浮在沙坑之上的黄金宝箱。它比之前沙兽首领掉落的宝箱更加华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些神秘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小心有诈。”曹安宁忍着臂膀的伤痛,警惕地环顾四周。 王海洋已经重新举起了盾牌,尽管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却依然坚定地站在队伍最前方:“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一般。” 安慧微微点头,神识如丝般向宝箱探去。然而,就在她的神识即将触及宝箱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她的神识弹了回来。 “这宝箱居然能反弹神识。”安慧皱眉沉思,看来这宝箱很不一般啊!她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神识穿不透的物件呢! 要说这宝箱是数据吧?那其他宝箱她也能查看啊!为啥就这只特别? 看来以后遇到未知的东西,不能直接上神识了,这还好只是反弹神识,如果有其他危害,到时候导致神识受伤就不好了。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宝箱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在沙漠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沙漏虚影。沙漏中的沙子正缓缓从上方流向下方。 同时,游戏系统声音响起:“恭喜希望小队玩家,触发隐藏任务:时光沙漏! 任务描述:沙漠深处埋藏着古老的时光沙漏碎片,集齐三块碎片可重组沙漏,获得操控时间的神秘力量,即可直接跳到下一个场景。 当前进度:1/3 剩余时间:359:59:59” 听着游戏系统音,众人面面相觑,“隐藏任务?”王盼惊讶地捂住嘴,“我们触发了隐藏任务!” 安慧盯着空中的沙漏虚影,神色复杂:“看来这是这个场景通关的捷径,就是不知道完成这个任务好还是不好?” 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越早完成任务,她们就能越早进入下一个场景,就离离开游戏的时间更近。 可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的安全屋能不能升级到适应下一个场景的等级?他们的实力和武器装备能不能应付下一个场景?这些都是未知! 安慧也不知道,原主一直是单打独斗,没有组队,没有通关那么快,更没有触发这个隐藏任务,所以说现在的场景,她和其他人一样,一点经验都没。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既然任务已经被触发,虽然没说任务完不成会怎么样,可大家还是不准备去尝试。 安慧小心翼翼地走向宝箱,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当她触碰到宝箱的瞬间,箱盖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大量宝物,只有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透明水晶碎片,碎片内部仿佛有流沙在缓缓流动。 当安慧拿起碎片的刹那,空中的沙漏虚影骤然消失,而她手中的碎片则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获得:时光沙漏碎片(1/3)】 “只有一块碎片?”王海洋有些失望,“搞这么大阵仗,就给个碎片?” 安慧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碎片,神情渐渐凝重:“不,这碎片蕴含的力量非常强大。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流动的不是普通沙子,而是...时间?”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操控时间的力量啊!这远超他们认知,尽管这只是游戏里的技能,但他们现在就是真人npc啊,感官还是他们自己的,想想还有些莫名的小激动呢! “系统提示说要集齐三块碎片,”郑玲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找到另外两块。” 曹安宁突然指向远方:“你们看!” 第9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0 第9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0 顺着她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两道金色光柱从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位置似乎距离他们非常遥远。 “那应该是另外两块碎片的位置。”安慧将碎片小心收好,“看来这个任务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就在众人讨论之际,沙漠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不好,这个空间要崩塌了!”王盼惊呼。 随着时光沙漏碎片被取走,周围的沙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远处的沙丘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 “快跑!”安慧大喊,同时施展沙之掌控,试图稳定众人脚下的沙地。 但整个空间的崩塌速度远超她的能力范围,一片巨大的流沙漩涡在众人脚下形成,瞬间将他们吞噬。 “抓紧彼此!”安慧在最后一刻喊道,同时将唐刀狠狠插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流沙的力量太过强大,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当安慧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绿洲之中。清澈的湖水,翠绿的植被,与之前的荒漠形成鲜明对比。 她迅速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除了神识透支导致的头痛外,并无大碍。环顾四周,其他队友也散落在不远处,陆续醒来。 “这是哪里?”王海洋揉着脑袋爬起来,“我们不是被流沙吞没了吗?” 郑玲走到湖边,蹲下仔细观察:“这水是真实的,不是幻象。” 曹安宁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我的匕首少了一把,可能在流沙中丢失了。” 王盼则惊喜地发现:“我的辅助技能升级了!多了一个群体治疗的能力!” 安慧没有参与讨论,她闭目凝神,慢慢放出神识,小心感知周围环境。令她惊讶的是,这片绿洲被一股奇特的能量场笼罩,她的神识无法穿透。 “果然,又是这种情况!看来这里也和那个隐藏任务有关了。”她站起身对众人说:“大家检查一下装备和状态,我们得弄清楚这是哪里。”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绿洲深处传来。笛声婉转动听,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警惕地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个身着白袍的身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他手持一支骨笛,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欢迎来到时之绿洲,被时光选中的人们。”白袍人停止吹奏,向众人行了一个奇怪的礼节,“我是这里的守护者,阿里木。” 安慧上前一步,神识悄悄探向对方,却一样如同泥牛入海,无法感知到任何信息:“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里木微微一笑:“我已经说了,我是守护者。这里是时光沙漏的守护之地,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 他目光落在安慧身上:“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看来你们已经获得了第一块时光沙漏碎片。” “时光沙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选中我们?”郑玲握紧长枪,语气中充满警惕。 阿里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时光沙漏是这片沙漠的本源之力,能够扭转时间的流动。它选择你们,自然是因为你们有完成使命的资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要获得另外两块碎片并不容易。它们分别由两位强大的守护者看守,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得到。” 王海洋冷哼一声:“考验?就像刚才那只大沙虫一样?” 阿里木摇头:“不,那只是前奏。真正的考验,关乎你们的内心和意志。” 他侧身让开道路:“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可以带你们去见第一位守护者。但请记住,一旦接受考验,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安慧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曹安宁轻轻点头,郑玲握紧长枪表示同意,王海洋拍了拍盾牌,王盼则给了安慧一个坚定的微笑,刘洋和张泉如往常一般沉默,只是对安慧坚定得点了点头。 “我们接受考验。”安慧转身对阿里木说道。 阿里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好,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绿洲深处,众人紧随其后。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不知何时,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世纪。 “长老,新的挑战者来了。”阿里木恭敬地向老者行礼。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安慧身上。 “时光的涟漪告诉我,你们来自异世界。”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告诉我,旅人们,你们为何寻求时光的力量?” 安慧迎上老者的目光:“我们不是为了寻求力量而来,是力量选择了我们,而我们,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老者微微挑眉:“有趣的回答。但你们可知道,掌控时间意味着什么?它不仅是礼物,也是诅咒。” 他站起身,袖袍一挥,周围的景象突然变化。绿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天空破裂,大地崩毁,无数人在绝望中哀嚎。 “这是曾经的时间守护者滥用力量导致的后果。”老者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时间之力不应轻易干涉命运的轨迹。” 景象再次变化,回到绿洲之中。老者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如果你们想要获得第二块碎片,就必须证明你们有驾驭这种力量的智慧和克制。” 他指向石台,上面突然出现了六个沙漏,每个沙漏的流速都不相同。 “选择吧,但请记住,每个选择都将带来相应的后果。” 安慧看着六个沙漏,陷入沉思。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考验,而是关乎他们能否继续前进的关键。 第9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1 第9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1 老者的话音在雾气缭绕的绿洲中回荡,六个沙漏在石台上静静流淌,每一粒沙的坠落都牵动着众人的心神。 安慧凝视着沙漏,没有贸然行动。她注意到每个沙漏的流速虽然不同,但沙粒的颜色也略有差异——从浅金到深褐,仿佛代表着不同的时间维度。 “时间不是线性的,”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它在不同情境下流速不同,就像这些沙漏。”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安慧缓步上前,手指轻轻拂过石台边缘:“但我们不能仅凭表象选择。时间的力量不在于控制流速,而在于理解每个时刻的独特价值。” 她转向队友,目光坚定:“这不是要我们选择哪一个沙漏,而是要我们证明我们懂得时间的真谛。” 曹安宁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需要控制时间,”安慧看向老者,“我们需要的是尊重它的流动,在适当的时刻做正确的事。” 老者微微颔首,袖袍再次挥动。六个沙突然加速流动,在石台上方形成一团旋转的金色沙云。 “那么,证明给我看。”老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时间的迷宫中,找到真正的出路。” 霎时间,周围的绿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景象。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时钟盘面上,四周是旋转的时针和分针,每一个刻度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他们过去的记忆碎片,也有可能的未来图景。 “天啊,这是...”王盼惊呼,指向一个刻度中映出的画面——那是他们刚进入沙漠时的情景。 郑玲警惕地握紧长枪:“幻象吗?” “不完全是。”安慧凝神观察,“这些都是真实的时间片段,我们被困在时间的夹缝中了。” 阿里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这里是时间的迷宫,只有理解时间本质的人才能找到出路。小心,如果迷失在其中,你们将永远困在时间的循环里。” 王海洋举起盾牌:“怎么破局?” 安慧闭目凝神,尽管神识受限,但她能感觉到时间流中的异常波动:“时间在循环。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打破循环的关键点。” 突然,一道时针扫过,曹安宁闪避不及被轻轻擦到。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回放。 “时间减速!”王盼惊呼,立即对她施展新获得的群体治疗技能,却发现毫无作用。 “时间的力量无法用普通技能抵消。”安慧迅速判断,“我们必须逆向思考。” 她仔细观察那些旋转的指针,发现它们并非随机运动,而是遵循着某种规律。每当指针经过特定刻度,对应的时间片段就会变得更加清晰。 “大家注意看指针经过时出现的画面,”安慧指挥道,“那些可能是线索。” 张泉突然指向一个片段:“看那个!是我们取走沙漏碎片的时刻!” 果然,在那个片段中,他们清晰地看到自己从沙地中取走碎片的全过程。但令人不安的是,画面中的沙漠崩塌比他们记忆中的更加剧烈,甚至能看到一道黑影从流沙中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刘洋难得开口,声音中带着警惕。 安慧心中一凛:“也许我们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就在此时,两道指针突然交汇,整个时钟盘面剧烈震动。众人脚下的数字开始发光,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我明白了!”安慧突然喊道,“这不是要我们逃离时间,而是要我们接纳它!时间由无数个‘现在’组成,我们只需要专注于当下!” 她盘腿坐下,闭上双眼,不再试图破解迷宫的规律,而是静心感受周围时间流的波动。 奇妙的是,随着她的平静,周围旋转的指针开始放缓,那些闪烁的时间片段也逐渐稳定下来。 “大家跟我做,”安慧轻声说,“不要抗拒时间,与它同步呼吸。” 众人依言坐下,就连一向急躁的王海洋也尝试静下心来。渐渐地,整个时钟迷宫的光芒变得柔和,指针的旋转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十二点的位置。 老者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很好,你们理解了时间的第一个秘密——它不是敌人,而是盟友。” 迷宫彻底消失,他们回到了绿洲中的石台前。六个沙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金色的碎片,与安慧怀中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第二块时光沙漏碎片,”老者将碎片递给安慧,“你们证明了自己有尊重时间的智慧。” 阿里木从树林中走出,向老者鞠躬后转向众人:“但考验还未结束。最后一块碎片的守护者,不会如此宽容。” 安慧接过碎片,感受到它传来的温暖波动:“最后一位守护者在哪?” 老者指向绿洲的北方:“在时间静止之地,埋葬着沙漏的最后一个碎片。但要到达那里,你们必须穿越‘记忆回廊’,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 王海洋皱眉:“最深的恐惧?” 老者的眼神变得深邃:“时间最残酷的一面,不是它的流逝,而是它带给我们的记忆与遗憾。在记忆回廊中,你们将直面自己最想忘记的过去。” 安慧小心地收好第二块碎片,感觉到两块碎片在怀中产生共鸣,发出柔和的金光。 “我们准备好了。”她看向队友们,每个人都向她点头示意。 阿里木举起骨笛:“那么跟我来,通往记忆回廊的入口,就在绿洲的心脏地带。” 随着他吹奏起一段空灵的旋律,绿洲中央的湖水突然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安慧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入口。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两块碎片在她怀中轻轻震动,仿佛在预示着前方更加艰难的挑战。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入口时,安慧不经意间回头,瞥见老者和阿里木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第9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2 第9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2 这个细节让她心中一沉——这些“守护者”,真的值得完全信任吗? 现在的游戏和原主的记忆已经完全对不上了,她现在都不确定集齐所有碎片后进入的场景,还会不会是原主记忆中的最后一关。 她现在有点后悔自己的冒进了,如果按照原主的记忆一步一步来,虽然时间慢点,可总能到达最后一关,她也总会离开游戏的。 可她却仗着自己的本事和系统,不停的加快着速度!结果就迎来了如今的局面。 人类面对未知时,总是会有恐惧的,安慧也有,她怕出现意外,虽然说她死了,大不了再穿到别的世界,可这个世界怎么办? 有人说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圣母,毕竟,这又不是你自己的世界,那些人也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可当你明明有机会拯救几十亿人类的命时,却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这些人依旧走向死亡,我想大多数人都会背上心理负担的。 安慧的脚步在石阶前停顿了一瞬。两块碎片在怀中震动得越发明显,仿佛在催促她前行,但心底那份不安却如藤蔓般缠绕生长。 “等等。”她突然抬手,阻止了正要跟随阿里木进入通道的队友。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阿里木转过身,骨笛在手中轻轻转动:“怎么了,被选中的旅人?难道在最后关头畏惧了?” 安慧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自己的神识。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穿透绿洲的能量场,而是将感知聚焦在怀中的两块碎片上。 碎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她的神识产生着奇妙的共鸣。渐渐地,她“看”到了碎片内部流动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蜿蜒伸展,彼此连接。 “安慧?”王盼担忧地轻声唤道。 突然,安慧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阿里木和老者:“你们不是守护者。” 空气瞬间凝固。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阿里木握着骨笛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说什么啊?”王海洋不解地问,“他们不是刚刚还给了我们第二块碎片吗?” 安慧缓缓从怀中取出两块碎片,将它们并排托在掌心:“这两块碎片确实是真的,但它们内部流动的能量并不完整。如果我没猜错,它们只是更大整体的一部分,而真正的核心...” 她抬头直视老者的眼睛:“在你们身上,对吗?” 老者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聪明的孩子。看来时光选择你,并非偶然。” 阿里木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们确实是守护者,但并非你们理解的那种守护者。” “解释清楚。”郑玲的长枪已然举起,枪尖直指阿里木。 老者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我们守护的不是沙漏碎片,而是时间的平衡。很久以前,时光沙漏完整时,它维持着这个世界的时空稳定。但当它破碎后,时间开始出现裂缝,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 白光中浮现出影像——沙漠中时而出现海市蜃楼般的城市幻影,夜晚的星空会出现诡异的扭曲,甚至有人报告说自己遇见了过去的自己。 “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重组沙漏的人,”阿里木接话道,“但重组沙漏需要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时间的理解和尊重。之前的挑战者都失败了,他们要么试图操纵时间谋取私利,要么在记忆回廊中被自己的过去吞噬。” 安慧皱眉:“所以所谓的考验...” “是为了确保你们不会重蹈覆辙。”老者点头,“但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有所隐瞒。因为最后一块碎片并不在什么‘时间静止之地’。” 他挥手散去白光,神情凝重:“最后一块碎片,在时间裂缝中。而要进入裂缝,你们必须通过记忆回廊,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不是作为考验,而是作为必要的准备。因为时间裂缝会放大所有未解决的情感创伤。” 曹安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你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白?” “因为知道得太多,有时会使挑战变得更加困难。”阿里木苦笑,“面对已知的恐惧,人们会提前筑起心墙,而那堵墙往往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障碍。” 安慧沉默片刻,感受着怀中碎片的震动。她回想起原主的记忆——那个所谓的“最后一关”确实与时间有关,但细节模糊不清。也许,从她改变剧情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道,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友,“但我们是一个团队,有权知道我们将要面对什么。从现在开始,没有隐瞒,没有误导。同意吗?” 老者与阿里木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如你所愿。” “那么,”安慧转向那条向下的石阶,“现在,请告诉我们关于记忆回廊和時間裂缝的全部真相。” 阿里木深吸一口气:“记忆回廊是时间裂缝的入口,也是沙漏破碎时产生的第一个裂缝。在那里,时间不是线性的,你们可能会遇到任何时期的自己,或者...你们最不愿回忆的时刻。” “如何通过?”王盼问道。 “不是‘通过’,而是‘接纳’。”老者说,“记忆回廊没有出口,只有当你真正与自己的过去和解,裂缝才会向你敞开。” 安慧感到怀中的碎片突然变得灼热。她低头看去,发现两块碎片上的金色纹路正在发光,仿佛在回应老者的话。 “还有一个问题,”她抬起头,“如果我们重组了沙漏,会发生什么?” 老者的眼神变得深远:“时间将会重置,裂缝将会闭合,这个世界将恢复稳定。但对你们来说...” “我们会怎么样?”郑玲追问。 阿里木轻声回答:“沙漏重组释放的能量可能会打开一条通道,送你们回家。但也可能...将你们永远困在时间的缝隙中。这就是为什么之前的挑战者都失败了——当他们知道真相后,很少有人还愿意冒险。” 第9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3 第9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3 众人陷入沉默。安慧能感觉到队友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你所说的送我们回家,是回到我们来的那个世界么?” 她想起现实世界中那些等待拯救的人们,想起可能会永远被困在时间缝隙中的风险,她必须得确认一下。 “是的,时间沙漏会根据你们身上的信息,把你们送回到原来的世界,但这个概率我们无法保证。” “可是我们接收到的游戏提示是,如果集齐时间碎片,我们就会进入游戏的下一个场景。” 安慧很疑惑,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眼前的两人。 老者缓缓开口:“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依附于这个游戏,却又独立在游戏之外。并不是所有的玩家都能触发这个任务。 就算触发了这个任务,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玩家能修复时间沙漏,所以他们只是集齐了三块时间沙漏碎片,然后进入了游戏设定的下一个场景。” “安慧,”王盼轻声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曹安宁点头:“我们是一起走到这里的。” 郑玲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王海洋拍了拍盾牌:“来都来了!” 就连一向沉默的刘洋和张泉也坚定地看着她。 安慧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老者和阿里木:“带路吧。” 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就在他们踏上第一级石阶时,整个绿洲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痕,仿佛玻璃被打碎一般,裂痕中是无尽的黑暗。 “时间裂缝正在扩大!”老者惊呼,“必须加快速度了!” 安慧抬头看着那道不断延伸的裂痕,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目的只有一个,为了阻止这个世界彻底崩坏。 众人沿着石阶急速下行,身后的入口在震动中逐渐闭合,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隔绝。通道内壁开始自行发光,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勉强照亮前路。 “抓紧时间,记忆回廊的入口就在前方。”阿里木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明显的紧迫感。 安慧边跑边感受怀中碎片的震动,它们似乎对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共鸣,光芒忽明忽暗。“这些碎片在指引方向。”她突然说道,“它们能感应到第三块碎片的位置。” 老者惊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能感知到碎片的指引?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郑玲追问。 “除非她本身就与时间之力有着某种联系。”阿里木接话,眼神复杂地看了安慧一眼。 安慧心中一动,难道这与她的穿越者身份有关?还是系统的缘故?她暂时压下疑问,专注于碎片传来的感应。 通道在前方分岔,形成三条不同的路径。左边的通道传来欢声笑语,中间的通道寂静无声,右边的通道则隐约有哭泣和争吵声。 “三条路,代表三种不同的记忆类型。”老者停下脚步,“欢乐的、平静的、痛苦的。你们必须选择一条。” 王海洋皱眉:“这有什么讲究吗?” “选择哪条路,就会先面对哪种记忆。”阿里木解释道,“但最终,每一条记忆都必须面对。” 安慧感受着碎片的震动,它们对右边的通道反应最为强烈。“痛苦记忆。”她轻声说,“第三块碎片在那边。” 曹安宁握紧了匕首:“那就走右边。” “等等。”王盼突然开口,她的辅助技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每条路上都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但右边的最为混乱和不稳定。” 郑玲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从最难的开始。”几人中,除了王海洋,其他人都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她们自认拥有钢铁般的意志,无惧自己的痛苦回忆。 几人把目光投向王海洋,王海洋想了想自己前面二十多年的记忆,最难过的事也就是高中暗恋的女神,嫁给了一个煤老板的儿子。 就那种身高170,体重200的那种,其他的还真没啥难过的事,所以面对其他几人的眼神询问,他对众人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众人就踏入了右边的通道。 一进入通道,周围的景象立刻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是行走在石阶上,而是站在一个熟悉的场景中——那是他们刚刚进入游戏时的新手村。 “这是...”王海洋惊讶地看着四周,“我们刚来时的样子。” 但场景很快开始扭曲,欢声笑语的新手村民们突然变成了一具具骷髅,村庄在火焰中燃烧,天空中飞舞着他们曾经击败过的怪物。 “记忆回廊会放大恐惧,扭曲回忆。”老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记住,这一切都是过去的影子。” 突然,一个身影从火焰中走出——那是王盼,但又不是他们认识的王盼。这个“王盼”满身鲜血,眼神空洞,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都怪你们...”那个“王盼”嘶哑地说,“如果不是为了等你们,我早就通关了...我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真正的王盼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这不是真的...” 安慧立刻挡在王盼身前:“这是记忆回廊制造的幻象!不要被它影响!” 但幻象接踵而至。曹安宁看到了自己背叛团队的场景,郑玲目睹了自己在关键时刻抛弃同伴,王海洋看见自己因鲁莽导致全军覆没... 每个人都在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成为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人。 安慧也不例外。 她看到了一个不同的自己——那个按照原主记忆按部就班的安慧,平安无事地通关游戏,回到了现实世界。而现在的她,却因冒进导致团队陷入危机,最终所有人困死在游戏之中。 “你看,”那个幻象安慧对她说,“如果你不那么自以为是,他们本可以活下去。” 安慧感到一阵心悸,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不,我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决定。恐惧不能改变过去,但勇气可以塑造未来。” 第10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4 第10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4 她转身面对所有队友:“这些都是假的!我们的真实,由我们自己决定!” 随着她的话语,怀中的两块碎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幻象。通道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惊悸。 “刚刚那是...”郑玲喘着气,显然还未完全从幻象中恢复。 “我们内心恐惧的投射。”安慧平静地说,“但恐惧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恐惧支配。” 阿里木惊讶地看着安慧:“你们...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第一重记忆回廊。往常的挑战者大多会在这里被困数日。” 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安慧手中的碎片:“是时光碎片在帮助你们。它们很认可你。” 安慧低头看着发光的两块碎片,确实感觉到与它们之间仿佛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应。“它们能保护我们不受记忆回廊的完全影响?” “一定程度上是的。”阿里木点头,“但越靠近时间裂缝,这种保护就会越弱。因为第三块碎片所在的区域,是记忆回廊的核心。” 众人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经历了更多记忆片段的冲击——有欢乐的,有平静的,但更多的是那些他们试图遗忘的痛苦和遗憾。 每一次,安慧都引导大家直面这些记忆,接纳它们作为自己的一部分。而每一次成功接纳,碎片的光芒就会更盛一分。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旋涡在眼前旋转,旋涡中闪烁着无数记忆的碎片。而在旋涡的中心,一块比其他两块都要大的金色碎片正在缓缓旋转。 “第三块碎片。”安慧轻声说。 但就在他们准备上前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旋涡的旋转加速,记忆碎片如刀刃般四处飞溅。 “时间裂缝失控了!”老者大喊,“必须尽快取回碎片重组沙漏!” 安慧毫不犹豫地冲向旋涡,两块碎片在她手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与第三块碎片产生共鸣。 但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第三块碎片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漩涡中心。 那是她自己——来自原主记忆中的那个安慧。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那个安慧问道,“重组沙漏,拯救这个世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慧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对方:“你又是什么?记忆回廊的幻象?” “不,”那个安慧摇头,“我是另一种可能性——那个按部就班通关游戏的安慧。我来自一个你已经改变的时间线。” 她指向漩涡深处的某个画面——那里显示着现实世界的景象,人们依然活在游戏的阴影之下,世界依然在崩溃边缘。 “如果你重组沙漏,拯救这个游戏世界,现实世界的时间线将会被重置。那些因游戏死亡的人,可以重新活过来。 前两次游戏活下来的那两百人,会重新回来,你的队友们获得的能力将全部失去。 而你,很可能会永远迷失在时间裂缝中。” 安慧愣住了。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队友们,他们正努力抵挡着记忆碎片的攻击,保护着她的后背。 “但是,如果我不重组沙漏,现实世界就会...” “现实世界会有别的拯救方式。”那个安慧打断她,“按原定路线通关游戏,你至少能保证自己和队友们安全回家。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安慧陷入深深的矛盾。她看着怀中发光的两块碎片,感受着它们与第三块碎片的共鸣,又看向正在苦战的队友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个安慧的身影在旋涡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无比真实。她伸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浮现出安慧穿越前的世界:坐在出租车上的安慧正在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也许是房贷还完后的美好生活,也许是别的,反正她那时候是没想过:眼一闭,人就没了的事。 “看,那是你原本的世界。”旋涡中的安慧轻声说,“如果你选择重组沙漏,这个画面将永远消失。你的生活,还有你那快还完月供的房子...都会随着时间重置而湮灭。” 安慧感到一阵无语。她从未想过,自己穿越前的的那一刻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重现。 她都穿越两次了,三个世界,说实话,她自己的原生世界对她来说还真没啥吸引力。 普普通通的人生,死亡方式居然还是过劳猝死,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虽然是原生世界,她也没觉得自己和那个世界有多深的联系。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安慧的声音有些古怪。 “因为我就是你——或者说,是那个做出了‘正确’选择的你。”旋涡中的安慧眼神复杂,“在游戏的最终关卡,我选择了通关回家,用游戏奖励抹除了外星人留下的坐标问题。 而我,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回归了正常生活,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不是吗?” 安慧这下彻底无语了,她承认,这个幻境有点东西,但不多… 就在这时,郑玲的惊呼声传来:“安慧,小心!” 一块尖锐的记忆碎片擦过安慧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不论眼前这个“自己”是什么,此刻队友们正在真实地奋战。 “合理的结局?”安慧擦去血迹,眼神逐渐坚定,“但那个结局里,游戏依然存在,世界仍在崩溃,还会有无数人陷入和我们一样的困境。” 旋涡中的安慧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天真。拯救世界?那只是一句口号罢了。现实是,我们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拯救他人?”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虽然与她无关,却还是刺痛了他。 “安慧,快决定!”阿里木大喊,“时间裂缝越来越不稳定了!” 安慧回头看向队友们。郑玲的手臂已被记忆碎片划伤,但仍坚持构筑着防护屏障;王海洋和曹安宁互相掩护,抵挡着飞溅的碎片;就连那老者也在尽力稳定着周围的空间。 第10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5 第10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5 他们信任她,尽管相识不久,尽管前路未知,他们依然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安慧低头看着怀中的两块碎片。它们发出的光芒温暖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你说得对,”安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我确实救不了所有人。甚至可能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 旋涡中的安慧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么你的选择是...” “但我可以选择不重复别人的错误——哪怕那个‘别人’是另一个我自己。”安慧抬起头,目光如炬,“你的世界,你的选择,都不该是我的束缚。” 她向前迈出一步,两块碎片的光芒骤然增强:“我的选择,由我自己决定!” 旋涡中的安慧脸色骤变:“你会后悔的!失去一切,拯救一群陌生人,值得吗?” “不是值不值得,”安慧继续向前,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保护层,“而是应不应该。” 她转身对队友们喊道:“我要重组沙漏!这可能意味着你们会失去获得的一切——能力、记忆,甚至我们的性命!你们同意吗?” 郑玲第一个回应:“我只想回到真实的世界!在游戏里再厉害有什么意义?最后还不是要听外星人的。” “我早就该死在第二个游戏场景里的,”王海洋咧嘴一笑,“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曹安宁她们也出言支持,一个是在游戏通关,然后成为外星人的努力,另一个是拼一把,还有一线希望回到现实世界,她们自然选择后者。 华国人从来不怕事件概率小,只怕一点概率都没有,但凡事情有一丝希望,他们就敢拼! 老者和阿里木也齐齐点头。 安慧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转身面对旋涡中心,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不!”那个安慧尖叫着,身影开始消散,“你会毁了一切——” 强大的时间乱流撕扯着安慧的身体,但她手中的碎片光芒越来越盛,与第三块碎片产生了强烈共鸣。三块碎片如同相互吸引的磁铁,开始靠拢、融合。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时间线在安慧眼前展开—— 她看到自己选择通关回家,但世界在一年后彻底崩溃; 她看到重组沙漏后,现实世界重置,队友们失去能力但平安回归正常生活; 她看到时间裂缝彻底爆发,所有世界线交织在一起,形成更大的灾难; 她还看到一个奇特的可能:沙漏重组,但并非重置,而是融合... “我明白了,”安慧喃喃自语,“不是拯救,而是平衡。” 她放松身体,任由碎片的光芒将自己完全包裹。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轻声对系统小妖说:“要是最后情况不对,我们就只能混下一个世界了!” 三块碎片终于完全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金色沙漏。沙漏发出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吞没了旋涡,吞没了记忆回廊,吞没了一切。 在绝对的光明中,安慧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又带着不一样的温柔: “谢谢你,另一个我。你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 当光芒散去,安慧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空间里。手中的沙漏缓缓流淌着金色的沙粒,每一粒沙都仿佛包含着一个世界的记忆。 前方,一扇门缓缓打开。门外是现实世界——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安慧!”郑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慧转身,看见队友们完好无损地站在她身后,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复杂的光芒——有迷茫,有释然,也有新的决心。 “我们...成功了吗?”王海洋不确定地问。 安慧低头看着手中的沙漏,微微一笑:“不,我想,我们只是刚刚开始。” 门外,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一个游戏与现实平衡共存的新世界。 这和安慧一开始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似乎,好像给原主的世界带来了不同的结果,不过不管怎么说,总比原来的结局强。 沙漏在安慧手中微微震动,金色的沙粒流淌出奇异的光晕,在纯白空间里投下流动的纹路。 那扇门外,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若隐若现,但仔细看去,高楼之间偶尔闪过淡蓝色的数据流,几只机械鸟掠过天空,留下一串代码般的轨迹。 “那还是我们的世界吗?”郑玲声音发紧,手指向门外。 仿佛在回应她的疑问,一道半透明的界面突然在每个人面前弹出: 【世界融合完成度:47%】 【现实稳定性:83%】 【游戏元素渗透等级:b+】 王海洋盯着界面,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指尖却直接穿过了那片光影。“这算什么?现实世界变成了大型增强现实游戏?” “比那更复杂。”安慧轻声说,手中的沙漏忽然投射出一幅三维地图——正是门外的城市,但地图上布满了金色和银色的光点,以及几处不规则跳动的红色区域。“沙漏在向我们展示这个新世界的结构。” 曹安宁眯起眼,指着地图上最密集的一处金色光点:“那是市体育中心,这是我老家城市。” “而现在,那里成了一个‘技能激活区’。”安慧解读着沙漏传递的信息,“现实世界保留了部分游戏机制,但规则已经改变。” 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你们看,街上有人。” 果然,透过那扇门,他们能看到街道上零星的行人。一个年轻人抬手召唤出一团柔和的光球,照亮前方的路;另一位女士轻轻跃起,竟跳上了近三米高的台阶。 “他们...都获得了游戏里的能力?”曹安宁惊讶地捂住嘴。 “不完全是。”安慧凝视着沙漏,“这些能力更像是现实世界接纳游戏规则后产生的自然现象。沙漏不是在重置世界,而是在寻找平衡点。” 阿里木若有所思:“就像两条河流汇合,必然会互相影响,但最终会形成新的河道。” 突然,沙漏剧烈震动,地图上的一个红色区域迅速扩大,发出刺目的警报。 【警告:时间裂隙 detected in sector 7】 【现实稳定性下降至 71%】 第10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6 第10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6 “时间裂隙?”郑玲脸色发白,“是我们在记忆回廊里见过的那些东西吗?” 安慧点头,神情凝重:“融合并不完美。那个旋涡中的我试图阻止重组,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实和游戏的边界被打破,时间线也变得脆弱。” 话音刚落,门外的景象突然扭曲。街道上的一小块区域像是老电视的雪花一样闪烁不定,几个行人惊恐地后退,其中一人半个身体竟开始变得透明。 “安慧!”王海洋惊呼。 没有犹豫,安慧举起沙漏,一道金光射向那片扭曲的区域。沙粒倒流,时间仿佛被强行拉回正轨,扭曲的空间逐渐稳定,那个行人的身体也恢复了实体。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安慧转向队友,眼神坚定,“这个世界需要沙漏,需要我们去修复这些裂隙。” 郑铃苦笑:“所以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只是换了个战场?” “看起来是这样。”安慧走向那扇门,在跨出去的前一刻回头,“但这次,我们不是为了生存而战,而是为了守护。” “至少,我们现在暂时不用面对那个外星人了。”安慧一边跨出那扇门,一边在心底呼唤系统:“小妖,检查一下,外星人的印记还在不在,如果在,就清除了!” “宿主,印记还在,不过我已经清除了!” “好。”安慧觉得,只要没了外星人的威胁,新世界也不错!有困难就克服呗!人生除死无大事!干就完了! 门外,微风拂面,带着熟悉的城市气息,却也夹杂着陌生的能量波动。安慧踏上人行道,脚下的地面泛起一圈微不可见的金色波纹。 她抬头望去,天空依然是蓝色的,但若凝神细看,能隐约看到一层半透明的网格状结构笼罩着整个城市——现实世界的保护层,已经千疮百孔。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怯生生地靠近:“你...你们是‘沙漏守护者’吗?我梦到过你们。” 安慧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女孩继续道:“梦里说,只有你们能修复这个世界的时间裂痕。” “梦?”郑玲疑惑。 “很多人都在做类似的梦。”女孩认真地说,“关于时间沙漏和七个守护者的梦。” 安慧低头看向手中的沙漏,发现它正散发着比之前更温暖的光芒。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梦,是沙漏在通过集体潜意识传递信息。我们需要找到其他‘感知者’。” 王海洋咧嘴一笑:“看来我们在这个新世界里还挺有名的。”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黑色的裂隙凭空出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时间本身。行人惊恐地四散奔逃。 “第一个考验来了。”安慧握紧沙漏,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力量,“我们该行动了。” 郑玲深吸一口气,手中凝聚出一把光弓——那是她在时间隧道中某一个碎片里的武器,如今在现实世界也能召唤了。“至少这次,我们不用完全从零开始。” 王盼试了试,一道防护屏障应念而出:“能力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它们现在是这个世界自然的一部分。”安慧解释道,同时向黑色裂隙迈出第一步,“记住,现在我们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维护现实世界的平衡。” 沙漏的光芒越来越盛,在安慧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她能感觉到手中这个古老器物蕴含的力量,也感受到它带来的沉重责任。 “小心!”曹安宁突然大喊。 从黑色裂隙中,一些扭曲的、半透明的生物正在爬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破碎的记忆和时间的碎片拼凑而成。 “时间幽灵。”安慧从沙漏给予的知识中识别出这些生物,“它们是时间裂隙的具象化。” 王海洋已经冲上前,一拳击向最前面的幽灵。他的拳头穿过那半透明的身体,却像是打在了空气中。 “物理攻击无效!”他迅速后撤。 安慧集中精神,沙漏射出一道金光,被照到的时间幽灵发出刺耳的尖叫,开始消散。“要用时间本身的力量对抗它们!” 队友们恍然大悟,纷纷尝试调动那些更深层的能力——不再仅仅是游戏设定的技能,而是触及现实本质的力量。 郑玲的光箭开始带着时间的轨迹,王盼的屏障能暂时凝固局部时间,王海洋的盾牌附上了震荡时间流的波动。 “有意思。”王海洋看着自己的盾牌,“这比单纯的力量刺激多了。” 他们并肩作战,一步步向黑色裂隙推进。路旁建筑物里,一些胆大的居民透过窗户观战,有人甚至用手机录制视频。 “看!那就是新闻里说的‘超常现象应对小组’吗?”一个年轻人兴奋地问同伴。 “不,他们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但又不太一样。” 安慧无暇顾及这些议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裂隙上。透过那道黑色的裂口,她能看到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过去的、现在的、甚至可能是未来的。 “我要关闭它了!”安慧高举起沙漏。 沙漏翻转,金色的沙粒开始向相反方向流动。黑色裂隙剧烈震动,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抚平的褶皱,逐渐恢复平整。当最后一粒金沙落下,裂隙彻底消失了,只留下街道上一道浅浅的灼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安慧喘息着放下沙漏,感到一阵疲惫。修复现实比想象中消耗更多精力。 “干得好,大佬。”王海洋拍拍她的肩膀,“但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开始。”这孩子自从确认回到了现实世界,就有点兴奋。 安慧望向城市远方,至少三处类似的黑色裂隙在空中若隐若现。更远处,一些奇怪的建筑拔地而起——那是游戏世界的结构正在融入现实。 “沙漏显示,全球有上百个这样的裂隙正在形成。”安慧轻声说,“而我们只有七个人。” 第10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7 第10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7 “那就别想一口吃成胖子。”王海洋满不在乎地抹去脸上的灰尘,“一个一个来,就像我们通关游戏时那样。” 郑玲点头:“至少现在,我们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战斗。” 那个最初与他们交谈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近,手里拿着几瓶水:“谢谢你们。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安慧看着女孩,又看看手中的沙漏,忽然有了个想法。沙漏不仅能修复裂隙,还能识别出对时间流动敏感的人——就像这个女孩。 “你已经在帮忙了。”安慧微笑着说,同时通过沙漏向女孩发送了一条信息。女孩眼睛突然睁大,然后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曹安宁好奇地问。 “我请她帮忙寻找其他‘感知者’。”安慧解释道,“单靠我们七个人不够,但如果能组建一个更大的网络...” 阿里木赞同地点头:“智慧不在于独自拥有多少力量,而在于如何连接更多的智慧。” 安慧再次举起沙漏,这次它投射出的不再是地图,而是一张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网络——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对时间流动敏感的人,散布在整个城市,甚至更远的地方。 “看,我们并不孤单。” 在曹安宁领着大家去往市政府时,安慧落在队伍最后,轻声与沙漏交流:“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是吗?那个旋涡中的我,害怕的不仅是世界的毁灭,还有这个新的开始。” 沙漏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安慧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无数个平行世界中,沙漏以不同方式被使用,有的导致了灾难,有的带来了短暂的和平,但从未达到过真正的平衡。 “但这次会不一样。”安慧坚定地低语,“因为我们选择了既不逃避,也不征服,而是接纳和平衡的道路。” 沙漏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仿佛在赞同。 前方,队友们正在讨论下一步计划,争论着该先去处理哪个裂隙,哪种方法更有效。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与游戏中的人工光源不同,这是真实的、温暖的阳光。 安慧则把神识放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里,她得看看她在游戏里存下来的那些物资、道具和技能书还在不在? 好消息是:那些秘籍、技能书和属性道具还在! 坏消息是:其他的物资都不在了,而且属性道具的属性加成也起了变化,还有那些秘籍和技能书都得一步一步练习才能掌握,不像在游戏里,一点书技能就能掌握了。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自己辛苦掌握的东西,人们才会珍惜! 安慧忽然停下脚步,感受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现实与游戏的平衡点,艰难却充满可能性的新起点。 郑玲回头看她:“怎么了?” 安慧快步跟上,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没什么。只是在想,这确实不是结束,甚至连开始的结束都算不上。” “那是什么?”王海洋问。 “是开始的开始。”安慧回答,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友,“而我们准备好了,不是么?” 手中的沙漏静静地流淌,每一粒金沙都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也蕴含着一个未来的希望。在这个游戏与现实交织的新世界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启程。 曹安宁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安慧:“你确定吗?组建这样一个网络...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 “风险确实存在。”安慧轻轻旋转手中的沙漏,“但沙漏能分辨真心。那个女孩——她叫林小雨——我能感觉到她的时间频率是纯净的。” 王海洋灌了口水,咧嘴一笑:“就像游戏里的忠诚度系统呗?绿色友军,红色敌军。” “某种程度上,是的。”安慧点头,“沙漏能感知人们对时间流动的态度。那些渴望时间停滞不前以满足私欲的,或是想要加速时间以逃避现在的,都会在沙漏的映射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阿里木若有所思:“所以,我们寻找的是那些能与时间和谐共处的人。”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沙漏投射出的光点网络突然闪烁起来。一个位于城市东区的光点正发出急促的脉冲光芒。 “有人在求救。”郑玲敏锐地指出。 安慧闭上眼睛,指尖轻触那个闪烁的光点。“是林小雨。她找到了另一个感知者,但情况不对劲。” 林小雨此时正躲在一家便利店的后仓库里,手中紧握着一部老式手机——那是安慧通过沙漏能量具现化给她的联络工具。她身边蜷缩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他的眼睛呈现出奇异的银灰色。 “他们在外面。”男孩颤抖着说,“那些‘时间猎人’。” 林小雨通过手机向安慧传递信息:“他说有些人专门追捕我们这样的感知者,想要利用我们的能力。” 安慧的声音通过沙漏网络传回:“时间猎人?看来我们不是唯一知道沙漏存在的人。” 王海洋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地址发我,我和郑玲先过去。” “不,我们一起去。”安慧坚定地说,“阿里木,你能用你的知识暂时扰乱那片区域的时间感知吗?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阿里木点头,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号:“阿拉伯数学中有关于时间分割的理论,我可以尝试制造一个小型的时间迷宫。” 便利店外,三个身着灰色风衣的人正手持奇特的仪器扫描着建筑。其中领头的女子皱眉看着仪器上忽明忽暗的读数:“有什么在干扰我们的追踪。” 就在这一瞬间,安慧和队友们抵达了现场。曹安宁率先行动,她的游戏能力在现实中表现为短暂的时间加速,眨眼间就已移动到便利店入口。 “小心!”郑玲喊道,她手中的沙漏碎片发出微光,形成一个保护屏障,挡住了时间猎人发射的某种停滞射线。 王海洋则利用他出游戏时携带的技能,制造出几个时间分身,迷惑敌人的视线。“就像打boss战,找到他们的攻击模式!” 第10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8 第10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8 安慧闭上眼睛,通过沙漏连接所有队友和感知者的意识。“阿里木,现在!” 阿里木念出一段古老的公式,周围的空间顿时扭曲起来,时间猎人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 利用这个机会,安慧径直走向便利店,找到了林小雨和那个银眼男孩。 “我叫陈时。”男孩怯生生地说,“我能看到...时间的裂痕。那些人想用我的能力来预测未来,牟取私利。” 安慧轻轻将沙漏对准男孩,金沙流动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光环围绕着他。“没有人应该被这样利用。你愿意加入我们吗?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守护者。” 陈时望着安慧,又看了看林小雨,终于点了点头。 当他们走出便利店时,时间猎人们已经挣脱了阿里木的时间迷宫,但面对团结一致的七人加上两位新成员,他们明智地选择了撤退。 领头的女子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安慧一眼:“你们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时间从不宽容那些试图改变它自然流动的人。” 当晚,在曹安宁安排的临时基地里——一座废弃的图书馆,安慧将沙漏放在中央的桌子上。沙漏投射出的光点网络现在已经多了两个稳定的新光点:林小雨和陈时。 “时间猎人不是唯一的威胁。”陈时分享着他所知道的信息,“有些感知者组成了‘加速教’,相信应该推动时间快速前进,跳过所有痛苦和困难。” 林小雨补充:“还有‘停滞会’,他们希望冻结时间,永远停留在某一刻。” 郑玲皱眉:“所以除了修复时间裂隙,我们还得应对这些极端组织?” 安慧凝视着沙漏,金沙以奇特的模式流动着,似乎在回应她的思绪。“也许这就是沙漏选择我们的原因。不是单纯地修复或控制时间,而是找到平衡。” 王海洋一拍大腿:“就像游戏里的中立阵营!我们不偏向任何极端路线!” “正是如此。”安慧站起身,沙漏的光芒笼罩着每一个人,“时间需要流动,但不能失控;需要稳定,但不能停滞。这就是我们的道路。” 曹安宁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无数时间裂隙如同星辰般闪烁:“这条路会很难。” “但值得。”阿里木轻声说,“因为时间连接着每一个生命,每一个故事。” 安慧将手放在沙漏上,感受到无数世界的重量和希望。“不要那么悲观,你忘了我们还有国家,还有政府,还有军队,国家的力量是任何组织都无法抗衡的!” 不知道是不是时光隧道的影响,她们出了游戏之后,很自然的接受了现实世界的变化,却仿佛忘了部队,忘了国家,而是自然的按着游戏规则走。 白天时,因着刚出游戏就出现各种事情,安慧只当是大家没找到机会,可是现在暂时安全下来,她却发现了这点。 王海洋就算了,但郑玲,曹安宁她们几个从部队出来的人,出了游戏,居然第一时间没想到回部队复命,这很奇怪! 可能所有的游戏世界,末日世界都会淡化国家的存在感吧? 安慧觉得,如果世界分为三千世界,她的原生世界应该算是中世界,就是世界规则完整,运行正常的世界。 而她穿越的这些世界,可能就是所谓的衍生小世界,世界规则还不完整,所以总有各种各样的bug,也会有不同的发展结果,世界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她得把大家的思维拉回来,虽然世间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对或者错,按照游戏闯关的模式来努力,也许结局也会很好。 可作为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安慧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愿意相信并依靠国家的力量。 更何况,阿里木和那个老者可是从游戏里直接跟出来的,谁知道他俩是不是人?是什么人?这些麻烦因子还是交给国家去处理吧! 众人听了安慧的话,都有一丝愣怔,除了阿里木和老者。是啊!她们应该第一时间回部队的。 安慧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那片朦胧的迷雾。 郑玲猛地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带起了风声,她下意识想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那里并没有配枪。 “我怎么会……出了游戏,遇到异常,第一反应竟然是自行处理,而不是立刻报告?”她的眉头紧紧锁起,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失职。 张泉也恍然惊醒,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没错。时间裂隙、超自然能力者、跨国神秘组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个人,甚至普通部门能处理的范畴。必须立刻上报!” 王海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感觉出了游戏,脑子还跟着游戏设定走,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主角小队呢。” 林小雨和陈时这两个新人看着眼前迅速转变的气氛,有些无措,但安慧安抚地看了他们一眼。 阿里木和那位神秘老者对视一眼,老者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异样,而阿里木则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看不真切。 “事不宜迟,”张泉立刻恢复了干练,“刘洋,你负责联络上级,想办法汇报我们所在位置和基本情况,请求指示和支援。 郑玲,你带着王盼和王海洋,检查一下这座图书馆的结构,确保临时安全。曹安宁,你照顾好两位新朋友。”她的指令清晰明确,瞬间将散漫的“玩家小队”拉回到了纪律部队的节奏。 他们刚出游戏,身上没钱,没证件,没手机,没电脑,安慧空间里虽然有电脑,可她那电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根本没办法拿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刘洋正想着怎么联系上级呢?陈时从口袋拿出一部智能手机,弱弱的问道:“我的手机能用么?” 第10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9 第10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29 刘洋眼睛一亮,“能!”接过陈时的手机她迅速按下一组特殊号码,过了一会,她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和一丝放松: “联系上了。总部已经收到我们的信息,非常重视,一支特殊行动队正在赶来,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指令是:原地待命。”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那种独自面对未知巨浪的不安感,被一种坚实的依靠所取代。 安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闪烁的时间裂隙,轻声道:“看来,我们的道路需要调整了,不是独自守护,而是……成为桥梁。” 她回头,看向阿里木和老者,“二位,接下来,可能需要你们配合一下国家的调查和了解。毕竟,你们带来的信息,至关重要。”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古木:“此界法则……确实稳固。老夫并无异议。”他似乎对与国家力量接触并不排斥。 阿里木也微微欠身:“时间的奥秘属于所有智慧生命,而非个人或小团体。我愿意分享我所知的一切。” 看这两位从游戏里出来的人物,一副完全配合的模样,安慧暂时安下了心,又转向王海洋说道:“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后面估计有一段时间你是没办法跟外界联系的。” 王海洋和郑玲她们不一样,郑玲她们在部队,平时出任务和家人长时间不联系是常态,王海洋从进入游戏就和家人失联,这都一个多月了,还不知道他家人现在是个啥情况呢? 后面进入部队,他大概率会在被审查后入编,跟她们一起组队出任务,所以,还是趁现在给家里去个电话的好。 王海洋听安慧这么说,顾不上其他,直接拿过刘洋手里的手机,拨通了他老妈的电话。 好在他以前老丢手机,被他老妈逼着背了她的电话号码,不然,现在就算给他手机,他都联系不上人。 母子俩通话情景略过不提。 二十分钟后,数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特殊改装的车辆无声无息地驶入废弃图书馆周围的街区,迅速布控了警戒线。 一队身着便装但行动间透着精锐气息的人员进入图书馆,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如鹰,与郑玲、曹安宁迅速交接。 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尤其是确认了阿里木和老者的特殊存在后,这支队伍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效率。 安慧等人,连同林小雨、陈时、阿里木和老者,被迅速而稳妥地转移。 几个小时后,他们已经身处一个位于地下的、设施先进且戒备森严的基地。在这里,他们接受了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最细致的问询。 科学家、社会学家、战略分析家……各个领域的专家通过屏幕或亲自到场,试图理解时间裂隙、沙漏以及感知者现象。 安慧的沙漏被放置在特制的观察室内,由顶尖科研团队进行研究(在安慧允许的前提下),而她和队友们,则成为了连接普通世界与这些异常现象的“顾问”。 在一次高级别的简报会上,一位肩章显示级别很高的首长听取了全面汇报后,沉声道:“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 时间猎人、加速教、停滞会……这些组织跨国界活动,意图不明,潜在危害极大。单靠你们几个人,确实难以应对。 从现在起,‘时间平衡’项目正式成立,你们作为核心成员,纳入国家体系,协调各方面资源,共同处理时间异常事件。”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安慧身上:“安慧同志,你说得对。国家的力量,是维护平衡最坚实的后盾。 个人的勇气和力量值得赞赏,但面对可能动摇世界根基的威胁,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你们不再是孤独的守护者,你们是先锋,是哨兵,身后是亿万人民和整个国家。” 走出简报室,安慧看着手中那枚似乎与整个基地的科技感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共鸣的沙漏,心中一片宁静。 金沙流淌,仿佛映照出无数条时间的支流,但此刻,她感觉脚下的道路前所未有的坚实。 郑玲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回到组织的感觉,真好。” 曹安宁也点点头:“资源、信息、后勤支持……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比单打独斗多太多了。” 王海洋嘿嘿一笑:“这下好了,我也算是‘编制内’的时空管理员了!” 林小雨和陈时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的不安渐渐被希望取代。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追捕和恐惧。 阿里木和老者被安排与顶尖的专家团队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他们的知识和来历,正在被谨慎而积极地研究着。 安慧望向基地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大门,门外是正常运转的世界,门内是他们即将为之奋斗的、不为人知的战场。 “路还很长,”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队友,也像是在对自己,“但现在,我们并肩,且有国家在后。” 沙漏在她掌心,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与整个基地运行的韵律,悄然合拍。 新基地各项事务的节奏快得超乎想象。 仅仅三天后,安慧等人就被召集到主会议室。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幅异常清晰的卫星云图与城市三维模型结合的图像,地点标记为——千里之外的沿海大都市,海市。 主持会议的不再是之前那位高级首长,而是一位身着便装,眼神却锐利如数据扫描仪的中年女性,她自我介绍:“我叫秦玫,是‘时间平衡’项目行动组的总负责人。长话短说,我们监测到一个紧急情况。” 她操控着全息影像,画面迅速聚焦到海市金融区中心,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这里,恒宇国际大厦,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监测到异常强烈的、持续性的时间能量波动,其频谱特征与你们报告的‘时间裂隙’以及安慧同志沙漏的能量特征有部分相似,但更为……狂暴和不稳定。” 第10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0 第10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0 图像放大,可以清晰看到,在大楼顶层区域,空气呈现出一种肉眼难以察觉,但在特殊滤镜下却清晰可见的、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的扭曲感。 “更棘手的是,”秦玫语气凝重,“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散信息和能量模式分析,这并非自然形成的时间裂隙,而是人为的,并且,与一个名为‘加速教’的组织活动模式高度吻合。” “加速教?”郑玲眉头紧锁,“他们想干什么?” “这正是我们需要立刻弄清楚的。”秦玫切换画面,显示出恒宇国际大厦的内部结构图以及一些关键人物的资料。 “恒宇国际不仅是海市的金融地标,其核心数据库更存储着足以影响区域经济稳定的敏感信息。 我们推测,‘加速教’很可能试图利用这种不稳定的时间力量,达成某种目的——也许是窃取数据,也许是制造混乱,或者……更糟。”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总部决定,立即成立先遣侦察小组,潜入恒宇国际大厦,确认核心情况,评估威胁等级,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阻止‘加速教’的阴谋。 由于你们是目前对时间异常现象最有直接经验和感知能力的小组,这次任务,由你们核心四人执行。” 秦玫指向安慧、郑玲、曹安宁和王海洋。“阿里木和安南老者正在配合关键研究,无法参与此次行动。 林小雨和陈时尚未经过训练,留守基地。刘洋她们几人也要留在基地配合部队安排。 你们将得到外部技术支持和一支精锐战术小队的远程策应,但大厦内部,主要靠你们自己。” 命令下达得突然,但安慧等人没有丝毫犹豫。 “保证完成任务!”安慧代表小组,沉声应道。 数小时后,一架经过特殊伪装的小型运输机降落在海市郊外一处秘密机场。 安慧四人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佩戴好微型通讯器和各种传感设备,乘坐一辆看似普通的商务车,汇入傍晚海市的车流之中。 车内,气氛凝重,王海洋摆弄着腕表上新配发的多功能探测器,低声对曹安宁说:“老曹,紧张不?我这手心有点冒汗。” 他一个普通人,就算在游戏里有幸被安大佬带着,和其他几人组队杀了不少怪,可像这次的任务,搁以前,他也就在电视、电影里见过。 完全没经验啊!你说他慌不慌? 曹安宁检查着装备,头也不抬:“习惯就好,记住训练要点,相信队友。” 副驾驶的郑玲则在最后一次核对行动计划:“……根据建筑图纸,核心能量源位于顶层的数据中心附近。 我们通过备用货运电梯抵达顶层下方,然后步行突破最后防线。行动关键在于隐蔽和速度,在对方察觉之前,摸清底细。” 安慧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手掌轻轻覆盖着贴身存放的沙漏。 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恒宇国际大厦,沙漏传来的微弱脉动就越是清晰,仿佛在与大厦顶层的那个异常能量源相互呼应。 那是一种带着催促和焦躁的共鸣,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恒宇国际大厦在璀璨的灯火中如同一个巨大的发光体,而顶层的异常,在安慧的感知里,却像是一块正在缓慢扩散的暗斑。 商务车在距离大厦两个街区外停下。四人小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过人流,进入预定好的渗透起点——一条连接着大厦地下停车场的检修通道。 行动,开始了。 通道内昏暗而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嗡鸣。四人按照战术队形快速前进,安慧打头,郑玲断后,曹安宁和王海洋居中。王海洋手中的探测器屏幕闪烁着微光,不断扫描着前方的能量读数。 “能量浓度在升高,”他压低声音,“就在我们正上方。” “保持警惕。”安慧打了个手势,在备用货运电梯前停下。曹安宁迅速上前,根据场外技术支持人员的指示,用携带的设备破解电梯控制系统。 几分钟后,电梯厢无声地向上攀升。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几乎凝固。安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手中的沙漏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温热。 “叮——”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电梯停在了顶层下方的设备层,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条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走廊。 “按照图纸,穿过这条走廊,右转就是通往数据中心的消防楼梯。”郑玲低语,率先闪身而出。 四人沿着走廊快速移动,脚步轻捷如猫。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走廊尽头时,安慧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微变。 “不对!”她低呼一声,手中的沙漏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表面的金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下流淌,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拐角处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下一秒,两个身着银灰色紧身作战服、脸上覆盖着奇异流线型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扭曲的空气中迈步而出,拦住了去路。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急促感,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其中一人抬起手臂,他手中的武器并非枪械,而是一个不断旋转、发出低沉嗡鸣的金属圆环,圆环中心,空间微微塌陷,散发出与沙漏相似,却更加尖锐、更具攻击性的时间能量波动。 “加速教徒!”安慧瞬间判断出对方身份,厉声喝道:“散开!” 冰冷的、带着时间加速力量的冲击波,已如同无形的利刃,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第一次与国家力量配合后的实战,在突如其来的遭遇中,骤然打响。 安慧握紧了发烫的沙漏,她能感觉到,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诡异的超自然力量,更是有组织、有装备、目的明确的敌人。 第10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1 第10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1 冰冷的加速冲击波席卷而来,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又以一种扭曲的频率剧烈震荡。 安慧首当其冲,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前的发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皮肤下的细胞在哀嚎,生命力在被疯狂抽取。 “退!” 随着安慧的低吼声响起,曹安宁猛地将身旁还有些发懵的王海洋向后一拽,自己则侧身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冲击波的核心区域。 她原本站立的地面,地毯颜色骤然加深、老化,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郑玲反应极快,在安慧示警的瞬间已向侧后方滑步,同时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凝聚。 加速波撞击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屏障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但终究是抵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安慧没有退。 沙漏在她掌心滚烫,那股焦躁的共鸣化作了澎湃的力量。她迎着冲击波,将时间沙漏向前一推! 嗡——! 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芒自沙漏中绽放,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将四人笼罩其中。 加速波撞击在金色护罩上,如同沸水泼雪,发出“嗤嗤”的声响,两者接触的边缘,时间流速发生了诡异的混乱,时而凝滞,时而飞逝,但金色护罩稳稳地守住了阵地。 “他们能操控局部时间流速!小心他们的速度和攻击!”安慧急促地说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对抗两个加速教徒的合力一击,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毕竟,她对时间沙漏的掌控还不熟悉。 现在的她,更多的是依赖时间沙漏自身独特的能力,这对于她来说,就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来掌控。 对面,两名加速教徒见一击未奏全功,没有丝毫停顿。 手持金属圆环的教徒手腕一抖,圆环旋转速度骤增,发出刺耳的尖啸,他身体带起一串残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向侧翼迂回,试图绕过安慧的防护。 另一名教徒则双手虚握,空气中凝聚出数道半透明的、高速震颤的时间之刃,带着撕裂一切稳定结构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射向郑玲和曹安宁。 “海洋!干扰他!”郑玲大喝一声,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不退反进,双拳泛起微光,竟是精准地捕捉到时间之刃的轨迹,以巧劲将其拍偏或震散。 她的古武结合了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再加上游戏装备的辅助,在这种超自然对抗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 王海洋一个激灵,终于从初战的慌乱中稳住心神。 “明白!”他猛地抬起手腕,探测器屏幕瞬间切换模式,一道高频脉冲信号射向那名试图迂回的教徒。 这种脉冲并非攻击性能量,而是专门针对精密能量仪器和生物节律的干扰波。 那教徒身形猛地一滞,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闷哼,手中旋转的金属圆环光芒闪烁了一下,速度明显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 郑玲眼中厉色一闪,一直在手中凝聚的技能,如同尖锥,无视物理距离,狠狠刺向那名释放时间之刃的教徒脑海! “呃啊!”那名教徒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抱头踉跄后退,凝聚到一半的时间之刃瞬间溃散。 安慧抓住机会,沙漏光芒再盛,但这一次不再是防御。她引导着沙漏的力量,如同拨动琴弦,轻轻在那名被王海洋干扰、动作迟滞的教徒周围一“拨”。 刹那间,以那名教徒为中心,半径约两米范围内的空间,时间流速骤然变得极其缓慢! 他抬起的脚悬在半空,缓慢落下,旋转的圆环如同陷入泥沼,连他面具下可能存在的惊愕表情,都被拉长成了一个凝固的瞬间。 “解决他!”安慧低喝,维持这种局部时间凝滞对她消耗极大。 曹安宁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的大刀精准地劈向那名教徒的脖颈。然而,就在刀即将接触的瞬间,那名被郑玲技能冲击的教徒强忍着剧痛,抬手对准了被凝滞的同伴。 嗡! 一道加速波纹笼罩住被凝滞的教徒。 凝滞场与加速场碰撞,发出一声爆鸣! 被凝滞的教徒身体剧震,脱离了慢速状态,但曹安宁的大刀也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教徒惨叫着倒飞出去,手中的金属圆环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着,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剩下一名教徒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转身,身体再次带起残影,冲向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方向,同时按住了耳侧,显然是在通讯求援。 “不能让他报信!”郑玲急道。 王海洋立刻调整腕表,更强的干扰脉冲覆盖过去,但那教徒身上的作战服似乎有抗干扰设计,只是身形晃了晃,速度并未大减。 安慧正要追击,脸色却猛地一白,手中的沙漏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她闷哼一声,差点单膝跪地。 连续高强度的使用时间力量,尤其是刚才的局部凝滞,对她的负担超乎想象。 “安慧!”曹安宁迅速退回,扶住她。 “我没事…消耗有点大。”安慧急促喘息,“不能停留,必须立刻上去!” 郑玲已经冲到那名被击倒的教徒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昏迷,失去战斗力。他身上的装备有古怪的能量反应。” 她捡起那个黯淡的金属圆环,入手冰冷,能感受到其中紊乱的时间能量残余。 “走!”安慧强压下不适,四人不再理会昏迷的敌人,以最快速度冲向消防楼梯。 楼梯间寂静无声,但空气中那股不稳定的时间扭曲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轻微颤抖。沙漏在安慧手中持续发烫,指向楼上的方向无比明确。 他们知道,真正的核心区域,以及加速教隐藏的秘密,就在这扇通往顶层的门后。而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0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2 第108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2 推开沉重的消防门,顶层的数据中心区域呈现在眼前。与预想中的高科技洁净感不同,眼前的景象让四人瞳孔骤缩。 视野所及,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光线在这里弯曲,金属墙壁和服务器机柜的表面如同融化的蜡像,流淌着不规则的波纹。 空气中弥漫着低频的嗡鸣,那是时间结构本身在哀嚎。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数据中心中央的一个巨大、不断脉动的不规则光团——它像一颗扭曲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扩散出肉眼可见的时空涟漪,正是整个异常现象的源头。 而在这个巨大光团的下方,围绕着七八名加速教徒,他们身着同样的银灰作战服,正将一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体嵌入地面早已刻画好的复杂能量回路中。 那名逃脱的教徒正跪伏在一个看似首领的人物面前,急促地汇报着。 那名首领背对着安慧等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装饰有复杂金色纹路的深灰色长袍,与其他教徒的紧身作战服截然不同。 他手中握着一根约半米长的黑色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散发出与中央光团同源但更为凝练能量的暗紫色宝石。 听到手下汇报,首领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具也与普通教徒不同,是暗金色的,勾勒出冷峻的线条,眼部是两片深紫色的晶片,看不到任何情绪。 “意料之中的小麻烦。”首领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经过机械处理的冰冷和漠然,“可惜,你们来晚了。‘永恒加速’的仪式已经启动,不可逆转。” 他的权杖轻轻一顿地。 嗡——! 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骤然一变!并非单纯的加速或减速,而是一种混乱的、割裂的状态。 安慧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陷入了泥沼,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滞,而视线中,郑玲拔枪的动作却快得带起了残影,曹安宁试图前冲,脚步却沉重无比,王海洋更是脸色煞白,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每个人所处的时间流速,竟然被随机改变了! “稳住心神!感受自身的时间锚点!”安慧强忍着不适,将时间沙漏紧紧贴在胸口。 沙漏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勉强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时间场,抵消了部分混乱影响,但范围有限,无法覆盖所有队友。 “阻止他们!他们在用那些晶体稳定并扩大裂隙!” 郑玲凭借过人的意志力和部分游戏带来的精神抗性,强行适应了自身的时间流速,她敏锐地注意到,随着那些幽蓝晶体的嵌入,中央的光团变得更加凝实,搏动的频率也在加快。 “蝼蚁的挣扎。”首领冷哼一声,权杖指向冲在最前面的安慧。 安慧周围的时间瞬间被加速了数十倍!她感到体力在疯狂流逝,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仿佛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数小时的高强度运动,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同时,两名加速教徒如同鬼魅般从两侧袭来,他们手中的时间刃划出致命的弧线,在混乱的时间流中更加难以捕捉。 “大佬!”王海洋焦急大喊,他拼命操作腕表,试图干扰教徒和那根权杖,但混乱的时间流让他的干扰脉冲效果大减。 千钧一发之际,安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试图维持大范围的稳定场,而是将沙漏的力量高度凝聚,化作两道细微的金线,精准地射向那两名袭击曹安宁的教徒。 “时间……剥离!” 金线没入教徒体内,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两名教徒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老化,皮肤失去光泽,出现皱纹,动作变得迟缓笨拙,仿佛在瞬间被剥夺了数十年的光阴!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枯萎的双手,发出的声音也变得苍老嘶哑。 这诡异的一幕让其他教徒动作一滞,连那首领的紫色晶片都似乎闪烁了一下。 “时间的力量……你竟然能运用到这种程度?”首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可惜,是野蛮的运用。在‘加速之主’的伟力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他高举权杖,顶端的暗紫色宝石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粗大的、扭曲的加速洪流,如同奔腾的黑暗长河,直接冲向安慧!这一次的攻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要碎裂开来。 安慧脸色惨白,刚才的“时间剥离”几乎抽空了她的精神,面对这毁灭性的洪流,她只能勉力举起沙漏,金色的护罩再次亮起,但明显比之前黯淡稀薄了许多。 “安慧!”郑玲不顾自身时间流速的异常,强行凝聚技能,一道凝实的技能冲击撞向加速洪流的侧面,试图偏转其方向。 曹安宁也怒吼一声,不顾身体的疲惫和时间的侵蚀,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大刀,一道凝练的刀气斩向洪流! 轰——!!! 金色的护罩如同玻璃般破碎,安慧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时间沙漏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光芒黯淡。郑玲和曹安宁也受到反噬,踉跄后退。 加速洪流虽然被削弱,但余波仍扫过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王海洋首当其冲,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加速的力量笼罩。 “海洋!”曹安宁目眦欲裂。 下一刻,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王海洋的身体,在加速的时间流中,如同经历了千百年风化,衣物瞬间腐朽成灰,皮肤肌肉干瘪萎缩,骨骼变得脆弱……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就在众人面前,化作了一具蜷缩的、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干尸! 时间,在他身上展现了最残酷、最直接的一面。 整个空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那不断搏动的中央光团,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曹安宁呆立原地,双眼赤红,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郑玲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悲痛。 安慧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具熟悉的干尸,又看向滚落在地、光芒微弱的时间沙漏,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怒火,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而那名加速教首领,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他再次举起权杖,暗紫色的光芒重新开始汇聚。 “仪式,继续。” 第10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3 第109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3 “海洋——!” 曹安宁的嘶吼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她双目赤红,原本因时间加速而疲惫的身体此刻被一股狂暴的悲愤充斥。 她不再顾及自身的时间流速异常,也不再考虑战术,如同疯虎般冲向那名加速教首领,手中大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劈下! “愚蠢。”首领甚至没有回头,权杖随意向后一挥。 一道凝练的加速屏障出现在曹安宁面前。曹安宁的大刀砍在屏障上,非但没有破开,反而因为自身时间在接触点被极速消耗,刀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锈蚀、钝化,连他握刀的手臂皮肤也开始失去水分,出现皱纹。 “安宁!回来!”郑玲强忍悲痛,厉声喝道。她看出曹安宁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样下去只会步王海洋的后尘。 然而,已经晚了。首领权杖顶端的宝石微光一闪,曹安宁周围的时间流速再次暴增! 她冲锋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滚落在地、光芒黯淡的时间沙漏,似乎感受到了安慧心中那滔天的怒火与绝望,以及同伴濒临绝境的危机,突然自行震动起来!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时间波动,从沙漏中轰然爆发!不再是柔和的金色,而是转化为一种混沌的、仿佛蕴含了时间源初与终结的灰蒙蒙的光晕。 光晕以沙漏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混乱割裂的时间流速竟然被强行抚平、归一!连中央那不断搏动的扭曲光团,其扩散出的时空涟漪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加速教首领猛地转头,暗紫色晶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惊疑:“这是……时间本源的气息?!不可能!” 笼罩曹安宁的加速力场在灰光扫过的瞬间土崩瓦解。曹安宁脱力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臂,心有余悸。 安慧挣扎着爬起,她感到自己与沙漏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不再是依靠和引导,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力量的共享与奔流。 那灰光涌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她受损的身体,抚平着她精神的创伤,更带来了对时间更深层次的理解。 她伸出手,那散发着混沌灰光的沙漏仿佛受到召唤,自行飞回她的手中。 握住沙漏的瞬间,安慧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惊慌、绝望和愤怒沉淀下去,化为一种冰冷的、仿佛俯瞰时间长河般的平静。 “你……亵渎了时间。”安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抬起手,沙漏的灰光如同有生命般流淌,指向那名刚刚对曹安宁出手的首领。 “归还……你窃取的光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看似缓慢、却无法躲避的灰色流光,跨越空间,落在了加速教首领身上。 首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恐尖叫,他试图用权杖抵挡,但那暗紫色宝石的光芒在灰光面前如同萤火遇皓月,瞬间黯淡。 他高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华丽的长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陈旧、破损,他握着权杖的手变得干枯,充满了老年斑…… 他在倒流!不是简单的衰老,而是他存在的时间,正在被强行逆转,向着更早的过去回溯! “不!主啊!救我……”他的声音变得苍老嘶哑,充满了恐惧。 短短几秒钟,他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时光倒流,从一个强大的中年首领,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最终连站立都无法维持,瘫倒在地,那根权杖也“哐当”一声掉落,顶端的宝石彻底失去了光泽。 剩下的加速教徒们被这神迹般(或者说恶魔般)的一幕彻底震慑,看着如同时间主宰般的安慧,看着地上迅速衰老濒死的首领,他们的意志崩溃了,发一声喊,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 “一个也别想走!”郑玲眼中寒光一闪,游戏技能如同无形的网,笼罩向那些溃散的教徒,同时快速对通讯器喊道:“外部支援!顶层敌人溃散,请求拦截!” 曹安宁也重新站起,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堵住了最近的去路。 安慧没有再看那些杂兵,她的目光投向了数据中心中央那个仍在搏动的扭曲光团。手中的沙漏传来清晰的指引——那就是一切异常的源头,一个被强行撕开并试图稳固的人造时间裂隙。 她举起沙漏,混沌的灰光如同潮水般向光团涌去。这一次,不再是对抗,而是……修复,是抚平时间的创伤。 灰光与扭曲的光团接触,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初开般的低沉嗡鸣。 扭曲的光团在灰光的浸润下,剧烈的搏动开始减缓,不规则的边缘开始被抚平,那令人不安的时空涟漪也逐渐消散。 整个过程安静而宏大,仿佛时间本身在进行一场自我的疗愈。 当最后一丝扭曲被抚平,中央只剩下一个逐渐缩小、最终消失的银色光点时,整个顶层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光线恢复正常,墙壁和机柜的扭曲波纹也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个被制服的、瑟瑟发抖的加速教徒。 任务……完成了。 安慧缓缓放下沙漏,混沌的灰光收敛,沙漏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只是表面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她身体晃了晃,巨大的消耗和情绪起伏让她几乎虚脱。 郑玲和曹安宁连忙上前扶住她。 三人站在一起,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具蜷缩的干尸。胜利的喜悦被沉重的悲痛冲淡。 王海洋,那个在游戏里咋咋呼呼,在现实中有些胆小却努力跟上队伍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被加速的时间尽头。 他还那么年轻,他好不容易跟着安慧她们从游戏里逃出来,前几天他还说: “等我们把时间裂缝都修补好,我就回家,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过我妈!” 第11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4 第110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4 曹安宁紧紧攥着拳头,双目含泪。郑玲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安慧,王海洋能恢复么?就像我们对战时一样,时光是可以回溯的不是么?…”曹安宁不死心的看向安慧。 曹安宁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安慧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是啊……沙漏的力量,不仅仅是加速、凝滞、剥离……它蕴含的是时间本身。而时间,理应包含回溯的可能!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盯住手中那古朴的沙漏。 那里面,有一丝属于王海洋的、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时间印记。就像一段被烧毁的录像带,只剩下最后一帧模糊的画面。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试试!”安慧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挣脱郑玲和曹安宁的搀扶,踉跄着走向那具蜷缩的干尸。 每靠近一步,她都能感受到沙漏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与王海洋残留印记的共鸣,也是时间法则在她灵魂中发出的沉重低语——逆转个体的时间,尤其是从“终结”向“初始”逆转,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抚平一个空间裂隙要巨大得多。 她跪倒在王海洋的干尸旁,双手紧紧握住时间沙漏,将其悬置于干尸的上方。 “安慧,你的状态……”郑玲担忧地上前一步,她能感觉到安慧的气息极其不稳,刚才的战斗和修复裂隙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 “别打扰她。”曹安宁拉住了郑玲,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安慧和沙漏,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之火。 她想起了游戏里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逆转,想起了安慧总是能创造奇迹。 安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弃。她不再去思考代价,不再去顾虑成败,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对同伴的羁绊,都灌注到沙漏之中。 “以时间之名……”她低声吟诵,仿佛在与某个亘古存在的法则沟通,“归还他的轨迹……” 嗡—— 时间沙漏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混沌的灰色,也不是之前的金色,而是一种极其纯净、近乎透明的银色光华。这光华温柔地洒落,将王海洋的干尸笼罩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极致的“静”在蔓延。 在曹安宁和郑玲屏息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那具干枯、萎缩的躯体,如同被注入生命之泉的枯木,开始逆向演变。 脆弱的骨骼重新变得坚韧,干瘪的肌肉如同充气般缓缓饱满,失去水分的皮肤重新焕发出年轻的光泽和弹性…… 腐朽成灰的衣物无法复原,但王海洋的身体,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从死亡的终点,一步步倒退向生的起点! 然而,安慧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作战服,握住沙漏的双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散。 逆转时间,尤其是逆转一个被时间加速彻底摧毁的生命,所需要的能量远超她的负荷,这是在燃烧她自身的存在来填补时间的沟壑! “安慧!”曹安宁和郑玲同时惊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慧咬紧牙关,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但她没有停止。 她“看”到了,在那银色的光芒中,一条断裂的、属于王海洋的时间线正在被强行续接,指向他生命被加速剥夺前的那个瞬间! 终于,当王海洋的身体彻底恢复原状,甚至他脸上那惊恐的表情都凝固在最后一刻时,安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银色光华骤然收敛,时间沙漏“啪”地一声掉落在她身边,光芒彻底黯淡,仿佛变成了一件凡物。 而她本人,则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安慧!” 郑玲和曹安宁急忙冲上前,郑玲扶住昏迷的安慧,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只是陷入了极度的虚弱和昏迷。曹安宁则扑到王海洋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一下,两下…… 强有力的搏动从指尖传来! “活了!海洋活了!”曹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 几乎在同时,王海洋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被救醒,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茫然地睁开眼睛。 看着泪流满面的曹安宁和扶着重伤昏迷安慧的郑玲,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和周围一片狼藉的环境,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这是……对了!那道光!大佬她……”他猛地想起失去意识前那恐怖的加速洪流和安慧被打飞的一幕,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圈立刻红了。 “别废话了!安慧需要立刻治疗!海洋,能走吗?”郑玲当机立断,背起昏迷的安慧,对通讯器急促喊道:“医疗队!急需医疗队!顶层有重伤员!重复,急需医疗队!” 曹安宁拉起还有些发软的王海洋,三人互相搀扶着,向着入口处走去。 走了两步,王海洋忽然感觉到哪地方不对,为什么他的胯下凉飕飕的? 还没缓过神的脑袋低头一看:“我艹!我衣服呢?” 而两边架着他的郑玲和曹安宁,听到他的声音,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又同时移开了目光,怎么就忘了他还光着这个事呢? 两人默默的松开扶着王海洋的手,同时背过身去。 王海洋也顾不上腿软了,赶紧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套衣服套上。 等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没有了,郑玲和曹安宁才转过身来,扶上王海洋,继续往外走去。 身后,是彻底平息的时间裂隙,是溃败被俘的加速教徒,是那根失去力量的权杖和那个衰老濒死的首领。 他们赢了,赢得无比惨烈。安慧付出了未知的巨大代价,才换回了王海洋的奇迹生还。 当全副武装的医疗队和后续处理人员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郑玲背着昏迷的安慧,曹安宁搀扶着劫后余生、神情恍惚的王海洋,四人步履蹒跚却坚定地向外走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生死、无法被摧毁的坚韧。 秦玫通过实时画面看着这一切,沉默良久,才缓缓下达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安慧。保护好他们所有人。” 第11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5 第111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5 这一夜,海市的危机解除,不仅仅是海市,全国各地的时间裂缝都消失了大半,现在留下的那些裂缝已经不会再对人类世界产生致命的威胁。 而安慧与时间沙漏的羁绊,显然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她现在正静静躺在军区基地医疗中心的无菌监护室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维生和监测的仪器。 她的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却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王海洋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坐在安慧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低垂着头。 他已经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结果显示他健康得不可思议,仿佛之前那可怕的干尸化只是一场噩梦。 但安慧的昏迷,和曹安宁、郑玲描述的惊险过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生命是用何等沉重的代价换来的。 郑玲和曹安宁处理完皮外伤,换了身衣服,也立刻赶了过来。三人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安静沉睡的安慧,气氛沉重。 “医生说……她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力和某种……他们无法定义的‘本源’力量损耗过度。”郑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曹安宁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是红的:“她是为了救海洋……逆转时间,把海洋从……从那种状态拉回来,代价太大了。”她想起安慧当时吐血倒下的画面,心就揪着疼。 王海洋猛地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太弱,要不是我……” “闭嘴!”郑玲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自责,“当时那种情况,谁也没想到。安慧选择了救你,你就好好活着,别辜负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相信她,等她醒来。” 正在这时,秦玫在几名研究员和警卫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她先看了一眼病房内的安慧,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首长。”郑玲三人立刻站直行礼。 秦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王海洋身上:“感觉怎么样?有任何不适吗?” “报告首长,我很好,非常好。”王海洋连忙回答。 秦玫点了点头,又看向郑玲和曹安宁:“你们也辛苦了。” 随后,她的视线转向病房:“安慧的情况,基地最顶尖的医疗和科研团队会全力跟进。我们现在需要了解的,是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关于时间沙漏和……那种逆转时间的力量。” 郑玲和曹安宁互相看了一眼,开始详细复述当时的经过,从安慧受到王海洋话语的启发,到决意尝试,再到那纯净的银色光芒和逆转生死的奇迹,以及安慧最终力竭昏迷。 随着她们的描述,旁边研究员手中的记录仪飞快地闪烁着,秦玫的眉头也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个体时间回溯……从死亡的终点拉回……”秦玫喃喃自语,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目前科学甚至异能的认知范畴。 “根据你们的描述,以及我们对现场残留能量的分析,安慧所使用的,确实是涉及时间本源的‘回溯’之力,这与之前的时间加速、凝滞,甚至剥离,属于同源但更高阶的应用。” 她顿了顿,看向三人:“这意味着,安慧,或者说时间沙漏,拥有了干涉‘过去’的能力,哪怕只是针对个体的、有限度的过去。这其中的意义和潜在风险,难以估量。” 三人都沉默了。他们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更能体会到这种力量的可怕与珍贵。 “那沙漏呢?”曹安宁忽然问道。 “时间沙漏在安慧昏迷后失去了所有能量反应,目前被收容在最高级别的隔离研究室。”秦玫回答道,“初步检测,它现在就像一件普通的古董,但我们无法确定它是否只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就在这时,一名研究员匆匆走来,在秦玫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玫脸色微变,对郑玲三人道:“加速教派那个首领,生命力在急速衰竭,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在他彻底死亡前,我们需要尽可能获取情报。你们三个是亲历者,跟我一起来审讯室,或许能发现一些细节。” 三人立刻点头。虽然身心俱疲,但搞清楚敌人的目的和来历,同样至关重要。 在特殊加固的审讯室外,他们通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躺在医疗床上,如同风烛残年老人般的加速教派首领。他皮肤布满褶皱和老年斑,呼吸微弱,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还偶尔闪过一丝浑浊却依旧偏执的光芒。 审问由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负责,问题直指核心:他们的最终目的、教派的结构、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那首领断断续续地发出沙哑的笑声:“时间……终将吞噬一切……回归永恒的‘静滞’……我们……只是加速这个过程……使者……会降临……” “使者?什么使者?”审问官追问。 “呵呵……时间的缝隙……已经打开……祂们……来自时间的尽头……亦或是……起点……”首领的声音越来越低,“沙漏的持有者……她是钥匙……也是祭品……逆转时间……触怒法则……她……必将被时间……反噬……” 他的话如同诅咒,让玻璃外的几人心中一寒。 王海洋更是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最终,那首领头一歪,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审讯室内外一片寂静。 秦玫面色凝重:“‘使者’、‘钥匙’、‘祭品’、‘时间反噬’……看来,加速教派背后,可能牵扯到更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而安慧,因为她这次强行逆转时间的行为,似乎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她看向病房方向,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必须确保安慧的安全。在她醒来之前,基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同时,成立专项小组,全力研究时间沙漏和相关现象,我们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是!”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在高度警戒中度过。外界的混乱因为时间裂隙的大规模消失而逐渐平息,社会秩序开始缓慢恢复。 第11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6 第112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6 但基地内部,关于时间、加速教派以及安慧身上发生一切的讨论和研究,却从未停止。 安慧依旧沉睡。 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条无边无际的银色长河之中,四周是流淌的光阴碎片,是无数模糊扭曲的画面和声音。 她看到了王海洋从干尸恢复原状的逆过程,看到了自己吐血倒下,看到了郑玲和曹安宁焦急的面庞,也看到了那古朴沙漏在眼前旋转、崩解、又重组…… 一种明悟在她意识深处缓缓滋生。 时间沙漏并未损坏,它只是将一部分力量与她的灵魂更深层次地融合了。 那次强行逆转个体时间,不仅消耗了沙漏积攒的能量,更让她自身成为了承载时间法则的“容器”之一。 所谓的“反噬”,并非惩罚,而是一种同化——她的存在,正逐渐与时间的流动本身变得更加紧密。 这既是巨大的力量,也是沉重的负担。她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时间的脉络,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些未来的可能性碎片,但同时也更容易被时间的洪流所冲刷、同化,稍有不慎,就可能迷失在无尽的时间乱流中,失去自我。 她需要学习,需要掌控,需要锚定自己的“现在”。 在沉睡的第七天,安慧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旁边的王海洋第一个注意到,他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按响了呼叫铃。 在医生和闻讯赶来的郑玲、曹安宁、秦玫等人紧张的注视下,安慧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和涣散,仿佛还沉浸在漫长的时光梦境中。但很快,焦距逐渐凝聚,看清了围在床边的熟悉面孔。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微弱: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连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王海洋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咧着嘴又哭又笑。 郑玲和曹安宁也红了眼眶,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秦玫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久,”秦玫上前一步,温和地看着她,“欢迎回来,安慧。” 安慧微微弯起嘴角,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运转的奇异力量,以及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关于时间的模糊知识和本能。 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可能会在这个世界获得一些不可思议的能力?而这项能力和时间法则有关! 众所周知,凡是和“法则”挂钩的,都不是凡品,现在就不知道这项能力能不能跟着她走了。 “小妖!”安慧一边配合着医护人员做检查,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聊着天: “我现在身体里那玩意究竟是啥?” “宿主,那是这个世界变异后产生的一种时间法则之力,对宿主没有危害,放心!” “那这能力等我穿越下个世界时能带走么?”这么牛叉的能力,谁不想永久拥有? “理论上可以,毕竟不管哪个世界,时间法则基本都是相同的,不过宿主,这种能力并不是每个世界都能使用的。” “为啥?”安慧很好奇,能力都拥有了,为啥不能用? “因为绝大多数世界,法则都是完善的,也就是一个平衡的状态,所以世界意识是不会允许有外来法则之力破坏自己世界的平衡, 就像很多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你在穿越世界是不能使用超出那个世界当前水平的科技和能力的!” “好吧,我知道了。”安慧倒没有可惜,这玩意要是每个世界都用不上才好呢!说明那个世界安全啊! 想想当前这个世界,她就头疼:“小妖啊!你说这个世界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个情景了?”她真的很疑惑。 本来就是一个被外星人标记,星球毁灭的事,结果现在不仅有外星人了,游戏还和现实世界结合了,完了,还出来一个和时间法则有关的剧情,真乱啊!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阿里木和安南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完全就是被现实推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我出游戏的时候就搜集了一下大数据,你应该是赶上世界融合了!不过不用担心,目前那个外星人的标记已经不在了,你只要把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裂缝修补完,基本上这个世界就稳定了!” “可是,你也知道那个时间加速首领死前说的话,还有“使者”、“献祭”什么的,那这不就没完没了了么?” 小妖的话,安慧是相信的,系统商城里那些非凡的商品,就能反映出它的能力,不过她真的不想再被剧情推着走了,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打完一个又来一个… “不用担心,那个加速者首领也就只是一个载体,他接收到的信息,只是人家刻意传给他的,他口中的“使者”是没办法降临这个世界的,载体没了,以后那“使者”都不一定还能不能找到这个世界!”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好歹还有个盼头,这次回去,我得好好闭关,遇到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能力不足,这个世界太累了。” 得到系统的肯定答复,安慧心神一松,浑身的疲惫感再次袭来,顾不上还在继续的检查,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慧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王海洋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着盹,但似乎睡得很浅,她一有动静,他立刻就惊醒了。 “大佬?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还是叫医生?”他一下子弹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连声问道。 看着王海洋紧张的样子,安慧心里一暖,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饿。”她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虚弱。 “有有有!食堂一直温着粥和营养餐,我马上去拿!”王海洋说着,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病房。 不一会儿,他不仅端来了热腾腾的粥和特制的营养流食,身后还跟着被惊醒的郑玲和曹安宁,以及值班医生。 医生仔细检查了安慧的各项指标,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生命体征稳定,精神力波动也在缓慢恢复,真是奇迹。现在主要是身体机能需要时间调养,毕竟前后昏迷了快十天,能量消耗巨大。” 第11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7 第113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7 安慧小口喝着王海洋小心翼翼喂过来的粥,温热流质的食物下肚,让她感觉踏实了不少。 她看向围在床边的伙伴们,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郑玲语气依旧干脆,但眼神里的关切显而易见,“你昏迷这几天,外面变化很大。” 曹安宁用力点头,叽叽喳喳地补充道:“是啊是啊,那些吓人的时间裂缝少了好多!新闻上说社会秩序正在恢复,虽然还有很多麻烦,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绝望了。大家都说……是因为你。” 安慧微微怔住,看向秦玫,秦玫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病房,她站在稍远的地方,对安慧点了点头,确认了曹安宁的话。 “基地和更高层已经将这次事件定性为‘时间裂隙收敛现象’,并将其与你和时间沙漏的能量爆发关联起来。” 秦玫走上前,语气平和但带着官方的严谨,“安慧,你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稳定了整个国家的局势,这是不容置疑的功绩。” 安慧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居功,而是问道:“那个加速教派……” “首领死亡后,我们顺藤摸瓜,清理了他们在国内的大部分残余势力。但根据口供和一些线索,这个组织在境外仍有根基,而且其理念……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秦玫的神色冷凝了几分,“你昏迷期间,我们对你和时间沙漏进行了一些非侵入性的监测。数据显示,你体内确实存在一种我们无法完全解析的能量场,与时间沙漏同源,并且……它在缓慢地自我增长。” 安慧对此并不意外,她在那个银色的梦境长河中已经有所感知。 她尝试着内视,能“看”到体内那涓涓细流般的银色能量正在依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自行运转,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弥散的、常人无法感知的能量粒子。 “我感觉到了。”安慧老实回答,“它好像……成了我的一部分。” 秦玫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正色道:“这意味着,你不再是单纯的时间沙漏持有者,你本身,已经具备了干涉时间的能力。这既是力量,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风险。加速教派首领提到的‘钥匙’、‘祭品’和‘反噬’,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安慧深吸一口气,虽然不能把小妖的结论告诉他们,不过她可以通过自己让上面的人放心:“我会学会控制它。”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在医疗中心和专门为她准备的静修室之间两点一线。她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迅速恢复,而更重要的,是对体内时间法则之力的熟悉和掌控。 在秦玫安排的、由顶尖物理学家、能量学专家和特殊技能者组成的团队辅助下,安慧开始系统地测试和练习她的新能力。 她发现自己不再完全依赖沙漏(沙漏目前仍处于“休眠”状态,被严密保管),就能做到小范围的时间凝滞,甚至可以对单个物体进行极其有限的时间加速或回溯——比如让一朵枯萎的花苞短暂恢复生机,或者让一个苹果加速腐烂。 但这种干涉消耗巨大,且范围、目标和作用时间都受到严格限制,远不如之前逆转王海洋个体时间那样逆天。 更重要的是,她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时间知识逐渐清晰,形成了一些基本的“准则”: 不可大规模逆乱时序,否则必遭时空乱流反冲。 不可频繁对同一目标重复施加时间影响,会导致该目标存在性不稳定。 自身作为“锚点”,需保持精神清明,一旦迷失于时间感知,将可能自我消散。 …… 这些准则如同烙印般深刻在她意识里,提醒着她力量的边界。 期间,王海洋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后勤部长”和“陪练”,郑玲和曹安宁也一有空就来看她,分享外界的最新消息,也陪她进行一些常规的体能和技能对抗训练,帮助她适应力量增长后的身体和战斗方式。 一个月后,安慧基本掌握了现有阶段的能力,身体状况也恢复到了巅峰,甚至因为时间之力的浸润,她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和精神感知都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 这天,秦玫将她召到了指挥中心。 “安慧,你的恢复和成长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秦玫开门见山,“现在,有一个任务,可能需要你的能力。” “请首长指示。”安慧立正敬礼。 “时间裂缝虽然大规模消失,但全国范围内仍残留着一些稳定的、不再扩张但也无法自然愈合的裂隙。 这些裂隙虽然不再产生时间乱流,但本身是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可能带来其他风险,也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秦玫调出全国地图,上面标记着几十个红点,“我们的目标是,逐步清除或封印这些残留裂隙。” 她指向其中一个位于西部戈壁深处的红点:“这里,代号‘戈壁之眼’,是现存最大的几个裂隙之一。 监测显示,它内部的时间流极其混乱,常规手段无法靠近。专家分析,或许只有具备时间能力的人,才能进入并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我明白了。”安慧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前往。” 秦玫看着她,眼中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次任务由你担任核心,郑玲、曹安宁、王海洋组成护卫小队配合你, 他们三人这段时间也有显著进步,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是!” 三天后,全副武装的安慧小队乘坐专用运输机,抵达了茫茫戈壁。 远处,一个直径超过十米、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裂隙,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伤疤,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就是“戈壁之眼”。 靠近裂隙,众人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忽快忽慢。 “就是这里了。”郑玲检查着装备,神色严肃。 第11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8 第114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8 “里面的时间流好乱……”曹安宁感知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王海洋则坚定地站在安慧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安慧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时间之力的流转。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裂隙中那狂暴混乱的时间能量。 “我进去了。”安慧对伙伴们点点头,“你们在外面接应,保持通讯畅通,但里面情况不明,信号可能会中断。” “小心!”三人异口同声。 安慧不再犹豫,调动起体内的银色能量,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然后一步踏入了那扭曲的银灰色光幕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荒凉的戈壁,而是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世界。 天空是破碎的,映照着不同时间段的景象——白昼、黄昏、星空甚至远古的荒芜大地交织在一起。 地面也是扭曲的,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沙,甚至有些地方时间流速异常,一步踏出,可能外界已过数秒。 各种时间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周围飞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胡乱地闪现、重叠,试图冲击她的意识。 安慧稳住心神,牢牢锚定自己的“现在”,体内时间之力缓缓扩散,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时序领域”,将那些混乱的时间碎片排斥在外。 她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坚定地向着这片混乱区域的核心走去。 她能感觉到,在那里,有一个强大的能量源在维持着这个裂隙的存在。 行走在这片时间乱域中,安慧看到了许多幻象: 有远古生物的影子一闪而过,有未来城市的惊鸿一瞥,甚至……她看到了王海洋、郑玲、曹安宁等人不同年龄段的模糊身影,以及一些她无法理解的、充满不祥意味的黑暗碎片…… 她谨守心神,不为所动,只是不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她终于来到了核心区域。 那里,悬浮着一颗不断脉动、如同心脏般的暗银色晶体,无数混乱的时间流如同血管般连接着它,又延至整个裂隙空间。 “这就是‘戈壁之眼’的核心……”安慧能感觉到,这颗时间晶体内部蕴含着庞大而狂暴的能量,正是它,在源源不断地输出混乱的时间之力,维持着这个裂隙。 如何关闭它?摧毁?还是……安抚? 安慧尝试着将自身温和的时间之力探向那颗晶体。 就在她的力量接触晶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个冰冷、宏大、毫无感情的意志顺着她的力量链接,猛地撞入了她的意识! “检测到……权限者……时间法则载体……” “符合条件……连接‘时序仲裁庭’信息库……” “警告:检测到非法时间扰动记录(个体回溯-王海洋)……判定:轻微违规,予以警告处分,扣除相应时空信用点……” “新任务发布:清理失控时间节点(戈壁之眼),奖励:基础时间法则应用知识(部分)……” “信息流传输中……”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安慧的脑海,伴随着那个自称“时序仲裁庭”的冰冷意志。她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一样,但她也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时间法则是多元宇宙中至高法则之一,由神秘的“时序仲裁庭”维护。 时间沙漏,是仲裁庭散落在各个世界的“测试工具”和“权限钥匙”。 加速教派所信奉的“使者”,很可能就是某个试图扭曲时间、对抗仲裁庭的邪恶存在或其爪牙。 而她之前逆转王海洋时间的行为,在仲裁庭看来属于“非法扰动”,但因为她是在拯救生命、并且某种程度上维护了时间线的稳定(阻止了一个关键人物非正常死亡导致的更大混乱),所以只是警告和扣分。 而这个“戈壁之眼”,是一个因未知原因失控、自然形成的时间节点,属于需要清理的“宇宙垃圾”。 那个冰冷的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信息传输完毕后便消失了,只留下安慧脑海中多出来的一段关于如何安全吸收、中和这类失控时间节点能量的方法,以及一些更基础、更系统的时间之力运用技巧。 安慧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她看向那颗依旧在脉动的晶体,眼神复杂。 原来,世界的背后,还有如此浩瀚和神秘的规则存在。她获得的这份力量,远不止是拯救一个世界那么简单,似乎……还牵扯到了更广阔的时空。 她不再犹豫,按照脑海中新得到的方法,双手虚按向那颗时间晶体,体内的银色能量按照特定的频率波动起来,与晶体产生了共鸣。 晶体剧烈地震动着,其中混乱的能量被逐渐梳理、导引,如同百川归海般,缓缓流入安慧的体内。 这一次,能量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化作了可以被吸收、转化的温和力量,补充着她之前的消耗,甚至让她对时间法则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随着核心能量的被吸收,整个裂隙空间开始剧烈晃动,那些破碎的时间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逐渐消散,扭曲的空间结构也开始平复。 外界,郑玲三人看到“戈壁之眼”开始剧烈波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最终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后,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本的空旷戈壁。 “成功了!”曹安宁欢呼道。 光芒一闪,安慧的身影出现在裂隙消失的地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格外明亮。她不仅成功关闭了“戈壁之眼”,更接触到了关于时间、关于这个宇宙更深层次的秘密。 “情况怎么样?”郑玲上前扶住她。 安慧看着伙伴们关切的眼神,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将“时序仲裁庭”的事情和盘托出,那太过惊世骇俗。 她只是笑了笑,说道:“解决了。而且,我对时间的掌控,好像又进步了一点。”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第11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9 第115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39 这个世界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残留的时间裂隙需要清理,境外加速教派的威胁可能依然存在。 而那个隐藏在时间尽头的“使者”和宏大的“时序仲裁庭”,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此刻,她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看着身边可靠的伙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 戈壁之眼任务的圆满完成,不仅验证了安慧新能力的有效性,更为后续全面清理时间裂隙提供了关键的范本和信心。 在吸收了核心晶体并获得了“时序仲裁庭”基础知识的补充后,安慧对时间之力的理解和运用进入了新的阶段。 她能更精确地感知裂隙的“频率”,更高效地中和其中的混乱能量,甚至能将部分无害化的能量引导出来,用于强化自身和队友。 回到基地后,安慧第一时间与秦玫及专家团队分享了净化“戈壁之眼”的详细过程(隐去了“时序仲裁庭”的具体信息,仅描述为触发了时间核心的某种自净机制并获得了知识反馈)。 基于此,一套高效、安全的裂隙清理方案迅速被制定出来。 方案的核心是:由安慧作为“稳定锚”和“净化核心”,直接进入裂隙内部,定位并吸收/中和混乱的时间能量核心; 郑玲、曹安宁、王海洋组成精锐护卫小组,负责外围警戒、应对可能的物理或异常威胁,并在必要时提供紧急支援和撤退保障。 国家机器全力开动,为安慧小队提供了最优先的后勤保障、情报支持和快速机动能力。 运输机、特种车辆时刻待命,卫星和地面监测网络对每一个残留裂隙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确保安慧小队能够以最快速度抵达目标地点,并在最安全的环境下执行任务。 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安慧带领小队转战南北,从雪域高原到热带雨林,从滨海城市到内陆荒原。 每一个裂隙都各有特点:有的内部时间极度迟缓,踏入其中仿佛陷入琥珀;有的则时间加速,物品飞快风化腐朽;还有的充满了交错的时间幻影,极易让人迷失。 但在安慧日益精纯的时间之力掌控下,配合新获得的知识,这些障碍都被一一克服。 她如同一位高超的时空外科医生,精准地“切除”或“修复”着世界的“伤疤”。 每一次成功的清理,都让安慧对时间法则的感悟更深一层,体内的银色能量也愈发凝实、壮大。 她开始能够更精细地操控时间流速,小范围的时间停滞几乎可以瞬发,甚至能构建短暂的时间循环来困住敌人或保护队友。 郑玲、曹安宁、王海洋在她的影响和并肩作战中,能力也得到不同程度的锤炼和增长,四人小队的默契达到巅峰。 与此同时,针对境外加速教派残余势力的清剿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秦玫领导的部门与国际相关机构展开深度合作,共享情报,协同打击。 安慧小队在清理国内裂隙的间隙,也数次奉命出击,参与了几次跨境联合行动,利用安慧对时间能量的敏锐感知,成功定位并摧毁了加速教派位于邻国的几个重要据点,抓获了一批骨干分子。 从俘虏的口供和缴获的资料中,他们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 加速教派的最终目标,确实是利用特殊的“钥匙”和“祭品”,在特定的全球性时间节点,举行一场超大规模的仪式,试图撕裂现实的时间屏障,迎接他们所谓的“时间尽头使者”降临,从而按照他们的意愿“重塑”世界秩序。 然而,随着安慧不断修复时间裂隙,全球范围内的时间结构趋于稳定,教派计划中关键的“时空薄弱点”大量消失,他们的仪式基础被严重动摇。 再加上国内外势力的持续打击,教派元气大伤,活动转入更隐蔽、更分散的状态,但其核心狂热分子仍未放弃,潜在的威胁依旧存在。 半年后。 全国范围内已标记的、具有稳定性的时间裂隙,在安慧小队的不懈努力下,已全部清理完毕。 新闻报道中,“时间裂隙灾害”已正式成为历史名词,社会秩序全面恢复,经济和生活逐步走上正轨。 安慧及其小队成员,成为了家喻户晓的英雄,但他们大多时间仍保持低调,继续接受训练和待命。 最后的威胁,指向了加速教派可能残存的、也是最隐秘的“总坛”或“最终仪式预备地点”。 综合各方情报分析,这个地点很可能位于公海某处或某个法制薄弱的偏远地区,并且可能受到了某种扭曲时间手段的遮蔽,常规探测难以发现。 一天深夜,安慧在静修中,体内的时间之力忽然产生了一阵异常的共鸣。 她“看”到了一条隐晦的、指向远方的“时间弦”,这根弦紊乱而充满恶意,与她之前净化过的所有裂隙感觉都不同,更像是……人为制造并维持的“时间伤疤”。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报告给了秦玫。最高层经过紧急研判,认定这极有可能是加速教派最终巢穴的线索,决定派出最精锐的力量,包括安慧小队,发起终极斩首行动。 一周后,一场代号为“时序归零”的联合军事行动在太平洋某片神秘海域展开。多国特种部队协同作战,而安慧小队则直插核心。 借助安慧对那股恶意时间波动的追踪,他们突破了一层扭曲光线的时空伪装,发现了一座建立在巨大、不稳定时间裂隙之上的海上浮动平台——这正是加速教派的最终据点。 平台上,残余的教派高层正在进行最后的疯狂仪式,试图强行激活裂隙,哪怕只能打开一瞬间的通道。 战斗瞬间白热化。教派狂热分子不仅武装到牙齿,其中一些高级信徒甚至被灌注了扭曲的时间之力,获得了诡异的速度或迟缓他人的能力。 郑玲、曹安宁、王海洋与各国特种兵一起,与平台守卫者激烈交火,清除障碍。 第11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40 第116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40 安慧则无视流弹和能量冲击,周身笼罩着稳定的银色光晕,一步步走向仪式核心——那个被刻意扩大并试图定向撕裂的超级时间裂隙。 她看到教派大祭司手中高举着一个扭曲的、如同黑色沙漏般的器物(似是时间沙漏的黑暗仿制品),口中念诵着亵渎的祷文,裂隙中涌出令人心悸的混乱与黑暗气息。 “止步!时间的窃贼!你阻止不了使者的降临!”大祭司嘶吼着,将黑色沙漏对准安慧,一股腐朽、加速衰老的时间乱流喷射而出。 安慧目光沉静,抬手虚划,一面银色的时间盾牌凭空出现,轻易挡住了那股乱流,并将其消弭于无形。 “该结束的是你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时间法则特有的共振,穿透了整个平台的喧嚣。 她不再保留,全力调动体内的银色能量,背后仿佛浮现出一条平静而浩瀚的银色长河虚影——那是她自身时间之力的显化。 长河席卷而出,并非粗暴冲击,而是以绝对的秩序和稳定,开始“抚平”那个狂暴的裂隙。 教派大祭司和信徒们绝望地发现,他们赖以维系裂隙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被那银色长河同化、净化。 黑色沙漏出现裂痕,最终崩碎。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平息。 “不——!!使者……永恒……”大祭司在最后的惨嚎中,被郑玲精准的狙击子弹终结。 随着核心裂隙被彻底净化,整个浮动平台的结构也开始崩解。安慧小队和联军迅速撤离。 在他们身后,那座象征着混乱与野心的平台,连同其最后的核心裂隙,一同沉入了蔚蓝的太平洋,没有激起一丝异常的时空涟漪。 三个月后。 世界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彻底苏醒。 再无新的时间裂隙报告,加速教派的组织网络被基本铲除,零星的漏网之鱼已不成气候。和平与秩序的阳光,普照着大地。 安慧站在基地的高处,眺望着远方繁华依旧的城市。微风拂过她的发梢,体内的银色能量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温顺而强大。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现阶段的时间之力,并隐隐触摸到了更深的门槛,但她知道,不必急于求成。 时序仲裁庭的警告和那个宏大的世界观,是她独自守护的秘密,也是督促她不断前行的动力。 王海洋走到她身边,默默递给她一杯温水,郑玲和曹安宁在不远处进行着日常对练,传来熟悉的呼喝声。 “大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王海洋问。 安慧接过水杯,微微一笑:“训练,学习,生活。然后……等待下一个需要我们的任务。” 她望向晴朗无垠的天空,“时间永远向前,守护这份平凡的流逝,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使命。” 这个世界的时间伤疤已然愈合,但时间的守护者,将永远 vigilant(保持警惕)。 按小妖的说法,以她现在的实力,在此间世界已经没有对手,那她后面的日子,就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她才穿越了三个世界,除了第一个世界,后两个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她也问过小妖,别的系统绑定者是不是也这样? 可小妖和她说的结果,让她恨不得吐血! 她这样的情况居然可以称得上万里无一!就好像当前这个世界,赶上世界融合,那是多少亿万光年都遇不到的,就让她赶上了! 好在她熬过来了! 晚上回到住所,她才有空让小妖给她说一下她现在的功德值,至于积分,她在这个世界又没购买商品,所以她的积分还是6498。 “宿主!你发财了!一大笔的那种!”安慧的眼神还停留在积分上时,耳边就传来小妖激动的声音。 咱也不知道他一个系统,情感咋越来越丰富了呢? “你直接说多少?”安慧不想听他叨叨,一边问,一边把目光往功德值上瞄。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哎! 这是多少位数? 发了发了… 安慧激动的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平复好心情,她才开始认真地数起功德值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我艹,1亿零46万9999!小妖啊…我没眼花吧?” “你没眼花,宿主,就是一亿,这还只是你帮助此世界顺利完成融合的功德,这个世界结束,估计数字上会有细微出入,但应该不大!” “我天,这么多功德,我要花到啥时候啊?妖,你说,就我这功德值,我要是以后穿个凡人世界,那不得相当于十世善人啊! 这气运得强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得出门就捡钱?想啥来啥?谁对我有恶念谁就倒霉?就跟那锦鲤文女主似的…” “停!停!停!宿主,咱能别对照小说意淫不?你要是穿到修真、修仙、玄幻世界,才有可能出现你想的那些情况,毕竟功德和修行息息相关! 但现实世界,你也就是运气比别人好一点,亲和力更强点,做事情事半功倍点,其他的你还是别想了。 不过,你以后也要注意了,要是穿越到修行世界,没有绝对实力之前,你可就是那些高阶邪修和鬼修的“十全大补丸”。” “我去,那我岂不是很危险!”这种情况安慧了解,就跟那“唐僧”一样式的么! “那我咋弄?我这路人设定,也就注定了穿越时的修为它也高不了啊?” “别担心,宿主,咱这不是有商城么?你买一个掩盖你身上功德的东西带上不就行了!” “对啊!那你赶紧把这一类的商品调出来!也不知道这种商品贵不贵?…我艹!怎么这么贵?” 看着小妖调出来的那些商品的价格,虽然她有预感不会便宜,可也没想到能贵成这样啊! 千万功德值起步,上面封顶的那价格她压根都没敢看。 “没办法,特殊商品嘛!价格就是高,宿主你看看这款6666万的,我觉得买这款就够用了,金仙修为以下的都不到你身上携带的功德!” 第11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完 第117章 生存游戏直播世界被连累的炮灰完 “你觉得我多久能遇到大罗金仙?买这个我多久才能用的上?那一千万的还不够用么?” 安慧实在不想花那么多功德,这年头,“钱难挣,那啥难吃!”放在哪都是一样的道理。 “宿主,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但你这穿越有点邪性啊,这才第三个世界,你就遇到世界融合了,万一下一个世界,你直接就穿到仙界去了呢?” “呸!呸!呸!你可别乌鸦嘴哈!我下一个世界肯定是个凡人界,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虽然嘴上这么念叨着,但她还是很从心地选择了小妖说的那款商品,没办法,谁让她怂呢! 看着功德值账户里骤然消失的6666万,安慧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但随即又释然了。安全无价,尤其是在这前途莫测的穿越旅途中。 商品兑换成功的瞬间,一枚古朴温润的玉环虚影在她的识海中一闪而过,旋即隐没。 她立刻感觉到,周身那股无形中令人心旷神怡、暖洋洋的气息(虽然她自己以前并未明确感知,但此刻对比之下才了然)完全收敛起来,整个人变得平凡内敛,再无任何特殊外显。 “好了,这下放心了。” 安慧舒了口气,注意力回到剩下的功德值上。三千多万,依然是一笔巨款。 “小妖,你说我这么多功德,除了关键时刻保命或者兑换特殊道具,平时还能怎么用?总不能干放着吧?” “当然有用,宿主。”小妖的声音恢复了专业感,“功德是万金油,更是‘硬通货’。 除了在商城直接兑换指定商品,它本身就有诸多妙用。 最简单直接的,你可以尝试用它来‘微量调节’你自身的时间之力,进行更精细的操控练习,效果会比单纯用能量感悟好得多。 其次,在以后的世界,如果你遇到某些需要极大‘运气’或‘契机’才能突破的瓶颈、获取的关键物品,可以消耗少量功德进行‘牵引’,增加成功概率。 不过这类运用需要谨慎,属于干涉自身因果,最好在我的辅助下进行。” 安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功德这东西,层次越高,用处越玄奥。 她现在就像是突然继承了一笔巨额信托基金,需要学习如何合理配置,而不是傻乎乎地只知道存着或者乱花。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过上了她口中“训练、学习”的平静生活。 她利用功德辅助,对时间之力的掌控进入了全新的微观层面,甚至能短暂地“看见”个体身上极其微弱的时间线流光,尝试进行极细微的调整(比如让一株室内盆栽从濒蔫状态缓慢回溯到一小时前的健康状态),这对她理解生命的“时间韵律”大有裨益。 她还重新捡起了在系统里学习的一些爱好,报了一些线上学习课程,还偷偷练习原主掌握的各种技能。 曹安宁经常拉着她探讨时间理论,郑玲则负责在她体能训练时毫不留情地“鞭策”,王海洋依旧默默担任着后勤和心理支持的角色。 这种充实而平凡的时光流淌得很快,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世界各地再没发生任何异常状况,国内也开始针对新的世界制订发行各种政策,包括教育,交通,法律,民生等多个方面。 还搭建了官方交易平台,对那些游戏出产的装备和技能,制订了统一的价格,并在特定监管下允许民间有限度地流通与使用。 毕竟,那些来自游戏的“超现实”产物,经过严格检测和风险评估后,部分确实能转化为对社会有益的生产力或安全保障。 安慧小队因为其特殊贡献和安慧本人对时间之力的理解,被吸纳进了一个新成立的、半公开的“特殊现象研究与应对局”,简称“特研局”。 他们拥有较高的权限和自由度,主要负责研究稳定后的世界规则变化、处理极少数遗留的“游戏”隐患、以及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未知异常。 安慧很喜欢这个新身份,它既能让她运用能力做有意义的事,又不必时刻处于风口浪尖。 她将一小部分功德辅助练习的成果,整理成了一些基础性的、关于时间感知与微量调控的引导方法(剔除了所有可能涉及危险回溯或加速的内容),提交给了特研局。 希望能帮助一些在“融合期”觉醒了微弱时间相关异能的同胞更好地适应和控制自己。 这些材料被列为高阶机密,但对内部符合条件的成员开放学习,安慧也因此多了一个“顾问”的头衔。 日子似乎真的走上了正轨,平静而充实。 当然了,任何时期都会有野心家,就跟安慧原生世界里,那个丸子岛的高苗早逝一样。 怎么说呢? 那就跟长了张蛇脸的蚂蚱一样,有好日子不过,反而上蹿下跳,不停蹦哒。 当然,像这种小卡拉米,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蹦哒不了多久。 每次出现一些靠着游戏装备或技能,就想自己立“山头”的人时,安慧所在的“特研局”就会出动。 一开始安慧还会跟队,毕竟队里有新人,她得跟着,确保自己队伍人员无损伤,后来,队里的新成员出师了一批又一批,她和郑玲她们这些老人就不再出任务了。 也就剩下一个王海洋,天天还跟着队员们一起,他本身性子就定不下来,让他坐办公室,时间短还可以,时间长,他自己就得找点事往外跑。 索性,就跟着那些队员们去放风,正好压阵! 不然,他那过剩的精力,还得通过训练来消耗! 好在这个世界后面一直都没再出现其他异变,哪怕小妖说过这话,没看到世界安稳,安慧也没办法放下心来。 “世界融合”啊,多新鲜的词,也就在小说里见过了,安慧觉得,就那些小说主角,估计都没几个人见过这玩意。 在这个世界,安慧一直活到了156岁,别误会,其他人的寿命也只是比以前稍长一点,她这个,可能和她身上的时间法则有关,比别人多活了几十年。 第118章 过渡章2 第118章 过渡章2 回到系统空间,这次安慧没有把小妖隔绝在系统空间里,而是带着他进了玉佩空间。 “不结算,别说话,先让我睡一觉!” 止住想说话的小妖,安慧一头扎进了练功房,也不管小妖在空间里怎么蹦哒,反正空间里又没有什么禁制,随便他溜达去吧! 说睡一觉就睡一觉,睡醒后的安慧神清气爽,来到花海旁的躺椅那,从仓库移出一桌火锅,一边吃,一边和小妖说: “妖啊!把上个世界的情感清除吧!” “好的,宿主! 叮,已为宿主清除上个世界的情感,消耗1积分! 上个世界,宿主完成任务,获得1000积分! 目前宿主共有7497积分,功德值经最后结算,还有3000万! 要购买系统商品么?宿主?” 明明系统小妖就是个白色的小光团,并没有五官,可安慧此时却从他那闪烁的光芒和微微前倾的姿态里,读出了名为“殷勤”和“期待”的情绪。 安慧慢条斯理地涮了一片肥牛,蘸满辣椒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才悠悠道: “怎么了?前面也没看你那么积极啊?” 小妖的光芒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频率:“宿主误会了。只是鉴于您目前功德值储备充足,且经历世界融合这种特殊事件后,对未来的风险应有更直观的认识。 提前进行一些战略性投资,优化配置,是理性的选择。”它的声音一本正经,但话里话外那点“快买吧快买吧”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安慧忍着笑,故意逗它:“哦?战略性投资?那你先给我推荐几个‘战略性’商品呗?先说好,太贵的不考虑,太玄乎的看不懂,得实在、有用、性价比高的。” 小妖的光团亮度明显提升了一个等级,语速都加快了几分:“好的宿主!根据您当前资产状况、已拥有能力(时间法则雏形)、以及未来任务世界可能面临的复杂情况,本系统为您筛选出以下几款高优先级商品: 【时空锚点·次级】(一次性道具):售价800万功德。 可在进入新任务世界时,于最初降临点设置一个稳固的时空坐标。遭遇无法抵御的致命危机时,可激活锚点,将自身时间状态(包括伤势、能量)强行回溯至设置锚点时的状态,并瞬间传送回锚点位置。冷却时间:三个任务世界。 备注:此乃‘大罗金仙级隐匿玉环’的绝佳战术搭档,能极大提升宿主在陌生高危环境下的容错率与生存能力。 【万象通识·基础】(被动技能):售价1200万功德。 大幅提升宿主对诸天万界不同力量体系、文明形态、语言文字、基础规则的理解与适应速度。并非直接灌输知识,而是强化你的认知与学习底层架构,让你能更快地‘看懂’、‘听懂’、‘感知到’新世界的脉络。对避免因文化或规则差异导致的初期困境有奇效。 【因果簿·残页】(特殊物品):售价500万功德/页(共三页,可单独购买)。 可记录并显现与宿主产生较深因果牵连的个体或事件的模糊轨迹与吉凶倾向。每页仅能记录一条主要因果线,持续时间为一个任务世界。可用于提前预警重大危机,或追踪关键人物动向。 注意:因果玄奥,此物所示仅为一种可能趋向,并非绝对未来,需谨慎解读。 【灵气提纯/能量转化模块】(玉佩空间升级组件):售价1500万功德。为您的玉佩空间增加基础能量环境调节功能。可根据宿主需求,缓慢将空间内游离能量(或投入的特定能量源)提纯转化为更适合宿主当前主修力量的灵气(或类似性质能量),亦可进行有限度的不同性质能量间的转换。 长期看,对您在任务世界间隙的修炼恢复、技能磨合有持续性助益。 安慧一边听着,一边涮着毛肚,心里快速盘算。 小妖这次推荐的东西,前面几样确实有点用处。但最后那个【灵气提纯/能量转化模块】,她完全用不上。 她的玉佩空间本来就是可以进行能量转换的,真到了修真、修仙世界,她直接在空间阵眼里加上灵石就行了。 所以这个直接就被她pass了。 “时空锚点”是保命底牌的补充,虽然贵且冷却长,但关键时刻能救命。“万象通识”相当于给自己加了个超级学习buff,对新世界开局帮助巨大。“因果薄”像是简陋版预言机,信息就是力量。 “啧啧,个个都想要,个个都死贵。”安慧叹了口气,“功德值看着多,这一规划,立马就不够花了。” 小妖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没接话,显然知道宿主需要时间思考。 安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先买【万象通识·基础】。适应能力是根本,这个优先级最高。然后……【时空锚点·次级】来一个。保命的东西,再贵也得备着。这两样就两千万了。” “好的宿主!立刻为您兑换!”小妖的声音透着一丝欢快。 随着安慧意识确认,磅礴的功德之力被划走,两团蕴含着玄奥信息与规则的力量融入她的灵魂与储物空间。 刹那间,安慧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涤荡了一遍,更加清明开阔,对周围空间、能量、甚至火锅升腾热气的流动轨迹都有了更细腻的感知。 这是一种学习与理解能力层面的提升,并非知识灌顶,却更显珍贵。而那枚如同透明水滴般的【时空锚点】道具,则静静悬浮在玉佩空间的角落。 “还剩一千万功德……”安慧沉吟着,“【因果薄】来一页试试水。” “明白!兑换【因果簿·残页】一页!”小妖利落地操作。 一张非纸非帛、泛着淡淡灰白色泽、边缘不规则仿佛被撕裂的薄片出现在安慧手中。 触手微凉,上面空无一物,但当她凝神注视时,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力,似乎等待着她去“绑定”某个目标。 安慧将其小心收好。这可是五百万功德换来的“奢侈品”,得用在刀刃上。 “行了,大采购完毕,功德值还剩五百万留着应急。”安慧伸了个懒腰,感觉底气又足了些。 第119章 过渡章3 第119章 过渡章3 小妖又说道:“宿主,如果你对法则感兴趣,可以在系统商城里搜索【法则感悟辅助】类的商品。” “法则感悟辅助?”安慧来了兴趣,“看看。” 列表展开,里面的物品不多,但价格都令人咋舌,且大多需要特定条件或前置能力才能兑换。 【时间砂砾】(微量):1000积分/粒。蕴含最原始时间流动气息的奇物,可用于辅助感悟时间法则的“流逝”特性。宿主已初步掌握时间之力,符合使用条件。 【刹那芳华】(幻境体验):5000积分/次。沉浸式体验极端时间压缩或膨胀下的万物生灭景象,感悟“速率”与“相对”。有一定精神负荷。 【时光长河投影·碎片】(观测机会):10000积分/碎片(持续一刻钟)。需在特定稳定空间节点使用,可观测到极其微弱的、局部化的时光长河投影,直面时间法则的本源脉络,风险与机遇并存。强烈建议宿主实力进一步提升后再考虑。 安慧看得心潮澎湃,又暗自咂舌,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但也是吞积分的大户。她现在有7497积分,看似不少,可在这里还换不了一片【时光长河投影·碎片】。 虽说可以用功德兑换积分,但完全没有必要,她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好了,小妖,我要去修炼了,你是在我这空间里待着,还是回系统空间?”安慧将东西收好,站起身,边活动筋骨边问小妖。 “宿主,我在这待着!”小妖才不想出去呢,那小白房子有啥好待的?还不如在宿主的空间里待着。 “行,那你自己在这玩吧!” 安慧回了练功房,继续修炼《锻神诀》,虽然她很想一口气修炼到四级,但很明显,这不现实。 眼一闭一睁,一轮修炼结束,她把空间里成熟的各种作物都收了,又坐在花海边的躺椅上。 可能是上个世界对时间法则的体悟,她现在的神经不像以前绷得那么紧,前两个世界前期实在太忙了,她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时刻不敢松懈。 而现在,她懂得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道,修炼之道,亦如长河奔流,有时需疾如瀑布,有时则要缓似深潭。 正望着远处朦胧山影出神,小妖抱着一个刚摘的苹果,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果子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宿主宿主,尝尝这个!空间里新结的,可甜了!” 安慧笑着接过,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液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摸了摸小妖发着光的小脑袋。 “小妖,你居然能摘苹果?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个苹果是甜的?”安慧忽然想起来,小妖可没有实体,他外现的形象是一个小光团,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小妖在空中得意地晃了晃,发出雀跃的声音:“宿主宿主,因为你在系统商城里消费了很多,我这个和你绑定的系统也得到了一些好处! 你刚才摸我的时候没发现么?我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凝实,但已经能稍微干涉现实、碰触东西了!虽然还拿不起太重的东西,但摘个果子还是可以的!” 它绕着安慧飞了一圈,光晕似乎比之前明亮凝实了一丝:“至于味道嘛……我虽然尝不到,但我可以扫描分析它的成分呀!糖分、果酸、芳香物质的含量一分析,就知道它肯定很甜!而且宿主你吃的时候,表情那么享受,不就证明我说得对嘛!” 安慧恍然,又觉得有趣,怪不得小妖一直希望她在系统商城里消费呢。 “原来如此,这是好事。”她又咬了一口苹果,“看来,我们都在慢慢变好。” “嗯嗯!”小妖用力地上下浮动,像是点头,“宿主变强,我也会跟着受益!说不定以后我能越来越实体化,帮宿主做更多事呢!” “行行行,那我以后努力赚积分、功德,多多消费,我可就等着你给我帮忙了!” “必须滴!” 休息够了,她站起身,指尖萦绕起一丝细微的空间之力——这是她修炼之余,结合《锻神诀》与前世感悟,正在尝试摸索的新方向。 神魂之力强大后,对空间乃至其他法则的感知和撬动,似乎都变得更为清晰。 不过这种能力在一些普通世界应该用不了,但闲着也是闲着,一直修炼,她也会烦的,总得找些感兴趣的事调剂一下心情。 “走吧,小妖。继续修炼。实力强一分,未来的选择就多一分。” 她转身走向练功房,步伐沉稳,在蒲团上重新坐定,闭目凝神。识海之中,神魂所化的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她细细淬炼每一缕神识。 修炼不知岁月,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似有清辉流转,神识扫过空间,每一株作物的生长、每一缕空气的流动,都清晰无比。 这一次,她闭关的时间很长,她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锻神诀》四级的门槛,没想着一鼓作气,她又不赶着干啥,慢慢来呗! 依旧在空间里逛荡一圈,把该收的都收了,然后就是美食伺候,她觉得她这辈子应该修不了那劳什子“无情道”了。 七情六欲其他的不说,就光这个“食欲”,她就不可能戒了,无法满足口腹之欲,那日子过得还有啥意思? 吃饱喝足,休息好的安慧再次踏入练功房,这一次,她直接晋级了《锻神诀》四级。 《锻神诀》修炼到四级以后,安慧的神识已经可以扫描5万米以内的东西了,攻击手段也更多了。 现在,她能很轻易地深度催眠一个凡人,改变他人记忆。不会对人的大脑有影响,却相当于给人编织了一个幻境,而身处其中的人还会以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项能力虽然在高武世界没啥用,可在低武世界,那用处可就太多了! “小妖,传送吧,也不知道这次能传到个什么世界!” 白光闪过,花海消失在身后,充满未知的新旅程,再次开启。 第12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 第12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 安慧再次醒过来,立刻放出神识,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大通铺上,身边左右都是些看着就十三四岁的姑娘。 此时正是夜间,安慧没有其他动作,只在脑海里呼唤小妖:“小妖,给我传送原主记忆。” “好的,宿主!” 原主名叫瓜尔佳?安慧,属上三旗包衣,今年正好虚岁十三,参加了内务府一年一次的小选。 原主父母跟着包衣瓜尔佳氏主枝一脉做些杂事,虽不说大富大贵,但日常生活也不是那些百姓能比的。 别说包衣是奴才,从大清入关那日起,这全天下不都成了那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么? 同是“奴才”,他们这些上三旗的包衣,还更得信任一些,内务府里的工作,基本都被上三旗包衣承包了,当然,随着各家姻亲越来越多,慢慢的也分出去一些不重要的活计。 反正背靠着内务府,他们这些上三旗包衣家族,除了自己败家好赌的,就没有过得差的。 原主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虽然她阿玛也有两个妾室,可不知道是她额娘的手段厉害?还是那两个妾室没福气,反正那两个妾室进府好几年了,也没开怀。 因着是一母同胞,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孩,所以她也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但是再娇宠,皇权制度也得遵循。 到了年龄,她还是得参加内务府“二月初二”的小选,家里人本就没什么野心,没指望家里能出个从“宫女”到“宠妃”的娘娘。 就准备找找人,使使银子,希望她在第二轮筛选的时候被涮下来,这样就能归家,到时候家里再给她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做个正头娘子,生儿育女,这一生也就圆满了。 本来这也是常规操作,每年总有几户宠爱闺女的人家这么做,内务府各家算起来都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负责小选的人一般都会拿钱办事,与人方便。 毕竟,虽说都是伺候人,可宫里宫外还是有区别的,她们这些包衣女子,入宫后,如果没有被皇上收用,也没遇到特赦,那都得等到25岁才能出宫。 25岁出宫还有什么好日子?有娘家可依靠的,要么嫁人做个继室,有自己孩子还好,要是没有,就是另一种光景了。 不然,就还是和宫里自梳的姑姑一样,被各家大户请去做自家格格的教养嬷嬷。 这还得是你能在宫中安稳活到25岁!可那是容易的么?这偌大的紫禁城里,每年死的人还少了? 所以,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如果混的有头有脸,就会用功劳换家里女儿免选,如原主阿玛这般混迹在底层的,就得花钱走关系了。 可坏就坏在,今年不一样,先皇去岁走了,新皇登基,很是放了一波宫人出宫。 今年伊始,又传出新皇要选秀的风声,这一下子内务府的人手就紧吧了,可别说那不还只是一点风声么? 上位者随便一点风吹草动,下面的人就得做好万全准备,用不上没事,但要是事到临头你不得用,那你就该挪个地方了。 所以,虽然,原主家里使了银子也找了人,但依旧没有改变原主小选入宫的结局,这一波小选,只要是还能看过眼的,都被留了下来。 没办法,家里人只能又托关系找人,希望等她学完宫规,分配活计的时候能给她分个轻省的去处。 这个轻省,不光是说干的活计轻省,更主要的是指去处清净,没有是非。 既然入宫已经无法避免,那家里人也是希望她能在宫中安稳待到25岁出宫的。 既然图安稳,那皇上和后宫各位主子跟前就不能去,主子跟前伺候的人虽然得脸,赏赐也多,但同样的,危机也更多,说不好哪天,一句话就把小命给送了。 本来家里人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就让她去花房,正好她在家时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的。 虽说月例银子少点,也没什么油水,可一来活计不重,重点的活,那不是还有小太监么! 二来,不用和上面的人打交道,就算送出去的花草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有上面管事的挡着,和她们这些伺候花草的没多大关系。 原主去了花房后,每个月都有一日探亲假,倒不是完全和家里断了联系,只每次出入宫墙都要经过一番检查罢了。 所以,原主也慢慢习惯了宫里的日子,可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因为他的不可控性。 就在她在花房当了两个月三等宫女后,新皇开始选秀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前的选秀都是满、蒙、汉分开进行,可这次选秀却是满、蒙、汉一起进行的。 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凡是“十三岁到十七岁”的女子都得参加选秀,你就想想这得多少人吧! 虽说初选就会筛掉一部分,那也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这种要么是身有残疾,要么是身有异味,要么面目不端,这都是有先天缺陷的。 要知道初选就被筛下来的女子,婚事都是十分艰难的,大多都是做了继室,更多的是青灯古佛一辈子。 所以,一般的大户人家希望女儿落选,那也得是在第二轮时落选,这样,归家的女儿才好说亲,毕竟是经过皇家严选的。 有人要说,那既然这样,不是留到殿选时再被涮下来最好么? 啥叫殿选?那就是大清朝金字塔最顶尖的几个人对你进行面试。不出彩没事,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连累家族怎么办? 再说,都到殿选那一步了,选上选不上那可就不是你说的算了的。 所以保险起见,如果真的不希望女儿入宫,大家都会在第二轮的时候使劲。 这一下满蒙汉一起选秀,宫里的老人就不太够用了,没办法,只能安排原主她们这一波活计不忙的,抽空去帮帮忙。 原主就被安排在了殿选时,到这些待选秀女跟前听喝,比如哪家小姐要喝个水啊!哪家格格要出个恭啊!这不都得有人跑腿,领路么! 第12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 第12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 原主在满八旗和蒙八旗秀女殿选时,都安稳渡过,问题出现在汉八旗秀女殿选时。 她当时应着一位秀女的要求,给她倒了杯茶,结果在送过去的路上,茶盏却被另一位秀女从托盘上端走了。 那可是刚冲泡的热茶,哪是这些娇小姐能端得住的?然后原主就看着那个秀女急行几步,撞在另一位秀女的身上,同时撞上的还有那盏茶。 不说那茶渍,就那温度,原主都为那位被撞的秀女叫屈,尤其,这还是殿选前,如果不及时更衣,被人报上去,那可就是殿前失仪,要是再有人歪歪嘴,很有可能就变成大不敬了! 你就说被撞的秀女气不气吧!果然,原主就看到她逮着那个撞她的秀女一顿输出。原主是不能在原地看热闹的,她的茶被端走了,她还得回去再给人家倒一杯呢! 至于那两位争吵的秀女,自有管事姑姑去劝解,这处花园可是离殿选处不远,怎么也不可能让她二人一直在那大声喧哗的。 可奇也就奇在这,在她端着新的茶盏路过这边时,发现竟无人管那两位秀女,哦,不,现在是四位秀女了。 后来的这两位应该是来劝架的,尤其是一位衣着清丽淡雅的小姐,此时正温声说着什么。 原主不敢驻足观望,只把茶盏送于一开始唤她的秀女,就回了她该待的地方站着,待命。 至于那边的四人,她远远地瞧着,最后应该是那位被撞的秀女吃了亏,她倒是听不到几人对话,只是从那位秀女去更衣时气鼓鼓的神情,猜测了一二。 依她想着,今儿这事与她是牵扯不上什么干系的,可事情往往会往人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从那日起,她在宫里干活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一些意外,躲过了一次,两次,却没躲过第三次。 那天,她奉命去给一位老太妃送一盆六角大红,按理说,像这种给各宫主子送东西的活,一般都会交于那些在管事面前得脸的公公,毕竟这活是有很大概率得赏的。 但因为这次是给一位老太妃送,她也就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别的公公可能会觉得,这一趟活没啥油水。 果然,她送完花,只得了一个荷包,银钱那是分文未见。回花房时经过那千鲤池,被一位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小太监撞进了池里。 她不会凫水,慌乱中,越挣扎越往池里漂,最后没等来其他人的援救,她就那么没了。 皇宫里死个把奴才,那真不叫事,也没有人会主动上报,消息只要传到各位主子跟前的得用人那,也就行了,等她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也只是通知她家里人来领回家罢了。 那些贵人们要是知道了,可能还会道一声:“晦气!” 她的家人领回她的尸身自是难过的,可宫里的事,谁也不敢深究,就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她额娘给她换衣服时,没在她身上发现任何伤痕,家里人就琢磨着,应该不是她犯了什么事,可能是被别人牵连了。 自家没有人脉查到事情原尾,只能一层一层求到主枝,毕竟,事情牵扯到了宫里,总得知道人是因为什么没的。 万一有个什么潜在的敌人,肯定要摸清楚对方的来路,想好应对之法才行。 主枝倒也没有敷衍,同样的理由,对于他们这些包衣奴才来说,宫里就没有小事,万事他都要有个缘由。 要知道,想顶替他们位置的可是大有人在,谁知道哪件事一时不查,自己就让人拉下来了呢? 结果查来查去却发现,为难原主,害了原主性命的居然是那日被撞的秀女,那秀女因着说不过那位衣着清丽的秀女,去更衣时,是越想越气。 想着自家阿玛是包衣佐领,对付不了秀女,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宫女么?是的,她华丽丽地迁怒了! 因为,那秀女捋了一下事情经过后,发现,要是那时候原主不端茶从那边经过,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了。 嗯,都怪原主! 只能说原主倒霉,因为那秀女殿选时,被留牌子了,要是换个时间点,估计那秀女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偏她是去更衣时,怨气最重的时候,对着身边家里安排的,在宫里看顾她的宫女做了吩咐:“让家里的人查查,今天这茶是谁端上来的,既然伺候不好人,那便不用伺候了。” 估计她被留牌子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惩戒了一个奴才的小事,哪值得她放在心上。 但接到命令的人却不能这么认为,既然主子发话了,那她们就得干事,这就有了原主的三次意外,直至死亡。 查清楚事情经过的瓜尔佳氏一族,都有点无语,为啥无语呢? 一个是因为,知道不是自家得罪了人,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二个是因为,那位害了自家族人被留牌子的秀女,在入宫合宫觐见皇后时,因为与其他小主起了冲突,被皇帝的宠妃给罚了“一丈红”,现在正在冷宫等死呢! 你说他们该是什么表情,只能劝慰原主的阿玛额娘:“没得罪人就好,那个下手的人也没得着好!日子还是要过的,你们可还有三个儿子呢!” 原主的阿玛、额娘也只能暗叹自家闺女倒霉!真真是让人叹息! 原主也怨啊!要不也就没有安慧的事了!她倒不是怨其他的,就是觉得自己没得太冤了,别管日子过成啥样,好歹得自己过一下啊! 结果,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呢,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断送了! 安慧接受完原主的所有记忆,原主唯一的执念就是想长寿!她想活的长长久久的! 这个目标要是在宫外,倒是好达成。可原主最少还要在宫里待上十二年,而且在这种古代世界,安慧很多能力和道具都不能用。 活到25岁出宫不难,哪怕被限制了很多,就一个《锻神诀》四级,就能应付所有的情况。 但原主是三等宫女啊,也就比那些粗使等级高点,按照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她在这宫中随便遇到一个人,那都得行礼! 第12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 第12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 哪怕平时不用行跪拜大礼,你以为蹲礼就轻省了? 还有一点,原主不知道,可安慧知道啊!这特喵的不就是《甄嬛传》的开场么? 这还是个电视剧衍生小世界! 若真是那个世界,原主这包衣出身的三等宫女,在那些动辄牵连九族、朝堂后宫风云诡谲的大戏里,连个跑龙套的炮灰都算不上。 随便哪位小主娘娘抬抬手,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就能把她这样的小草连根刮断,就像那个因为一碗热茶就被迁怒丧命的原主一样。 她不能当炮灰,更不能按原主的轨迹走下去,原主那点心愿,在这地方,如果不动用非常手段,简直成了最高难度的生存挑战。 得先换个活计,原主现在还在学习宫规,没被分到花房去,反正她是不准备去的。 安慧闭上眼,迅速在记忆里翻找。宫里哪些地方,活计或许不起眼,但相对安稳,离风暴中心远些? 尚衣局?针线活计伤眼,且主子们的衣物半点错处不容,动辄得咎。 御膳房?油水足,是非也多,在吃食上动手脚,是宫斗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辛者库?那是罪奴待的地方,更不成。 想着想着,记忆角落里一处地方浮现出来——茶库。 隶属内务府广储司,掌管各地贡茶、宫中用茶的收储、分发。 听起来就是个管仓库的,枯燥,没什么油水,也极少直接跟各宫主子打交道。 平日里最大的“主子”,可能就是茶库的掌库太监和管领宫女了。活计无非是记账、搬运、防潮防虫、按例发放,只要手脚干净,不出大错,便能日复一日安稳度日。 对,就是它了。足够边缘,足够低调。最重要的是,茶库的人,轻易不会被叫去“端茶递水”。 安慧睁开眼,心里有了定计,她倒不是说,准备在茶库一直待到出宫,主要是她才来到这个世界,现在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太少。 再说了,她还没想好这一辈子要怎么过呢?虽说只要帮原主寿终正寝,就能得1000积分,但功德不一样啊! 她还得琢磨琢磨,怎么在古代世界多赚功德!到底是大一统的功德多,还是做善事的功德多。 不管想做什么,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避开原身的死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换个差事,去刚刚说的茶库当差。 按原主的记忆来说,选秀期间,还真就茶库的人没被调用过,一个是茶库的人手不多,二个是,今年分配人手的时候,因着人员紧张,还真就没给茶库分配新人。 原主家里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走人情关系了,在努力把她往花房安排,得先和家里人通个气。 于是,第二天学习宫规的间隙,安慧就按照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位姐姐,托她给家里送了口信,说了想去茶库的意愿。 茶库的油水比花房可要大多了,但这是针对掌库太监和管领宫女那一层次的。对于手下干活的那些小宫女、小太监来说,两个部门半斤八两,都不是啥好去处。 所以,原主既然能在家人的疏通下,分到花房,那同样也能分到茶库。 果然,等她们学了三个月宫规,每一条宫规都像是印到脑子里一样的时候,教导她们规矩的芳芷姑姑,把她们集中到院子里。 她的旁边还站着好几位公公和姑姑,这是内务府各个部门过来挑人的,打过招呼的人,那都是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出现挑错人的情况。 安慧就随着茶库的管领姑姑走了!虽说走了关系,但该做的活还是要认真做的。 茶库的活计果然如她所料,沉闷、重复,却安稳。 高大的库房里弥漫着各种茶叶混合的干燥香气。 她的日常,便是跟着库里的老人学习如何辨认不同品类茶叶的储放要求,记录每一次入库出库的数目、批次,定期检查库房通风、防潮、防虫的情况。 管领王姑姑是个严厉但公正的上司,只要你活计做得仔细,账目清楚,她便不会刻意刁难。 安慧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 她把自己活成一个安静的影子,当值时,眼里只有茶叶、账册和库房角落;不当值时,便尽量待在分配的窄小下人房里,不与人扎堆闲聊,不打听任何各宫消息。 她甚至有意无意地,让自己看起来有点过于“一板一眼”,比如核对数目时总要默数两遍,记录时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这种“老实过头”的形象,在精明人眼里或许有些愚钝,但在茶库这种地方,却是优点。 偶尔,也会有其他宫的宫女太监来领茶叶,安慧永远低眉顺眼,按单子发放,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她听见她们低声议论哪个小主得了赏,哪个娘娘又罚了人,甚至隐约听见“夏常在”、“一丈红”这样的字眼时,也只当耳旁风,手里记录的笔都不会顿一下。 只有夜深人静,躺在硬板床上时,安慧才会在脑海里琢磨这些事,现在她已经能确认这就是《甄嬛传》的衍生小世界,因为夏常在还是因为“一丈红”“嘎”在冷宫了。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按照电视剧一比一复刻的世界,还是那些同人文里的衍生小世界。 现在,她避开了原主的死劫,离开花房,躲进茶库,只是第一步,她还有漫长的十二年要熬。 长寿的第一步,是活着。而在这宫里,想要长久地活着,就得学会做一粒尘埃,不起眼,不碍事,随风落在最偏僻的角落,静静地等待时光把自己掩埋。 至少,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或者等到出宫的那道曙光之前,她必须如此。 当然,这是普通人的路子,却不是她安慧的路子,她在茶库已经待了快四个月了,所有的活计都已经上手,每天用来东想西想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茶库窗外,是高高的、隔开天空的宫墙。安慧收回目光,拿起鸡毛掸子,轻轻拂去紫砂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细致,心无旁骛。 第12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 第12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 其实,安慧现在还真有点喜欢在茶库当值的日子,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原生世界上班的日子,你说她欠不? 原主除了长寿也没给她留个任务目标,搞得她现在都不想动了,前两个世界一直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眼前的世界她可太安逸了。 这四个月。 她也不是啥都没干,她那神识又不是吃干饭的,不过说实话,这内务府的人是真贪啊! 不说各处截流下来的贡品,倒手偷出去、换出去的珍贵物件,只每天宫里的日常所需,那买进卖出就是一笔大数字。 还有那贵人用的茶盏之类的器具,都是成套的,要是摔了一只,那就不成套了,在这宫里,那是万万不可能再用的了。 这可都是官窑出来的精品,运出宫去,卖给那些来京的江南富贾,又是一笔银子。 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是手段尽出,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就为了多划拉点银子! 要知道,整个京城,可不是只有内务府用包衣奴才,那些皇亲贵胄,满蒙勋贵,家里用的可都是包衣。 也就是说,说句不好听的,爱新觉罗家和各个满蒙世家,都特么被包衣奴才包围了! 看来这些个包衣也很有智慧啊,这跟“农村包围城市”有异曲同工之妙! 安慧虽然新手大礼包里就有生子丸什么的,但她却没想过要进这后宫,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随便用点手段,也比她以身入局来的方便啊!要是原主有要求就算了,这不是原主压根没提过么? 安慧现在在琢磨什么呢?她在想,要在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第一、得改变这个皇权社会,不能再闭关锁国,工业革命要搞起来,洋枪大炮要搞起来,那个丸子岛要尽快产平了! 第二、尽量提高一下原主家的社会阶级,也就是所谓的抬旗,说实话,长在红旗下,这话说来有点惭愧,可,谁享受特权谁知道,那是真特么香啊! 当然,前提是不能给原主家人招灾,必要的时候,可以武力威胁一下,反正以她现在的神识完全可以做到。 第三、得获得一定自由,清朝对女性的压制太厉害了,要尽快提高女性的地位。 第四、还没想好,慢慢来呗,反正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心里琢磨好了,安慧就开始行动了。 咋行动的?她也没干啥,就是用神识在空间里写了张小纸条,然后凭空丢在了正在养心殿批奏折的胤禛面前! 胤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你好啊!胤禛!”,他全身都绷紧了,想大喊“护驾”,却喉头发紧,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用余光瞄向身旁站立的苏培盛,发现他依旧低眉搭眼地站着,粘杆处那帮没用的玩意,估计啥也没发现! 安慧正通过神识看“大胖橘”的反应,看到眼前一幕,可是给她整乐了! 于是,又一张纸条落下:“别怕!我又不杀人!” 这一次,苏培盛正好抬头看向这边,毕竟,他得时刻观察自家老板的情况,好在老板有需要时,第一时间提供该有的服务。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天灵盖都快掀起来的一幕:“皇…皇…” “闭嘴!”胤禛好歹是位帝王,虽然一开始他也很惊悚,但第二张纸条出来时,他反而镇定了。 拥有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不管对方是谁,只能说确实是对他没恶意,不然,他估计早就不在了! “你是何人?寻朕何事?”他试探着对着空荡荡的养心殿说出这句话,不知道那人到底在不在养心殿里?对方到底是能人异士?还是孤魂野鬼? “我不是人!放心,也不是鬼!你且当我是祖地出去的修士!我预感祖地此后2、300年将会出现很大的劫难,但我真身又回不了祖地,所以就只能找你这位人间帝王帮忙了!” “哦~不知是何劫难?”胤禛没有说信或者不信,只是反问道! “给你几本后世的史书,你自己看吧!”安慧可不想给他慢慢写,好在她空间收集的书里有这些,虽说这是个影视剧世界,可人家也只是在后宫里魔改,前朝的事,牵涉的也不多。 挑了几本合适的清朝历史和近代史,直接放在他的案牍上,安慧也不再关注他,等他看完书,还有得一会呢! 至于说书是简体字,没关系,她相信胤禛能克服这小小的困难。 这边,胤禛和苏培盛还在看着案牍上突然出现的那几本书,旁边还多了一个人,正是夏刈,毕竟,几本书凭空出现的动静还是挺大的。 夏刈主动上前:“皇上,不如宣太医过来?”苏培盛也赶紧附和:“是啊!皇上,宣太医过来看看,这几本册子有没有问题!” 胤禛倒没有反驳,眼睛看着那几本书册,一动不动,良久,才开口说道:“苏培盛,你亲自去太医院,带章弥过来,记得不该说的话,一句别说!” “是,老奴明白!”苏培盛当然知道今儿这事的严重性,就算胤禛不交代,他也是半点不敢往外说的。 很快,苏培盛就带着章弥进了养心殿,章弥此时是一头雾水,这苏公公只说皇上唤他,却没说什么事,搞得他心里也十分的不安,毕竟,他可是帮皇后做了不少事呢! 没等他跪下行礼,就听皇上说道:“别跪了,过来看看这几本书可有什么不妥!” “嗻!”章弥见苏培盛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只得小心翼翼地凑到胤禛旁边,看向胤禛面前那几本“奇特”的书。 作为一名太医,自然是识字的,可那本书上的字,却与他平日里看到的有些不同,似乎有点“缺胳膊少腿”的。 不过他也不敢多看,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块布,垫在书下,小心地拿起一本书,闻了闻,又用手指在书上摸了摸,放在嘴里尝了尝,一本书没事再换下一本。 直到几本书全部检查完,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话:“回万岁爷,这些书本上并无任何不妥!” “行,你下去吧,今儿这事,烂到肚子里,不然,朕诛你九族!” “是,奴才遵旨!” 第12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 第12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 章弥退下后,胤禛又对夏刈挥挥手,然后就捧起一本清朝史书看起来。 虽说书上的字是横排,从左往右,又缺胳膊少腿,但他还是能读懂大概意思的。 翻开第一页,他瞳孔骤然收缩。 “道光二十年(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一行行读下去,越读脸色越沉。书页在他手中哗哗作响,养心殿内静得只剩呼吸声。苏培盛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咸丰十年(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火烧圆明园……”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甲午战争战败,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帝王心脉上。 他看到的不是文字,是硝烟,是血火,是山河破碎,是爱新觉罗皇权崩塌的末日图景。 书里甚至还附了几幅粗糙但触目惊心的插图——衣衫褴褛的百姓,趾高气扬的洋兵,冒着浓烟的废墟。 胤禛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与暴怒。 “好一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好一个‘三千年未有之耻辱’……”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闭关锁国……坐井观天……竟至于此!” 他霍然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帝王的多疑和谨慎此刻与书中描绘的惨烈未来激烈交锋,这书是真是假?那“修士”是仙是妖? 但那种凭空现物的手段,书中所载细节之丰富,事件脉络之清晰,尤其是对他内心某些隐秘忧虑的印证……由不得他不信。 更重要的是,若书中所言为真,那他爱新觉罗·胤禛,岂非成了后世史笔下的罪人之一?不,绝不允许!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案上其他几本书——《近代工业革命简史》《世界地理图志》《火器发展概要》。 这些书名对他来说陌生又古怪,却隐隐指向一条晦暗未明但或许能扭转乾坤的道路。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躬身。 “传朕口谕,今日养心殿所见所闻,若有半个字泄露,所有知情者,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嗻!奴才遵旨!”苏培盛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另外,暗中查一查内务府,近来可有异常?人员变动、言行出入,细查!” “是。”苏培盛心领神会,皇上这是要验证某些事了,或许与那神秘的“修士”有关? 胤禛挥退苏培盛,独自面对那几本“天书”。 他再次翻开那本清朝史书,目光停留在“雍正”相关的段落上,字里行间对他施政的评价、对国库充盈的肯定,甚至对他某些隐秘心思的揣测,都让他心惊肉跳。 这“修士”所知,太过骇人。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缓缓写下: “仙师在上,胤禛拜问:书中之祸,可有解法?仙师示警,必有所教,胤禛恭聆。” 写罢,他将纸轻轻推到御案中央,屏息等待。 茶库那边,安慧休息了一会,这会儿神识正“看”得清清楚楚,她翘了翘嘴角,这雍正皇帝,哪怕是这影视剧里的,一旦涉及政事,依旧是个能抓住重点的实干派,心理素质也不错。 她念头一动,又一张纸条凭空出现在那张宣纸旁: “解法在另外几本书中。自强之道,在于开放眼光,学习西人科技之长,兴办实业,革新军备,普及教育。 尤须警惕身边蛀虫——包衣世家盘根错节,侵蚀国本,其祸不亚于外患。 先清内府,再图外强,具体章程,三日后子时,我会再与你详谈。 另:勿扰茶库当差之女瓜尔佳?安慧及其家人,她与此事有些机缘,我借她之眼稍观世事。” 最后一句,是安慧给自己上的保险。 毕竟她这一世可是有家人的,还是那么疼爱原主的家人,自然得护人家周全,万一老四彻查内务府,把原主家也株连了,也是个麻烦。 胤禛盯着新出现的纸条,特别是最后一句,眉头紧锁。 “瓜尔佳?安慧……茶库……”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借眼观世?”他对此将信将疑,但此刻更关注的是纸条前半部分的内容。 “开放眼光……学习西人……兴办实业……革新军备……”他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又看向那几本“天书”。 “清内府……”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这应是那修士探查到了内务府的问题,又想到史书中提及的后期吏治崩坏、国库空虚,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苏培盛!”他再次唤道。 “奴才在。” “加派粘杆处得力人手,给朕盯紧内务府上下所有官员、管事、太监,特别是几个总管内务府大臣、各处总管,他们的家宅、产业、往来人员,给朕一寸一寸地查!记住,要隐秘!” “嗻!”苏培盛心头凛然,知道一场针对内务府,甚至可能针对整个包衣势力的大风暴,就要来了。 “还有,”胤禛顿了顿,“去查一下,茶库是否有个叫瓜尔佳?安慧的宫女?查清她的出身、入宫经历、平日言行,暗中进行,不得惊扰。” “奴才明白。” 打发走苏培盛,胤禛重新坐下,开始艰难地阅读那本《近代工业革命简史》。 那些蒸汽机、纺织机、铁路、矿场的描述,虽然很多术语难以理解,但背后代表的巨大生产力跃迁,让他这个精于算计的帝王感到了震撼。 他又翻开《火器发展概要》,看到从火绳枪到后膛枪、火炮的演进,以及后来出现的马克沁机枪等恐怖兵器,再对比清军目前仍以弓马骑射和旧式火器为主的装备,额角青筋直跳。 “差距……竟如此之大……”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史书中的惨剧,似乎不再遥远。 第12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6 第12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6 接下来三天,雍正皇帝几乎废寝忘食,沉浸在几本“天书”和粘杆处不断送来的密报之中。 内务府的烂账、包衣家族的勾结、贡品流失的路径……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而他对“仙师”所言,也信了七八分。 子夜时分,养心殿灯火通明,却只留胤禛一人,他提前挥退了所有太监侍卫,连苏培盛也只候在远处廊下。 时辰一到,案上果然又出现了一沓装订整齐的册子,封面写着《强国纲要(初稿)》。 胤禛迫不及待地翻开,里面分门别类,列出了短期内可以着手的事项: 一、整肃内务:成立独立审计机构,彻查内务府历年账目;严惩贪腐,抄没家产以充国库;逐步改革包衣制度,打破其世袭垄断,引入考核与监察。 二、培育人才:于畅春园或西山设立“格物院”,秘密招募对算学、匠造、天文地理有兴趣的旗人子弟及少量汉人精英,聘请通过商队暗中寻访的西洋学者(特别是传教士中有真才实学者)传授数学、物理、化学、几何、机械原理等。 同时,选派可靠心腹子弟,组建商队,以贸易为名,前往澳门、广州,乃至设法远赴欧洲,学习考察。 三、发展实业:先在直隶、江南等富庶之地,由皇家或信任勋贵牵头,兴办纺织、陶瓷、五金等工坊,尝试引入和改进西洋机械。于广东沿海秘密设立船坞,研究西洋帆船与火炮战舰构造,勘探国内矿产,尤其是铁矿、煤矿。 四、革新军备:在京畿秘密设立“火器研制所”,集中优秀工匠,以现有火器为基础,结合西洋书籍中的原理,尝试研制更先进的燧发枪、火炮。 于黑龙江、吉林等地设立新式练兵场,抽调忠诚可靠的八旗精锐,进行新式队列、火器操练。(要是你的人手够快,戴梓应该还活着。) 五、了解世界:组织人手,翻译收集来的西洋书籍、地图。重新审视海外贸易政策,在防范海盗与走私的同时,尝试建立官方控制的贸易渠道,获取信息、技术和资源。 册子还提到,所有举措需循序渐进,对外可宣称是“皇上喜好新奇器玩”、“整理皇家用度”、“训练精锐护军”等,避免过早引起保守势力剧烈反弹。 同时强调,教育启蒙是长远根基,待时机成熟,需逐步推动设立新式学堂。 在册子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此乃大略,具体施行,尔自决断。我会适时提供更多书籍资料。 记住,时间紧迫,百年之祸,其源已种。 瓜尔佳?安慧之事,不必深究,保全其家人即可。” 胤禛合上册子,久久无言,窗外夜色深沉,而他心中却仿佛燃起了一团火。恐惧、愤怒、疑虑渐渐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野心所取代。 他知道,按照这纲要去做,必将触动无数人的利益,遭遇难以想象的阻力。那些盘根错节的包衣世家、守旧的满洲勋贵、秉持“祖制不可变”的理学大臣……都会成为拦路石。 但,想到史书中那血与火的未来,想到爱新觉罗江山可能倾覆的噩梦,他雍正皇帝,别无选择。 “仙师……”他对着虚空,郑重拱手,“胤禛,定不负所托,为我大清,另辟生路!” 茶库里,安慧打了个哈欠,收回神识。 “种子已经种下,就看你这雍正皇帝,有没有魄力让它发芽了。”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至于我嘛……先享受几天清闲,顺便给家里谋划个稳妥的抬旗路子。嗯,或许可以从‘进献’个预防天花的方子或者高产量作物种子开始?反正有‘仙师’背书,功劳妥妥的。”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沉寂的帝国,即将被撬动的一角。 哦,对了,忘了把《甄嬛传》的剧情发给“大胖橘”了,这个可不能不发,嘿嘿,算是安慧个人的恶趣味吧,也不知道胤禛看了以后会不会气死。 是给他小说版本呢?还是直接搞个平板,给他从头放一遍? 要安慧说,那肯定是平板带劲,顺便把弹幕给他一起看,估计是个人都受不了!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还得指望他干活呢,可不能把人气嘎了! 最后,安慧虽然用平板给胤禛放了《甄嬛传》全集,却没开弹幕,就这,都差点把胤禛气死。 要知道,爱新觉罗家的人都小心眼啊! 这时候,新人才进宫一个来月,也就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侍过寝,本来下面就该轮到沈眉庄了,这不是安慧开始传小纸条了么? 搞得胤禛这些天都没有招人侍寝,专心埋头国事,哪里还顾得上后宫那些莺莺燕燕。 粘杆处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内务府的积弊触目惊心,而《强国纲要》里的条条款款,每一件都需他细细思量,谨慎布局。 然而,《甄嬛传》那方方正正、会发光发声的“琉璃板”(平板电脑)以及其中演绎的“未来”,却在他心头狠狠剜了一刀。 他熬红了眼,快进着看完了那些争斗、算计、背叛,看到自己(剧中的雍正)被环绕的阴谋与私情蒙蔽,看到子嗣凋零,看到……那碗致命的汤药。 “岂有此理!荒谬!荒唐!”养心殿内传来压抑着怒火的低吼,胤禛额上青筋暴起,将案几拍得震响。 即便知道这或许只是后世之人的演绎杜撰,但其中涉及宫廷阴私、人事关联,竟与现状有几分诡异的贴合。 尤其是对皇后、华妃等人性格手段的描绘,让他心底生出刺骨的寒意与怀疑。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剧中自己那疑心重重、最终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结局。 “仙师……这便是你让朕看到的另一面‘未来’么?” 他对着虚空,声音沙哑,“是在告诫朕,内患不止于朝堂,更在宫闱?治国齐家……呵,齐家……”他闭上眼,揉着刺痛的额角。 国事已然沉重如泰山,若后宫真如剧中那般倾轧不休,耗尽心力,他又何来精力去推行那艰难的变革? 第12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7 第12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7 “苏培盛。”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奴才在。”苏培盛悄无声息地出现,头垂得更低,这几日皇上情绪起伏极大,他时刻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胤禛这几日都是自己一人观看的《甄嬛传》,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安慧自然提前提醒了。 所以,苏培盛还不知道,他现在在胤禛那里,估计也是秋后的蚂蚱了。 “后宫近日如何?”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头疾依旧时不时会发作,华妃娘娘协理六宫事务,倒也……勤勉。” 苏培盛斟酌着用词,“新进宫的秀女们,除了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侍过寝,其余皆按例安置,小主们很是安分,并无特别。” “安分?”胤禛冷哼一声,想起剧中那些“安分”面具下的波澜,眼神愈发幽深。 “传朕旨意,朕近日忙于政务,身体偶感不适,需静养。命太医院按时请脉,着重……调理朕的饮食药膳,所有入口之物,加倍仔细查验。 再让粘杆处……留心后宫各位主子、以及她们身边得力之人的动静,特别是与宫外、与前朝的关联。” “嗻!”苏培盛心头一凛,皇上这是对后宫起了疑心,要彻查防备了,他不敢多问,连忙下去安排。 胤禛重新拿起《强国纲要》,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事,但脑海中却不时闪过剧中那些面孔和情节。 他知道,仙师给他看这个,绝非仅仅为了气他,这是在警告,若不能肃清内部,尤其是身边最近之处的隐患,一切强国图谋都可能被内部的腐蚀与争斗拖垮、葬送。 “内务府……包衣……后宫……”他低声念着,眼神锐利如刀,“便从你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日子,雍正皇帝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铁腕与高效。 一方面,他借着整顿内务府、清查亏空的由头,将粘杆处的触角更深地渗透到皇家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后宫各处的采买、用度、人员往来。 几个内务府世家出身的管事、太监莫名“暴病”或被查出“贪墨巨款”,家产抄没,家族牵连,一时间内务府风声鹤唳。 另一方面,他秘密召见了隆科多、张廷玉等少数他认为目前尚可信任的重臣,以“梦兆警示”、“西洋奇技或可富国强兵”为由,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些许想法,开始着手筹备“格物院”与“火器研制所”的前期事宜。 地点选在了西郊一处僻静的皇家园林,由粘杆处亲信秘密看守,至于戴梓,已安排人快马加鞭去接了。 寻找“通晓西学之人”的命令,也通过广州十三行的隐秘渠道发了出去。 同时,他对瓜尔佳?安慧一家的调查也有了结果,出身满洲上三旗包衣旁支,父兄在内务府任职,并无复杂背景。 安慧本人入宫后一直在茶库当差,记录上平凡无奇,这反而让胤禛对“仙师借眼观世”之说又信了一分——越是平凡,越可能被“借用”而不引人注目。 他暗中吩咐下去,对瓜尔佳氏一家稍加照拂,找个由头将其父兄调任至相对稳妥又有机会立功的职位,算是履行对“仙师”的承诺,也埋下日后或有可用之才的伏笔。 后宫在皇帝明确的冷落和粘杆处无声的监视下,表面维持着平静,暗地里却难免揣测纷纭。 皇后乌拉那拉氏心中忐忑,不知皇上为何突然勤政至此,连后宫都不入了,只能一边安抚各位妃嫔,一边向太后问寻。 可太后也不知道啊!她倒是把胤禛招过去问话了,却被胤禛一句话就堵了回来:“皇额娘,您如果想十四弟一家安稳,从现在起,朕希望朕的后宫也安稳!” 太后有点慌,这是好大儿发现什么了?太后心虚啊,又不敢多问,只能把压力转嫁给宜修。 宜修自然不是那听话的主,但好在宫里暂时还没人怀孕,所以,她那儿倒是没接到“堕了么”订单。 华妃年世兰骄纵惯了,起初还闹过脾气,被皇帝冷言申饬后,又听得哥哥年羹尧在西北似乎也受了皇上几句不轻不重的敲打,这才略微收敛,但心中怨怼更深。 新人中,沈眉庄端庄稳重,虽未承宠却也不急不躁;甄嬛还在装病,宫中的消息,都来自于沈眉庄和安陵容的探望,三人都未侍寝,倒也低调。 安慧在茶库,通过神识“看”着这一切,颇有些“幕后黑手”的恶趣味满足感。 她知道历史的车轮太重,仅凭几本书、一个皇帝的态度,难以瞬间转向。 但至少,一些改变的种子已经埋下,一些悲剧的伏笔或许能被提前擦除。 她乐得清闲,偶尔通过“仙师”的渠道,给雍正丢过去一些“补充资料”——比如更详细的西洋战舰图纸构思,“丸子岛”的矿产分布图,尤其是金、银矿。 至于牛痘接种法的步骤,以及几样高产农作物(土豆、玉米、红薯)的粗略图样和种植要点,她都直接投放到原主阿玛书房的桌子上了。 并给原主阿玛托了个梦,只说是祖宗在下面有了机缘,这不是蒙荫子孙么。让他直接把东西敬献给皇帝,其他的就别管了,等着加官晋爵就行。 虽说这梦有点邪乎,可原主阿玛瓜尔佳?永泰在看完这些东西的内容后,觉得,那个梦,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真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见不到皇上啊! 要是以前,他还能去求求主枝,看主支能不能找关系到御前递个话,但这不是内务府被皇上整顿了么? 主支差点都没了,现在还去哪找人去?当时,周围那么多人被抄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他们一家还担心过呢,他们会不会被牵连,是不是也会被抄家流放? 好在,他和儿子平时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往死里贪,多少有点底线。 结果这次清查,可能是他们父子俩比较走运,居然还成了那少数升迁之人。 乖乖,这不会也是祖宗保佑吧!不行,得赶紧给祖宗们上个香! 第12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8 第12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8 被安排过来留意瓜尔佳?永泰的暗卫,看着被抓在永泰手里的那一沓纸,恨不得以身代之。 那可是预防天花的方子,还有高产粮种,都是功在千秋的好东西,他怎么就那么心大地拿在手里,还不赶紧敬献皇上! 可那永泰,许是劫后余生太兴奋,又或许是祖宗托梦太震撼,硬是没立刻想起这茬,而是转身冲进祠堂,哐哐哐开始磕头上香,嘴里念念有词感谢祖宗显灵。 这可把暗处盯着的粘杆处密探急得够呛,又不敢擅自现身。 直到永泰上完香,珍而重之地将那一沓纸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打算第二天再想办法找门路时,密探才松了口气,但也打定主意,若这瓜尔佳?永泰明日还不行动,就得想办法“提醒”一下了。 养心殿里,胤禛正对着一份刚刚翻译出来的简易世界地图发怔。 仙师新送来的资料里,除了更精细的图纸,还有几本着重描述海外诸国历史沿革、政治制度、军事技术的书籍摘要。 那“日不落帝国”的崛起轨迹,那跨越重洋的殖民与贸易,那一次次决定国运的战争与科技飞跃……无不冲击着他固有的“天朝上国”观念。 “百年之祸,其源已种……”他喃喃重复着仙师的话,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东方大陆,以及周边那些被标注了矿产、航线、乃至潜在威胁的岛屿与海域。“丸岛……金矿……”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皇上,粘杆处有密报,关于……关于瓜尔佳?永泰。” 胤禛收回思绪:“讲。” “嗻。密报说,瓜尔佳?永泰今日回家后,似得祖宗托梦,获赠数张图纸与文字,其中疑有防治天花之方,以及数种名为‘土豆’、‘玉米’、‘红薯’之高产量作物图样与种植法。永泰起初狂喜祭祖,现下已小心收藏,似打算明日寻机敬献。” 胤禛眼中精光一闪,心中了然。 这定是仙师的手笔,通过这迂回却更合情理的方式,将那些利国利民之物送到他面前。 也好,由“臣下发现敬献”,比“天降祥瑞”或“皇帝梦中所得”更少些惊世骇俗,推行起来阻力也小些。 “知道了。命人暗中保护,确保东西安全。明日若永泰寻不到门路,你可适当‘提点’一下,让他知道该往何处递。” 胤禛淡淡吩咐,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两样东西。 牛痘若能推广,可活人无数,稳固民心;高产作物更是缓解粮荒、充实国库的利器。这瓜尔佳氏,倒是立下大功了。 “奴才明白。”苏培盛应下,心中对瓜尔佳家又高看了几分,皇上最近对这家子格外关照,如今又得了这般功劳,看来抬旗升迁是指日可待了。 后宫方面,粘杆处这些日子也报上来些蛛丝马迹。 华妃宫中用度奢靡远超份例,且与年羹尧府上往来密切,常有书信、财物传递; 皇后宫中表面平静,但景仁宫里的几个太监宫女,与其他宫殿的人偶有接触; 齐妃处倒是简单,只是三阿哥的功课实在令人头疼; 其他妃嫔大多还算安分,唯有一个住在碎玉轩的莞常在,称病不出,但据暗卫探查,身体并无大碍,且与同届入宫的沈贵人、安答应交往甚密。 胤禛听着这些汇报,脑中不自觉又闪过《甄嬛传》里的情节,眼神愈发冰冷。 他如今看后宫众人,难免先带上几分审视与疑忌。 “继续盯着。尤其是华妃与皇后处,一应人员、财物往来,给朕查细了。 碎玉轩那边……也留意着,看看她这‘病’要装到何时,与沈、安二人究竟谈论些什么。” 胤禛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太医院,往后各宫主子请脉用药的记录,朕要过目。” “嗻。”苏培盛心头又是一紧,皇上这是要把后宫也放在眼皮子底下死死盯住了。 数日后,瓜尔佳?永泰终于在胤禛安排的人“不经意”提点下,战战兢兢地将那包“祖宗所赐”之物通过隆科多递到了御前。 隆科多初看时也是大惊,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秘密呈报。 养心殿内,胤禛仔细翻阅了那些资料,尤其是牛痘接种法的详细步骤和几种作物的描述,心中大定。 他当即召见永泰,一番询问(自然是走个过场),对其“忠心体国”、“祖宗显灵”大加赞赏,当场将他这一支抬旗,并封他为国恩侯。 赏赐了一座侯爷府邸,正好整顿内务府的时候收上来不少宅子,胤禛早早就挑好了一座离皇宫近的宅子,就等着安置他们一家呢! 其他金银田宅不等。并擢升其长子职务,允其次子、三子进入新设立的“格物院”学习。 同时下旨,命太医院择可靠太医秘密试验牛痘法,并在皇庄划出土地试种那几种新作物。 消息传出,瓜尔佳家顿时成了京中热议的对象。虽然是个侯爷爵位,但那可是“国恩”二字啊!究竟是多大的功劳,才能担得起这两个字? 虽然具体功劳被模糊处理,但皇帝厚赏是实打实的,一时间,不少人都猜测这瓜尔佳氏走了什么大运。 内务府里那些幸存的家族更是又羡又妒,却也不敢多言,谁都知道皇上现在正盯着这块呢。 安慧在茶库听着小宫女们议论纷纷,心中暗笑,给家里铺路的第一步算是稳了,至于以后,以后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她总不能管这一大家子几百年吧? 现在新的问题又出来了,她家里抬旗了,阿玛也是国恩候了,她这位侯府嫡女怎么也不能在这宫里伺候人了啊! 好在胤禛是个心思缜密的,他直接让皇后认安慧为义女,封其为安平县主,就留在宫中由皇后教养。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看过《甄嬛传》的“大胖橘”,虽然现在看皇后是一百个不顺眼,但他登基才一年,前朝的事太多了,他依旧没办法废后。 第12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9 第12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9 既然废不了,那就结成利益共同体。 胤禛拿着乌拉那拉氏?宜修这些年祸害他孩子,尤其是她害死纯元的证据去了景仁宫,两人单独在内室聊了一个时辰,然后胤禛满意地回了养心殿。 那一个时辰里究竟谈了什么,只有帝后二人知晓。 但从那日起,景仁宫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后的尊荣与体面,但往来宫人却发现,皇后娘娘似乎比以往更沉默了些,对皇上也愈发恭顺,连带着对后宫事务也少了些掌控欲,只维持着基本的规矩,不再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只皇后身边的剪秋才知道娘娘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宜修爱胤禛么?爱! 若她不爱,不会只对付后宫的女人和孩子,而不对付他,要知道章弥可是太医院院判,他都被宜修收买了,要是她真狠心对付胤禛,哪怕不要他的命,给他绝个育还是能做到的。 同样的,宜修恨胤禛么?也是恨的! 恨他说话不算话,恨他移情别恋,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所以,既然儿子无所谓,那你就别要了,这才有了那么多“堕了么”订单。 但这一次胤禛说出的话她拒绝不了! 胤禛只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他追封弘辉为瑞亲王,从今往后,宜修配合他安稳后宫,保护后宫有孕妃嫔平安生产,以后,可以从她看中的皇子子嗣中,选一个过继给弘辉。 要么:就她的罪责,别说是废后,整个乌拉那拉氏都得给她陪葬,弘辉早夭,又有她这么一个额娘,真就是一点指望都没了。 她能怎么选?乌拉那拉氏一族怎么样,她根本不在意,但是弘辉啊,那是她的命啊!所以,她只能配合胤禛。 想通之后,她就让剪秋把之前在各宫安排的东西,都想办法撤了,至于人,肯定是还留着的,不管是祸祸后宫,还是维持后宫安稳,她都得有人手啊! 几日后,一道旨意颁下:皇后怜惜国恩侯嫡女瓜尔佳?永泰之女瓜尔佳?安慧,聪慧敏秀,兼念及其家于国有功,特收为义女,封为安平县主,暂养于宫中,由皇后亲自教导宫规礼仪,以彰皇家恩典。 此旨一出,后宫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收一个包衣出身的臣女为义女,还封了县主,这恩典可着实不小。 联想到皇上对瓜尔佳家的厚赏,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安平县主,怕就是个幌子,实则是给瓜尔佳家一个体面,将那位立了大功的嫡女从宫人身份中解脱出来,又能留在宫中,以“教导”之名行“保护”(或者说某种“观察”)之实。 华妃在翊坤宫听到消息,气得又摔了一个花瓶:“哼!皇后倒是会做人情!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当她的义女、封县主?也配养在宫里?还不是看那家子走了狗屎运,巴巴地贴上去了!” 颂芝在一旁小心劝慰,心里却想着,皇上如此看重瓜尔佳氏,娘娘这般态度,怕是不妥。 “皇后那老妇,自己没孩子,尽做这恶心人的事,孩子,孩子,都怪齐月宾那个贱人!颂芝,去延庆殿!” 华妃依旧如往常一般,折辱了端妃一番。 只是这次的端妃却没和往常一样,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而是病情日益严重,不过月余就薨了。 这当然是胤禛安排人做的,他现在没心思放在后宫,那这后宫里喜欢暗搓搓找事的人,还是消失的好! 当然,端妃的死后尊荣是少不了的!怎么说,也是他娘俩先对不起人家的。 还有一个曹琴默,他也让暗卫看着了,毕竟现在他和皇后都不一样了,要是她还挑事,那就别怪他送她去和端妃做伴了! 齐妃倒是没什么想法,只嘟囔着:“三阿哥的功课可怎么办啊……”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算她有什么心思,皇后也能轻松按下。 沈眉庄与安陵容去看望依旧“卧病”的甄嬛时,也提起了这事。 甄嬛靠在床头,面色依旧带着些苍白(大半是装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皇后娘娘仁厚,体恤功臣之后,也是应当的。” 心里却暗自思忖,皇上登基以来,如此厚待一家包衣出身的臣子,甚至不惜让其女以这种方式留在宫中,恐怕不仅仅是“功劳”那么简单。 安慧本人,哦不,现在是安平县主了,对此安排倒是颇为满意。 从低等宫女一跃成为有品级的县主,还是皇后的“义女”,行动自由了许多,至少不用再日日拘在茶库做那些杂役。 虽然依旧在宫中,但身份不同,待遇也天差地别,皇后对她表面上客气周到,安排了一处清净的偏殿居住,拨了宫女太监伺候,每日只需按例去请安,偶尔陪着说说话,其余时间尽可自己安排。 胤禛私下里又通过“仙师”渠道给了安慧暗示:安心待着,需要你“传话”时自会安排,平时莫要多事,也莫要与人深交。 安慧乐得清闲,正好可以更自在地用神识“观察”宫里宫外的动态,偶尔“听”点八卦,顺便……继续给雍正“投喂”资料。 这一日,安慧正倚在窗边,看似欣赏院中初绽的玉兰,实则神识已飘到了养心殿。 胤禛正与张廷玉、隆科多密议“格物院”与“火器研制所”的选址与人员招募细节。 张廷玉老成持重,虽对皇上突然对这些“奇技淫巧”和“西洋邪术”如此上心感到不解甚至担忧,但见皇上态度坚决,且隆科多明显已被说服(或者说被某些“证据”震慑),他也只好谨慎地提出建议,务求稳妥,避免朝野非议。 隆科多则因经办了瓜尔佳?永泰献宝一事,又深知皇上近期对粘杆处的倚重和某些隐秘安排,对皇上的“深谋远虑”更多了几分敬畏,积极出谋划策,甚至主动推荐了几个他认为可靠又对西学有些兴趣的旗人子弟。 第12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0 第12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0 “……地点就定在西山那处皇庄,地势隐蔽,内有房舍,稍加改建即可。守卫由禁卫军抽调精锐,外围再以皇庄护军名义布防,可保无虞。”胤禛指着地图, “人员,先从上三旗及汉军旗中遴选家世清白、心思灵巧、对匠造算学有兴趣的年轻子弟,人数不宜多,首批五十人即可。张衡臣,此事由你与隆科多暗中操办,名单务必仔细甄别。” “臣遵旨。”张廷玉与隆科多齐声应道。 “火器研制所,暂设在丰台大营附近,朕已命人清理出一处旧兵械库。工匠从内务府造办处及各地军中优选,尤其留意那些曾接触过西洋火器或善于钻研改进的。戴梓……接到何处了?”胤禛看向隆科多。 “回皇上,粘杆处的人带着太医院的人已快马加鞭赶往流放地,算算日子,应是快接到了。”隆科多忙道。 胤禛点点头,戴梓若能安全接回,必是一大助力。他想起仙师资料中对这位火器天才坎坷命运的扼腕,心中更坚定了要人尽其才的念头。 “广东那边,寻访西学之人和出海商队的事,进行得如何了?”胤禛又问。 “已通过十三行可靠商人放出风声,重金延聘通晓天文、算学、格物、造船、火炮的西洋人士,无论是传教士还是商人、学者,皆可。 已有几个传教士表示有兴趣,但要求允许他们在一定范围内传教……此事还需皇上定夺。”隆科多禀道。 胤禛眉头微皱。允许传教?这触及了他的底线。但仙师资料中也提到,早期传入的西学多附属于传教活动,完全隔绝亦不可取。 “可允其在‘格物院’内,于传授技艺之余,谈论其教义,但不得出院子,更不得在京中公开传教。凡入‘格物院’之西人,须登记在册,言行受监督。 另,设法寻访那些不信教或对宗教不甚热忱,却专精技艺的西洋工匠、学者,许以厚禄。”胤禛思忖片刻,给出了折中方案。 “皇上圣明。”隆科多记下。 “至于出海商队……”张廷玉接过话头,面色凝重,“皇上,此事风险极大。且不说海路凶险,朝廷虽有海关,但私下出海……恐违祖制,若被御史得知,恐生波澜。” “不必以朝廷名义。”胤禛早有打算,“以皇商或可靠大商贾名义组建船队,往南洋、印度等地贸易。 暗中选派粘杆处得力之人及‘格物院’未来之优秀学员混入其中,学习操船、测绘、贸易,乃至设法接触西洋船只、港口、工坊。 所需银两,从内务府抄没的赃款中拨出一部分,再以朕的内帑补贴。此事机密,由隆科多亲自督办。” 张廷玉见皇上决心已定,且安排周密,便不再多言,只是提醒务必谨慎,人员务必忠诚可靠。 安慧“听”到这里,觉得雍正这执行力还真是不错,短短时间就已经把框架搭起来了,虽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毕竟开始动了。她想了想,决定再添把火。 当晚,养心殿的御案上,又悄然多了一本薄册,封面写着《初级工业革命关键词与初期技术难点简述》。 里面用简练的语言列举了纺织机(珍妮机、水力纺纱机)、蒸汽机(初期纽科门式)的基本原理构想图(极其简略)、所需材料(铁、铜、密封材料)、可能的应用场景(矿井排水、鼓风、初步动力),以及发展这些可能遇到的障碍(材料强度、加工精度、燃料效率、保守势力反对等)。 最后附了一句话:“此非一日之功,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可令‘格物院’有志者以此为目标,徐徐图之。” 胤禛翻开册子,看着那些前所未闻的名词和构想,饶是他已有心理准备,依旧感到一阵目眩神摇。 仙师所描绘的,是一个何等不同、何等……强大的世界!而大清,似乎还沉睡在旧日的迷梦中。 他合上册子,走到窗边,望着紫禁城沉沉的夜色,心中那团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却也更加沉重。 路,已经指明,但每一步,都需要他披荆斩棘,顶着无数明枪暗箭去走。 “仙师……朕,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这江山社稷,沦落到史书所述那般境地。”他低声自语,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而此刻,景仁宫偏殿内,新任安平县主瓜尔佳?安慧,正毫无形象地翘着脚,啃着宫女刚送来的新鲜瓜果,神识扫过雍正的背影,撇了撇嘴: “压力山大了吧?这才哪到哪啊。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下次给你点轻松点的‘课外读物’?比如……《论持久战》的摘要?或者《矛盾论》的皮毛? 算了算了,怕你消化不了,还是先来点实用的,《基础民兵训练手册》或者《简易野战工事构筑》?嗯,这个好像可以,反正火器研制所搞起来,新式练兵也得跟上嘛……” 她一边嘀咕,一边开始在心里琢磨,下次该“传送”点什么过去,既能推动进度,又不会把那位本来就疑心重、压力大的皇帝给刺激过头了。 日子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悄然流逝,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似有一股潜流在帝王的意志下缓慢而坚定地涌动。 “格物院”与“火器研制所”在西山和丰台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来。首批遴选的五十名旗人及汉军子弟,被秘密送入西山皇庄。 他们大多年轻,有些是郁郁不得志的旁支庶子,有些是对经史子集兴趣缺缺却痴迷于机巧算学的“怪人”,此刻聚集在此,心中既忐忑又充满好奇。 张廷玉亲自把关,名单上的人背景干净,与朝中各派系牵连不深,这既是保护,也是控制。 教授他们的“先生”,除了几位从钦天监和算学馆请来的老学究(他们同样被要求严守秘密),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位通过十三行重金聘请来的西洋人。 他们被安置在“格物院”深处独立的院落,行动受限,但生活优渥。 第13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1 第13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1 起初,他们对只能在有限范围内活动、且不得公开传教颇有微词,但当看到那些从未在中土出现过的精密仪器图纸(源自安慧提供的简化版资料),以及胤禛允诺的丰厚报酬和“研究自由”后,多数人选择了留下。 毕竟,对知识的探求,有时也能超越信仰的藩篱。 丰台大营附近的火器研制所进展稍慢,却更为扎实。 内务府造办处的能工巧匠、从边军中调来的老火器手、甚至民间寻访到的铸铁高手,被汇集于此。 他们的第一项任务,不是研制新武器,而是根据胤禛提供的“图纸”,结合现有条件,尝试复原并改进明末清初一些曾被忽略或失传的火器技术。 同时严格按照“仙师资料”中强调的流程,建立严格的配料、铸造、检验标准。 粘杆处的人找到戴梓时,整个戴家就剩下他和小儿子两人了,而且两人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好。 在太医的全力医治调理下,月余时间才让两人有点正常人的样子。历经颠沛,二人被粘杆处的人秘密接回京师。 当他踏入这处看似不起眼的工坊,看到那些图纸和正在尝试的新配方时,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仿佛枯木逢春,不顾病体,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胤禛每隔十日,便会收到来自两处的密折汇报。 他看着那些关于“改进型燧发枪击发成功率提升”、“小型火炮铸造废品率下降”、“算学班学员已掌握基础几何与比例运算”、“西洋先生演示气泵原理”之类的文字,内心既有欣慰,更有紧迫。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投入的银钱如流水,却远未看到实质的回报。 朝中并非全无风声,已有御史风闻“皇上重奇技、近西人”,上折委婉劝谏“固本守元,远夷狄之术”。 胤禛一律留中不发,或温言安抚,强调“广纳博采,亦是圣王之道”,但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后宫在皇后的“恭顺”与“放手”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华妃依旧张扬,但没了皇后明里暗里的掣肘和煽风点火,她的锋芒似乎少了许多精准的靶子。 端妃的“病逝”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几圈涟漪后很快平息,宫中老人讳莫如深,新人则不明就里。 齐妃依旧围着三阿哥打转,被皇后轻易拿捏。沈眉庄端庄自持,安陵容小心谨慎,甄嬛则继续“卧病”,暗中观察。 瓜尔佳?安慧,这位新晋的安平县主,成了后宫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名义上是皇后的义女,却无公主的骄矜,也不与任何妃嫔过分亲近。 她按时向皇后请安,偶尔陪皇后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其余时间大多待在自己的偏殿,看书、习字、赏花,或者发呆。 宫女太监们觉得这位县主性子有些冷清,但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赏赐也大方,渐渐也就习惯了。 只有剪秋等少数景仁宫心腹隐约感觉到,皇后娘娘对这位“义女”的态度很是微妙,表面客气周到,内里却似乎存着一份忌惮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而安慧乐得如此,她正好利用这份清静,将神识最大限度地铺展开来。 她“看”着胤禛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到深夜,与心腹大臣密议时眉宇间的凝重;“听”着隆科多向胤禛汇报粘杆处监视朝臣动向、清理潜在威胁的细节; “感知”着西山“格物院”里,那些年轻学子从最初的不解到渐渐沉浸于新知识中的兴奋;也“目睹”了火器研制所里,工匠们反复试验、失败、再试验的艰辛。 这一日,安慧“看”到胤禛在独自翻阅她上次“传送”的《初级工业革命关键词与初期技术难点简述》时,眉头紧锁,对着“蒸汽机”、“密封材料”、“加工精度”等词反复沉吟,显然遇到了理解与落实上的瓶颈。 她想了想,决定这次传送的东西,得更具体、更“接地气”一些。 夜深人静,养心殿内烛火摇曳。胤禛处理完最后一批奏章,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苏培盛适时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胤禛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走向御案。 案头,果然又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卷质地奇特的“纸册”。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册子。这次不再是提纲挈领的简述,而是一份名为《实用技术汇编(一)》的册子。 内容分门别类,图文并茂,虽依旧简洁,却具体了许多: “农事篇”记载了轮作、间种、选种的一些优化建议,几种简易堆肥方法,以及一种名为“曲辕犁”的改进型犁具草图,旁边标注着“提高耕作效率,节省畜力”。 “匠造篇”重点在金属加工和工具改进。 有简易的脚踏式镟床(用于加工圆形木件和初步金属件)示意图,改进型风箱(提高炉温)的结构分解,甚至还有一种利用水力带动锤头进行连续锻打的“水锤”构想图。 旁边用小字注明:“可用于初步的金属板材加工和兵器锻打,对工坊选址(近水)有要求”。 “民生篇”则有些琐碎但实用:改进的纺车(多锭)、更省柴高效的灶台设计、简易的过滤净水方法(利用砂石、木炭)、防止粮食霉变的仓储要点。 最后,依旧是简短附言:“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根基不稳,高楼难起。此等技术,虽不起眼,然推广得当,可固国本,蓄民力。格物之基,亦可由此实践积累。” 胤禛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曲辕犁”和“水锤”的图样上。 这些不像“蒸汽机”那般遥不可及,似乎……以目前大清工匠的水平,稍加琢磨,未必不能尝试制作! 而农事和民生方面的改进,更是直接关系赋税、民生的根本。 仙师这是提醒他,眼光不能只盯着“奇技”与“火器”,夯实基础同样重要,甚至更为迫切。 他心中豁然开朗,连日来的焦虑似乎缓解了些许。是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第13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2 第13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2 立刻造出轰鸣的机器或许不现实,但让田地多产些粮食,让工匠的工具更顺手,让百姓的生活稍微改善一点,却是眼下可以努力的方向。 这些改进积累起来,同样是国力。 “苏培盛!”胤禛扬声唤道。 “奴才在。”苏培盛应声而入。 “明日传旨,召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内务府总管议事。另,去西山皇庄,将‘格物院’中精于算学、匠造的优秀学员名单及近日所学要点整理一份,密呈于朕。” “嗻。” 胤禛又看向那卷册子,心中默念:仙师教诲,朕记下了。固本培元,循序渐进。 景仁宫偏殿,安慧收回神识,嘴角微翘。看来雍正领会了她的意思。 给他一点看得见、摸得着、短期内可能见效的东西,既能巩固他的决心,也能让“格物院”的学员和工匠们有更明确的实践方向,从解决实际问题中积累经验,培养真正的人才。 至于更前沿的……等基础打牢一些再说吧。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紫禁城的春天,似乎也比往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汇聚,改变的种子已经播下,至于能长出什么,就要看这位皇帝,以及这个时代的造化了。 “嗯,下次……或许可以给点关于基础化学和矿物辨识的入门知识?毕竟改进冶金、寻找资源也需要啊……” 安慧漫无边际地想着,随手摘下一片海棠花瓣,在指尖轻轻捻动。 接下来的几个月,紫禁城内外,在胤禛的意志推动下,发生着些微却不容忽视的变化。 户部和工部接到了几项看似寻常却需“格外用心”的旨意: 于京畿直隶地区遴选数处官田或皇庄,试种新选育的粮种,并推行册子中记载的轮作间种之法; 着能工巧匠,依图试制“曲辕犁”与改良纺车,并在内务府所属作坊及部分民间匠户中推广; 工部与内务府造办处协同,勘察京城附近水力资源,择合适地点筹建“水作工坊”,优先尝试水力锻锤。 这些事不算惊天动地,甚至有些“琐碎”,并未引起朝堂上太大的波澜。 偶有官员质疑“何必效法古器”、“恐劳民伤财”,胤禛或引经据典(自然是以先贤重农工为名),或直接以“朕意已决”压下去。 得益于他登基以来积威日重,以及张廷玉、隆科多等人的暗中配合,推行虽有阻力,却也算稳步向前。 西山“格物院”内,气氛日益活跃。最初的拘谨和茫然过后,那些被选拔来的年轻人,在接触到与八股文截然不同的知识后,逐渐展现出惊人的热情和天赋。 算学、几何、初步的力学原理、简单的机械构造……这些知识如同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几位西洋先生起初对教授这些“基础得过分”的内容有些轻视,但在看到部分学员举一反三、甚至能提出颇具见地的问题后,态度也认真起来。 胤禛将《实用技术汇编(一)》中部分内容,剔除超越时代的部分后,下发给“格物院”,命学员结合所学,尝试理解、改进,甚至提出实施方案。 这给了他们明确的目标和巨大的成就感。 丰台的火器研制所,在戴梓的主持和胤禛持续的资源倾斜下,进展显著。 基于现有燧发枪的改进型号,击发可靠性和射程有了提升;小型火炮的铸造工艺趋于稳定,废品率下降。 更重要的是,一套从配料、铸造、打磨到检验的初步标准化流程被建立起来,尽管粗糙,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端。 胤禛甚至亲自去视察过一次,看着工匠们按照规程操作,看着新铸成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心中那团火燃烧得更为实在。 后宫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皇后宜修越发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典礼和接见命妇,几乎不出景仁宫。 她对宫务的“放权”更为彻底,只牢牢把控着人员调配和赏罚的根本,具体事务多交由敬妃、齐妃(主要是敬妃)协理。 华妃虽有协理之名,但没了皇后明里暗里的挑唆和制衡,她的许多手段便显得直白而容易被抓住把柄,几次下来,也收敛了不少,至少表面如此。 胤禛对后宫的关注降到最低,除了按例宿在皇后或几个高位妃嫔处,只偶尔按照安慧提供的“易孕期”算法招新人侍寝,当然,这波人里没有甄嬛。 这种做法也是没有办法,他太忙了,又急需继承人,连年世兰的欢宜香都被他换下了麝香,只为了多几个孩子。 但他多数时间还是独宿养心殿,精力几乎全被前朝和那些隐秘事业占据,他都在考虑,要不要把他那些被圈禁的兄弟放出来帮忙了,毕竟,靠他自己,他真觉得有点忙不过来。 安慧的日子越发清闲自在。 县主的身份让她拥有了一定的自由和资源,皇后对她客气而疏远,后宫妃嫔与她无甚利益冲突,倒也相安无事。 她利用这份清静,神识覆盖范围更广,不仅关注着胤禛和两大秘密机构的动向,也开始有意识地“扫听”京城内外的民生百态、市井言论、乃至边疆军情。 她将这些信息碎片化地整理,偶尔通过“仙师”渠道,夹杂在技术资料中,以“天听”、“民情”等名义,传递给胤禛。 这些信息往往能印证或补充粘杆处的情报,让胤禛对“仙师”的“全知”更加深信不疑,也让他对民间疾苦和潜在危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一日,安慧的神识掠过京郊一处正在试种新法的皇庄,看到农人在官吏指导下笨拙却认真地操作,也看到几个老农蹲在田埂边,对着新式的曲辕犁指指点点,眼中既有怀疑,也有好奇。 她又“听”到市井酒楼中,有商贾议论朝廷近来似乎对匠户宽松了些,收购某些铁料、木料的价格也提高了些,猜测是不是宫中要大兴土木。 甚至,她的神识还隐约触碰到西北边陲驿道上来往信使的只言片语,似乎准噶尔部又有不寻常的调动。 第13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3 第13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3 她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下,琢磨着下次该给胤禛“传”点什么。 技术资料需要循序渐进,情报信息需要甄别提炼,而思想上的启发……或许可以再给一点? 正思忖间,她忽然感觉到养心殿方向,胤禛的气息有些波动,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又愤怒的事情。 神识探去,只见胤禛面色铁青,手中捏着一份密折,面前跪着的是粘杆处的副统领。 “查!给朕彻查!西山皇庄左近出现的那些可疑之人,到底是谁派去的!是冲着‘格物院’,还是巧合? 所有接触过核心事务的人,给朕再筛一遍!泄密者,诛九族!”胤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蕴含着雷霆之怒。 安慧心中一动。 果然,秘密不可能永远保持。西山皇庄虽然隐蔽,但人员进出、物资调配,时间久了难免引起注意。 只是不知是朝中政敌的试探,还是别有用心之人的窥伺,她仔细“听”下去。 粘杆处副统领额头见汗,禀报道:“奴才已加派人手,将可疑区域彻底监控起来。初步排查,附近村民有见陌生货郎、游方僧道出没,行迹与往常不同。 尚未发现他们与庄内人员接触的迹象。庄内人员,奴才正带人秘密复核背景,尤其近期与外界有接触者……” “不要打草惊蛇。”胤禛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中监控,查明来历意图,若只是寻常刺探或巧合便罢,若真是冲着……那就一个不留。 庄内防卫再增加一倍,所有人员无令不得出庄,违者立斩。与隆科多商议,看能否将部分不那么敏感的事务,分散到其他更隐蔽的地点。” “嗻!” 副统领退下后,胤禛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他深知,自己走的这条路,犹如独行于悬崖边缘,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朝中反对变革的守旧势力,对头允禩、允禟等人的残余党羽,甚至可能包括后宫某些不甘寂寞的力量……都是潜在的威胁。 今日的窥探,或许只是开始。 安慧收回神识,若有所思。看来,光给技术和情报还不够,雍正现在最需要的,或许是更高效的组织管理方法和更隐秘的安保手段? 那些现代企业管理和保密制度,当然不能照搬,但提炼一些核心原则,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或许能给他一些启发。 她铺开“纸笔”(当然是以神识模拟),开始构思下一份“传书”,标题暂定为《论机密事务之组织、管理与内部安全》。 内容可以包括:严格的分级保密制度与知密范围控制;纵向单线联系与横向隔离原则;定期与不定期的内部审查与忠诚测试方法(结合这个时代的特色); 利用规章、奖惩与文化(忠诚、奉献)塑造团队向心力;甚至一些简易的密写、密码和反跟踪技巧(简化版)…… 同时,或许可以再附上一份《边患与武备简析》,结合她最近“听”到的西北风声,提醒他准噶尔问题迟早要解决,新式火器与练兵必须加快,但也不能操之过急,需稳扎稳打。 她一边构思,一边也暗自警惕,自己这个“仙师”的存在,终究是最大的秘密和变数。 虽然目前看来胤禛全盘接受且依赖日深,但帝王心思深不可测,尤其是雍正这种多疑的性子。 自己必须把握好“度”,既要推动改变,又不能过分干预,更不能暴露自身,提供工具、方法、思路,但具体决策和执行,必须由他自己和他的臣子来完成。 “任重道远啊……”安慧轻轻叹了口气,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那个孤独而坚定的皇帝,正在试图以一己之力,撬动一个庞大帝国的惯性,她能做的,也只是在黑暗中,递给他几根或许更趁手的杠杆。 夜色渐浓,养心殿的灯火依旧明亮。 胤禛在御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的奏折用纸,他需要重新规划,调整策略,应对潜在的威胁。 新人进宫的第一个新年,因着国库充盈,胤禛的私库也是塞得满满的,想着那个电视剧的剧情,胤禛有点嗝厌。 直接拿了一笔银钱,让宜修出面办了一场普通的宫宴。 宜修也没安排什么红梅,年世兰可以布置,是因为她进府的时候,纯元早就不在了,就算胤禛后面不高兴,也不会责怪她。 但宜修要是安排红梅,那就代表她是故意的。 与剧情不同的是,胤禛把除了老八、老九以外,其他所有圈禁的兄弟都请来了,身体不好的大哥、二哥、三哥、十三弟都提前派了太医调理身体。 宫宴的时候,胤禛没有离席,自然没有倚梅园的剧情,只有莞常在祈福的时候,被巡逻的禁卫军遇到了。 这事就是胤禛安排的,所以,第二天接到消息时,他直接安排三位御医去给甄嬛诊脉,毕竟,昨天甄嬛可是报病不参加宫宴的。 这一查,温实初给甄嬛用药的事就瞒不住了,甄嬛自是不能说她自己装病避宠,只可怜吧吧的看着温实初,然后,舔狗温实初就把这事扛了。 他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物,要不是胤禛现在真的不愿意浪费人才,都恨不得诛他九族,但现在的胤禛舍不得。 想着后面的时疫,为了以防万一,本想把温实初发配西北当军医的胤禛,还是忍气让他负责几位兄弟的身体,要是调理不好,那,西北军医就是他温实初的最后归宿。 至于甄嬛,胤禛还是以,她以常在身份居住碎玉轩主殿,收用首领太监、掌事姑姑,以及带两位贴身侍女进宫的事。 撤了她的封号“莞”字,降为答应,搬到碎玉轩西偏殿安置。流珠被送回甄家,独留浣碧在宫中伺候。 至于康禄海和崔槿汐,直接被退回内务府了。 不是胤禛心软,不要这二人的命,而是他知道,这宫里的奴才最是捧高踩低,二人被退回到内务府,那就别想再有好日子过。 死了有什么意思,他就是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13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4 第13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4 至于苏培盛,他现在对崔槿汐可没有那么多感情,顶多看在老乡的份上,比其他人亲近点,他可不会为了一个老乡,让胤禛不痛快。 一连串的变故让宫闱内外骤然绷紧。 安慧的神识捕捉到胤禛在养心殿中那股压抑的怒火转为冰冷的算计,也感知到碎玉轩内甄嬛失魂落魄的惊惶与浣碧强作镇定的不安。 但她无暇多顾,心思更多地系在西山皇庄的隐患与即将递出的“传书”上。 夜深人静,养心殿只剩下胤禛一人。 他翻开一份粘杆处新呈的密报,关于西山左近可疑人员的追查仍无头绪,那些人仿佛凭空消失,更添几分诡异。 正烦躁时,那股熟悉的、令人心神安定的微凉气息再次出现。案头,一份字迹工整、格式奇特的“密折”悄然显现。 他立刻屏息凝神,迅速翻阅。 开篇便是《论机密事务之组织、管理与内部安全》,条分缕析,脉络清晰,直指他当下最深的忧患。 文中提出的“分级保密”、“纵向单线”、“横向隔离”原则,以及结合时情的“内部审查与忠诚测试法”,还有那些简易却实用的密写、反跟踪技巧,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 许多他隐约感觉到却未能系统总结的关窍,被点得透彻明白。 尤其是关于“利用规章与忠诚文化塑造向心力”的论述,让他联想到粘杆处乃至整个朝廷,若真能以此法梳理,效率与忠诚度或将倍增。 末页附着的《边患与武备简析》,则让他目光骤然锐利。 文中对西北准噶尔部动向的分析,与他手中军报相互印证,甚至预测了未来可能的冲突节点。 更关键的是,文中强调新式火器研发与配套练兵必须同步、稳扎稳打,切不可因急切而泄露机密或训练不精,这恰恰击中了他心中隐忧——西山之事,是否就与火器研发有关? “仙师……真乃朕之肱骨。”胤禛低语,胸中块垒消散大半。 他当即提笔,根据“传书”要点,草拟了几道密旨,连夜发出: 一着粘杆处即刻按新法调整对西山及关联人员的监控与内部清查策略; 二命隆科多会同怡亲王允祥,筹划将部分非核心试验分散转移; 三谕令兵部与心腹将领,加速新式火器小规模试制与秘密操演,务求稳妥隐秘。 做完这些,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那股孤峭之感虽未尽去,但手中仿佛多了几分坚实的依仗。 后宫之中,碎玉轩西偏殿一片凄清。 甄嬛褪去华服,只着素衣,望着窗外枯枝,心绪难平。 封号被褫,位份骤降,心腹流珠被遣返,康禄海、崔槿汐被退回内务府生死未卜,身边只剩一个心思难测的浣碧。 温实初被发配去伺候那些“罪王”,前途未卜,更是断了她的医药依靠。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狠,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皇权的冷酷与不可抗拒。 “小主,该用药了。”浣碧端着一碗太医署按例派发的寻常汤药进来,语气平淡。 甄嬛看着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如今眼中少了往日的谦卑关切,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与自保的疏离。 甄嬛心中一痛,默然接过药碗。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振作,在这深宫之中,失势的答应,若再无倚仗,只怕连这偏殿也难长久安身。 父亲现在恐怕也自顾不暇,宫中……她还能依靠谁?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 此时,翊坤宫的年世兰正对镜描眉,听闻碎玉轩的处置结果,嗤笑一声:“‘莞’?她也配!皇上圣明,这等狐媚子,就该狠狠敲打。” 但随即又蹙起眉头,皇上近来心思愈发深沉难测,对后宫看似按规矩来,却又透着不同以往的乾纲独断,连皇后都只是依令办事。 她挥退左右,低声问颂芝:“哥哥那边,可有西山的新消息?” 颂芝摇头:“大将军说,皇上近来对兵事抓得极紧,粘杆处行动诡秘,西山那边更是水泼不进。”年世兰指尖掐入掌心,心中隐隐不安。 景仁宫的宜修,则平静地拨弄着佛珠。 甄嬛的跌落在她意料之中,甚至推波助澜了一番——若非她“无意”提醒皇上甄家女儿进宫规制逾矩,皇上或许不会这么快发作。 但她更在意的是皇上对兄弟们的态度。请来宫宴,派太医调理,这绝非寻常的示好。 联想到皇上近来对政务近乎疯狂的勤勉,以及内务府一些隐秘的支出流向,宜修隐约感到,皇上在谋划着什么大事,而这大事,可能需要“团结”一些力量,哪怕是曾经的对头。 她必须更加谨慎,既要维持皇后的贤德表象,又要看清风向。 安慧的神识如轻风般拂过宫阙,将这一切细微的波动尽收心底。 她看到胤禛按照她提供的思路迅速行动,看到甄嬛在困境中挣扎,看到年世兰的骄躁与宜修的审时度势。 后宫与前朝的丝线,因她这只“蝴蝶”的介入,正悄然改变着编织的纹路。 她注意到,胤禛在落实“传书”建议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和变通能力。 粘杆处的调整迅速而有效,对西山的监控网更加隐秘严密;允祥和隆科多已经开始实地勘察新的隐蔽地点;兵部的秘密工坊里,工匠在严格管控下,按照改进的图纸尝试铸造更轻便耐用的枪管。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潜伏的危机并未消失。 数日后,粘杆处终于捕捉到一丝线索:那些西山附近的“游方僧道”,其落脚点曾与京城一家看似普通的茶叶铺有交集,而该茶叶铺的背后东家,隐约指向八福晋郭络罗氏的远房亲戚。 线索到此似乎断了,但足以让胤禛警铃大作。 允禩、允禟虽已圈禁,但其残余势力、特别是关外的一些旧部以及家族关联网,依然可能暗中活动。 胤禛面色阴沉,却没有立即发作。 第13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5 第13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5 他按照安慧“传书”中“引蛇出洞、顺藤摸瓜”的建议,下令对那茶叶铺进行全天候监控,同时暗中排查所有与允禩一党有牵连的京中产业及人员,尤其是可能接触到军工、矿冶、火器相关领域的。 一张更大的网,悄无声息地撒开。 安慧感受到胤禛气息中的杀意与冷静并存,知道他已进入状态。 她思忖着,下一次“传书”,或许该涉及一些更宏观的层面了。 比如,如何在推动技术变革的同时,逐步培养新式人才,打破旧有利益集团对知识和资源的垄断; 又或者,关于情报系统的建设,是否可以引入更科学的分析和预警机制? 但她提醒自己,必须循序渐进。 胤禛的接受和消化能力虽强,但这个时代的惯性更大。每一次“传书”,都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需要时间,也会遇到阻力。 就在此时,她神识微动,察觉到碎玉轩方向,甄嬛正对着窗前那株枯萎的海棠出神,只那时有变化的表情,显示着她在盘算着什么。 安慧微微挑眉。看来,有些“设定”,纵使轨迹已变,其内在的核心却仍未完全消散。 不过,如今的胤禛,心中装着江山社稷、技术革新与隐秘战线,怕是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 她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养心殿。 灯火下,胤禛正与悄然入宫的允祥密谈,桌上摊开着西北地图与新式火器的测试报告。 兄弟二人神情专注,偶尔低语,气氛凝重而充满决心。 安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地漫过养心殿内每一寸角落。 她“看”见胤禛与允祥之间那不同于寻常君臣的信任与默契,也“听”到他们讨论中隐含的忧虑与决心。 “……十三弟,西山之事,虽暂未酿成大祸,却如芒刺在背。” 胤禛的手指在地图上西山的位置重重一点,“仙师所授之法,固然精妙,然执行之人,是否全然可靠,朕心中仍有疑虑。 粘杆处虽经整顿,终究是鹰犬之属,用于侦缉、监控、暗杀尚可,但要理解并执行那些……超越时代的组织管理之法,难。” 允祥英挺的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眼神却依然锐利:“四哥所虑极是。” “臣弟此次暗访西山及周边,也觉庄内人员虽经筛选,忠心无虞,但大多匠户、杂役出身,眼界受限。 骤闻新奇事物,执行新规,难免生疏错漏,易被有心人窥见端倪。 隆科多大人与臣弟商议,新址选址已大致确定,分散转移确有必要,但治本之策,在于‘人’。” “人……”胤禛咀嚼着这个字,负手踱至窗前,“培养新人,非一朝一夕之功。且此事隐秘,不能假手国子监、翰林院。 仙师前次所言:‘打破旧有利益集团对知识和资源的垄断’,其意深远。 朕欲效仿古人‘内书堂’旧例,但所学非圣贤文章,而是……格物数算、机巧制造、乃至仙师所言之‘管理’与‘保密’之法。 生员来源,须绝对清白,且与朝中各派系、世家大族无涉。” 允祥眼睛一亮:“四哥是想,从粘杆处、包衣奴才、乃至山野遗贤中,秘密选拔幼童或少年,自幼培养?此法虽耗时,却是长远之计。 只是……师资何来?仙师虽能传书,总不能亲自授课。” “仙师传书,提纲挈领,指明路径,已是大幸。 具体授业,可先由庄内悟性高、忠诚可靠之工匠、以及朕与你可信之心腹,研习仙师所传基础,边学边教。待第一批略有所成,便可逐级传授。” 胤禛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此事,朕交予你全权秘密筹办。地点……可选在更隐秘之处,与西山新址分离。 所有人员,终身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系。所需钱粮物资,从朕的内帑秘密拨付,不走户部。” “臣弟领旨!”允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他深知,这不仅是差事,更是四哥将未来变革之根基托付于己。 安慧在虚空中微微颔首,胤禛的悟性和执行力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不仅看到了技术层面的追赶,更意识到了人才培养和体系建设的根本性。 这个“秘密学堂”的构想,虽然粗糙且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封闭与专制色彩,却是在现有条件下,向着建立一支专业化、保密性强的技术官僚队伍迈出的关键一步。 就在此时,她神识边缘捕捉到碎玉轩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病气的咳嗽声,以及浣碧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耐的劝慰:“小主,夜里风凉,还是回屋吧。太医说了,您这病需静养。” 甄嬛倚着门框,望着被高墙切割成四方形的、晦暗的天空,手中那枚小像被她攥得发热。 失宠、降位、孤立无援,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父亲甄远道虽在京中为官,但甄家在这宫里却是半分人脉也无,远水解不了近渴。 昔日交好的沈眉庄,自她出事后来探望过一次,也被皇后以“避嫌”、“静养”为由,委婉提醒不宜多走动。 安陵容位份低微,自身难保。 她想起选秀那日,皇帝看向她时那瞬间的怔忡与复杂,想起“莞”字封号……那或许不是错觉。可为何转眼间,雷霆之怒便至? 是因为温实初?还是自己无意中触犯了什么忌讳?康禄海、崔槿汐、流珠……一个个离她而去。 浣碧……这个妹妹,如今看她的眼神,除了担忧,似乎还多了些别的,像是审视,又像是权衡。 “咳咳……”又是一阵咳嗽,肺腑间泛起腥甜。太医署按例给的只是寻常治风寒的药材,药不对症,病情反复,身体日渐虚弱。难道真要无声无息地枯萎在这偏僻角落? 不,她不甘心。甄嬛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皇帝……总有机会再见的。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第13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6 第13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6 安慧“看”着甄嬛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苗,心中无波。 个体的挣扎在时代洪流与帝王意志面前,往往微不足道,只要她不主动去干扰胤禛的“大业”,安慧便无意插手。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处波动吸引——翊坤宫。 年世兰正对着铜镜试戴一套点翠头面,华贵耀目,却衬得她眉宇间一丝郁气挥之不去。 哥哥年羹尧近日家书中,除了例行问安,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西北军务的紧切,以及……对朝廷近来某些隐秘动向的探询。 皇帝对年家恩宠依旧,赏赐不断,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恩宠里,少了些从前的随意亲昵,多了些帝王的威严与距离。 尤其皇上近来频频召见怡亲王允祥、隆科多等人,甚至重新起用了一些以往并不显赫的汉臣或下五旗官员,处置西山窥探一事更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得让她心惊。 这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忙于平衡朝局、时常显出疲惫的雍亲王。 “颂芝,你说……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年世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颂芝吓了一跳,忙道:“娘娘多心了,皇上对娘娘一向是极好的。前儿还特意让内务府将江南新贡的云锦先送来翊坤宫呢。” 年世兰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皇上的心,似乎被更宏大的东西占据,后宫、甚至是前朝的常规权力博弈,在他眼中或许都已退居次席。 这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不安,以及……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安慧感受到年世兰这份不安,这或许会在未来生出变数。 年羹尧的势力,在军方根深蒂固,若因年世兰的焦虑而有所异动,或试图探听不该知道的秘密,势必会引发胤禛的雷霆打击。 这需要提醒吗?安慧想了想,暂时按捺,胤禛并非昏君,对年羹尧的提防早已有之,眼下正是用其骁勇之时,分寸他会把握。自己若过度干预,反而不美。 数日后,粘杆处关于茶叶铺的监控有了新发现。 那铺子的掌柜,每隔几日便会去城东一家香火不算旺盛的道观上香,而那道观的主持,竟与早已被圈禁的允禟府上一位已故嬷嬷有同乡之谊。线索依旧琐碎,却隐隐串联。 胤禛听着汇报,面色平静,只下令:“继续盯紧,不要惊动。查那道观所有往来香客、尤其是捐了大笔香油钱的,名录给朕秘密送来。另外,关外允禩、允禟旧部,最近可有异常调动或联络?” “回皇上,暂无大规模异动。但据辽东暗桩回报,有几支往年与八爷九爷门下商人往来密切的商队,今年开春后活动似较往年频繁,路线也有些调整,多在蒙古与关外边境城镇停留。” 胤禛眼中寒光一闪。 商队?走私、传递消息、甚至夹带违禁物资的最佳掩护。他立刻联想到西山所需的某些特殊矿料、火器试验可能产生的动静……若被这些人嗅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后果不堪设想。 “拟旨,”胤禛沉声道,“着令盛京将军、黑龙江将军,严查过往商队,尤其关注携带书籍、图纸、特殊矿石、精铁等物者。 另,命岳钟琪于西北练兵时,格外留意准噶尔部与内地可疑商旅之勾结。凡有可疑,即刻密奏,可先斩后奏。” 一道道密令如同无形的网,从紫禁城向外迅速蔓延。大清疆域辽阔,统治机器的效率在皇权全力驱动下,展现出惊人的力量。 安慧感受到这份力量的凝聚与扩张,也感受到胤禛精神深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几乎不眠不休,批阅奏章、召见臣工、听取密报、推敲“仙师传书”中的每一个细节,还要分心平衡后宫、关注兄弟们的“病情”(实则监控),铁打的身子也渐露疲态。 是时候再递出一份“传书”了。安慧思忖着,这次的重点,或许可以放在“情报分析与战略预警系统”的初步构想上,帮助他更高效地处理海量信息,识别真正威胁; 同时,附上一些简易的体能锻炼与精神舒缓法门,毕竟,未来的路还长,皇帝的身体和心理健康,也是“大业”的重要保障。 要不…还是直接给他一颗健体丹吧!让他更直观的感受一下,“仙人”的手段?嘿嘿,也就是100积分的事,为了她心目中的盛世华夏,还是值得的。 点开系统商城,没有犹豫,直接购买了一颗健体丹。 她铺开“纸笔”,开始构思,标题或许可以定为:《论信息筛滤、威胁评估与持久之道》。 窗外,春寒料峭,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养心殿的灯火,又彻夜未熄。 安慧的意识如清风般拂过养心殿,她能清晰地“看”到胤禛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他眉宇间凝结不散的沉重。 这位帝王正以惊人的意志力透支着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座不断被施加压力的孤峰。 那卷承载着新知识的“仙师传书”悄然出现在御案正中,压在一叠军机处密报之上。《论信息筛滤、威胁评估与持久之道》的标题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那颗用100积分兑换的健体丹,被放置在传书之上,旁边还附了一纸说明: “此丹为健体丹,可固本培元,服用后,身体将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 胤禛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近乎灼热的光芒。他几乎是扑过去,先虔诚地对虚空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才颤抖着手拿起那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胤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仙师不仅授业,更关爱其身体。 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头痛仿佛被暖流冲刷而去,精神为之一振,连眼神都清亮了几分。 他更能感觉到,体内一些陈年暗伤引起的隐痛也在缓解,这直观的神效,让他对“仙师”的存在与助力,再无半分疑虑,忠诚与感激达到了新的高度。 第13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7 第13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7 这一次,传书的内容更为“务实”。 开篇并非玄妙道理,而是直指他当下困境:如何从海量、真伪难辨的信息流中,迅速捕捉关键威胁与机遇。 传书提出了建立分级情报处理架构的构想:基层“耳目”广泛收集,中层“滤网”交叉验证、去芜存菁,高层“枢机”则专注于分析模式、评估风险等级、拟定应对策略。 其中甚至提到了简单的统计与概率概念,用于判断某些“巧合”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接着,传书笔锋一转,谈及“持国者之身心,乃国本之一端”。 指出长期精神紧绷、身体透支,会导致判断力下降、易怒多疑,反为“大业”之害。 其后附有数套简易导引之术(实为经过安慧调整的养生操和呼吸法),强调每日坚持片刻,可缓疲劳、清心神。 胤禛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越看越是心惊,又越看越是振奋。 仙师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尤其是那情报处理之法,虽只是框架,却为他拨开了眼前重重迷雾。 他立刻意识到,现有的粘杆处和部分军机渠道,必须进行整合与职能细化。 “苏培盛!”胤禛的声音都洪亮了些。 “奴才在。” “传朕口谕,令怡亲王、隆科多、张廷玉即刻进宫,朕有要事相商。 另外,通知粘杆处,按新拟的条陈,将近日所有关于商队、道观、允禩允禟旧部的线索,分门别类,重做梳理,朕要看到关联图谱!” “嗻!” 仙师传书的内容与健体丹的效果,极大地增强了胤禛的信心和效率。 他召见心腹重臣,开始秘密筹划改组情报系统,在粘杆处内部设立“察影”、“析理”、“定策”三司,初步构建起仙师所言的情报分析架构。 同时,他以更充沛的精力,推动西山火器研发的进度,并加强了对年羹尧部动向的监控——不是直接的打压,而是通过粮草调度、人事微调、以及对其副将的暗中笼络,编织一层无形的约束网。 翊坤宫的年世兰,却是越来越不安。 皇帝来她宫中的次数并未明显减少,赏赐依旧丰厚,但她能感觉到,皇上与她交谈时,心思似乎飘得更远。 偶尔提及前朝,皇上也只是泛泛而谈,不再像以前那样,会透露些许对年家功劳的赞许或对某些政事的看法。 更让她心悸的是,哥哥年羹尧最近一封密信中提到,皇上似乎在西北军中安插了一些新的“观察使”,身份隐秘,职权不明。 “皇上……终究是开始忌惮年家了吗?”年世兰对镜自问,眼中的郁色更深。 她想起皇帝近日似乎精神更胜以往,处理政务雷厉风行,连后宫都显得更加“平静”——这种平静之下,是皇后更加深沉的姿态,是甄嬛等人更加谨慎的言行。 一切都显示,皇帝的掌控力在增强。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写信叮嘱哥哥务必谨言慎行,恪守臣节。但内心深处,那份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失落与恐惧,如同藤蔓般滋长。 安慧密切关注着这一切。胤禛服用健体丹后,身体状态明显提升,处理政务更加得心应手,对新情报系统的搭建也推进迅速。 西山基地传来好消息,第一门按照“仙师图纸”改进的野战炮试射成功,射程和精度远超现有清军火炮,虽然距离理想目标还有差距,但已是飞跃。 胤禛闻讯大喜,秘密重赏相关人员,并下令加紧量产关键部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粘杆处新成立的“析理司”很快从繁杂的商队信息中,梳理出一条令人警惕的线索: 几支可疑商队频繁出入的蒙古边境城镇中,有一个不起眼的驿站,近期有身份不明的汉人频繁往来,且与当地一位曾在北京某王府当差、后因事被逐回的蒙古小贵族接触甚密。 顺藤摸瓜,发现这位小贵族,竟与允禟一位已故侧福晋的娘家有拐弯抹角的联系。 “允禟……果然贼心不死。”胤禛在养心殿踱步,眼中寒芒闪烁。 即便被圈禁,这些兄弟的残余势力依然像水下的暗礁,试图阻挠他的大船。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西山的秘密,但肯定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试图探查。 “仙师传书”中关于威胁评估的部分在他脑中回响。 他冷静下来,评估风险等级:允禩允禟残余势力,目前威胁度中等,但具备潜在破坏力,尤其可能泄露机密或与外部势力(如准噶尔)勾结。 需遏制、分化、清除,但不宜大规模兴狱,以免打草惊蛇,影响大局。 “传令‘定策司’,拟一个方案,”胤禛对新任的粘杆处统领吩咐,“针对允禟这条线,设局。 让那蒙古小贵族‘意外’发现一些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关于皇上对关外皇商进行整顿,严查走私,尤其是与旧皇子府有关的生意。 同时,透露一点风声,就说皇上因西山(可模糊指向皇家园林修缮)用料,对特殊矿材需求大增,内务府正在寻可靠渠道……” 这是一招打草惊蛇兼引蛇出洞。 既警告对方皇帝已注意到异常,又抛出诱饵,看谁会冒险咬钩,试图利用或破坏这条“特殊矿材”渠道。 安慧“看”着胤禛冷静布署,微微点头。这位皇帝的学习和应用能力极强,已经开始活用人心的博弈与情报的反向操纵。 夜色如墨,养心殿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胤禛站在巨幅的大清疆域图前,目光锐利如鹰,手指从京城缓缓移至蒙古边境,最终落在那个不起眼的驿站标记上。 新设立的“定策司”效率极高,不到三日便拟出了完整的方案。 “皇上,”新任粘杆处统领哈尔吉躬身禀报, “一切已按计划布置。消息将通过三个独立渠道‘泄露’给目标,确保其相信这是偶然所得。 蒙古台吉巴特尔(即那小贵族)三日后会‘偶然’救下一名被马贼劫掠的汉商,那汉商酒后失言……” 第13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8 第13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8 “细节不必赘述。”胤禛抬手打断,“朕只要结果。” “记住,西山二字绝不可提,只模糊指向‘皇家工程用料’。巴特尔与关内旧府的联络渠道,务必掌握在我们手中。” “嗻!奴才已安排‘察影司’十二个时辰轮班盯守,信鸽、快马、乃至他们可能使用的暗语副本皆已备齐。” 胤禛颔首,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服下健体丹后,他确实感到精力充沛,但肩头担子却更重了。 仙师传书如指路明灯,但具体每一步,仍需他自己在黑暗与迷雾中踏出。 “年羹尧那边如何?”他忽然问。 哈尔吉声音压低:“回皇上,年大将军近日接连上折,奏请增加西北军饷,并提请将其麾下几员参将擢升。折子已按惯例留中。 另,‘析理司’从西北送回密报,年大将军月前曾秘密接见一西域商人,时长半个时辰,谈话内容不详。那商人三日后离开军营,往甘肃方向去了,我们的人正跟着。”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年羹尧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伸手,西域商人……是正常的边贸,还是别有勾连? “继续盯紧。年羹尧要军饷,可以给,但分批次,以粮草、军械实物为主。擢升之事,压一压。至于那个西域商人,” 胤禛顿了顿,“查清来历、货物、沿途接触的所有人。若有异动,立刻报朕。” “嗻。” 哈尔吉退下后,胤禛重新坐回御案前。案头除了奏折,还多了一本他亲自整理的手札,记录着仙师传书的要点、自己的感悟以及各项秘密事务的进展。 他提笔,在“情报架构”一栏下添了几行字,又在“年氏”旁画了一个圈,打了个问号。 安慧的意识静静悬浮在殿宇之上,如同无声的月光。 她能感知到胤禛内心的权衡与警惕——对兄弟残余势力的步步紧逼,对年羹尧膨胀势力的隐忧,对火器研发进度的期待,对庞大帝国未来走向的焦灼……这个男人的心,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每一个齿都必须严丝合缝。 她的目光转向翊坤宫。 年世兰并未就寝。她坐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皇上赏赐的赤金凤钗。颂芝小心地剪着灯花,不敢出声。 “颂芝,”年世兰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空茫,“你说,若是有一天,年家失了圣心,本宫会如何?” 颂芝手一抖,剪刀差点碰到烛台:“娘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年大将军功在社稷,皇上对娘娘的恩宠更是六宫皆知……” “功高震主。”年世兰轻轻吐出四个字,带着一丝自嘲,“本宫从前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哥哥密信中越来越谨慎的措辞,皇上看似恩宠却暗藏疏离的态度,后宫那些女人表面恭敬实则观望的眼神……都让她如芒在背。 她想起皇帝近日越发深不可测的眸子,想起他谈及前朝时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 那里面,可还有半分从前雍亲王对她的纵容与温情? “本宫不能坐以待毙。”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哥哥远在西北,鞭长莫及。这宫里,本宫必须抓住些什么。”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与不甘。子嗣,始终是她最大的短板,若是有个孩子…… 安慧感受到年世兰心中升腾的执念与危机感,这份不安,正在将她推向某种危险的边缘。 胤禛目前对年家是“用且防”,若年世兰在宫中做出过激之举,很可能成为引爆点。 是否需要干预?安慧权衡着。直接警告年世兰?不妥,容易暴露自身存在。通过某种方式影响她的心态?或许可以尝试更迂回的方法…… 数日后,粘杆处的布局开始生效。 蒙古台吉巴特尔“救下”汉商,果然获知了“皇家工程急需特殊矿材,内务府暗中寻可靠渠道”的消息。他如获至宝,立刻通过隐秘渠道将消息送了出去。 “定策司”布下的天罗地网随之收紧。信鸽被暗中替换,送出的密信内容被篡改为:“京城风声紧,查走私甚严,旧主渠道暂不可用。然内务府寻矿之事为真,或有隙可乘,望示下。” 很快,关外有了回音。回信更加谨慎,用词隐晦,但经“析理司”破译,核心意思是: 可借机接触内务府采办人员,试探虚实,若真有其事,或可利用此渠道输送“特殊物品”(暗指违禁之物或消息),并设法摸清“皇家工程”具体指向。 胤禛看着译出的密信,冷笑:“果然上钩了。允禟被圈禁,还有这般心思,他手下倒是养了些能人。” “皇上,下一步是否收网?”哈尔吉问。 “不,”胤禛摇头,“让他们继续活动。安排一个可靠的‘内务府采办’,去接触他们。 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需求,看看他们能弄来什么‘特殊物品’。最重要的是,顺着这条线,给朕把允禟、乃至允禩还散落在外的暗桩,一个一个挖出来!” “嗻!” 就在胤禛紧锣密鼓布局的同时,安慧开始了她的“迂回”行动。 她给年世兰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暗示,这暗示并非强行改变思维,而是如同滴水穿石,悄然放大内心对“安宁”与“谨慎”的渴望,同时微微抚平那些焦躁与偏执的棱角。 对于意志坚定或心性平和者,这种暗示几乎无效,但对于本就心绪不宁、处于矛盾中的年世兰,却能起到些许安抚和引导的作用。 效果并非立竿见影。 但安慧注意到,年世兰连续几夜睡得稍安稳了些,白日里对宫人发脾气的次数略有减少,甚至有一次,在皇后例行请安时,面对齐妃的暗中讥讽,她竟罕见地没有立刻反唇相讥,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细微的变化,如同蝴蝶振翅。 西山基地再次传来密报:基于新式火炮原理试制的小型手铳(可视为早期手枪雏形)样品完成,虽射程有限且装填繁琐,但近战威力可观。 工匠们正在尝试改进击发装置,并探索标准化生产的可能。 第13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9 第13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19 胤禛大喜过望,密令加快研究,并特别指示要注意保密与安全,火药配方与关键部件制造必须分割管理,知情者范围严格控制。 整个春天,紫禁城内外,似乎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前朝,皇帝勤政,臣工肃然;后宫,皇后统领,妃嫔各守本分。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粘杆处的暗探、新设三司的密档、西山的锤击与试验声、关外悄然铺开的网、翊坤宫主人内心的挣扎、养心殿不灭的灯火……无数暗流在涌动、碰撞、交织。 安慧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与有限的干预者,注视着这个因她(或者说因“仙师传书”)介入而开始加速转向的时代洪流。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尚未到来。年羹尧的野心、允禩允禟残余势力的反扑、火器技术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乃至这个古老帝国面对即将到来的剧变所需承受的阵痛……都还在酝酿之中。 胤禛再次站到窗前,东方已露鱼肚白。他服下健体丹后,确实不再感觉疲惫,但心中的紧迫感却有增无减。 仙师传书的内容,为他打开了前所未有的视野,也让他看到了更多亟待解决的难题。 他摊开最新的一卷空白丝绸——这是他为“仙师”准备的特殊“奏折”,用以记录自己的困惑与思考。他提笔蘸墨,郑重写下: “仙师在上,信士胤禛叩问:火器虽利,然国之大,非独恃兵革。吏治、民困、漕运、边患……千头万绪。 革新之举,当自何处始?又以何策,可安既得利益者之心,缓变革之阻?望仙师指点迷津。” 写罢,他恭敬地将丝绸卷起,置于御案特定位置,深深一揖。 安慧“看”着这份特殊的“奏折”,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不能,也不应给出具体而微的行政答案。 她所能提供的,是思路、是方向、是跨越时代的视角。 而具体的道路,必须由胤禛和他所代表的这个时代的人,自己去探索、去实践、去承受代价。 她铺开“纸笔”,开始构思下一份传书。这一次,或许该谈谈“系统思维”、“循序渐进”与“人才梯队培养”了。 标题或许可以是:《论变革之序与国之基石》。 晨光渐亮,紫禁城的轮廓在曦光中清晰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深宫之中,无声的博弈与艰难的探索,仍在继续。 安慧的“传书”在次日下朝之后如期而至。当那熟悉的淡金色字迹于御案丝绸上浮现时,胤禛正用着早膳,立刻屏退左右,凝神细观。 《论变革之序与国之基石》 信士所见甚是。利器可强兵,然强国之本,在吏治清、民生安、财用足、人心聚。此四者,环环相扣,犹如鼎之四足,缺一倾覆。 变革如治水,堵不如疏,骤不如渐。头绪万千,当择其要害、根基处着手,先立典范,再徐徐图广。若四面出击,必致阻力共振,事倍功半。 一曰:吏治为枢机。 官员乃政令通达之手,手不净、不勤、不敏,上意再好,终成空文。然整顿吏治,不宜狂风暴雨,可先自“新事”始。 建言: 1. 设“清吏司”。 专责稽核与“火器营”、“皇家工程”(如西山)、新辟商贸(如准噶尔贸易)等相关之钱粮收支、人事任用。此为新设机构,触及旧有利益网较少,阻力相对小。借此锤炼一批精通账目、办事严谨之吏员,立“清廉高效”之样板。 2. 行“养廉银”试点。 于上述新机构或选取一省试行,明增官员俸禄,使其足以安身立命,同时严刑峻法以待贪墨。此乃“厚薪养廉”之思,去其不得不贪之借口,再贪则严惩不贷,人心稍服。 3. 考绩与实务挂钩。 对涉及新政之官吏,考功不再仅凭文章资历,而重其实效——如督造兵器是否达标、督办矿务是否增产、管理新辟边贸是否盈利安民。以此引导风气渐转。 二曰:民生在基层。 民能温饱,则天下思定。然减赋免粮牵动国本,可先从“厘清负担”、“鼓励生产”着手。 建言: 1. 严查“火耗”之外之私派。 明令禁止州县于朝廷正税、常例火耗之外,再行加征。许民举报,查实严办。此举意在遏止无底洞之盘剥,使小民稍得喘息。 2. 推广“新种”、“新法”。 择适宜州县,由朝廷提供(或借贷)番薯、玉米等耐旱高产作物种子,并刊印简易种植法分发。此乃仙域所见确能增粮之策。可令地方官劝导种植,见效者记功。 3. 谨慎试行“以工代赈”。 遇有水旱灾情,非只简单放粮,可招募灾民兴修水利、平整官道,付以工钱或口粮。既赈济灾民,又成公益,防其聚而生变。 三曰:财用须开源。 国库充盈,诸事方有可为。开源非仅加赋,重在拓新利。 建言: 1. 规范并扩大边贸之利。 对准噶尔等处贸易,朝廷应主导设立官市,制定明确规则,抽税以充国用。既可监控如年羹尧所接见之“西域商人”等可疑往来,又能将利润收归朝廷。 2. 探索“官督商办”。 对西山所需矿料、新式工坊等,朝廷不必全包,可特许可靠商人承办部分环节,朝廷监督质量、定价并抽税。借民间之力与灵活,增效率、省官帑。 3. 逐步整理盐政、漕运。 此二者积弊最深,触动极难。可先派精干钦差深入调研,摸清关节,储备人才,待时机相对成熟、有新财源支撑时,再谋局部革新。 四曰:人心聚于才路。 破格用人,使寒俊有上升之望,忠诚有报效之门。 建言: 1. 于新设机构(如清吏司、西山将作处)中,大胆擢用有实学、肯实干之中下级官员及布衣才俊。 不论满汉,唯才是举。此乃“新池养新鱼”,避开旧有晋升淤塞之途。 2. 设“格致科”之议,可暂缓明发,然陛下心中需有定见。 可先于钦天监、西山等处,暗中招募通晓算学、格物之人才,授以官职,委以实务。待其做出成效,众人习见,再议科举增科,水到渠成。 3. 陛下手札之“人才梯队”,至关重要。 对粘杆处、新三司、西山乃至试点省县中涌现之干才,宜建立密档,观察其德、能、绩,择优重点栽培,以为未来革新之骨干。 第13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0 第13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0 最后,答信士“安既得利益者之心”之问: 1. 区分“核心利益”与“边缘利益”。 对宗室、勋贵、重臣之核心地位、基本爵禄,予以尊重保全。 2. 引导其利益与新政“捆绑”。 如允许勋贵子弟经考核进入新机构任职;特许部分可靠皇商参与官督商办获利;将清理漕运、盐政中部分“冗费”以“补贴”、“恩赏”名义返还相关方,以减少对抗。 3. 开辟“新利益空间”。 边贸、新工坊、海外探索等新生利之处,可适当让旧势力分一杯羹,使其看到合作比抵制更有前途。 4. 始终掌握“大义”与“实力”。 陛下勤政爱民之名,即为大义;逐步增强的禁军(装备新火器)、掌控的密侦、充盈的国库,即为实力。二者结合,怀柔方有底气,震慑方显分寸。 变革之路,道阻且长。无需追求一步到位,但求方向明确,步伐坚实。每成一事,便巩固一事;每用一人,便培养一人。根基渐厚,大厦可期。 胤禛一字一句读完,心中波澜起伏,渐成明晰图景。仙师未给现成答案,却指点了如何“解题”的思路与次序。这远比具体告诉他该罢黜谁、该增设何职,更有价值。 他将传书反复看了三遍,直至几乎背诵,才谨慎地将丝绸焚毁。灰烬落入香炉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决然。 “来人。” “奴才在。”哈尔吉悄无声息地出现。 “传朕口谕:明日召怡亲王允祥、大学士张廷玉、户部尚书蒋廷锡、工部尚书黄国材,南书房议事。议题……初步理清一些钱粮工程章程。” 胤禛顿了顿,“另外,让‘定策司’拟一个‘清吏司’的筹建条陈,要秘密地拟,只列框架与遴选人员之标准,三日内给朕。” “嗻。” 胤禛走到巨大的疆域舆图前,目光掠过西北年羹尧的防区,掠过西南土司之地,掠过东南海疆,最终落回直隶,落在那并未标出的“西山”。 先从“新事”立规矩,培植新枝干。吏治、民生、财用、人才,环环相扣,就从这“清吏司”和西山相关事务的整顿开始,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自中心向外扩散。 他想起年世兰。仙师传书中未提后宫,但他明白,前朝后宫本是一体。年家的荣辱,既系于年羹尧的边疆之功过,也系于年世兰的宫中之行止。 那份隐约察觉到的、翊坤宫近来稍显沉静的变化,或许是好事。只要她不妄动,他看在多年情分与西北安稳的面上,自会给她、给年家留有余地。 但若不知进退……胤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阻碍他奠定的帝国革新之基。 安慧感受到胤禛心念的坚定与计划的成型,微微释然。她的引导已经种下,接下来,是这个帝王和他的臣属们展现智慧与毅力的时刻了。 而在翊坤宫,年世兰对镜梳妆,忽然问道:“颂芝,皇上是否提过,近日要整顿一些内务府的采办事宜?” 颂芝一愣:“娘娘,前朝的事,奴婢不清楚。不过倒是听说,皇上最近很看重一些工程用料的质量,可能因此要查核相关账目吧。” 年世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想起哥哥密信中提醒她要“谨言慎行,勿以宫闱之事烦扰圣心”,又想起自己近日来莫名平静了些许的心绪。 或许,安静地等待,抓住该抓住的,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拿起那支赤金凤钗,缓缓插入发髻。镜中的容颜依旧明媚,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审慎。 西山基地,新一批改进的手铳部件正在匠人手中打磨;关外,粘杆处的“内务府采办”正与巴特尔背后的线人“亲切”洽谈; 甘肃方向,跟踪西域商人的探子飞鸽传回最新消息;养心殿的烛火,依旧常常亮至深夜,照亮御案上不断增厚的、关乎帝国未来的秘密手札与条陈…… 紫禁城的春天即将过去,初夏的风带来隐约的躁热。 平静的水面之下,改革的暗流正按照新的指引,悄然汇聚,寻找着破土而出的方向。 安慧知道,她播下的种子已经开始扎根,而风雨的考验,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 直亲王和理亲王的身体已经被调理的不错了,但无奈二位岁数在那,尤其是理亲王,就算好好养着,也没有几年寿元。 所以,胤禛一直没想好,要不要让两位哥哥出来帮忙,按说,几位兄弟刚被接回府时,十三弟的身子骨是最差的,可他恢复的很快,大抵还是因为他更年轻一些。 其实,这还是安慧暗地里动的手脚,这位在历史上可是国务副皇帝啊,怎么能浪费人才呢,所以,她给胤禛健体丹的时候,也偷偷给老十三也用了一颗。 不过直亲王和理亲王那,她就没有其他动作了,毕竟二位的年龄真的不小了,要是用了健体丹,那效果就真的太明显了。 紫禁城的初夏在蝉鸣与日渐炽烈的阳光下缓缓推移。胤禛的心思愈发沉凝,几乎完全扑在前朝的布局上。 怡亲王允祥牵头、张廷玉等人参与的南书房议事颇有成效,一套针对内务府相关采办、工程钱粮的“临时清厘章程”已拟定,明发上谕,由允祥总责。 这道旨意看似寻常,却为“清吏司”的暗桩提供了合法活动的伞盖。 直亲王允禔与理亲王允礽的身体,在太医和王府精心调养下,确有好转。 允禔能下床走动,气色红润了些;允礽虽仍显孱弱,咳疾减轻,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胤禛数次微服探视,兄弟间虽难复年少亲密,但隔阂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似乎被岁月磨去了些尖锐的棱角。 允礽甚至能半开玩笑地说:“老四,如今看你把这江山担着,倒比我想象中像样。” 胤禛只是默默替他掖了掖毯角。 第14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1 第14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1 要不要启用他们?胤禛反复权衡。 允禔性情刚猛,早年掌兵,于军事或有裨益,但其人躁烈,易受人挑唆,放在西山或火器营是决计不能放心的。 允礽理政经验丰富,见识不凡,可其身体……如仙师隐约暗示(胤禛自己如此解读),恐怕寿元不久,且废太子身份敏感,骤然起复,朝野震动太大。 “或许,可先从咨询问策开始?”胤禛在御苑独自踱步时思忖。 不授予实职,不公开参与朝议,仅在某些棘手事务上,以兄弟闲谈或书信方式,私下听取他们的意见。 既能发挥其才智,观察其心志,又可控制影响。尤其理亲王,他对早年康熙朝政务弊端、宗室勋贵盘根错节的关系,了解极深。 这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胤禛决定先试探一步。 他召来心腹太监,命其以“朕得了一些上好的长白山老参,给二哥补补身子”为由,往理亲王府送赏。 同时捎去一封仅有数语的密信,信中只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关于如何安抚宗室中几位老王爷对“削减些许仪仗用度”之不满的小事,末尾以闲笔问:“二哥昔年监国,对此类事,可有善法?” 信送出去了,胤禛便暂且按下,注意力回到更紧迫的西北与关外。 粘杆处的关外网收得更紧了。 通过“内务府采办”这条线,不仅摸清了允禟残余势力在关外的几个物资中转点和联络人,更意外发现,这条线似乎还与京中某位早已淡出朝堂、但家族势力犹在的“老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间接联系。 哈尔吉将密报呈上时,声音压得极低:“主子,牵扯到……赫舍里氏的一位老国舅公,索尼的孙子,索额图的侄子,常泰。不过已是闲散宗室,多年不问外事了。” 胤禛目光一凝。赫舍里氏,废太子允礽的母家!虽然索额图倒台多年,家族势力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允禟的人怎么会和他们勾连?是残余势力之间的抱团取暖?还是……另有图谋?常泰本人或许无足轻重,但这个信号令人警惕。 “严密监视常泰府邸一切往来,尤其是与关外、与理亲王府的关联。但切记,不可惊动。”胤禛下令。他心中对启用允礽的念头,又添了一层审慎。 西北方面,年羹尧收到部分拨付的军火后,谢恩折子写得格外恭顺,甚至主动提出要“精简营伍,汰弱留强”,以示忠心。 但粘杆处从青海方向传回的新线索,却让胤禛眉头深锁:那名消失的西域商人,最后出现的地点靠近青海蒙古罗卜藏丹津的势力范围。 而年羹尧麾下一员心腹参将的家人,近日与罗卜藏丹津派来京师“进贡”的使者,有过“礼节性”的私下接触。 青海不稳,罗卜藏丹津素有异志,朝廷皆知。年羹尧与之有联络,可以是正常的边防交涉,也可以是……养寇自重,甚至更糟。 “年羹尧……”胤禛指节叩着桌面。 此人军功卓著,眼下西北离不开他,但其跋扈与野心已露端倪。仙师所言“掌握大义与实力”,此刻体会更深。 禁军新火器成军还需时日,国库尚未丰盈,此刻动手,时机未到。 “拟旨,嘉奖年羹尧忠勤体国,主动精简营伍。另,着其将汰换兵员、器械数目及安置之法,详细报部。 再,西北寒苦,朕心不忍,特拨内帑银三万两,赏赐年大将军及有功将士,以示体恤。”胤禛缓缓道。 赏赐要给,但报备明细是敲打,也是摸底。 旨意发出同时,胤禛给粘杆处下了密令:加强对年羹尧军中动向、粮草器械消耗、以及与青海蒙古各部往来信息的搜集,不惜代价。 同时,暗中物色、接触西北军中年资较深、对年羹尧或有不满、或可争取的中高级将领。 安慧的意识笼罩着这一切。她看到胤禛在兄长、勋贵、边将之间小心权衡,如同在布满暗礁的急流中操舟。 他的决策越发稳健,步步为营,既有帝王的决断,也不乏必要的隐忍。 理亲王允礽的回信在三天后送到御前。 信很厚,不仅就那件宗室仪仗小事提出了几条老辣而圆融的处理建议(既全了老王爷颜面,又实质削减了用度),更在末尾附了一篇长长的、关于“漕运积弊之源流与缓革之浅见”的条陈。 条陈字迹略显虚浮,但思路清晰,剖析入里,直指漕帮、地方官吏、沿河州县层层分肥的要害,所提“暂不更张体制,先设‘漕粮稽查’独立于漕督之外,逐年核减浮费,以所减之费部分反补运丁以安其心”等策略,与胤禛和仙师所想竟有不谋而合之处,且更具体,更具操作性。 胤禛读完,久久无言。二哥这份见识与心力,若当年…… 他甩开无谓的感慨,提笔写下回信,感谢建言,并又抛出一个关于盐政“引岸制”利弊的问题。 兄弟间这种隐秘的、纯粹的政务探讨,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仿佛多了一个可以真正讨论棘手难题的头脑,且无需顾忌君臣之分。 他注意到,允礽的回信是通过怡亲王允祥府上的可靠渠道转递的,心中对十三弟的信任又增一分,允祥办事越发得力,简直是天赐的左膀右臂。 翊坤宫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年世兰收到兄长从西北捎来的家书和些许特产,信中再次嘱咐她“安守本位,静待时机”。 她抚摸着兄长随信送来的一柄镶嵌宝石的精致小匕首,这是她年少时喜爱的款式。哥哥还记得……她心中暖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大的空茫覆盖。 时机?什么是时机?皇上如今来后宫,多半歇在皇后或新人处,即便来翊坤宫,也多是按例坐坐,言语温和却疏离。 她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这满室华贵与看似稳固的妃位。 安慧给予的那丝精神安抚仍在起作用,让她没有因焦灼而做出过激举动,但深宫寂寞与对未来的不安,如同缓慢滋长的藤蔓,缠绕着她。 她开始更频繁地召见母亲入宫,母女私语,内容无人知晓。 这一日,胤禛终于收到了西山基地更详细的报告与新一批试验数据。 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看,以“巡幸南苑行围”为名,圣驾出宫,轻车简从,秘密拐向了西山方向。 安慧的意识自然随行。她也想亲眼看看,这枚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究竟激起了怎样的浪花。 第14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2 第14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2 圣驾在官道上行至半途,忽然转向一条不起眼的岔路。早有便衣侍卫沿途警戒,车驾悄无声息地驶入西山深处。 安慧的意识随行,她“看”到了沿途的景象:普通农舍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几处看似荒废的庙宇和庄园。 但细看之下,那些“废弃”建筑的围墙格外高厚,墙角还有新翻土的痕迹——显然是刚加筑不久。 “主子,前面就是了。”驾车的哈尔吉低声道。 车帘掀开,胤禛走下马车,一身寻常富商打扮。 眼前的建筑群比上次密报中描述的规模更大,高墙环绕,大门紧闭,门楣上只挂着“西山工坊”四字的普通木牌。 门无声开启,一名三十余岁、面容精悍的男子快步迎出,正是胤禛亲自选定的西山总管张德海。 此人原是内务府营造司的能吏,因精通器械营造且家世清白可靠,被胤禛秘密启用。 “奴才张德海叩见……” “免礼,进去说话。”胤禛摆手制止他的大礼,径直向内走去。 安慧的意识扫过整个基地。这里分为三大区域:东区是工匠工坊,炉火熊熊,叮当声不绝于耳;西区是试射场,远处隐约有火器轰鸣声;中区则是办公与居住之所,还有一处不起眼的独立小院,周围警戒格外严密。 张德海引着胤禛径直走向东区最大的一处工坊。一进门,热浪与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十几名工匠正围着一座奇怪的机械忙碌着。 “主子请看,这就是按照您给的图纸改造的水力锻锤。”张德海指着那台连接水轮的装置,“比人力锻打快了五倍不止,且力道均匀,打造出的枪管壁厚一致,炸膛率大减。” 胤禛眼睛一亮,走上前仔细查看。那机械结构精巧,水轮带动凸轮,将水流之力转化为规律的重击。 几名工匠正在调试齿轮,见到来人,虽不知身份,但见张德海恭谨的样子,都默默退开几步。 “已经试制了几支?”胤禛问。 “回主子,新型手铳二十支,长火枪十五支。其中十支手铳已送往禁军火器营秘密试用,反馈颇佳。” 张德海取过一支样品,“这是改进的燧发装置,阴雨天也能可靠击发,射程也增加了约二十步。” 胤禛接过那支手铳,入手沉甸甸的,枪管乌黑锃亮,扳机处镶嵌了铜制保护片,工艺确实精良。 他抚过枪身上的编号“西制丁字七号”,问:“一月能产多少?” “若原料充足,熟手匠人再增一倍,月产手铳可达百支,长枪五十支。” 张德海顿了顿,“只是……如今最大制约反而不是工匠,而是精铁和火药。工部供给的铁料时好时坏,奴才不敢用次料造枪,怕出事。” 胤禛面色微沉,这触及了旧体制的痛处——工部采买中的层层克扣与以次充好。他想起仙师所言“从新事立规矩”,此处正是试点。 “从今日起,西山工坊所需铁料、硝石、硫磺等,可不经工部,直接向内务府新设的‘物料采办司’申领。朕会让怡亲王亲自督办此事。” 胤禛当即决断,“采办司将直接从可靠矿场、商号购料,账目独立核算。” 张德海大喜:“如此一来,奴才保证产量还能再增三成!” “不急求量,先求质,再求稳增。”胤禛叮嘱,“每一支出厂的枪,都要有匠人、检校、主管三人联署的铭牌,终身可追溯。若出了问题,唯尔等是问。” “奴才明白!” 巡视完工坊,胤禛又去了试射场。场地位于一处山谷,背靠山壁,前方是层层土垒靶场,此时正有十余名精心挑选的火器手在练习。 “砰砰”几声枪响,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裂。胤禛接过望远镜细看,命中率约莫七成,在这个时代已是相当可观。 “这些火器手都是从禁军各营挑选的苗子,在此训练三月后,将返回各营担任教习。”张德海介绍,“另有一批特别挑选的三十人,正在学习新式火炮的操演。” 安慧注意到,场边有几名教官模样的人,言行举止与普通士兵不同,更加干练利落。 其中一人的侧脸她“见过”——在粘杆处的密报画像中,是曾在西北年羹尧麾下效力的老兵,因伤退役后被秘密招募至此。 胤禛显然也认出了,却没有点破,只问:“火炮进展如何?” “按主子给的‘红夷炮’改良图纸,已铸成两门样炮,一门炸膛损毁,另一门试射三十发无恙,比现有大将军炮轻便三成,射程却增了一里。”张德海压低声音,“负责铸炮的匠人头儿说,若能得西洋人的‘灰口铸铁’秘法,或能更上一层楼。” 胤禛记下了这个信息,关外贸易线应当设法搜集西洋工艺,荷兰人、葡萄牙人的商船或许是个渠道。 西山的最后行程是那处独立小院。这里没有工匠,只有几名文书模样的人和几架奇怪的机器。 “主子,这里是‘密文处’。”张德海的声音更低了,“按您的吩咐,从民间招募了三位通晓数学、机械的秀才,还有两名原钦天监的吏员,专门研究密码与密写之法。” 胤禛走进屋内,只见墙上挂着各种奇特的符号表,桌上摆着几台类似西方打字机的装置,但结构更加复杂。一名年轻书生正用刻刀在铜模上雕字。 “这是……”胤禛拿起一枚刚刻好的铜活字,上面不是汉字,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 年轻书生这才发现有人进来,慌忙起身,张德海介绍:“这是陈平,原是个落第秀才,但对西洋文字和密码颇有研究。” 陈平紧张得语无伦次:“草民参见……参见大人。这是在试制一套密文活字,配合这套转轮装置,可以将明文转为密文,若无对应密码本,极难破解。” 他演示了一台由三个铜轮组成的机器,转动铜轮,每个字母对应位置会变化,打出的符号也随之改变。 第14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3 第14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3 胤禛饶有兴趣地看了演示,虽然这机器还很粗糙,但思路奇巧。“若朕给你一封百字密信,用此法加密,最快需多久?” “回大人,若机器完善,熟练操作下,加密需一刻钟,解密亦同。”陈平老实回答,“只是现在机器常卡住,且铜轮雕制费时……” “你需要什么?” “需精工巧匠两名,黄铜百斤,还有……能否允许草民查阅宫中收藏的西洋历算书籍?草民听说康熙爷时收集了许多。” 胤禛看向张德海:“准。所需人手物料,一应满足。书籍之事,朕会安排。” 离开小院时,夕阳已西斜。 胤禛站在西山高处,俯瞰整个基地。工匠们陆续下工,炊烟袅袅升起,竟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但这里生产的,将是改变帝国命运的利器。 “张德海,”胤禛忽然开口,“此地人员,可有异动?” 张德海神色一凛:“回主子,三个月来,发现两名工匠试图向外传递消息,已按规矩处置。 另有三人来历可疑,已调离要害岗位,暗中监视。奴才每日核查人员出入,所有物料进出皆有双人记录,每旬向粘杆处密报一次。” “做得对。”胤禛点头,“此地干系重大,宁可多疑,不可疏忽。工匠待遇从优,但规矩必须严明。若有功,朕不吝厚赏;若有异心……” 他没说完,但张德海已冷汗涔背:“奴才明白!” 回程马车上,胤禛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万千,西山之事进展顺利,超出预期。新火器、新训练法、连密码机器都有了雏形。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秘密与皇权直接控制的基础上。 若要扩大规模,必会触动既有利益格局——工部、兵部、甚至内务府原有相关衙门,都不会坐视权力和油水被剥离。 仙师所言“安既得利益者之心”,该如何在此处应用?让某些人参与进来分润?还是另辟利益空间? 马车驶入紫禁城时,宫门已下钥。胤禛从侧门悄然而入,养心殿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着。 御案上已堆了新的奏折。最上面一封是年羹尧的谢恩折,言辞谦卑,详细列出了精简营伍的初步方案,还附了一份“青海蒙古诸部动态详析”,内容详实,颇有见地。 胤禛仔细读完,提笔批了“知道了,卿虑甚周,可徐徐图之”几个字。 批完西北的折子,下面是一封来自江苏的密奏——两江总督查弼纳密报,发现江南盐商与京中某位“老亲王”有异常资金往来,数额巨大,疑似为某种“大事”筹备。 胤禛的手指在“老亲王”三字上顿了顿。仙师的提醒在耳边回响:“先从新事立规矩,培植新枝干。” 是时候了。 “哈尔吉。” “奴才在。” “明日传怡亲王、张廷玉、蒋廷锡、隆科多,南书房议事。” “嗻。” 安慧的意识在紫禁城上空盘旋。她看到养心殿的灯火,看到翊坤宫窗边年世兰孤独的身影,看到理亲王府书房里允礽在油灯下写字的剪影,也看到西山基地里工匠们收工后围坐吃饭的场景。 历史的河流正在悄然改道,虽然只是微小的偏转,但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关键处轻轻一点,让这位孤独而坚定的帝王,在漫漫长夜里,看到一丝微光。 窗外,夏夜的虫鸣如潮水般响起。紫禁城的又一个夜晚,平静而暗流涌动。 胤禛放下朱笔,走到窗前。夜空无月,星光黯淡,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改革之路,道阻且长。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也握住了第一把工具。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安慧感受到他心中那股沉静而坚定的力量,悄然退去。种子已经发芽,接下来,要看它如何在风雨中生长了。 而在遥远的青海草原,那名消失的西域商人,此刻正跪在罗卜藏丹津的帐篷里,献上了一件特别的礼物——一支制作精良的燧发手铳,枪托上刻着一行细小的满文:“西制甲字三号”。 罗卜藏丹津把玩着这柄火器,眼中闪过贪婪与野心交织的光芒。 风雨,确实就要来了。 胤禛的谕令在第二日便引发了南书房的震动。 怡亲王胤祥接过西山工坊独立采买与密文处的差事时,手都在微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位以务实干练著称的亲王,太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张廷玉与蒋廷锡这两位汉臣枢要,则在听到“物料采办司”独立于工部时,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他们嗅到了陛下整顿积弊、绕开旧有盘根错节体系的决心。 而隆科多,作为步军统领兼理藩院尚书,更关注的是那支在西山训练的新式火器手队伍,以及罗卜藏丹津手中那支“西制”火铳所代表的严重威胁。 “西北之事,已非疥癣之疾。”胤禛将密报掷于案上,声音冷峻,“年羹尧在折子里说得委婉,但罗卜藏丹津联络准噶尔、私购火器、囤积粮草,其心已彰。朝廷若再示弱,青海必失,陕甘震动。” “皇上圣明,然大举用兵,劳民伤财,恐难支撑。”张廷玉沉吟道。 “所以不能是‘大举’。”胤禛走到悬挂的舆图前, “年羹尧已着手精简营伍,汰弱留强。朕要他练出一支精悍迅捷之师,配合新式火器,以雷霆之势,直捣罗卜藏丹津的中军,擒贼先擒王。此战不求占地,但求歼其主力,震慑诸部。” “火器……西山所产,可堪大用?”隆科多问。 “一月内,可再交付手铳一百五十支,长枪八十支,新型轻炮五门。” 胤禛给出确切数字,“全部配给年羹尧精选的先锋营。另,西山训练的三十名火炮教习、百名火器手,秘密编入年部,负责操练与实战。” “如此,军械与新卒皆备。然粮草转运,仍是难题。”怡亲王接口。 “这便是‘先从新事立规矩’。” 第14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4 第14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4 胤禛目光扫过众人: “陕甘至青海前线,设‘军需直达通道’,由内务府新设‘迅捷物流司’专管,雇募可靠商队,沿途设中转仓,绕开地方州县层层盘剥。 账目单列,朕与怡亲王亲自稽核。此为新事,用新人,立新规。旧有驿站、粮道体系暂且不动,以免反弹过剧。” 众人恍然。 陛下这是要在一片旧田旁边,先开辟一小块精心灌溉的“试验田”,用更高的效率、更严的监管做出表率,甚至形成竞争。 “至于江南盐商与京中‘老亲王’的勾连,”胤禛话锋一转,语气更冷, “查弼纳的密奏,诸位都看了,此事不急动手,蒋廷锡,你以户部清理盐税账目为由,南下坐镇。 明面上是整顿盐务,暗中给朕摸清那条资金脉络的每一处关节。记住,要证据,要铁证。” “臣遵旨。”蒋廷锡肃然领命。 “隆科多,京师防务,尤其是各王府、勋贵异常动向,给朕盯紧了。粘杆处会配合你。” “嗻!” “张廷玉,拟定章程:西山工坊模式,可在天津、广州择地秘密仿建,专事造船与海事火器。 人员从西山抽调骨干,物料走内务府新渠道。此事机密,列入绝等。” “臣明白。” 一场围绕新军、新后勤、新情报与旧势力清查的布局,在养心殿悄然铺开。 胤禛的策略清晰而锋利:用西北战事作为牵引和掩护,强行拉动军事改革与后勤革新;同时以反腐清账为刃,精准切割尾大不掉的既得利益集团,尤其是那些可能勾结外藩、动摇国本的“老亲王”们。 三个月后,雍正二年秋。 西山的枫叶染红山峦时,基地的规模已悄然扩大了一倍。 水力锻锤增加到六座,工匠人数突破三百,月产火器数量稳定在胤禛要求的水平,质量更是精益求精。 密文处的陈平,在得到宫廷藏书和能工巧匠支持后,成功改良了密码机,加密解密效率大增,第一套密电码本已呈送御前。 青海草原,战云密布。 年羹尧利用秋季草黄马肥、敌方戒备相对松懈的时机,率领以新式火器营为锋锐的精兵,长途奔袭,在哈尔海河畔与罗卜藏丹津主力遭遇。 战斗激烈而短暂,清军新型火炮的射程与威力远超叛军预料,火枪手的齐射速度与准头也令蒙古骑兵冲锋损失惨重。 罗卜藏丹津虽依仗人数优势顽抗,但其精锐卫队遭到年羹尧亲自指挥的“西山火器尖刀”重点打击,溃不成军。 罗卜藏丹津本人仅率数十骑狼狈逃往柴达木方向。 捷报传至京师,朝野振奋。胤禛却无多少喜色,在养心殿对着战报沉思。 仙师的声音似在耳边低语:“旧枝蔓顽固,斩去一些,又会生出一些。新苗长成大树,方能荫庇四方。” 年羹尧此战虽胜,但尾大不掉、骄纵渐露的苗头已在密报中显现。 新型火器与后勤体系初显威力,但依赖个别将领和秘密基地,非长治久安之道。 江南查弼纳与蒋廷锡的密奏陆续送达,那条连接盐利与王府的资金链越来越清晰,牵扯到的人员职位也越来越高,甚至隐隐指向几位太祖、太宗朝的“铁帽子王”后裔。 是时候,将“试验田”的经验,部分推向阳光下了。 “传旨:年羹尧青海破敌有功,晋一等公,仍总督川陕。其麾下有功将士,着兵部从优议叙。阵亡者厚恤。” 胤禛先定下赏格,稳住前方,“另旨:西山工坊所出新式火器,于京营八旗中择精锐三千,编练‘健锐火器营’,由怡亲王总领,隆科多协理,专司京师防务与新式战法教习。” 这道旨意,巧妙地将新军的一部分指挥权和训练体系从边疆大将手中剥离,纳入中央直接掌控的禁军序列,并由皇帝最信任的弟弟和臣子分管。 “再旨:内务府‘物料采办司’、‘迅捷物流司’办差得利,保障军需有功。着扩大其职司,于直隶、山西、河南试办‘官督商办’粮棉采购,平抑物价,保障民生。仍由怡亲王督管,账目公开,接受都察院稽核。” 这第三步,则是将秘密的后勤体系部分公开化、制度化,从单纯的军需服务,扩展到影响民生的经济领域,以“官督商办”的新模式,尝试绕过贪腐的旧有官僚采购体系,并与都察院(旧体系的一部分)建立监督联系,以示坦荡,减少阻力。 旨意一出,各方反应剧烈。 年羹尧对晋爵欣喜,但对京师编练“健锐营”分走新式火器与教习略有微词,却不敢明言。 旧有工部、兵部相关官员感受到权力被侵蚀,私下怨言颇多,但皇帝以战功和效率说话,他们一时难以反驳。 几位被隐约触及利益的“老亲王”则坐卧不安,江南的资金链开始出现异常收缩和转移的迹象。 翊坤宫的年世兰,听闻兄长晋爵,脸上多了些笑容,但对皇帝近来依旧的冷淡和朝中风向的敏感,让她眼底深处的不安并未散去。 理亲王允礽则在府中默默抄写佛经,对窗外波澜恍若未闻。 将焦点投向更远的江南。 蒋廷锡在扬州盐商巨贾的奢宴上谈笑风生,手中却已握住了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账本线索。 查弼纳的兵马,也已暗中控制了几处关键码头与银号。 而在青海的残败营地里,罗卜藏丹津对着仅存的亲信,咬牙切齿: “清帝的火器……是从哪里来的?去查!不惜一切代价,去北京,去西山!还有,联系我们在京里的人,该他们出力了!” 秋风卷起草原的枯草,也卷动着帝国深处的暗流。 胤禛站在养心殿的台阶上,望着北方西山的方向。新枝已抽,旧蔓未清,风雨欲来,但他手中的工具更多了,脚下的路也更清晰了一些。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改革的齿轮一旦启动,便再无回头之路。 他,爱新觉罗·胤禛,将沿着这条注定荆棘遍布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14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5 第14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5 雍正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紫禁城的冰尚未化尽,胤禛已收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 一份是蒋廷锡从江南发来的密折,详列了盐商与数位宗室、勋贵资金往来的铁证,涉及金额之巨,令人咋舌; 另一份则是粘杆处紧急呈报,西山基地外围发现可疑踪迹,似有高手窥探。 “终于按捺不住了。”胤禛将两份奏报并置案头,眸光冷冽。他深知,清理内部积弊与抵御外部窥伺,必须同步推进,甚至要借力打力。 “传怡亲王、张廷玉、隆科多、蒋廷锡(已秘密返京)即刻议事。另,密令年羹尧,青海残敌务求肃清,并精选通晓番语、熟悉西北地理的可靠将士,朕另有用处。” 南书房内,气氛凝重。 胤禛开门见山:“江南之事,证据确凿。然涉事宗亲,位高权重,盘根错节。若在京师动手,震动太大。” “皇上的意思是?”怡亲王胤祥若有所思。 “引蛇出洞,调虎离山。”胤禛的手指划过舆图,落在天津卫的位置,“朕欲设‘海事督办衙门’,总揽沿海船政、贸易、防务。 此乃新设肥缺,权责甚重。将其中一两位牵扯不深的‘老亲王’,明升暗调,委以此任,令其离京。” “离京后,其党羽耳目必然随之分散、调动。届时,江南、京师两地同时收网,阻力大减。”张廷玉立刻领会。 “正是。”胤禛点头,“蒋廷锡,你携证据,秘密南下,与查弼纳配合。待京中信号一出,即刻按名单锁拿盐商核心人物,查封账目、银号,切断财源。 记住,首要目标是厘清盐税,追缴赃款,至于涉案官员……暂不扩大,以稳定为先。” “臣遵旨。” “隆科多,京师之内,待‘老亲王’们奉调离京后,你与粘杆处配合,以清查‘西山窥探案’为由,对其留在京中的心腹府邸、产业进行‘保护性’搜查,获取更多实证。动作要快、要密。” “嗻!奴才定不辱命。” “至于西山窥探之事,”胤禛看向胤祥,“十三弟,你怎么看?” 胤祥沉吟道:“臣弟以为,此非寻常盗匪。罗卜藏丹津新败,急于获取火器秘密,或与京中某些失意势力勾结。西山防卫须进一步加强,但更可借此设局。” “说下去。” “可故意泄露些许‘线索’,似是而非,引敌深入。同时在基地外围预设埋伏,擒获活口,顺藤摸瓜。若能拿到内外勾结的铁证,则清理旧势力,更名正言顺。” “准。”胤禛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此事由你与隆科多配合办理。记住,朕要活口,也要证据。” 安排妥当内务,胤禛话锋一转,指向舆图更广阔处: “内患虽急,然长远之计,在于开拓。青海一战,新式火器之利已验。然我国朝边境,北有罗刹(俄国)步步蚕食,西有准噶尔时叛时附,南边海疆亦不平静。守成绝非上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仙师曾言,‘安内’需与‘拓外’结合。内部改革之压力,可部分转化为向外寻求资源、市场与空间之动力;而对外开拓之收益与新地,亦可反哺国内,安置人员,缓和矛盾。” 张廷玉深吸一口气:“皇上圣虑深远。然拓外需钱粮、需精兵、需大义名分,更需避免多方树敌。” “所以,要选准方向,谋定后动。”胤禛的手指落在西域, “准噶尔部,策妄阿拉布坦虽表面恭顺,实则首鼠两端,且与罗刹暗通款曲,吸纳我叛逃边民,劫掠商队。 其地控扼丝路,牧马肥饶,更兼连通中亚。此为我朝西向开拓之关键,亦是解除西北边患之必须。” “年羹尧已整顿陕甘边军,火器营初成。青海残敌肃清后,可命其以追剿叛匪、保护商路为名,逐步向西试探,修筑据点,招抚哈萨克等与准噶尔有隙之部族,收集情报,绘制详图。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但需尽早布局。” “至于罗刹,”胤禛的目光移向东北,“其在黑龙江流域建城屯兵,威胁日甚。然其欧洲本土正与瑞典等国缠斗,远东力量有限。朕意,以谈判为辅,以实力为凭。 命黑龙江将军加强戒备,演练新军,同时秘密遣人联络被罗刹压迫之索伦、达斡尔等部,提供刀兵、粮食,助其袭扰罗刹据点。待西域局势稍定,再议东北之事。” “而海疆,”他的手指最终划过东南沿海, “‘海事督办衙门’之设,非仅为了调虎离山。天津、福州、广州三地,朕欲仿西山模式,设‘船政学堂’与‘海事工坊’,招募闽粤巧匠,研究改良西式帆舰,试造适于远航之火炮舰只。 鼓励沿海商民组建远洋商队,朝廷可提供部分护航,并特许其与东洋(日本)、南洋(东南亚)贸易,利润抽成以充海军之费。” 胤禛的策略至此清晰呈现:以清理内部顽固势力、巩固皇权为 目标; 同时以西北对准噶尔的战略挤压、东北对罗刹的有限反制、东南沿海的海事培育为三支箭头,悄然启动一个长远而谨慎的对外扩张蓝图。 他将内部改革压力引向外部开拓,又以外部开拓的可能收益来润滑内部改革带来的摩擦。 “此乃百年大计,不可躁进。”胤禛最后告诫,“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新设衙门、工坊、学堂,皆以‘试验’‘筹备’之名,低调进行。首要仍是巩固青海战果,厘清盐政,肃清内奸。” “臣等明白!”众人心潮澎湃,齐声领命。他们看到了陛下不仅志在整顿吏治,更怀揣着一个超越前朝的宏大愿景。 计划迅速展开。 一位与盐案牵连较浅的贝勒被“擢升”为“海事督办大臣”,兴冲冲赶赴天津,其部分党羽随之离京。 就在他离京次日深夜,西山外围伏击战打响。粘杆处高手与西山护卫联手,擒获三名武功高强的夜行者,其中一人经连夜审讯,供出了京中一处与理亲王旧部有牵连的暗桩。 第14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6 第14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6 几乎同时,江南扬州、苏州等地,蒋廷锡与查弼纳以雷霆之势,锁拿盐商十余人,查封账册如山。 资金链骤然断裂,京中几位“老亲王”收到急报,尚未反应过来,隆科多已率兵以“协查西山窥探案”为由,“请”走了他们府中几位关键账房先生,并“保护性”查抄了几处隐秘的外宅。 内务府“物料采办司”与“迅捷物流司”凭借此前积累的高效信誉,开始介入直隶粮棉市场,以合理价格收购,平抑了因部分官员恐慌性抛售导致的物价波动,民生未受大的影响。 雍正三年夏,内外两场风波初步平息。数位涉事宗亲勋贵被以“治家不严”“纵仆枉法”等罪名降爵罚俸,其部分关键职位由胤禛信任的少壮派接替。 盐税追缴入库白银上千万两,极大缓解了西北用兵和新兴工坊的财政压力。西山基地的防卫与保密体系经过考验和加强,更为稳固。 而对外布局,也在悄无声息中推进: 年羹尧派出精干小队,以商队护卫为名,深入准噶尔东部边缘地带,绘制地图,联络哈萨克中玉兹部落,传递友好信号。 黑龙江将军府下的新式火器队,开始在与罗刹小型冲突中展现威力,配合得到朝廷暗中支持的边境部落袭扰,令罗刹据点收缩。 天津的船政学堂悄然挂牌,招募了第一批通晓水性的旗丁和闽粤匠户子弟。 广州的商人们在朝廷默许下,组建了数支拥有武装商船的联合船队,试探性地驶向吕宋(菲律宾)和婆罗洲。 养心殿内,胤禛审视着各方奏报,脸上并无太多喜悦。 他深知,这仅是开始。旧势力虽受挫,但根基未倒;向外拓展刚刚起步,阻力与变数无穷。安慧的意识曾隐约提醒,西北用兵需防将骄卒惰,海洋开拓更需面对西方列强日益深入的竞争。 “张廷玉。” “臣在。” “拟旨:设‘西域舆情司’,隶属理藩院但直接对朕负责,专事收集准噶尔及中亚诸部情报,勘探山川道路,研究风土人情。 另,命翰林院选派精通算术、地理之青年官吏,入西山、船政等学堂兼习实务,未来可派驻边陲、海外。” “再旨:修订《商船出洋条例》,明确朝廷护航、抽分、领事裁判之权责,鼓励民间海商,但严禁贩运违禁之物,严禁滋扰藩属。” “最后,密旨年羹尧:西进之事,稳慎第一。多遣耳目,少动刀兵。以商路、盟约羁縻为主,非到万不得已,勿启大规模边衅。朕予你三年时间,拓地百里,不如固一点而控一路。” 胤禛的扩张策略,核心在于“控制”而非单纯的“征服”。他追求的是关键节点(如商路隘口、港口)的控制权,对当地部族的羁縻影响力,以及情报、贸易网络的延伸。这是一种成本相对较低、更可持续的帝国拓展方式。 旨意传出,帝国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既定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调整重心。 深秋,西山红叶似火。陈平的密码机经过多次改进,已能稳定高效地加密长篇文章。他正奉命将一批西域舆情资料编码存档。 基地一角,新设立的“格物学堂”里,来自钦天监的西洋传教士与本土工匠一起,讲解着基础几何与力学,台下坐着从各处选拔来的年轻工匠和低级官吏。 天津港口,第一艘借鉴西式帆装、配备改良轻型火炮的朝廷试验舰“破浪号”悄然下水,开始海试。 遥远的漠西,年羹尧派出的使者,正与哈萨克首领歃血为盟,约定共同对付准噶尔的劫掠,清帝国的影响力,越过了传统的羁縻边界,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步。 胤禛站在宫墙上,眺望西方。夕阳余晖中,他仿佛看到了更远的雪山、草原、沙漠与海洋。 改革的犁铧已破开板结的土地,而帝国扩张的帆影,也正在历史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道路依然漫长,但方向已然指明。 雍正四年的春雪,来得有些迟。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正旺,胤禛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粘杆处新呈的密报,摊在紫檀案几上,墨迹似未干透: “理亲王旧部与江南盐案余孽,疑于江淮、湖广多地串联。天津新设‘海事督办衙门’内,有旗员私贩火器图纸予东南海寇。罗刹国使臣已抵恰克图,要求重划边界,其辞甚倨。” 张廷玉立在阶下,面色凝重:“陛下,内外诸事,似有呼应之势。” “不是‘似有’,是本就一体。”胤禛指尖敲击密报,“内里朽木不甘腐朽,外间豺狼闻腥而动。天津之事,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 他顿了顿,眸光转厉:“至于罗刹使臣……隆科多。” “奴才在。”隆科多趋前一步。 “你亲赴恰克图。告诉罗刹人,边界乃圣祖钦定,寸土不让。若欲谈,只可议及逃人交还、贸易细则。若再提划界…” 胤禛冷笑,“便问他们,尼布楚城外的火炮,可还认得大清龙旗?” “嗻!” “且慢。”怡亲王胤祥沉吟开口,“皇兄,罗刹人此番强硬,恐与准噶尔有关。粘杆处西北线报,策妄阿拉布坦之子噶尔丹策零,近期频频遣使往彼得堡。若二者勾结,东西呼应,则西北危矣。” 胤禛闭目片刻。仙师残留的意识碎片中,确有“沙俄与准噶尔联盟”的模糊记忆。他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决然: “年羹尧到何处了?” “回皇上,年大将军已移驻肃州,正按旨意于哈密、巴里坤一线修筑堡垒,招抚哈萨克中、右二玉兹。然准噶尔游骑频出袭扰,筑城事艰。” “传旨:擢岳钟琪为征西副将军,率新练火器营五千,即日西进增援。告诉年羹尧,稳扎稳打,但若遇准噶尔主力来犯,可酌情反击,务必打出新军威风。” 他起身,走向悬挂的巨幅坤舆图,手指自甘肃滑向西域,又点向东南沿海: “内忧外患并起,朕却以为,此正是破局之机。乱麻需快刀,死水要活源。” “陛下已有方略?”蒋廷锡刚从江南回京,风尘未洗。 第14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7 第14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7 “三条线。”胤禛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以‘天津火器走私案’为引,彻底清洗海事衙门及关联旗营,借此将沿海船政、防务之权,尽收于朕新设之‘海军总理事务衙门’。” “其二,西北方向,以岳钟琪火器营为锋,配合年羹尧边军,对准噶尔实施‘步步紧逼’之策。 不强求决战,但每岁向前推进百里,筑城、屯田、联姻哈萨克,挤压其生存空间。同时,密遣使往西藏,稳住达赖喇嘛,防准噶尔南窜。” “其三——”他手指重重点在图上“日本”与“南洋”诸岛,“海寇既敢窥我火器,必有所恃。 命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以剿匪为名,巡弋东洋、南洋。 广州商团武装船队,可授‘巡海商团’名号,许其打击海盗、开拓商站。所得利润,朝廷抽三成,余者自留。” 张廷玉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此……此非祖制。民间武装船队,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胤禛转身,目光灼灼。 “祖制未尝有火器营,未尝有西山基地。眼下罗刹、准噶尔乃至海上西夷(西方列强),皆虎视眈眈。若拘泥成法,无异自缚手脚。 朝廷掌控火器制造、军官任免、律法裁判之权,商团船队不过鹰犬。鹰犬喂饱了,才能为朕搏击长空。” 他停顿片刻,声音转沉:“何况,仙师曾言,未来之世,海权至关重要。南洋诸岛,物产丰饶,位置紧要。西夷葡、荷、英等国,早已经营多年。朕若再迟疑,恐悔之晚矣。” 众臣默然。皇帝口中的“仙师”虽缥缈,但其指引的“火器”“海权”“殖民”等概念,经数年验证,已显深谋远虑。此刻皇帝意志坚决,显然已深思熟虑。 “允祥。” “臣弟在。” “你总揽海军衙门筹建事。记住,首要在于选拔、培养忠于朝廷的海军将弁。天津、福州、广州三所学堂,扩大招生,严加考核。可高薪聘请沿海有经验的舵工、火长任教习,不论出身。” “蒋廷锡。” “臣在。” “你再下江南。此次不仅查案,更要借着清洗盐案余孽、整顿海关之机,暗中扶持几家信誉好、有远见的商号,助其组建远洋船队。 朝廷可提供低息借款、火炮特许,甚至秘密派遣退役军官充任护航管带。但章程要细,控制要严。” “臣……领旨。”蒋廷锡心领神会,这是要将民间海商力量,逐步纳入朝廷监管扶持的轨道。 “至于京师,”胤禛最后看向隆科多,“理亲王余党,既已露头,便不必再留。粘杆处与步军统领衙门配合,三日内收网。记住,朕要口供,要他们与罗刹、准噶尔乃至海寇勾结的证据。” “嗻!奴才定将首恶绳之以法,铁证如山!” 一场涵盖内政、边防、海疆的全面动作,在雍正四年春雷未响之时,已悄然铺开。 行动比预想更激烈。 天津火器走私案牵扯出上至宗室辅国公、下至绿营参将的十七人窝案。 怡亲王允祥雷厉风行,辅国公赐自尽,参将以上皆斩,涉案旗丁革籍流放黑龙江。 新成立的“海军总理事务衙门”借此东风,一举将沿海各省水师、船厂、海关监察权收归中央,满汉能员破格简拔,气象一新。 西北,岳钟琪的火器营在巴里坤外围与准噶尔两千骑兵遭遇。 五十门改良野战炮三轮齐射,配合燧发枪队列阵射击,准噶尔骑兵溃不成军,被斩首八百余级。 捷报传至京师,朝野震动。年羹尧趁机推进,在哈密以西筑成“镇西城”,并遣使与哈萨克大汗阿布赉正式会盟,约定共抗准噶尔。 东南海上,施世骠的水师与得到朝廷默许的广州“广利行”武装船队联手,突袭盘踞吕宋北部的海盗巢穴,击沉盗船十一艘,俘获西式三桅帆船一艘。 船上竟发现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地图与日志,详细标注了南洋各岛香料产区、土邦矛盾及西夷据点分布。 这份战利品被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 养心殿内,胤禛仔细翻阅着那本泛黄的荷兰文日志(已由京师西洋传教士紧急译出),目光久久停留在“爪哇岛”“巴达维亚”“马六甲”等词上。 “西夷经营,已深入至此。”他喃喃道,“其船坚炮利,组织严密,以贸易为名,行控制之实。” 张廷玉侍立一旁,谨慎道:“陛下,南洋诸国,多数仍奉我朝为宗主。若贸然与西夷冲突,恐……” “朕非欲即刻与西夷开战。”胤禛合上日志,“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西夷能至,我为何不能往?其以公司之名拓殖,朕亦可效法。” 他提笔,在一幅南洋简图上勾勒数点: “命广州将军,暗中支持‘广利行’等可靠商团,在马六甲以东、吕宋以南,择一二无人小岛或土邦港口,以租赁、购买等方式,建立商站、货栈、修船所。 初始规模不必大,但要站住脚。水师巡船可定期停靠补给,以示存在。” “另,召那个俘获的西夷船长入京。朕要亲问南洋情势。善待之,或可聘为海军学堂教习。” “再者,密谕福建、浙江,严查生丝、茶叶、瓷器私贩西夷。 重要货物出口,渐次纳入海关特许管理,抬高西夷获取成本。 同时,鼓励商团直接运货至南洋、印度售卖,朝廷抽分可略减,以促其行。” 一条清晰的海洋策略逐渐成型:以特许武装商团为先锋,海军为后盾,逐步渗透南洋,争夺贸易主导权,排挤西夷势力,同时积累远洋经验与财富。 雍正四年的深秋,京师西山。 陈平已升任“格物学堂”算学教习兼机要室主事。他面前的最新任务,是协助翻译、整理一批荷兰、葡萄牙的海图与航海资料,并尝试改进六分仪测量精度。 第14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8 第14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8 基地深处,新落成的“冶金试验所”里,炉火昼夜不熄。 来自广东的匠头依据皇帝提供的“高炉”草图,正反复试验提高生铁产量的方法。 隔壁“化工坊”中,硝石提纯与硫酸制备的试验也在紧张进行。 仙师意识中那些零散的“现代工业”知识,正被一点一滴地摸索、验证。 理亲王余党的覆灭,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皇帝以“阴结外藩、图谋不轨”之罪,将主犯圈禁,从犯流放,其家产充公,大部分划入了新设的“海军特别基金”与“西域开拓饷源”。 朝堂上,皇帝威望日隆,反对声渐微。 一系列新政在“富国强兵、开拓进取”的大旗下,稳步推进。 尽管仍有老臣私下喟叹“与民争利”“穷兵黩武”,但西北捷报频传,海关税收骤增,京畿流民因工程、作坊招募而减少,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养心殿的黄昏,胤禛独立窗前。晚霞如血,染红了紫禁城的琉璃瓦。 隆科多悄步而入,呈上一份密折: “皇上,黑龙江将军急报。我边民与索伦部联合袭击,拔除罗刹雅克萨城外两处哨站。罗刹人退守城堡,遣使求和,愿重开谈判,并交还部分逃人。” “嗯。”胤禛接过,并未立即翻阅,“西北呢?” “年大将军奏,镇西城已屯田万亩,招揽内地贫民三百户。哈萨克阿布赉汗遣子入朝,已至兰州。噶尔丹策零收缩兵力,似有西迁避锋之意。” “海上?” “广利行船队已归广州,获利颇丰。其掌柜恳请觐见,进献南洋珍宝及……婆罗洲金矿样品。” 胤禛嘴角终于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身,望向殿内那幅日渐详尽的坤舆图。大清的疆域轮廓之上,几条红线正向西、向北、向南蜿蜒延伸。 “告诉年羹尧,稳守镇西,勿贪功冒进。哈萨克王子抵京后,朕要亲自召见,厚赐之。” “命施世骠,明年巡海范围,可扩至婆罗洲、爪哇海。遇西夷船只,不必挑衅,但若其犯我商船、侵我渔户,可依新颁《海疆律例》处置。” “至于广利行……准其掌柜腊月入京。金矿样品,交西山化验。” 每一步都谨慎,每一步都坚定。内革积弊,外拓疆域,双线并进。 改革的阵痛与开拓的风险并存,但帝国航船,正朝着皇帝设定的方向,劈波斩浪,驶向那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深蓝。 殿外寒风渐起,卷落几片枯叶。 雍正四年的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了。 次年春,带着海风的咸湿气息,吹进了紫禁城。 养心殿内,那本荷兰航海日志旁,又多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厚册。 胤禛屏退左右,独自展开。这是“广利行”大掌柜郑连昌呈递的密奏,详述了其船队在南洋的见闻,并附上了一幅手绘的《东瀛诸藩海防备要图》。 图中不仅标注了长崎、平户等通商口岸的守备情况,更以朱笔注明了萨摩、长州、水户等强藩的势力范围,以及江户幕府近年来财政困窘、各藩离心日甚的情报。 奏折末尾,郑连昌以隐语写道:“……彼邦银矿渐竭,武士困顿,浪人四起。西夷黑船虽未至,然其国门之朽,已闻于外海。” 胤禛的手指划过图上山川与海岸线,最后停在标注“石见银山”与“佐渡金山”处。 仙师残留意识中,“日本银矿枯竭”、“黑船来航”、“明治维新”等碎片信息,与眼前图册渐渐重叠。 一个念头,如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恰在此时,粘杆处急报入京: “福建水师擒获倭寇船三艘,审讯得知,其部分兵械、给养竟来自萨摩藩下级武士。 另,江户幕府近期以‘整顿海防’为名,严查赴日清商,多课重税,广利行在长崎的货栈亦受刁难。” “好一个‘整顿海防’。”胤禛冷笑出声。他召来允祥、张廷玉、蒋廷锡,以及刚刚从恰克图谈判归来的隆科多。 “罗刹之事如何?”胤禛先问隆科多。 “回皇上,罗刹人已暂退划界之求。奴才依皇上旨意,与其重订《恰克图条约》细则,严定逃人交还章程,并增开两处边市。然其使臣私下抱怨,谓我国边民在黑龙江之行动‘甚不友善’。” “友善?”胤禛不以为意,“占不了便宜,自然不悦,西北呢?” 张廷玉奏道:“岳钟琪副将军报,镇西城已成稳固要塞,屯田收成可观。 哈萨克阿布赉汗之子已抵京,皇上厚赏安置,其感恩戴德,已与年大将军盟誓,共保商路。 噶尔丹策零主力似有西移迹象,年将军请示,可否相机前出至乌鲁木齐一带筑垒?” “准。但叮嘱年羹尧,稳字当头,补给线不可拉得过长。”胤禛顿了顿,话锋陡转,“东瀛之事,尔等如何看待?” 众人一怔。蒋廷锡先开口:“陛下,日本向来自封,仅于长崎一口通商,且对我朝商民多有苛刻。今其藩篱自内朽坏,又暗纵浪人为寇,扰我海疆,实为隐患。” “隐患,亦是机遇。”胤禛目光扫过众人,“南洋布局初成,西夷尚未正面冲突。西北、东北暂稳。而日本,银矿枯竭,幕府衰微,藩国割据,海防空虚。此非天赐良机乎?” 张廷玉悚然一惊:“陛下之意是……征日?” “非是征伐,是‘勘乱护商’。”胤禛纠正道,指向那幅东瀛地图: “日本国内,德川幕府失其鹿,萨摩、长州等强藩,早有觊觎之心。浪人为寇,侵扰天朝海疆,掳掠商民,证据确凿。 我水师护商剿匪,乃天经地义。若剿匪途中,偶遇日本‘义士’求助,助其‘清君侧’、‘靖海疆’,亦属道义。” 他声音转冷:“何况,其国石见、佐渡之矿,本为天地所生,德川幕府无能开采,致使浪人四起,为祸邻邦。 我朝若助‘义士’取得矿权,恢复生产,既可解其民困,亦可充我海军之费,更可绝倭寇之源,一举三得。” 允祥眼中精光一闪:“皇兄是要……仿南洋故事,以商团为前驱,水师为后盾,扶植亲我势力,介入其内?” 第14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9 第14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9 “正是。” 胤禛点头,“此事需慎之又慎。第一步,命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以追剿倭寇为名,加强在东海巡弋,尤其关注萨摩、长州外海。 可与广利行等商团配合,设法接触其藩内有声望、对幕府不满的武士或商人。” “第二步,密令西山基地与天津船政,加快仿制西式战舰。尤其注重适于远航、火力较强的三桅炮舰。现有水师战船,亦可加紧加装改良火炮。” “第三步,蒋廷锡,你以整顿沿海贸易、协调剿匪为名,亲赴福建。 暗中遴选通晓倭语、熟悉日本情势之商人或退役军官,加以训练,以备将来联络、引导之用。” “第四步,”胤禛看向隆科多,“粘杆处选派精干人手,设法以商人、僧侣等身份潜入日本,重点收集各藩矛盾、兵力部署、港口防御详情。尤其是萨摩、长州等西南强藩。” 张廷玉仍存疑虑:“陛下,日本虽乱,毕竟是一国。若介入过深,引发其举国抗拒,或西夷趁机干涉……” “故需‘师出有名’,且‘分寸得当’。”胤禛道: “初始目标,非吞其国,而是取得一两个关键港口之租借权、采矿权,扶植亲我藩主,确保东海贸易安全与主导。待根基稳固,再图徐进。至于西夷,” 他冷笑,“其在南洋与朕的商团尚在暗争,日本并非其核心利益所在。且朕闻,英夷、荷夷在东瀛亦矛盾重重,未必齐心。” 计划既定,无声的齿轮开始转动。 雍正五年夏,数艘悬挂“广利行”旗帜的武装商船,以“躲避风浪”、“补给淡水”为由,频繁出现在萨摩藩的鹿儿岛湾外。 船上满载生丝、瓷器、药材,更夹带有精良的腰刀、火铳(作为“防身之用”),很快便通过当地商人,与萨摩藩一些中下级武士建立了联系。 这些武士对幕府的限政和财政困窘早已不满,对清国商船的优质货物和隐约透露的“合作意向”极感兴趣。 秋末,一艘伪装成商船的粘杆处侦查船,带回了更详尽的情报:萨摩藩主岛津继丰 ,长州藩亦在积极练兵,与萨摩暗通款曲。 西山基地,第一艘完全自主建造的、配备二十八门火炮的三桅战舰“定海号”下水。天津、福州船厂,另有数艘同级战舰正在赶工。 雍正六年春,东海局势陡然紧张。 三月,两艘福建水师巡逻船在台湾以北海域,遭遇大队倭寇船袭击。 激战中,水师击沉盗船五艘,俘获两艘,解救被掳商民数十人。 审讯俘虏,众口一词供认,其巢穴位于琉球以北、日本九州外海某岛,且部分给养确由萨摩藩某些商人“暗中提供”。 四月,胤禛在朝会上,厉声痛斥倭寇之患,并出示证据,指其“背后恐有日方纵容”。 下旨申饬江户幕府,要求其严查藩内,清剿匪巢,赔偿损失,并保障清商安全。 江户幕府回函迟缓,言辞推诿,仅承诺“稍加管束”,反指责清国水师“越境追剿,有违旧例”。 五月,“广利行”在长崎的货栈遭当地浪人冲击,货物被抢,一名掌柜遇害。消息传回,朝野哗然。 时机成熟了。 养心殿,御前机密会议。 “萨摩藩岛津家,已通过秘密渠道向我表示,愿协助清剿海盗,并开放一两个港口供我水师补给、商船避风,唯求朝廷能在‘必要时’,给予其一定……声援。”蒋廷锡低声禀报。 “声援?”胤禛淡淡道,“他要的,怕是火铳、火炮,乃至银子吧。” “是。其开有清单。”蒋廷锡呈上。 胤禛略看一眼:“可酌情提供一部分旧式火铳。火炮不给现成的,但可允其派人至福州船政学堂‘观摩学习’,价购部分舰炮。 银子……可用生丝、瓷器折价,但要换取其在九州南部一两个小港的长期租借权,及附近矿山勘探之权。具体条款,你去谈。” “允祥。” “臣弟在。” “水师准备如何?” “福建、浙江水师主力已集结待命,计有大小战船一百二十余艘,其中新式炮舰八艘。‘定海’、‘镇远’等舰已可出战。另,广利行等商团可出动武装大船三十余艘配合。” “好。”胤禛起身,“下旨:以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为‘靖海钦差’,总统闽浙水师及巡海商团船队,赴东海剿灭倭寇,追索元凶,护我商旅。若遇日方阻挠或包庇,可临机决断,迫其就范。” 他停顿一下,目光锐利如刀:“告诉施世骠,朕不要虚文,要实利。倭寇要剿,港口要拿,亲我藩主要扶,幕府要慑。水师炮声,便是谈判底气。” 雍正六年六月,“靖海”行动开始。 施世骠率主力舰队直扑倭寇巢穴所在岛屿,以猛烈炮火摧毁其据点。部分倭寇乘小船逃往九州方向,清军水师紧追不舍。 七月,追剿至九州沿海。萨摩藩象征性派船“劝阻”,遭清军强势驱逐。 清军舰队以“追剿残寇”、“搜查窝藏”为名,逼近鹿儿岛湾。 岛津继丰见清军势大,且早有默契,遂“被迫”同意清军舰队入港“短暂休整补给”,并“邀请”清军代表登岸“共商剿匪善后”。 谈判桌上,在施世骠的战舰炮口“遥望”下,蒋廷锡与岛津家老签署了《鹿儿岛临时协定》: 萨摩藩“自愿”将种子岛、屋久岛两处小港租借给清国商团使用,租期九十九年; 允许清国商团在萨摩藩指定区域勘探矿藏,合作开采; 萨摩藩采购清国火器、舰炮,清国派员指导其练兵; 双方“共同维护”东海贸易安全。 与此同时,清军舰队分出支队,巡弋长州、肥前等藩外海,施加压力。江户幕府闻讯大惊,急派使者质问萨摩,并抗议清军“侵犯领海”。 第14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0 第14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0 施世骠在鹿儿岛接待幕府使者,义正辞严: “本帅奉旨剿寇,寇遁入贵境,贵境无力清剿,我天朝水师代劳之。今与萨摩藩达成合作,正为绝后患。 若幕府觉得不妥,可自行发兵剿灭境内所有匪类,并严管各藩,保障我商民安全无虞。 否则,为保海疆太平,我水师不得不时常来访。” 幕府使者面对港湾内林立的清军战舰桅杆,以及萨摩藩暧昧的态度,气沮而回。 九月,在清国暗中支持下,萨摩、长州等西南强藩对幕府的态度越发强硬,江户政令在九州几乎失效。 十月,胤禛下旨,正式设立“驻萨摩理事官”,管辖租借港口事务,协调与萨摩藩关系,并秘密主持矿产勘探。第一批西山派遣的矿业工匠,随商船抵达种子岛。 年底,勘探队在萨摩藩境内发现颇具规模的铜矿,在屋久岛发现可用于造船的优质木材。 消息传回,胤禛下令加速建设种子岛港口,使其成为清国在东瀛的第一个稳固立足点。 养心殿内,胤禛审视着新呈上的《东瀛局势图》,九州南部已标上了清晰的红色印记。 日本,这个曾经封闭的岛国,其国门已被撬开第一道缝隙。通过经济渗透、武力威慑、藩国分化,一种全新的、渐进式的控制模式正在展开。 “陛下,西夷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发来照会,对我在日本行动表示‘关切’,并提醒勿破坏现有贸易平衡。”张廷玉呈上文书。 胤禛瞥了一眼:“回复他们,大清旨在剿匪护商,无意改变现有贸易格局。欢迎各国商船依例至厦门、广州贸易。” 他嘴角微扬,“至于日本……那是大清与日本藩主之间的事务。” 窗外,雍正六年的初雪飘落。紫禁城银装素裹,而帝国的视野,已越过重洋,牢牢锁定在那片日出之地。 拿下东瀛,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果,而是一套组合拳的开始——贸易、武力、外交、扶植代理,步步为营。东海的波涛之下,新的秩序正在酝酿。 时光荏苒,朝政日益繁重。胤禛将全副心力倾注于前朝,改革吏治、整顿财政、巩固边防,每一件都需他亲力亲为。 后宫诸事,他彻底放手交予皇后宜修与太后打理。 这二人如今皆在他掌控之中,一个为保全后位,为早夭的儿子计,谨小慎微,一个为晚年安稳与小儿子全府的性命前程,不再妄动,因而数年来后宫竟真如静水无波。 安慧所献的健体丹确有奇效,而她写下的“受孕时机详解”,则由敬事房算好后,在后宫推行。 这几年来,子嗣的啼哭之声确实为紫禁城添了不少生气。 宫中旧人里,敬嫔冯若昭平安产下一子,取名弘昭。孩子生得白胖康健,胤禛虽谈不上多喜爱,但念她侍奉年久,晋为敬妃。 欣常在吕盈风诞育皇七子弘晏,她性子爽利,胤禛偶尔与她说话倒也轻松,便也给了嫔位,为一宫主位。 新人中,满洲著姓大族出身的富察贵人率先有孕,生下八皇子弘暄,晋为富察嫔,风头一时无两。 方佳淳意,那个总带着娇憨笑意的少女,三年前承恩,去年也生下了九皇子弘晗,同样册为淳嫔。 而安陵容,则艰难产下一女,胤禛赐名淑静,她也母凭女贵,升为安贵人。 唯独沈眉庄与甄嬛,成了这后宫繁华图景中两笔突兀的留白。 自那日胤禛观看过《甄嬛传》,虽未将她们置于死地,却已彻底将二人摒除在心门之外。 对他而言,若非皇室需要传承,他连后宫的门槛都懒得多踏一步。 于是对这两人的处置,便是彻底的冷落与遗忘,任其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自生自灭。 甄嬛何尝甘心?她试过许多法子。可如今的后宫,规矩森严如铁板一块。 御花园里再不许私设秋千,说是恐惊圣驾、有失体统;夜里抚琴?即刻便有巡逻太监循声而至,恭敬却冰冷地提醒“宫规严禁夜间喧扰”。 她想“偶遇”皇帝,可皇帝的行踪路线早有严密安排,寻常妃嫔根本无从接近。 重重宫墙,仿佛化作无形枷锁。 最初的愤懑不甘过后,是日渐深重的无力与寂寥,最终只能与同样境遇的沈眉庄相互倚靠,在碎玉轩那一方小天地里,度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晨昏。 安陵容起初念着旧情,也曾暗中帮过甄嬛几次,或是在内务府份例上稍作关照,或是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可她渐渐发觉,甄嬛身边的浣碧依旧用那种隐带鄙夷的目光看她,而甄嬛本人,即便落魄,骨子里那份清高与不甘也未曾真正磨平,对她的援手,感激之余总隔着一层疏离。 几次下来,安陵容那本就微弱的热忱终于冷却。 她本就如履薄冰,如今有了女儿淑静,更是将全部心神与柔情都倾注在这个小小人儿身上。唯有抱着女儿时,她眼中才有些许真切暖意。 至于曹琴默,她的温宜公主早在帝后关系缓和、达成默契之后,便被胤禛下旨改名为“温宁”,寓意温和宁静,也彻底斩断了曹贵人某些不安分的念想。 皇子皇女们六岁前养在生母身边,六岁后便需按制迁入东西六所。 公主们虽不能如阿哥般入上书房与名师论经辩史、习武骑射,但胤禛也专为她们开设了内学堂,延请博学女官教授经史、书法、算术,亦有精于骑射的嬷嬷指导弓马。 昔日那些仗势欺人、克扣用度甚至操纵公主婚嫁的嬷嬷们,早已在内务府那场雷霆清洗中被尽数拔除。 圆明园的弘历,别苑的弘昼,亦早被接回宫中,与其他皇子一同进学。 胤禛冷眼看着,这几个儿子虽无一人能入他眼、承他志。然而,作为未来辅佐君王的臣子来培养,倒也并非不可造就。 转眼又至选秀之年。三位适龄皇子需婚配,八旗贵族、重臣之家待选秀女的名册已送至御前。 胤禛翻阅着,心下思忖:婚事亦是巩固朝局、平衡势力之机。待他们成家开府,便放到六部观政历练吧。 虽无储君之望,能为大清尽一份臣子之力,也算不枉天家血脉。 朱笔在名册上缓缓圈点,窗外春光正好,映着紫禁城巍峨的殿宇飞檐。 第15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1 第15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1 雍正七年的樱花,在萨摩的租借地种子岛上,开得有些寂寞。 岛上新建的“理事衙门”内,首任驻萨摩理事官曾静(注:此为借用同名历史人物,设定已改造为雍正亲信)正伏案疾书。 窗外,新修的栈桥旁停泊着两艘悬挂黄龙旗的炮舰,更远处,隐约可见萨摩藩的安宅船在巡弋。 “……自去岁十月设衙以来,岛津家表面恭顺,实则暗藏机心。所允勘探之矿,多为贫瘠;租借港务,屡受其地方士族阻挠。近日更有浪人于港口外聚集,扬言‘驱逐清奴’。” 曾静的笔锋带着焦虑,“查其背后,恐有江户密使唆使,亦不排除长州、土佐等藩暗中煽风点火。 此地孤悬海外,兵不过五百,舰只两艘,若事态扩大,恐难支应。伏乞陛下速定方略,或增兵威,或施以他策……” 这封密奏,以西山新改进的密码编译,由专船昼夜兼程,直送京师。 几乎同时,养心殿也收到了来自南洋的急报。 广利行联合其他几家特许商团,在婆罗洲建立的第一个商站“金兰埠”,遭遇荷兰东印度公司武装船队的“误击”,炮战半日,商站损毁,人员伤亡,库存香料被劫。 荷兰人随后致歉,称“误认海盗”,愿“稍作赔偿”,但态度倨傲。 “好一个‘误认海盗’!”胤禛将两份急报摔在案上,怒极反笑,“东瀛暗中使绊,南洋公然挑衅。看来朕,还是太温和了。” 张廷玉、允祥、隆科多、蒋廷锡皆肃立阶下,气氛凝重。 “陛下,”允祥率先开口,“东瀛之事,岛津家首鼠两端,不足为奇。然其地险民悍,若强行增兵,恐激起九州诸藩联合反弹,反将岛津推向幕府。臣弟以为,当以‘商’‘法’破之。” “哦?详细道来。” “据粘杆处密报,岛津家最急者,乃财力枯竭。其藩内武士俸米已欠发半年,下层浪人、百姓困苦更甚。 我朝可借此,以‘预购矿产出产’、‘雇佣藩民务工’为名,直接向萨摩藩中下层武士、商人乃至百姓放贷、支付银钱或粮食。此钱不经岛津家库房,直抵急需者之手。 同时,在租借地推行《大清商律》与《海事条例》,凡与我交易、受雇者,皆受保护,其与藩主纠纷,可由理事衙门依‘租借地章程’调处。” 胤禛眼中精光一闪:“此乃釜底抽薪,以利分化。百姓得实利,武士获饷银,谁还愿随岛津家与朕为敌?即便岛津家想反,也要掂量藩内人心。” “正是。” 允祥续道,“再者,可密令施世骠水师,以护航、训练为名,不时派遣小队陆战队登岛轮驻,与当地雇工、商人共办团练,名为自卫,实为渗透掌控。 种子岛、屋久岛需加速筑垒、架设炮台,使之成东海不沉之舰。” “准。”胤禛转向蒋廷锡,“南洋之事呢?荷兰人敢如此,必有所恃。” 蒋廷锡道:“臣已查实,荷兰人在南洋实力仍强,尤其巴达维亚根深蒂固。然其与英夷矛盾日深,在印度、马来两地争夺激烈。 此次袭击,或是试探我朝底线。广利行等损失虽重,但未伤筋骨。 臣以为,可双管齐下:一,命施世骠抽调部分精锐舰船南下,与广利行船队合编为‘南洋巡防分舰队’,定期巡航婆罗洲、爪哇海,宣示存在,保护商站。 二,密遣使与巴达维亚的英夷商人接触,透露合作意向,尤其可在针对荷兰人的贸易竞争上给予便利。荷兰人若知我可能与英夷走近,必生顾忌。” “以夷制夷……”胤禛沉吟。 “可。但记住,与英夷接触,止于商业层面,不可轻许政治军事承诺。南洋开拓,仍以我朝商团为主导,水师为后盾。荷兰人若再敢妄动,” 他声音转寒,“就让施世骠找机会,在海上‘误击’他一两支落单船队。要打,就打疼他。” 隆科多此时开口:“皇上,西北年大将军有密奏,言噶尔丹策零似与西迁之土尔扈特部联络,且有罗刹商人向其兜售火器,虽量不大,但其心可诛。 年将军请旨,可否提前发动春季攻势,趁其尚未与土尔扈特勾连紧密,予其重击?” 胤禛走到坤舆图前,目光在准噶尔、日本、南洋三处逡巡。三线压力同时袭来,但仙师意识中那些零散的现代战略思维,让他习惯于全局权衡。 “告诉年羹尧,准噶尔仍是心腹之患,不可懈怠。 准其春季攻势,但目标非歼敌主力,而是摧毁其在乌鲁木齐附近的草场、据点,掳其牛羊人口,迫其进一步西迁,远离哈萨克与我边境。 务必切断其与土尔扈特、罗刹的明显联络通道。所需钱粮、火药,优先保障。” 他停顿片刻,决断道:“眼下之势,需分清缓急。 西北以攻代守,保持压力;南洋以威慑为主,伺机反击;东瀛……则是关键破局点。 日本若稳固拿下,得其银铜、木材、人力,则可极大缓解国内财政与资源压力,反哺西北、南洋。故,东瀛策略需更强硬、更深入。” “张廷玉。” “臣在。” “拟旨:升曾静为‘总理日本事务钦差大臣’,全权处置对日交涉、租借地管理及经济渗透事宜。授其临机专断之权。 另,追加拨付五十万两白银至‘海军特别基金’,专用于东瀛方向,其中三十万两以粮食、布匹、药品等实物形式,按允祥所议之法,直接散于萨摩、长州等藩中下层。 命施世骠水师分出一支常备支队,以种子岛为基地,确保该海域绝对控制。 密令粘杆处,加大对江户幕府及各藩大名的策反、分化力度,可许以重利,甚至暗示将来‘藩主自立’之可能。” 第15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2 第15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2 一系列更加主动、更具侵略性的指令发出。帝国的触角,开始更用力地攥紧东瀛的土壤。 雍正七年四月,曾静在种子岛开始大刀阔斧地行动。 他首先宣布,租借地将以“市价”预购未来三年内萨摩藩指定矿区可能产出的所有铜、硫磺,并提前支付三成定金。 定金不交藩厅,而是由理事衙门组织,直接发放给登记在册的矿工、运输户及相关町人。 同时,租借地招募大量泥瓦匠、木匠、力夫,修筑炮台、仓库、道路,工钱日结,粮米充足。 消息传出,萨摩藩内暗流涌动。不少低级武士和贫苦百姓开始私下与理事衙门接触。 岛津继丰震怒,却不敢公然阻拦——清军炮舰就在港外,而藩内嗷嗷待哺的嘴巴正被清国的粮食塞住。 五月,一支由退役清军水师军官和福建商人组成的“商队”,成功与长州藩重臣周布政之助搭上线。 长州藩对幕府更为不满,且地处本州,与萨摩隔海呼应。 清国开出的条件是:协助长州藩秘密获得一批燧发枪和轻型火炮,并提供一笔低息借款,用于藩政改革;作为回报,长州需在必要时牵制幕府,并允许清国商人在下关一带设立货栈。 六月,江户城。 一场由粘杆处策动的“偶然”相遇在烟花巷发生。 一位自称来自大清“闽海商会”的豪商“黄先生”,与几位对幕府财政政策极度不满的幕府中层官员“把酒言欢”。 酒酣耳热之际,“黄先生”透露,大清有意开放更多生丝、瓷器特许贸易名额,且价格“可议”,并暗示若能促成幕府“对清友好政策”,个人酬谢极为丰厚。 与此同时,南洋海域,施世骠派出的“南洋巡防分舰队”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船队发生了几次“不愉快”的近距离对峙。 虽然没有开火,但清军新式炮舰的航速与火力配置,令荷兰船长们暗自心惊。而广州方面与英国商人的秘密会谈,也不知如何传到了巴达维亚。 荷兰总督的抗议照会语气悄然软化,对“金兰埠”事件的赔偿也变得爽快了些。 七月盛夏,西北捷报传来。 年羹尧发动突袭,击溃准噶尔在乌鲁木齐的一支偏师,焚毁其大量过冬储备,并成功拦截一支由罗刹商人组成的驼队,缴获火绳枪百余支。噶尔丹策零震动,进一步向西收缩。 压力,似乎开始朝着有利于大清的方向倾斜。然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东瀛酝酿。 岛津继丰终究无法忍受藩内权威的流失与清国的步步紧逼。在获得江户幕府“默许”与长州藩“口头支持”后,他决定铤而走险。 八月初,萨摩藩突然以“清国商民违背藩法、滋扰地方”为名,逮捕了数名在鹿儿岛城下町经商的华人,并派兵封锁了前往种子岛的陆路通道。 同时,萨摩水军出动十余艘关船,开始在种子岛附近海域游弋,监视清军舰队。 消息传至种子岛,曾静毫不慌乱。他早已通过内线获知风声。 一面紧急加固防御,一面通过秘密渠道,将岛津家“勾结幕府、背信弃义、扣押无辜商民”的消息迅速散播至萨摩藩内,尤其是那些正拿着清国预付款和工钱的阶层。 八月十五,中秋夜。当萨摩藩使者傲慢地登岛,要求曾静“束手就擒,听候岛津大殿发落”时,回答他的是种子岛新筑炮台上,黑洞洞的炮口。 与此同时,施世骠亲率“定海”、“镇远”等四艘新式炮舰及十余艘辅船,突然出现在鹿儿岛湾外。 他没有攻击萨摩水军,而是将炮口对准了鹿儿岛城下町外的海滨盐场、货栈区域——那里是萨摩藩重要的财源。 施世骠派出小船,向城内射去箭书,内容只有一句:“即刻释放我被扣商民,赔偿损失,并严惩肇事者。限时一日。逾时,炮击开始。” 海风带着硝烟的气息,吹拂着樱花早已落尽的萨摩海岸。 岛津继丰站在天守阁上,望着湾外那一排如海上堡垒般的清军巨舰,再回头看看城内因断饷而日益不满的家臣,以及城外那些因清国停工而失去生计、正酝酿骚动的百姓,第一次感到,那把来自海洋的利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而在更远的江户,幕府将军德川吉宗,也收到了清国“闽海商会”黄先生托人转交的“礼物”——一箱来自吕宋的极品珍珠,以及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上面写着:“听闻萨摩不靖,恐扰东海商路。若幕府无力管辖,我朝水师或不得不代行‘敦睦’之责。南洋荷兰人之鉴,望斟酌。” 海天之间,力量的天平正在无声倾斜。拿下东瀛的第二步,即将在炮口与银元的交响中,沉重踏下。 八月的鹿儿岛湾,空气凝滞如铅。 施世骠的舰队静默地泊在湾口,炮窗开启,黑沉沉的炮管在烈日下反射着冷光。他给岛津继丰的期限,如同悬在萨摩藩头顶的利剑。 城下町内,人心惶惶。 被扣的华商家属哭声隐约可闻,而更多萨摩藩的底层武士和町人,则聚集在藩厅外,他们的情绪复杂——既对清军的威压感到屈辱和愤怒,又对即将失去清国支付的工钱和预购款感到恐慌。 岛津继丰的内心在天人交战。江户的“默许”含糊其辞,长州藩的“支持”远水难救近火。 清国水师的炮舰不是摆设,那些新式火炮的射程与威力,他早已从琉球商人那里有所耳闻。更可怕的是,藩内的经济命脉已被悄然掐住。 若真开战,清军不必登陆强攻,只需封锁海路、持续炮击经济要地,萨摩本就脆弱的财政将迅速崩溃,届时内乱必起。 “大殿!”老家臣岛津久朗伏地泣谏,“清虏挟炮舰之利,欺人太甚!然……然藩库空虚,士气不振,浪人躁动,若强行开衅,恐有覆巢之危啊!不如……不如暂避其锋,释放商民,徐图后计。” 另一派强硬家臣则怒目而视:“久朗老糊涂矣!今日退一步,明日清虏便进一步!我萨摩武士岂能不战而降?当集结全部水军,与彼决一死战!鹿儿岛城坚池深,彼水师焉能上岸?” 第15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3 第15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3 正当争论激烈时,一名密使浑身湿透,被悄悄引入天守阁。他带来了长州藩的实际掌权者周布政之助的密信。 信很简短:“清国火器精良,借款已至。然江户态度暧昧,诸藩观望。兄宜审时度势,不可独撄其锋。清国所求,不过利与势,暂忍一时,以待天下之变。” 这封信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主战派的头上。连素来激进、对幕府不满的长州藩,都选择了暂避。 八月十六日,期限的最后半个时辰。 鹿儿岛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数名被扣的华商蹒跚走出,身后跟着一队捧着木箱的萨摩武士,箱内是所谓的“赔偿”。同时,岛津继丰的亲笔信被送到施世骠座舰。 信中语气恭谨,将事件归咎于“下属误会”、“浪人挑拨”,承诺严惩肇事者,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并“恳请”清国水师谅解,恢复租借地一切事务,甚至暗示愿在原有协议基础上,扩大矿产勘探范围。 施世骠阅毕,冷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下令接收商民和赔偿,但炮舰并未立即撤离,而是要求萨摩水军所有关船退回内港,并由清军派员“监督”其暂时解除武装。同时,他增派两百名陆战队员登陆种子岛,加强防御。 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屈服。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九州,甚至飞向本州和江户。萨摩藩的威信遭到重创,而清国的强势与手段,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旁观者心中。 雍正七年九月至十二月,东瀛棋局陡变。 曾静借势发力。在施世骠武力的背书下,他主导的“经济渗透”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展开。 直接银弹攻势: 以“稳定萨摩民生、保障合作基础”为名,理事衙门在萨摩藩内设立了多个“互助银仓”,以极低利息向町人、农民甚至下级武士发放小额贷款,用以购买农具、种子、修缮房屋,贷款可用未来农产品或为清国工程打工偿还。 实实在在的银钱和粮食,迅速收买了一大批基层人心。 技术合作诱惑:清国“无意间”向萨摩藩透露了部分提高水稻产量、改良制陶工艺的“粗浅”技术,并承诺若合作顺利,可提供更精良的农具甚至“协助”勘测水利。 对于土地贫瘠、常受饥荒困扰的萨摩,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对长州的实质援助:第一批两百支燧发枪和四门轻型火炮,通过伪装成商船的船只,秘密运抵长州藩荻城。 同时,一笔二十万两白银的低息借款到位。长州藩内部改革派士气大振,对清国的信赖与依赖悄然加深。 对幕府的腐蚀加剧:江户城内,那位“黄先生”的交际圈越来越广。 不仅限于中层官员,一些与幕府财政、外交相关的谱代大名重臣,也开始“偶然”出现在他的宴席上。 精美绝伦的瓷器、光滑如水的丝绸、还有装在不起眼小匣子里的金条,悄然流转。 关于“清国只求贸易,无意领土,且实力深不可测,与其为敌不如为友”的言论,在江户的茶室与酒肆间蔓延。 与此同时,胤禛在紫禁城统筹全局。 西北,年羹尧的春季攻势达到了战略目的,准噶尔部进一步西迁,与土尔扈特部的联系暂时被切断。 胤禛下令在乌鲁木齐旧址开始筑城(即后来的迪化城雏形),移民实边,巩固战线。同时,他密令理藩院与哈萨克中帐接触,意图构建对准噶尔的战略包围。 南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气焰明显收敛。“南洋巡防分舰队”的定期巡航成为常态,广利行等商团重建了“金兰埠”,并且规模更大。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频繁拜访广州的“粤海关”,双方关于扩大茶叶、丝绸贸易,以及在婆罗洲“联合开发”某些区域的非正式谈判悄悄进行。 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连续发出几封语气焦灼的信件给国内,抱怨清国“正在破坏南洋的力量平衡”。 雍正八年(1730年)春,转折点来临。 萨摩藩内部,以岛津久朗为首的“亲清务实派”逐渐占据上风。 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依靠清国的资金、技术和市场,是解决萨摩藩积贫积弱现状最快(甚至是唯一)的途径。 与清国对抗,只有死路一条。而清国似乎也确实遵守“租借地”协议,并未显露出直接吞并藩国的迹象。 三月,在曾静的“斡旋”下,萨摩藩与清国理事衙门签订了《鹿儿岛补充协议》。协议规定: 扩大种子岛租借地范围,包含部分可用于农业垦殖的临近小岛。 清国享有在萨摩藩指定矿区(包括新勘探出的两处富铜矿)的“优先合作开采权”,并引入更先进的采矿和冶炼技术,利润分成向萨摩倾斜。 萨摩藩承诺全力保障清国商民安全,并协助清国水师打击萨摩海域附近的所有海盗(实际包含任何敌对清国的势力)。 双方建立定期高层会晤机制。 这份协议,实质上将萨摩藩的经济命脉和防务安全,与清国深度绑定。岛津继丰用藩国的部分主权,换来了喘息之机和眼前的经济利益。 消息传到江户,德川吉宗勃然大怒,斥责岛津家“无耻卖藩”。 但幕府能做的却很有限:财政捉襟见肘,无力大规模讨伐萨摩;各强藩离心倾向日益明显,尤其是得到清国支持的长州藩态度暧昧;更棘手的是,幕府内部已被清国的银弹和分化策略弄得意见纷纭。 四月,长州藩率先发难。 以“清国商船遭浪人袭扰,幕府处置不力”为由,长州藩宣布暂时“接管”下关海峡的巡逻与征税权,“以确保航道安全”。 这等于公开截留了幕府的一项重要财源。江户震怒,下令谴责并威胁制裁,但长州藩背后若隐若现的清国舰影,让幕府的军事威胁显得苍白无力。 五月,屋久岛。 经过近两年的秘密建设,屋久岛已不再是那个只有原始森林的岛屿。 一个规模可观的木材加工厂、船材储存场和一个小型修船坞已经建成。 第15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4 第15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4 更重要的是,一处隐蔽的天然良港内,设施逐渐齐备。 施世骠水师的一支分舰队开始以此为前进基地,常态化巡弋九州南部至琉球海域。 曾静站在屋久岛新建的瞭望塔上,望着港湾内升起的炊烟和正在装卸的货船,对身旁的副手说: “萨摩已入彀中,长州半只脚踩了进来。接下来,该是让九州其他藩国看看,跟着谁才有肉吃了。” 他制定的“九州经济圈”计划悄然启动。 以清国提供的资金、技术和清朝市场为吸引力,开始向肥前(佐贺)、肥后(熊本)等藩国伸出橄榄枝,提供类似的贷款、技术支持和贸易保障,条件自然是逐步疏离江户,向清国主导的秩序靠拢。 紫禁城,养心殿。 胤禛看着最新绘制的《东瀛局势详图》,九州南部已是一片醒目的淡红色(控制区),长州藩是浅红色(深度影响区),九州其他部分和四国一些地方标注着橙色(积极接触区)。 江户幕府的控制范围,似乎被压缩在本州岛中部和关东一带。 “陛下,荷兰、葡萄牙、甚至英夷的使者,近来都或明或暗地打听我们在日本的动作。”张廷玉禀报。 “告诉他们,”胤禛放下朱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大清与日本诸藩的友好往来,乃是互利互惠,维护东海太平。各国贸易,依例进行即可。若有谁想效仿荷兰人在南洋的故技……” 他顿了顿:“东海的水,可比南洋深得多。” 窗外春光明媚,胤禛的目光却仿佛穿透宫墙,越过了浩瀚的海洋。 拿下东瀛,不是攻城略地,而是编织一张大网,用金钱、武力、技术、还有人心,一点点地将这个岛国拉入自己的轨道。 萨摩的屈服,长州的靠拢,仅仅是这张网收起的第一个节点。 他知道,江户幕府绝不会坐以待毙,其他西洋列强也必会插手。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但大势已然初成,帝国的脚步,一旦踏出,便不会再轻易收回。东海的波涛之下,新秩序的轮廓,正随着清国舰队的航迹,越来越清晰。 雍正八年夏,随着《鹿儿岛补充协议》的签署与“九州经济圈”计划的悄然启动,东海局势进入了一个更加微妙而紧张的阶段。 表面上的炮舰对峙虽已平息,但水面下的暗涌却愈发湍急。 德川吉宗并非庸主。面对清国步步紧逼、强藩离心离德的危局,他深知必须有所行动,但直接军事对抗清国水师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选择了更为复杂、也更具日本特色的反击方式: 首先,政治与舆论动员。 幕府以“尊王攘夷”的古训为旗号,秘密联络京都朝廷的公卿,试图获得天皇的“敕令”,将清国的行为定性为“窥伺神州、坏乱国体”。 同时,通过寺院、学者网络,在知识阶层中散布“清虏贪婪,以商乱政,终将吞邦灭国”的言论,激发武士阶层的危机感与敌忾心。 一时间,“锁国祖制不可违”、“警惕唐商乱邦”的声浪在不少藩国,尤其是与清国接触尚浅的东北(奥羽)、北陆地区泛起。 其次,经济与情报对抗。 幕府下令加强各藩对金银铜输出的管制(尽管萨摩、长州已难以执行),并试图串联畿内(大阪、京都)的豪商,抵制与清国“闽海商会”等关联商团的交易。 同时,江户的“目付”(监察官)和密探活动加剧,重点侦缉与清国来往密切的藩士、商人,并试图向萨摩、长州内部渗透,离间其内部团结,扶持反清势力。 然而,幕府的努力遭遇了结构性困境。 财政匮乏是硬伤,各藩对幕府的“参勤交代”和军役负担本就怨声载道,如今幕府无法提供替代清国的经济援助,空喊“忠义”难以填饱肚子。 更致命的是内部裂痕,以“黄先生”为代表的清国银弹攻势效果显著,部分幕阁老中和有影响力的大名,或受利益驱使,或慑于清国实力,主张“谨慎应对,避免决裂”,与主战派争吵不休。 德川吉宗本人也陷入两难:过度强硬可能逼迫萨摩、长州彻底倒向清国甚至举兵;过于软弱则幕府权威荡然无存。 北京与种子岛对幕府的动向洞若观火。曾静与施世骠、乃至紫禁城的胤禛,形成高度默契的联动。 军事上保持高压与精准威慑。 施世骠的舰队以屋久岛、种子岛为基地,巡航范围北至关门海峡,西至五岛列岛,定期展示武力。 但行动极为克制,绝无故扰他藩海岸,反而多次“协助”打击真正的海盗(实则为幕府或某些敌对藩国暗中支持的小股水匪),树立“海域秩序维护者”形象。 同时,向长州、乃至暗中接触的肥前藩,继续有限度地输送改进型火器(如射速更快的燧发枪和爆破弹),并派遣军事顾问帮助训练新式“铳队”,增强亲清藩国的自保与威慑能力。 经济与文化渗透加速深化。 “九州经济圈”计划全面铺开。 清国以“低息开发贷款”为诱饵,吸引肥前(有田烧瓷器)、肥后(米粮、木材)等藩国加入以清国为中心的原料采购和商品销售网络。 来自大清的廉价生丝、棉布、药材,以及精美的瓷器、漆器,冲击着日本本土产业,但也带来了繁荣的商机。 更重要的是,曾静主持的“理事衙门”开始有意识地引入一些汉文典籍(经过筛选)、中医诊疗术,并在租借地开设兼教汉话的“义塾”,吸引藩国下层武士和町人子弟就学,潜移默化地施加文化影响。 政治手段更加灵活,对于幕府的“尊王”宣传,清国方面通过渠道向京都朝廷传达截然不同的信息: 大清皇帝尊奉儒学,敬天法祖,对日本天皇绝无轻慢之心;清日往来乃“字内商贸之常,礼义之交”,幕府锁国才是隔绝王化。 同时,加大力度拉拢对幕府不满的其他势力。 除了长州,清国密使开始接触土佐(山内家)、水户(德川御三家之一,但学术上尊王,对幕府时有批评)等藩的有力人士,提供“友好通商”的许诺。 第15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5 第15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5 一个意外事件提供了突破口。 雍正八年秋,九州岛原半岛(原天主教起义地,现属天领及周边小藩)因年景歉收、领主盘剥,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一揽子(暴动)。 幕府代官镇压不力,乱民甚至攻占了几个小镇。 消息传来,曾静立即意识到机会。 他并未直接干预,而是通过萨摩藩向周边受影响的小藩(如谏早、大村等)表示: 清国愿意以合理价格紧急出售粮食,帮助稳定民生,并可提供低息贷款帮助恢复生产。 条件仅仅是允许清国商人在当地设立常驻货栈,并承诺“保护清商安全”。 这与幕府催逼年贡、无力赈济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一些走投无路的小藩主暗中接受了条件。清国的影响力,如同水银泻地,透过裂缝渗透进九州更多角落。 长州藩在清国支持下实力渐增,野心也随之膨胀。 雍正八年冬,长州藩不顾幕府一再警告,正式宣布在下关设立“关所”,对通过海峡的船只(包括幕府天领回船)征收“帆别钱”(通行税),并引用“清国舰艇协助防护”为理由。 幕府终于忍无可忍,下令临近的周防岩国藩(吉川家)及小仓藩(小笠原家)集结兵力,准备“惩戒”长州。 长州藩则迅速动员新式铳队,并紧急向种子岛求援。 施世骠审时度势,并未直接派舰参战,但将数艘炮舰部署在离下关极近的响滩海域“例行巡防”,并公开宣称: “有敢攻击大清友好藩邦、扰乱东海商路者,我将视为海盗,予以剿灭。” 同时,通过“黄先生”在江户散播消息:若幕府对长州动武,清国将考虑全面终止对日生丝、药材等特许供应,并支持更多藩国“自保”。 “下关事件”以一场未发生的战争告终。 幕府军在前线逡巡不敢进,最终在清国“调停”下,默许了长州对下关的部分控制权,换取长州名义上取消“帆别钱”(实则改头换面为“港务捐”)。 此举彻底暴露了幕府的外强中干,也让诸藩看清:只要背靠清国,即便挑战幕府法度,也可能安然无恙。 进入雍正九年(1731年),东瀛的力量对比已发生决定性倾斜。 九州:萨摩藩已深度绑定,肥前、肥后等藩在经济上严重依赖对清贸易,岛原周边小藩对清国心怀感激,九州大半已落入清国经济圈。 本州西部:长州藩俨然成为清国在本州的前哨和代言人,其“倒幕”倾向因清国支持而愈发公开。相邻的安艺(广岛)等藩态度动摇。 幕府核心区:关东、畿内虽仍在幕府掌控,但财政困难、物价波动(因清国商品输入和贸易路线变化)、内部意见分裂,统治基础松动。 京都朝廷对幕府的无能愈发不满,与清国的间接沟通渠道反而更加活跃。 外部列强:荷兰东印度公司已基本默认清国在日的优势地位,转而寻求与清国合作保障其在平户等地的商馆利益。 英国东印度公司则试图绕过清国,直接与对幕府不满的东北藩国(如仙台)接触,但收效甚微。 这一年春天,曾静向胤禛上了一份题为《东瀛经略已成大势疏》的密折。 他在奏折中总结道:“……今萨摩已为基地,长州可为爪牙,九州渐成腹地。 幕府号令不出关东,财枯兵疲,人心离散。然其名分尚在,不可骤除。 当以‘尊皇通商,共御外侮(指西洋)’为号召,继续笼络诸藩,深化利权,待其内溃。 或可诱使幕府与我订立‘修好通商条约’,以约章形式确认我在各藩之利,则名实皆归矣。” 胤禛朱批:“卿策甚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水师不可松懈,银钱亦须善用。待西北彻底宁靖,南洋无虞,东瀛之事,可期全功。” 帝国的触手,已经牢牢抓住了东瀛的土壤,并向着更深处扎根。 下一步,将是迫使日渐孤立的江户幕府,坐到谈判桌前,在清国主导的秩序框架下,重新定义这个岛国的未来。 而遥远的欧洲列强,则开始以全新的、警惕的目光,审视这个正在西太平洋迅速崛起的陆海双雄帝国。 雍正九年秋,当第一缕带着寒意的海风吹过关东平原时,江户城的天守阁内,一场决定日本命运的密议已持续了三天三夜。 德川吉宗面容清癯,眼中布满血丝。 面前摊开的,不仅是曾静那份《东瀛经略已成大势疏》的日文译本(通过京都公卿渠道秘密获得),还有一份更加刺目的《诸藩异动详录》。 “仙台的伊达家,上月以修缮祖庙为名,向清国‘闽海钱庄’借贷三万两。” “水户的齐昭公,公开称赞清版《朱子语类》‘校勘精良’,并邀请清国儒生至弘道馆讲学。” “就连谱代大名中的堀田正俊,也在酒后对人言:‘与其坐视财源枯竭,不如学萨摩之道’……” 老中松平信纲的声音低沉而苦涩,每念一条,殿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烛火摇曳,映照着德川吉宗越来越苍白的脸。 他原以为清国要的是藩国的臣服,如今才惊觉,他们要的是整个日本体系的重新编织——用白银做纬线,用炮舰做经线,用人心做梭子。 “将军大人,”首席老中水野忠之终于开口,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昨日,荷兰商馆的卡佩尔船长,秘密递来了一份备忘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水野忠之缓缓展开一卷羊皮纸,上面是拉丁文与日文的对照译文: “……若日本国愿意开放长崎、平户、松前三港予英、荷、葡等国自由贸易,并授予关税协定之权, 三国愿联合提供低息贷款,协助幕府编练新军,购置西洋舰炮,以平衡清国在东海之势力。” “这是引狼驱虎!”侧用人加纳久通忍不住低吼。 第15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6 第15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6 “可我们还有选择吗?”水野忠之惨然一笑。 “清国的网已经收到喉咙了。长州的下关,萨摩的种子岛,肥前的佐贺……到处都是他们的货栈、学堂、甚至医馆。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各藩的武士吃的将是清国的米,穿的将是清国的布,子弟读的将是清国的书,生病找的将是清国的郎中!到那时,谁还会记得江户的将军?” 德川吉宗闭上双眼。 他仿佛看见祖父家康公建立的磐石般的秩序,正在一点点被蚀空。 清国人太高明了,他们不像蒙古人那样赤裸裸地侵略,也不像葡萄牙人那样急躁地传教。 他们只是做生意,只是“帮忙”,只是“交朋友”……可这生意做着做着,藩国的命脉就被握住了;这忙帮来帮去,武士的刀锋就钝了;这朋友交着交着,日本国的魂魄就要换了。 “答应他们。”德川吉宗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满座愕然。 “但条件要改。”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日本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京都的位置。 “不是三港,而是五港——增加兵库(神户)与函馆。贷款不要英荷的,要他们做中间人,向法兰西借款。 法兰西与清国素无深交,且路易十五雄心勃勃,乐于在远东制衡英国与清国。” 他转身,目光如刀:“告诉英荷使者,幕府可以开放贸易,但必须签订‘互助密约’——一旦清国对日本动武,三国须联合出兵干预。 同时,幕府将以皇室名义,敕封英王、荷督、法王为‘日本国护法贵宾’,许其在江户筑馆常驻。”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绝地求生。 把西洋列强更深地引入日本,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德川吉宗算准了:西洋诸国彼此猜忌,尤其是英法百年世仇,他们在日本的利益不可能铁板一块。 而清国,绝不会容忍西洋力量大举进入自己的“东海藩屏”。这潭水搅得越浑,幕府就越有机会在夹缝中喘息,甚至待价而沽。 “将军!此举恐惹怒清国,若其舰队直逼江户湾……”松平信纲惊道。 “他们不会。”德川吉宗冷笑,“大清皇帝要的是温火慢炖,是体面地消化日本,而不是一场可能把西洋列强全卷进来的大战。 只要我们摆出不惜鱼死网破、引入西夷的姿态,清国就不得不坐下来谈。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最后的力量都吸入胸中:“立刻派遣密使,分赴长崎的英荷商馆,以及……澳门。 不,去马尼拉,找西班牙总督。远东的水,要搅就搅得天翻地覆!” 几乎在江户密使悄悄南下的同时,种子岛“理事衙门”的后堂内,曾静收到了一封来自江户的匿名密函。 函中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幕府已决意引入英、荷、法、西四国,开五港,借洋款,练西兵。密使已出发。” 烛光下,曾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轻轻将信纸凑近火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大人,是否要立刻禀报皇上,并命水师截击密使?”副手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曾静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截击?为何要截击?德川吉宗,这是在帮我们啊。” 副手愕然。 “我们之前的步子,还是太温柔了些。”曾静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仿佛东海星罗棋布的岛屿。 “总有些藩国,还有些武士,心里还存着对幕府‘大义名分’的幻想,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心存疑虑。 现在好了,幕府自己要把西洋的豺狼请进门。 等那些红毛商人趾高气扬地踏上京都的土地,等法兰西的教官对着武士们呼来喝去,等西洋的教堂在神道教的神社旁立起来……你猜,那些原本犹豫的人,会怎么想?”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悠然: “告诉施军门,水师照常巡弋,但对任何西洋船只,只要不进入我们划定的‘合作藩国’领海,一律放行,甚至……可以提供些便利。 再给长州的毛利家、萨摩的岛津家,还有那些拿了我们贷款的藩主们透个风:幕府为了苟延残喘,要把整个日本卖给西洋人了。 问问他们,是愿意跟着大清,有肉吃,有衣穿,子孙还能学圣贤书;还是愿意跟着幕府,去给红毛夷当学徒,甚至改信他们的洋教?” 副手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还有,”曾静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让我们在京都的人,务必把消息巧妙地‘泄露’给那些尊王的公卿,特别是亲近天皇的少壮派。 要让他们知道,德川家不仅无力守护国体,如今更要引狼入室,玷污神州。‘尊王攘夷’的大旗,该从幕府腐朽的手里,接过来了。” 他走到墙边,凝视着那幅巨大的《东瀛局势舆图》。 九州已是深红,本州西部一片浅红正向中部蔓延,而关东和东北,仍是顽固的幕府青色。 但现在,他仿佛看到,代表西洋诸国的黑色箭头,正从海洋各个方向,射向那片青色区域。 “矛盾,只有激化了,才能解决。”曾静低声自语,“幕府以为自己打开了一道门,让西洋人来制衡我们。 殊不知,这道门一旦打开,最先被洪水冲垮的,就是他们自己摇摇欲坠的堤坝。而我们……” 他的手指,缓缓按在了地图上京都与江户的位置。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所有日本人眼中,唯一能挡住这场洪水、保住他们‘神州’衣冠的‘那道堤坝’。”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 胤禛看完了曾静的六百里加急密奏,又看了施世骠从海上发来的军报,最后将目光投向张廷玉整理的、关于英法在西印度争斗、荷兰东印度公司利润连年下滑的简报。 他提起朱笔,在曾静的奏折上批道:“‘以夷制幕’之策,甚合朕意。然火候须拿捏精准,不可令西洋势力坐大。 水师可分作明暗两线:明线巡防‘合作诸藩’,以示保护;暗线精锐扮作商船或海盗,于远海‘规矩’那些过于活跃的西夷船只。记住,‘海盗’须是倭寇打扮。” 批罢,他走到巨大的地球仪前,轻轻转动,目光从北京移到东海,再移到日本列岛,最后越过太平洋,落在欧罗巴的轮廓上。 第15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7 第15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7 “李绂,”他忽然开口。 “臣在。”新任礼部侍郎李绂忙躬身。 “传旨给理藩院,让他们以‘民间商会’名义,接触在印度的法兰西商站。 可以透个口风:大清对英荷在日本的举动甚为关切,若法王路易十五有意在远东贸易中获得更优待遇,大清愿与法兰西……就‘维护远东传统秩序’之事,进行一些‘友善的磋商’。” 李绂心领神会:“陛下圣明。此乃远交近攻,分化瓦解。” 胤禛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深沉:“告诉曾静和施世骠,东风已起。下一步,不是迫幕府签约,而是……让日本国自己,求着大清来签约。” 他的手指,在地球仪日本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 “这东海的一局棋,西洋诸国想插手,朕就让他们都坐下来。只是这棋盘的规矩,执子的人,终究得是朕说了算。” 窗外,北风渐起,卷过重重宫阙,预示着又一个寒冬的来临。 而万里之外的东海,一场由多方势力共同掀起的巨大风暴,正伴随着黑船的身影、白银的流动与人心向背的潜移,缓缓汇聚。 雍正九年的冬天,日本列岛在沉默中颤栗。 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开裂,一个持续了百余年的时代即将终结。 而新的主宰,将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博弈中,崭露其真正冷酷而精密的面容。 真正的吞噬,往往以拯救的姿态降临。 雍正十年春,樱花尚未遍染东瀛列岛,血火已先燃遍本州腹地。 京都御所,紫宸殿内烛火通明却寒气彻骨。 孝明天皇身着十二单衣,指尖攥得发白,面前摊着的是长州、萨摩、肥前三藩联名递呈的《请讨幕府引夷之罪疏》,墨迹淋漓如泣血。 “德川吉宗开门揖盗,以神州为质,换西夷一夕之安。英夷商船泊兵库,竟强占民宅为商馆;法夷教官在江户校场鞭挞武士,谓其‘蛮夷之勇’;西夷教堂鸣钟,盖过神社晨祷,此乃亡国之兆!” 少壮公卿三条西实隆伏地恸哭,声震殿宇。 殿外,数万民众聚集于二条城前,手持“尊王攘夷”“驱逐红毛”的木牌,高呼之声直冲云霄。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曾静早已布下的引线——清国商馆暗中散发的《西夷丑行录》,详载西洋列强在南洋屠戮土著、焚毁寺庙之事; 清国儒生在弘道馆讲学,引经据典阐发“华夷之辨”,直指幕府引夷乃“自绝于华夏”。 人心所向,已如决堤之河,奔涌不可逆。 江户城天守阁内,德川吉宗正对着西洋送来的舰炮图纸发呆,忽闻宫外骚乱,刚要传问,老中松平信纲跌撞而入,面色惨白: “将军!京都乱了!三藩兵已逼近大阪,扬言要‘清君侧,诛国贼’!更……更有清国水师二十艘炮舰泊于江户湾外,施世骠派人送书,称‘奉大清皇帝谕,为护东瀛衣冠,特来镇抚乱局’!” “假的!都是假的!”德川吉宗猛地拍案,案上砚台碎裂,墨汁四溅:“清国才是元凶!是他们挑唆诸藩,引动民心!” 他拔剑直指南方:“传我命令,大阪城守军死守,江户新军全员集结,西洋顾问率舰队出击,务必击退清寇与叛藩!” 可军令传出,却如石沉大海。 江户新军多为乡士与农民组成,早已受清国商品与舆论影响,听闻要为西洋人卖命,半数士兵竟当场溃散。 西洋舰队倒是驶出了江户湾,却在千叶海域遭遇了“倭寇”突袭——实则是清国水师暗线精锐,船体伪装成倭寇船只,炮火却远胜西洋舰船。 一番激战,三艘西洋夹板船被击沉,其余船只狼狈逃回港口,法兰西教官气得暴跳如雷,却连对手的真面目都未能看清。 与此同时,长州藩的奇兵队在清国援助的火器加持下,势如破竹,连克冈山、姬路诸城;萨摩藩兵则从九州北上,与肥前藩会师后,直捣大阪。 幕府军节节败退,士兵无心恋战,沿途藩国纷纷倒戈,打开城门迎接“尊王”之师,实则是向清国示好。 四月中旬,清国水师主力驶入大阪湾,施世骠亲率三万登陆部队上岸,与三藩兵汇合。 曾静也从种子岛抵达大阪,以“大清经略东瀛钦差”的身份,召集诸藩主议事。 议事厅内,曾静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垂首恭立的藩主们,沉声道: “幕府引夷乱国,罪无可赦。然大清本意非灭东瀛,乃为护华夏文脉,安四方生民。 今愿助诸藩扫平幕府,而后东瀛设‘东瀛都护府’,隶大清理藩院,各藩仍袭旧制,只需称臣纳贡,遵大清法度,与西洋通商之事,亦由大清统筹,保尔等长治久安。” 诸藩主面面相觑,早已没了退路。 萨摩藩主岛津吉贵率先叩首:“愿奉大清为宗主,听凭钦差大人调遣!”其余藩主纷纷效仿,高呼万岁。 五月初一,联军兵临江户城下。 曾静并未下令强攻,而是让施世骠将炮舰对准天守阁,同时派人将幕府与西洋签订的密约副本,以及西洋列强在南洋的暴行画像,遍贴江户城内外。 城内百姓本就对幕府积怨已久,见状更是人心大乱,守军纷纷倒戈,打开城门。 德川吉宗困守天守阁,身边仅剩数十名亲信武士。 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联军与清国水师的炮口,他终于明白,自己引夷制衡的算盘,终究是打错了。 清国不仅要他的权,要东瀛的利,更要彻底瓦解这百年幕藩体制,让东瀛永远臣服。 “将军,不如切腹自证清白,保全德川家体面!”侧用人加纳久通泣道。 德川吉宗惨然一笑,拔剑出鞘,却并未指向自己,而是掷于地上:“我若自裁,德川家便真成了千古罪人。传我命令,开城投降,愿以一己之身,换江户百姓无虞。” 第15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8 第15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8 城门缓缓打开,德川吉宗身着素服,双手反绑,走出天守阁。 曾静立于阵前,冷冷看着他:“德川吉宗,你引夷乱国,害苦东瀛百姓,本当处斩。念你尚有一丝良知,免你死罪,囚于京都,永世不得离开。” 随后,联军入城,接管江户城,幕府残余势力被迅速肃清。东北诸藩见大势已去,也纷纷遣使上表称臣。 唯有仙台藩伊达家试图顽抗,却被清国水师与倒戈藩兵合围,不出半月便城破投降。 六月,孝明天皇派遣公卿赴大阪,向曾静递交《称臣纳贡表》,正式请求将东瀛纳入大清版图。 曾静将表章快马送抵紫禁城,胤禛览后龙颜大悦,朱批: “准其所请,设东瀛都护府,以曾静为都护使,施世骠为副都护使,统辖军政要务。 令各藩裁军,仅留自保之兵,火器军械由都护府统一管控。 通商口岸仅开放长崎、大阪二处,由大清官员管理,西洋诸国若有通商之意,须经大清许可。” 雍正十年秋,东瀛都护府正式成立。曾静在江户城举行受降大典,诸藩主、公卿、武士皆需到场跪拜。 清国的龙旗在天守阁升起,取代了德川家的三叶葵纹旗。 大阪城内,清国的学堂、货栈、医馆次第设立,汉字典籍重新成为主流,大清的法度与文化,如春雨般浸润着东瀛的土地。 远在欧洲的英、法、荷等国,得知清国已彻底吞并东瀛,虽心有不甘,却因彼此猜忌、远隔重洋,无力干预。 只能派遣使节赴北京,请求与大清签订通商条约,承认大清对东瀛的主权。 紫禁城养心殿,胤禛望着新绘制的《大清一统舆图》,东瀛列岛已清晰标注在大清版图的东南隅。 他拿起朱笔,在东瀛之上轻轻一点,语气威严而平静:“东海已定,南洋可安。从此,华夏之疆,东及日出之地,再也无人敢窥伺。” 风吹过殿宇,龙旗猎猎作响。 这场以拯救为名的吞噬,终以大清的全面胜利告终。 东瀛,这个曾经游离于华夏体系之外的岛国,终究被纳入了帝国的版图,成为大清远东最坚实的屏障,也见证了一个陆海双雄帝国的巅峰时刻。 而那些曾经的纷争、野心与血泪,都化作了史书上的寥寥数笔,唯有清国的龙旗,在东瀛的土地上,飘扬了数百年之久。 雍正十一年春,北京紫禁城。 理藩院尚书博尔济吉特·图海捧着南洋急报,脚步匆匆穿过乾清门。养心殿内檀香袅袅,雍正皇帝正与军机大臣张廷玉对弈。 “陛下,马六甲急报。”图海跪呈奏折,“英吉利东印度公司舰队上月突袭柔佛苏丹国,已在槟榔屿建立要塞。柔佛、暹罗、安南三国使节联名上表,恳请天朝出兵护佑。” 胤禛落下一枚黑子,并未抬眼:“荷兰人呢?” “荷兰巴达维亚总督遣使表示‘严守中立’,但据南洋暗桩回报,荷舰三日前已驶离巴达维亚,去向不明。” 张廷玉轻叹:“英夷这是要截断南洋要道,若马六甲落入其手,我朝与西洋贸易、东瀛都护府补给线,皆受掣肘。” 胤禛终于抬眼,指尖在棋盘上划过一道弧线:“传曾静。” 七日后,八百里加急抵达江户城东瀛都护府。 曾静展开密旨,眉头渐锁。 副都护使施世骠凑近一看,倒吸凉气:“陛下要抽调东瀛水师一半舰船南下?可此地初定,诸藩虽表面臣服,暗流仍在涌动……” “陛下的棋局,从来不止一隅。”曾静收起密旨,走向悬挂的巨幅海图。 “你看,英夷取马六甲,实为钳制我朝南洋命脉。若让其得逞,东瀛孤悬海外,迟早再生动荡。” 他手指重重落在琉球群岛: “东瀛水师主力南下,但陆上防务不可松懈。 传令:一,命各藩裁军令暂缓,许其保留三成兵力,由都护府统一调遣; 二,在九州、四国增筑炮台十二座; 三,开放长崎、大阪商馆,准西洋商人有限贸易——但要明码标价,火器、战舰图纸一律禁售。” 施世骠恍然:“以商利安抚诸藩,以防御固守本土,主力则可南下逐鹿南洋……妙计!只是,抽调半数舰船,东瀛水师还剩多少?” “大小舰船四十艘,其中新式蒸汽明轮战舰六艘,足以震慑宵小。”曾静眼中闪过锐光。 “更重要的是,陛下已命福建水师北上换防,十日内便可抵达鹿儿岛。” “原来陛下早有部署!” “陛下的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曾静望向南方海图,马六甲海峡的位置被朱笔圈出,“只是这次,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英夷……” 他话音未落,亲兵来报:“都护使大人,法兰西商馆代表求见,称有‘事关南洋大局的要务’相商。” 曾静与施世骠对视一眼。 “看来,法兰西人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巴黎凡尔赛宫。 路易十五将密信掷入壁炉,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他转向外交大臣舒瓦瑟尔公爵:“清国皇帝比我们想象的更精明,吞并日本后,他的目光已转向南洋。” “陛下,英吉利在马六甲的举动已威胁我们在印度的利益。清国若与英吉利冲突,正是我们的机会。” 舒瓦瑟尔展开南洋地图:“清国水师虽强,但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我们可以提供情报、补给,甚至……有限的海军支援。” “条件是?” “清国承认法兰西在印度半岛的‘特殊利益’,并在南洋贸易中给予我国最惠待遇。” 舒瓦瑟尔停顿片刻:“还有,清国需默许我国教士在已控制的日本地区传教。” 路易十五走到窗前,望着宫殿花园:“传教之事可暂缓,清国皇帝对西洋宗教戒心极重,先谈贸易与印度利益。告诉我们在澳门的代表,可以开始与清国接触了。” “那英吉利方面?” “让诺阿耶公爵在伦敦继续周旋,表达我们对马六甲局势的‘关切’,但不要做出任何承诺。” 路易十五嘴角微扬:“让英国人和清国人先较量一番,法兰西……可以做那个最后下注的赢家。” 第15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9 第15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9 雍正十一年六月,马六甲海峡。 赤道的烈日灼烤着海面,英吉利东印度公司旗舰“皇家荣耀号”的甲板上,舰队司令查尔斯·埃利斯顿爵士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北方海平线。 “爵士,瞭望台报告,北方出现舰队踪影,数量约三十艘,桅杆悬挂龙旗!” 埃利斯顿心中一紧:“清国人来得比预想中快。传令各舰进入战斗位置,但未经允许不得开火。另外,派快艇去槟榔屿,通知陆战队加强防御。” 副官犹豫道:“爵士,清国舰队规模似乎不小,我们只有十二艘战舰,是否……” “我们的战舰是皇家海军最新式的战列舰,清国的木帆船不足为惧。”埃利斯顿虽这么说,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他想起三年前在千叶海域神秘失踪的三艘法国商船——据幸存者说,袭击者船速奇快,炮火精准,绝非普通海盗。 海平线上,龙旗渐渐清晰。 清国舰队呈楔形阵列驶来,中央是三艘巨大的蒸汽明轮战舰,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两侧是传统的福船、广船,但船体经过加固,侧舷炮窗密布。 曾静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舰桥上,放下望远镜:“英夷果然在马六甲驻扎了主力。传令:一队、二队左右展开,占据上风位;蒸汽舰居中,保持距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入敌舰射程。” 施世骠有些不解:“大人,既已对阵,何不一举击溃英夷?” “陛下的旨意很明确:迫和,而非死战。”曾静指向海峡南口,“你看,荷兰人的舰队已在远处观望,法国人的商船也在附近游弋。若我们与英夷两败俱伤,得利的会是他们。” 正说着,英舰放下一艘小艇,悬挂白旗驶来。 一刻钟后,英军使者登上“镇海号”。来人是东印度公司高级代表威廉·哈斯丁斯,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 “大清国都护使阁下,我代表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对贵国舰队进入马六甲海域表示关切。” 哈斯丁斯行礼后直入主题,“此海域为柔佛苏丹国所有,而柔佛已与大英帝国签订友好通商条约。贵国此举,恐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曾静端坐不动:“柔佛苏丹国乃大清朝贡国,已有二百年历史。去岁苏丹遣使北京,请求天朝护佑其国免受外夷侵扰。本官奉大清皇帝谕旨,特来巡视藩属,何来‘误会’之说?” 哈斯丁斯脸色微变:“阁下,柔佛苏丹确实与清国有朝贡关系,但同时也与大英帝国签订了条约。国际法中,一国可与多国建立外交关系……” “国际法?”曾静轻笑,“本官只知《大清律》与《朝贡会典》。尔等西夷擅闯天朝藩属,强筑要塞,已是僭越。 今本官亲至,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拆毁槟榔屿要塞,赔偿柔佛损失,舰隊退出马六甲;二,天兵征讨,玉石俱焚。” 气氛骤然紧张。哈斯丁斯强压怒火:“阁下这是在威胁大英帝国皇家海军?” “非也,实乃忠告。”曾静起身,走向舷窗,指向远处的荷兰舰队。 “你看,荷兰人在观望;法国人在等待。若贵我两方在此血战,即便你们惨胜,还有力量应对他们的觊觎吗?” 这话击中了哈斯丁斯的软肋。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给他的命令是“尽可能控制马六甲,但避免与清国全面冲突”。 公司更关心的是利润,而非帝国的荣耀。 “我需要时间请示伦敦。”哈斯丁斯最终说道。 “可以。”曾静转身:“给你十天。十天内,英舰不得离开现有锚地,不得向岸上增兵。十天后若无答复,本官将视贵方选择第二条路。” 哈斯丁斯离去后,施世骠皱眉:“大人,英夷真会屈服?” “不会完全屈服,但会妥协。”曾静展开海图,“英夷的重心在印度,马六甲只是咽喉要道,并非必争之地。他们会提出条件,比如保留商站、自由通行权等。而这,正是陛下想要的。” “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要的不是将英夷彻底逐出南洋,而是在南洋建立以大清为主导的秩序。” 曾静的手指划过马六甲、暹罗湾、爪哇海,“英、法、荷、葡,诸夷皆可来贸易,但规矩得由大清定。马六甲这一仗,就是立规矩的时候。” 七日后,哈斯丁斯重返“镇海号”,带来了东印度公司的条件: 英方拆除槟榔屿军事要塞,但保留商站;英舰享有马六甲海峡自由通行权;柔佛苏丹国保持“中立”,同时向清英两国朝贡。 曾静稍作修改:英方可保留商站,但驻军不得超过百人;英舰通行需提前通报柔佛苏丹与清国都护府;柔佛仍为大清专属朝贡国,但可与各国通商。 又经三日激烈谈判,双方最终签订《马六甲条约》。 这是大清与西方列强签订的第一个平等条约,明确了大清在南洋的宗主国地位,同时也承认了西方各国的贸易权利。 条约签订次日,曾静在“镇海号”上宴请各国代表。 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范·德·卡佩伦举杯致意:“都护使阁下高明,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东方智慧。” 法国代表约瑟夫·杜布雷则私下表示:“法兰西王国愿与大清深化合作。我们在印度有一些……小小的麻烦,如果大清能在暹罗方向施加影响,牵制英吉利,我们将不胜感激。” 曾静微笑应酬,心中明镜似的:法兰西想借大清之力制衡英国,而陛下何尝不想利用西夷之间的矛盾,巩固天朝地位? 这场宴席直至深夜。当各国代表离去后,曾静独坐舰桥,望着马六甲海峡的星空。 施世骠递上一杯茶:“大人,南洋局势暂稳,接下来是否回师东瀛?” 曾静摇头:“陛下有新的旨意,你看。”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信。施世骠阅后,目瞪口呆:“这……陛下要经略澳洲?” 第15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0 第15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0 “不是经略,是探查。”曾静指向海图南方那片巨大的空白: “英夷的罪犯流放地,荷兰人称之为‘新荷兰’。陛下得到情报,此地广袤无垠,有金山银矿,且无强国占据。若天朝能先一步建立据点,则南洋尽在掌中。” “可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 “所以是探查。”曾静卷起海图,“你率主力回东瀛,稳住大局。我带六艘蒸汽舰南下,沿荷兰人的航线一探究竟。若真如情报所言,这将是送给陛下最好的礼物。” 雍正十一年八月,“镇海号”率领五艘蒸汽明轮战舰驶离马六甲,向南进入未知海域。曾静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知道,自己正驶向一个全新的世界。而紫禁城中的那位皇帝,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远的远方。 养心殿内,雍正帝胤禛正批阅着曾静从马六甲送回的奏报。 当看到《马六甲条约》的详细条款时,他微微颔首,朱笔批下:“处置得当,南洋初定,宜速固本。” “固本”二字,意味深长。 站在一旁的军机大臣张廷玉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南洋虽定,然我朝连年用兵,国库虽充盈,然民力亦需休养。” 胤禛放下朱笔,缓缓道:“朕知矣。东瀛之役耗费三百余万两,南洋巡防又八十万两。户部可有核算?” 新任户部尚书蒋廷锡呈上奏本:“回陛下,雍正八年至今,岁入均在一千四百万两以上,去岁达一千五百六十万两,创本朝新高。 然连年征伐、赈灾、河工并举,现存库银约三千二百万两,较之先帝末年虽增,然不可不虑长远。” “开源节流,乃理财之道。”胤禛起身,走向悬挂的巨幅疆域图,“东瀛已定,岁入可增几何?” 蒋廷锡早有准备:“东瀛都护府初设,各藩岁贡折银约一百二十万两,长崎、大阪商税预计年入八十万两。若三年后全境税制划一,岁入可达三百万两。” “南洋呢?” “马六甲条约既定,南洋诸国朝贡将恢复,预计暹罗、安南、缅甸、柔佛等岁贡折银约六十万两。若开广州、厦门、宁波三口与西洋贸易,关税年入可增百万两。” 胤禛沉吟片刻:“传旨:一,减免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本年三成赋税;二,福建、广东沿海遭台风州县,免赋两年;三,命曾静于东瀛推行‘摊丁入亩’,但须缓行,先以九州为试点,三年后推至全境。” 张廷玉闻言,心中暗叹陛下圣明——对外开疆拓土,对内轻徭薄赋,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雍正十一年十月,胤禛对朝政机构进行重大调整。 “设外务部,专理西洋诸国事务,原理藩院仍理蒙古、西藏、回部等。” 胤禛在朝会上宣布,“命原礼部侍郎李卫为外务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 虽说定了李卫为太子少保,但太子之位胤禛却还未定下,哪怕在安慧经年的影响下,他也明白,满汉不用分得那么清楚,毕竟那些皇子都是他的儿子。 但若满族大姓妃嫔所生的皇子,与汉族妃嫔所生的皇子资质差不多,他还是会选满族大姓妃嫔所生的皇子为太子。 目前后宫的那些皇子们:弘时愚钝,说句不好听的,胤禛对他的唯一期望,也就是盼他安分守己,平安到老,多为皇家开枝散叶罢了。 至于弘历,要是没有其他选择,胤禛真的会纠结不定,但现在他并不是胤禛的唯一选择,所以,胤禛决定以后给他放到外面去,他要是有野心,那就随他在外面折腾去。 弘昼体弱,耿氏早期的教育也对这孩子有很大影响,哪怕已经成婚生子了,可那性子还是十分荒诞跳脱。 但这孩子是个聪慧的,以后辅助新帝,在朝堂上还是能用的。 至于新生的那些,去掉年龄最小的那些。前面四位皇子中,弘昭和弘晏两人的性格都随亲娘。 弘昭才十岁,就已经是一副谦谦君子样了,要不是他专心学问,胤禛真的会因他性格太像允禩而迁怒他的。 好在敬妃是个聪明的,她这么多年才盼来这么一个孩子,只想自己儿子平平安安的,所以,从小就把弘昭的兴趣往学问方面引,结果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至于弘晏,则是他十叔的翻版,要说他和他十叔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母族势力没有十叔那么强,所以,他的日常也就是吃喝玩乐,但基本不闯祸。 皇家的孩子,就没有笨的,就算孩子自己不聪明,身边人也会查缺补漏。 剩下的弘暄和弘晗两人,就是胤禛属意的二位人选,两人都出生于雍正三年,今年虚九岁。 二人母族都是满族大姓,唯一的区别,就是富察家在朝堂上的势力极大。 因着后宫就这两位皇子出身满族大姓,所以两人身边伺候的人,从一开始就是胤禛亲自选的,二人性格倒是受母亲影响不多。 目前看,两人政治素养差不多,胤禛纠结的是,选弘暄,那他以后掌控朝堂肯定比弘晗快,但他又怕富察家势大,到时候要是弘暄被富察家挟制,就麻烦了。 好在,他现在的身体还不错,虽说他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他爹,但再活个十几年,应该还是可以的,所以,他就准备再看看。 但两人都是按继承人培养的,实在不行,就等他快不行时,把不是太子的那个也打发到外面去,反正世界那么大,够他的这几个儿子闹腾的。 话头转回外务部的设定,此举震动朝野。 传统上,大清以“天朝上国”自居,视西洋诸国为“夷”,事务多由礼部、理藩院兼理。 如今专设一部,实乃承认西洋诸国为平等外交对象。 李卫为人机敏干练,早年任浙江巡抚时便与西洋商人打过交道。 接旨后即上《筹外五策》:设同文馆培养译才;于广州、澳门设西洋情报网;派员常驻马六甲,探听欧陆动向;修订《大清律例》增补涉洋条款;于福建设船政学堂,授西式造船术。 第16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1 第16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1 胤禛悉数准奏,唯对“派员常驻欧陆”一条暂缓:“路途遥远,往来经年,容后再议。” 与此同时,军机处也增设“海防司”,专司沿海及海外都护府防务。原福建水师提督蓝廷珍任海防司主事,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些变革在朝中引起不小波澜。 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孙嘉淦为首的保守派上疏:“祖宗成法不可轻变,西洋奇技淫巧不足为恃,当以圣贤之道御万邦。” 胤禛在奏疏上批道:“圣贤之道,在因时制宜。朕非变祖宗之法,乃扩祖宗之业。卿其细思之。” 批语传出,保守派渐息。 孙嘉淦后私下对门生言:“陛下雄才大略,非我等书生可度。然开海太过,恐有后患。” 东瀛都护府方面,曾静南下后,施世骠代理政务。 他严格执行雍正的“缓进”方针,在九州试点“摊丁入亩”,将人头税并入田赋,减轻无地平民负担。 此举遭到九州藩主抵制。肥前藩主锅岛氏暗中联络各藩,欲上表请愿。 施世骠得密报后,采取分化之策:一面召见锅岛氏,许其保留藩校、神社特权;一面将反对最烈的日向藩主伊东氏调至江户“参赞政务”,实为软禁。 同时,清国在长崎开设“致远书院”,教授汉学、算学、地理,首批招收藩士子弟百人,学成后可至都护府任职。 各藩见状,知大势已去,渐次配合改革。 至雍正十二年春,九州田亩清丈完毕,岁赋增加三成,平民税赋反降两成。 消息传至各岛,本州、四国诸藩态度软化,主动请求推行新政。 南洋方面,《马六甲条约》签订后,暹罗、安南、缅甸三国使节相继赴京朝贡。 暹罗王波隆摩葛特遣使献驯象六头、象牙百根,并请求大清派员指导火器操练。 胤禛准其所请,命广东绿营选派炮手二十人赴暹罗,为期三年。 同时赐暹罗王《康熙字典》《农政全书》等典籍百部,以示恩宠。 安南黎维祹则请求大清调解其与占城边境争端。 胤禛派云南巡抚鄂尔泰赴安南,划清界碑,令双方各退兵五十里。 事毕,鄂尔泰上奏:“安南兵弱民疲,黎氏恐难久持。西山阮氏有崛起之势,宜早留意。” 胤禛批曰:“静观其变,勿轻易介入。” 东瀛、南洋既定,胤禛将目光转回内陆。 雍正十二年夏,准噶尔部噶尔丹策零遣使进贡,却同时派兵袭扰喀尔喀蒙古。胤禛召蒙古诸王公至热河行宫,举行会盟。 盟会上,喀尔喀亲王策棱泣诉准噶尔暴行。 胤禛当场下旨:“命岳钟琪为定边大将军,统陕甘绿营及喀尔喀蒙古兵五万,进驻科布多,若准噶尔再犯,即行征讨。” 同时,胤禛推行“盟旗互市”新政:于归化城、张家口、西宁增设官办市场,汉商以茶、布、铁器换蒙古马匹、皮毛;各盟旗定期互市,由理藩院官员监督,杜绝奸商盘剥。 此策深得蒙古各部拥护。 科尔沁亲王色布腾巴勒珠尔上表:“圣天子恤我蒙古,开互市以通有无,实乃百年之惠。” 西藏方面,雍正十三年初,第七世达赖喇嘛格桑嘉措自青海塔尔寺返藏。 胤禛派果亲王允礼率兵三千护送,并携厚礼:黄金千两、绸缎五千匹、茶叶万斤,及新刊印的藏文《甘珠尔》经一百零八部。 行前,胤禛密谕允礼:“西藏政教,当以安定为要。驻藏大臣需尊重达赖、班禅,然兵权、外交须牢牢在握。” 允礼抵藏后,与藏王颇罗鼐会盟于布达拉宫。 双方约定:清军驻拉萨、日喀则、昌都三处,每处不过千人;藏兵由颇罗鼐统辖,但调动须报驻藏大臣;西藏对外交涉,一律经驻藏大臣上奏朝廷。 雍正十三年春,北京城西新建的“同文馆”正式开馆。 首批招收满汉子弟八十人,分习英、法、荷、葡四国语言文字,兼修算学、地理。 胤禛亲题匾额“博采众长”,并命皇子弘历带着弘暄和弘晗每月视察一次。 弘历年方二十二,聪颖好学,对西洋技艺颇有兴趣,常与同文馆西洋教习谈天说地,询问欧陆风土。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自他婚后开始办差,这几年下来,他早就知道了胤禛的意思,他与那个大位应该是无缘了。 不过他这几年的差事也不是白干的,他知道自己在大清,以后最多也就是个铁帽子亲王。 但既然他皇阿玛每次都是让他带着弘暄和弘晗,教授二人时也不避着自己,那他如果想往外发展,想来他皇阿玛也是同意的。 毕竟,一个国家不会有两位太子,那不是太子的另一位怎么安排呢?既然能放出去一个,多他一个又何妨? 聪明的人最识时务,他们总是能根据环境做出最佳选择,这也是胤禛放心让他带弘暄和弘晗的原因。 一日,弘历问英吉利教习托马斯:“英伦三岛,不过弹丸之地,何以舰船遍四海?” 托马斯答:“回四阿哥,我英国虽小,然重商重工,船坚炮利,又得陛下与议会支持,故能远航。” 弘历若有所思,回宫后即向父皇进言:“儿臣观西洋诸国,皆以工商富国,以海军强兵。我朝虽地大物博,然海防实不可轻。” 胤禛欣慰道:“汝能见于此,甚好。然治国之道,需因地制宜。西洋重商,因其国小资源寡;我朝重农,因民以食为天。二者当兼得,不可偏废。” 遂下旨扩大福建船政学堂规模,增设“格致科”,教授西洋算术、几何、机械原理。 又命两广总督鄂弥达在广州设“洋货局”,专司西洋商品检验、定价,杜绝以次充好。 正当大清内外兼修之时,欧陆局势骤变。 雍正十三年秋,外务部尚书李卫急奏:法兰西波旁王朝与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为波兰王位继承权开战,英、荷、西等国卷入,欧陆大战一触即发。 第16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2 第16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2 胤禛召集军机大臣议事。 张廷玉分析:“欧陆战起,各国必无力东顾。英法驻印度、南洋兵力或将回调,此乃我朝巩固南洋之机。” 李卫补充:“据澳门密报,法兰西为筹军费,拟出售其在印度的部分商站。若我朝能购得,则印度洋局势将大有改观。” 胤禛沉思良久,最终定策:“一,命曾静暂缓南下澳洲,率舰队驻守马六甲,密切监视欧陆动向; 二,准李卫遣使赴印度,与法商接触,若价合适,可购一二商站; 三,传谕沿海各省,加强戒备,防西洋溃兵为患。” 三个月后,大清以三十万两白银购得法兰西在印度本地治理的商站及附属货栈。这是大清在印度次大陆的第一个据点,虽小却意义重大。 与此同时,英法战争波及南洋。一支法国私掠船队袭击英属槟榔屿,英军反击时误伤三艘荷兰商船,引发三国纠纷。 曾静趁机以“调停者”身份介入,在马六甲召集三方会谈。 经半月斡旋,达成《南洋中立协议》:马六甲海峡为永久中立航道,任何国家不得在此动武;各国商船需向柔佛苏丹府缴纳通行费,其中三成交大清都护府作为维护费用。 此协议使大清成为南洋秩序的实际仲裁者,消息传回北京,正值雍正十四年元旦。 雍正十四年,胤禛五十六岁。哪怕他吃了安慧的健体丸,连年的操劳也使他渐感疲惫,然帝国疆域之广、事务之繁,前所未有。 正月十五,胤禛在圆明园宴请宗室大臣,宴毕,留下了弘历、弘暄和弘晗。 “朕观你兄弟三人近年理事,渐有章法。”胤禛望着眼前的三个儿子,“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至关重要。朕问你们,我朝现今最大隐忧何在?” 弘历沉思片刻,答:“儿臣以为,在内,连年扩张,官吏贪腐渐生,需大力整肃;在外,西洋诸国虽暂退,然其技艺日新,早晚卷土重来,我朝需急起直追。” 弘暄紧接着开口,声音沉稳清晰:“四哥所言极是。儿臣以为,内忧在于新得之地民心未固,外忧在于西洋列强环伺未远。 以海外都护府为例,施政过急则易激变,过缓则难收实效。 东瀛推行‘摊丁入亩’,虽九州已定,然本州、四国大藩仍存观望,需恩威并施,徐徐图之。” 弘晗的目光则投向悬挂的巨幅坤舆图:“父皇,儿臣尚有一虑。我朝疆域万里,北至漠北,南抵南洋,东含东瀛,西接准部。 然驿站驿路,仍循前朝旧制,若边疆有警,军令奏报往返动辄月余。 昔年平定准噶尔时,大将军岳钟琪便曾奏报军情迟滞之弊。 可否仿效西洋,设更快之通信之法?儿臣闻法兰西有‘视觉电报’,以高塔信号接力传讯,一日可达数百里。” 胤禛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这三个儿子各有所长:弘历见识广博,弘暄务实沉稳,弘晗锐意求新。 “你们所言皆有道理。”胤禛缓缓起身,走向殿中那架巨大的地球仪——这是葡萄牙传教士去年进献的礼物,上面已用朱笔标出了大清的实际控制范围。 “弘历所虑官吏贪腐,确为切中要害。扩张愈速,权力寻租之机愈多。朕已命都察院增设‘巡海御史’,专查海外都护府吏治。至于西洋技艺……” 他手指轻点欧陆位置,“同文馆、船政学堂只是开端,然若无激励,学者匠人终难尽心。” 他转向弘暄:“你提出恩威并施,深得治理精髓。东瀛之事,可授施世骠临机专断之权,许其以‘改易封地’之法,将顽固大藩调离故土,迁至偏远之地。 另,可允东瀛士子参加科举,优异者赐予功名,准其入国子监就读。” 最后,胤禛看向弘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你提及通信之弊,实乃军国大计。视觉电报之法,朕亦有所闻。 可命工部选巧匠研究,先于直隶至盛京一线试建。若行之有效,则推广至九边重镇。” 胤禛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朕今日留你们,还有一事要议。弘历,朕知你志在四方。若让你选一处海外之地经营,你欲往何处?” 弘历闻言,眼中骤然绽放光彩,深吸一口气道:“父皇,儿臣若有机会,愿赴马六甲,南洋乃东西交汇咽喉,英、法、荷、葡势力犬牙交错。 儿臣近年研读西洋典籍,略通数国言语,若能驻守南洋,一可巩固我朝海疆,二可探西洋虚实,三可为将来开拓澳洲预作准备。” “马六甲……”胤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地太过重要,你资历尚浅。不过朕另有一处要地,你可愿往?” “请父皇明示。” 胤禛的手指在地球仪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印度次大陆的东南角:“本地治理。 我朝去年购得的这个法国商站,虽仅弹丸之地,却是打入印度之楔子。 朕欲在此设‘印度事务司’,统筹对印度诸土邦事务。你可愿为朕镇守此地,开拓西南?” 弘历跪地叩首:“儿臣愿往!定不负父皇所托!” “好!”胤禛扶起弘历,“朕会拨给你精干吏员二十人,水师战船六艘,另许你招募当地通译、向导。三年为期,朕要看到此地成为我朝在印度的稳固据点。” 安排完弘历,胤禛转向弘暄和弘晗:“你们二人留在京中,继续随朕学习理政。弘暄主攻户部、吏部事务,弘晗专注工部、兵部革新。每月朔望,需向朕呈交政务条陈。” “儿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雍正十四年三月,四皇子弘历以“钦差印度事务大臣”身份,率舰队离京南下。离京前,胤禛特赐尚方宝剑,许其“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保守派私下议论:“陛下真要让皇子远赴蛮荒之地?”开明派则赞:“此乃圣天子雄图大略,皇子亲镇边疆,印度诸邦必望风归附。” 第16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3 第16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3 与此同时,胤禛开始推行一系列新政: 第一,设立“专利司”,隶属工部。 凡有发明创造,经查验属实且有益国计民生者,授予十年专卖之权。 此令一出,各地巧匠踊跃呈报,数月间收到新式纺车、改良水车、省煤炉灶等发明百余项。 第二,改革科举,在乡试中增试“实务策”,题目涉及河工、海运、边疆治理等实际政务。 虽仍有老学究抨击“背离圣贤之道”,但年轻士子反响热烈。 第三,在天津设“北洋武备学堂”,聘请退役的荷兰炮手、葡萄牙航海士任教,培养新式海军军官。首期招收满汉子弟一百二十人,学制三年。 这些改革稳步推进时,遥远的南方传来惊人消息。 雍正十四年八月,曾静率领的探险舰队终于返航。 六艘蒸汽明轮战舰抵达广州时,船上载着的不仅是完整的海图,还有数十种前所未见的植物标本、矿物样品,以及三名皮肤黝黑、纹面插羽的土著人。 广州知府急报入京。 十日后,曾静抵京面圣,在养心殿展开一幅长达三丈的巨幅海图。 “陛下,臣幸不辱命!”曾静虽满面风霜,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此南方大陆,荷兰人称之为‘新荷兰’,广袤无垠,其面积或与我朝相仿!” 他手指海图上的海岸线:“臣等历时一年零三个月,沿海岸航行,绘制此图。 此地东海岸多良港,土地肥沃;西海岸干旱,然地下或有矿藏。 臣等登陆十七次,遇土著部落数十,其民尚处石器时代,以渔猎为生。” 曾静呈上航海日志,上面详细记录了水文、气候、物产。 特别重要的是,在东南海岸一处海湾(今悉尼湾),舰队发现了“裸露于地表之黑色岩石,可燃,火力极旺”——这是澳洲煤矿的首次记录。 胤禛仔细翻阅日志,当看到“海湾开阔,水深港良,可泊巨舰数百”时,眼中精光一闪:“此地距马六甲多远?航行需几日?” “顺风时约四十日,逆风则需两月有余。”曾静答道,“然若以蒸汽舰航行,不受风向所限,三十日内必达。” “土著部落可有大国?可有强兵?” “皆散居小部落,最多不过千人聚居,无铁器,无马匹,弓箭亦粗糙。臣曾示以火铳,土著惊恐跪拜,视若天神。” 胤禛闭目沉思良久。养心殿内静寂无声,只有西洋自鸣钟的滴答声。曾静垂手侍立,张廷玉、蒋廷锡等军机大臣屏息以待。 终于,胤禛睁开眼睛:“曾静听旨。” “臣在。” “朕命你为‘澳洲经略使’,全权负责开拓新地。拨给你蒸汽战舰十二艘,运输船二十艘,移民三千户。三年内,朕要看到三处稳固据点,至少一处能自给自足。” 曾静激动跪地:“臣领旨!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且慢。”胤禛补充道,“移民以闽粤贫苦农户为主,许其携带家眷。每户授田百亩,免赋五年。 另,选派太医十人随行,专治南方瘴疠。对待土著,当以怀柔为主,不可妄加杀戮。” “臣谨记!” 澳洲开拓计划迅速启动。 户部从福建、广东招募移民,工部赶造船只,兵部选拔精干水师官兵。 曾静则日夜研究海图,规划航线与据点位置。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行动难以完全保密。 雍正十四年冬,英国东印度公司驻广州代表向伦敦发回密信:“清国正筹备大规模远征,目标疑为新西兰或澳洲。舰队规模空前,似有永久殖民之意。” 这封信四个月后抵达伦敦,在英国议会引起轩然大波。 此时英国正深陷波兰王位继承战争,无力东顾,只能指令东印度公司“密切关注,必要时可派船尾随观察”。 雍正十五年春,曾静的远征舰队从广州启航。 三十六艘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载着三千二百户移民、五千名官兵水手、农具粮种、建筑材料,浩浩荡荡驶向南方未知的大陆。 码头上,胤禛特派皇子弘晗代表自己送行。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弘晗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个帝国,正在将目光投向前所未有的远方。 同日,养心殿内,胤禛正在审阅一份特殊奏折,这是远在印度本地治理的弘历发回的第一份详细报告。 报告写道:“儿臣抵本地治理已三月有余,此地原为法国小商站,仅有商馆一座、货栈三间、驻兵五十。 儿臣抵此后,已招募泰米尔通译五人,与周边十余土邦建立联系。” “印度次大陆目前形势复杂:西北莫卧儿帝国名存实亡,各省总督割据一方;西南马拉塔联盟崛起,兵锋正盛;英法葡荷各国据点散布沿海,互相牵制。” “儿臣以为,我朝欲在此地立足,不宜直接介入土邦纷争,而当以商业为先导。 已与附近三个土邦签订通商条约,以丝绸、瓷器、茶叶换取棉花、硝石、香料。去岁贸易额已逾十万两。” “另有一重要情报:英法战争虽暂歇,然两国在印度竞争愈烈。 英国东印度公司正大力扩军,其驻马德拉斯兵力已增至三千,且多配备新式燧发枪。 法属本地治理虽已归我朝,然法国人仍在附近保留据点,似有不甘。” 报告最后,弘历提出一个大胆建议:“父皇,儿臣探得西南海岸有一良港,名柯钦,现为荷兰人所据。此地位置关键,控印度洋航线要冲。 荷兰近年国势渐衰,或可重金购之。若得此港,则我朝在印度洋将有两大据点,互为犄角。” 胤禛反复阅读这份报告,朱笔在“柯钦”二字上画了一个圈。 “传军机大臣议事。”他吩咐道。 当夜,养心殿灯火通明。围绕是否购买柯钦、开拓澳洲的后续投入、以及国内改革的速度,大臣们展开了激烈辩论。 保守派担忧扩张过速:“陛下,澳洲远在万里,移民耗费巨万,能否收回成本尚不可知。印度之事,更需谨慎,英法皆虎狼之辈,若与之冲突,恐引发大战。” 开明派则力主进取:“澳洲虽远,然据曾静所报,其地广人稀,资源丰富。若能开发,可为我朝提供无尽木材、矿产。印度乃财富之地,英法能据之,我朝为何不能?” 第16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4 第16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4 胤禛静静听着各方意见,直到深夜才开口:“朕意已决。澳洲开拓继续,移民第二批可增至五千户。 印度方面,准弘历所请,拨银五十万两,用于购买柯钦港。若荷兰人不愿出售,可许其保留商馆权利,但港口防务需移交我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至于英法,朕料其短期内无力东顾。然需加强水师,命福建、广东水师各添蒸汽战舰六艘。另,传谕马六甲曾静部,密切监视西洋舰船动向。” 旨意传出,大清这艘巨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驶向深蓝色的海洋时代。 雍正十五年秋,两个消息几乎同时抵达北京: 一个是喜讯——曾静船队成功在澳洲东南海岸(今悉尼)建立第一个定居点“新明府”,首季开垦田地五千亩,播种的小麦长势良好。 更令人振奋的是,勘探队在定居点以西百里处发现了露天铁矿,品质极佳。 另一个却是警讯——荷兰人拒绝了出售柯钦港的提议,反而加强了守备。 更严重的是,英国东印度公司派出特使,向弘历提出“抗议”,称大清在印度的扩张“破坏了现有平衡”,要求“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养心殿内,胤禛看着两份奏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平衡?”他轻声自语,“这世界何曾有过真正的平衡。” 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琉璃瓦。而在这座紫禁城的深处,一个跨越海洋的帝国蓝图,正在徐徐展开。 雍正十五年冬,紫禁城的飞雪比往年更早了些。 胤禛立在养心殿的窗边,凝视着庭院中积起的薄雪,手中摩挲着两份刚刚送达的奏报。 一份是曾静发自澳洲的《新明府开埠疏》,另一份是弘历从印度加急送回的《英夷挑衅事急奏》。 “平衡?”胤禛重复着这个字眼,转身望向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坤舆图。 图上,大清控制的区域已用朱砂勾勒出前所未有的轮廓: 北至漠北,南抵婆罗洲,东含日本诸岛,西接帕米尔,如今又向西南延伸至印度洋一角,向东南探入那片名为“澳洲”的广袤之地。 “他们所谓的平衡,不过是西洋诸国分食四海,不容他人染指的托词。” 胤禛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侍立在侧的军机大臣张廷玉、蒋廷锡屏息凝神。 “陛下明鉴。”张廷玉躬身道,“英夷抗议,看似强硬,实则心虚。” “臣闻欧陆战事虽暂歇,然英法积怨未消,国内厌战之声四起。其东印度公司虽有兵船,然与我国南洋水师相比,已无绝对优势。” 蒋廷锡补充:“荷兰更不足虑,其国势日衰,爪哇、马六甲尚可维持,印度据点早已力不从心。拒售柯钦,恐是碍于英法压力,非其本意。” 胤禛走回御案前,提笔蘸墨:“传旨。” “第一,谕令弘历:英夷抗议,置之不理。继续推行‘以商拓土’之策,增派商队深入印度腹地,与马拉塔联盟及诸土邦扩大贸易。另,暗中支持柯钦港内亲华势力,伺机而动。” “第二,谕令曾静:新明府立稳后,即向西、向北勘探。若发现金、铜等矿,速报。移民可增至每年万户,以闽粤贫民、陕甘遣犯充之,许其携家带口,官府供给首年粮种农具。” “第三,传谕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抽调精锐蒸汽舰十二艘,组成‘西洋巡阅舰队’,巡航马六甲至印度洋航线,宣示海权。 若遇英法舰船挑衅,可示警驱离,勿开第一炮,然若彼先动武,则坚决还击。” 旨意连夜发出,养心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弘历接到圣旨时,正值旱季最炎热的午后,他站在原法国商馆改建的“印度事务司”二楼,眺望着港区。 三艘悬挂青龙旗的蒸汽明轮战舰正缓缓入港,烟囱冒出的黑烟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殿下,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使者又来了。”通译低声禀报。 “让他到议事厅等候。”弘历整理了一下袍服,不慌不忙地下楼。 议事厅内,英国代表约翰·沃森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这位四十多岁、戴着假发、脸晒得通红的英国人,见到弘历后勉强行了个礼: “殿下,我再次代表东印度公司,对贵国在科罗曼德海岸的军事存在表示严重关切。这违反了各国在印度保持现状的默契。” 弘历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沃森先生,我朝在本地治理,乃合法购自法兰西。至于‘现状’——” 他抬眼,目光锐利,“自莫卧儿衰微以来,印度何曾有过真正的现状?马拉塔人北上,锡克人崛起,贵公司在孟加拉扩军,法属据点虽售予我朝,然其人员多数未撤,仍在附近活动。” “这‘现状’,从何谈起?” 沃森一时语塞,随即强硬道:“但贵国舰队的频繁活动,已影响到正常贸易航线!” “保障贸易畅通,正是我朝水师职责所在。”弘历放下茶杯,“倒是贵公司船队,上月曾在海峡无故拦截我朝商船‘顺风号’,这又作何解释?” 两人唇枪舌剑之际,一名侍卫匆匆入内,在弘历耳边低语几句。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向沃森:“沃森先生,刚接到消息,荷兰柯钦总督范德堡先生三日后将抵达本地治理,与我商议通商事宜。届时若贵使有兴趣,可一同参与。” 沃森脸色一变。 柯钦是荷兰在印度西南海岸最重要的据点,如果倒向大清…… 他强作镇定:“我会将今日会谈情况如实汇报给加尔各答的总督府。” “请便。”弘历起身送客。 待英国人离开,弘历立即召来亲信:“荷兰人主动来访,事出反常。立刻派人查清,柯钦最近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第16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5 第164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5 三日后,荷兰柯钦总督范德堡如约而至。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殖民者面色憔悴,与弘历寒暄后便切入正题:“殿下,我此行是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寻求贵国的……保护。” “保护?”弘历不动声色。 “是的。”范德堡苦笑,“英国人在孟加拉势力日盛,已数次威胁要‘接管’柯钦,以保障其马拉巴尔海岸航线安全。而我国本土……” “您知道的,无力支援。法国人自顾不暇。若柯钦落入英人之手,贵国在本地治理也将唇亡齿寒。” 弘历沉吟片刻:“总督阁下想要怎样的保护?” “希望贵国舰队能在柯钦港定期巡弋,必要时提供军事支援。作为回报,我国愿将柯钦港三成泊位供贵国商船免费使用,关税减半。” 范德堡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形势继续恶化……我国董事会已授权我,在万不得已时,可考虑将柯钦的防务权……临时移交贵国。” 这比直接购买更巧妙。弘历心中迅速盘算:不费一钱,即获得实际控制权,且不彻底激怒英国。 “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奏请皇上旨意。”弘历谨慎回应,“但在圣旨抵达前,我可先派两艘战舰驻泊柯钦,以示支持。” 范德堡如释重负:“感激不尽!” 与此同时,澳洲,新明府。 曾静站在新落成的“经略使衙门”前,望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城镇。 木结构的房屋排列整齐,街道已铺上碎石,码头边停靠着六艘运输船,正在卸下新一批移民和物资。 “大人,勘探队回来了!”一名属官兴奋地跑来,“在西边一百五十里处,发现了一条金沙河!河床沙中金粒肉眼可见!” 曾静精神一振:“储量如何?” “沿河走了二十里,皆有金砂。初步估算,若全力开采,年可得金不下万两!” 曾静立即下令:“调三百兵丁前往守护,设立金矿营。” “招募移民中善淘金者,官府提供工具,所得黄金官府抽三成,余者归己。注意,严禁私斗,违者严惩!” 金矿的发现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艰苦的拓殖工作瞬间充满了吸引力。 消息传开,不仅新到的移民踊跃报名,连已在垦田的农户也有不少放下农具,加入淘金队伍。 曾静深知,仅靠金矿不足以维持长久定居。他召集随行的农官、医官和工匠,制定全面规划: “农事为首。澳洲气候与闽粤迥异,需试种不同作物。分设稻作区、麦作区、棉作区,每区划地千亩,记录生长情况。” “医卫要紧。此地蚊虫滋生,瘴疠之患不可不防。设立‘防疫所’,所有新到移民需熏药沐浴,饮用水必须煮沸。” “教化土著。”曾静特别强调,“圣上有旨,需怀柔远人。设‘通译学堂’,选聪慧土著子弟入学,教以汉话汉字。” “另,以盐、铁器、布匹与各部落交换猎物、向导服务,严禁强夺。” 一名随行太医提出疑虑:“大人,有些土著部落见到我们便远远躲避,甚至射出箭矢警告。如何接触?” 曾静思索片刻:“先示好,后接触。选派胆大心细之士,携礼物深入,每次只行二三十里,建立前哨点。” “切记,对方若表现出敌意,立即撤退,不可还击。” 规划既定,新明府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到雍正十五年底,这个一年前还只有帐篷和木栅的据点,已发展成为拥有居民五千余人、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的城镇。 更远的内陆,三个副据点也开始建设。 雍正十六年春,京城。 养心殿的桃花开了,胤禛却在为两份奏折沉思。 一份是弘历的密奏:荷兰柯钦港已事实置于大清保护之下,英东印度公司虽不满,但未敢轻举妄动。 弘历建议,借此机会与马拉塔联盟缔结正式盟约,牵制英国在孟加拉的势力。 另一份是曾静的急报:澳洲金矿开采顺利,但引发了新的问题——一些移民淘得黄金后,私下交易,甚至赌博酗酒,治安开始恶化。 更严重的是,两个土著部落因争夺与汉人贸易的机会发生冲突,死伤数十人。 “开拓之难,不在开头,而在持久。”胤禛对侍立的弘暄、弘晗说道,“你们怎么看?” 弘暄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海外拓殖,法度需先行,新明府现仅靠曾静军法治民,非长久之计。” “应速定《海外领地管理则例》,明确刑名钱谷诸事,并选派干吏赴任。” 弘晗接着说:“四哥在印度借力打力,甚为高明。然英夷不会坐视,迟早会有冲突。” “儿臣建议,加快‘视觉电报’建设,至少先建成北京至广州、广州至马六甲两线。一旦有事,政令军情可速达。” 胤禛点头:“所见皆当。还有一事:新明府发现金矿,必引各方觊觎。英、荷、葡船队虽未至澳洲,然迟早会去。需未雨绸缪。” 他提笔批红: “准弘历所奏,与马拉塔联盟结盟之事,可相机进行,然需以商贸盟约形式,暂不涉军事互助。” “新明府设‘澳洲宣慰使司’,曾静兼首任宣慰使。速定《则例》,选派刑名、钱谷、教化专员赴任。另,增派战船六艘、官兵一千,加强戒备。” “视觉电报之事,着弘晗督办,三年内必须建成京广线。所需银两,由内帑拨付五十万两。” 圣旨传出后,胤禛独坐殿中,望向南方。 窗外的桃花在春风中摇曳,而万里之外,帝国的船队正劈波斩浪,驶向未知的蔚蓝。 他知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旦踏入深蓝,就必须面对风浪、暗礁,以及那些同样渴望海洋的对手。 但,这亦是盛世必经之途。 “列祖列宗在上,”胤禛轻声自语,“后世子孙会如何评说今日之举?是开疆拓土的雄主,还是穷兵黩武的暴君?” 无人回答。 只有春风穿堂而过,翻动了案头那本最新绘制的《四海坤舆全图》。 图的边缘,墨迹犹新,标注着刚刚被命名的地方:新明府、金砂河、望北崖、靖海角……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次冒险,一个希望,一片即将被纳入华夏文明版图的新天地。 第16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6 第16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6 而在印度洋的波涛中,在澳洲广袤的荒原上,在大清沿海的船厂学堂里,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发生。 火轮船的汽笛声、炼铁厂的风箱声、学堂里的诵读声、船匠敲打龙骨的锤击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正谱写着一个古老帝国走向海洋时代的序曲。 随着版图的不断扩大,各地移民不断增加,显而易见的,国家人口问题也提上了日程。 且,随着高产作物的普及,科技的发展,国内百姓现在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依着国人求稳的性子,在日子能过的去的情况下,他们大多是不愿背井离乡的。 安慧这些年依旧居住在宫中皇后的侧殿,当年她及笄之时,胤禛也曾想过给她指婚宗室子弟。 毕竟她与“仙师”有关,自是不能让她自行婚配的,当时胤禛还一度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让皇后收瓜尔佳氏义女? 他就该直接给她收进后宫,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她成婚后离宫了。 好在,安慧自己说了无意嫁人,胤禛心里自然是乐意的,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让皇后劝说无果,又宣安慧额娘入了宫。 不过安慧自是不会改变主意,在清朝嫁人,她是得有多想不开?虽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县主,又是皇后义女。 但只要皇上赐婚,那肯定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人家,按胤禛一开始的意思,要给她找个宗室子弟,那些宗室子弟可傲气着呢?哪可能看得起她? 她脑子有病才嫁人!不如借着“仙师”的名头,一个人过一辈子。 要说古代就一点好,她可以从子侄中过继一个孩子,倒也不用担心所谓的养老送终,死后无人祭拜这些世人所担心的事。 所以,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倒也顺心,也就是日常活动范围小了点,真无聊了就去文渊阁拿几本书回来看。 现在,借着人口问题,她又可以以“仙师”的身份,通过胤禛提一提清朝女性的地位了。 当天晚上,养心殿的案牍上就出现了新的“传书”。 那份“传书”并未直接落在胤禛案头,而是出现在了他批阅完当日奏折后,正准备翻开《永乐大典》某一卷的间隙。 它静静地夹在书页中,墨色新润,仿佛还带着文渊阁深处纸墨与时光的气息。 胤禛的手顿住了。他屏退了左右,殿内只余烛火噼啪的轻响。 “陛下阅史当知,人丁为国之本,而女子半之。然我朝律例、习俗,多有自缚手足、窒塞人源之处,于开拓进取之世,尤为桎梏。” “其一,寡妇再嫁之禁。 妇人丧夫,若正当年华,强令守节,于情残忍,于理无据。 守节者固可嘉,然再醮者亦当有路。 此禁一开,非惟全活无数女子性命,使其免于饥寒困顿、受人欺凌,更能令其改适良家,延育子嗣,增户口,实益国家。 新拓之地,男女失衡尤甚,更需松动此禁,鼓励寡妇携子改嫁移民,以安家室。” “其二,女子继承家产之限。 律法偏重男嗣,女子所得微薄。 若无兄弟,家产多入宗族,致使女子孤苦无依,或被迫依附远亲,生计艰难。 此制不改,则女子无产,如无根之萍,如何敢远行?如何能自立?当许女子,尤其是独女或仅有姊妹者,继承相当家产。 海外移民,若无子息,女子亦可独立承产立业,如此方能吸引更多女子远渡,扎根新土。” “其三,裹脚陋习。 此风戕害女子身体,使其羸弱,行走艰难,无异于残肢。 于国家而言,半数人口成废疾,何以强种?何以拓荒?于开拓而言,澳洲山野,印度暑热,裹足女子何以跋涉?何以劳作? 当明令禁止,先从宫中、宗室、官宦之家始,渐推及民间。女塾入学,首要放足。新移民女子,严禁裹脚。 此非仅关乎女子之痛,实系国族之强弱,文明之开塞。” “此三事,皆涉千年积习,触动甚广,推行不可不慎,然亦不可不为。 陛下可徐徐图之:先修例,许寡妇自愿再嫁,官府不予干涉,节烈表彰与再嫁生计,并行不悖;次定章,明确女子承产之权,尤重海外;再颁谕,痛陈裹足之害,宫廷率先垂范,新土严令禁止。” “昔日前朝(注:暗指明朝)虽有禁令,然未能持久。今我朝正值开拓大变局,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女子得解放,如去枷锁,则人力倍增,民气勃发,方是真‘平衡’——人与天争,国与海争,男女各尽其力之平衡。 愿陛下三思。” 胤禛久久凝视着纸上的字迹,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废除裹脚?他想起幼时曾见宫中某位太妃,步履蹒跚,需人搀扶;想起选秀时,那些汉军旗女子裙下隐约的尖小鞋履。 这几乎是汉人“美”与“礼”的一部分,触动之深,难以想象,寡妇再嫁、女子承产,更是直接冲击宗法伦理的核心。 然而,“仙师”的话,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那些看似稳固的帷幕。“半数人口成废疾”,“何以强种?何以拓荒?”“新土严令禁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曾静奏报里描绘的新明府景象:粗粝的荒原,繁重的垦殖,与土著时而紧张时而试探的接触。 那里需要的是能跋涉、能劳作、能迅速适应甚至参与防卫的女子,不是需要人搀扶的“三寸金莲”。 弘历的密信也提到,柯钦港华商中,有几个丧夫的女子,经营铺面颇为得力,却因家产被族中觊觎而处境艰难。 “平衡……”胤禛再次咀嚼这个词。 西洋人讲的是海上势力的平衡,而“仙师”点出的,是帝国内部力量的平衡,是人与制度、传统与变革的平衡。 第16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7 第166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7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诏纸上缓缓写下: “谕内阁、礼部、户部、刑部:朕惟治国之道,因时制宜。 今四海拓殖,人丁为要。 着即详议三事:一、酌改《户律》中寡妇守节及再嫁相关条款,以‘从民自愿、官府不抑’为原则,尤重新拓之地。 二、厘清女子承继家产条例,保障无子嗣之家女子权益,海外领地另行从宽。 三、裹足戕害身体,有违天道人情,着即拟订禁绝章程,先从内府、八旗及官宦人家严起,新到移民及海外领地一律禁止,违者究罚。 此三事体大,着尔等妥议条陈,不可因循推诿。钦此。” 写罢,他并未立刻发出。而是将这道谕旨与“传书”并排放置,看了许久。 最终,他拿起另一道日常政务的奏折,开始批阅,那道关于“三事”的谕旨,被他压在了奏折的最下方。 变革的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和时机才能发芽。他需要先看到一些迹象,也需要……等待一个能减少阻力的契机。 这个契机,在雍正十八年春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先是澳洲急报:新明府以西三百里处新设的“金砂镇”据点,遭不明土著部落袭击(后查明是受英国探险队暗中挑唆),守备兵丁与移民奋力抵抗,伤亡数十人。 激战中,一名叫周秀姑的寡妇(其夫早年在淘金时死于意外),因熟悉地形,带领妇孺躲入矿洞避险,并组织留下的妇女用铁锅烧沸水、制作简易弓箭,配合残兵击退了土著的一次试探性进攻,坚守到援军到来。 曾静在奏报中特别为其请功,称“该妇临危不乱,护佑妇孺数十,协防有功,足为表率”。 几乎同时,印度方面,弘历密奏:柯钦港内,一名经营药材铺的华人寡妇陈氏,其亡夫族兄自广东前来,欲以其“无子”为由,强占铺面及积蓄。 陈氏不服,求告于港内华商议事会,引荷兰律法与华人惯例之争,几成骚乱。 弘历暗中干预,暂令双方搁置争议,由港内德高望重者暂行代管,但此事凸显了海外华人女子财产权无保障的困境。 最后,是一份来自福建的、不太起眼的奏报:赴新明府移民船“安济号”即将启航,船上有三十余名女子,多为寡妇或自愿应募之孤身女子,多为识字之人,将赴新明府担任“安济员”或工坊女工。 地方官奏称,此等女子“多已放足,行动便利,志向颇坚”。 三份奏报,先后抵达。 胤禛在养心殿里,将它们与那道压了许久的谕旨放在一起。周秀姑的果敢,陈氏的困境,“安济号”上那些放下裹脚布的女子……影像交错。 他不再犹豫。 “传张廷玉、蒋廷锡、鄂尔泰(注:此时已入军机),及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即刻觐见。” 当几位重臣匆匆赶到养心殿时,看到皇帝面前摊开的,除了那三份奏报,还有一道墨迹犹新的上谕副本。 胤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先让内侍宣读了澳洲周秀姑、印度陈氏之事,以及福建女子放足应募的情况。 然后,他拿起那道谕旨副本,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朕近日思之,开拓新土,需人人尽力。然旧例陈规,多有束缚,尤以女子为甚。 今有澳洲周氏,护佑妇孺,协防有功;有印度陈氏,经营不易,产权无依;有闽省女子,放足远行,志在四方。 此皆显示,旧法已不合时宜。” “朕意已决,就寡妇再嫁、女子承产、禁止裹足三事,先行于海外领地及新募移民中施行,国内渐改。 着尔等以此谕为纲,详拟具体条例。 海外之事,由‘海外宣慰使司’会同当地华商议事会酌情裁定,报备即可。 国内之改,尤以八旗、官宦为先导,晓以利害,循序渐进。” 礼部尚书脸色发白,当即跪下:“皇上!此三事皆关风化根本,裹足尤为汉俗,骤然更张,恐天下哗然,士林非议啊!” 胤禛目光扫过他:“风化?” “若风化令半数国民羸弱不堪,令寡妇孤苦无依,令女子有才难施,此风化不改,更待何时?至于士林非议——” 他顿了顿,“新明府的金砂、柯钦港的关税、水师的炮舰,可能堵住他们的嘴?还是说,尔等宁愿坐视英夷之船,载着他们行动便利的女子,来分润本属大清的海外之利?” 户部尚书较为务实,沉吟道:“皇上,女子承产,涉及宗族田宅分配,恐引纷争无数。” “所以才先从海外、从无子嗣之家开始。”胤禛道。 “国内可定细则,如父母俱亡又无兄弟者,姊妹可共承家业;有女招赘者,赘婿与女共承,但女之份额需有保障。” “具体条款,尔等去拟,总的原则是,不能让女子毫无依凭。” 刑部尚书则道:“禁止裹足,如何执行?民间积习已久……” “所以朕说,先从宫廷、八旗、官宦之家查起。” “内务府明日就查,宫内宫女、嬷嬷,凡有裹足者,一律放足,违者逐出。” “宗人府查八旗,有未嫁女裹足者,父母罚俸。” “新移民,出海前查验,未放足者不得登船。” “海外领地,严禁为女童裹足,违者重罚。”胤禛语气斩钉截铁。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朕不想再看到,大清的船载着大清的‘残废’,去开拓需要健全体魄的土地!” 张廷玉一直沉默倾听,此刻躬身道:“皇上圣虑深远。此三事若成,非唯增益海外开拓之力,于国内人口滋生、民生安泰,亦有大益。” “然兹事体大,推行需有策略。” “臣以为,可借周秀姑之事广为宣扬,树立典范;对陈氏之案妥善处理,以显新政之仁;对放足远行之女子,厚加奖赏。如此,以实例导引,减少阻力。” 胤禛颔首:“衡臣所言甚是。具体如何办理,尔等下去详议,三日內拿出条陈草案。” 旨意传出,养心殿内灯火再次彻夜长明。 这次,照亮的不再仅仅是军事外交的蓝图,还有一场悄然指向帝国内部最深层结构的变革。 第16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8 第167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8 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 在泉州,“安济号”的女子们得知朝廷新政风向,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平复许多,甚至多了几分自豪。 她们中有人悄悄拿出原本准备上船后再缠回的裹脚布,彻底扔进了海里。 在新明府,曾静接到关于周秀姑表彰及“新政试点”的密旨后,迅速在金砂镇召集民众,公开褒奖周秀姑,赐银百两。 并宣布:“奉皇上谕旨,往后新明府地界,寡妇愿再嫁者,官府不予拦阻,反可协助安家;女子有功或承产,依新例办理;严禁为女童裹足,违者罚作苦役!” 台下人群哗然,神色各异,但许多妇女眼中,却闪过前所未有的光亮。 在柯钦港,弘历亲自过问陈氏案。最终裁定:陈氏可继承亡夫在柯钦的全部产业,其族兄限期离港。 裁决一出,港内华商,尤其是有女儿或姊妹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而在北京的深宫,安慧从皇后那里听说了皇上力排众议、决意更革的消息。 她正在整理一批新的农书资料,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用工整的小楷在稿纸上写着什么。 她知道,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尽管前方必有反复、阻力和阵痛,但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朝着一个不同的方向,转动了。 废除千年陋习的第一道裂缝,已在雍正皇帝的铁腕与远见下,悄然绽开。 它将如何蔓延,能否真正改变这个古老帝国的根基与未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雍正十七年,夏。 养心殿里的冰鉴冒着丝丝凉气,也压不住胤禛心中那团愈燃愈烈的火。 安慧最新的“传书”,就搁在御案最顺手的地方,已被他摩挲得边角微卷,墨迹是熟悉的,带着某种非尘世的冷静。 “陛下览四洋舆图,当知海权之争,非止于舟楫之利,炮舰之坚。其本在民,其根在学。” “泰西诸国,商贾工匠、舟子水兵,乃至乡野农夫,粗通文墨算法者十之四五,女子识字者亦有三成。” “此其船坚炮利、远涉重洋而不迷、百工兴盛而不辍之基也。” “我朝欲握深蓝,万不可仅以金帛驱贫民、遣犯充荒野。需开民智,尤其女子之智。” “女子明理,则子孙教化有基;女子有技,则家国安泰多倚。” “新明府、柯钦港乃至未来万里海疆,非有扎根之民不可守,非有兴旺之家不可久。” “可徐徐图之:广设蒙学,励女子习常用字、简单算数及实用之技(如医护、纺织、园艺)。其聪慧者,许入官办工艺学堂深造。” “新拓之地,更需女医、女师、女工。此非仅为招徕移民之计,实为华夏文明远播、根植异域之必须。” “民智开,则海权固;文明播,则疆土安。愿陛下深思。” 字字句句,敲在胤禛心上。 他抬头,目光掠过殿内躬身侍立的张廷玉、蒋廷锡,落在墙上那幅日益“饱满”的《四海坤舆全图》上。 朱砂的轨迹,已从印度洋的那一角,向着更西、更南隐隐延伸出虚线的箭头。 “衡臣,瀛举,”胤禛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新明府移民,男女比例几何?” 张廷玉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回皇上,据曾静最新奏报,已登陆者约一万两千余口,其中…女子不足三千。多为工匠、遣犯之妻女,自愿应募之孤身女子极少。” “柯钦港呢?” 蒋廷锡接道:“四阿哥暗中扶持的华商眷属、及少量与土著通婚者,女子稍多,然亦不过四成。且多为依附,少有独立经营或任职者。” 胤禛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传书”:“西洋人在其殖民地,也是如此么?” “这…”张廷玉与蒋廷锡对视一眼,“臣闻英法荷等国,牧师、教师常携家眷同行,亦有未婚女子远赴海外担任护士、教师乃至协助经营种植园。其比例…似乎比我朝均衡。” “均衡。”胤禛重复了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是啊,一家人,才算扎根。一群光棍,淘了金,喝了酒,闹了事,终究是浮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明晃晃的格子,“传旨。” 张廷玉立刻提起笔。 “第一,修订《海外领地管理则例》,增补‘安民’一章。新拓之地,官府需设‘妇幼安济所’,提供接生、育幼、简易医病之便。” “移民家庭,女子有功(如垦殖、织造、行医、教书)者,其家赋税减免优于仅男子立功之家。” 蒋廷锡心中一动,这是从未有过的思路。 “第二,着内务府会同礼部、户部,拟定《劝励女子习艺章程》。于京师、广州、福州、江宁等地,先行试办‘女子工艺传习所’。” “教授纺织、刺绣、成药配制、果蔬栽种、婴孩看护等实用之技。卒业者,由官府发给凭照,海外移民优先录用,薪俸从优。所需经费…先从澳洲金矿收益中划拨。” “第三,”胤禛顿了顿,目光投向南方,“告诉弘历,与马拉塔联盟的盟约,可以谈得更深些。他们不是有女子掌权的土邦么?让使团带上女医、女工,以示尊重。贸易,有时不仅在货物,也在…人心习俗。” 旨意一出,紫禁城内波澜不惊,仿佛只是皇帝又一次对细节的调整。但某些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安慧在皇后宫里,听前来请安的命妇们窃窃私语。 “听说宫里要办‘内学堂’了,不止教宫女,咱们这些有诰命的,家里女孩儿也能递牌子进去学点东西呢…” “学什么?难不成还学做文章?” “好像是什么…看账目、认草药、还有南洋那边的花草怎么养…说是皇上体恤,让咱们多些持家的本事。” “嗤,持家…我看没那么简单。我家老爷说,南边几个口岸,已经在招会认字算数的女子,说是去新明府做什么,俸禄可不低…” 第16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9 第168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9 安慧低头抿着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种子已经撒下,能长出什么,且看造化。 她放下茶盏,对皇后柔声道:“额娘,女儿近日在读前朝徐光启大人的《农政全书》,其中‘蚕桑篇’甚为精妙。” “如今澳洲等地亦可试养,若能成,又是一大利民之业。女儿想请旨,去文渊阁查阅更多相关典籍,并请几位有经验的蚕妇入宫请教,或可整理成册,供传习所使用。” 皇后看着她沉静的眼眸,拍了拍她的手:“难为你有心。皇上昨日还提起,说你编纂的《女子技艺图谱》颇为实用。去吧,需要什么,跟内务府说便是。” 文渊阁的藏书楼高大幽深,纸墨的陈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防虫药草味。 安慧沿着高大的书架慢慢走着,指尖拂过那些或新或旧的函套。这里是知识的海洋,寂静,却蕴藏着改变世界的潜流。 她抽出一本《泰西水法》,又取下《坤舆格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紫禁城,琉璃瓦在夏日阳光下反射着耀目的光,层层殿宇,巍峨肃穆,似乎千年不变。 但安慧知道,变化已经开始了。 在福建船厂敲打龙骨的巨响里,在澳洲金砂河哗啦啦的淘洗声中,在印度洋咸湿的海风里,也在这文渊阁的寂静中,在她笔下逐渐成形的《蚕桑浅说》、《南洋常见本草识用》的字里行间。 时间悄然流逝。 当雍正十八年第一场雪落下时,广州第一所“女子工艺传习所”迎来了第一批三十名毕业生。 她们中,有丧夫无依的寡妇,有小商户家的女儿,也有官府赎买的罪奴之女。 在简单的毕业仪式上,她们接过盖有广州府大印的凭证,脸上有紧张,有羞涩,也有一种崭新的、微弱的光。 她们中的一半,登上了开往新明府的官船,海路迢迢,风浪莫测。 但这一次,船上有了女医官,有了教她们如何在船上保持清洁、预防疾病的“安济员”,还有了一小箱她们自己配置的驱蚊防瘴的药草香囊。 几乎与此同时,印度,柯钦港。 弘历派出的两艘蒸汽战舰“靖海”、“扬威”号,已经常驻港内,青龙旗与荷兰的三色旗并列飘扬。 码头上,华商铺面比一年前多了近一倍,甚至出现了两家由华人女子经营的、专营丝绸与中药的店铺。 荷兰总督范德堡对现状颇为满意——港口的税收因华商涌入而增加,安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障,英国人虽然眼红,却不敢轻易挑衅。 这一日,“靖海”号管带陈敬德接到密报,有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在港口外五十里处,拦截了一艘来自马拉塔联盟土邦的小型货船。 陈敬德冷笑一声,下令起锚,“靖海”号黑色的烟囱喷出浓烟,明轮击打海水,驶出港口。 在外海,他们看到了那艘悬挂英国旗的双桅帆船“冒险者”号,以及被它逼停的小型印度货船。 陈敬德命令信号兵发旗语:“此为大清保护航线,请立即释放商船,并说明拦截理由。” “冒险者”号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并未立刻放行,反而打旗语要求“靖海”号表明身份和权限。 陈敬德不再废话,“靖海”号侧舷的炮窗齐齐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虽然只有六门,但那是崭新的、仿西洋式样的后膛线膛炮,射程和精度远非老式前膛炮可比。 “冒险者”号的船长透过望远镜看到那闪着寒光的炮口和舰体中部那巨大的明轮,脸色变了变。 他听说过这种“火轮船”的厉害,僵持了一刻钟后,“冒险者”号悻悻地升起帆,转向离去。 被拦截的印度货船死里逃生,船主站在甲板上,向着“靖海”号的方向不断合十行礼。 消息传回本地治理,弘历只是淡淡一笑,提笔在日记中写道:“夷人畏威而不怀德,此之谓也。然威不可久恃,德需根基。‘文明根植’,或在于此。”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闻京师女学渐兴,澳洲女医已救数人。此风若长,十年之后,海疆或真有不同气象。” 雍正十九年,秋。 养心殿里的《四海坤舆全图》上,又多了几个新的朱砂标记。一条细细的墨线,从广州蜿蜒向南,穿过琼州,直抵安南沿岸,旁边标注小字:“视觉电报,试通。” 这是弘晗督建的第一段成果。 胤禛站在图前,看了很久。帝国的轮廓,正在向着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向膨胀。喜悦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点燃了一把火,这把火正在大洋上,在荒原里,甚至在深宫和市井间悄悄燃烧。它可能照亮前路,也可能…焚毁一切。 “皇上,”张廷玉轻声禀报,“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密奏,其麾下‘西洋巡阅舰队’在马六甲以西,与三艘英国战舰有过对峙。彼等亦为新式蒸汽炮舰,虽未交火,然其巡弋范围,似有向我传统海域延伸之势。” “荷兰巴达维亚总督亦有信函至,言辞恭谨,然暗询我在爪哇海之意图。” “另外…葡萄牙澳门理事官,近日与广州将军往来颇密。” 胤禛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告诉施世骠,巡弋照旧,戒备升级。给荷兰人的回信,客气些,就说大清商船往来,只为互利,无意他图。” “至于葡萄牙人…让广州将军探探口风,他们是不是在欧陆又吃了英国人的亏,想找帮手了?” 张廷玉一一记下。 胤禛走回御案,案头除了奏章,还放着一本新装订好的书册,封面题签:《南洋农植初考》。 署名是“安慧 辑录”,安慧明面上还是要做点事的,总不能天天在宫里混吃等死吧! 他拿起书,翻了几页,里面用工整的小楷配着细致的图画,记录了木薯、椰子、胡椒、金鸡纳树等作物的习性、栽培法、用途。 详实,清晰,毫无浮华辞藻。 第16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0 第169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0 “仙师…瓜尔佳?安慧,到底是什么关系?”胤禛低声自语,手指拂过书页。 “仙师,你让朕开民智,尤其女子之智。朕做了。你说文明根植方能久安,朕也在做。可这海上的风浪,比朕想象的更急。英夷的炮舰,越来越近了。” 窗外,秋风掠过殿宇,卷起几片早黄的树叶。深宫里,变革在悄然生长;万里之外,碧波之下,潜流正在加速。 帝国巨轮已经驶入深蓝,前方是更浩瀚的海洋,还是更险恶的暗礁?无人知晓。 胤禛只知道,他,以及这个被他一力推向海洋时代的古老帝国,都再也无法回头了。 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英国伦敦,一份来自东印度公司的加急报告,被送到了首相沃波尔爵士的桌上。 报告详细描述了清国在印度洋日益增强的军事存在、那种“可恶的明轮火轮船”的威胁,以及清国人“正在用一种缓慢但危险的方式,侵蚀我们在东方的影响力”。 沃波尔爵士看完,走到窗前,望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和泰晤士河上林立的桅杆。 对身后的秘书说道:“给加尔各答回信。我们需要更多、更准确的评估。还有,告诉海军部,关于‘东方舰队’的增强计划,必须加快讨论了。” 海洋的另一端,风暴正在酝酿。 而紫禁城深处,胤禛合上了那本《南洋农植初考》。他拿起朱笔,在一份关于在婆罗洲建立新补给点的奏章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准。” 朱批落下,如同一声沉重而坚定的号角。 胤禛静静听着各方意见,直到深夜才开口:“朕意已决。澳洲开拓继续,移民第二批可增至五千户。 印度方面,准弘历所请,拨银五十万两,用于购买柯钦港。若荷兰人不愿出售,可许其保留商馆权利,但港口防务需移交我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至于英法,朕料其短期内无力东顾。然需加强水师,命福建、广东水师各添蒸汽战舰六艘。另,传谕马六甲曾静部,密切监视西洋舰船动向。” 雍正的决策如巨石入海,激起的波澜在帝国深处震荡。 变革的种子一旦播下,便顽强地生根发芽,与旧有体制的碰撞无声却激烈。 而皇帝的视线,已越过眼前的争议,投向更遥远的未来——一个需要稳固核心与清晰传承的未来。 雍正二十年,紫禁城。 养心殿的议事持续到深夜。 张廷玉、鄂尔泰、蒋廷锡等重臣退出时,脸上都带着凝重与一丝疲惫。皇帝关于太子人选的询问,虽未明言,却已让每个人心中波澜起伏。 殿内只剩胤禛一人。 他踱步到那幅日益详尽的《四海坤舆全图》前,目光扫过已用朱砂牢固标记的“新明府”(澳洲东部)、“柯钦”(印度西南海岸),以及正在谈判中的婆罗洲补给点。 地图上,还有数条虚线指向更远的南方大陆和太平洋诸岛,帝国的海外疆域已初具雏形,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固的、有远见的继承人来维系和拓展。 殿内烛火摇曳,将胤禛的身影拉长在巨大的舆图上。 他的目光从“新明府”缓缓移向“柯钦”,最终落在那些代表未知与可能的虚线上。太子人选,关乎国本,更关乎他倾注心血开辟的这条海国之路能否延续。 弘历的才干毋庸置疑。他在印度的手腕,既彰显了大清的威仪,也的确拓展了实利。 但仙师(通过安慧)曾让他看过的那些“史书”片段,那些关于“好大喜功”、“十全武功”乃至“闭关锁国”的字眼,总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弘历的锐气与掌控欲,在开拓初期是利器,但在一个即将步入与全球列强复杂博弈、内部又需消化变革的时代,是否会变成双刃剑? 他能否真正理解并贯彻“开民智、固根基”这一更需耐心与远见的方略? 胤禛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个名字:弘暄,皇八子,富察嫔所出,性情温厚扎实,近年协理户部与移民安置事务,处事公允,尤注重民生细节,在新明府移民中口碑甚佳,虽不似弘历般锋芒毕露,但扎实稳健。 弘晗,皇九子,安佳嫔所出,聪颖过人,对格致之学兴趣浓厚,主持视觉电报线路建设卓有成效,与安慧(及背后的仙师理念)交流最多,思想开阔,但朝堂根基略浅。 “仙师让朕看未来,选道路。”胤禛对着寂静的宫殿低语,“弘历是快刀,能劈开荆棘,但刀锋过利,恐伤自身,亦未必能深耕细作。” “弘暄如夯土,可筑基业,却怕在惊涛骇浪中失之迂缓。弘晗……如新苗,得沐异光,或许能长出不一样的样子,只是太嫩,风雨骤来,可能摧折。” 他想起安慧近日整理进呈的《泰西列国兴衰略考》,其中特别提及英国“光荣革命”后君主立宪的稳定,以及法国路易十四后期穷兵黩武的隐患。 仙师似乎在暗示:制度的韧性与适度的权力平衡,或许比单纯的君主个人雄才大略更能应对长久的挑战。 数日后,胤禛密召张廷玉、鄂尔泰、蒋廷锡,以及已从印度暂时召回述职的弘历、在京的弘暄与弘晗。 没有过多的铺垫,皇帝直接抛出了问题:“若尔等为君,当如何持盈保泰,使我朝开创之海疆基业,不致人亡政息,反能发扬光大?不必言忠孝空话,朕要听实策。” 弘历率先开口,胸有成竹:“儿臣以为,当继续以力慑之,以利导之。加速建造更大、更快的铁甲蒸汽舰,彻底掌控印度洋至南洋航路,迫使英、荷、葡诸国与我划定势力范围,承认我在东方之主导权。” “同时,在国内广设机器局,兴办实学,以海外之利反哺国内军工民生。待水师无敌于东半球,则诸事可定。”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依旧是强势进取的路子。 第17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1 第17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1 弘暄沉吟片刻,道:“父皇,儿臣以为,开拓之利,首在能扎根。新明府、柯钦乃至未来新地,移民是否安居?田亩是否得耕?商贾是否乐业?与土著是否和睦?此方为长久之本。” “儿臣愚见,未来十年,当放缓激进拓土,着力巩固已有领地,完善治理,促进生产,使移民真心归附,生齿日繁。” “水师当足以自卫,并保主要商路畅通即可。国内之改,如女学、放足、承产等,宜稳妥推行,减少内耗,民安则国本固。” 务实守成,注重内政与消化。 弘晗目光清亮,言辞却谨慎:“皇阿玛,仙师之书曾言,泰西之强,非仅船炮,亦在制度与学艺之新。” “儿臣以为,未来之争,在商权、在学识、在人心。” “我朝当仿其央行之制,设‘海外兴业银号’,统筹贸易金融;广开学堂,不仅教格致,亦授万国律法、商务通则;更可许海外华商自治议会适度扩权,以收其心。” “水师要紧,然电报讯息、商船护侨、疫病防治等‘软实力’亦不可偏废。或可……在海外新地,试行一些新法,若好,再渐次影响本土。” 思路最为新颖,甚至触及了金融和有限自治,明显受仙师影响最深。 又经过数月的观察、权衡,并与仙师进行了一次“传书”长谈后,胤禛做出了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决定。 雍正二十一年正月,太和殿大朝。 胤禛当众颁旨: “皇四子弘历,干练有为,拓土有功,深悉外情。着晋封和硕宝亲王,加授‘抚远大将军’,总管一切海外军事、外交及重大开拓事务,节制各路水师及海外宣慰使司。望尔善用长才,扬我国威,固我海疆。” “皇八子弘暄,仁厚稳练,恤民勤政。着晋封和硕淳亲王,领户部尚书、协办内阁事务,总管国内民生、财政及移民安置抚恤事宜。尔当持重爱民,夯实国本。” “皇九子弘晗,聪敏好学,通达时务。着晋封和硕睿亲王,领工部尚书、管理同文馆及新学推广事务,并协理海军衙门技术、通讯及海外试点新政。望尔锐意求新,裨补时需。” “至于皇太子之位……”胤禛目光扫过屏息以待的群臣。 “朕深思之,国赖长君,更赖贤君。储君需德才兼备,尤需有包容之量、平衡之智,能继往开来,稳中求进。” “皇八子弘暄,性禀中和,行事稳健,深体朕‘务实固本’之意,着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明日移居毓庆宫。望尔克勤克慎,上承祖德,下孚众望,他日克承大统。” 旨意一下,举朝皆惊。 立相对温和、并非最年长亦非最具开拓锋芒的弘暄为太子,而将锐意进取的弘历和思想新锐的弘晗置于极其重要的实权位置,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三角制衡:弘历掌海外刀锋,弘晗掌革新触角,而太子弘暄则掌国内根基与未来整合之责。 这一安排起初引发了不少猜测与暗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深意逐渐显现。 弘历虽未成为太子,但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几乎不受掣肘的海外军事外交全权,可以尽情施展其抱负,且远离了京城复杂的储位之争,反而更加专注。 他很快返回印度,开始更大规模的布局。 弘晗得到皇帝和太子的支持,大胆推进各项“新学”与试点改革。 在太子的默许甚至鼓励下,他在新明府、婆罗洲等地试行了一些新的管理章程和商业规则,效果显著。 太子弘暄则稳坐中枢,一面调和鼎鼐,平衡各方势力,确保国内稳定和资源对海外的持续支持。 一面默默观察、学习,并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既能理解海外开拓重要性、又注重内政治理的下一代班底。 他深知自己的角色不是复制父亲的铁腕,也不是模仿四哥的锐进,而是要在他们开创的基业上,做好整合者与稳定器。 雍正皇帝的这一安排,看似削弱了传统太子的权威,实则构建了一个更具弹性和专业性的权力架构,为帝国应对未来的复杂挑战预留了空间。 他将开拓的激情、革新的锐气与稳定的根基分别托付,期待他们能在博弈与合作中,走出一条新路。 至于富察家在朝堂上的官员们,自太子之位定下后,就该致仕的致仕,该外放的外放了。 能传承几百年的家族,每一代都会有一位足够清醒的当家人。 富察氏的族长,马齐的堂弟马武,在得知弘暄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刻,心中并无太多狂喜,反而沉甸甸的。 他知道,皇帝此举,既是对弘暄品性的肯定,更是对富察家百年积淀的“稳”字的借重。 但这“稳”,在如今这个风雷激荡、新旧交织的时局里,既是基石,也可能成为枷锁。 皇帝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守成的太子,而是一个能稳住大局、同时懂得驾驭“快刀”与“新苗”的舵手。 富察家若想真正长盛不衰,就不能只想着依附未来的皇帝,更要成为新格局中有用、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几日后,马武递牌子请见太子。在毓庆宫的书房,他没有过多的恭贺,而是呈上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殿下,”马武的声音平稳而恭敬,“这是老臣与族中几位在关外、南洋有过营生经历的子弟,草拟的一份《殖产兴业疏略》。无关经义,只是些浅见。” 弘暄接过,翻开。 里面没有空泛的道理,而是罗列着一项项具体建议:如何利用关外庄田试行新式畜种与轮作;如何引导家族在南洋的部分资本,投向新明府急需的木材加工、矿石初炼。 如何在直隶老家尝试兴办小规模纺织工坊,吸纳放足后或有志独立的女子,既可响应朝廷“女子习艺”之策,又能探路民间实业;甚至建议在家族资助的义学中,增设简单的算术、地理和海外风物课程…… “马武大人,这是……”弘暄抬起眼,目光复杂。 第17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2 第171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2 “殿下。” 马武深深一躬,“皇上雄才大略,开亘古未有之局。宝亲王掌锋锐,睿亲王开新路,皆是国之栋梁。” “殿下居中持重,乃是定海神针。我富察一族,蒙皇上、殿下信重,不敢只思保全富贵。愿以此微末之能,为殿下分忧,为朝廷探路。” “这些事,成,是殿下新政之功;若有差池,不过是老臣家族试错,于殿下清誉无碍。” 弘暄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位历经三朝、以谨慎著称的老臣。 他听懂了话里的深意:富察家不愿只做外戚权臣,更愿成为太子实践其“务实固本、稳中求进”理念的试验田和助力。 他们主动将家族利益与朝廷的新方向捆绑,甚至甘冒风险去尝试那些可能带来非议的“末业”与“新学”。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又极具诚意的投效。它不仅展现了忠诚,更展现了在新时代生存与延续的智慧。 “大人深意,孤明白了。”弘暄合上册子,郑重道,“这些事,孤会细看。若有可行之处,还需大人及族中才俊鼎力相助。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孤需要的是能做实事的股肱,而非空谈的清流。” 马武告退后,弘暄独自在书房沉思良久。 父皇构建的三角格局已然成型,他这位太子的地位看似不如传统东宫显赫,实则被赋予了调和鼎鼐、凝聚共识的关键角色。 他需要赢得弘历的尊重(至少是合作),需要理解并引导弘晗的革新,更需要像富察家这样的实力派转变为务实支持者,而不是守旧阻力。 格局既定,运作伊始,摩擦与试探在所难免。 弘历回到印度后,就上书一本,言辞恭谨,但却附上一份长长的清单,要求增拨经费、加速新型铁甲舰建造、并请求授予他在印度洋区域“临机专断、先战后奏”之权,以便应对“英夷日益频繁的挑衅”。 奏折送到中枢,在朝堂引起哗然。不少守旧大臣抨击弘历“贪功冒进”、“欲效藩镇”。 太子弘暄压下了这些议论,亲自与户部尚书及工部、兵部商议。 他顶住压力,在皇帝默许下,批覆了大部分经费,但将“先战后奏”之权改为“遇紧急挑衅,可予警告性反击,事后即刻详奏,不得擅启大规模战端”,并强调“拓殖以收人心、通商贾为要,非以穷兵黩武为能”。 批复连同太子一封亲笔信一同发往印度。 信中,弘暄充分肯定了弘历的功绩与远见,详细说明了朝廷财政的统筹与国内建设的需求,表达了全力支持其巩固海疆的决心。 但也委婉提醒“国之利器,当慎用;长远之基,在民心”,道理通透,姿态谦和,既维护了中央权威,也给了弘历足够的空间和尊重。 弘历接到回复,初时有些不快,但仔细阅读太子的信后,沉默许久。 他意识到,这位八弟并非庸懦,而是有着不同的行事逻辑和全局考量。 在印度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他也渐渐体会到,单纯的军事威慑有时不如经济与文化渗透有效。 兄弟之间,一种基于现实需要的、略带距离的协作关系开始建立。 另一边,弘晗的步子有时迈得太大。 他在新明府试行的一套基于股份与合作制的“拓殖公司”管理办法,几乎触动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根本原则,引得朝野非议。 又是太子弘暄出面,他先是将弘晗召还述职,仔细听取其构想与在当地的成效,然后在内阁会议上,将这份激进方案转化为数条相对温和的“海外垦殖鼓励条款”和“商民合股试办章程”,剔除了最敏感的部分,保留了激励商业投资和效率的核心。 他让弘晗向群臣解释新法在促进生产、吸引移民方面的实效,用数据说话,逐步争取理解。 弘晗起初觉得方案被“阉割”,有些沮丧。 但太子私下对他说:“九弟,你的想法极好,是未来方向。但船大掉头难,需一步步来。先在海外试,有了成功范例,再慢慢影响本土。” “兄知你志在革新,但革新欲成,需讲策略,聚人心,而非徒惹物议。” 弘晗思之,深以为然,对这位兄长多了几分信服。 雍正皇帝看着三个儿子在磨合中逐渐找到各自的定位与相处之道,心中欣慰,他身体虽渐露疲态,但精神依旧矍铄。 他开始有意识地“退居二线”,将更多日常政务交给太子处理,自己则专注于重大战略决策、军权最终掌控以及对“仙师”启示的持续关注。 他与仙师的“传书”并未中断,内容愈发深入,从技术细节、制度比较,逐渐延伸到哲学思考与文明对话。 仙师似乎也在观察,观察这个被投入“变量”的帝国如何演化。 大清内部的调整与稳固,并未让外部的风浪停息。 英国加快了“东方舰队”的组建步伐,新型蒸汽战舰陆续驶向印度和新加坡。 英法在北美和欧洲的争夺暂时缓和,使得他们能将更多注意力投向东方。 欧洲的外交官与间谍在澳门、广州、甚至北京更加活跃,试图摸清大清内部的权力结构、技术水平和真实意图。 在印度洋,弘历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队频繁出现在柯钦外围航线,与清军巡弋舰队对峙事件时有发生。 弘历严格执行太子的“谨慎反击”原则,在几次小规模冲突中展现出强大火力和坚定决心,迫使英船退却,但避免了事态升级。 同时,他加倍推行“软实力”渗透,支持华商扩大贸易网络,资助修建医院、学堂(包括女子识字班),甚至向一些友好的印度土邦提供低息贷款和军事顾问,编织一张以经济利益和文化联系为纽带的无形之网。 在太平洋,弘晗主持的探险船队已经抵达了夏威夷群岛,并建立了稳固的补给站。 他们甚至与来自北美的西班牙、英国探险队有过接触(有时是摩擦)。 关于“新西班牙”(墨西哥)和“更北方大陆”的消息不断传回,引发了朝廷内部对美洲的兴趣,但胤禛和太子都认为,目前重点仍在消化南洋和印度洋,对美洲宜以探索和建立情报点为主,不宜分散力量。 第17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3 第172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53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雍正二十五年。 帝国的海外布局已基本稳固: 新明府(澳洲东部) 人口逾十万,农业、牧业、矿业初具规模,成为稳固的大后方和移民枢纽。 柯钦及印度西海岸控制区 成为繁华的贸易与军事中心,影响力深入印度次大陆。 兰芳大统制(婆罗洲) 在大清支持下,实际控制区域扩大,成为东南亚重要的华人自治体和战略支点。 南滨(澳洲南部)发展迅速,已成事实上的自治藩国,忠诚无虞。 太平洋补给链,从夏威夷延伸到部分南太平洋岛屿,航路安全得到保障。 国内改革在太子稳健推动下,初见成效。 女子教育、反缠足在新兴城市和口岸已成风尚,虽在偏远内陆仍有阻力,但大势已不可逆。 新式学堂培养出一批通晓格致、算术、外语的初级人才,开始填充到海关、电报局、新兴工矿及海外机构中。 由弘晗主导、太子支持的“海外兴业银号”试运营良好,开始为海外贸易和拓殖提供金融支持。 三角权力架构运行日趋顺畅。 弘历在海外开疆拓土,功勋卓著;弘晗在国内推动革新,生机勃勃;太子弘暄居中协调,保障后勤,平衡各方,并开始主持修订《大清律例》海外篇及部分民商事条款,将一些成功的试点经验制度化。 兄弟三人虽有理念分歧和权力暗流,但在维护帝国整体利益、对抗外部压力的大方向上,保持了基本的一致。 雍正皇帝在这一年的万寿节后,正式下旨,命太子弘暄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自己则移居畅春园静养,但重要的军国大事、海外战略及与仙师的联系,仍亲自掌握。 畅春园的湖光山色中,胤禛偶尔会回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初登基时那份“仙缘”降临的震撼与茫然。 如今,帝国已驶入他亲手开辟的航道,儿子们接过了舵轮,虽然航向仍有微调,但巨舰已然破浪前行。 他召来安慧(瓜尔佳氏),她如今已是一位气质沉静、目光深邃的妇人。他不再追问她与仙师的具体关系,那已不重要。 “仙师近日,可有垂示?”胤禛问,语气平淡如老友闲聊。 安慧微微躬身:“仙师言,陛下种因得果,已改天命。未来之海,波涛更巨,暗礁更深,然船上之人,已非旧时模样。愿陛下安心静观,子孙自有子孙福。” 胤禛望向园外天际,那里白云舒卷,仿佛预示着无穷变幻的未来。 “是啊,”他低声道,“朕能做的,已做了。种子已播下,土壤已松动,能长成何等森林,就看后来者的造化,以及……这天地的运气了。” 殿外,春风和煦,吹皱一池湖水。 一个由雍正亲手开启的、混合着旧帝国根基与新世界冲击的复杂时代,正缓缓拉开它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全新帷幕。 爱新觉罗家族的命运,华夏文明的航向,都已与全球的浪潮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雍正二十八年,冬。 紫禁城覆盖着皑皑白雪。已显老态但目光依旧锐利的胤禛,在养心殿再次展开那幅巨大的《四海坤舆全图》。 上面的朱砂标记密密麻麻,从日本海到马六甲,从澳洲海岸到印度洋,甚至太平洋深处也有了零星标注。 一条代表电报线的墨色虚线,已从广州延伸至新明府,虽时断时续,却象征着帝国神经系统的延伸。 太子弘历正在柯钦巡视,奏报中提到与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进行了又一轮“坦诚而艰难”的谈判,关于印度洋势力范围的临时协议有望达成。 和亲王弘昼则刚从京郊一座新落成的“格致学堂”视察回来,兴奋地向父皇描述学堂里少年们操作简易蒸汽机模型、观察显微镜的场景。 安慧(瓜尔佳氏)依旧在宫中,身份超然。 她近期整理出了一套《基础几何与测量术》,正由内府刊印,准备发往海外领地用于土地丈量与工程建设。 她偶尔望向南方的天空,眼神深邃,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或还在“接收”着什么。 胤禛知道,自己为这个帝国开启了一个不可逆转的时代。 海权之争、文明碰撞、内部变革,这一切都将由他的继承者们去面对。 他留下了强大的海军、初步成型的海外布局、一个相对稳定的朝局以及开始缓慢转变的社会观念。 “朕能做的,便是打下根基,指明方向。”胤禛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南滨”、“兰芳”的字样,最终停留在“柯钦”。 “剩下的,就看后世子孙的造化了。” 殿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但冰雪之下,春意已在酝酿。一个属于海洋、属于变革、属于未知挑战与机遇的大清,正缓缓驶向历史的下一段航程。 世界的格局,已因东方巨龙的转身,而永久改变。 雍正三十一年的冬天,畅春园里的梅花开得格外凛冽。 胤禛斜倚在暖阁的榻上,望着窗外疏影横斜,感到生命的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他知道,时辰快到了。 这些日子,他时常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有时是圣祖康熙严厉的目光,有时是当年九子夺嫡时的惊心动魄,更多的时候,则是那片浩瀚的、翻滚着未知波涛的蓝色海洋——那是他亲手为帝国开辟的疆场。 新明府的稻浪、柯钦港的香料船、兰芳的雨林、太平洋上如珍珠般散落的岛屿……都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仙师……”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 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停止过与那位无形“仙师”的隔空对话,哪怕只是他单方面的思忖。 是那场“仙缘”,彻底扭转了他和帝国的命运轨迹。 如今,大限将至,一个帝王最后、也最私心的念头涌现——他想再求一份机缘,不为权力,不为长生,只为能再多看几眼这艘他亲手改造的巨舰,将驶向怎样的未来。 第17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完 第173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完 夜凉如水。 安慧悄然入内,她鬓边已见银丝,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仿佛能洞悉时光。 她手中并无他物,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的绣墩上。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湖面,“仙师……并无新的‘示下’。” 胤禛眼中闪过极细微的、孩童般的失望,随即被了然取代,他微微颔首。 安慧却继续道,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转述某种遥远的回响: “但仙师让转告陛下:您所求的‘机缘’,早已种下。 它不在续写的寿命里,而在您改写的史册中,在每一个出洋学子的眼睛里,在蒸汽机的每一次活塞往复里,在女子放开的双足走过的每一步路上,在电报线跨越重洋传来的每一声嘀嗒里。 种子既已播入时代的土壤,其生长本身,便是永恒的机缘。” 胤禛怔住了。 良久,一丝释然、甚至堪称豁达的笑意,缓缓爬上了他苍老的嘴角。他懂了。 “是啊……朕,明白了。”他的目光越过安慧,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极其辽远的深处。 “后世史家,会如何评说朕?是离经叛道,还是未雨绸缪?是开疆雄主,还是……罢了,都无所谓了。”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那幅始终陪伴他的《四海坤舆全图》上。 上面的朱批墨迹,是他半生的心血,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还想再点一个地方,但终究没有抬起。 “告诉弘暄……稳住舵。告诉弘历……眼光放远。告诉弘晗……步子……可以再大些。” 他的声音渐低,如同呓语,“大海……风高浪急……但……灯塔……已经亮了……” 雍正三十一年腊月十七,帝崩于畅春园,庙号世宗。 紫禁城的钟声响彻北京城,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琉璃瓦,也覆盖了刚刚开始铺设的、通往天津港的铁轨路基。 养心殿内,已成新君的弘暄(太子弘暄)与睿亲王弘晗、以及从印度洋星夜兼程赶回的宝亲王弘历齐聚。 所有皇子皇女默默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交接般的凝重。 安慧奉上了一个密封的铜匣,说是先帝遗物,指定在此时交给三人。 打开后,里面没有传位诏书(那已公开),只有一张质地奇特的洁白纸张,上面是胤禛最后的手书,墨迹犹新: “朕去后,四海之事,托于汝辈。 勿忘陆上根本,亦须争雄于蓝水。 兄弟同心,其利或可断金;新旧调和,社稷方能久长。 仙缘已尽,人谋当继。 未来之史,由汝辈自书。 ——父 字” 纸张背面,还有一行极小、却力透纸背的字,似是最后添上: “朕已见未来一隅,星火燎原,足慰平生。” 兄弟三人传阅着这最后的嘱托,目光交织,一切曾经的暗流与分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纸薄薄的、重若千钧的遗训压了下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殿外,风雪暂歇,一缕罕见的冬日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紫禁城金色的飞檐上,也照亮了遥远天际线那不可见的、波涛汹涌的海洋。 时代的舵轮,已彻底交接。 在帝国广袤的疆域与海外领地上,电报机沉默了片刻以示哀悼,随即又忙碌起来,传递着贸易信息、舰船位置、学堂课程与建设报告。 新明府的码头,一艘崭新的蒸汽明轮正在下水;兰芳的议会厅里,关于矿税法的辩论正酣;上海某座女子学堂,传来了琅琅的英文诵读声。 广州的“海外兴业银号”里,算盘声与新型机械计算器的咔嗒声混响一片…… 胤禛的“仙缘”始于震惊,终于平静。 他未能“续写”个人的生命,但他倾尽一生之力,为古老的帝国“续写”了另一种命运的可能。 他播下的种子,已经发芽,正在旧秩序与新世界的夹缝中,顽强地、不可逆转地生长。 世界的浪潮依旧奔涌,东方的巨龙已然转身入海。前路是风暴还是晴空,是荣耀还是荆棘,已非那位深谋远虑的雍正皇帝所能预见。 属于爱新觉罗·弘暄、弘历、弘晗,以及亿万大清子民的新时代,伴随着旧时代的丧钟与新时代的汽笛,正式开始了。 安慧在雍正走后,就出宫独居了,她被封为公主,此后余生都在跟着老太医们学习中医。 有着神识的帮助,以及整个太医院的资源,短短十年,她就成了一位全科中医大拿。 不过,她在这个世界可没有多少实践机会,毕竟身份在那呢!只能在那些太医和她公主府里的奴才身上做些尝试。 弘暄只知道他这位“皇姐”身份特殊,虽然是皇后出面认的义女,最后却被父皇封为公主,那些年,她在宫中也从未受过宫规约束。 胤禛走之前虽提到过“仙缘”,却从未和他们这些皇子说过具体情况,他们这些皇子知道的可能还没有那几位老臣多。 他也曾探过那几位老臣的口风,却毫无所得,只隐约知道应该与这位特殊的“皇姐”有关。 他也有安排人去暗中观察,可他这位皇姐却只是在府里学习医术,除了宫中宴请,或者进宫到文渊阁和太医院查找资料,她平时连日常交际都没有。 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再关注了。毕竟,现在大清的政务就够他忙活的了。 安慧在这个世界只活到73岁,虽说在当前社会来说,已经算得上长寿了,可以她后世的观念来看,还是活的不够长。 回到系统空间,任务结算声就响了起来:“任务完成,本次任务获得1000积分,已用1积分清除多余情绪,宿主目前还有8496积分。” “因本世界宿主并未直接参与世界变革,所有因果皆为间接因果,综合各方面因素,本世界宿主获得12万功德,目前还有512万积分。” 可能是怕安慧又要先去休息,这一次小妖直接就来了个“先斩后奏”,我管你听不听,反正我先播报了再说。 第17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 第17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 安慧有那么一点点无语,这个系统似乎越来…“叛逆”了? 人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统子! 所以,在小妖问她要不要在系统商城买点啥的时候,她直接来了句:“去下一个任务世界!”把小妖也闪了一下。 主要是,在上个世界,安慧基本都没有劳心劳力过,也就是意念一起,找了点事做。 自从修炼《锻神诀》以后,几十年对安慧来说,感觉只是很短的时间,加上上一世直接就是混吃等死过来的,她真的没打算去空间里休息。 小妖和她确认后,就直接给她传送了。 再次有意识,安慧习惯性放出神识,一开始出现在神识中的,就是原身躺着的拔步床,得,又一个古代世界。 确认外面天还黑着,屋里,除了脚榻上有一个小丫鬟靠着床尾在小憩,再无其他人,安慧直接开始接收原主记忆。 少顷,安慧睁开眼,顾不得骂娘,第一件事就是放开神识,包裹住整个安府,先把各个库房里的金银元宝,珠宝首饰,布料皮毛,名家字画,珍贵摆件等等,全都收了一半到空间仓库里。 银票更是收了大部分,包括厨房的存货,那些家生子的小金库也收了一部分,天不亮就要被抄家流放了,留点家底子应付上面,其他的还是留在自己手里的好。 做完这一切,安慧才有时间在心里骂人! 这个世界很像是古早那波流放文中的国家。 这个朝代叫大雍朝,建国才二三十年。皇权巩固了,自然要开始清理一下那些手里权力巨大的开国功臣。 而原主所在的安府,并不在被清算的权臣之列,但确在被清算的护国大将军家的九族之中,也就是属于被牵连的那种。 作为古代的姻亲,你既然享受了姻亲关系带来的便利,那出事时被连累,就也别埋怨。 原主家里虽说被连累抄家流放,可因为关系不在三族之内,人员倒没有损伤,所以原主家人虽说有点微词,但传承久远的家族,谁还没经历过这个呢? 只要人还在,那这个家族就还有希望,像他们这样被连累流放的,说不定遇上新帝登基,就被“大赦天下”给特赦了呢! 所以,就算被流放,原主和家里人也没有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可坏就坏在这个世界的“女主”赵凌云,也就是护国大将军家的嫡次女,在流放之初被穿了。 想着家里三十几个男丁全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死绝了,就立志要为“忠君爱国”家人报仇。 所以她在流放路上,一来二去就与隔壁乾朝的三皇子东方名景勾搭上了。 这两人,一个看中对方私卫队的兵力,可以解救家中被流放的女眷;一个看中这位护国大将军家嫡次女的身份,以及她口中时不时透露出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一拍即合! 男主救了女主一家女眷后,直接带女主及其家人回了乾国。 然后东方名景在女主的帮助下,搞到了高产粮种,牛痘配方,玻璃、水泥配方,提高了他在乾国的威望,越过大哥二哥成为了乾国太子。 五年之后,东方名景登基,赵凌云又和他说了火药的配方,然后帝后二人御驾亲征,靠着火器踏平了大雍朝,也算是为她赵家报仇雪恨了! 问题是,就算你二人有意,你能不能顾及一下其他八族人家的性命?你到了流放地再出逃不行么?谁要你报仇了? 你就说其他八族人冤不冤?本来就因为赵家的事被连累得流放。 现在更因为赵家女眷在外族人帮忙下出逃,彻底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没到流放之地,直接就地斩立决了。 原主恨啊!本来就是关系挺远的亲戚,没沾到多少光,还被连累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原主家里人口简单,一家人感情极深,父亲是四品京官,大哥刚中二甲进士,正等着派官呢。 一家人知足常乐,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开心,结果天降横祸,他们该怨谁? 所以这个任务世界里,原主残留的情绪波动倒是挺大,解读过来,就是希望安慧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尤其是她的小侄子,才一岁多,那么乖,那么小个人,天天“姑姑,姑姑”的叫着,哎呀,不能再想了! 算了,这个世界还是不要有“女主”的好,既然原来的赵凌云不在了,那就不要再来一个了。 在古代,名声大过天,本来是一门忠烈的护国大将军,让“女主”这么一搞,赵家直接被打上了“通敌叛国”的烙印,还是洗不掉的那种,你知道赵家人能愿意? 就算赵家人愿意,安慧觉得其他八族的人也是不愿意的,所以,大家还是一起安稳得去流放吧! 既然想好在“女主”刚来时就给她灭了,安慧心里也不那么气了。 虽然小妖说过,她在每个任务世界活到寿终正寝就行,没有其他任务,可安慧还是决定护着原主的一家人。 她有这个实力,救下这些人也不费事,实在不行,她就带着其他八族人去别的地方生活呗。 世界那么大,去哪不是过! 就在她东想西想的时候,天空也亮起了鱼肚白。安府围墙外已经被禁卫军给围上了,估计等上峰一声令下,就要破门而入了。 安慧从床上坐起,轻声唤醒脚榻上的小丫鬟:“春杏,快醒醒。” 春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小姐,天还没大亮呢……” “别睡了,去把父亲母亲、哥哥嫂嫂都叫到正厅,就说我有急事。”安慧语气急促却沉稳,“快去!” 春杏见自家小姐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出去了。 安慧迅速穿戴整齐,从空间里取出几件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裳换上,又将头发简单挽起。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取出几包碎银、铜钱和干粮,分别塞进袖袋和怀里。 来到正厅时,一家人都已匆匆赶来。 第17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 第17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 父亲安文远眉头紧锁,母亲王氏眼眶微红,哥哥安明轩抱着小侄子安安,嫂嫂李氏跟在身侧。 “慧儿,出什么事了?”安文远问道,“春杏说你有急事……” 话音未落,府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响,紧接着是重物撞门的声音——“砰!砰!” “抄家的人来了!”安慧压低声音,“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听我说,今日安府将被抄家,所有人流放北疆。” 众人脸色骤变。王氏腿一软,险些摔倒,被安明轩扶住。 “但这不是最坏的。”安慧语速极快,“流放路上,护国大将军家的二小姐会带赵家女眷逃跑,届时我们这些姻亲家族会被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什么?!”安文远倒吸一口凉气。 “慧儿,你怎么知道……”安明轩话说到一半,看着妹妹异常冷静的眼神,忽然住了口。 这个从小体弱多病,前些日子还因落水高烧一场的妹妹,醒来后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没时间解释了。”安慧从袖中掏出几个小布袋,塞给每人一个。 “这里面有些碎银和铜钱,贴身藏好。流放路上用得着,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和赵家女眷走得太近,尤其是那位二小姐。” 她又取出几块压缩饼干模样的干粮:“这个也收好,关键时刻能救命。”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响,府中已经响起仆役的惊叫声。 安慧深深看了家人一眼:“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我会想办法护着大家的。” “慧儿你……”王氏握住女儿的手,泪水滚落。 “母亲别怕。”安慧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悄悄用了一点力气,稳住了王氏的心神,“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过。” “轰隆——”大门终于被撞开。 一队禁卫军冲了进来,为首将领手持圣旨,冷声道:“奉旨查抄安府!所有人不得擅动!” 安府上下被集中到院中,女眷们的哭泣声、孩童的惊恐叫声混杂在一起。 安慧默默站在家人身侧,握紧了嫂嫂李氏冰凉的手。 抄家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安慧冷眼看着禁卫军将库房、书房、各屋值钱物件一一登记装箱,心中庆幸自己半夜已收走了大半家当。 饶是如此,安府明面上的财物依然不少,可见原主家底丰厚。 “经查,安文远系逆犯赵霆远房表亲,按律抄没家产,全族流放北疆三千里!”将领宣读完毕,一挥手,“带走!” 女眷们被允许带上少量随身衣物,安慧早已准备好简单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粗布衣裳和一层薄薄的棉絮。 安母悄悄将一块玉佩塞进安安的襁褓夹层——那是原主外祖母留下的,不算名贵,但有纪念意义。 知道未来发生的事,可以用死后重生来解释,但空间之事可是到什么时候也不能暴露的。 所以安慧看着安母的动作并没有多言,东西能留下最好,留不下就算了,只要人没事就行。 长长的流放队伍在京城街道上行进。安府十八口人,加上仆役三十余人,皆戴枷锁镣铐。街道两旁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安慧低着头,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流放队伍。 五百多名犯人,来自八个家族,男女老幼皆有。 最前方就是护国大将军赵家的女眷队伍,约四十余人,个个形容憔悴。安慧的神识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留——赵凌云。 不,现在应该叫穿越者了。 那女子虽然也低着头,脚步虚浮,但眼神中却藏着一股不甘和算计。 安慧能感觉到她体内微弱的气运波动——那是属于这个世界“女主”的光环,虽然刚刚觉醒,还很微弱。 ‘对不住了,’安慧在心中默道,‘你若安安分分,我或许还会留你一命。但谁让你逃命的时候,想拉着所有人陪葬呢……’ 她悄悄从空间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裹着一丝神识,在人群遮掩下射了出去。 银针无声无息没入赵凌云后颈穴位。 这一针不会致命,只会让她在未来三天内持续发烧、浑身乏力,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谋划逃跑。 三日后,这人便会高烧而死。 经历过末世和游戏求生世界,安慧的性格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她还真的不在乎一两条人命。 要不是女主现在死了,会耽误大家出发的进程,她都想直接用神识弄死她了,就让她再多活三天。 做完这一切,安慧收回神识,专心赶路。 第一天的行程还算“温和”,只是步行了三十里。 毕竟路过城门外的十里亭时,各家都有姻亲过来送钱粮物资,傍晚时分,队伍在官道旁一片空地歇息。 犯人被允许取水、领受每日一顿的稀粥和一人一个的黑面窝窝头。 安慧将分到的一碗稀粥递给母亲王氏:“母亲喝吧,我不饿。” “这怎么行……”王氏推拒。 “我真的不饿。”安慧笑了笑,悄悄从空间取出半块压缩饼干,就着水囊里的水小口吃着。这东西顶饿,半块就够。 夜深了,犯人们蜷缩在简陋的棚子里休息。安慧闭目养神,神识却警惕着四周。 忽然,她感应到赵家棚子里有轻微动静。 是赵凌云。她果然没睡,正和身边一个老嬷嬷低声说着什么。没想到她身体都这样了,还不认命。 “……嬷嬷,我们必须逃……我不能就这样去北疆送死……” “小姐,使不得啊……这么多官兵看着……” “有人会来救我们的……相信我……” 安慧心中冷笑,看来那一针效果还不够。 想了想,她又从空间取出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药粉,用神识操控着,随风飘入赵凌云所在的棚子。 这药粉会让人一直昏睡,想来,这样一个发着“烧”的活死人,不会再有机会找事了吧? 果然,不一会儿,赵凌云的呼吸变得沉重,陷入沉睡。 安慧收回心神,开始思考更长远的计划。 第17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 第17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 流放北疆三千里,按这个速度要走三个月。 这期间,她必须确保家人和其他七族无辜者能活下去。粮食、药品、御寒衣物……这些都需要准备。 好在她的空间仓库里物资充裕。而且,远离京城以后,这些看押的衙役也不会再看管得那么严! 但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拿出来,是个问题。 “算了,到时候还是用银子买吧,要是安家人问,就说是原主的私房钱。”安慧琢磨着。 正想着,忽然听到隔壁棚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是安安。 嫂嫂李氏连忙低声哄着,但孩子还是哭个不停。守夜官兵被惊动,骂骂咧咧走过来:“吵什么吵!再吵明天没饭吃!” 安慧立刻起身,走到李氏身边,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一点蜂蜜,沾在指尖让安安吮吸。甜味安抚了孩子,哭声渐渐止住。 “对不住官爷,孩子已经好了。”安文远连忙对官兵赔礼。 官兵瞪了他们一眼,走了。 安慧轻拍着小侄子的背,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长路漫漫,但这第一步,总算是稳住了。 至少“女主”暂时掀不起风浪。而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她看着原主记忆中,那个软软糯糯叫她“姑姑”的小娃娃,心中柔软了一瞬。 “放心。”她在心中对原主说,“你的家人,我会护好。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我也会尽力。” 夜风吹过,带来更深重的寒意。安慧将身上的粗布外衣裹紧了些,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第二天天未亮,队伍就被喝令起身赶路。粥比昨日更稀,黑面窝头也小了一圈。安慧注意到,不少体弱的老人和妇人已经开始脚步虚浮。 赵凌云果然出现了症状。她脸色潮红,脚步踉跄,几乎是被两个赵家嬷嬷架着走。领队的官兵头目张校尉骑马过来查看,皱眉道:“怎么回事?” “官爷,我家小姐突染风寒,烧得厉害……”老嬷嬷哀求道,“可否容她歇息半日?” “歇息?”张校尉冷笑,“流放路上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跟不上就扔下,自生自灭!” 赵家女眷一阵悲泣。安慧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这还只是开始。 午间休息时,安慧注意到几个官兵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什么,神色诡异。她凝神细听—— “……张头儿说了,等进了黑风山那片,就……” “……真要动手?那可是五百多条人命……” “……怕什么?反正都是逆犯家眷,死了也没人追究。上面交代了,赵家女眷一个不留……” “……那其他几家呢?” “一并处理了,就说遇上流匪劫杀……” 我艹,安慧心中一凛。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剧情在向着原定的方向发展? 就算没有赵凌云逃跑,这些人也不打算让她们活着到北疆么? 这是什么操蛋的设定? 她看向前方山路——再有两天,就该进入黑风山地界了。 不能再等了。 当夜宿营时,安慧放出神识,掠向官兵驻扎的营帐。 张校尉的帐篷在最中间,里面还亮着灯。安慧听见里面传来对话—— “……都安排好了?” “头儿放心,黑风寨那边已经打点妥当。到时候他们假装劫囚,我们‘力战不敌’,事后往匪徒身上一推……” “好。记住,赵家女眷必须死绝,其他人……尽量都灭口。” “那咱们的弟兄……” “放心,黑风寨只劫财,不杀人。咱们的弟兄到时候‘受伤’撤退便是。” 安慧眼中寒光一闪。 这是官兵和土匪勾结,借劫财的名义杀人?她神识扫过营地,发现有几辆装载着财物的马车被特意放在外围——这是准备送给土匪的“买路钱”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先是收了几辆马车上的物资,用空间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扫而空。又顺手将官兵自己的粮草也收走大半。 做完这些,她从空间取出几包强力迷药,用神识裹着洒向官兵饮水的水缸和做饭的大锅。 这种迷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两个时辰才会发作,届时正好是明天中午进入黑风山的时候。 做完这些,安慧若无其事地躺下休息。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行进。官兵们毫无察觉地吃喝了被下药的早餐和水。 中午时分,队伍进入黑风山狭窄的山道。两侧山势陡峭,树木茂密,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张校尉暗中示意手下放慢速度,准备“遇袭”。 然而,预想中的土匪并未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道上只有风声和犯人们疲惫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张校尉皱眉,心中不安。 他的预感是对的,那些埋伏的土匪以及土匪老巢里的人,早就被安慧用神识解决了,包括那些土匪老巢的库房,也一并被她收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官兵忽然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不好!水里有毒!”有人惊呼,但已经晚了。 转眼间,五十多名官兵倒下一大半,剩下几个也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犯人们惊慌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安慧趁乱站起身,朗声道:“各位乡亲!官兵与土匪勾结,欲在此地借劫财之名将我们全部杀害!如今他们自食恶果,正是我们逃生的机会!” “你、你胡说什么!”张校尉勉强扶着马鞍,指着安慧。 “是不是胡说,看看那几辆空了的马车就知道了!”安慧指向后方,“昨晚我亲眼看见,有人将不少财物提前运走,就是要送给黑风寨的土匪!” 反正那些东西都不在了,还不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犯人们哗然。几个胆大的跑去查看,果然发现那几辆马车空空如也。 “是真的!马车是空的!” “他们真要杀人灭口!” 恐惧和愤怒在人群中蔓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 一些青壮年犯人挣脱枷锁,捡起官兵掉落的兵器,向还能站立的官兵冲去。 场面一片混乱。 安慧护着家人退到一旁安全处,借着包袱的掩盖从空间取出几把匕首分给父兄:“保护好母亲和嫂嫂。” 第17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 第17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 “慧儿,你……”安明轩握着匕首,看着妹妹的眼神复杂难言。 “哥,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安慧低声道,“等安全了,我再解释。” 她目光扫过人群,看见赵家女眷那边,几个嬷嬷正试图背着昏迷的赵凌云逃离。但赵凌云此时高烧不退,呼吸急促,已是弥留之际。 安慧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既然这该死的剧情非要走这一遭,那有没有“女主”,已经没有意义了。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所有的官兵都已毙命。 冷静下来后,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去何从。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官兵死了,要是下个驿站一直看不到我们这些流放的人,肯定会有人出来查探。到时候朝廷要是派人来,那我们……” “往北是死路,回去也是死路……” 绝望笼罩了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诸位,可愿听我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衣衫简陋,却站得笔直,神情镇定自若。 正是安慧。 “小女子安慧,家父原是朝中四品官。”安慧走到人群前方,声音清晰,“今日之祸,皆因赵家谋逆牵连。但我们这些人,大多与赵家只是远亲,从未参与谋逆,却要赔上全族性命,天理何在?” “说得好!”人群中有人响应。 “朝廷不仁,官兵不义。我们若回去,必是死路一条。若继续往北,到了流放地也是苦役至死。”安慧目光扫过众人,“既如此,为何不另寻生路?” “生路?哪有生路?”一个老者苦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往西。”安慧斩钉截铁道,“西边有大片荒原,再往西有群山阻隔,朝廷势力难以触及。我曾听祖父说过,前朝战乱时,曾有百姓西迁,在那边建立了村落,自给自足。” 其实这是她从原主记忆里翻出的信息——原主外祖家曾有商队往西行商,带回过西部荒原的见闻。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可我们没有粮食,没有御寒衣物,如何能走到西边?” “是啊,这么多老弱妇孺……” 安慧微微一笑:“粮食衣物,我或许有办法。”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她走向原本装载官兵粮草的一辆马车,掀开油布——里面赫然是满满的粮食袋和成捆的棉衣! “这、这是……”众人目瞪口呆。 “昨夜我见有人鬼鬼祟祟搬运物资,便留了心。”安慧面不改色地撒谎,“趁他们不备,将部分粮草衣物藏在了这辆车底隔层。本是想以防万一,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这些本就是那些衙役们带的物资,只不过她又从空间里取出来了。 “安姑娘大恩!”几个家族的长者激动得老泪纵横。 安文远看着女儿,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女儿,从抄家那日起就变得陌生又熟悉,行事果决,思虑周全,简直不像他那个娇养长大的闺女。 但他选择相信。 “诸位,事不宜迟,先把镣铐去了。”安慧朗声道,“我们清点物资,分配妥当,即刻西行!” “以后我们尽量避开管官道,每户出青壮轮流推车、护卫,老弱妇孺互相照应。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必能在西边开辟新家园!” “好!听安姑娘的!” “西行!我们要活下去!” 人群爆发出求生的呐喊。 安慧看着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心中稍定。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至少,这五百多人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就在人群稍定,开始清理现场、分配物资之时,一声凄厉的哭声突然从赵家女眷的方向传来。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小姐——”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赵凌云躺在一个嬷嬷怀里,面色青白,已无气息。那个曾心怀异世之魂的“女主”,就这样在昏迷与高烧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荒郊野岭。 安慧远远看了一眼,心中并无波澜。那道微弱的气运光环,在赵凌云咽气的瞬间,如风中烛火般彻底熄灭了。 也好。少一个变数,多一分安稳。 几个赵家的老仆围着尸体哀哀哭泣,其他女眷也面露悲戚,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绝望。 她们本是高门贵女,一夜之间跌落尘埃,如今又一位亲人走了,她们这些妇人只觉得,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安慧走到她们面前,语气平静:“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赵小姐既已去了,便让她入土为安吧。” “你们若愿意,可随我们西行,寻一条活路;若不愿,也可自行离去,但切记,朝廷定会追查今日之事,回去是万万不能的。” 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嬷嬷抬起头,双眼红肿:“安姑娘,我们……我们跟着您走。小姐没了,赵家……已经没了。只要能活下去,去哪儿都行。” 安慧点点头:“那便去帮忙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她转身走向自家人的方向,安文远、王氏、安明轩和李氏正聚在一起,安安被李氏紧紧抱在怀里,睡得正熟。 “慧儿……”王氏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后怕。 “母亲,没事了。”安慧握住她的手,“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她快速安排:将缴获的官兵武器分发给各家的青壮男子,组成护卫队;粮食衣物按人头分配,尽量公平;老弱妇孺安排在队伍中间,由推车装载部分物资。 在安慧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这支原本绝望涣散的队伍,竟在半个时辰内整顿完毕,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山路崎岖,队伍行进缓慢。 安慧走在最前方探路,神识全开,避开可能的危险,同时不断从空间里悄悄“补充”一些必要的物资——水、盐、少量的糖和药物。 她做得极其隐秘,都是神识操作,推车的人也只是以为是自己累了,所以才觉得车子越来越沉,倒没有其他想法。 第17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5 第17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5 第一日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宿营。 安慧安排人轮流守夜,又指挥几个略懂医术的人照顾伤员和病患。 她自己则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已覆盖方圆数里。 夜深人静时,安明轩悄悄走了过来。 “慧儿,”他在妹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是谁?” 安慧睁开眼睛,对上兄长复杂的目光。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哥,我当然是安慧,你的妹妹。” “可你……” “落水那次,我确实差点死了。”安慧选择半真半假地说。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经历过了抄家流放这事,死后我又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经历了很多事,学了很多东西……醒来后,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解释虽然玄乎,但在鬼神之说盛行的古代,反而比“穿越”更容易让人接受。 安明轩果然愣住了:“你是说……黄粱一梦?还是……借尸还魂?” “我也不知道。”安慧摇摇头,语气诚恳,“我只知道,那些经历让我看清了很多事,也学会了如何活下去。哥,你信我吗?” 安明轩看着妹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消散了。 无论妹妹经历了什么,她还是那个会拉着他的衣角叫“哥哥”的小丫头,是那个在家族危难时挺身而出的安慧。 “我信。”他郑重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妹妹。” 安慧心中一暖。这个哥哥,倒是明事理。 “哥,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她望向西方绵延的群山,“我们要穿过荒原,翻越山脉,可能会遇到野兽、土匪、恶劣的天气……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活下去。” “嗯。”安明轩点头,“我会保护你和爹娘的。” 兄妹俩正说着,远处守夜的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有火光!” 安慧立刻起身,神识扫向火光的方向——约莫三里外,一队人马正在靠近,看装束,竟是官兵! “不好,是追兵!”她脸色一变,“快叫醒所有人,立刻转移!” 众人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收拾东西。安慧当机立断:“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全部掩埋!所有人,跟我走!” 她带着队伍往更深的山林里钻去,同时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气味浓烈的草药,沿途洒下,这些是为了干扰那些马儿。 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马蹄声和吆喝声。 队伍中一个老人气喘吁吁,几乎跑不动了。安慧见状,毫不犹豫地将他背起:“坚持住,我们不能落下任何人!” “安姑娘,您放下我吧……”老人哽咽道。 “别说傻话。”安慧脚步不停,“既然决定带你们走,就要一个不落地带出去。” 她的话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原本慌乱的人群渐渐镇定下来。大家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穿行。 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但安慧不敢大意。她带着队伍一直走到天蒙蒙亮,才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停下。 清点人数,五百多人,竟一个不少。 “大家休息两个时辰,吃点东西。”安慧吩咐道,“追兵暂时被甩开了,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经过一夜奔逃,众人都已筋疲力尽,默默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食物,小口吃着。 王氏走到女儿身边,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慧儿,你也吃点,歇会儿。” “我没事,母亲。”安慧勉强笑了笑,接过干粮。她的体力其实还好,但神识的消耗确实不小。 靠在石壁上,她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追兵的出现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官兵被灭口之事已经暴露,虽然民众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些上位者肯定知道事情的缘由。 第二,朝廷对“逃犯”的追捕力度远超预期。想来也是,既然那些衙役们都死了,就说明他们这些流放人员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而且流放人员里面有厉害人物,或者有外援。 如果不除了他们,肯定要担心他们的报复! 西行的路,恐怕比她预想的更难。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回头是死路一条,就算她能悄无声息地把皇上杀了,那不是还有下一任皇帝么?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向前。 不过,要是这老皇帝一直跟狗皮膏药似的,那她也就只能让他“驾崩”了,新帝上位,怎么也要忙一段时间,他们也就能多一点周旋时间。 两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安慧改变了路线,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尽量选择隐蔽难行的小路,同时派人轮流清除痕迹。 如此昼伏夜出,一连走了五日,终于彻底甩开了追兵。 第五日傍晚,队伍走出山区,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夕阳西下,将荒草染成金色,远山如黛,景色壮阔而苍凉。 “我们出来了!”有人激动地喊道。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安慧却没有放松警惕。荒原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野兽、流匪、恶劣的天气,还有最要命的,缺水缺粮。 “今夜就在这里扎营。”她吩咐道,“多捡些柴火,晚上要点大火堆,防野兽。” 又安排了几位有狩猎经验的人,明日一早去探路和寻找水源。 夜深了,荒原的风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火堆旁,众人围坐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安慧坐在家人中间,听着父母低声商量着未来的打算,看着哥哥抱着熟睡的安安,嫂嫂在一旁缝补衣裳。 这一刻的安宁,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慧儿,”安文远忽然开口,“这一路多亏了你。为父……为父惭愧。” “父亲何出此言?”安慧摇头,“我们是一家人,理应互相扶持。” “我是说,”安文远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你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姐,如今却要担起这么重的担子……” “父亲,乱世之中,哪有什么闺阁小姐?”安慧平静地说,“能活着,能守护家人,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第17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6 第17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6 王氏握住女儿的手,泪光闪烁:“苦了我的慧儿了。”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安慧,这样的日子,她还真没觉得苦。 但这份亲情,这份责任,她愿意承担。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安慧却毫无睡意,她走到营地边缘,望着无垠的星空。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数日,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末世求生,游戏世界挣扎,如今又是古代流亡……她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多彩。 她走到火堆旁,和衣躺下。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守夜的人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武器。 安慧闭上眼,神识却依然笼罩着营地。 这一夜,平安无事。 次日清晨,探路的人带回了消息:前方三十里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附近还有一小片树林,可以暂时休整。 “太好了!”众人精神一振。 有了水源,生存的希望就大了许多。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安慧走在队伍最前方,看着初升的太阳将荒原染成金色,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有信心,带着这些人,走出一条生路。 古代的信息流通并不发达,也不一定非要到西边,只要是人烟稀少的地界,给这些人换个户籍,到时候老一辈人少出门,其他的人基本是没啥影响的。 安慧最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的罪人,脸上不用烙字,毕竟“女主”需要美美哒,男主才能看得上不是? 要是脸上烙字,他们这些人还真就只能找个深山老林隐居了。 队伍在荒原上行进了整整一日,终于抵达了探路者所说的那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虽不宽阔,但足够五百多人饮用洗漱。 河畔那片稀疏的树林提供了柴火和一点荫蔽,更让众人欣喜的是,在树林边缘发现了些野果和可食用的野菜。 安慧让队伍在此休整两日,连日奔逃,老弱妇孺都已疲惫不堪,必须恢复体力。 他们这些人家,别说主子们平日里养尊处优了,就是那些奴才,平日里也是没吃过苦的,这一路可是遭了老罪了。 说到这,又是一个该世界与事实不符的地方,古代抄家流放,那些有卖身契的奴才都是要被官府重新发卖的,那可都是钱!哪有奴才也随着主家一起流放的? 不过既然现在是这么个情况,那安慧也就接受了,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有些小说的故事情节设定还更离奇呢,从她知道她穿越的世界包含小说世界时,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安排青壮轮流值守,其余人则抓紧时间取水、清洗、缝补衣物,也派了有经验的人扩大范围搜寻食物。 安文远和王氏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地指挥若定,心中的忧虑与骄傲交织。 安明轩则默默承担起更多的护卫职责,与几位同样有武艺底子的世家子弟组成了核心护卫队,日夜巡查,不敢有丝毫松懈。 赵家那几个嬷嬷和女眷,经过最初的悲痛与茫然,也逐渐认清了现实。 她们主动承担起照顾伤员、缝纫、炊事等内务,沉默而坚韧地融入了这个临时的集体。 那个最年长的孙嬷嬷,甚至找到安慧,将赵凌云临终前贴身藏着的一枚玉佩交了出来。 “安姑娘,这是小姐……临走前攥在手心的。”孙嬷嬷眼圈又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 “老奴不识货,但看这玉质温润,应是值点钱的。如今我们这些人,命都是姑娘给的,这玉……姑娘拿去,或许能换些粮食药材。” 安慧接过玉佩,触手温凉,雕工精致,确实不是凡品。 她看着孙嬷嬷眼中那份近乎托付的信任,没有推辞,只点了点头: “嬷嬷放心,既是赵小姐遗物,我不会轻用。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也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 孙嬷嬷深深一福,抹着眼泪走了。 安慧将玉佩收入怀中(实则放入空间),心中对赵家这些女眷多了几分看重。 能在变故后迅速认清现实、放下身段、努力求存,这份心性便已强过许多人了。 休整的第二日傍晚,派去更远处探察的人匆匆赶回,带来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安姑娘,西边约五十里,发现了一处山寨!看着规模不小,山顶有瞭望哨,山腰隐约可见房舍,怕是……怕是土匪窝!”回来报信的年轻汉子脸色发白,显然吓得不轻。 众人闻言,顿时骚动起来,刚逃离官兵追捕,又撞上土匪,这运气也太背了! “看清楚有多少人吗?装备如何?”安慧沉声问,面上不见慌乱。 “没敢靠太近,但隐约能看到有人走动,穿着杂乱,兵器倒是亮闪闪的,怕是……不下百人。” 百人以上的土匪山寨!队伍中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有五百之众,但真正的青壮能战者不足百人,且兵器简陋,如何能与盘踞一方的土匪抗衡? “安姑娘,咱们绕路吧!”有人立刻建议,“五十里,咱们连夜改道,避开他们!” “往哪儿绕?”另一人反驳,“这荒原一马平川,绕过他们的地盘,得多走多少冤枉路?我们的粮食撑得住吗?万一他们也有探马,发现了我们,追上来怎么办?” 众人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安慧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走到高处,目光投向西方暮色沉沉的天际。 神识悄然延伸,周遭的地形地貌瞬间在心中清晰勾勒。 “不能绕。”她转过身,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粮食有限,体力也有限,绕行未知地域,风险更大。而且,正如刚才那位所说,若他们真有探马游骑,我们这大队人马移动,很难不留下痕迹,被发现后更难应对。” “那……那怎么办?难道硬闯?”有人颤声问。 “当然不是硬闯。”安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土匪盘踞此地,无非是为了劫掠过往商旅,或向附近村落收‘保护费’。他们在此扎根,必然有水源、有存粮、有房舍,甚至可能有囤积的物资。” 第18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7 第18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7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最缺什么?稳定的据点,过冬的物资,御寒的衣物,还有武器。” “而这些,土匪寨子里很可能都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慧儿,你……你是想……”安明轩也惊住了。 “不错。”安慧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其躲避,不如拿下这个山寨,作为我们西行的第一个立足点。” “可那是土匪窝!上百号亡命之徒!”一位老者急道,“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如何能与他们对抗?安姑娘,此事万万不可啊!” “正面对抗,我们自然不是对手。”安慧道,“但谁说一定要正面对抗?” 她走下高处,来到人群中央:“土匪也是人,要吃饭喝水,要睡觉休息,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我们人数虽多,却可化整为零,暗中行事。他们占据地利,我们便利用天时——今夜乌云遮月,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众人面面相觑,仍觉得太过冒险。 安慧不再多言,直接开始布置:“所有青壮男子,会武艺、胆大心细者出列。” 很快,三十余人站了出来,包括安明轩和另外几位有些拳脚功夫的世家子。 “你们三十人,分为三队。一队十人,由我哥哥带领,负责潜近山寨外围,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注意力,但切忌正面冲突,以骚扰为主,保全自身为要。” “二队十人,由这位张大哥带领,”她指向一位曾是武官、对山林极为熟悉的汉子,“你们负责摸清山寨周围地形,特别是后山小道、水源地、可能的逃生路径,并设置一些简易陷阱,以防万一。” “三队十人,由我亲自带领。”安慧看向剩下的人,“我们从最不可能的方向潜入山寨内部。” “慧儿,你…?”王氏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 “母亲放心,我有把握。”安慧拍拍她的手,又看向众人。 “其余所有人,由我父亲和几位长者带领,立刻收拾行装,悄悄向山寨方向移动,在五里外的那处矮坡后隐蔽等待。” “若听到山寨方向传来三长两短的哨声,便是事成,你们便快速前往山寨汇合。” “若听到连续急促的哨声,便是情况有变,你们立刻按张大哥探明的备用路线撤离,不要回头。” 安排已定,众人虽然心中忐忑,但见安慧神色镇定,计划周密,又想到一路走来皆是依靠她的决策才得以活命,便也压下恐惧,各自行动起来。 安文远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终究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夜幕完全降临,乌云蔽月,荒原上风声呼啸,正是潜行的最佳掩护。 安慧带着十名挑选出的精干汉子,换上深色衣衫,脸上涂抹泥灰,悄无声息地朝着山寨方向摸去。 她神识全开,如同最精准的雷达,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明哨暗桩,甚至“看”到了山寨外围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岗哨。 她没有惊动他们,而是带着小队从一处陡峭的崖壁攀援而上。 这处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寻常人绝难攀爬,但安慧早有准备,从空间取出特制的钩索和药剂。 药剂涂抹在手上增加摩擦,钩索则是她在休整时用空间里的铁器边角料临时赶制的。 十名队员看得目瞪口呆,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安慧也没准备给他们详细解释。 在安慧的示范和协助下,众人艰难却顺利地爬上了崖壁顶端,此处正是山寨的后方,靠近库房和头领住所,守卫反而相对松懈。 山寨内灯火稀疏,大部分土匪似乎都已入睡,只有零星几处传来划拳喝酒的喧闹声。 安慧神识扫过,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位置:最大的聚义厅、几处头目住所、疑似库房和厨房的所在,以及……关押人的地方?她“看”到一处偏僻的木屋,门口有守卫,里面隐约有哭泣声。 她心中微动,但暂时压下疑惑,示意队员们跟上。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偶尔有巡逻的土匪经过,也被安慧提前感知,带着众人巧妙避开。 首先目标是库房。 库房门口有两个守卫,正在低声聊天,抱怨天冷。 安慧从指尖弹出一缕细不可查的药粉——这是她用荒原上找到的几种草药配制的强效迷药,无色无味,随风扩散。 不过片刻,两个守卫便哈欠连天,靠着门框滑坐下去,“睡”着了。 安慧示意两名队员换上守卫的衣服,守在原地,其余人迅速进入库房。 库房里堆放着不少东西:成袋的粮食、粗盐、风干的肉类、布匹、皮子,甚至还有几箱铜钱和散碎银子,以及一些刀剑兵器。 队员们看得眼睛发亮,但牢记安慧的吩咐,没有妄动,只快速清点。 接着是厨房。里面有两个值夜的伙夫在打鼾。安慧如法炮制,迷晕他们,检查了水缸和食物储备。 最后,她带着剩下的人摸向那处偏僻的木屋。解决掉昏昏欲睡的守卫,打开门锁,里面竟关着二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见到有人闯入,他们吓得缩成一团。 “别怕,我们不是土匪。”安慧低声道,“是来救你们的。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回答:“我们……我们是西边三十里外李家庄的村民,前些日子被这些天杀的土匪掳来,男人逼着干苦力,女人……”他说不下去了,只抹眼泪。 安慧心下了然。她快速说道:“想活命,现在就听我安排。我们会解决这些土匪,但需要你们配合,暂时不要出声,待会儿听信号行动。”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纷纷点头。 第18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8 第18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8 就在这时,山寨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火光! 是安明轩带领的一队开始行动了,他们按照计划,在外围点燃了几处草垛,制造了有人偷袭的假象。 “走水了!有人偷袭!”呼喊声响起,山寨顿时被惊动,不少土匪提着兵器从屋子里冲出来,乱哄哄地朝前寨跑去。 时机到了! 安慧对身后队员和那些村民道:“跟我来,去聚义厅!” 聚义厅里,几个留守的小头目正骂骂咧咧地组织人手,忽然见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竟是个瘦小的少年(安慧作了男装打扮),不由得一愣。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小头目喝道。 安慧根本不答话,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手中短刃划过,那小头目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其他队员和那些被解救的村民中也有胆大的,见状鼓起勇气,拿起顺手找到的木棍、板凳,跟着冲了上去。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 这几个小头目本就不是什么高手,又事发突然,而安慧身手诡谲,力量速度远超常人,加上队员们和村民的人数优势,不过片刻便将厅内七八个土匪解决。 安慧迅速登上主位,拿起桌上的牛角号,按照约定,吹出了三长两短的信号。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山寨夜空中回荡。 早已埋伏在库房、厨房等关键位置的队员立刻动手,控制物资,镇压零星反抗。 前寨被骚扰弄得焦头烂额、大部分人手都被吸引过去的土匪们,听到后方传来的号角声,顿时大乱! “不好!中计了!老窝被抄了!”土匪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此刻又惊又怒,带着人马急匆匆往回赶。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张大哥带领的二队设置的简易陷阱——绊索、陷坑、从天而降的石头木桩……虽不致命,却极大地迟滞了他们的速度,造成了更多混乱。 当土匪头子终于带着残兵败将冲回聚义厅时,看到的却是高踞主位、神情冷漠的“少年”,以及他身后严阵以待、手持缴获兵器的人群。 更让他心凉的是,库房、厨房等重要地点都已易主,火光下,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手下,要么被捆成了粽子,要么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土匪头子嘶声问道。 安慧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明明身形单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们是讨债的人。”她声音清冷,“讨你们劫掠百姓、为祸一方的血债。” 她不再废话,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土匪头子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便传来剧痛,低头看去,一截刀尖已透胸而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首领一死,剩下的土匪更是斗志全无,纷纷跪地求饶。 当安文远带着大部队赶到山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火光通明中,山寨已被完全控制,俘虏被集中看管,物资正在清点,而他们的主心骨——安慧,正站在聚义厅前,指挥若定。 “父亲,母亲,哥哥,嫂子,你们来了。”安慧迎上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明亮如星,“山寨已拿下,我们暂时安全了。”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切,恍如梦中。 一天前,他们还在为如何躲避土匪而发愁;一天后,他们竟然占领了一个土匪山寨! “慧儿……这……”安文远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第一步。”安慧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有了这个据点,我们可以休整更长时间,获取补给,训练青壮,然后……继续西行,寻找真正的家园。” 她转身,看着聚义厅前越来越多汇聚而来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的希望之火,朗声道: “今夜,我们有了安身之所。但记住,这不是结束。西行的路还很长,未来的困难还有很多。但今夜之事证明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山寨: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敢想敢为,这世上,就没有走不出去的路,没有闯不过去的关!” “活下去!建家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呼喊声汇成一片,在荒原的夜风中激荡。 “活下去!建家园!” 安慧站在火光中央,身后是初定的山寨,眼前是满怀希望的人群,更远处,是无尽辽阔的、等待征服的黑暗荒原。 安慧站在聚义厅前的台阶上,夜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 底下的人群从最初的惊愕,到此刻的激昂,只用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那一声声“活下去!建家园”的呼喊,不仅仅是口号,更是一路奔逃、濒临绝望后的宣泄与新生。 她微微抬手,呼喊声渐渐平息,数百双眼睛齐齐望向她,信赖、期待、还有些许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安定。 “今夜大家辛苦了,也受惊了。”安慧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不过危险并未完全过去,山寨虽然拿下了,但俘虏需看管,伤员需救治,防御需重整。我们每一步都不可懈怠。” 她迅速下达一系列命令,沉稳的气度让原本还有些慌乱的队伍迅速找到了节奏。 “张大哥,你带原二队的人,立刻接管山寨防务,清点俘虏,将他们妥善关押,严加看管,但不得随意虐待。” “挑选几个看起来老实、或有家眷被掳的俘虏,仔细审问山寨内情、周边势力、存粮暗道等。” “记住,恩威并施。” “是!”张武抱拳领命,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这位安姑娘,不仅胆识过人,心思更是缜密。 “哥哥,你带原一队的人,协助张大哥,同时清点缴获的兵器铠甲,登记造册。将能用的立刻分发给可靠之人,加强巡逻。” “明白!”安明轩重重点头,看着妹妹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担忧,更有骄傲。 第18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9 第18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9 “嫂子!”安慧看向安家大嫂。 “麻烦您带领各家女眷,清点库房粮食布匹,统一管理。” “分出人手,立即烧水做饭,熬些热粥,让大家暖暖身子,重伤员需单独照料。” “再从库房找出干净厚实的衣物被褥,分发给老弱妇孺和衣不蔽体者。” 安家大嫂点点头:“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她转身便招呼其他几家的当家主母,带着一些嬷嬷丫鬟就去忙了。 “李老爹,”安慧又看向那位被救村民中的老者。 “您对附近地形和这些土匪最熟,请带几位信得过的乡亲,协助张大哥他们审讯,也帮忙看看山寨内有无暗道机关。” 李老爹激动得老泪纵横:“恩人吩咐,小老儿万死不辞!这些天杀的土匪,把我们祸害惨了……我们一定尽心!” “其余青壮,一半轮换休息,一半协助各处工作。老人孩子,可先去寻找合适的屋舍休息。” 安慧的目光扫过全场,“记住,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相帮衬,共渡难关!”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安排妥当,人群迅速散去,各司其职。 效率竟比那些乌合之众的土匪高了不知多少,世家底蕴在此刻显现出来,即便落难,基本的组织协作能力犹在。 安慧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的紧绷和方才的战斗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慧儿。”王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眼中满是心疼。 “快披上,夜里风凉。你……你没受伤吧?”她上下打量着女儿,想碰又不敢碰。 “母亲,我没事。”安慧顺从地披上披风,握住王氏冰凉的手,“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下次万万不可如此涉险了!”王氏眼圈又红了,“你若有个好歹,让娘怎么活……” “夫人,慧儿心中有数。”安文远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他看着女儿,眼神深邃。 “慧儿,你……可是有了什么奇遇?” 这一路行来,女儿的变化太大,沉稳果决,身手莫测,甚至还会配制药物、使用奇特的工具,这绝非昔日闺中女儿所能为。 安慧早知道瞒不过原主至亲,前面已经和安明轩说过一遍,现在说起来谎话来更加顺畅了: “父亲,母亲,此事说来话长,简单的说,女儿在抄家那日以前,似有奇梦,得了些……传承。” “梦中经历光怪陆离,不仅梦到了流放之事,还学到些保命的本事。此事玄奇,不足为外人道,还请父亲母亲代为保密。” 安文远和王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恍然。 难怪!抄家那日,女儿便似脱胎换骨。这或许……是祖宗庇佑,上天垂怜? 他们自动为这“奇遇”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好,好……祖宗保佑。”安文远重重点头,不再追问细节。 “你既得了机缘,当善用之。如今这数百人性命系于你身,责任重大,但也不必过于忧惧,有为父,有你兄长在。” “女儿明白。” 这时,安明轩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喜色:“慧儿,张大哥和李老爹那边有收获!” 众人精神一振,回到聚义厅。张武和李老爹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还有几本账册。 “安姑娘,”张武指着地图,“据俘虏交代,这伙土匪盘踞在此已有三年,头领就是刚才被您手刃的那个‘座山雕’。” “他们主要劫掠西边通往陇西的商道,偶尔也骚扰附近村庄。” “山寨共有匪众一百五十七人,昨夜被我们击杀二十三人,俘虏一百零四人,另有三十人在外‘办事’未归,预计三日后回寨。” “一百多人……”安文远沉吟,“我们需防着那三十人回来。” “正是。”张武点头,又指向地图另一处。 “另外,据几个小头目交代,西北方向约八十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匪寨,名叫‘黑风寨’,有匪众近三百人,头领人称‘活阎罗’,与‘座山雕’素有往来,但似乎并不和睦,相互忌惮。” “黑风寨……”安慧记下这个名字。三百匪众,是个不小的威胁。 李老爹补充道:“姑娘,这山寨后面有个隐蔽的山洞,是‘座山雕’藏宝贝的地方,除了他和两个心腹,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 “刚才审问其中一个心腹,他才吐露,里面除了金银,可能还有粮食和兵器。” “哦?”安慧眼中精光一闪,“带我们去看看。” 在山寨后山一处藤蔓密布、毫不起眼的岩壁前,那名被俘的土匪心腹战战兢兢地指出了位置,并说出了开启方法——需要推动三块特定的石头,顺序力道都有讲究。 安慧示意张武带人操作。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后,岩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隐约霉味的气息涌出。 火把照亮洞内,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山洞不大,却堆得满满当当。 一侧是码放整齐的木箱,打开几个,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铜钱,甚至还有一小匣金锭和珠宝首饰。 另一侧是更多的粮食袋、腌肉、皮货、成捆的布匹。 最里面则堆放着数十件保养良好的刀枪弓弩,甚至还有几副皮甲! “发财了……”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喃喃道。 安慧却皱了皱眉。 东西虽多,但对她而言,最珍贵的反而不是这些金银。 她的空间里还有不少从末世和游戏世界带来的物资和武器,但那些不宜轻易示人。这些缴获,正好可以作为明面上的物资来源。 “清点入库,统一调配。”安慧吩咐。 “金银钱币单独存放,由我父亲和张大哥共同掌管,日后安家落户、采买物资皆需记录在案。“ “兵器皮甲优先装备护卫队。粮食布匹按需分配,但要留有至少三个月的储备,以应不时之需。” “是!”众人心悦诚服。 安姑娘处事公允,思虑长远,令人信服。 第18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0 第18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0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山寨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俘虏被集中看管在山寨角落的几间大屋里,每日从事一些修缮、清洁的劳役,饭食管饱但不佳,表现良好者可减刑(安慧定的规矩,具体如何减还未细说)。 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则被当众严厉处罚,恩威并施之下,大部分俘虏逐渐老实下来。 妇孺老弱被安置在相对舒适、易守的房舍里,有了热饭热菜,厚衣被褥,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赵家女眷和原本各家得力的嬷嬷丫鬟们主动承担起内务管理,将山寨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青壮们则分为三班,一班由安明轩和张武带着,加紧操练,熟悉新到手的兵器铠甲,一班负责山寨防务和巡逻警戒。 另一班则带着部分俘虏负责修缮加固寨墙、清理陷阱、开垦山寨后方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土地,准备尝试种植一些生长周期短的作物。 安慧则带着几个略通文墨的人,开始绘制更精确的周边地图,制定简单的规章纪律。 她深知,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想将这五百多身份不同、背景各异的人真正凝聚起来,形成新的共同体,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 第三天傍晚,派出的探子回报,那三十名在外“办事”的土匪回来了,远远看到山寨旗号已换(安慧让人挂上了一面简单的“安”字旗),警戒森严,没敢靠近,在山下徘徊一阵后,竟径直往西北黑风寨方向去了。 “果然投奔黑风寨了。”安明轩神色凝重。 “预料之中。”安慧看着地图,“黑风寨得知此地易主,必然不会坐视。三百匪众,硬拼我们不是对手。但他们要攻打我们,也需权衡利弊。” “我们如今据险而守,人手虽少,却非乌合之众。他们若强攻,损失必大,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或许会趁虚而入。” “慧儿的意思是,黑风寨短期内未必会大举来犯?”安文远问。 “至少不会立刻倾巢而出。但试探性的骚扰、勒索,或者联合其他小股土匪施压,是免不了的。” 安慧指尖点了点黑风寨的位置,“所以,我们必须利用这段缓冲期,做几件事。” “第一,继续加固防御,制造更多守寨器械,储备滚木礌石。” “第二,加紧操练,不仅是战阵,更要训练小队配合、山林游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向父亲和兄长,“我们需要主动接触外界,了解信息,最好能与某些势力建立联系,哪怕只是脆弱的平衡。” “接触外界?我们如今的身份……”安明轩迟疑。 “所以不能以‘安阳侯府’或‘罪人’的身份。”安慧早有打算。 “我们就以‘逃荒至此、占据土匪旧寨求存’的流民团体身份出现。西边大旱,流民四起,多我们这一股并不稀奇。” “只要我们不主动劫掠商旅,不骚扰地方,甚至若能协助维护附近商道安全,或许能换来暂时的默许甚至合作。” “与虎谋皮啊……”安文远叹息。 “咱们现在行事,本就如履薄冰。”安慧目光坚定。 “但我们不能永远躲在山里。我们需要盐、铁、药品、种子,需要了解外界局势,需要为将来真正的落户寻找机会。闭门造车,只会坐困愁城。” 她走到窗边,望着山寨中渐次亮起的灯火,炊烟袅袅,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短短几日,这里已有了一丝“家”的气息。 “父亲,哥哥,我们不仅仅是要活着。我们要带着这些人,有尊严地活下去,建立一个新的家园。这条路很难,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安文远和安明轩看着女儿(妹妹)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家门巨变,将原本该锦衣玉食的女儿(妹妹)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却以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数百人的命运,并且想得比他们更远,更透彻。 “你说得对。”安文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慧儿,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为父,还有你母亲兄长,都会支持你。” “谢谢父亲。”安慧回头,展颜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竟有几分夺目的光彩。 次日,安慧挑选了五人组成一个精干的小队,由熟悉周边情况的李老爹和一位曾行走过商路的护卫带队。 携带少量从山寨缴获的、不太扎眼的货物(如皮子、山货)和一部分铜钱,伪装成行商,向西边最近的、据说尚未被大旱完全波及的“陇南镇”出发。 他们的任务不是交易,而是探听消息:西北旱情、边境局势、官府动向、各方势力(包括黑风寨等土匪)的情报、流民聚集地、可能的落户区域……一切有用的信息。 同时,安慧开始在山寨内部推行她的“新政”: 建立以家庭和原有亲缘关系为基础、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五甲为一“保”、设保长的基层管理制度。 设立功过簿,记录各人在建设、防卫、协作等方面的贡献,作为日后分配物资、权益的参考。 开办简易的识字班和技能传授班,由有学识的男丁和擅女红、厨艺、草药等的妇人授课,提升整体生存能力。 甚至设立了简单的“议事堂”,定期由各保甲推举代表,与安慧、安文远等核心人物共同商议山寨大事…… 这些举措起初遭遇了一些不解和阻力,尤其是那些习惯了主子奴才分明的前世家仆。 但在安慧的坚持和实际带来的秩序与希望面前,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弭。 人们开始发现,在这种新的规则下,努力就能被看见,付出就有回报,老弱得到照顾,孩童有了学习的机会,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参与感在悄然滋生。 十日后,外出探听消息的小队顺利返回,带回了大量信息,也带回了紧张的氛围。 “安姑娘,情况不太妙。”负责带队的护卫面色沉重。 第18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1 第18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1 “陇南镇虽未大旱,但流民充斥,治安混乱。官府无力管辖。” “听说西北边军与戎狄时有摩擦,粮草吃紧,正在后方加紧征粮征丁,许多地方已是十室九空。” “黑风寨确实势大,不仅劫掠商旅,据说还与某些地方胥吏有勾结,气焰嚣张。” “另外……我们打听到,约半月前,有一队约二百人的官兵,在东北方向二百里外的荒原上,似乎在搜寻什么,形容疲惫,但并未靠近村镇。” 官兵!搜寻! 聚义厅内气氛一凝。安文远等人的脸色瞬间白了。是追捕他们的官兵吗?竟然追出了这么远! 安慧瞳孔微缩,但神色还算镇定:“可打听到是哪里的官兵?旗号如何?” “似是来自京城方向,但旗号不明,行事也很低调,只是四处打探是否有大规模流民队伍经过,尤其关注是否有世家模样的人。” 护卫答道,“陇南镇有传闻,说是有钦犯在逃,但语焉不详。” 看来,追兵并未放弃,而且很可能大致判断出了他们的方向。 东北方向二百里……按照流民队伍的脚程,加上他们在此停留的时间,追兵若得到线索,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黑风寨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安慧问。 “黑风寨得知我们占了此处,果然派了人来‘交涉’,要求我们每月上交‘孝敬’,否则便要‘替座山雕报仇’。” “派来的人很是嚣张,被我们挡了回去。估计下次来的,就不会是信使了。” 内忧未除,外患又至。前有疑似追兵,侧有恶邻觊觎。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安慧身上。 安慧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地图边缘划过。山寨、黑风寨、陇南镇、追兵可能的来向……几个点在她脑中构成一幅危机四伏的棋局。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她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追兵或许会来,黑风寨必定会来。山寨虽险,但若被两面夹击,或被长期围困,必不能久守。” “慧儿,你有何打算?”安明轩问。 “主动出击,分化瓦解,争取时间,寻找退路。”安慧目光灼灼。 “黑风寨不是铁板一块,匪众多为利益聚集。” “我们可以暗中接触其中不那么死心塌地的小头目,或与黑风寨有隙的周边势力,制造矛盾,若能引得他们内讧,或至少让他们无暇全力对付我们,最好。” “至于追兵……”她顿了顿,“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消息。同时,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但撤离不是漫无目的的逃跑,我们必须有下一个明确的目标。” 她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位于西南方向、标注着群山符号的区域: “这里,根据李老爹和几位老人的记忆,以及我们缴获的山匪笔记,似乎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区,旧称‘云雾岭’。” “传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内有河谷盆地,可耕可猎。最重要的是,那里位于三不管地带,远离官道,无论是朝廷还是土匪,势力都难以深入。” “云雾岭……”安文远仔细看着,“若真如所述,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但山高路远,我们这些人,能走得过去吗?况且,只是传说……” “所以需要验证。”安慧道,“我打算亲自带一队最精锐的人手,轻装简从,前去探路。” “若确有其地,且能通行,我们便有了真正的退路。届时,或可放弃山寨,全族迁入云雾岭;或可保留山寨作为前哨,进退有据。” “你亲自去?不行!太危险了!”王氏第一个反对。 “母亲,只有我去,才能最快做出判断。”安慧耐心解释。 “我有些……特殊手段,能规避危险,探查地形。别人去,一来耗时日久,二来风险未必更小。如今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安文远和安明轩都知道女儿(妹妹)身负“奇遇”,见她态度坚决,权衡利弊,知道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尽管心中万分担忧,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带足人手,务必小心。”安文远千叮万嘱。 “哥哥,山寨的防卫和内部管理,就交给你和张大哥了。” 安慧对安明轩道,“在我回来之前,以守为主,尽量避免与黑风寨正面冲突。若追兵迫近……” “可根据情况,灵活处置,必要时可放弃山寨,向西南方向转移,沿途留下我们约定的标记。” “我明白,你放心。”安明轩感觉肩头沉甸甸的。 三日后,晨曦微露。 安慧带着十名精心挑选的队员——包括张武、两名身手最好的护卫、三名熟悉山林之人、三名耐力出众的年轻汉子,以及自愿带路的李老爹,悄然离开了山寨,没入西南方向的茫茫群山之中。 山寨的安危,未来的希望,此刻都系于这支小小的探路队身上。 安慧回头望了一眼在晨雾中逐渐模糊的山寨轮廓,那里有她这一世的亲人,有信赖她、追随她的数百人。 她握紧了腰间短刃的柄,转身,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远山。 前路艰险,但必须踏出这一步。 晨雾在林间流淌,沾湿了行人的衣摆。 安慧带领的探路小队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愈发浓密的原始山林中。 李老爹走在最前,凭着几十年的山民经验辨认着几乎被藤蔓苔藓覆盖的古老兽径。张武殿后,警惕地抹去队伍走过的痕迹。 越往西南,地势越发崎岖。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湿冷的气息。鸟鸣兽吼从幽深之处传来,带着原始的威胁感。 “安姑娘,再往前,连老猎人也很少踏足了。”李老爹喘着气,用柴刀劈开一丛拦路的荆棘,“传说云雾岭有山鬼精怪,进去的人容易迷路,再也出不来。” “事在人为。”安慧停下脚步,拿着水囊抿了一口。 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前方缓缓延伸,感知着地形起伏、水源方位,甚至小型动物的活动轨迹。 第18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2 第18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2 “前方约二里,有溪流,水声清晰,水质应该不错。左侧山坡较缓,但碎石多;右侧是密林,可能有沼泽迹象。我们走中间这条脊线。” 她指着前方看似毫无区别的林木说道。 队员们对她这种未卜先知般的判断早已从最初的惊愕变为习惯性的信服。无人质疑,队伍调整方向,继续前进。 第三天下午,他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危险——一群被惊扰的野猪。 领头的是头体型硕大、獠牙森白的公猪,红着眼朝队伍冲来。 若在平地,十名携带兵器的壮汉对付野猪群虽险,但未必不能取胜。 可在这陡峭湿滑的山林,阵型难以展开,稍有不慎便是伤亡。 “上树!”张武急喝。 众人纷纷就近攀爬。 安慧却站在原地未动,眼神冷静地估算着距离。 就在野猪冲至三丈开外时,她手腕一翻,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没入野猪眼鼻等脆弱部位。 那是她从空间里取出的、淬过强效麻醉剂的针。 领头公猪惨嚎一声,前冲之势骤减,踉跄几步,轰然倒地。其余野猪受惊,又失去头领,顿时四散奔逃。 队员们从树上滑下,看着倒地抽搐的野猪,心有余悸,看向安慧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张武上前检查,发现野猪身上只有几个细微血点,心中更是凛然。 “安姑娘好手段。”他低声道。 “取些肉,够我们几日食用即可。莫要耽搁。”安慧平静道。她并不想滥用超出时代认知的手段,但危急关头,也顾不得许多。 第七日,他们终于抵达了一片断裂的巨岩带。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对面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更高更陡峭的峰峦轮廓。狂风从峡谷底部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汽。 “应该就是这里了。”李老爹指着对面,“老辈人说,云雾岭就在‘断龙渊’对面。可这渊……怎么过?以前传说有索桥,早不知烂了多少年了。” 安慧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峡谷极深,底部似有水流轰鸣,两侧岩壁近乎垂直,布满湿滑的苔藓和零星顽强的灌木。 “索桥遗迹或许还有。”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面崖壁,“张大哥,用绳索和抓钩,试试能否固定到对面那棵突出的歪脖子松树。” 一名擅长攀爬的护卫在腰间系好绳索,另一头由众人牢牢拉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带绳索的抓钩抡圆了抛向对岸,几次尝试后,抓钩终于卡在了松树根部。用力拉扯,还算稳固。 “我先过。”安慧不容置疑地说。 她将另一根更长的绳索系在自己腰间,把滑轮和八字环扣在横跨深渊的绳索上,检查无误后,竟不用旁人辅助,双手握紧器械,脚蹬崖壁,借力向对岸滑去! 身影在狂风中晃荡,脚下是万丈深渊,看得这边众人心惊肉跳。 安慧却动作流畅稳定,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不到一炷香时间,她已抵达对岸,解开安全扣,朝这边挥了挥手。 众人这才依次通过。李老爹是最后一个,吓得面色发白,被张武半搀半抱地带了过来。 踏上对岸土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过数十步。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浓郁的草木芬芳和泥土气息。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植被种类似乎也与对面有所不同,更多了些温带甚至寒带的植物。 “跟紧我,不要走散。”安慧的神识全力展开,在浓雾中艰难地探路。 这里的地磁场似乎有些异常,指南针微微晃动,不太可靠。 他们沿着一条隐约下坡的路径走了大半日,浓雾终于渐渐稀薄。 当穿过最后一片高大的冷杉林时,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四面被陡峭的、云雾缭绕的山峰环抱,如同天然的城墙。 盆地里地势相对平缓,一条宽阔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两岸是丰茂的草地,夹杂着野花。远处可见成片的乔木林,树种繁多。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靠近西侧山壁的地方,竟有大片相对平坦、土质黝黑的土地,似是冲积而成,极为适合耕种。 “天佑之地……”李老爹喃喃道,老泪纵横,“真的存在……祖宗说的没错,云雾岭里有桃源!” 安慧心中也是一阵激动。 这里的地形简直完美——入口隐蔽难行,易守难攻;内部有水源、有耕地、有林地,资源足以支撑数百人乃至更多人生存;气候因盆地地形,比外界显然更温暖湿润一些。 “仔细探查。”她压下欣喜,命令道。小队分散开来,谨慎地探索盆地各处。 两个时辰后,汇总信息: 盆地东西最长约十五里,南北宽约七八里,总面积相当可观。 河流水质清澈甘甜,流量稳定,鱼虾丰美。 发现多处泉眼,可做饮用水源。 林地中发现核桃、栗子、野梨等果树,以及多种疑似药草。 发现若干处天然岩洞,干燥宽敞,稍加修整便可居住或储存物资。 未发现大型猛兽踪迹(可能有,但未遇到),小型动物和鸟类资源丰富。 最重要的是,在西侧山壁下,发现了一片残破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石砌建筑遗迹,规模不大,像是很久以前的小型村落或哨站遗址。 这证明此地曾有人类活动过,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好!太好了!”张武兴奋地一拳捶在掌心,“安姑娘,这地方,比那土匪山寨强百倍!只要把入口那条路再弄稳妥些,简直是神仙来了也难打进来!” 安慧也是心潮澎湃。有了这个地方,他们就有了真正的根基,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 “我们在遗迹附近扎营,休整两日。详细测绘地形,记录资源点,评估开垦和建设的难度。” 她下令道,“然后,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山寨,时间不等人。” 第18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3 第18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3 休整期间,安慧亲自考察了那片遗迹。石屋虽然倒塌大半,但地基牢固,石料可用。 她还在一处半塌的屋子角落,发现了几块刻着模糊字符的石板,字符古老,她不认识,但其中一块石板背面,刻着一幅简陋的、描绘山谷地貌和一条隐秘小路的示意图。 那条小路指向北面山峰,标注的符号似乎是“通外”? “难道还有别的出口?”安慧心中一动。若真有第二条更隐蔽的通道,那此地的战略价值将更大。 她决定暂时不深究,当务之急是带消息回去。 第十一日,探路队踏上了归程。归心似箭,加上熟悉了路径,速度快了许多。安慧心中已有完整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断龙渊”,准备再次利用绳索返回时,安慧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她侧耳倾听,神识向前方延伸。 “对岸有人。”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起来,“不止一个,有兵刃……是黑风寨的土匪!他们在破坏我们的绳索!” 众人心头一紧。 张武悄无声息地摸到崖边,透过雾气缝隙观察,果然看到对岸影影绰绰有七八个人,正在砍砸那棵作为固定点的歪脖子松树,其中一人衣着打扮明显不同于普通土匪,像个头目。 “是黑风寨的三当家,‘穿山豹’!”李老爹从后面窥见,低声惊呼,“这家伙最擅长山林追踪,心狠手辣!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知道我们过了渊?” 安慧心思电转。 黑风寨果然没闲着,恐怕一直派人在监视山寨动向,发现了他们这支外出的精锐小队,便尾随而来,想在半路截杀,或者……跟着他们找到新的藏身地? “绳索不能让他们毁了。”安慧当机立断,“张大哥,弓箭。” 张武解下背上硬弓,搭上箭。但距离超过寻常弓箭的有效射程,且有雾气干扰,很难命中。 安慧从怀中(实则是空间)取出一个精巧的金属弩,弩身黝黑,带着瞄准镜。 这是末世一款高精度狙击弩的简化版,她闲暇时自己改装过,威力射程远超这个时代的弩箭。 她伏在一块岩石后,稳稳架起弩,透过瞄准镜锁定对岸那个正在指挥的“穿山豹”。计算风速、湿度、重力……扣动扳机! “咻——”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特制的合金弩箭穿透雾气,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对岸,“穿山豹”正狞笑着看手下砍树,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血洞不知何时出现在心口,他甚至没听到箭矢飞来的声音。 惊愕凝固在脸上,他晃了晃,栽倒在地。 “三当家!”其他土匪大惊失色,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二支、第三支弩箭已接连飞来,精准地射中两名正在砍树的土匪咽喉。 “有埋伏!快躲!”土匪们惊慌失措,四散寻找掩体,再顾不得砍树。 “过!”安慧低喝。 张武第一个抓住尚算完好的绳索,迅速滑向对岸,其余队员紧随其后。 安慧持弩警戒,又发两箭压制对岸试图冒头攻击的土匪。 张武等人一落地,立刻与残余土匪短兵相接。 这些土匪本就失了头领,又遭远程精准打击,士气已丧,很快被张武带领的精锐护卫解决干净,只留了一个活口。 安慧最后滑过来,检查战场,“穿山豹”已死,留的活口是个年轻土匪,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来了多少人?山寨那边有什么动静?”安慧冷声问道。 年轻土匪磕磕巴巴地交代:黑风寨大当家“活阎罗”对安家这群占据旧寨、还敢反抗的人很是不满,派了三当家带一队精锐暗中监视。 发现安慧带队离寨后,便一路尾随,凭借“穿山豹”的山林本事,竟然没被完全甩掉,跟到了断龙渊。 他们本想破坏绳索,困死或等安慧他们返回时伏击,没想到反被狙杀。 “大……大当家已经集结人手,可能就在这几日,要攻打你们山寨……说,说要把男的杀光,女的抓回去……”土匪颤声道。 众人面色大变。黑风寨主力要动手了!比预想的更快! “走!全速返回!”安慧心头一沉。 山寨虽然加固了防御,但面对近三百匪众的全力攻打,能支撑多久?父亲、母亲、兄长…… 她看了一眼缴获的土匪兵器,将那名俘虏捆结实堵住嘴,交给一名队员看管。“带上他,或许有用。” 队伍再无保留,以最快速度向山寨方向狂奔。 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在密林中穿行。 每个人都清楚,此刻的山寨正面临立寨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亲人、伙伴的安危系于一线。 安慧心中焦灼,神识全开,一边注意着山寨里家人的安全,一边引领队伍避开险阻,选择最快捷的路径。 沿途,他们发现了更多黑风寨土匪活动的痕迹——被匆忙掩盖的临时营地灰烬、折断的枝条、甚至一处明显的暗哨位置。 显然,“穿山豹”这一队并非孤例,黑风寨对这片区域的渗透和监控远超预期。 “加快速度!”安慧咬牙道,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也顾不得擦拭。 张武等人同样疲惫,但无一人掉队,求生的意志和救援的责任支撑着他们。 第二天黄昏,当远远望见山寨所在山峰的轮廓时,安慧的心猛地一沉。 山寨方向,有浓烟升起,不是炊烟,是带着焦糊味的黑烟!隐约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极细微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 “来晚了……已经打起来了!”张武目眦欲裂。 “别慌!”安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伏低身体,示意众人隐蔽,“听动静,战斗还在继续,山寨未破。我们人少,不能直接冲阵。” 她迅速观察地形,回忆山寨周边的布置。 “张大哥,你带两人,从后山那条隐秘小路摸上去,看能否潜入寨内,告知我们已回,并了解寨内情况。” “记住,以传递消息和稳定人心为首要,若有机会,从内部策应。” 第18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4 第18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4 “李老爹。你带这位‘俘虏’和另外两位兄弟,绕到东面山坳。” “那里有我们预设的一处观察点兼紧急藏身洞,隐蔽好,看守俘虏,同时观察黑风寨后方动向,注意是否有援兵或埋伏。” “剩下的人,跟我来。”安慧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去给黑风寨的‘好邻居’,送一份‘大礼’。” 她选择的,是黑风寨土匪进攻路线侧翼的一处陡坡。 这里林木茂密,乱石丛生,并非主攻方向,但居高临下,恰好能俯瞰山寨正门以及土匪聚集攻击的主要区域。 此刻,山寨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寨墙之外,黑压压的土匪分成数波,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大门和几处相对低矮的墙段。箭矢如飞蝗般对射,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寨墙上,安明轩盔甲染血,嘶吼着指挥青壮和护卫们奋力抵抗。 张武留下的副手带着护院们组成核心防线,哪里危急就扑向哪里。 妇孺们则在赵家女眷组织下,源源不断地将石块、热水、甚至煮沸的油脂运上墙头。 黑风寨匪众显然有备而来,不仅人数占优,还携带了简陋的攻城槌和几张厚木盾牌,顶着箭矢和擂石,反复撞击着包铁皮的寨门。 大门在猛烈的撞击下,已经出现了裂痕和凹陷。 “顶住!加固门闩!”安明轩的声音已经沙哑。 他心中沉重,敌人的凶悍超出预计,而且似乎颇有章法,知道集中力量攻击薄弱点。 山寨的防御物资消耗极快,人员也开始出现伤亡。 更让他忧虑的是,妹妹安慧外出未归,如今山寨被攻,她若此时回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安公子!东墙有一段被凿松了!”一名满脸烟灰的护卫跌跌撞撞跑来报告。 安明轩心头一紧,正要带人赶去支援,忽听土匪后方阵型一阵骚乱。 侧翼陡坡上,数支火箭毫无预兆地射出,精准地落入土匪后队堆放杂物和部分攻城器械的区域。 那里有一些土匪自带的引火之物和抢来的酒坛,顿时火苗窜起! 紧接着,几声并不响亮但异常尖锐的呼啸声响起,几个冒着白烟的陶罐被投掷到土匪攻击队伍相对密集的地方。 “砰!”“砰!”陶罐碎裂,并未产生巨大的爆炸,但瞬间爆开大量刺鼻的浓烟。 烟雾迅速扩散,其中还夹杂着辛辣的粉末,呛得附近的土匪涕泪横流,咳嗽不止,攻势顿时一滞。 “有埋伏!”“后面有人!” 土匪队伍出现混乱。 负责督战的黑风寨二当家“独眼狼”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伙“流民”还敢分兵在外埋伏。 “不要乱!一小队去后面山坡,把放冷箭的给我揪出来!其他人继续攻寨!大门快破了!” 独眼狼独眼凶光四射,挥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土匪,勉强稳住阵脚。 但就这么一耽搁,寨墙上压力稍减,安明轩立刻抓住机会,带人扑向东墙险段,将几个刚刚冒头的土匪狠狠砸了下去。 陡坡上,安慧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她投掷的是自制的“烟雾弹”和“催泪罐”,材料来自空间里的一些化学储备和山寨能找到的原料,效果有限,但胜在出其不意,扰乱军心。 “节省箭矢,瞄准头目和持攻城槌的。”她低声道,手中弩箭再次上弦。 身边几名队员也是射术精湛之人,闻言纷纷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咻!”一名挥舞鬼头刀、吆喝着小土匪冲锋的小头目应声倒地。 “咻!”又一支箭射穿了抬着攻城槌的一名壮匪的大腿,槌子轰然落地。 精准的冷箭让土匪们心惊胆战,尤其是头目,开始下意识地寻找掩体,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在前线吆喝。 就在此时,山寨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随即,原本紧闭的寨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小半扇! 正在门前猛攻的土匪一愣,随即狂喜,以为里面的人撑不住了要投降或逃跑,嚎叫着就往里冲。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溃逃的流民,而是突然从门后两侧暴起刺出的数支锋利长矛! 同时,门洞上方落下几张挂着铁蒺藜的大网,将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土匪兜头罩住,后面的土匪收势不及,撞成一团。 张武带人回来了!他们从后山小路潜入,正好赶上东墙危急,协助稳住防线后,又得知正门压力巨大,便与安明轩定下此计,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杀!”张武一马当先,率十余名精锐护卫从门内杀出,刀光闪闪,瞬间将陷入混乱的门前土匪砍倒一片。寨墙上箭矢滚石也更加密集地砸向门前区域。 “中计了!撤!先撤回来!”独眼狼气得哇哇大叫,眼看门前精锐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鸣金后撤,重整队伍。 土匪如潮水般退下,在寨墙外一箭之地重新集结,清点损失,发现折了不下三四十人,还有不少带伤,士气受挫。 山寨这边,趁着间隙,迅速抢修寨门,搬运伤员,补充物资。安明轩这才有空问张武:“慧儿呢?” “安姑娘带人在侧翼山坡袭扰,我们才得以趁机行事。”张武快速将探路情况和遭遇“穿山豹”以及安慧的判断说了一遍。 “云雾岭……天不绝我等!”安明轩激动不已,但随即脸色更加凝重。 “黑风寨主力来袭,虽暂时击退,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慧儿在外袭扰虽妙,但毕竟人少,久恐生变。” 正说着,寨墙上哨兵急报:“土匪又上来了!这次人更多,分了三路!” 果然,黑风寨吃了亏,反而激起了凶性。 独眼狼将队伍分成三股,每股近百人,分别扑向寨门和左右两翼寨墙,同时后方还有数十弓箭手压制。 这是要全面施压,让山寨首尾难顾。 战斗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惨烈。 山寨人手不足的弱点开始暴露,多处墙段告急,安明轩和张武分身乏术。 第18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5 第18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5 陡坡上,安慧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她的弩箭和烟雾弹只能起到骚扰作用,无法扭转战局。黑风寨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山寨。 必须出奇招,必须打击其核心!她的目光锁定了被众多土匪簇拥在后方指挥的“独眼狼”。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但距离太远,超出弩箭有效射程,中间还有不少土匪遮挡。 “你们继续在此袭扰,吸引注意力。”安慧对身边队员吩咐一句,身形一闪,如同灵猫般向山下潜去。 她利用林木和地形掩护,快速向土匪后方侧翼迂回。 战场上杀声震天,无人注意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悄然接近他们的指挥核心。 安慧潜行到距离独眼狼约百步外的一处灌木丛后,这里角度稍好,但仍有一些亲卫遮挡。她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举弩,瞄准。 风速、湿度、移动预判……所有数据在脑海中飞快计算。她扣动了扳机。 弩箭无声无息地飞出。 独眼狼正挥舞着刀,喝骂着手下加紧进攻,突然感到侧面一股恶风袭来!他到底是积年老匪,危急时刻猛地向旁边一扑! “噗!”弩箭没能命中要害,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胛,透骨而出!剧痛让他惨叫一声,翻身倒地。 “二当家!” “有刺客!保护二当家!” 亲卫们大乱,纷纷围拢上来,挥舞兵器看向弩箭来向的灌木丛。但安慧一击之后,早已借用地形迅速转移。 主将受伤,黑风寨的攻势再次为之一缓。 前线土匪听到后方骚乱,回头看到二当家被搀扶起来,半边身子染血,气势不由得又是一泄。 山寨守军压力骤减,趁机又将几处爬上墙头的土匪打了下去。 独眼狼被亲卫拖着向后撤,他忍着剧痛,独眼血红,嘶吼道:“不要管我!给我攻!今天一定要踏平这寨子!杀光他们!谁先攻进去,赏女人,赏银子!” 重赏之下,又有土匪头目吆喝着督促进攻,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已经没了。 安慧在暗中观察,知道这一箭未能毙敌,只是暂时拖延。 黑风寨人数优势太大,山寨陷落恐怕只是时间问题。必须执行第二套方案了——撤离,向云雾岭转移! 她需要立刻将消息和决定传回寨内。但此刻战场混乱,如何传递? 就在她思索之际,忽听山寨后方(北面)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同于战场厮杀的声音——那是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间或还有马蹄声! 安慧心头剧震!难道是黑风寨的援兵?还是……那一直担忧的追兵? 她立刻放开神识,只见北面山道上,尘土扬起,一队约二百人、衣着混杂却隐约有制式痕迹的队伍,正快速向山寨方向逼近。 队伍前方,有几骑探马,打着的旗号模糊不清,但其中一面残破的旗帜上,依稀可见一个“京”字! 追兵!真的是京里来的追兵!他们竟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出现了! 前有恶匪未退,后有追兵已至!山寨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安慧的心沉到了谷底,但眼神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不能慌!绝境之中,未必没有生机! 她飞速思考:黑风寨土匪和官兵,绝非一路,甚至可能互有忌惮。这就是变数!或许可以……祸水东引,驱虎吞狼?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她必须立刻行动,赶在追兵完全抵达、看清战场形势之前! 安慧不再犹豫,转身向黑风寨土匪的后方潜去,目标——受伤的独眼狼!她要利用这个土匪头子,点燃两支敌军之间的战火! 与此同时,寨墙上的安明轩和张武也看到了北面出现的烟尘和旗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追兵?”安明轩声音发颤。 张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前狼后虎……安公子,怎么办?死守,还是……” 安明轩望着寨墙下再次涌上的土匪,又望望北面越来越近的烟尘,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片赤红的决然。 “慧儿说过,必要时可放弃山寨,向西南转移……但如今,西南之路可能已被黑风寨堵截,追兵又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传令,老弱妇孺,即刻从后山密道先行撤离!能走多少走多少!青壮……随我断后!尽量拖延时间!” 他看向张武,惨然一笑:“张大哥,我安家连累你们了。” 张武虎目含泪,吼道:“安公子何出此言!没有安姑娘,没有安家,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今日,便与这些狗贼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悲壮的气氛在寨墙上弥漫。 许多青壮明白了处境,反而激起了血性,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时刻,黑风寨的后方,突然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和喊杀声! 只见原本正在督战、包扎伤口的“独眼狼”及其亲卫所在的位置,不知怎地,竟与那支刚刚逼近的“官兵”先头部队发生了冲突!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击中了“官兵”队伍前的一名骑士,那骑士落马。几乎是同时,另一支箭(来自安慧)射杀了独眼狼身边一名正在指手画脚的小头目。 双方本就高度紧张,骤然遇袭,都以为是对方动手! “官兵打过来了!” “土匪敢袭击官军!” 误解在瞬间生成并放大。 “独眼狼”本就受伤暴躁,见“官兵”竟敢主动攻击(他以为那箭是官兵射的),新仇旧恨(黑风寨与地方官府本就有龃龉)一起涌上心头,加上安慧模仿土匪口音的几声煽动性大喊:“官军要剿匪啦!弟兄们拼了!” 他独眼血红,不管不顾地下令:“妈的!先干了这群碍事的官兵!再收拾寨子里的小崽子!” 而对面那支疲惫不堪、奉命追捕“钦犯”的官兵,原本看到土匪攻寨,还想坐山观虎斗,或者等土匪攻破寨子后再以“剿匪”名义介入,没想到土匪竟然主动攻击! 带队校尉又惊又怒,也以为是这伙土匪胆大包天,兼之连日追捕毫无所获,憋了一肚子火,立刻下令反击:“剿灭这群悍匪!” 第18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6 第18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6 于是,在安慧有意无意的引导和双方本就脆弱的互信下,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在黑风寨土匪与京城追兵之间爆发了! 刀光剑影,箭矢横飞。 双方都以为对方是首要敌人,厮杀得异常激烈,反而暂时“忽略”了山寨。 寨墙上,安明轩、张武以及所有守军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安明轩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看向刚才冷箭和喊声传来的方向——那是黑风寨侧后方的一片乱石坡。 是慧儿!一定是慧儿! 她不仅回来了,还在绝境中,硬生生造出了这一线生机! “快!”安明轩瞬间明白了妹妹的意图,这是金蝉脱壳、趁乱撤离的天赐良机! “按原计划,老弱妇孺立刻从后山密道撤离!青壮分批掩护,带上能带走的粮食、药品、工具!快!动作要快!” 原本悲壮的死守,瞬间转变为紧张有序的撤离。 希望重新在每个人眼中点燃。 张武一边组织人手,一边忍不住望向远处那片乱石坡,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安姑娘……竟以一人之力,搅动战场,逆转乾坤! 乱石坡后,安慧看着山下已然陷入混战的两股敌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双方头目反应过来,或者发现山寨正在撤离,混乱就会停止。 她必须为山寨的撤离争取更多时间。 目光再次锁定战场,她在寻找下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场狗咬狗的混战,持续得更久、更惨烈的机会。 安慧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山下的混战中扫视。她必须让这场冲突升级,让双方彻底杀红眼,无暇他顾。 她注意到,那支京城追兵的队伍中,有一名骑在青鬃马上、被数名亲兵护卫着的将领,看样子是指挥官。 而黑风寨那边,“独眼狼”虽然受伤,仍在亲卫搀扶下嚎叫着指挥,但明显动作迟缓,影响力渐渐弱。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需要再添一把火,最好是能让双方都认为对方采取了“斩首”行动。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枚特制的箭矢——箭头经过特殊处理,带有倒刺和血槽,还涂抹了从空间里找到的、能引发剧烈疼痛和短暂麻痹的混合毒素。 这种箭矢造成的伤口看起来会更狰狞,痛苦也会放大。 她瞄准了那名京城追兵的指挥官。距离依然不近,但有之前的狙击经验,加上风速稳定,她有七成把握。 屏息,凝神,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去,这一次,她没有刻意追求无声,反而让箭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引起更多人注意。 “保护校尉!”亲兵惊呼,但箭矢来得太快太刁钻,角度从侧后方袭来,一名亲兵下意识用身体去挡,却被箭矢穿透肩甲,余势未消,依旧扎进了那名校尉的左臂! “呃啊!”校尉惨叫一声,剧痛瞬间从左臂蔓延开来,那麻痹感甚至让半个身子都有些发木。 他低头看去,伤口血流如注,箭头上的倒刺看得人心头发寒。“毒箭!土匪竟用毒箭!”他怒火攻心,同时也感到一阵恐惧。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慧的第二支箭也射了出去,目标是“独眼狼”。 这一次,她没有用带毒的箭,而是用了普通但更强调穿透力的箭头。 箭矢从人群缝隙中穿过,擦着“独眼狼”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了他身后一名亲卫的胸膛!鲜血溅了“独眼狼”一脸。 “狗官兵!想杀老子!”独眼狼本来就因受伤而暴躁多疑,此刻耳畔飞过的利箭和溅到脸上的温热鲜血,彻底点燃了他的疯狂。 “给老子杀!一个不留!砍了那当官的脑袋,赏金一百两!” 而另一边的校尉,听到土匪那边传来“砍了当官的脑袋”的吼声,又亲眼看到亲兵为救自己受伤,自己身中毒箭,哪里还忍得住? “反了!反了天了!剿匪!杀光这些目无王法的悍匪!” 双方最高指挥官同时下达了死战的命令,本就混乱的战场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官兵结阵向前推进,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抛射压制。 土匪则仗着人数优势和凶悍本性,三五成群,利用地形树木迂回冲击。 惨叫、怒吼、兵刃碰撞声、箭矢破空声混杂在一起,血腥味弥漫开来。 不断有人倒下,战斗迅速白热化。 趁着这宝贵的混乱,山寨内的撤离在紧张而高效地进行。 后山一条被巧妙伪装过的狭窄密道打开,妇孺老弱在安家女眷和嬷嬷们的组织下,含着泪,捂着孩童的嘴,快速而有序地通过。 青壮们则分批行动,一部分人继续在寨墙上虚张声势,摇旗呐喊,做出死守的假象。 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将早就打包好的重要物资——粮食、药品、盐、铁器、工具、种子、御寒衣物等,通过密道运出。 还有一部分精锐在张武指挥下,清除密道出口附近的可能威胁,并沿途设立接应点。 安明轩站在寨墙上,看着下方惨烈的厮杀和身后快速撤离的人群,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暂时的安全是妹妹用性命在刀尖上跳舞换来的。他必须守住这里,直到大部分人撤出。 “公子,差不多了,您也该走了!”一名老仆焦急地催促。 “再等等,让妇孺和物资先走完。张大哥那边需要人策应。”安明轩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要为妹妹,为所有人,争取到最后一点时间。 乱石坡后,安慧看到撤离行动顺利展开,心下稍安。但她依旧不敢放松。 官兵和土匪都不是傻子,一旦他们发现山寨墙头的抵抗越来越弱,或者有探子绕到后方发现密道,计划就可能功亏一篑。 她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让这场战斗尽快分出胜负,最好是两败俱伤,无力再追击。 她的目光落在了战场边缘几匹受惊乱跑、原本属于官兵的马匹上,又看了看黑风寨后队那些堆放着的、尚未使用的火油罐和抢来的酒坛(之前火箭引燃了一部分,但还有剩余)。 一个危险而有效的计划浮现。 第19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7 第19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7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包高爆火药,几段韧性极佳的细金属线,几个小巧的拉发引信。 她将火药分成小份,用油纸包好,分别绑在几支普通的箭杆上,做成简易的“爆破箭”。虽然威力远不如正规炸药,但突然的爆炸和火光足以制造巨大的恐慌。 然后,她悄然潜行到更靠近战场边缘、靠近黑风寨后队物资堆放点的位置。这里林木稍疏,但有一块巨石作为掩护。 她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将绑着金属线和拉发引信的“爆破箭”小心地架在改良弩的发射槽上。这种弩经过她的改装,可以一定程度上抛射。 第一支箭,目标是黑风寨后队的火油罐和酒坛! “咻——”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堆放点。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安慧通过预先设置的金属线远程拉发了引信。 “轰!”一声不算巨大但异常清晰的爆炸声响起,火光迸现!虽然没有直接引爆所有火油罐,但爆炸的冲击和火星立刻引燃了周围的易燃物,火势“呼”地一下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后面起火啦!” “快救火!” 黑风寨后队顿时大乱,不少土匪惊慌回头,阵型出现松动。 紧接着,安慧的第二支、第三支“爆破箭”也射了出去,目标分别是官兵阵型侧翼和土匪与官兵交战最激烈的一处人群边缘。 “轰轰!”接连的爆炸声在战场上不同位置响起,火光闪烁,破片四射,伴随着惨叫声和惊呼声。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认知的“天雷”或“妖法”攻击,让正在厮杀的双方都懵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怎么回事?打雷了?” “是雷火!老天爷发怒了!” “有妖怪!有妖法!” 原本就杀红眼的双方,在这未知的恐惧刺激下,变得更加疯狂和混乱。 有人想后退,有人更加凶猛地向前冲砍,阵型彻底散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混战,敌我难分。 而受惊的马匹更是成了混乱的催化剂,嘶鸣着横冲直撞,踩踏撞翻了不少人。 就是现在! 安慧知道,时机已到。 她不再恋战,迅速收起弩箭,向着与张武约定的接应地点潜行而去。她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剩下的,就是尽快与撤离的大部队汇合。 山寨墙上,安明轩看到下方战场因爆炸和火光陷入彻底的混乱,知道妹妹已经做到了极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短暂容身、却承载了太多希望和惊险的山寨,毅然转身。 “撤!所有人,按计划,全部撤离!” 寨墙上最后的守军也迅速通过密道离开,并在离开前,按照安慧事先的吩咐,在几处关键位置设置了简易的绊发陷阱和延迟点火装置(用油布、干柴和火折子做成),制造出寨内还有人活动的假象,并能进一步阻碍可能的追兵。 当安明轩最后一个踏入密道,回身将入口的伪装恢复原状时,山下依旧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零星的火光爆炸声。他心中默念:慧儿,一定要平安。 安慧在预定的山谷汇合点,遇到了先行抵达的李老爹和看守俘虏的小组。 不久后,张武率领的断后精锐和安明轩带领的最后一批撤离人员也陆续抵达。 “安姑娘!” “慧儿!” 看到安慧安然无恙,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安明轩冲上前,紧紧抓住妹妹的肩膀,上下打量,看到她除了疲惫和些许擦伤并无大碍,才长长松了口气。 “哥,我没事。大家都撤出来了吗?伤亡如何?”安慧急问。 “大部分都出来了,有些轻伤,但……有十几个弟兄,没能下来。”安明轩声音低沉,张武等人也面露悲戚。那是守卫寨墙时牺牲的勇士。 安慧沉默了一下,心中沉重,但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更多人的生机。我们记住他们。现在,清点人数,检查物资,重伤员优先处理。我们必须立刻向云雾岭进发,这里还不安全。” 很快,清点结果出来:原本山寨五百余人,此次成功撤离四百八十多人,牺牲十余人。携带的粮食大约能支撑半月,药品工具基本齐全。 “那个俘虏呢?”安慧问。 李老爹指了指被捆得像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的黑风寨年轻土匪:“在这儿,一直老实着呢。” 安慧走过去,扯掉他嘴里的破布。那土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你们黑风寨,和那队官兵,现在怎样了?”安慧冷声问。 “打……打疯了……都杀红眼了……死了好多人……火……还有雷……”土匪语无伦次,显然被之前的爆炸吓破了胆。 安慧心中稍定,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他们了。 “带着他,或许到了云雾岭还有用。现在,出发!” 四百多人的队伍,在安慧、安明轩、张武等人的组织下,沉默而迅速地没入西南方向的群山之中。 队伍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同伴的悲伤,以及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但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抱怨。 安慧走在队伍前方,与张武、李老爹一起引路。她的神识铺开,为这支庞大的队伍规避风险,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 他们必须尽快远离那片战场,远离黑风寨和追兵的视线。 一天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短暂休整时,安慧派出的探子回报:后方未见大规模追兵,只有零星的土匪溃兵和官兵散卒在山区乱窜,似乎双方都损失惨重,已无力组织追击。 山寨方向,浓烟已熄,寂静无声。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了一些,随即涌起阵阵后怕和庆幸。 安文远和王氏相拥而泣,既为逃出生天,也为女儿的安危和担当。 第19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8 第19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8 安慧却不敢完全放松。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带领四百多人穿越险峻的群山,抵达云雾岭,并在那里建立新的家园,每一步都充满挑战。 但她看着身后这些将命运托付给她的人们,看着父母兄长信任的眼神,看着张武、李老爹等人坚定的面容,心中再次充满了力量。 路虽远,行则将至。 她抬起头,望向西南方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那里有希望,有未来,有他们即将亲手建造的桃源。 “休息够了,继续出发。”她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山坳中响起,“我们的新家,在等着我们。” 队伍再次启程,如同一条坚韧的溪流,向着群山更深处,蜿蜒而去。 穿越险峻群山的迁徙,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四百多人的队伍,老弱妇孺占了近半,携带的物资又有限,每日行进的里程被大大压缩。 崎岖的山路,变幻的天气,还有潜藏在密林中的毒虫猛兽,都成了考验。 安慧走在最前方,神识如同无形的探路杖,提前预警可能的危险:前方百米有断裂的滑坡带,需要绕行;左侧山谷昨夜大雨,溪流水势暴涨,渡河点需另寻;右侧林中有大型野兽新鲜粪便,需提高警惕,快速通过…… 她的精神时刻紧绷,体力也在急剧消耗,脸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安明轩和张武则分担了繁重的组织和管理工作。 张武带着护卫和青壮组成前哨和断后,清除障碍,架设简易桥梁,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 安明轩则协调队伍内部的秩序,安排宿营、分配食物饮水、照顾伤员,安抚因疲惫和恐惧而情绪不稳的人们。 王氏和赵家女眷们,则默默承担起了后勤保障。 她们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做出能果腹的食物,收集草药为伤员简单处理伤口,甚至在短暂休整时,组织妇孺采摘沿途可食用的野果、野菜,尽力补充粮食储备。 那个黑风寨的年轻俘虏,被唤作“三狗子”的,起初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安慧等人虽严厉却并不滥杀,且在穿越一处险峻的独木桥时,一名负责看守他的护卫险些滑落深渊,是安慧眼疾手快用藤鞭将其卷回。 三狗子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震撼,渐渐消去了不少敌意,甚至偶尔会主动提醒一些山里的忌讳或指出可食用的植物。 安慧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吩咐看守适当放宽对他的限制。 十天后,粮食开始见底。尽管每日配给已经减到最低,但庞大的消耗依然让存粮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队伍中开始出现恐慌的低语,尤其是那些原本就身体孱弱的老者,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 “安姑娘,粮食……最多再撑三天。”负责管理物资的嬷嬷忧心忡忡地汇报。 安慧看着手中粗糙的地图,他们距离“断龙渊”至少还有五到七天的路程。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每日两餐改为两顿稀粥,青壮减半,优先保证老弱妇孺。”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组织所有能动的人,加大沿途采集力度。张大哥,多派几个狩猎小队,注意安全。” 命令传达下去,无人反对,但沉闷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营地。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生存考验,开始了。 安慧空间里自然有物资,可她没办法名正言顺的拿出来,任何时代的人都不是傻子,她只能狩猎小队出去狩猎时,多放点小型野物出去。 第十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延缓了队伍的行进。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山路变得泥泞不堪,几名体弱的老人和孩童发起了高烧。药材本就紧缺,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安慧冒雨指挥着众人寻找避雨处,搭建简易的窝棚。 她将自己的干粮悄悄塞给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又冒雨出去,凭借神识在一片湿滑的崖壁上,找到了几丛能退热的草药。 “安姑娘,您歇歇吧。”张武看着浑身湿透、嘴唇发白的安慧,忍不住劝道。 “我没事。”安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草药交给赵嬷嬷,“赶紧熬了,给发烧的人喝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连日来的消耗和精神压力,让这具尚未完全长成的身体也感到了疲累。 夜里,雨势渐小,但寒风刺骨。窝棚里挤满了相互依偎取暖的人,呻吟声、咳嗽声、孩童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安慧坐在窝棚口,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心中沉甸甸的。 她知道,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明天还不能找到足够的食物,或者天气继续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队伍里的三狗子,磨磨蹭蹭地挪到窝棚边,犹豫了一下,低声对看守他的护卫说:“……那个,我知道这附近……可能有个地方,有吃的。” 护卫立刻警觉:“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 三狗子缩了缩脖子:“以前跟着三……穿山豹在这一片转过,他好像提过一嘴,说这附近有个老猎户废弃的落脚屋,屋里可能藏了点过冬的干粮和盐巴,地方很隐蔽,一般人找不到……” 护卫不敢怠慢,立刻报告给安慧。 安慧眼神微亮,看向三狗子:“你说的地方,大致在哪个方向?距离多远?” 三狗子比划着描述了一番,位置大约在明日行进路线的东侧,需要偏离主路一段距离,深入一片更茂密的林子。 “安姑娘,会不会有诈?”张武低声道。 安慧看着三狗子躲闪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眼神,沉吟片刻:“我带几个人去看看。张大哥,你留下照看大队,提高警惕。” “太危险了!让我去吧!”安明轩立刻反对。 “哥,你留下坐镇更重要。我有分寸。”安慧拍了拍兄长的手臂,转头点了两名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护卫,又看向三狗子,“你带路。” 三狗子用力点头。 第19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9 第19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9 雨后的山林弥漫着湿冷的水汽和腐叶的气息。 安慧四人(包括三狗子)举着简易的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按照三狗子的指引前行。林子越来越密,几乎看不出路径。 “就、就在前面,那块大青石后面……”三狗子喘着气指道。 果然,绕过一块爬满苔藓的巨型岩石,后面隐约可见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木屋轮廓,若不是有人指引,根本发现不了。 安慧示意众人停下,神识仔细探查。木屋很小,里面没有生命迹象,但角落似乎堆着一些东西。 她率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狭小阴暗,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个歪斜的灶台,但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赫然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陶罐和麻袋! 两名护卫迅速上前检查,惊喜地低呼:“安姑娘!是粮食!糙米!还有一罐盐!这边袋子里……好像是肉干!发硬了,但还能吃!” 陶罐和麻袋保存得还算完好,里面的糙米有些受潮,但并未霉变,粗略估算,竟有百余斤!那罐盐更是珍贵。肉干虽然硬得像石头,但也是难得的蛋白质来源。 “好!太好了!”连一贯稳重的护卫也忍不住激动。 安慧看向站在门口、有些忐忑的三狗子,点了点头:“你立了一功。” 三狗子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些粮食和盐,对于濒临绝境的队伍来说,无疑是久旱甘霖。 虽然分到每个人头上不多,但足以支撑他们多走几天,更重要的是,重新点燃了希望。 安慧没有独吞功劳,回到营地后,当众宣布了发现粮食的经过,并明确表示是三狗子提供了关键线索。 人群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和议论,看向三狗子的目光也少了许多敌意。 安慧则顺势宣布,因三狗子立功,解除其俘虏身份,暂编入后勤队伍,以观后效。 这一举动,不仅安抚了人心,也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号:在这支队伍里,贡献和忠诚,比出身更重要。 有了这批粮食的补充,加上次日天气放晴,队伍士气大振,行进速度明显加快。 五天后,他们终于再次抵达了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断龙渊”。 狂风依旧呼啸,深渊依旧令人目眩。 横跨其上的绳索,因为上次土匪的破坏和风雨侵蚀,已经摇摇欲坠,那棵作为固定点的歪脖子松树,根部更是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绳索撑不住这么多人依次通过了。”张武检查后,面色凝重。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希望近在眼前,难道要被这最后的天堑挡住? 安慧站在崖边,望着对岸云雾缭绕的世界,那里是他们的桃源,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追寻的安宁之地。 “不能等,也不能冒险用这根旧绳。”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充满期待的脸,“我们需要搭建新的,更牢固的索桥,至少是能让人安全通过的溜索。” “可我们哪来的材料和时间?”有人低声问道。 安慧的目光落在了来时路上经过的一片竹林,以及队伍中携带的、从山寨带出来的部分工具和备用绳索上。 “砍竹,编绳,加固锚点。”她言简意赅,“我们人多,只要方法得当,两天之内,必能完成!” 她迅速分派任务:身体强健者负责砍伐合适的粗壮毛竹和坚韧藤条; 心灵手巧的妇孺和老人负责将藤条编织成更粗的绳索,并利用旧衣服、树皮等材料编织防护网和坐篮; 张武带几名攀爬好手,利用现有的工具和材料,冒险滑到对岸,寻找更牢固的树木或岩石作为新的固定点,并初步架设牵引索。 安慧自己则负责总体设计和关键节点的技术指导。 她根据记忆和野外生存知识,画出了简易的溜索和加固方案,并亲自示范如何利用杠杆和滑轮组省力地提升重物、如何打结才能确保牢固。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求生的本能和对新家园的渴望,驱动着每一个人。 砍竹的号子声,编织绳索的窸窣声,敲打固定桩的叮当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曲。 三狗子也卖力地跟着搬运竹子,他力气不小,干活实在,很快融入了集体劳动中。 安慧穿梭在人群中,时而指点编织技巧,时而检查绳索强度,时而又跑到崖边与对岸的张武用绳索传递信号,沟通进度。 她的身影忙碌而坚定,仿佛不知疲倦。 第二天傍晚,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三道由粗竹和多重藤索编成的、更加结实稳固的溜索,终于横跨在了断龙渊之上! 对岸的固定点选择了三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并进行了加固处理。这边也打下了坚实的木桩。 溜索上配备了简陋但实用的木制滑轮和藤编坐篮,旁边还架设了供人抓握的辅助绳索。 “成功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欢呼声响彻了崖畔。 许多人相拥而泣,不仅仅是喜悦,更是释放了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和压力。 安慧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随即敛去,扬声下令: “不要挤!按照安排,老弱妇孺先过,坐篮每次一人,必须系好安全绳!青壮分批,利用滑轮和辅助绳通过!张大哥,对岸接应!李老爹,这边维持秩序!” 撤离再次有序展开。 这一次,虽然面对深渊依旧令人腿软,但有了相对安全的溜索和明确的指令,加上对彼岸的无限向往,人们鼓起勇气,一个接一个地滑向对岸。 当最后一批青壮和物资安全抵达,安慧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她解开腰间的安全扣,脚踏上云雾岭坚实湿润的土地,回望对岸逐渐被暮色和雾气吞没的来路,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终于过来了。 第19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0 第19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0 短暂休整后,队伍在安慧的带领下,沿着上次探明的路径,向盆地内部进发。 当穿过那片高大的冷杉林,再次看到那幅如画卷般展开的山谷桃源时,这一次,四百多人同时发出了惊叹和欢呼。 阳光洒在蜿蜒的河流上,泛着金色的波光,丰茂的草地青翠欲滴,野花星星点点,远处黑色的沃土静静等待着开垦,群山如同忠诚的卫士,将这片安宁怀抱。 “我们……真的到了……”安文远老泪纵横,王氏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泣不成声。 安明轩用力拍了拍张武的肩膀,两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都红了。 劫后余生,梦想成真。这一刻,所有的艰辛和牺牲,仿佛都值得了。 安慧深吸一口这里清新湿润的空气,感受着空气中充沛的生机。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里,白手起家,建立一个新的家园,一个新的秩序,一个属于他们的、真正的桃源。 她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激动、疲惫而又充满希望的脸庞,清越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云雾岭!” “从今天起,没有流民,没有罪人,没有主子奴才!这里只有开垦者,建设者,守护者!” “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里建造房屋,开垦土地,编织渔网,蓄养牲畜!我们要让这里升起炊烟,响起读书声,充满孩童的笑语!” “前路依旧艰难,但我们已经跨过了最险的关隘!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各司其职,互帮互助,云雾岭,必将成为我们世世代代安居乐业的乐土!” “现在,我宣布——” “桃源寨,于此地,正式立寨!” “所有人,以原有保甲为基础,听从统一安排,清理遗迹,搭建临时住所,探查水源,规划田地!” “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回应她的,是震天的、充满希望与力量的欢呼声。 这欢呼声,冲出山谷,回荡在云雾缭绕的群峰之间,宣告着一个新的共同体,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桃源,正式扎根,萌芽。 桃源寨的第一夜,是在篝火和简易窝棚中度过的。 尽管疲惫欲死,但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人们在河畔平坦处清理出一片空地,燃起数堆篝火,分享着最后一点加热过的稀粥,夹杂着从废弃猎户屋找到的硬肉干碎屑。 火光映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却亮起希望的脸,低语声、庆幸的叹息声、孩童终于放松下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首虽不完美却生机勃勃的夜曲。 安慧靠坐在一截干燥的粗木上,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脑中飞快盘算。 短暂的放松之后,是千头万绪的建寨伊始。四百多张嘴要吃饭,要御寒,要住所,要安全。 “慧儿,”安明轩拿着一块烤热的饼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吃点东西,你这一天几乎没怎么吃。” 安慧接过,掰了一小块慢慢咀嚼:“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人心初定,但根基未稳。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抢在天彻底冷下来、粮食耗尽之前,打下生存的基础。” “我和张大哥、李老爹还有几位族老商议过了,”安明轩压低声音。 “明日就开始分工,青壮伐木、采石、清理遗迹;妇孺收集茅草、藤条,编织;有手艺的,打铁、木工、制陶,都要动起来;老弱负责捡柴、照看孩童、协助处理食材。按你之前提的‘保甲互助’,十户一甲,十甲一保,各有头目,便于管理。” 安慧点头:“这样很好。但光是分工不够,必须有明确的规矩和奖罚。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在这荒僻之地,稍有放纵,就可能前功尽弃。”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安明轩心中一凛,知道妹妹要拿出“铁腕”了。 “还有,”安慧继续道,“云雾岭并非与世彻底隔绝。黑风寨残匪、追兵溃卒,甚至其他山民、可能的官府探查,都是潜在威胁。” “我们必须建立防御体系,训练护卫队,设置岗哨。张武和他手下那些护卫是核心,但也要从青壮中挑选可靠之人加以训练。” “我明白。”安明轩郑重道,“这些张大哥已有初步想法。另外,那三狗子……今日立了功,人也还算老实,不少人对他看法改观。你看如何安置?” 安慧沉吟片刻:“先用着,观察。他熟悉山林,对黑风寨内部也了解,或许有用。但须得有人暗中留意,不可全然放心。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 夜色渐深,疲惫终于压倒兴奋,人们相继在临时搭起的窝棚或篝火旁沉沉睡去,只留下巡逻守夜的人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安慧没有立刻休息。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河边。月光洒在粼粼水波上,对岸黑黢黢的山影如同沉默的巨兽。她展开神识,缓慢而细致地扫描着方圆数里的区域。 盆地比她之前粗略探查时感觉的还要大,河流上游似乎有瀑布和水潭,下游蜿蜒没入更深的谷地。 土地确实肥沃,植被茂盛,野生动物痕迹不少。 那处遗迹规模也比预想大,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出街道和不同功能区域的雏形,甚至发现了一口被泥土掩埋大半的古井,井水清冽。 更让她注意的是,在盆地东北角的峭壁下,似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被藤蔓遮掩。 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小,干燥通风,还有地下水流过的痕迹。这或许可以作为紧急避难所或未来的仓库。 她在心中默默完善着规划图: 居住区靠近河流取水方便处,但要避开可能的汛期水位;耕作区选在向阳平坦的黑土带;工匠区靠近有黏土和石料的地方;防御哨点设置在几个进入盆地的关键隘口和高地;岩洞作为战略储备点…… 直到探查结束,她才回到临时宿营地,和衣在火堆旁假寐。 第19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1 第19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1 次日清晨,嘹亮的竹哨声唤醒了整个营地。 人们揉着惺忪睡眼起身,看到安慧、安明轩、张武等人已经站在一块较高的土台上。 晨光中,安慧的身形略显单薄,但脊背挺直,目光清亮如洗,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 “桃源寨的乡亲们!”安明轩扬声,压下细微的嘈杂,“新的一天开始,也是我们建设新家园的开始!废话不多说,下面由安慧宣布今日分工和寨子初立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安慧身上。 安慧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开,带着山泉般的冷冽质感: “第一,生存为首。所有劳力,按昨日议定保甲,即刻开始劳作。” “伐木组,目标东南面那片杉木林,取直木为梁柱,今日需清理出至少五十根合用之材。” “采石组,去西面山脚,取青石为基。” “清理组,全力整理遗迹区域,清出可用砖石,寻找水井、地窖。” “妇孺组,收集长草、柔韧藤条,开始编织屋顶、墙篱、绳索。” “工匠组,清点工具,寻找合适黏土、矿脉。” “老弱组,在营地周围安全区域收集干柴、可食野果野菜。” “各甲保头目,负起责任,记录出工,酉时初(下午五点)汇总至张武处。” 她语速不快,条理分明,每个人都听清了自己的任务。 “第二,纪律为绳。”安慧语气转厉,“即日起,立寨规三条,触犯者,严惩不贷!”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屏息聆听。 “其一,不得私斗、盗窃、欺辱妇孺。违者,初犯鞭二十,再犯逐出山寨,生死不论!” “其二,不得浪费粮食、破坏工具、无故怠工。违者,扣减口粮,罚做苦役。” “其三,不得私藏战利、隐瞒技能、谎报工效。所有收获、发现,必须统一登记,按需分配。有特殊手艺者,报备后可得优待,但须传授技艺。违者,视同盗窃!” 三条寨规,简单直接,却涵盖了立寨初期最可能出现的乱象。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凛然,有人暗自点头,也有人目光闪烁。 “奖罚分明,”安慧继续道,“今日劳作,表现优异之甲保,额外奖励肉食或食盐。提出有效建议、发现重要资源者,记功,未来分配田宅优先。三狗子,”她忽然点名。 三狗子一个激灵,连忙站出来,躬身:“在!” “你昨日引路寻粮有功,解除俘虏身份,暂编入狩猎探查队,归张武直接统领。每月口粮按青壮标准发放,若有再立功,另行奖赏。” “谢安姑娘!谢寨主!”三狗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扑通跪下磕了个头。这无疑是个强烈的信号。 “都听清楚了?”安慧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好,各就各位,开工!” 人群迅速有序地散开,在各自头目的带领下,拿起简陋的工具,奔赴指定的区域。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顿时响起了伐木的咚咚声、敲击石头的叮当声、清理杂物的沙沙声、妇孺们采集时的低语声……一片热火朝天。 安慧也没闲着。 她带着两名略懂勘测的老仆,开始更细致地勘察整个盆地,标记居住区、耕作区、工坊区、防御点的具体范围,规划道路和水渠的走向。 同时,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地下,寻找可能的矿藏、水源脉络,以及安全隐患。 张武则组织起以老兵为核心的三十人护卫队,并开始从青壮中挑选体格健壮、品行端正者进行初步训练。 他在几个进出盆地的关键位置设立了瞭望哨,并派出了侦察小队,向外探查一日路程内的动静,以防万一。 李老爹带着后勤组,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粮食和物资,精打细算地安排每日配给,同时组织妇孺加大采集力度,并尝试用简陋的工具在河边捕鱼。 安明轩坐镇中央,协调各方,处理突发问题,安抚情绪,记录功过。 三狗子跟着张武派的侦察小队出发,他果然对山林熟悉,指出了几处可能有野物栖息的兽径和水源,甚至认出几种可快速搭建窝棚的植物。 第一天在忙碌中飞快过去。夜幕降临时,营地里飘起了鱼汤的香气(李老爹带人用简陋渔具居然颇有收获),还有烤热的饼子和野菜糊糊。 虽然简陋,但比起前些日子的饥一顿饱一顿,已是满足。 篝火边,各甲保头目向张武汇报了今日工效。 伐木组超额完成了六十根合用之材;清理组找到了两口完好的古井和一处半塌的地窖,里面竟有些锈蚀但能修复的铁器;工匠组找到了不错的黏土和一处疑似铁矿脉的露头;采集组收获了大量茅草和藤条,以及不少板栗、蘑菇…… 安慧听着汇报,心中稍安,效率比她预想的还好。 她当众宣布了今日表现最优的两个甲保,奖励了他们额外的一瓦罐鱼汤和一小撮盐。得到奖励的人欢天喜地,其他人也摩拳擦掌,暗下决心明日要更卖力。 “三狗子,”安慧再次点名。 “在!”三狗子立刻站直。 “你今日引路有功,侦察队也有所获。赏肉干一块,盐一勺。” “谢寨主!”三狗子接过赏赐,手都有些抖。 他原本只是个黑风寨最底层、经常挨打受气的小喽啰,何曾受过这般“重用”和“奖赏”? 看着周围人投来不再是纯粹敌视或轻视的目光,他胸膛里涌起一股陌生的热流。 夜里,安慧照例用神识探查周围。确定安全后,她才稍微放松,进入浅眠。 睡梦中,她仿佛看到简陋的窝棚变成了整齐的屋舍,荒地被开垦成良田,孩童在新建的学堂前奔跑,铁匠铺里叮当作响,炊烟袅袅升起…… 她知道,那不仅是梦,是必须实现的蓝图。 接下来的日子,桃源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第19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2 第19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2 在严格的纪律、明确的奖罚和共同的求生欲望驱动下,所有人的潜能都被激发出来。 十天后,第一批二十间简易但牢固的竹木屋在规划好的居住区拔地而起,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泥浆,墙壁用竹篾编成,糊上泥巴,虽然粗糙,却能遮风挡雨。 老弱妇孺优先入住,终于不用再睡在四面透风的窝棚里。 清理遗迹的工作也接近尾声,不仅清出了大量可用的石料、砖块,还发现了更多残存的工具、陶器碎片。 甚至在一个塌陷的地基下,找到一小罐密封良好、已经结晶但似乎还能提纯的粗盐,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工匠们用修复的简陋工具,开始尝试烧制陶坯、打造更趁手的铁器。 安慧规划的第一期五十亩荒地,在众人的努力下,被粗略开垦出来,虽然来不及播种越冬作物,但翻晒土地、施上收集的草木灰和腐叶,为来年春耕做好了准备。 防御方面,张武的护卫队扩充到了五十人,每日操练不休。几个关键隘口都设置了瞭望竹楼和简易拒马。 侦察小队将探查范围扩大到三日路程,确认短期内并无大规模外部威胁,只发现了几股小规模的土匪溃兵在更外围游荡,似乎也在寻找落脚点,但并未靠近云雾岭方向。 三狗子彻底融入了侦察队,甚至因为熟悉黑话和土匪行事方式,几次提前预警了可能的遭遇。 他变得积极而谨慎,看向安慧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然而,表面的有序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这日傍晚,安慧正在查看新烧制的一批陶罐质量,张武面色沉凝地快步走来,低声道:“寨主,出事了。” “何事?” “丙字保第三甲,甲头王老栓,私藏了从遗迹地窖里起出的三把铜壶,未予上报。同甲的李二牛发现后举报。现在王老栓不认,说是李二牛诬陷,两人争执不下,甲里其他人也有偏袒,闹起来了。” 安慧眼神一冷。寨规立下不久,就有人敢触犯第一条和第三条。这是试探,也是挑战。 “带他们过来。召集所有甲保头目,河边空地,公开处置。” 很快,消息传开,刚刚结束劳作的人们纷纷聚拢到河边空地上,低声议论着,神色各异。 王老栓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原本是尚书府家的管事,有些小精明,被选为甲头后一直表现尚可。 李二牛则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性子直,力气大。 两人被带到空地中央,王老梗着脖子喊冤,李二牛则气得满脸通红,指天发誓。 安慧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又扫过围观的众人。 许多人的眼神里带着观望,想知道这位年轻却手段强硬的寨主,会如何处置这第一起“案子”。 “李二牛,你说王老栓私藏铜壶,有何证据?藏在何处?”安慧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声瞬间平息。 “寨主!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今天晌午休息时,王老栓偷偷把壶塞进了他自己铺位的草垫子下面!用破布包着!不信现在就去搜!”李二牛急声道。 “你血口喷人!老子是甲头,怎么会干这种事!定是你小子看我不顺眼,诬陷老子!”王老栓跳脚。 安慧看向张武:“张大哥,带两个人,去王老栓铺位搜。” “是!”张武立刻带人而去。王老栓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兀自强撑。 不多时,张武返回,手里果然拿着一个破布包,打开,里面正是三把略显古朴但完好的黄铜壶。 人群顿时哗然。 王老栓面如土色,腿一软,跪倒在地:“寨、寨主……我……我是一时糊涂啊!想着这壶也不当吃不当喝,就是看着好看,想留着以后……以后安家了用……我没想私吞公物啊!”他哭嚎起来,试图博取同情。 安慧神色未动,看向众人,朗声道:“寨规第三条,不得私藏战利、隐瞒技能、谎报工效。所有收获、发现,必须统一登记,按需分配。” “王老栓身为甲头,知规犯规,隐匿公物,人赃并获。按寨规,初犯鞭二十,再犯逐出山寨,生死不论。”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念其初犯,且曾为甲头,略有微劳。鞭二十,即刻执行!革去甲头之职,其所辖甲,暂由李二牛代管,以观后效。日后分配田宅,顺序推后!” “李二牛,举报有功,记一功,赏肉干半斤,盐一勺!” 命令一下,护卫队中立刻走出两人,将瘫软的王老栓架起,绑在事先立好的行刑木桩上。 “啪!啪!啪!”浸过水的藤鞭结结实实地抽在王老栓背上,衣衫很快破裂,血痕道道。王老栓杀猪般惨叫起来。 二十鞭很快打完,王老栓已是气息奄奄,被解下抬走救治。 整个空地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河流的水声。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留情的处置震慑住了。 原本一些存着小心思、觉得规矩或许可以钻空子的人,此刻脊背发凉,彻底收起了侥幸心理。 安慧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道:“规矩立了,就是要守的。桃源寨不养蛀虫,不纵恶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只有人人守规,齐心协力,我们才能在这云雾岭真正站稳脚跟,建立长久家园!” “都散了吧,明日照常上工。” 人群默默散去,但气氛已然不同。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凛然和更多认同的沉默。经此一事,“寨规”二字,真正烙进了每个人心里。 安慧回到自己的小屋——那是第一批建好的竹屋之一,也是最简陋的,除了床榻和一张粗糙的木桌,别无长物。 她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的光,仔细标注着规划图上一处新发现的、适合种植麻类植物的坡地。 安明轩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慧儿,累了一天,喝点热汤。” 安慧接过,道了声谢。 第19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3 第19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3 “今日之事……”安明轩欲言又止。 “必须如此。”安慧喝了一口汤,语气平静,“乱世用重典,尤其是初创之时。今日若轻轻放过,明日就有人敢藏粮,后日就有人敢斗殴。” “规矩的权威,建立在对第一次触犯的严厉惩处上,王老栓撞上了,只能怪他自己。” “我明白。”安明轩叹息,“只是……有些于心不忍……” “哥,”安慧放下碗,看着兄长,“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我们要对四百多人的性命和未来负责,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今日对王老栓的‘忍’,可能就是明日对更多人的‘害’。规矩保护的是大多数人,包括守规矩的王老栓自己,如果他能吸取教训的话。” 安明轩默然片刻,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迂腐了。” “哥,你不是迂腐,是仁厚。这是好事,但需要铁规来平衡。”安慧语气缓和下来。 “桃源寨要长久,既需要你这样的仁厚凝聚人心,也需要张大哥那样的勇武守卫安全,还需要……我这样的‘铁腕’来立规执矩。我们各司其职,互补短长。” 安明轩看着妹妹清瘦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那个记忆中需要他呵护的小妹,早已在风雨中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甚至扛起所有人希望的领袖。 “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查看那处岩洞。”安明轩温声道。 “嗯,哥你也早点休息。” 夜深人静,安慧没有立刻睡下。 她再次展开神识,覆盖整个营地,感受着那些或安稳、或忐忑、或警醒的呼吸。 规矩立下了,权威初步建立了,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粮食储备在一天天减少,寒冬的脚步越来越近,房屋还远远不够,防御体系也只是雏形……还有那始终潜在的、来自外部的威胁。 她望向窗外,月光被薄云遮掩,群山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这片桃源,扎下了第一根牢固的篱笆桩。 她和衣躺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建设。而她和她的桃源寨,必须步步为营,稳稳地走下去。 安慧闭目养神不过两个时辰,便被一阵急促的竹哨声惊醒。哨音短促尖锐,是三长两短的警戒信号。 她霍然起身,抓起倚在床边的自制竹矛(铁器优先供给工匠和护卫队),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营地已从沉睡中迅速转变为戒备状态。 青壮男子纷纷拿起简陋武器,妇孺则被组织着向营地中心靠拢,神色紧张但并未过度慌乱——连日来的纪律训练和明确分工初见成效。 张武大步流星赶来,面色严峻:“寨主,东北方向第三号哨点传回消息,发现不明身份人马,约二十余骑,正沿溪谷向盆地入口移动,距此不到十里。” “观其行装杂乱,不像官兵,倒似流匪溃兵,但马匹不少。” “二十余骑……”安慧眼神一凝。骑兵在山地虽不如平原迅捷,但机动性和冲击力仍远胜步兵。 桃源寨目前能战的护卫队仅五十人,且缺乏对付骑兵的经验和长兵器。“哨点可曾暴露?” “应该没有。三狗子带的小队在更外围,他们熟悉地形,躲得好,看得清。回报说对方似乎也在探路,走走停停,不像有明确目标,但方向确实是朝我们这边。” “有没有可能是巧合?或者……追踪我们而来的?”安明轩也赶了过来,低声问。 “可能性不大。我们一路抹除痕迹,最后一段更是绕了远路。更可能是被战乱驱赶进山、四处流窜寻找落脚点的溃兵或合流的匪徒。” 安慧快速分析,“他们马多,说明抢掠所得颇丰,但也意味着消耗大,急需稳定的补给点和过冬之地。云雾岭盆地,很可能被他们盯上了。” “打还是避?”张武问得直接。若论战斗意志,他手下护卫和训练过的青壮不怯,但装备差距和骑兵威胁是实打实的。 安慧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视正在迅速集结、面露忐忑却无人退缩的寨民。 避?往哪里避?四百多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刚刚建起的简陋家园,一旦撤离,必然损失惨重,人心溃散,这寒冬也熬不过去。 打?硬拼伤亡难以预料,即便惨胜,也会极大削弱立寨之本。 “不能避,也不能硬拼。”安慧决断极快。 “张大哥,立刻执行第三套预案。护卫队一队、二队,携带所有弓箭、竹矛、绊索,前往‘一线天’隘口设伏。” “记住,只阻滞,不硬挡,利用地形,尽可能制造杀伤,拖延时间。” “三队、四队,护送所有非战斗人员,携带重要工具、粮食种子,立即转移至东北角岩洞。李老爹负责清点物资,确保秩序。” “工匠组,带上火油、所有能找到的铁钉、蒺藜,跟我去‘落石坡’。” “哥,你坐镇岩洞,安抚众人,维持秩序。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准出来。” “寨主,你去落石坡太危险!”张武和安明轩几乎同时反对。 “那里地形我最熟,预设的机关也只有我知道全部触发点。时间紧迫,执行命令!” 安慧语气不容置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吞下云雾岭,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众人见她心意已决,且安排井井有条,只得凛然听命。 急促的竹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各甲保头目的吆喝,整个营地如同精密的器械,高速运转起来。 经过多日磨合和严明纪律约束,此刻显示出惊人的效率。 不到一刻钟,非战斗人员已开始有序向岩洞转移,而战斗人员则分头奔赴指定位置。 安慧带着十余名工匠和自愿跟随的二十名胆大心细的青壮,扛着几罐熬制的简易火油(松脂混合动物油脂)、收集来的铁钉、尖锐石片、以及大量绳索,快速向盆地入口内侧约一里处的“落石坡”奔去。 第19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4 第19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4 落石坡是一处相对陡峭的斜坡,上方堆叠着大量风化松动的巨石,下方是进入盆地的必经窄道。 安慧初次勘察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绝佳的天然阻击点,并暗中设计了好几处杠杆和绳索控制的机关,原本是作为最后防御手段,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 “快!把铁钉、石片撒在窄道前半段,稀疏些,混在土里草里!” “火油罐埋在坡道中段两侧的草丛,引线用浸油的麻绳,接长!” “检查各处支撑巨石的木杠和绳索!编号顺序不能乱!” 安慧语速飞快,亲自检查关键机关。 工匠和青壮们虽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动作毫不含糊。 连日来的统一劳作和明确赏罚,早已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对安慧的指令更是深信不疑。 与此同时,张武率领的三十名护卫队员,已经在一线天隘口就位。 一线天是进入盆地的最后一道天然门户,两侧峭壁高耸,中间通道仅容两马并行。 他们利用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砍伐的树木设置了简易路障和绊马索,弓箭手(仅有七八张猎弓和自制竹弓)占据两侧稍缓坡地,其余人手持加长削尖的竹矛,隐在石后。 “沉住气,听我号令!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给寨主那边争取时间!”张武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隘口外的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二十余骑乱糟糟地出现在隘口外,马上汉子个个面露凶悍,衣甲混杂,兵器五花八门,果然是一股流窜的悍匪。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勒住马打量狭窄的隘口和里面隐约可见的路障。 “大哥,这地方看着挺险,里面好像有人摆了阵势。”一个尖嘴猴腮的匪徒凑上前。 “怕个鸟!”独眼汉子啐了一口。 “看这路障粗糙得很,里面就算有人,也是群刚躲进来的泥腿子!这鬼地方易守难攻,正是过冬的好窝!冲进去,男的全宰了,女的带走,东西抢光!” “兄弟们,冲啊!抢钱抢粮抢女人!”众匪哄叫起来,驱马便向隘口冲来。 “放箭!”张武一声令下,七八支箭稀稀拉拉射下,力道准头都欠佳,只射伤了一匹马,擦伤两个匪徒,未能造成致命打击,反而激起了匪徒的凶性。 “就这么点能耐?给老子冲!”独眼汉子狂笑,挥刀拨开一支箭,一马当先冲过了绊马索区域,直扑路障。 “顶住!”张武率先挺起竹矛,身后护卫队员怒吼着用竹矛从路障缝隙中猛刺。 冲在最前的两匹马被刺中,惊嘶立起,将背上匪徒掀落。但后续匪徒已然跟上,挥动兵刃砍劈路障和竹矛。 护卫队毕竟缺乏实战经验,竹矛被砍断数根,路障也被撞得摇摇欲坠,有两名队员被匪徒掷出的短斧所伤。 “撤!按计划向第二道防线撤!”张武见阻滞目的基本达到,且隘口狭窄,己方已出现伤亡,不宜久战,立即下令。 护卫队员搀扶起伤员,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后撤,沿途还撒下了一些铁蒺藜。 匪徒们撞开残破路障,追入盆地,看到远处山坡上撤退的护卫队和更远处隐约的窝棚痕迹,更加兴奋。 “果然是一群肥羊!追!”独眼汉子眼露贪婪,指挥手下追击。 他们驱马在相对平坦的谷地奔驰,很快逼近了落石坡下的窄道。 “就是现在!”隐身在坡顶岩石后的安慧,看准大部分匪徒已进入窄道前半段,猛地挥刀砍断一根主控绳索! “轰隆隆——!” 数块早有准备、被木杠绳索巧妙固定的巨石,沿着预设的沟槽翻滚而下,带着骇人的声势砸向窄道! 匪徒们大惊失色,慌忙勒马躲避,队形瞬间大乱。 巨石砸落,当场将三四骑连人带马砸成肉泥,更有多人被飞溅的石块击中,惨叫声响起。 “有埋伏!快退!”独眼汉子又惊又怒,拔马想往回走。 “点火!”安慧第二道命令下达。 窄道中段两侧,“轰”地腾起两道火墙!埋设的火油罐被引燃,虽然不是特别猛烈,但在相对封闭的窄道内,依然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马匹受惊,嘶鸣乱窜,匪徒互相冲撞,又有几人被甩落马下,或被受惊的马蹄踩踏。 “放钉板!”安慧冷静地发出第三道指令。 坡顶推下几块绑满了尖锐铁钉和石片的木板,滚入乱成一团的匪群,造成了进一步的混乱和杀伤。 “弓箭,瞄准人,自由射击!”张武带领撤到落石坡侧翼安全位置的护卫队,趁机用弓箭向陷入混乱、失去速度优势的匪徒射击。 虽然箭矢稀疏,但在这种混乱局面下,依然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独眼汉子肩膀中了一箭,又见短短时间内手下已折损近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心惊胆战,知道中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埋伏,再不走恐怕要全军覆没。 “风紧!扯呼!”他凄厉地吼了一嗓子,再也不顾手下,调转马头,拼命向来路逃去。 其余还能动的匪徒也争先恐后地逃窜,丢下伤亡同伴和几匹倒毙的马匹。 “停止追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缴战利品!”安慧从坡顶现身,阻止了杀红眼想要追出去的护卫队员。 穷寇莫追,地形复杂,己方也经不起额外损失。 战斗迅速结束,检点战果,匪徒留下十一具尸体,六名重伤俘虏,缴获完好或损伤不重的马匹九匹,各类兵器二十余件,以及这些匪徒随身携带的一些金银细软和干粮。 桃源寨方面,护卫队两人阵亡,五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另有一名工匠在布置机关时摔伤了腿。 代价虽不小,但成功击退了数倍于己的悍匪骑兵,保住了家园,对士气的鼓舞是巨大的。 当安慧带领队伍,押着俘虏,牵着缴获的马匹,携带着战利品返回岩洞区域时,躲藏其中的寨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看着那几匹高大的马匹和琳琅满目的兵器,许多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和信心——我们不仅能建设,也能保卫自己的家园! 第19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5 第19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5 安慧却没有沉浸在这胜利的喜悦中。 她立刻安排人手妥善安置阵亡者家属,全力救治伤员,清点并入库战利品,同时亲自审问了俘虏。 从俘虏口中得知,这股匪徒来自北面被战火彻底摧毁的一个州县,原本是溃兵和当地匪帮合流,四处流窜,偶然听山民提及云雾岭深处可能有富庶遗民,便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撞上了铁板。 他们并无特定目标,也非受人指使追踪而来。 这让安慧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不减。这次胜利有侥幸成分,依赖于地利和预设机关。匪徒的装备和战斗力,也给桃源寨敲响了警钟。 当夜,安慧召集所有头目,在最大的篝火边召开会议。 “今日之战,我们胜了,但胜得凶险。”她开门见山。 “暴露了我们诸多弱点:装备低劣,尤其是缺乏对付骑兵的有效手段;护卫队训练不足,实战经验欠缺;预警范围还可以更远;预设防御工事需要加强和完善。” “但我们也看到了自己的力量!”她语气一转,铿锵有力。 “我们能迅速组织,令行禁止;我们能利用智慧地利,以弱胜强;我们敢于战斗,也能有效协作!这证明,我们桃源寨,是一支能生存、能战斗的队伍!”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连日来的辛勤建设、严明纪律、以及今日的血战胜利,一种共同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正在迅速萌芽。 “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 安慧部署道,“第一,厚葬阵亡兄弟,优抚其家;重赏今日有功之士,尤其是张武所部护卫队和参与机关布置的工匠组。” “第二,全力利用缴获。马匹挑选温驯的尝试驯养,用于运输、耕作;凶悍的暂时隔离。兵器修缮分配,优先装备护卫队,并开始尝试仿制、改良。” “第三,加速防御建设。在一线天和落石坡修建更稳固的工事、哨塔。扩大侦察范围,建立更早的预警体系。所有青壮,分批接受基础的军事训练。” “第四,俘虏的处理。重伤不治者,给予个痛快。轻伤能救的,救治后另行关押,强制劳动,观察其心性,日后或许可酌情吸纳或交换。但须严密看管。” “第五,建设不能停。房屋、开荒、工匠活计,按计划推进。经此一役,粮食储备更显紧迫,需加大渔猎采集力度,并加快寻找可越冬的作物或储存方法。”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众人无不叹服。 “寨主,”张武起身,抱拳道,“经此一战,兄弟们都服了!您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这桃源寨,必能固若金汤!” “对!寨主英明!”众人纷纷附和,目光炽热。 安慧微微点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火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击退匪患,只是度过了立寨后的第一道大坎。真正的生存挑战,依然如这即将到来的寒冬般严酷。 但至少,经过血与火的淬炼,这个新生的共同体,骨架更硬,心志更坚了。 她收回目光,沉声道:“前路依旧艰难,但云雾岭,已是我们的家。家园不容践踏,生活必须继续。各司其职,同心协力,这个冬天,我们一定要撑过去!” “撑过去!”低沉的吼声,汇聚成一股坚定的力量,在群山环抱的桃源中回荡。 夜色更深,篝火渐熄,但许多人心中,却燃着一团更旺的火。 那是对未来的期盼,对家园的守护之心,以及对这个带领他们闯过生死、建立起秩序的年轻寨主,日益深厚的信赖与追随。 安慧回到自己的小屋,没有立刻休息。 她在粗糙的木板桌上,就着油灯,开始绘制新的图纸——改良的拒马、哨塔结构、训练大纲、以及利用新获马匹和铁器可能带来的生产力提升规划。 窗外传来守夜人沉稳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在窗棂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安慧深吸一口气,将混杂着草木灰、泥土和一丝淡淡血腥气的清冷空气吸入肺中,提了提神。 笔尖蘸了蘸自制的炭黑颜料,在鞣制的粗糙羊皮上继续勾勒。 这张羊皮是战利品之一,来自匪首的行囊,虽然不大,但比树皮或竹片更适合保存重要图纸。 第一张图:复合拒马。 传统的拒马在狭窄处有效,但容易被推开或绕行。安慧结合记忆中工事的模糊印象,设计了一种可联动、带倒刺和绊索的复合结构。 主体仍是交叉的竹木,但在关键连接处预留孔洞,可用硬木销固定或快速拆卸。 拒马向外的一面绑缚着打磨尖锐的石片和缴获的铁钉,下方预设绳套,与后方埋伏的护卫队员相连,可在敌骑冲撞时适时拉紧,造成更大混乱。 旁边用小字标注:“需铁匠配合,制作标准连接件和更多铁刺。材料:硬木、竹、绳索、石片、铁。” 第二张图:三层哨塔。 现有的瞭望竹楼过于简陋,视野和防护都有限。 新哨塔设计为三层:底层储物兼避雨,中层瞭望射击,顶层设信号火盆与警钟(计划用缴获的铜器熔铸)。 结构采用更粗大的原木为框架,竹篾泥墙加固,留出扇形射击孔。塔周挖掘浅壕,设置暗桩。 标注:“选址:一线天内侧高地、落石坡顶、营地东南西北四角。工期较长,需优先保障。” 第三张图:周期训练表。 将全部青壮(十六至五十岁男子,部分健壮妇人自愿参加)分为三批,每批训练五日,轮换进行劳作与训练。 训练内容:基础队列与纪律、竹矛刺击与格挡、简易弓箭使用、山地行进与隐蔽、协同搬运与简易工事构筑。 护卫队作为常备力量,每日半天训练,内容加深,加入小队配合、战术迂回、伏击与反伏击。 标注:“张武总负责,各队头目协助。赏罚分明,考核优异者,伙食从优,或奖励工具、布匹。” 第19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6 第19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6 第四张图:马匹与铁器运用规划 九匹缴获马匹中,两匹性格温顺、体型适中的尝试驯化,用于拉拽运输(未来可转作犁地)。 三匹烈壮公马隔离驯养,作为骑兵或通讯骑手储备。 剩余四匹老弱伤病马,经评估无法恢复劳力者,将作为肉食与皮革来源。 铁器方面,完好缴获兵器直接配发护卫队精锐;损坏者全交铁匠组回炉重造。 优先打造枪头、矛头、箭头、砍刀、斧头及建设所需凿、铲、锹头。 标注:“马匹驯养需经验者;铁匠铺扩建,保障木炭供应;探查附近铁矿苗。” 画完最后一笔,安慧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油灯光晕微晃,她明知需休息,思绪却停不下来——冬日渔猎锐减,新开垦土地来不及播种越冬作物,现有存粮加缴获匪粮,难撑四百余人整个冬天。 必须寻新粮源,或外出采购。 她忽然想起白日清理战场时,匪徒行囊中发现的几块黑色块茎,当时随手搁置屋角。 那东西形似山药,颜色更深,掰开后有淡淡土腥味,断面迅速氧化发黄。 “难道是褐薯?”安慧竭力回想前世零散的植物知识——这种耐寒耐贫瘠的块茎,口感粗糙却能充饥,若云雾岭有野生种,或许可移植培育!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明日须组织熟悉山林的老人与侦察队,重点搜寻可食用块茎、耐寒野菜及一切能果腹之物。 同时加快腌肉、熏鱼、晒菜干进度,尝试用陶器发酵酸菜或粗盐腌制储存。 “咚咚。”轻叩门声打断思绪。 “进来。” 安明轩端着一小碟烤热的麸皮饼与一碗清水进门:“见你灯还亮着,别太熬了。” 他将食物搁在桌案,望着铺开的羊皮图纸,眼中既有心疼也有骄傲,“这些事,慢慢来就好。” “哥,我没事。”安慧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糙却温热实在,她指了指那块茎,“明天找人认认,或许是个宝。” 安明轩拿起端详片刻,摇头:“未曾见过。山里稀奇物多,我明日问几位老农和常进山的。” “嗯。岩洞那边情况如何?大家情绪稳定吗?” “起初妇孺多有后怕,但见我们得胜归来,带回马匹兵器,又听了你的安排,如今大多安定,甚至有些亢奋,觉得寨子有力量、有盼头。” 安明轩苦笑一声,“只是阵亡兄弟的家眷还需抚慰。张武已带人送了双份口粮,优先安排轻省活计,承诺其子女由公中照料至成年,都按你定的规矩来。” “这是应当的,也是规矩的意义。”安慧沉声道,“唯有让活着的人知道,为寨子流血牺牲,身后事有保障、家人不受欺,关键时刻才会拼命。对了,那些俘虏呢?” “关在旧窝棚区腾出的棚子,手脚绑着,四人看守。两个重伤的李大夫说救不活,给了痛快,已远埋。其余四个轻伤的处理了伤口、喂了水,没给吃食,等候你发落。” 安慧沉吟片刻:“明日起让他们干活,清理战场血迹、搬运战利品,派去最脏最累的地方。” “派人盯紧,口粮给最低限度,饿不死却无力逃跑,观察他们的表现与私下交谈。若有幡然悔悟、老实干活的,日后可转为苦役甚至吸纳;若有异动或蛊惑他人,杀一儆百。” 劳动力宝贵,但隐患必须清除,既要冷酷,亦需留一线观察。 安明轩点头记下,望着妹妹清浅却灼亮的脸庞,终是只叮嘱早些休息,便退了出去。 安慧吃完饼、喝光水,吹熄油灯。 闭目凝神铺开神识,营地气息较初建时愈发厚重——惶惶不安的浮动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的、疲惫却坚韧的生机。 篝火旁守夜人的警惕、岩洞中沉睡者的安稳、伤员棚里的痛哼与照料声、远处马匹的响鼻……汇成复杂而真实的生命流动。 神识向远处延伸,掠过黑黢黢的树林与冰凉溪流,隐约触到营地外围暗哨的清醒冷意,如黑暗中的磐石。 收回神识,身体已极度疲惫,大脑却仍保持着警戒。 匪患虽暂退,云雾岭并非与世隔绝,溃兵、流民、官兵皆可能闯入;内部稳定亦未巩固,利益分配、权力制衡、流民磨合皆藏暗流。 尤其权力——自己的寨主之位源于带领、秩序与退敌威望,时日久了难免有人心生他想。 张武目前忠诚可靠,但手下护卫与新提拔头目是否毫无二心?安明轩仁厚善凝聚人心,却缺决断手腕。 自己必须牢牢掌控规则制定、武力指挥与物资分配权,同时有意识培养制衡力量,比如提升工匠组地位,在护卫队中培育忠于寨规与集体的骨干…… 思绪渐沉,安慧终是沉入短暂睡眠。次日天刚蒙蒙亮,急促有序的竹哨声响起——不是警报,而是集结开工的信号。 人们走出岩洞屋棚,脸上虽带昨夜激战的疲惫与黑眼圈,眼神却比以往更坚定明亮。 他们默默走向各自岗位:或续建屋舍,或加固隘口工事,或随老农侦察队进山寻粮,工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铁匠炉火光在晨雾里格外醒目。 安慧先巡视伤员与哨塔地基,随后亲自带着块茎与几位老农进山。 午后传来好消息:向阳山坡疏林地带发现小片类似野生块茎,老农称其“土苓”,可食味涩、多食腹胀,但灾荒年能救命。 安慧立刻下令:小心移植部分至开垦田地边缘试种,其余大量采集储备。 傍晚,第一次全员轮训启动。河边空地上,张武洪亮的口令声中,青壮们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操练队列与刺击。 无人抱怨,皆明白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生机。 夜色再临时,安慧站在小屋前,望着盆地中点点灯火,听着远处训练呼喝与工匠敲打声,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第20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7 第20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7 云雾岭的晨雾与暮霭交替流转,桃源寨的日子亦如山涧溪流——经落石坡一战的激越跌宕后,渐渐汇入一段平稳而蓬勃的河道。 深秋寒意日浓,层林尽染后落叶萧萧,寨内却涌动着抵御肃杀的勃勃生机。 防御工事是头等大事。 一线天隘口处,以粗壮原木为骨架、填充石块黏土的三层哨塔初具雏形,塔顶预留警钟与信号火盆位置;塔下复合拒马与暗桩陷阱层层延伸,几乎封锁狭窄通道。 落石坡顶另一座哨塔加紧施工,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谷地入口与部分盆地,原有机关经加固完善,更增设远程触发的滚木礌石阵列。 岩洞前平坦台地成了繁忙的建设核心区,木屋竹棚如雨后春笋般立起,排列日渐规整,纵横小径交错。 最大的几间木屋分作议事厅、匠作核心工坊、临时库房与学堂(兼伤员救治所),安慧特意规划了公共食堂与集中取水、排污区,虽简陋却大幅提升了生活秩序感。 铁匠铺炉火终年不熄。 在有限工具与经验下,包括两名乡间铁匠学徒在内的工匠们,将残破刀枪回炉,敲打出粗陋却结实的矛头、箭头、斧头、镐尖与锹头。 每件铁器出炉都引来围观赞叹,护卫队装备得以初步改善,竹矛加了铁尖,伐木掘基效率亦显著提升。 九匹马成了寨中珍宝。 两位曾为大户养马的老者精心照料下,两匹温顺母马成功驯服,套上简易拖架运输木石,效率远超人力。 三匹烈壮公马单独圈养在远离居住区的围栏,由张武带胆大心细的队员慢慢驯化,作为未来战略储备。 其余伤马老马经确认无法恢复劳力后,忍痛处理,马肉熏制储存,马皮鞣制备用,将制作皮甲与御寒衣物。 粮食危机仍是悬顶利剑。 安慧组建多支专项队伍:狩猎队由老猎户带领,以陷阱、套索、弓箭深入山林,为过冬储备肉食皮毛。 渔获队沿溪流拓宽捕鱼范围,编织细密渔网,尝试筑堰提效。 采集队由老弱妇孺组成,在安全区域地毯式搜寻野果、坚果、菌菇(严格辨认)、野菜,重点搜罗“土苓”。 土苓的发现与移植是秋季最大惊喜。 这种其貌不扬的块茎口感粗糙,却产量尚可、耐储存、适贫瘠土地。 安慧亲自指导,在开垦田地边缘划专区移栽培土,同时大量挖掘野生土苓,洗净切片晒干或磨粉,作为主食重要补充。 搭配日益增多的熏肉、咸鱼、菜干、果干,以及原有存粮与缴获匪粮,粮仓(干燥岩洞与新建库房)储备稳步增长——虽未达充裕,却已缓解最迫切的生存焦虑。 手工业稳步发展:木匠组除建房外,开始制作家具、农具与纺车部件。 皮匠们处理日渐增多的兽皮,尝试硝制缝纫。 编织组用竹草藤条编筐篓、席垫与简易蓑衣。 陶窑经数次失败,终于烧出勉强可用的粗陶罐碗,虽歪扭却能满足烹饪储存需求。 女人们聚在向阳处,用有限麻线与动物绒毛纺线织布、缝补衣物。 安慧推行“配给+工分”制度,既保障基本物资公平分配,又以多劳多得激励生产。 轮训制度严格执行。 每日清晨竹哨响起,除必要值守与紧急劳作外,青壮们皆集结操练至少一个时辰。 队列从杂乱到整齐,口号从稀落到洪亮,刺杀格挡动作渐成章法。 张武在安慧指导下,加入小队配合、地形利用与简易旗语通讯等训练;弓箭训练因弓矢稀缺受限,便轮流使用现有弓具,重点培养天赋射手。 精神凝聚悄然进行:阵亡者葬礼庄重简朴,名字刻于岩洞前木碑供人瞻仰,家眷按规获双份口粮、优先安排轻活,子女由公中照料至成年,以信义传递寨子的承诺。 每次全体集会,安慧或安明轩都会总结工作、表彰有功者,重申“同心协力,保卫家园,劳有所得,不养闲恶”的核心寨规。 胜利余威、建设成就、改善的生活与共同期盼,如绳索般将四方流民紧密相连,“桃源寨人”的身份认同在众人心中生根发芽。 四名轻伤匪俘起初心怀怨怼、消极怠工,却在严密看守、仅够果腹的饮食与清理战场、搬运建材等繁重劳作的磨砺下,再目睹寨子日渐规整、众人同心的景象,其中两人渐渐有了转变。 原破产农户王老七被裹挟入匪,干活格外卖力,还主动揭发另一名俘虏藏匿小刀的图谋。 安慧当即下令当众处罚图谋不轨者以儆效尤,同时将王老七调离苦役队,安排相对自由的伐木工作,略改善其饮食——赏罚分明间,清晰传递“顽抗者死,归顺者生”的态度。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生活初定后,有人开始计较工分分配“公平”,对部分新提拔头目私下嘀咕;张武手下两名护卫自恃有功,训练中对新人倨傲,甚至险些与工匠组因工具使用起冲突。 安慧敏锐察觉苗头,未贸然雷霆处置,而是通过安明轩与德高望重的老者私下调解。 不动声色调整人员岗位——将护卫队刺头调去辛苦却功劳显著的侦察任务,又在议事时公开强调“各司其职,皆不可或缺,内讧为寨之大忌”,宣布将建立更细致的功过记录与评议制度。 第一场薄霜覆盖山谷,溪边结起冰凌,所有人都知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安慧召集头目调整重心,全力保障过冬:房屋建设必须扫尾,重点检查屋顶茅草与墙壁缝隙填堵,确保人人有遮风避雪之所。 清点优化粮食储备,制定冬季每日口粮标准,设立非必要不动用的应急储备。 御寒物资优先配给老幼、伤员与户外执勤人员,加快皮裘缝制,收集干草芦苇填充床铺、制作草帘门挡。 组织专门队伍在安全区域大量砍伐枯木、收集落叶断枝,保障柴火供应。 哨塔务必完工,提前制定冬季值守计划,配备御寒篝火盆与热汤供应。 医疗组备足防冻伤、风寒、跌打损伤的草药,反复强调冬季防病要点。 第20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8 第20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8 安慧站在即将封顶的一线天哨塔上眺望山谷: 盆地炊烟在寒风中笔直升起,新建木屋顶覆着淡霜,开垦的田埂线条分明,虽未播种却已勾勒出希望形状。 训练场上的呼喝声穿透清冷空气,铿锵有力;远处山林褪尽枝叶,露出嶙峋骨架,沉默而威严。 她深知,匪患威胁未远,寒冬严酷近在眼前,内部磨合尚需时日,未来之路依旧漫长多荆棘。 但看着这个数月间从惶惶逃难到初具规模、从一盘散沙到众志成城的寨子,她心中满是沉静的力量。 寒冬彻底封住云雾岭。 第一场大雪落下,天地间只剩肃穆银白,寒风呼啸穿过山谷,在木屋哨塔间发出呜呜回响,仿佛远古巨兽的低沉呼吸。 积雪压弯竹梢、封住溪流,也将桃源寨与外界彻底隔绝——这不是安逸蛰伏,而是关乎生存、意志与信念的严酷考验。 一线天与落石坡的哨塔在风雪中屹立,塔顶覆着厚雪帽。 值守护卫裹着最厚的皮裘与草帘,围在塔内带烟道的石砌火塘边,警惕注视雪幕模糊的谷外。 每两时辰换岗一次,热姜汤与烤热的干粮准时送达,安慧严令:再恶劣的天气,哨戒亦不可有丝毫松懈——大雪能掩盖行迹,也能冻僵松懈的哨兵。 居住区内,公共食堂成了冬日里最温暖、最具凝聚力的地方。 巨大陶釜日夜煨着混合土苓干、菜干、少许肉糜与粗盐的浓汤,热气蒸腾驱散寒意。 每日两餐,人们按户领取杂粮饼或蒸土苓块与热汤,围坐食堂或自家火塘进食。 食物简单仅够果腹,但这份稳定与温热,在风雪肆虐的冬日里,已是无比珍贵的慰藉。 御寒是第一要务。柴火堆积如山却仍需精打细算,每间屋子分配基本用量,夜晚重点保障。 皮匠们日夜赶工,将鞣制好的兽皮缝制成简陋却厚实的背心、护腿、帽子与手套,优先配给哨兵、巡逻队与体弱者;女人们用芦花、干草与有限旧布絮填充夹层衣物和被褥。 安慧带头拆解改制完好的缴获衣物,分给最需要的人,寨内随处可见缝补缀连的身影,针线穿梭间是抱团取暖的决心。 劳作未完全停止,只是转入室内或防御圈内: 木匠在温暖工坊制作明春急需的犁具、水车部件,修理损坏工具;编织组用储存的竹篾藤条编制筐篓与明年渔具。 学堂暂改为“技能传授所”,老农、匠人轮流讲授耕作时节、草药辨识、皮革处理、基础木工等知识。 安慧偶尔也会讲解简易算术与记录方法——知识在闭塞冬日里,成了另一种珍贵储备。 平稳之下危机仍在,两名体弱老人未能熬过第一场暴风雪,在睡梦中离世。 安慧主持简朴葬礼,将他们安葬在岩洞后向阳坡地,立简单木牌。 死亡带来哀伤,却让活着的人更珍惜眼前的温暖与集体。 紧接着一场意外火灾打破平静:一户人家夜间添柴不慎,火星溅燃干草,火势迅速蔓延至相邻两间木屋。 尖锐竹哨划破雪夜,全员紧急动员,不顾严寒用积雪、湿麻扑打,从凿开的冰洞取水传递灭火。 安慧与张武冲在一线指挥,最终火被扑灭,三间木屋损毁严重,所幸无人死亡,仅几人轻度烧伤冻伤,却损失了部分口粮与家当。 火灾次日,安慧召开全体大会。 她未过多责备失火者,已按照寨规罚没部分工分、承担重建劳役,转而总结教训、表彰救火者。 立即组建夜间巡火队,修订用火安全细则,开春后在居住区中心开挖更大蓄水池,兼作防火用水。 所有救火者尤其是表现英勇的普通寨民,获额外口粮与公开表彰。 一场危机,反倒成了强化规则、凝聚人心的契机。 冬日狩猎采集近乎停滞,全靠存粮支撑,安慧下令进一步收紧口粮配额,自己与安明轩、张武等头目率先削减份额。 这无声之举极具力量——食堂的汤更稀、饼子更小,抱怨声却极少。 人们默默承受,将更多时间用于编织、学习技能或蜷缩保存体力,孩童饿哭时,母亲会悄悄省出自己的口粮,好心邻居也会匀出半块土苓,相濡以沫的温情在生存重压下悄然滋生。 长时间封闭与物资匮乏,放大了部分内部矛盾。 曾被压下的工分分配不满,在饥饿与无聊中发酵,流言悄悄传播,质疑库房管理公正,隐晦猜测头目们是否同甘共苦。 张武手下那两名倨傲护卫虽经调岗收敛,私下仍有牢骚,不满安慧倚重工匠组,尤其改进工具表现突出的年轻木匠。 安慧心知肚明,通过安明轩与几位公正人缘好的老者密切关注动向,未直接打压流言,而是采取组合策略: 1. 细化公开物资管理流程: 每月底由安明轩主持,随机抽取五名普通寨民,含妇孺,与张武(代表武力)、工匠头目(代表生产)、库房管理者共同公开清点核对存粮与重要物资收支,结果张贴于食堂外——虽多人看不懂数字,但“公开”本身便起到震慑安抚作用; 2. 赋予不同群体“荣誉”与“责任”: 让张武在训练中选拔优异者组成“标兵小队”,授布质标志,负责指导新人、参与巡逻指挥。 大力褒奖工匠组技术改进,年轻木匠设计的省力脱粒工具模型当众展示,承诺开春优先制作,本人获额外奖励。 让表现最好的俘虏王老七(经数月观察与考验,曾主动报告俘虏私藏铁片密谋)脱离苦役,参与普通建设,给予接近普通寨民的口粮——既激励归顺者,也向所有人展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问出身”的规则; 3. 系统培养骨干: 让安明轩总管后勤人事之余,记录寨民家庭情况、特长与人际关系,建立初步“档案”。 让张武除训练防卫外,定期汇报队员思想动态,尝试让护卫队员轮流担任小队长,培养指挥与责任感。 议事时频繁要求各头目,含新提拔的狩猎队长、采集组长,提出领域计划与问题,共同商议形成“集体决策,分工负责”雏形,自身权威则在危机处理、公正裁决与关键决策中愈发巩固。 第20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9 第20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29 “三九”天过后,某日清晨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泛着耀眼金光。寒风依旧,却已带了丝微弱暖意,向阳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 安慧巡视时,被铁匠组头目激动地请进扩建后的铁匠铺。 炉火映照中,老铁匠颤抖着捧起一块黑红相间、带金属光泽的石头:“寨主!西山坳背风处捡柴火的娃子发现的,沉得很,像是铁矿石!含铁量可能不低!” 安慧心头一震,接过石块——沉甸甸的断面有熟悉的金属质感,虽非地质专家,前世零散知识与直觉告诉她,这大概率是露天或浅层铁矿苗! 若属实,意味着桃源寨或将获得稳定铁器来源,意义不亚于发现土苓! 她立刻下令严密封锁消息,仅限核心几人知晓,同时派出最可靠的侦察小队由张武带队,秘密前往发现地探查矿脉迹象,评估开采难度与隐蔽性——铁矿是战略资源,泄露可能引来觊觎。 阳光持续数日,积雪缓慢消融,溪流解冻的潺潺声隐约可闻。 安慧站在哨塔上眺望:雪线下移,露出湿润的深褐色土地,开垦的田垄轮廓重显;岩洞前木碑旁,不知何时被人摆放了干枯野花与光滑鹅卵石。 寒风仍峭,但风中已携着泥土苏醒的气息,混合松针与腐叶味道。 冬天最难的关卡似乎正在过去,寨民们脸上虽仍有菜色,眼神中却多了对融雪、开春与播种的迫切期待。 安慧深吸清冷新鲜的空气,肺部微刺痛,精神却为之一振。 这个冬天,桃源寨失去了少数生命,经历了火灾惊吓,承受了饥饿折磨,内部亦有暗流摩擦,但最终守住了家园、维系了秩序,更在困境中觅得新希望——土苓移植成功,铁矿苗初现。 这个共同体,如同冰雪覆盖的种子,不仅活了下来,根系更在黑暗冻土中扎得更深更紧。 她知道,春天不代表安逸。 融雪后道路泥泞,外界或恢复活动,匪患威胁、流民潮、内部分配矛盾、铁矿开采的机遇与风险……无数新挑战已在路上。 但此刻,看着训练场上护卫队员进行化雪后的恢复性操练,听着工匠铺里密集的敲打声与食堂飘来的、略浓郁些的食物香气,安慧嘴角浮起一丝坚定的弧度——寒冬将尽,桃源寨,熬过来了。 接下来的路,她要带领这群初具筋骨、渐凝人心的人们,继续走下去。 谷雨过后几场透雨,春日的繁忙与希望渐渐沉淀为初夏的踏实绿意。 桃源寨经春耕冲刺,进入平稳有序的发展期,万物竞发间,寨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建设中悄然积蓄力量,编织更紧密的生存网络。 粟苗与豆苗破土而出,迅速染绿整片主粮区,嫩绿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田垄整齐如大地的诗行;土苓藤蔓在坡地蔓延,深绿色心形叶片厚实油亮,预示着地下块茎的茁壮。 田间管理成重中之重。 安慧组织老农成立“农事指导组”,每日巡视田地,指导间苗、除草、松土、追施草木灰肥。 得益于冬日知识传授与春日实践,多数寨民已能胜任农活。 两匹驯服的母马除拉运重物外,更多用于牵引石磙碾压田埂道路,或拉动改良木耙中耕,效率颇高。 虫害与鸟雀是潜在威胁,安慧发动妇孺编织简易草人插在田边驱鸟,虫害则靠人工捕捉与艾草、菖蒲捣汁稀释喷洒——方法原始,却在精心照料下保障了作物长势。 试验田与菜园生机盎然,移栽的野菜适应良好可少量采摘,间种的豆类出苗与土苓共生,虽无明显促进,却也未相互抑制,这小小的成功给了安慧与老农们扩大间种轮作的信心。 看着日渐丰茂的田野,寨民们眼中满是期待。 每日劳作归来,许多人会绕到田边探望,从拔节的禾苗中遥望未来的谷穗与豆荚。这种对土地产出的热切盼望,是凝聚人心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力量。 春耕压力缓解后,其他建设持续推进:居住区中心的蓄水池已挖好底部,正用石块黏土加固池壁,预计盛夏前完工储水。 既保障消防,也补充日常用水,减轻溪流依赖;水池边新栽的柳树抽枝,投下阴凉,渐成寨民聚集交流的新场所。 铁矿的秘密开采仍谨慎进行。 西山坳矿点巧妙伪装,开采选在清晨或雾天,矿石由可靠人手分批绕路运回。 有了稳定铁矿来源与日渐精进的冶炼技术,铁匠铺产出质量数量显著提升: 除打造修复农具兵刃,成功浇铸出几口厚实耐用的铁锅,改善了公共食堂烹饪条件。 甚至尝试制作精良锯条、凿子,为木匠组提供更好工具——铁器的增多与改良,为寨子生产力装上了更强劲的齿轮。 木匠组在陈河带领下,成功制作出第一架简易脚踏式脱粒机(关键受力处包铁),虽效率有限,却较人力摔打大幅提效。 水车研制进入关键阶段,匠人们整日泡在溪边测量调试,安慧偶尔提出的齿轮传动与能量转换思路,给了他们诸多启发。 编织、制皮、制陶等手工业按部就班,夏季来临,人们用树皮、葛麻制作轻薄透气的衣物与凉席。 狩猎队与渔获队持续供应肉食皮毛,维持动物蛋白与皮革需求。寨子的物资储备与生产能力,在点滴积累中不断夯实。 平稳期亦是制度磨合与文化萌芽的阶段。 “工分制”运行愈发顺畅,每月底物资清点公示已成惯例,公开透明消弭了诸多猜忌。 安慧适时推出“季度评优”制度:每三个月由各小组推选、头目评议,表彰生产、建设、防卫、协作突出的个人与小组,给予额外工分与“荣誉巾”——粗布绣麦穗、刀盾等纹样。 这小小的荣誉,激发了强烈的归属感与进取心。 第20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0 第20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0 “集体议事”范围深度扩展: 除旬会外,安慧不定期召开“专题议事”,围绕夏季防洪、秋收安排、铁器质量提升等具体问题,召集头目与寨民代表(老农、工匠)共同商讨。 她鼓励畅所欲言,自身仅扮演引导者与最终决策者,这种参与感让大家对寨务更上心,决策也更贴合实际。 桃源寨的朴素文化悄然滋生:岩洞前的木碑成了精神中心,除纪念阵亡者,有人会摆放野花、石子寄托哀思或祈愿平安。 公共食堂墙壁上,有人用炭条画下丰收谷物、猎物、守卫战士与牵手人形,粗糙却充满生活气息。 夜晚篝火旁,自发的娱乐活动增多,竹笛小调、故事传说、改编山歌交织。 安慧乐见其成,偶尔加入其中——这些文化活动消解着劳作疲乏,加深着情感联系,“桃源寨人”的认同感愈发牢固。 外部威胁未因寨子平稳而消失,张武派出的远程侦察哨回报:山外依旧不太平,小股流寇时隐时现,暂无大规模武装靠近云雾岭。 安慧未敢松懈,将防卫进一步常态化精细化:一线天与落石坡哨塔实行双岗双哨,护卫队训练侧重实战演练与快速反应,定期开展夜间紧急集合与工事防御推演。 她还设计了多种竹木绳索材质的警戒装置与简易陷阱,布置在隐蔽进山路径,作为早期预警补充。 在安慧的有意识培养下,骨干人才迅速成长: 张武军事指挥愈发老练,组织调度与人员管理能力凸显,成为武备与侦察方面最得力的臂助。 安明轩将后勤、人事、档案管理打理得井井有条,耐心公正的特质在调解纠纷、抚慰人心时不可或缺。 工匠头目技艺精进,管理能力同步提升;陈河等年轻骨干的创新活力,为技术进步注入持续动力。 就连前俘虏王老七,也因踏实肯干、暴雨中冒险抢收皮革受嘉奖,正式被吸纳为寨民,分配了独立棚屋。 他的转变,成为教化俘虏、吸纳外来者的鲜活榜样。 布谷鸟叫声渐歇,最早一批春播蔬菜开始收获,初夏的桃源寨呈现出安宁而蓬勃的景象。 田野青翠,屋舍俨然,工匠区敲打声、训练场呼喝声、溪边浣洗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平和向上的乐章。 寨民们脸上少了惶惑与菜色,多了日晒后的红润与笃定。 他们谈论的话题,从“能否活下来”变成了“今年收成不错”“水车成了真好”“后山野果快熟了”等… 对生活的具体规划与改善期待,成了日常交流的主旋律。 安慧站在蓄了半池清水的蓄水池边,望着倒映的蓝天白云与郁郁葱葱的山林,目光沉静深远。 她深知,真正的收获季尚未到来,夏季可能面临干旱、暴雨、病虫害,外部威胁亦未根除,寨子制度仍显粗糙,人才储备依旧单薄,技术仅刚起步。 但这个由她带领、从绝境中挣扎而出的集体,已拥有坚实的生存基础、初步成型的组织架构、日益凝聚的人心,以及不断增长的生产防卫能力——它如初夏山谷,沐浴阳光雨露,深深扎根,努力向上,充满无限可能。 桃源寨,正从求存的避难所,稳步迈向自给自足、守望相助、有望发展壮大的家园。 安慧要做的,便是继续引领方向、平衡各方、应对挑战,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稳与发展,直到它真正枝繁叶茂,成为乱世中值得所有人用生命捍卫的乐土。 蝉鸣取代布谷啼叫,炽烈阳光将山谷染成浓绿,桃源寨迎来立寨后的第一个盛夏。 与外界可能的动荡不同,寨内发展在平稳中透着蓬勃生机,各项事务如盛夏植物般,有条不紊地生长壮大。 田间作物已长至一人高,粟穗开始灌浆,豆荚悄然鼓胀,土苓藤蔓覆盖坡地,肥厚叶片下潜藏着丰收的希望。 农事从播种照料,进入精细管理与守护阶段。 安慧将“农事指导组”作用发挥到极致。 老农们每日清晨下田,凭经验判断墒情,指导寨民引溪水进行“跑马水”浅灌——既满足作物需水,又避免大水漫灌引发的病害与倒伏。 针对虫害,除人工捕捉与植物汁液喷洒,还在田边种植驱虫香草,构建生态屏障。 两匹母马农闲时未闲置,木匠组为其打造了更合用的车架挽具,不仅运输野菜柴草,还在隐蔽路线短途拉运铁矿石,大幅减轻人力负担。 最早播种的速生蔬菜陆续收获,虽数量有限,却让公共食堂的餐桌添了新鲜翠绿,极大鼓舞了士气,也让人们对主粮丰收更添期待。 孩子们被组织起来在田边驱鸟,欢笑声与蝉鸣交织,成了夏日田野的独特背景音。 居住区中心的蓄水池于夏至前完工,半亩见方、一人多深的石砌水池引入活水,兼具蓄水功能,不仅是消防重器,也成了妇女浣衣、孩童嬉水的好去处。 水池边柳树抽枝,阴凉下渐渐成了寨民聚集交流的新据点。 铁匠铺产出进入稳定高峰期。 秘密铁矿持续供应,工匠们积累了更多经验,农具更耐用合手,兵刃质量稳步提升。 在安慧的模糊指点下,铁匠们摸索出简易“夹钢”工艺——虽成功率不高,但偶尔打造的刀斧,锋利坚韧远超普通铁器,被作为奖励配给护卫队骨干。 铁器的普及改良,为生产防卫装上了更锋利的牙齿。 木匠组的水车研制取得突破性进展。 经无数次调试,第一架利用溪流水力的简易翻车成功架设,水流带动叶片,通过木制齿轮连杆将溪水引入试验田垄沟时,围观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 安慧当场宣布将这项成果记入“寨子大事记”,重赏了以陈河为首的研制小组。 第20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1 第20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1 编织、制皮等手工业随夏季需求调整:轻薄透气的葛布、麻布衣物增多,草帽凉席几乎人手一件。 皮匠们则利用农闲精细加工库存皮毛,为秋冬储备御寒物资。 经大半年运行,“工分制”与“集体议事”已深嵌桃源寨日常,成为一种习惯。 寨民们自觉按分工劳作,关注工分公示,最初对“公平”的细微计较,渐被“多劳多得、贡献有报”的共识取代。 第二季度“评优”结果张榜,再次点燃众人积极性。 安慧有意扩大评优范围,不仅奖励生产能手与防卫标兵,也表彰邻里互助、尊老爱幼、传授技能突出者——她深知,健康的社会既需能干的双手与勇敢的心,也需温暖的人情与互助精神。 “专题议事”高效解决了诸多具体事务:制定夏季防暑与饮食卫生细则、规划秋收劳动力调配与晒场安排、讨论利用富余野菜制作菜干腌菜。 每一次议事都让参与者感到意见被重视,决策也更科学民主。 岩洞前的木碑在夏日阳光下更显肃穆。 寨子里渐渐形成不成文规矩:谁家有喜事或亲人平安归来,都会去木碑前默默伫立,向守护土地的英灵分享喜悦感恩。 这种自发的仪式感,让“桃源寨人”的集体记忆与情感纽带愈发牢固。 夏夜篝火旁的文化生活愈发丰富。 有人将寨子大半年的经历编成叙事山歌,从逃难、选址、建设到退敌、春耕夏耘,词句朴拙却饱含真情,每每唱起总能引发强烈共鸣。 安慧有时坐在人群外围静静聆听,火光映照着她柔和而坚定的脸庞——她知道,这些歌声故事,正在将一群人的共同经历,锻造成共同体永不磨灭的传奇。 外部世界并未因炎炎夏日而平静。 张武派出的最远侦察哨带回重要消息:云雾岭东北百里外,发现一支两三百人的流民队伍,拖家带口向山脉方向缓慢移动——他们并非武装匪徒,却可能带来资源争夺、疫病传播等风险,也可能吸引掠食者目光。 安慧立即召开紧急头目会议,商议后采取“外紧内松、谨慎观察”策略: 进一步加强一线天与落石坡戒备,检查维护所有机关陷阱,护卫队增加夜间潜伏哨,侦察范围向东北延伸。 寨内一切如常避免恐慌,但暗中加强水源与粮食储备看护,医疗组清点草药,重点准备防暑与防疫药物。 与此同时,安慧开始思考长远“外交”策略。 桃源寨不可能永远与世隔绝:零星无害的逃难者可经严格审查吸纳,补充劳动力;但成规模流民群或其他幸存者团体,是拒之门外还是有限接触交换? 这需要极高智慧与谨慎权衡。她将此议题列为下一次“专题议事”重点,要求头目们提前思考。 在安慧的历练下,张武应对外部威胁愈发沉稳干练,不仅能带队侦察,还能分析情报提出防御建议。 安明轩则确保紧张态势下后勤供应与人心安抚有条不紊。 工匠们在保障日常生产的同时,按安慧要求小批量制作优质铁刀、斧头、坚固筐篓与特色腌菜——这些“储备筹码”,将为未来可能的对外交往提供交换资本。 当第一阵凉意山风在夜晚拂过山谷,预示三伏天即将过去时,安慧再次站在蓄水池边。 月光下池水波光粼粼,倒映着满天星斗与远山黑影。寨子里很安静,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与偶尔的犬吠,大部分人已入睡,为明日劳作积蓄力量。 这大半年,桃源寨从深秋立足、寒冬考验、春日希望到盛夏耕耘,走出了一条近乎奇迹的道路。 它从四百余惶恐流民,成长为具备初步自卫能力、基本生产体系、内部秩序井然、人心凝聚的自治共同体: 粮食作物长势良好,秋收在望;铁器水利技术不断进步;制度文化悄然生根;人才在实践中脱颖而出;甚至开始思考应对外部世界。 秋收能否顺利?流民潮会带来什么影响?第二个冬天储备是否充足?管理与技术能否持续改进? 但此刻,安慧心中满是笃定——这个她亲手缔造、倾注心血的集体,已不再是脆弱幼苗,根须深深扎进云雾岭泥土,枝干在风雨中变得坚韧,每一片叶子都向着阳光努力生长。 桃源寨,已经站稳了脚跟,接下来的路,将是继续扎根深处、开枝散叶,在乱世夹缝中,努力成长为荫庇一方、生生不息的乐土。 而她,将一如既往守护这份成长,直到它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月光如水,洒在安慧沉静坚定的面容上。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她与桃源寨,已经做好了准备。 盛夏酷热在几场骤雨后迅速消退,第一片金黄叶子飘落时,云雾岭迎来了立寨后第一个完整的秋天。 这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检验、总结与展望的季节,桃源寨在平稳中积蓄的力量,此刻如同饱满的谷穗,谦逊而沉甸甸地垂下头来。 田间粟谷率先染黄,沉甸甸的穗子在秋风中翻涌波浪;豆荚由绿转褐,摇动间沙沙作响;土苓藤蔓枯萎,扒开泥土却是累累块茎。 整个寨子的重心,毫无悬念地转向秋收。 安慧提前数日召开“秋收专题议事”,制定详尽方案:非紧急事务暂停,人力、畜力、工具最大化集中调配;护卫队抽调人手参与收割安保,工匠组全力保障收割晾晒工具的供应维修。 开镰那日天色未明,寨民们已齐聚田头。 随着安慧一声“开收”,镰刀挥动,汗水滴落,金黄粟杆成片倒下、捆扎、搬运。 两匹母马套上特制宽板车,将庄稼从田间运至平整好的大晒场;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拾遗落谷穗,颗粒归仓。 脱粒是繁重关键的一环。木匠组赶制的三架脚踏式脱粒机与数架改良连枷同时投入使用,虽仍需大量人力配合,却较纯人力摔打大幅减负。 晒场上,金黄谷粒与豆子在秋日阳光下铺开,散发出醉人的醇香,人们用木耙反复翻晒,确保每一粒粮食干燥入仓。 土苓的收获同样振奋人心,挖出的块茎个大饱满,被细心分类:一部分留作种薯,来年扩大种植;一部分切片晒干磨粉,作为耐储主食补充;其余直接送入地窖库房,准备鲜食。 第20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2 第20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2 整个秋收持续约半个月,紧张而有序。 得益于精心田间管理与相对风调雨顺,收成超出多数人预期。 当最后一批粮食入库,安明轩兼任的库房管理员报来初步产量时,连沉稳的安慧眼中也闪过欣慰。 主粮收成加土苓、豆类及渔猎采集补充,合理规划下足以安然度过第二个冬天,甚至略有盈余。 秋收的繁忙检验并推动了技术应用,水车经试验田与菜园灌溉验证,稳定有效。 安慧与工匠组商议后,决定来年开春再建两架更大的水车,尝试用其动力推动石磨进行粮食加工。 脱粒机的成功应用,也激励工匠们进一步改进设计,追求更省力高效。 铁匠铺秋收后进入短暂休整总结期,秘密铁矿开采谨慎持续,积累了相当经验与储备。 工匠们回顾大半年工作,总结“夹钢”工艺的成败,在安慧鼓励下开始系统记录火候、配料、捶打次数等关键数据,摸索规律。 几口新浇铸的大铁锅分配给公共食堂与劳作小组,进一步改善了集体伙食;铁制农具的普及,不仅提高了秋收效率,也让人们对来年春耕更有信心。 编织、制皮等手工业随秋收后的物资情况调整:大量新粮需要更多箩筐、麻袋、围席储存,编织组忙碌起来。 收获的豆秸、粟杆被妥善收集,用作牲畜越冬饲料垫料或编织草帘草绳;皮匠们则处理秋猎获得的更多皮毛,硝制缝纫,为寒冬储备御寒衣物。 丰收带来喜悦,也带来新的管理课题——粮食的集中储存、分配及“富余”使用,都需要更清晰的规则。 安慧借此时机,推动寨子“基本规则”的系统化整理。 她召集安明轩、张武、德高望重的老者及各小组头目,利用秋收后的闲暇连续召开“规则研讨议事”。 将过去大半年行之有效的各项规定——从最初的“寨规三则”,到工分评定、物资分配、奖惩条例、议事流程、防卫义务、公共卫生要求等——逐一梳理、讨论、修正并文字化。 讨论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涉及具体利益时难免有争议。 例如关于“富余”粮食的处置,有人主张全按工分兑换激励生产,有人建议增加公共储备应对灾荒或发展集体事业,还有人提议拿出部分改善全体基本生活。 安慧引导大家充分讨论,最终达成兼顾各方的弹性方案: 大部分按工分公平分配,保障多劳多得;提取一定比例作为“公共发展基金”与“风险储备金”;丰收时节适当提高全体口粮标准,组织“丰收宴”庆祝。 经反复磋商,一部名为《桃源寨约》的简明规则集初具雏形。 它虽粗糙不完善,却标志着寨子管理从依赖个人权威与习惯法,迈向成文规则与制度治理。 安慧宣布,将在下次全体集会公开宣读解释《寨约》主要内容,设立由不同群体代表组成的“议事团”,负责今后《寨约》的解释、补充与日常纠纷裁决,自己则保留最终裁定权与紧急情况下的临时处置权。 丰收的喜悦最直接体现在文化生活中,无需组织,寨民们自发展开庆祝: 公共食堂连续数日飘出浓郁香气,新米混合豆子、干菜与腊肉丁煮成的浓粥,烤得焦香的新粟面饼,甚至用新收豆子磨浆点制的简陋“豆腐”。 虽不丰盛,却因是亲手劳作的成果,每一口都格外香甜。 有人提议,将秋收完毕后的第一个满月之夜定为“寨庆日”,立刻得到全员响应。 当晚,最大的晒场上燃起数堆篝火,人们拿出珍藏的零食或编织小物件相互交换分享。 会乐器的吹拉弹唱,善口技的模仿鸟兽,孩子们追逐嬉戏,老人们围坐讲述古老传说与丰收景象。 安慧与安明轩、张武等头目也参与其中。 她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仅简短感谢众人辛勤付出,宣布《桃源寨约》草案公之于众征求意见,随后便融入人群,听着大家用新编山歌传唱建寨以来的点点滴滴——从落石坡惊险到春耕汗水,从水车成功到眼前丰收。 篝火映红了一张张充满希望与自豪的脸庞,“桃源寨人”的身份认同,在丰收欢庆与共同记忆中变得无比真实牢固。 外部那股流民潮,在侦察哨持续监视下,最终未进入云雾岭核心区域,而是在山脉边缘另一处河谷停驻,似乎也在尝试建营。 张武的侦察小队保持距离观察,确认对方青壮比例不高、组织松散、缺乏明显武装,短期内对桃源寨无直接威胁。 安慧稍稍松了口气,却未放松警惕,命令侦察哨继续定期远距离监视,同时加强己方所有进出路径的隐蔽防御。 她深知乱世之中,任何外来者都可能随时间变化,桃源寨需要时间消化丰收成果、巩固自身,方能以更从容的姿态面对可能的外部接触。 秋收与寨庆后,寨子进入休整与内部梳理期。 除必要的日常劳作、防卫与手工业生产,安慧有意减轻大家劳动强度,让人们有更多时间处理家事、休养生息、学习技能或参与《寨约》讨论。 她自己也利用这段时间系统思考寨子未来:粮食问题缓解后,人口增长、技术持续进步、与外部有限接触、长远贸易与自卫需求,都进入了她的规划视野。 那张最初的羊皮图纸被再次展开,上面已添了许多新的线条与标注。 霜降来临,清晨草木凝结霜花,安慧站在议事厅旁简易“档案馆”窗前。 这里存放着《桃源寨约》草案、工分记录、物资账册、技术心得,乃至寨民自愿捐献的简单家谱或纪念物。 虽简陋,却是共同体重视自身历史与秩序的象征。 第20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3 第20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3 窗外,田野已是收割后的肃穆景象,残留秸秆整齐堆放在田边。 远山层林尽染,红黄交错,在蓝天映衬下格外壮丽,寨子里炊烟袅袅,人们从容劳作,训练场的呼喝声少了紧绷,多了沉稳。 短短一年,从深秋绝境求生到如今深秋硕果累累、秩序初成,桃源寨走过了近乎不可思议的道路。 它拥有了足以自保的武力、能够自给的农业、不断进步的技术、日益完善的制度、凝聚的人心,甚至开始孕育属于自己的文化。 安慧知道,眼前的平稳并非终点,而是新征程的起点: 内部管理需随人口事务复杂化而精细化,技术需持续突破,外部环境仍充满变数威胁,寨民对更好生活的期待也会水涨船高。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宁静而强大的力量。 这个她亲手参与缔造、引领前行的集体,已如深深扎根云雾岭沃土的大树,度过了最脆弱的风雨飘摇期,迎来了第一个坚实的年轮。 它的根系四通八达,牢牢抓住大地;主干粗壮挺拔,能够抵御风雪;枝叶伸向天空,渴望阳光雨露,也准备为树下人提供更宽广的荫庇。 深秋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安慧身上。 她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铺开的新图纸——上面勾勒着来年开春扩建的水车、规划中的冶铁高炉雏形,以及一个模糊的“对外交换点”设想。 寒冬将至,但桃源寨已储备了足够的粮食与温暖。 霜花凝结为薄冰,第一场细雪悄然而至,桃源寨立寨后的第二个冬天正式来临。 相较于去年的仓惶与严酷,今年的冬日里,寨内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不再是挣扎求存的紧张,而是休养生息、总结积淀、为来年筹谋的沉稳节奏。 粮仓殷实,是这个冬天最大的底气。 秋收丰产叠加严格规划,粮食储备足以安然过冬,甚至能提供比去年更充足多样的食物。 公共食堂的浓汤里,豆子与腌菜比例增加,偶尔还能见到细碎的腊肉丁;各家各户也按工分兑换了米面豆类与腌菜,可在自家火塘边煮些简单粥饭,生活的细微暖意渗透进每个角落。 御寒物资准备远胜去年,皮匠们利用秋猎与积累的皮毛,赶制出更多皮裘、帽子与手套,虽样式简单,却足以抵御寒风。 女人们用葛麻与绒毛缝制厚实夹袄与棉被,填充物为芦花、干草与旧布絮。 两匹母马与秋季驯化的几头野羊,被安置在新建的背风向阳畜棚,专人照料,储备的干草豆秸保障了它们安全越冬。 冬日主要劳作转向“室内”与技能深化:木匠组在宽敞工坊里,制作精良家具、改良农具木质部件,为来年扩建水车、尝试建造简易高炉准备复杂木制构件;陈河领着年轻匠人,尝试制作曲柄连杆式简易钻孔工具,追求更精密的零件加工。 铁匠铺的炉火在冬日格外温暖明亮。 有了充足木炭与铁矿储备,工匠们不再急于赶制普通铁器,转而进入“精研”阶段——反复试验“夹钢”工艺,记录不同配比、火候下的成品差异,虽失败居多,但偶尔的成功品皆如获至宝。 安慧提出的“炒钢”概念虽模糊,却激发了他们的探索热情,开始尝试不同方式搅拌熔融铁水。 同时,他们也着手打造标准化、精良化的箭头、矛头与工具,为护卫队换装和来年春耕做准备。 编织、制陶等手工业未停歇:编织组利用冬闲编织细密麻布、大渔网与来年所需筐篓;陶窑经多次失败总结,烧制的陶器质量提升,开裂变形减少,器型更规整实用。 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原“学堂”——这里被正式辟为“寨学”,虽仍兼作伤病员静养之所,教授知识的职能却大幅强化。 安慧亲自规划学习内容:老农讲授农事节气、作物习性与田间管理;工匠头目轮流传授木工、铁器、编织等基础技艺与工具保养常识;狩猎好手讲解山林习性、追踪技巧与陷阱制作;李大夫普及常见伤病防治与草药辨识。 安慧自己每隔几日便来授课,内容包括基础算术与《桃源寨约》解读、寨子制度讲解。 她不强调死记硬背,而是结合寨子一年多的经历,让听众理解规则背后的逻辑。 为何要集体劳作?为何要公平分配?为何要严守防卫?这种结合实际的讲解,让老少寨民都更明白,当下安稳的生活建立在共同付出与规则保障之上。 寨学吸引了众多学习者:不仅是孩童,许多青壮年劳作之余也会前来,尤其关注技艺传授与制度讲解。 知识的传播如黑暗火种,既提升了生产生活技能,更潜移默化强化了共同体的认同感与归属感——“我们桃源寨人,不仅会种地打仗,也要明事理、懂规矩、有手艺”,这种观念悄然萌芽。 《桃源寨约》草案经秋收后的广泛讨论与修改,于初冬全体大会正式通过,刻写在打磨后的木板上,悬挂于议事厅、寨学与公共食堂等醒目位置。 虽条文简明,却涵盖生产、分配、防卫、议事、奖惩、公共卫生等基本方面,成为寨子公认的最高行为准则。 同时,由安慧提名、各小组推举、全体认可的九人“议事团”正式成立运转。 成员包括安明轩、张武、陈河、两位老农、一位狩猎队长、一位妇女代表、一位口碑良好的中年流民、以及已完全接纳的原俘虏王老七。 议事团每月固定集会两次,处理日常纠纷、评议奖惩建议、讨论《寨约》执行问题,并向安慧提出咨询建议。 议事团的成立,将安慧从大量日常琐事与纠纷调解中部分解放,让她能更专注于战略思考与关键决策。 同时这也是权力分享与制衡的尝试,让不同群体的利益声音有了制度化表达渠道。 最初几次会议难免生疏争论,但在安慧引导与安明轩主持下,逐渐摸索出议事规则与妥协之道。 寨民们看到自己的代表能够参与议政,对寨子的归属感和责任感也进一步增强。 第20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 34 第20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 34 冬日的平静并未让桃源寨对外部世界放松警惕。 张武的侦察小队增加了对周边山区的定期巡查,尤其密切关注那支滞留在河谷的流民动向。 深冬的一场大雪后,侦察员带回新消息:那批流民已建起简陋窝棚,似乎打算长期驻扎,但食物短缺的迹象明显,曾有小股人试图向更深的山区搜寻猎物,被桃源寨暗哨巧妙引开。 安慧召集议事团紧急商议,大多数人认为应当继续隐蔽,避免接触。 安明轩提出:“若他们真是活不下去的寻常百姓,见死不救有违天理。但若贸然接纳,寨子负担加重,风险难测。” 张武则从防卫角度强调:“我们的踪迹一旦暴露,可能引来更大麻烦。” 安慧沉吟许久,最终决策:“我们不主动接触,但可‘间接’给予一线生机。” 她设计了一个谨慎的方案:挑选数名机敏可靠的护卫队员,由张武亲自带队,趁夜色将少量粟米、土苓干和几件旧衣,放置在流民营地附近一处显眼但不易追踪的空地,并留下一个简易火镰与一张无字皮的“地图”。 上面只用炭条粗略勾勒出云雾岭几处可采集野果、挖掘块茎的区域,以及一处有活泉的山坳,东西放下后迅速撤离,不留任何能指向桃源寨的痕迹。 “若他们心性纯良,得了这些应能暂缓饥寒,自行寻觅活路;若心存恶念,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安慧解释道,“这也是一次试探,观察他们后续反应,可判断其秉性。” 几天后,侦察哨回报:流民发现了物资,起初惊慌四散,后小心取走。 随后数日,他们果然按“地图”所示方向活动,采集到一些食物,并在山泉边建立了更固定的取水点。 期间未出现内部争斗或向外劫掠迹象,反而似乎有了初步分工,青壮采集狩猎,老弱整理营地。 这一结果让安慧稍感宽慰,她在议事团会议上提出更深远的思考: “乱世之中,独善其身终非长久之计。桃源寨需要朋友,至少不是敌人。这支流民若能自立,将来或可成为守望相助的邻里。” “我们可继续远距离观察,若他们能靠双手站稳脚跟,待来年开春,或许可尝试极有限、极谨慎的接触。” “比如以‘山中猎户’身份,用我们富余的铁器、盐,交换他们的皮毛、草药。但一切需以桃源寨安全为绝对前提。” 这一长远构想获得议事团多数支持。安明轩着手拟定可能的“交易物品清单”与“接触守则”,张武则开始规划假设性接触时的安保预案与撤退路线。 寨子无形中开启了对“外部关系”的初步探索与准备。 深冬也是内省与规划的时节,安慧利用相对闲暇,系统梳理寨子现状与未来挑战: 人口与传承:当前四百余人,青壮为主,但生育与抚养下一代的问题已浮现。 有几对年轻人在共同劳作中情投意合,请求寨子认可结合。 安慧与议事团商议后,决定在《寨约》中增加“婚配”条款:双方自愿、向议事团报备、寨子简单仪式祝福即可。 同时明确,新生儿自动成为寨民,寨集体在母亲孕期、产后提供一定照顾与物资倾斜,鼓励生育。 李大夫开始整理妇幼保健知识,在寨学讲授。 铁器仍是重点,铁匠铺的试验有了阶段性成果,一种较纯熟稳定的“夹钢”工艺被记录下来,用于制作优质刀具与矛头。 对“炒钢”的尝试虽未成功,但鼓风设备的改进使炉温更稳定高效。安慧提议开春后尝试建造小型“高炉”,集中冶炼,提高产量。 木匠们则完成了新式水车的详细设计,并开始研究利用水力驱动简易磨盘的可能性。 议事团运行渐入正轨,处理了几起工分争议和邻里纠纷,裁决基本公平,服众。 安慧开始思考更细化的分工:是否需要设立专司物资调配的“仓廪司”、负责工程营建的“匠作监”、主管寨内治安与调解的“执事”? 但虑及当前人口规模与事务复杂度,她决定暂缓,先以现有小组为基础,赋予头目更多权责,观察效果。 岩洞木碑前的自发祭奠已成习俗,有人提议在碑旁种植松柏,象征英灵长存,立即得到响应。 寨学里,安慧开始口述记录寨子大事,由识字者誊抄在鞣制的皮子上,形成简陋“寨志”。 篝火晚会上的山歌被有意收集,能说会道者被鼓励将建寨故事编成更完整的长篇说唱,在冬夜讲述。 这些举措,都在默默铸造“桃源寨”的共同记忆与精神图腾。 腊月尽头,年关将至,虽无传统节日,寨民们却自发想庆祝“团圆”。 安慧顺水推舟,宣布将冬至后第一个晴天定为“团圆日”,全寨休息,共聚祈福。 那天阳光明媚,积雪反射着金光。 公共食堂准备了比平日丰盛的食物:粟米与豆子混煮的“金银饭”,加入珍藏腊肉与干菇的浓汤,甚至用野果和蜂蜜熬制了简易糖渍。 人们换上最整洁的衣物,聚在最大的晒场。 安慧没有长篇讲话,只携安明轩、张武及议事团成员,向木碑鞠躬敬献第一碗饭、第一盏汤,以示不忘过往,感恩当下。 随后,她举碗向全体寨民,朗声道:“这第一年,我们活下来了,站稳了。靠的是每个人的手、每个人的心。愿来年,根更深,叶更茂,人更和,寨更安!” “根更深,叶更茂,人更和,寨更安!”数百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栖鸟。 那一刻,无需更多言语,每个人脸上洋溢的宁静、满足与希望,便是对过去一年最好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最坚定信心。 团圆宴后,积雪开始缓慢消融,向阳坡露出斑驳土地。虽然春寒依旧料峭,但空气中已隐约浮动着泥土苏醒的气息。 第20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5 第20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5 安慧站在蓄水池边,看着冰面渐薄,水下已有游鱼晃动。她的目光越过寨墙,望向远方群山。 那里,另一群挣扎求生的人正在熬过寒冬;更远方,是广阔而未知的乱世。 但此刻,她心中无比笃定。 桃源寨已不是漂浮的孤舟,而是有了锚地的航船,它拥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不仅是土地与粮仓,更是扎根于每个人心中的秩序、技艺、认同与希望。 未来的路必然还有风雨:春耕夏耘的辛劳、技术突破的瓶颈、内部管理的挑战、外部环境的变数……但有了这深植的根与凝聚的心,桃源寨便有了迎战一切的底气。 “深耕,广积,缓称……不,不是称王称霸。”安慧默默修正着古老的智慧。 “是深耕以固本,广积以待时,缓行以谋远。在这乱世夹缝中,我们要长的,不是参天巨木招引狂风,而是深深扎根、荫庇一方的榕树——独木成林,生生不息。” 她转身,缓步走回寨子,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稳稳地投射在坚实土地上。 议事厅里,安明轩正与几位老者商讨春耕种子调配;训练场上,张武带领护卫队演练新的配合战术;工匠棚里,敲打声与讨论声不绝于耳;寨学中,稚嫩的诵读声隐约可闻…… 一切都在为春天,为未来,积蓄着力量。 团圆宴的余温尚未散尽,初春的寒意裹挟着湿漉漉的雾气笼罩山谷时,外部世界的涟漪终于以更清晰的形态,波动到了云雾岭的边缘。 先是张武的侦察小队在例行巡查中,于一线天外三十里处,拦截了三名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形的逃难者。 他们并非来自东北方向那支流民,而是从更遥远的东南方跋涉而来,口中所述的信息,碎片化却惊心动魄。 “……雍朝的兵……败了,一溃千里……乾朝的骑兵像狼一样……”其中一个年岁稍长、自称曾做过行脚商人的男子,在灌下几口热汤后,断断续续地描述。 “我们那一片村镇……全毁了,能跑的都往山里跑……听说北边、西边也都是兵祸,只有深山老林……或许能喘口气。” 他们提到了“云梦泽西岸大溃”、“乾军掠地为粮”、“乾帝似已南狩”等令人心悸的词汇。 安慧亲自询问,结合零散信息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沉重的轮廓:没了女主,乾朝的三皇子依然没有死,他还是在乾朝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并且依旧对大雍朝发起了进攻。 那个曾经秩序尚存、让原主安家得以逃难的雍朝似乎处于下风,兵灾如野火般蔓延,制造出更多流离失所的难民。 几乎同时,对东北河谷那支流民的长期监视也有了新发现。 他们营地规模略有扩大,似乎吸纳了另外十来个零散逃难者,但生存状况依然艰难。 开春后,他们尝试在河谷开垦小块土地,却因工具简陋、种子匮乏而进展缓慢。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营地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破烂深衣、举止与寻常流民不同的中年文士。 侦察哨远远观察到,此人似乎在用树枝在地上划写,并向流民中稍具头脸者讲述什么,隐隐有“聚众”、“立规”的迹象。 这两股信息流在安慧心中交汇碰撞。 外部大环境的急剧恶化,意味着桃源寨所处的“世外”环境可能被更快打破,不过,他们的身份想来现在也没有啥影响了。 更大的难民潮,甚至溃兵、匪患,都有可能被驱赶进入山脉。 而近处这支流民群体,若能得到有效组织,或许能成为一道缓冲或屏障,若被心怀叵测者利用,也可能变成直接的威胁。 “不能再被动观望了。”安慧在紧急议事团会议上决断。 “我们必须主动了解,有限介入。对远处大势,我们要知道更多以预作防范;对近处流民,我们要施加影响,引导其走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 她提出了一个大胆而谨慎的两步计划。 第一步,有限接触,获取情报。 目标是那三名新拦截的逃难者,以及河谷流民营中的文士。 安慧决定亲自参与对三名逃难者的进一步询问,但不是以寨主身份,而是以“山中避祸族群长者之女”的身份,进行更系统、更深入的问询,重点了解乾、雍战争的具体态势、波及范围、各方势力特点、难民主要流向等。 同时,她授意张武,挑选两名最机敏且口齿伶俐的护卫队员,进行伪装和培训,准备尝试接触河谷流民营地。 目标是“交换信息”——用一些实用的生存技巧,如辨识可食植物、设置简单陷阱和少量食盐,换取对方掌握的周边情况, 尤其是关于那个文士的来历。 第二步,塑造身份,建立缓冲区。 如果接触顺利,桃源寨将逐步确立自己在这片山区“隐匿但存在、友善且有能”的形象。安慧构想, 可以通过极其间接的方式,“帮助”河谷流民提高基本生存能力,比如让伪装成猎户的队员“无意”遗落一两件粗陋但好用的石斧、骨锥,或“偶然”指引他们发现一小片野薯丛。 目标是让他们能够在此地相对稳定地生存下去,但又不足以发展出威胁桃源寨的实力,他们能成为桃源寨外围一道预警屏障和过滤网,阻挡或迟滞更危险的存在。 计划获得议事团原则通过,但执行细节争论激烈。 安明轩担忧安慧亲自接触逃难者的安全,建议由他代劳,张武则认为接触流民营风险过高,极易暴露。 安慧坚持己见:“了解大势,非深入询问不可,我知该问什么。至于接触流民,风险固然有,但可控。” “我们的人只需在外围与他们的狩猎者‘偶遇’,不谈来历,只做交易,一旦察觉不对,立即远遁。我们熟悉山林,他们难以追踪。” 她看向窗外渐绿的远山,声音沉稳:“乱世已到门前,闭门不出终非良策。我们要在门缝里看清外面是豺狼还是风雨,必要时,还要在门外布下篱笆。” 第20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6 第20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6 对三名逃难者的深入问询在寨学旁的静室进行,安慧准备了粗糙的茶水,让氛围显得不那么正式。 她问得细致而有条理:乾军骑兵主要装备如何?劫掠时是否携有工匠?雍朝溃兵主要往哪个方向流窜?沿途可还有成建制的官府或坞堡? 难民中可曾听闻有规模的起义或割据势力?除了兵灾,气候、疫病情况如何? 逃难者初时惶恐,见安慧态度平和,问的又多是他们亲身经历或道听途说之事,便渐渐打开话匣。 他们描述了乾朝骑兵的迅捷残忍,雍军步兵的混乱无能,城镇被焚毁的惨状,以及难民群中绝望蔓延、易子而食的悲剧。 他们也提到,南方似乎还有些许雍朝官员在组织抵抗,西方有山脉阻隔传言稍安,但信息极其模糊。 安慧默默倾听,心中勾勒的图景愈发清晰:这是一个中央权威崩塌、地方武力割据、百姓水深火热的时代。 短期内,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有能力重新统一并恢复秩序,混乱和杀戮将是主流。 桃源寨所处的云雾岭,因地处偏隅、山高林密,暂时未被大战直接波及,但随着战火蔓延和难民挤压,被发现和冲击的风险与日俱增。 “多谢诸位告知。”问询结束,安慧让安明轩安排三人暂时在寨外一处隐蔽猎屋休养,提供基本食物,但严格限制活动范围,并派人暗中观察。 她需要时间消化信息,并判断这几人是否可靠,有无吸纳价值。 另一边,张武精心挑选的两名队员——机灵鬼马的小七和沉稳老练的老韩,经过几天培训,扮作常年居山的猎户,背着兽皮、拎着几只野兔和一小罐盐,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河谷流民营地的外围。 他们“恰好”遇上了营地派出的两名狩猎者。 对方同样面黄肌瘦,手持简陋的木矛,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同行”。 小七按照演练,露出憨厚笑容,晃了晃手中的野兔:“换不换?盐,或者……消息。” 流民狩猎者眼中顿时冒出渴望的光,盐是极其珍贵的物资。 双方经过一番谨慎的比划和简短交谈,用一小包盐和两只野兔,换来了关于营地现状的一些信息。 他们确实来自东北方被兵祸摧毁的村庄,聚集于此约两个月,靠采集狩猎勉强维生。 那位文士是半个月前独自逃难来的,自称姓周,读过书,懂得一些规矩道理,正在帮大家“立些章程”,比如轮流守夜、食物集中分配之类,颇受几个领头者的尊重。 至于更远的战事,他们只知道家乡毁了,具体情形并不比桃源寨已知的更多。 小七和老韩没有多问,完成交换后便借口狩猎迅速离去,整个接触过程短暂、直接,未透露己方任何具体信息。 第一次接触,有惊无险,且带回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那个周姓文士,可能是一个变数。 安慧听取汇报后,沉思片刻。 “这个周先生,或许是机会,或许是麻烦。”她分析道,“他若真心助这些流民立稳脚跟,与我们并无冲突,甚至可能成为未来沟通的桥梁。” “但他若有更大野心,或心怀叵测,则可能整合这群流民,成为不安定因素。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意图和能力。” 她指示张武,可以安排第二次“偶遇”,用铁制箭头或一把旧柴刀这类更具吸引力的物品,尝试换取与周先生直接对话的机会。 但必须在绝对安全、我方完全掌控的环境下进行,比如在流民营地外某个预设的、利于监视和撤离的地点。 同时,安慧也加速了寨子内部的应对准备。 她召集工匠头目,要求加快铁器生产和武器储备,尤其是箭矢和长矛。 指示安明轩再次清点粮食物资,计算在维持寨子基本运转和必要储备的前提下,可能挤出的、用于未来交换或应急援助的余粮。 她还让寨学增加了基础军事常识和野外隐蔽、侦察技巧的讲授,提升全民的基本警惕性和应变能力。 春天在山谷间迅速铺开绿意,桃花李花竞相绽放。 桃源寨内,春耕如火如荼,新扩建的水车骨架已立起,铁匠铺里高炉的建造开始动工,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但在这片生机之下,一丝紧绷的气氛悄然弥漫。 寨民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外面兵荒马乱的消息,也隐约知道寨子正在与“外面”进行某种谨慎的接触。 不安与好奇交织,但更多的是对安慧和议事团的信任,以及守护眼前家园的决心。 安慧站在即将完工的新水车旁,听着潺潺水声,目光却投向东北方。 那里,河谷中的流民正在为生存挣扎;更远方,是乾、雍两股庞大势力的生死搏杀,以及无数被卷入洪流的生灵。 桃源寨这艘刚刚稳固的航船,已然听到了远处暴风雨的雷鸣。 是继续深潜港湾,还是扬起风帆,在风暴边缘谨慎航行,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她知道,选择的时刻,正在随着春日的暖风,一步步逼近。 新水车完工的那天,河谷方向传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周先生主动派出了两名流民代表,带着几张鞣制粗糙的兽皮和一小袋收集的草药,来到了桃源寨侦察小队经常活动的区域,明显是希望再次接触。 “他们说想换铁器,特别是斧头和锄头。” 小七压低声音汇报,他刚刚结束第二次伪装接触,“周先生还让小韩捎来一句话:‘山中既非无主之地,邻人当有相见之礼。’” 安慧听到这句话时,正在议事厅与安明轩核对春耕物资分配表。 她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在粗糙的纸张上留下一个墨点。 “好敏锐的人。”安明轩皱眉,“他猜到我们不是普通猎户了。” “不是猜到,是推断。”安慧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送去的那些东西——无字地图、火镰、旧衣——虽然是寻常之物,但搭配得过于合理。” “一个真正的、只为避祸而居的山民,不会有这样系统性的施助思路。” 第21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7 第21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7 张武站在门边,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此人危险,需不需要我们……” “不。”安慧摇头,转身时眼中已有决断,“他既然主动递出橄榄枝,我们便接下。但要按我们的节奏,在我们的地盘。” 三天后,云雾岭深处一处隐秘山谷,张武带着十名护卫队员提前布控。 这里三面环崖,只有一条狭窄通道进出,通道两侧的制高点已被暗哨占据。 谷中一片平缓草地,中央摆着三块平整的石头充当座位。 安慧没有亲自前往,她选择相信张武的判断力,也坚持“寨主不应轻易暴露”的原则。 代替她出面的是安明轩——以“桃源聚落主事”的身份。 同时,寨学中那位曾经做过账房先生、最擅察言观色的赵老先生也被安排同行,作为观察者。 周先生只带了两名流民前来,都是营地中体格最健壮、但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汉子。 他自己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多处缝补的深蓝色长袍,头发用木簪整齐束起,四十岁上下,面庞清瘦,眼神却温润有光。 双方见面,简单行礼,安明轩注意到,周先生的礼节虽是士人做派,却稍有简化,显然顾及对方可能不懂繁文缛节。 “在下周文远,字致远。”他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原雍朝青州举人,避乱至此。得蒙山中友邻多次相助,感激不尽,特来致谢。” 安明轩还礼:“山野之人,互助应当。在下安平,这位是赵老。不知周先生此次前来,除了致谢,还有何指教?”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这是安慧事先交代的——面对聪明人,绕弯子反而显得可疑。 周文远微微一笑,示意身后的汉子将兽皮和草药放在石头上:“实不相瞒,确有所求。我们那处营地,现有男女老少八十七口。” “春耕在即,却苦无农具,土地难垦。想用这些皮毛、草药,换几件铁器——斧、锄即可。若能有几斤盐,更是感激不尽。” 安明轩扫了一眼那些物品。兽皮处理得粗糙,草药倒是分门别类捆扎整齐,显然有人专门整理过。 “铁器难得。”安明轩缓缓道,“我们自己也紧缺。” “明白。”周文远点头,“所以不敢奢求,三两件即可。另外——” 他顿了顿,“我观地图所示采集之处,皆远离贵方活动区域,且特意标出活泉。此等细致周全,绝非寻常猎户可为。” “贵方必是有组织、有谋划的聚落,既如此,与其双方暗自猜忌,不如坦诚相见,划定界限,约定互不侵犯,必要时互通有无。”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却又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观察对方的敏锐。 安明轩与赵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赵老轻咳一声,开口问道:“周先生是读书人,为何流落至此?又为何要助这些流民立规矩?” 问题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周文远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些许苦笑。 “雍朝已乱,科举无望。乾军南下时,我所在县城陷落,家人离散,我孤身逃出。” “途中遇到这些流民,起初只为自保同行,后来见他们虽有求生之志,却无组织之法,每日为一口食物争执,守夜无人愿意,伤病无人照顾……实在可怜。”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我读圣贤书,虽不能治国平天下,但在这荒山野岭,教他们轮值守夜、食物按劳分配、伤病者多得照拂,总能少死几个人,多活几条命。” “如此,也算无愧于心。” 赵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不再说话。 安明轩沉吟,周文远的说辞合情合理,眼神语气也无作伪之态。但他仍不敢轻易相信——乱世之中,人心最难测。 “周先生想如何‘互通有无’?” “简单。”周文远似乎早有准备。 “第一,划定活动范围。以野狼谷为界,谷北归贵方,谷南归我们,双方猎户、采集者不越界,避免冲突误会。” “第二,定期交易。每月初一、十五,可在此类中间地带,交换彼此所需。我们有皮毛、草药、偶尔猎得的野味;贵方有铁器、盐、布料或其他生活器具。” “第三,信息共享。若发现山外有大规模流民、溃兵或匪患靠近,互相示警。” 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甚至明显做出了让步——野狼谷以南的土地较为贫瘠,猎物也少。 安明轩心中快速权衡。这些条件对桃源寨有利无害,甚至可以说周文远是在主动示好。 但,越是这样,越要谨慎。 “此事我需回去与众人商议。”安明轩没有立刻答应,“三日后此时,在此地给先生答复。至于此次交易——” 他示意身后队员取出两把旧柴刀、一把锄头,以及一小布袋盐:“这些权当见面礼,兽皮草药请带回。” 周文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郑重长揖:“多谢。无论三日后结果如何,这份情谊,周某铭记。” 双方又简单交谈几句,主要是周文远询问附近山区可食植物和危险野兽的情况——问题都很实际,显然是真心为营地着想。 半个时辰后,各自离去。 “此人可用,但需防。”赵老在回寨路上断言。 “我观他言行,确有仁心,非奸恶之辈。但他毕竟是读书人,心中自有抱负。” “如今助流民立规矩,一是真心怜悯,二来……恐怕也是想实践胸中所学。” “这样的人,安于现状则已,若有机会,必不甘久居人下。” 安明轩点头:“慧儿也是这个意思。” “她说,周文远主动提出划界、交易、示警,看似退让,实则是为他的营地争取生存空间和发展时间。” “他很清楚,没有我们的默许甚至帮助,他们很难在这片山区长久立足。” “但他没有选择依附,而是提出对等交易。”张武策马跟上,插话道,“这人骨头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们现在不可能接纳大批外人,所以不求收留,只求共存。” 回到寨中,安慧听完详细汇报,沉思良久。 第21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8 第21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8 “答应他。” 她最终说,“但要在我们的基础上修改。” “第一,野狼谷为界可以,但若他们营地人数超过一百五十,或发现有武装团伙加入,必须提前告知我们。” “第二,交易地点由我们指定,每次变换,且我们有权随时取消交易。” “第三,信息共享要双向——他们若得到山外重要消息,必须分享;我们酌情告知我们愿意告知的部分。” “这是要掌握主动权。”安明轩理解。 “对。周文远是君子,我们可以以礼相待。但君子也可能被形势所迫,或者……营地日后可能出现我们无法控制的人。” 安慧目光深远,“我们要建立的不是盟友,而是‘友善的邻里’。邻里可以互助,但家门钥匙不能交给对方。” 三日后,安明轩带着修改后的条款再次会见周文远。 周文远仔细听完,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点头:“理当如此。贵方谨慎,周某理解。那么,便以此为准?” “以此为准。”安明轩取出两张鞣制好的羊皮,上面用炭条写着简单条款——没有提及双方具体来历和位置,只约定了界限、交易和示警的原则。 周文远接过,仔细看罢,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私章——玉质,已缺一角——沾了随身携带的印泥,郑重盖上,安明轩则按了手印。 一式两份,各自收起。 “周先生,”临别前,安明轩忽然问,“若将来……雍朝彻底覆灭,乾朝一统,你会出山吗?” 周文远沉默片刻,望向远处苍茫山峦。 “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但如今这‘天下’,”他苦笑。 “已非书中那个天下,乾军残暴,纵得一统,恐非万民之福。而雍朝……气数已尽。我如今所求,不过是让这八十七口人活下去。至于将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安明轩,“若山中能有清平一角,何必求山外浊世?” 安明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告辞。 第一次正式的外交,就此达成。 协议生效后的半个月,一切如常。 桃源寨按照约定,在指定地点用五把铁锄、十斤盐,换回了大量皮毛和几种稀缺草药。 周文远则通过交易时的简短交谈,传递了一条重要信息:他营地中有新来的流民提到,东南方向三百里外,似乎有雍朝残部在集结,号称“勤王军”,但军纪涣散,与民争粮,所过之处反成新祸。 安慧将这条信息与之前从三名逃难者那里得到的消息对比印证,心中警惕更甚。 她让张武加强了一线天方向的警戒,并开始筹划在更外围的险要处设置暗哨和预警机关。 春耕最忙碌的时节,寨子却同时开始了两项新工程: 一是铁匠铺旁的小型高炉终于点火试炼,在经历两次失败后,第三次成功炼出了一炉品质尚可的生铁,虽然产量不高,但标志着寨子铁器生产能力上了一个台阶。 二是寨墙的加固和扩建——按照安慧的设计,在现有木石寨墙外三十步,开始挖掘一道浅壕,壕后堆土为坡,坡上插满削尖的木桩。 工程不追求速度,每日抽调部分劳力轮流进行,预计入夏前完工。 四月初的一个清晨,变故突生。 张武亲自带队的一支侦察小队,在一线天外二十里处,发现了不属于周文远营地的陌生踪迹——至少三十人的队伍,其中有七八人佩有制式腰刀,虽然衣衫褴褛,但行动间仍有行伍痕迹。 他们正沿着溪流向云雾岭深处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搜寻什么。 “不是流民,是溃兵。”张武深夜赶回,向安慧紧急汇报,“看方向,很可能误打误撞,会接近野狼谷一带。” 安慧立刻召集议事团。 众人面色凝重,三十名有武装的溃兵,不是周文远那八十七个饥寒交迫的流民能抵挡的。 一旦他们发现河谷营地,劫掠几乎是必然,而如果溃兵在劫掠中得知这片山区还有其他聚落…… “按协议,我们应当示警。”安明轩说。 “但示警可能暴露我们自己。”一位老者担忧,“溃兵若知山中有人,会更加深入搜寻。” 安慧手指轻敲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片刻后,她抬头:“示警要做,但不能直接。张武,你带人连夜出发,赶在溃兵之前抵达野狼谷附近,用箭矢将警告信射入周文远营地——匿名,只写‘东南有兵祸,速避’。同时,在我们这边的一线天入口加强隐蔽,设置更多陷阱。” “那周先生他们……”安明轩问。 “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安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协议是互相示警,不是互相保护。” “周文远若明智,接到警告后应当立即带领营地转移隐蔽,若他做不到,或溃兵太快,那是他们的劫数。” 她看向众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冷酷。但桃源寨四百余口的安危,系于我们每一个决定。” “我们不能为了救八十余人,而冒暴露的风险。这不是自私,是责任。” 议事厅内沉默。最终,张武抱拳:“明白,我这就去。” “等等。”安慧叫住他,“箭信上再加一句:‘可向西北深谷避,该处有险可守。’” 西北深谷,是安慧早就勘察过的一处地形复杂的区域,易守难攻,但距离桃源寨更远。 她给出了更具体的建议,这已是仁至义尽。 张武领命而去。 安慧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风已经起了,第一阵山外的浊浪,正拍向这片宁静的山谷。 而桃源寨这棵刚刚扎根的树,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风雨考验。 活下去,从来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样的世道。 第21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9 第21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9 第一支警告箭矢裹着粗麻布条,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钉在了河谷营地边缘一棵老杉树上。 早起查看捕兽陷阱的流民发现了它,惊惶地跑去报告周文远。 周文远展开麻布,上面用炭灰写着歪斜却清晰的字迹:“东南有兵祸,三十余,带刀,沿溪西来。速避!可向西北深谷避,该处有险可守。” 他脸色骤变,立刻敲响了营地中央那面用来召集众人的破铜盆,八十多口人在晨曦中慌乱聚集,听周文远急促说明情况。 “收拾所有能带的东西,食物、工具、皮毛,立刻往西北方向走!” 周文远的声音竭力保持镇定,“别慌,我们还有时间!老弱妇孺先走,青壮拿好木矛,跟我断后!” 流民营瞬间炸开,哭喊声、催促声、奔跑声混成一片,他们早已是惊弓之鸟,对“兵”字有着刻骨的恐惧。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已是一片狼藉,人群互相搀扶拉扯,跌跌撞撞钻进西北方向的密林。 周文远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两个月的简陋窝棚,那里有他们刚刚开垦出的一点田地嫩芽。 他咬咬牙,带着十来个最健壮的男子,在营地附近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陷阱,又将几处篝火灰烬拨散,尽可能掩盖痕迹,然后迅速追赶大部队。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两个时辰后,那队溃兵循着溪流和人迹,找到了河谷营地。 他们确实是雍朝溃兵,领头的是个丢了头盔、脸上带疤的队正,名叫王魁。 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地,以及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王魁狠狠啐了一口。 “跑了?跑得倒快!”他环视四周,“搜!看有没有留下粮食!” 溃兵们如狼似虎地翻捡,只找到几件破陶罐、半张没带走的烂皮子,还有几把粗陋得不像话的石斧。 “穷鬼!”一个兵卒骂道。 王魁蹲下,仔细看着地上杂乱的脚印,又望向西北方向林木被踩踏的痕迹,眼中闪过狐疑和贪婪。 “脚印很新,人不少,拖家带口……往那边去了。” 他站起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追!山里能藏这么多人,附近说不定还有别的窝!抓到人,问出路,抢粮食!” 三十多个手持兵刃、虽然疲惫但依然有组织的溃兵,沿着流民仓皇留下的痕迹,开始了追击。 桃源寨,一线天隘口内侧新建的瞭望木楼上。 张武和安慧并肩而立,透过特意留出的观察孔,望着外面寂静的山林。 更远处,几名最擅长潜伏的队员已经撒出去,像无声的落叶,依附在树冠和岩石后,监视着野狼谷方向的动静。 “周文远反应很快,他们撤了。”张武低声道,“但溃兵追过去了。溃兵头目很老练,顺着痕迹追的。” 安慧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给出的建议只能帮到这一步,最终能否逃脱,要看周文远的决断和流民的韧性,也要看天意。 “我们的人不能再往前了。”张武道,“再往前,一旦接敌或暴露,撤退路线会被溃兵咬住。” “我知道。”安慧声音很轻,“就在这里等。等结果,或者……等他们被溃兵驱赶着,逃向我们这里。” 这是最坏的情况。 溃兵若追得太紧,流民慌不择路,很可能偏离西北深谷,反而冲向野狼谷,甚至更靠近一线天。 届时,桃源寨将不得不直面溃兵。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日头渐高,山林中鸟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安慧知道,西北方向的某处山林里,正在上演一场决定数十人生死的逃亡。 午后,第一个消息传回。 派出的暗哨用特定的鸟鸣声传递信息,被瞭望楼上的队员破译:“流民已入深谷。溃兵至谷口,犹豫未入。” 安慧精神一振,周文远听进了建议,成功将人带进了那处易守难攻的复杂地域,溃兵不明地形,不敢贸然进入。 “谷口狭窄,两侧是峭壁,仅容两三人并行,溃兵若强攻,损失必大。”张武分析道,“他们人不多,又无后援,耗不起。” “但也不会轻易放弃。”安慧沉吟,“他们缺粮,盯上这批流民,就不会轻易松口。可能会围堵,或者分兵寻找其他路径。” 果然,半个时辰后,第二道消息传来:“溃兵分兵,大部留谷口,十人沿谷侧山脊探路。” 安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机会来了。 “张武,带你的人,带上弩,埋伏在野狼谷北侧那片石林。如果那十个探路的溃兵绕过来,进入射程……”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明白。”张武没有任何犹豫,“一个不留,尸体处理干净,装备带回来。” “小心,不要暴露我们来自哪个方向。伪装成……山匪黑吃黑,或者他们自己遇到了猛兽袭击。”安慧补充道,“用弩箭,尽量不用我们的刀。” 张武领命而去,迅速点了十五名最精干的护卫队员,携带寨中仅有的五把缴获改造的蹶张弩和足够箭矢,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安慧依旧站在瞭望楼上,远山苍翠,白云悠悠,她却在指挥一场冷静而残酷的狙杀,为了守护身后四百多人的安宁。 太阳偏西时,石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被山风揉碎了的惊叫和闷响,很快归于平静。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张武带着人回来了,队员们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眼神锐利如刀,背囊显得沉甸甸的。 “解决了。”张武言简意赅,“十个人,一个没跑掉。他们沿着山脊摸,正好经过石林下方。弩箭解决了七个,剩下三个近身搏杀,我们伤了两个弟兄,不重。这是缴获。” 背囊打开,是八把制式腰刀,几副破烂皮甲,一些散碎铜钱和干粮,还有一面残破的雍军小队旗帜。 “尸体呢?” “扔进石林深处的裂隙了,撒了掩盖气味的药粉,几天内野兽都找不到。” 安慧点点头,看向西北方向:“谷口那边呢?” “我们撤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剩下的溃兵还在谷口守着,但似乎有些躁动,可能发现探路的人太久没回音。” 正说着,瞭望哨再次传来鸟鸣。 “溃兵主力拔营,似要撤离谷口,原路返回溪流方向。” 第21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0 第213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0 安慧和张武对视一眼。 看来,探路小队全军覆没,加上迟迟攻不进深谷,让那个溃兵头目王魁感到了危险,决定放弃这块难啃的骨头。 “他们可能会在溪流附近休整,然后继续往深山里摸,或者找路出山。”张武道,“要跟吗?” “不跟。”安慧果断摇头,“我们的目标达到了。周文远的营地暂时安全,溃兵离开了我们的直接威胁方向。穷寇勿追,何况他们还有二十多人,有刀。” 她走下瞭望楼,对等候的安明轩等人道:“危机暂时解除。通知寨子,解除警戒,但一线天守备恢复双岗。缴获的武器皮甲入库清点,损坏的腰刀让铁匠看看能否修复重铸。” “那周先生他们……”安明轩问。 “等。”安慧说,“等他们自己从深谷出来,等他们主动联系我们。经过此事,他们应该更清楚,在这片山里,独自生存有多艰难,而我们……值得信赖。” 三天后,野狼谷约定的交易地点。 安明轩带着人等到日上三竿,才看到周文远带着两名流民,步履有些蹒跚地出现。 三人脸上都有疲惫和惊魂未定的痕迹,周文远的深衣下摆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 “安主事!”周文远远远便拱手,声音沙哑,“大恩不言谢!此次若无贵方警示和指点,我等八十七口,恐已遭毒手!” 安明轩还礼:“周先生言重了,邻里相助,分内之事。贵营众人可都安好?” “托赖,全部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物资损失了些。” 周文远苦笑,“那深谷确是好去处,我们依险而守,溃兵果然不敢入。后来他们似乎自己退了……可是贵方?” 他目光炯炯,带着探询。溃兵退得蹊跷,尤其是那支探路分队一去不回,他难免有所猜测。 安明轩面色平静:“山中多有险阻,猛兽出没也是常事。溃兵不熟地理,知难而退,也是幸事。”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周文远是聪明人,闻言不再追问,只是深深一揖:“无论如何,活命之恩,周某与营中老少,永志不忘。日后但有差遣,只要不违本心,力所能及,必不敢辞。” “周先生客气。”安明轩扶起他,“经此一事,先生以为,这山中可还安宁?” 周文远摇头,神色凝重:“难。溃兵能来第一批,就能来第二批。山外兵祸愈烈,涌入山中求活之人只会更多,其中良莠不齐。仅靠我等,下次未必还能侥幸。” 他顿了顿,看向安明轩,语气诚恳:“安主事,贵方实力手段,周某虽不全知,也窥得一二。不知……可否容我等依附?” “我等不敢奢求同等对待,只求一处能安稳耕种、不受兵匪侵扰之地,愿为佃户、为佣工,听从号令,缴纳粮赋。” 这是正式请求归附了。 安明轩早有预料,但并未立刻回答,只道:“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可决。周先生请先回营安抚众人,五日后,还是此地,我给先生答复。” 周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理解,再次致谢后告辞离去。 安明轩回到寨中,向安慧和议事团转达了周文远的请求。 议事厅内再次争论起来。 赞同者认为,吸纳周文远营地,能增加劳动力,扩大可控区域,周文远本人有管理能力,是个难得的人才。 反对者则担忧人口突然增加带来的粮食压力、管理难度,以及外来者可能带来的安全隐患和内部纷争。 安慧安静地听着,直到大家争论稍歇,她才开口: “周文远必须吸纳,但他的营地,不能全部进来。” 众人看向她。 “我的意见是:接受周文远本人,以及他营地里工匠、懂农事、猎户等有技艺者,还有那些孤寡老弱中确实无力自存者,总数控制在三十人左右。” “其余青壮,建议他们以家庭为单位,分散到野狼谷以南、我们划定的区域,由我们提供部分农具、种子,指导他们开垦小块土地,结成三五户的小村落,彼此守望,但接受我们的管理和保护。” 她展开一张粗略的地图,指着上面几处标记:“这些地方,土地尚可,有水源,但距离我们寨子核心区有一定距离,又在我们哨卡监控范围内。” “他们在此定居,自耕自食,同时承担外围警戒、传递消息的义务。我们可以用粮食、盐铁工具和他们交换劳役或部分收成。” “而吸纳进来的三十人,经过观察和教导后,逐步融入寨子。周文远……可以进入寨学,协助管理文书、教导孩童,也可以参与议事,发挥其长。” 这个方案折中而务实。 既获得了急需的人力,又将人口增加带来的压力分散到外围,同时建立了更紧密的附属关系和缓冲地带。 周文远被吸纳进核心,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和利用,也是一种“人质”,有助于控制外围的流民村落。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有人问。 “他们会同意的。”安慧笃定道,“因为这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全部进来,我们不肯;全部留在外面,他们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分散定居,有我们庇护和指导,虽然不如寨内安稳,但远比他们原来朝不保夕的日子强。周文远是明白人,知道如何取舍。” 五日后,野狼谷。 安明轩将安慧的方案和盘托出。周文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这已是对方最大的诚意和让步。 全部吸纳确实不现实,对方能提出这样条理清晰、兼顾双方利益的方案,反而让他更觉可靠。 “我同意。”周文远最终长叹一声,“能得贵方庇护,已是万幸。我代营中老少,谢过!” 细节的商讨持续了大半天。最终确定:周文远挑选二十八人,包括两名木匠、一名草药识得较多的老妇、五户有耕作经验的家户、以及七名孤儿寡母,随他进入桃源寨,其余五十三人,分为九个小型家户单位,在指定三处地点建立村落。 桃源寨提供第一批应急粮种、十把铁锄、五把柴刀、五十斤盐,并派人指导建房和初耕。 这些村落秋收后,需上缴三成收获作为“保护与租借费”,同时每户需出一名青壮,每年为寨子承担一定天数的劳役,比如修路、巡逻辅助等。 第21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1 第21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1 协议达成,再次用羊皮书记录,双方用印。 当周文远第一次跟随安明轩,穿过一线天,看到山谷中那错落有致的房屋、平整的田地、转动的水车、以及寨民们虽然简朴却充满生气的面容时,这个颠沛流离许久的读书人,眼眶骤然湿润了。 这里,真的有乱世中的一片净土。 而安慧,在议事厅门口迎接了他。 “周先生,欢迎来到桃源寨。”她微笑道,笑容清澈而沉稳,“这里不是天堂,仍需劳作,仍有规矩,未来也未必一帆风顺。” “但这里的人,心是齐的,目标是活的,希望这里,也能成为先生安身立命、践行所学之地。” 周文远整肃衣冠,对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气度非凡的女子,郑重长揖到底。 “寨主……不,安姑娘。”他改了称呼,“文远今日方知‘希望’二字之重,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春天将尽,夏意渐浓。 桃源寨的人口悄然突破了五百,外围多了三个星星点点的小型附属村落,像卫星般拱卫着山谷。 寨墙外的壕沟和木桩阵已然成型,铁匠铺的高炉冒出了更稳定的黑烟,新的纺织作坊里传来机杼声,寨学的诵读声中,偶尔也夹杂了周文远讲解《千字文》和简单算学的温和嗓音。 安慧站在扩建后的寨墙上,看着这一切。 第一波风浪,算是安然度过,甚至还因势利导,扎下了更深的根须。 但她知道,乱世的浪潮只会一波猛过一波。 乾雍大战的胜负、更多溃兵流民的去向、山中其他可能的势力……未知的挑战还在前方。 深耕,广积,缓行。 独木成林的榕树,正在这云雾深处,默默伸展它的根系与枝桠。 它不追求刺破苍穹,只求荫蔽一方,在这混沌的世道里,为追随它的人们,撑起一片能够喘息、能够耕耘、能够传承火种的,牢固的绿荫。 盛夏的蝉鸣,在云雾岭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嘹亮,却盖不住远处隐约传来的、如闷雷般滚动的战鼓。 周文远带来的雍朝残部“勤王军”的消息,很快被更详尽、更令人心悸的情报所证实。 从不同方向零星逃入深山的难民、溃兵口中,安慧与议事团拼凑出了一幅大雍朝土崩瓦解、乾朝虽胜却残暴失道的惨烈图景。 雍朝的最后一道防线——扼守云梦泽与大江天险的“锁龙关”,在坚守四个月后,因内部倾轧、粮草断绝,被乾朝三皇子东方名景亲率的精锐“铁鹞子”骑兵奇袭侧翼,守将临阵倒戈,关门洞开。 此关一破,雍朝腹地再无险可守,乾军铁骑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所过之处,焚城屠村,抢掠无度。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位三皇子东方名景似乎笃信“以杀止杀、震慑人心”的暴戾之道,对稍有抵抗或疑似藏匿雍朝官员的城镇,动辄实行“三日不封刀”的屠城令。 尸体填塞河道,黑烟蔽日遮天。 “他们不像是在征服,像是在……收割。”一位从锁龙关逃出的老兵,在寨外临时安置点养伤时,对前来询问的张武颤声说道。 “抢光粮食,杀光青壮,掳走女人孩子,烧掉房子……他们不要这片土地长治久安,只要眼前的财货和威慑。” 雍朝皇室仓皇南逃,据说已渡海偏安一隅,中央政权名存实亡。 各地州县或降或逃,更多是拥兵自保,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坞堡,然而,这些地方势力在乾军雷霆扫荡下,大多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乾朝看似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大半个雍朝旧土,但其统治的基础,却建立在血腥的恐惧和掠夺之上。 东方名景为了支撑庞大的战争消耗和犒赏骄兵悍将,默许甚至鼓励军队“就地取食”,实质上就是纵兵劫掠。 新占领区的百姓未被视作子民,而是战利品的一部分。 “失了民心,便失了根基。”周文远在议事厅中,对着新绘制的、标满乾军占领区和流民逃亡方向的地图,声音沉痛而冷静。 “乾军之暴,亘古罕有。他们能破城,却无法安民;能杀人,却不能服心。” “如今江北、中原之地,已是十室九空,饿殍遍野。侥幸存活者,或啸聚山林为寇,或扶老携幼南逃西窜。” “乾朝看似疆域广阔,实则控制力仅限主要城镇和交通线,广袤乡野已是仇恨的沃土,反抗的星火处处可寻。” 他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这些地方,已有小股义军起事,虽不成气候,但此起彼伏。更有溃散的雍军与本地豪强结合,据守险要,乾军清剿不易。” “东方名景的屠刀,正在为自己挖掘坟墓。只是……”他叹口气,“这埋葬的过程,不知还要赔上多少无辜性命。” 安慧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外界的崩塌速度远超她预期,乾朝的残暴也超出了最坏的想象。 这固然意味着外部直接威胁短期内可能降低——乾朝正忙于消化战果、镇压反抗,无暇顾及偏远深山。 但另一方面,更混乱、更无秩序的流民潮、溃兵群、乃至绝望中蜕变而成的悍匪,将会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频率冲击山脉边缘。 桃源寨,必须更快地强壮起来。 “加快我们的步伐。”安慧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外部越乱,我们越要稳,越要快。乱世生存,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慢进亦危。”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条条指令流水般下达: “第一,粮食是命脉。春耕已过,夏耘要紧。组织所有人手,包括新吸纳的寨民和外村青壮劳役,加强田间管理,开辟新的梯田。” “同时,采集队扩大范围,大量收集野菜、坚果,晾晒储存。渔猎组增加产出。目标:秋收粮储,必须在现有基础上翻倍。” 第21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2 第215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2 “第二,武装是盾牌。” “铁匠铺高炉全力运转,在保证农具和日常工具的前提下,优先生产枪头、箭头、刀胚。” “张武,护卫队扩充至一百人,分为两队,一队常驻训练、警戒,一队轮换参与生产和建设。” “新队员从寨民和外村可靠青壮中选拔,由老兵带领,实战演练与纪律灌输并重。” “第三,技艺是筋骨。” “工匠坊分组:木工组重点研究改良水车、风车,尝试建造水力锻锤。” “建筑组规划寨内房屋的防火、防雷改造,以及地下储粮窖的挖掘。” “纺织组扩大麻、葛种植,尝试混合编织,提高布料产量和耐用性。” “周先生,请你协助安明轩叔,梳理寨中所有识字、有算学基础或特殊手艺的人才,建立档案,因才施用,并着手编写更实用的《农桑辑要》、《百工初识》教材。” “第四,人心是根基。” “外村三个定居点,要真正纳入体系。定期派遣寨中老人、能工巧匠前去指导,组织他们的青壮参与寨子的集体工程,按劳给予盐、铁器或粮食作为报酬。” “同时,由护卫队派出小组,轮流驻守外村,既提供保护,也进行基础军事训练,让他们感受到‘自己人’的归属与责任。” “每旬,外村可选代表来寨中议事一次,反映问题,参与讨论。” “第五,信息是耳目。” “张武,侦察队不仅要向外延伸,更要建立更严密、多层次的预警网络。” “在一线天外五十里、百里设置隐蔽观察哨,定期轮换,与周先生原营地的猎户保持联系,获取更外围的消息。” “所有外来逃难者,一律先在寨外隔离观察,仔细甄别,有价值的吸纳,可疑的或不愿守规矩的,提供几日口粮后礼送出境,并严密监视其离开方向。” 一项项指令被迅速记录、分解、传达下去。整个桃源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安慧的操控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专注运转起来。 盛夏的烈日下,新开辟的梯田里,人们挥汗如雨,引水灌溉的竹管如蛛网般遍布山腰。 铁匠铺里炉火日夜不息,叮当之声与水力锻锤的沉闷撞击声交织。 寨墙外的壕沟被加深拓宽,引入了溪水,形成护寨河。 木材加工场上,新的水车部件和房屋梁柱渐渐成型。 周文远很快展现出他超越普通读书人的价值。 他不仅将寨学管理得井井有条,开设了实用的识字、算术、地理课程,更利用其旧日士人的见识和人脉,为安慧提供了许多关于外部势力分析、人心向背的独到见解。 他起草的《寨民公约》(权利义务简明条款)和《贡献积分办法》(将劳动、作战、发明等贡献量化,可换取额外物资或荣誉),经过议事团讨论修改后颁布施行,极大提升了寨务管理的效率和公平性,激发了众人的积极性。 外围的三个村落,在寨子的有力支持和引导下,也迅速稳定下来,简易但坚固的木屋建了起来,小块田地绿意盎然。 寨子派去的“指导员”不仅教他们更精细的耕作方法,还组织他们修建了简单的防御工事和哨塔。 每月两次的集体劳役,修建连通各村与寨子的山路,让这些原本互不相识的流民渐渐融合,产生了共同的归属感。 他们缴纳的第一批夏粮被运回寨子时,虽然数量不多,却意义重大——这标志着“桃源体系”开始产生实质性的回馈。 然而,乱世的阴影从未远离。 七月末,一线天百里外的暗哨传回急报:一支规模超过两百人的队伍正在向云雾岭方向移动。 他们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像是大型流民群,但其中隐约可见持有兵刃、维持秩序的青壮,队伍中部还有几辆骡车。 “不像是纯粹的流民,也不像是溃兵或土匪。”张武研判道,“倒像是……整个村子或者大家族在迁徙。” 安慧盯着地图上标记的方位,眉头微蹙。这个方向,来自乾军控制相对严密的区域。能组织起这样规模的迁徙,其领头者绝非寻常人物。 “密切监视,不要接触。”安慧下令,“弄清楚他们的意图、领头者是谁、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另外,通知所有外围村落和巡逻队,提高警惕,但没有命令,不得有任何主动行为。” 三天后,更详细的情报传来。 这支队伍自称来自山外“柳河镇”,镇中乡绅带头,集结了镇民和周边逃难者,共计约二百三十人,欲深入云雾岭避祸。 领头者是柳河镇原来的镇守备官,姓杨,似乎还带着一些家丁和镇兵。他们声称乾军即将清剿附近山区,不得不走。 “镇守备官?带着镇民和残兵?”安明轩沉吟,“这倒是个有组织能力的。但他们目标太大,很容易引来麻烦。” 周文远则提醒:“须防其中有诈。或是乾军细作,或是其他势力探路的前锋。” 安慧思索良久,这支队伍的出现,意味着云雾岭的“隐秘”正在失效,更大的、更有组织的群体开始将这里视为避难所。 拒绝,可能引发冲突或怨恨;接纳,则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和负担。 “不能让他们靠近核心区。”安慧最终决定,“张武,带人在野狼谷以南三十里处的‘老鹰岩’设卡,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我亲自去见见这位杨守备。” “慧儿,太危险了!”安明轩立刻反对。 “无妨。老鹰岩是我们的地盘,周围布满暗哨。张武带足人手。我只是去谈谈,弄清虚实,划定界限。” 安慧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们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云雾岭,不是想来就能来的无主之地,想来,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第21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3 第216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3 三日后,老鹰岩。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隘口,两侧石壁陡峭,中间通道仅容两车并行。 张武带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弩箭上弦,长枪如林。 当那支疲惫而庞大的迁徙队伍出现在隘口另一端时,明显被这严阵以待的阵势惊住了。 队伍一阵骚动,良久,几名骑着瘦马、手持刀剑的汉子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越众而出。 那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面庞黝黑,身材敦实,穿着半旧的戎服,外罩一件脱了毛的皮甲,目光沉稳中带着审视。 他便是原柳河镇守备,杨镇雄。 杨镇雄在隘口前勒马,打量着对面阵中那个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的年轻女子。 女子布衣荆钗,容貌清秀,神色却异常平静,正静静地回望着他。 “在下杨镇雄,原柳河镇守备,携镇民乡亲逃难至此,欲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绝无冒犯之意。” 杨镇雄拱手,声音洪亮,“不知前方是哪位当家?可否行个方便?” 安慧上前几步,声音清晰传过隘口:“此山名云雾岭,我寨在此栖身已有数年。杨守备携众而来,不知欲往何处安顿?又对我山中规矩,了解几分?” 杨镇雄眉头一皱,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且听语气,竟是此地主人。 他沉声道:“乾军暴虐,焚我家乡,不得已率众入山避祸。听闻此岭深广,欲觅一偏僻河谷垦荒求生,绝不敢侵扰贵寨。” “至于规矩……但请明言。” “第一,云雾岭主脉及北麓,为我寨生计所系,不容外人进入。” “第二,入山者,需登记来历、人数、特长,接受我方巡查,不得私藏兵器甲胄。” “第三,定居地点,须由我方指定,不得自行其是。” “第四,需承担劳役、缴纳部分收成,并听从号令,共同御敌。” 安慧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守得住这四条,我可指一处山谷与你们,并提供初始粮种、盐铁之助。” “守不住,或心怀叵测,便请原路返回,或另觅他处。” 条件苛刻,几乎是要对方完全依附,杨镇雄身后几名汉子顿时面露怒色,队伍中也响起嗡嗡议论。 杨镇雄脸色变幻,他身后是二百多张要吃饭的嘴,眼前是森严的关卡和未知的深山,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组织严密,绝非寻常山民。 硬闯?看那阵势和地利,胜算渺茫。服软?则意味着一镇守备和这么多人要屈居人下。 挣扎片刻,他长叹一声:“可否……容我与众人商议?” “请便。但日落之前,需有答复。日落之后,此路封闭。”安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杨镇雄退回队伍,与几个头面人物激烈争论。安慧这边,张武低声道:“他们若硬闯……”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地利’和‘人和’。”安慧目光落在两侧石壁上隐约的反光——那里埋伏着最好的弩手。 “但最好不用见血。他们人多,若能收服,是很大的助力。” 夕阳西斜时,杨镇雄再次走出,脸上带着疲惫和屈辱,但更多的是务实的决断。 “我们……同意。”他声音干涩,“但求贵方言而有信,给一条活路。” 安慧神色稍缓:“杨守备是明白人。我寨行事,向来以信为本。请带队随我的人前往指定山谷,沿途会有人接应安排登记、分配临时住所和口粮。具体章程,明日再细谈。” 一场潜在的冲突,消弭于无形。 杨镇雄的队伍被引向野狼谷西南一处更偏远但土地尚可的山谷,后被命名为“柳谷”,开始了新的安置与磨合。 安慧知道,吸纳杨镇雄部,意味着桃源寨的体系将更加复杂,管理挑战更大。 但这也是壮大的必然一步。 关键在于,核心必须足够强大、制度必须足够公平有效,才能将这些外来力量转化为成长的养分,而非分裂的祸根。 秋风吹黄树叶时,桃源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 新垦的梯田在精心照料下产出了累累硕果,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干菜、腌肉。 铁器产量稳步提升,护寨河竣工,新的水力作坊开始尝试研磨粮食和捶打皮革。 寨民人数突破八百,外围附属村落增至六个,人口超过四百。 一支两百人、装备相对精良、训练有素的常备护卫队已然成型。 而山外的消息依旧混乱而残酷:乾军在各处镇压反抗,但反抗之火越扑越旺;气候似乎也来作乱,北方传来大旱蝗灾的消息;各地瘟疫时起时伏…… 乾朝这座建立在血海之上的高塔,看似巍峨,内部却已布满裂痕,崩塌的轰鸣似乎已在地底隐隐传来。 安慧站在最高的哨塔上,望着寨内欣欣向荣的景象和远方苍茫的群山。 她的手中,是周文远刚刚草拟的《五年发展纲要》,上面列着开垦更多梯田、建立初级医学院、探索周边矿产、发展畜牧养殖、完善分级教育等一项项长远规划。 羊皮纸的边角被山风吹得微微卷起,她细细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详尽的条目。 目光从“五年内垦田再增千亩”、“设立药庐,培植学徒”、“勘探西山,寻煤铁之脉”、“择地建畜栏,繁育鸡豚羊”、“寨学分蒙学、实学、专学三等”……一项项划过。 她抬起眼,望向山谷。 金秋的阳光洒在沉甸甸的稻穗上,泛起一片温暖的黄。 打谷场传来连枷起落的闷响,混合着远处水车规律的吱呀声、铁匠铺隐约的叮当、寨学孩童清脆的诵读,交织成一曲繁忙而踏实的生存乐章。 “写得很好,周先生。”安慧的声音平静而带着认可。 “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拿到议事团上,让大家一起议一议,细化步骤,计算所需人力物力,定下先后缓急。” “五年……希望我们能有这五年安稳光阴来践行它。” 周文远肃然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寨主,山外之势,恐难再有五年太平容我们从容深耕。” 第21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4 第21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4 “我知道。”安慧将目光投向云雾之外,似乎要穿透层峦叠嶂,看到那血腥燃烧的平原。 “所以,我们才要更快,更稳。外界的混乱,是我们争取时间的屏障,也是我们必须应对的潮涌。” 接下来的两年,是桃源寨在夹缝中全力壮大、飞速成长的两年。 得益于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和日益完善的制度,安慧定下的“深耕广积”之策得到了坚决执行。 粮食生产被置于首位。 在周文远和几位老农的主持下,寨民们不仅精心侍弄原有田地,更利用农闲,以惊人的毅力开辟出层层叠叠的新梯田,引水系统如叶脉般延伸至各个角落。 轮作、堆肥、选种等粗浅但有效的法子被推广开来。 仓库逐年扩充,存粮稳步增长,不仅满足了核心寨民和不断吸纳的少量精锐人口,主要是工匠、医师、有特殊技能的流民的需求,还能有余力支持外围村落,并在必要时作为战略储备和交换物资。 手工业与技艺蓬勃发展。 铁匠铺在高炉稳定后,终于成功炼出了质量更好的“灌钢”,用以打造更坚韧耐用的农具和武器核心部件。 水力应用从单纯碾米、锻打,扩展到驱动简易的纺纱机和木材加工机械。 木工组改进了织布机,并尝试用竹木和皮革制造轻便的护甲。 建筑组不仅规划了更合理的寨内布局,预留防火带、规划排水沟,还指导外围村落建立了更坚固的半地穴式仓储和哨塔。 周文远主持编撰的《农桑辑要·云雾岭篇》和《百工初识》成了寨学重要的实用教材,知识开始系统传承。 武装力量在张武的严格操练下,不仅数量扩充至三百人,分为常备守备队、快速反应队、训练预备队,质量更是显著提升。 依托有利地形和日渐完备的工事:护寨河、陷阱带、瞭望塔链,结合严格的纪律和定期的实战演练,主要是剿灭小股流窜山匪、驱赶危险野兽,这支队伍成了桃源寨及其附属村落最可靠的盾牌。 安慧特别强调“兵民结合”,农闲时组织青壮进行基础军事训练,使得寨子潜在的动员能力远超明面上的护卫队人数。 管理体系在周文远的协助下日趋精细。 《寨民公约》明确了权利义务,《贡献积分办法》激发了各阶层积极性,议事团制度确保了重大决策的民主与集思广益。 对外围村落的管理,也通过定期的“联村会议”、派驻指导员、经济纽带和共同防御义务,将其紧密团结在核心寨子周围,形成了以桃源寨为核心、六个附属村落为枝叶的“云雾岭共同体”。 杨镇雄的柳谷,在经历初期的磨合后,也渐渐融入这个体系,杨镇雄本人凭借其组织能力和军事经验,成为了护卫队的副统领之一,其部分家丁和镇民中的青壮也补充进了武装力量。 信息网络不断向外延伸。 张武手下的侦察队经验愈发丰富,与早期投靠的猎户、后来零星吸纳的可靠山民结合,建立起一张覆盖云雾岭主要通道和部分山外要冲的耳目网。 外界那血腥而混乱的图景,被更清晰地拼凑回来: 乾朝的铁骑在最初的狂暴席卷后,终于陷入了泥潭。 无休止的镇压、各地蜂起的反抗,有的打着雍朝旗号,有的自称义军,更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揭竿而起。 此起彼伏的天灾,北方持续大旱,南方却有多地洪涝、以及胜利后内部骄兵悍将的争权夺利和迅速腐化,使得这个新兴王朝的统治举步维艰。 东方名景的屠刀政策非但未能震慑人心,反而激起了更广泛、更深刻的对立。 乾朝控制区大多仅限于重要城池和交通线,广袤乡野坞堡林立,盗匪如麻,政令难通,税赋无着。 看似庞大的帝国,实则千疮百孔,元气在持续的动荡和内耗中不断流失。 而雍朝残余势力,一部分渡海偏安后内斗不休,另一部分则与地方军阀、豪强结合,在乾朝控制薄弱的山区、水网地带负隅顽抗,虽然难以组织大规模反攻,但也让乾军无法彻底安定后方。 整个中原大地,陷入了更深刻、更碎片化的煎熬之中。 人口锐减,田地荒芜,商贸断绝,文明的光辉在血与火中黯淡。 越来越多的难民、溃兵、乃至整村整族的逃亡者,像受惊的兽群,盲目地涌向各方,其中不乏向着传说中能避祸的深山老林而来。 桃源寨的隐秘光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终究无法长久维持。 尽管安慧极力控制人口流入的质量和数量,强调隐秘和纪律,但“云雾岭中有片乐土”的传闻,还是如同水面的涟漪,渐渐扩散开去。 幸而,桃源寨此时已非吴下阿蒙,它有了足够的实力来甄别、筛选、乃至拒绝。 大多数涌来的零散流民,在经过严格审查后,被引导至外围村落或更偏远的指定垦殖点,只有极少数真正有价值且可靠的人,才能被吸纳进核心寨子。 第三年秋收后的一天,一名憔悴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昔日风仪的中年文士,在两名猎户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哨卡,来到了安慧面前。 他自称是原雍朝翰林院的一名编修,姓杜,在逃亡途中与家人失散,历经艰险才听闻云雾岭之名,冒死寻来。 “乾朝气数将尽了!”杜编修带来的消息石破天惊。 “去岁冬,乾帝暴毙于征南途中,死因蹊跷。三皇子东方名景与大皇子东方明烈于灵前火并,京城大乱。” “随后,诸皇子、大将各拥兵自重,互相攻伐,所谓乾朝,已然分崩离析!” “各地原本降乾的雍朝旧臣、拥兵自守的豪强,纷纷自立,或复雍旗号,或自封都督、将军、太守……” “天下,已然碎成了十几片、几十片!”杜编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一丝奇异的振奋。 “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只是这重整河山的过程……恐怕还要持续很久,流更多的血。” 第21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5 第218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5 安慧与周文远、安明轩、张武等人仔细盘问、核实了杜编修带来的种种细节,结合侦察队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终于确认: 那个曾经以雷霆之势碾压而来、带来无尽恐惧的乾朝帝国,在短短数年间,便因自身的残暴、无序和内斗,轰然倒塌了。 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外部敌性政权,似乎骤然移开。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纯粹的轻松,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局面:一个极度碎片化、缺乏秩序、充满未知势力竞逐的“后乱世”即将到来。 “对我们而言,外部整体性的致命威胁暂时解除。”安慧在议事厅中分析道。“但周围的局势可能更加复杂、多变。” “那些新崛起的割据势力,为了扩张地盘、争夺人口资源,可能会将触角伸向山区。” “散兵游勇、失序的武装团伙也会更多。我们的缓冲地带,可能会承受更大的压力。” “但同时,”周文远接口,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这也是机遇。” “外界权力真空,秩序重塑需要时间。我们有了更宝贵的发展窗口期,或许不止五年。而且,当外界势力开始注意到我们时,我们已经比两年前更强大了。” 安慧点头:“不错。接下来,我们的策略需要微调:外松内紧,加快整合,积极备御,有限接触。” “外松:不再刻意追求绝对隐秘,但对核心区的位置、具体实力、内部结构,必须严格保密。” “允许‘云雾岭有强寨,可贸易,需守规矩’的名声适度传播,吸引我们需要的人才和物资交换。” “内紧:发展步伐不能停,各项规划要加速。尤其是武装力量和粮食储备,必须达到能应对中等规模外部势力挑衅的水平。内部凝聚力、制度认同感要进一步加强。” “加快整合:将现有核心寨民、外围村落、乃至更远一些的依附点,通过经济、文化,推广寨学基础教材、统一部分度量衡、防御等手段,更紧密地融为一体,形成真正的‘云雾岭势力’。” “积极备御:继续加强防御工事,尤其是通往核心区的最后几道关卡。扩大侦察范围,密切关注山外主要割据势力的动向。开展针对性的军事训练,尤其是山地防御、小股精锐出击、情报收集与反侦察。” “有限接触:开始尝试与山外那些相对理性、有信誉的势力,如某些以保境安民为旗号的地方豪强、商队,进行谨慎的、以物易物为主的贸易,换取我们急需而又难以自产的物资,如优良种畜、某些药材、特殊书籍工具,同时收集情报,建立有限的外交渠道。” 新的策略被贯彻执行。 桃源寨这棵大榕树,在外部风暴暂时歇止、但阴云未散的天空下,继续着它沉默而坚定的生长。 根系向岩石深处更贪婪地延伸,汲取养分;枝干变得更加虬结粗壮,以承受未来可能的风雨;绿荫的范围稳步扩大,庇护着其下越来越多的生灵。 寨子里的灯火在深山中亮起的时间更长了,那是匠人们在加班,是学生们在夜读,是议事团在商讨下一个季度的计划。 周文远的《五年发展纲要》在稳步推进,许多项目甚至提前完成。 一个新的、更具规模的蓄水库开始规划,以应对可能的气候波动。 探索队在西山深处发现了品质不错的褐煤矿苗,开采和利用的可行性被提上日程。 畜栏里,第二代、第三代的猪羊鸡鸭茁壮成长,肉食和蛋类的供应逐渐稳定。 安慧有时会独自登上最高的瞭望塔,望着夜色中零星散布着温暖灯火的寨子和更远处黑暗中依稀可辨的村落轮廓。 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未曾稍减,但一种名为“希望”的坚实东西,却在这片亲手参与缔造的土地上,越来越清晰地扎根、生长。 她知道,彻底的大治远未到来,山外的纷争也不会轻易停止触及这片偏远的山林。 但至少,最野蛮、最无差别的毁灭浪潮已经过去。 桃源寨,以及它所代表的这种依靠集体力量、务实精神、合理制度和不断积累的知识技能,在乱世中开辟、守护、发展一方天地的模式,已经挺过了最严峻的考验,并证明了其顽强的生命力。 未来,或许是与某个外部势力达成平衡共存,或许是在更复杂的局势中继续保持超然与自足,或许是当外界出现真正能结束乱世、建立稳定秩序的新力量时,做出新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选择的权利和底气,正握在自己和所有寨民的手中。 夜风拂过山岭,带来深秋的微凉,也带来了寨学方向隐约飘来的、孩童们齐声吟诵《千字文》的声音,那声音稚嫩却清晰,穿透夜色,像是种子破土而出的细微脆响,预示着某种传承,正在这云雾深处,不可阻挡地延续下去。 乾朝的崩塌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之后的数年,中原大地陷入了更加细碎而持久的割据与混战。 大小军阀如雨后蘑菇般冒出,彼此攻伐不休,城头变幻大王旗成为常态。 饥荒、瘟疫与兵祸交织,人口持续流失,许多曾经繁华的腹心之地竟至百里无人烟。 然而,正如寒冬深处已孕育着微不可察的春意,在这片破碎山河的某些角落,新的秩序也在血与火的煎熬中顽强地萌芽、生长。 桃源寨凭借其地处偏远、组织严密、根基扎实的优势,在“后乱世”的混乱潮涌中,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安慧制定的“外松内紧、加快整合、积极备御、有限接触”策略被坚定执行,并不断根据外界变化进行微调。 外松内紧 带来了实际的好处。适度开放的“云雾岭有强寨,可贸易,守规矩”名声,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流散的人才和物资。 第21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6 第21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6 前来投奔者依然要经过严格筛选,但寨子有底气吸纳更多有真才实学的工匠、通晓医术的郎中、乃至熟悉文书律法的落魄文人。 通过谨慎的以物易物贸易,寨子用富余的粮食、山货、质地优良的铁制农具,换回了珍贵的种畜、一些稀有的药材种子、乃至几箱涵盖农学、算学、地理、甚至部分残缺工技的书籍。 这些“软实力”的积累,悄然提升了桃源寨的整体底蕴。 加快整合 使“云雾岭共同体”愈发紧密。核心寨子与外围六个附属村落,后来在更偏远安全地带又建立了两个小型垦殖点。 几个村子之间,不仅通过经济纽带,盐铁工具、粮食借贷与回收、手工产品交换和共同防御义务联系在一起,文化认同也在加深。 寨学的基础教材被推广到各村,定期举行的“联村技艺交流会”,交流耕作、纺织、木工等经验和节庆活动,让“云雾岭人”的身份认同超越了最初的血缘和地域。 周文远在安慧支持下,甚至开始主持编纂记录寨子发展历程和重要决策的《云雾岭纪事》,旨在凝聚共同记忆,塑造共同体意识。 积极备御 ,从未松懈。张武统领的护卫队扩充至五百人,分为常备精锐、轮训民兵、以及各村基于青壮组成的联防队三级体系。 依托日益复杂的地形工事和充足的物资储备,桃源寨有自信抵御数千规模的非正规武装进攻。 侦察队的触角伸得更远,与山外一些消息灵通的货郎、行脚医生乃至小型商队建立了隐蔽的情报交换渠道,使得寨子对外界大势的把握始终比大多数闭塞的坞堡山寨要清晰。 “有限接触”的策略逐渐打开了局面。在数次击退或威慑了试图进山“打粮”的小股乱兵、以及个别心怀不轨的地方豪强武装后,“云雾岭不好惹”的名声在外围区域确立起来。 与此同时,桃源寨也选择性地与几个邻近区域风评尚可、以自保为主的势力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关系。 通过贸易渠道,更多关于外界的消息流入山中。 消息有好有坏。 坏消息是,战乱、饥荒和瘟疫仍在持续,民生凋敝。 好消息是,混乱中,一股新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崛起。 大约在乾朝崩塌后的第五年,来自南方的消息开始频繁提及一个名字——“靖安军”。 其主帅据说出身雍朝南方边军,在乾军南下时并未随朝廷南渡,而是收拢溃兵,安抚流民,据守险要,推行屯田,逐渐在岭南至荆南一带站稳脚跟。 靖安军军纪严明,明确提出“止戈安民、恢复生产”的口号,对所控制区域采取了相对温和的治理方式,轻徭薄赋,鼓励耕织,恢复商贸,并吸纳士人参与管理。 与其他忙于互相吞并的军阀相比,靖安军显得“另类”而富有耐心,它更像是在默默耕耘,一点点消化和巩固地盘,积蓄力量。 又过了两三年,靖安军的声望随着其控制区的稳定和繁荣,相对于其他战乱地区而言日益高涨。 许多在乱世中辗转求存、心怀故土又对雍朝残部失望的士人、能吏,开始南下投奔。 靖安军的地盘稳步向北、向西扩展,其扩张方式也并非一味强攻,更多是凭借良好的治理口碑和相对强大的军事实力,迫使或吸引周边势力归附。 当靖安军的势力范围终于触及云雾岭所在的苍莽山脉东南外围时,时间已是乾朝崩塌后的第八个年头。 桃源寨,在近乎与世隔绝但又保持对外感知的状态下,已经平静而充实地发展了超过十年。 如今的桃源寨,核心区人口已稳定在一千五百人左右,外围八个附属村落及垦殖点总人口也超过了八百。 寨内屋舍俨然,街道整洁,公共设施完善。水力作坊不仅用于粮食加工和锻造,还驱动着新式的大型纺纱机和织布机。蓄水库早已建成,确保了旱涝保收。 褐煤矿得到了小规模开采,主要用于冬季取暖和部分高温工艺。 寨学体系完善,蒙学普及,实学(农、工、算、医基础)成为每个少年的必修,专学则根据个人兴趣和天赋,培养匠师、医师、教师乃至初级管理人员。 周文远编纂的各类实用手册已成为寨民们的“宝典”。 十年的和平发展与有效治理,不仅积累了丰厚的物质基础,更塑造了一代在相对安定、公平、充满希望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 他们识字,懂技艺,对寨子有强烈的归属感,同时也通过寨学教育、长辈口述和有限的对外交流,对外面的世界怀有复杂的好奇与认知。 当靖安军派出的、打着友好通商与联络旗号的小型使团,沿着桃源寨默许的贸易通道,第一次抵达野狼谷外的指定贸易点时,桃源寨内部,一场关于未来道路的深刻讨论,也自然而然地被触发了。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安慧、安明轩、周文远、张武、杨镇雄等核心成员,以及数位来自外围村落的代表齐聚一堂,杜编修,如今已是寨学重要讲师和档案管理者,也在列。 “靖安军使者递来的文书,各位都看过了。”安慧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们承认我云雾岭自治之权,愿以平等姿态通商,互通有无。其文告所言‘廓清寰宇,再造太平’之志,观其近年来所为,似非虚言。” “外界纷乱百年,而今或有真正平息之兆。” 周文远抚须沉吟:“靖安军之主,听闻确有人君之象。其治下政令宽简,务本抑末,重贤纳士,颇得人心。且其扩张稳健,根基日固,若天假其年,或有混一宇内之可能。” 第22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7 第220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7 杨镇雄则更关注实际:“他们军力如何?态度是否真诚?与我们贸易,是真心互通有无,还是探我虚实?” 张武根据侦察队的情报回答:“其军容整肃,装备精良,远非往日所见乱兵可比。使团人数不多,举止有礼,所带货物也确实是我们所需之书籍、良种、精制工具,所求换取的也主要是我们的药材、皮革、精铁农具,看似诚意颇足。” 安明轩叹了口气:“如此说来,这外界……怕是真的要慢慢太平了。我们这寨子,这云雾岭,又当如何自处?”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盘旋的问题。 世外桃源固然好,但当外部世界不再是吞噬一切的炼狱,而可能出现一个相对稳定、有序的秩序时,完全与世隔绝还是融入其中?寨民们,尤其是年轻一代,又该如何选择? 讨论持续了很久。 有人主张应继续保持超然独立,凭借天险和自给自足的能力,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有人则认为,既然外部有望太平,寨中许多有才华的年轻人或许应该走出去,考取功名,施展抱负,也为寨子获取更广阔的信息和资源。 还有人担忧,一旦开放,寨子独特的制度和生活方式是否会受到冲击,人心是否会散。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安慧。 安慧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桃源寨创立之初心,非为避世独善,实为乱世中求存、求生、求一份人的尊严与希望。如今外界既现治平之机,我们自不当画地为牢。” “然,寨子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用血汗浇灌、用智慧守护的家园。这根,不能断;这家园,不能散。” 她提出了一个“根叶并茂,各择其路”的方案: 第一,寨子主体及根本制度保持不变。 云雾岭核心区及附属村落共同体,继续保持高度自治,维持现有的管理体系、经济模式和生活习惯。 作为与靖安军乃至未来任何统一政权打交道的主体。寨子将继续建设发展,成为所有“云雾岭人”永远的后盾和精神家园。 第二,开启双向选择通道。 寨子不阻止任何人基于自愿原则,选择外出生活、求学、经商、乃至投效靖安军或其他有前途的势力。 尤其是年轻一代,若有人向往更广阔的天地,欲考取功名,若将来朝廷恢复科举、投身行伍、或凭借技艺在外谋生,寨子将提供路费、推荐信,利用周文远、杜编修等人昔日的些许人脉和寨子良好的外部声誉,并永远保留他们及其直系亲属回寨居住的权利。 第三,建立“在外子弟”联络与互助网络。 由寨子出资并组织,在靖安军控制下的重要城镇,设立隐秘的联络点,可以商铺、客栈为掩护,负责收集信息,传递家书,并为外出的寨民提供初步的落脚帮助和紧急援助。 同时,鼓励在外有所成就的寨民,以适当方式回馈寨子,如引进新技术、新知识、稀缺物资,或利用外部影响力为寨子争取有利条件。 第四,审慎发展与外部政权的关系。 接受靖安军的通商提议,逐步扩大贸易范围,但核心区域的防卫和秘密绝不放松。 通过贸易和有限的人员往来,加深了解,建立互信。 若靖安军果真能一统天下,建立稳固政权,桃源寨可以作为其治下一个特殊的“自治邑”存在,在承认其主权、缴纳象征性赋税、承担必要国防义务的前提下,保持内部治理的高度自主。 这个方案兼顾了保守与开放,守根与展叶,赢得了议事团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它既尊重了个人追求不同生活的意愿,又确保了寨子本体的延续与独立。 政策公布后,在寨民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许多中老年人倾向于留在熟悉安稳的寨子里。 而不少年轻人,尤其是那些在寨学中表现优异、对外界充满想象力的少年郎,则心潮澎湃。 他们读过书,学过艺,听过长辈讲述山外的广袤与曾经的繁华,也深知乱世的残酷。 如今,一个可能带来秩序与机会的外部世界在召唤,怎能不让人心动?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随着靖安军逐步平定四方,恢复秩序的消息不断传来,陆续有寨民选择了外出。 有的是父子同行,欲在外地重操木匠、铁匠旧业;有的是兄弟结伴,想去闯荡商路。 更有几名在寨学中表现出过人学识的青年,在周文远和杜编修的推荐下,带着寨子提供的盘缠和书信,前往靖安军控制下的州郡求学,准备等待可能重启的科举。 安明轩的长子安安,学名安子奕,时年十八,聪颖沉稳,自幼在寨学受教,兼习武艺与管理。 他也向父亲提出了外出游历的请求,想去亲眼看看那个正在被重建的世界,也想试试自己的才干能否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 安明轩看着与自己眉眼相似、却更添锐气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轻轻抚过儿子坚实的肩膀,最终点了点头:“去吧。去看看山外的天,体会世间的人情。记住,云雾岭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倦了,或是想家了,就回来。” 安平郑重叩首,带着父母亲人的嘱咐和寨子的期望,与另外几名志同道合的青年一起,踏出了云雾岭。 时光荏苒,又是五年过去。 靖安军终于扫平了最后几股较大的割据势力,天下重归一统,定都洛阳,建国号“宁”,史称宁朝。 开国君主励精图治,休养生息,恢复科举,选拔人才,天下逐渐从战乱的创伤中缓慢复苏。 桃源寨与宁朝的关系,也按照当初的设想稳步发展。 寨子作为“云雾岭自治邑”得到了朝廷的正式承认,享有广泛的自治权,只需象征性纳粮,并允许朝廷官员定期巡视,以确认其并无危害朝廷之举。 贸易往来更加频繁,寨子的特产和精湛手工制品在外颇受欢迎,而外界的书籍、新知、优良物种也不断流入山中。 那些早年外出的寨民,也各有际遇。 有人在外地成了颇有名气的匠师,有人经营商铺成功,将分号开回了寨子附近的集镇。 第22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完) 第22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完) 而那几位求学的青年,更有两人在宁朝首次科举就高中进士,一人留在京城任职,另一人主动请求回本郡为官,暗中对故乡多有照拂。 安子奕在外游历数年后,选择进入宁朝军中,凭借在寨中打下的基础和自身的努力,积功升至校尉,驻守边关,他时常写信回家,讲述见闻,也从未忘记自己是云雾岭的儿子。 寨子本身,并未因部分人口外出而衰落,反而因为与外界健康有序的交流而焕发出新的活力。 人口结构更加稳定,生活水平持续提高,文化教育愈发普及。 周文远已经老去,将寨学事务交给了更年轻的教师,但他编撰的书籍和奠定的制度基础影响深远。 安明轩、张武等人也逐渐退居二线,将管理职责交给了新一代。 安慧站在翻修过的瞭望塔上,容颜虽已染上风霜,目光却依旧清澈睿智。 她望着山下井然有序的寨子,远处隐约可见的外村炊烟,以及更远方那条蜿蜒出山、通往广阔世界的道路。 寨子里,孩童的读书声、工匠的劳作声、集市隐约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寨墙外,当年种下的小树苗已亭亭如盖。 一部分枝叶伸向了更广阔的天空,而榕树的主干与根系,在这片它深爱的土地上,扎得更深,更稳。 它荫蔽着一方水土,也默默注视着、祝福着那些远离的枝叶。 乱世已然终结,而这份于混沌中亲手培育出的安宁、希望与选择的自由,或许正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新生。 这一世安慧并未成家,在家中子弟慢慢从桃源寨出去发展时,她就把原来收进空间中的安家家财拿了出来,由安父安母负责安排分配。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前期动用过空间和神识,后面她基本都是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 安家这笔数目不小的家财,在乱世初定、万物复苏的宁朝初年,成为了一股润物细无声的力量。 安慧将其交托给父母时,并未多做指示,只道:“钱财当用于当用之处,助该助之人,全凭二老与兄长斟酌。” 安父安母年事渐高,但精神矍铄,管理这些钱财十分慎重。 他们与安明轩、周文远等人商议后,决定将这笔财富分成几部分,以“安氏遗泽”为名,悄然融入桃源寨及外出的安家子弟、乃至更广泛的“云雾岭人”网络之中。 一部分用于巩固根本。寨学得到了扩建,不仅增加了藏书,还设立了针对贫寒但聪颖子弟的“励志学金”,确保寨中无论家境如何,有才者皆能就学。 水利设施、公共道路、医药堂等基础建设也得到了补贴,进一步提升了寨子的整体福祉和抗风险能力。 安父尤其注重农事,引入新式农具和优良畜种的花费,多由此出。 一部分用于“护叶”。在几个重要的外埠城镇,以安家旧仆或可信寨民的名义,购置或合营了几处铺面、田庄。 这些产业经营所得,部分回流寨子,大部分则用于支撑那个日渐扩大的“在外子弟联络与互助网络”。 联络点的运行、急难时的救助、子弟求学初期的贴补,乃至为一些有潜力但缺启动资金的寨民提供小额借贷,都有了更稳固的经济基础。 安明轩负责统筹此事,他行事稳健,账目清晰,深得信任。 还有一部分,则用作“机缘之资”。安慧虽未明言,但安家人都明白,世事难料,家族与寨子要长远立足,需有应变之能。 这笔钱由安父安母亲自掌管,作为应对不可预知危机的最后储备。 安慧自己,则彻底淡出了具体事务的管理。 她将更多时间花在寨学,偶尔给孩子们讲讲山外的地理风俗,或与周文远、杜编修探讨学问,整理寨子这些年积累的各类技术和见闻记录。 她住的地方简朴宁静,仿佛一个寻常的寨中长者。 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这个气质宁静的女子,是桃源寨最早、也是最坚定的奠基者与守护者之一。 她看着安子奕的家书一封封寄回,讲述边关的风雪与同袍的情谊,讲述宁朝初创的艰难与希望。 她看着寨子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在科举中榜上有名,在商界崭露头角,又将新的见闻、技术甚至思潮流派带回山中,引发新一轮的讨论与学习。 她也看着寨子本身,在保持核心特质的同时,缓慢而自然地吸收着外界的养分,变得更开放、更自信、更富有韧性。 宁朝五年,朝廷派来的第一位正式“巡访使”抵达云雾岭自治邑,这是一位姓吴的中年官员,进士出身,为人务实。 他惊讶于此地的秩序井然、民生富足和教育普及,远超许多饱经战乱、刚刚恢复元气的平原州县。 在与安明轩、周文远等人交谈,并参观了寨学、工坊、农田后,他在给朝廷的奏报中写道: “……云雾岭邑,虽处深山,然教化有成,物阜民安,技艺精良,实为乱世遗珠,治世典范。其自治之制,于当地甚为相宜,可作边远山邑治理之参详……” 这份奏报,进一步巩固了桃源寨在宁朝的特殊地位。朝廷甚至有意征召寨中精通农工、算学的人才入朝或至地方任职,但均尊重个人意愿,来去自由。 安慧听闻这些,只是淡淡一笑。她于一个春日,独自登上后山一处僻静的峰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寨子,也能望见连绵群山和山外隐约的平野。 微风拂过她的白发,她闭上眼,神识如流水般温和地铺展开来——这是她许久未曾主动使用的力量。 寨子里,人们安居乐业,生机勃勃;山林间,万物生长,和谐自然;更遥远的山外,宁朝的统治在逐步深化,新的秩序在重建中也孕育着新的矛盾与希望。 这一生,她真正融入了这里,用这个世界的规则,与无数平凡而坚韧的人们一起,从绝望的废墟中,开辟、守护并拓展了一片充满希望的绿洲。 乱世求生,治世守正,开放而不迷失,独立而不孤立,桃源寨的路,是无数人共同选择、努力走出来的路。 而她,安慧,有幸成为其中的引导者之一,也最终成为了一个平静的见证者。 这一世,她不曾轰轰烈烈,却参与并见证了一段从破碎到重聚、从封闭到通达、从求生到追寻更美好生活的历史。 个人的力量或许微小,但汇聚众志,顺应时势,亦可成就不凡。 夕阳西下,她缓步下山,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与寨中的万家灯火之中。 那灯火,温暖而明亮,仿佛无数颗种子,曾在至暗时刻被小心收藏,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并将生命的韧性与希望,传递给更遥远的未来。 第222章 过渡章节4 第222章 过渡章节4 回到系统空间,耳边立时传来小妖的任务结算声: “任务完成,本次任务获得1000积分,已用1积分清除多余情绪,宿主目前还有9495积分。” “因本世界宿主抹杀了异世之魂,造成乾朝三皇子东方名景性格没有约束,行事暴虐,使得本世界百姓苦难不堪。” “但又间接使本世界历史进程有了加速,快速进入下一个稳定的朝代,综合各方面因素,本世界宿主获得负28万功德,目前还有484万积分。” “我擦!!!” 这还是安慧第一次负功德,虽然上个世界,可能因为是普通的古代世界,所以只负了28万功德。 但负的就是负的,这也就是她自己底子厚,要是她没有500多万功德打底呢?如果功德为负,她后面穿越的世界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场景? 是运气变差?世界难度增加?还是会出现其他变数? 她对这些可不好奇,还是不要面对这些未知的好,看来以后在行事的时候,还是得多考虑考虑。 系统空间的银色流光温柔地流淌着,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小妖,”她声音有些发沉,“详细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间接加速历史进程’这种说法?这不应该是好事吗?” “还有,东方名景性格没有约束……这个有没有什么具体说法?” 小妖挺着它圆滚滚的小肚子,整个光球轻轻闪烁:“宿主,问题在于‘方式’和‘失控’。” “您抹杀的那个异世之魂,在原定世界线中,虽然行为出格、挑战礼法,但确实在客观上形成了对东方名景的长期牵制。” “东方名景天生暴戾,异世之魂的存在如同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无形的缰绳,迫使他不得不维持某种程度的‘表面功夫’,顾忌舆论与人心。” “您直接抹杀,等于瞬间抽走了这根缰绳。” 光球投射出一幅幅快速闪动的画面:东方名景在失去掣肘后,如何变本加厉地排除异己、横征暴敛;各地如何从零星反抗演变成大规模烽烟。 一个庞大但内部腐朽的王朝如何在远超正常速度的剧烈动荡中崩塌;新朝如何在尸山血海中迅速建立,却又因根基不稳、戾气未消而潜伏着新一轮危机的种子…… “加速,不等于良性过渡。”小妖总结,“您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王朝更迭的阵痛期被极度压缩” “过程中产生的‘业’——战乱、死亡、流离、怨憎——其总量远超平缓过渡。” “天道核算,这些‘业’的一部分因果,记在了您‘粗暴改变关键节点’的头上。” “因此,虽然长远看可能节省了时间,但过程中造成的巨大苦难,折算成功德,便是负值。” 安慧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她想起自己动手时,只觉得,那异世之魂的存在,导致其他八族的人枉死,是必须清除的“病毒”,只按照原主的记忆推断,却未深究其在整个命运网络中的微妙作用。 是她太依赖过去的经验,太迷信“清除异常”的正确性,忽略了每个世界复杂而脆弱的平衡。 “我明白了。”她再睁开眼时,眸色已恢复清明,却多了几分审慎,“是我考虑不周了。” “以后面对类似情况,不能只看‘点’,更要看‘线’与‘网’,处理方式也需要更精细,或许引导、转化比单纯抹杀更合适。” 她这一世的行事,多少受到前面几个世界的影响,不是高武世界,就是封建王朝权力的巅峰存在,使得她做事情不愿意多费心思,多少有点随性了。 小妖的光温和了些:“宿主能这样想就很好,功德系统并非鼓励不作为,或者要求宿主必须做好事,而是警示‘过犹不及’与‘因果沉重’。” “功德仍是雄厚资本,但此次经验也要吸取,下个世界,或许可以尝试更迂回、更融入的方式去修正偏差。” “嗯。”安慧点点头,目光扫过自己的积分和功德余额。 9495积分,484万功德。 负28万像一道浅浅的疤痕,提醒她力量的边界与责任的重量。 “行了,我要进空间了,你要和我一起么?” 事情已经过去了,吸取教训就好!现在想再多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何必自寻烦恼。 “去,去,去,我也要去!”小妖的声音里有一丝急切,还不知道这次宿主又要在空间里待多久,谁愿意在这待着?啥玩意都没! “行,走了!” 安慧带着小妖回到空间,放它自己去逛达,她则去了练功房,倒不是要修炼,而是她想自己待一会,静静心! 随着她武力值的增长,她的行事和思维好像越来越脱离“凡人”了,现在再回想起她的原生世界,只觉得那样的人生有点“无趣”。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必然”?还是她的心态有了问题? 所以,她只能让自己沉淀一下。 半天后她出了练功房,小妖看到她还有点惊讶,这次宿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安慧心底有点小尴尬,她可能不太适合静思,她当时在练功房里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对一个系统说的,在花田旁吃了一顿火锅,她就又回去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先修炼再说,时间长了,对错自然也就会显现了,不过前提是她能活得够长,所以,实力还是最重要的。 一修炼,时间就过得飞快,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安慧只觉得她的《锻神诀》好像到了第五层的边缘,却又怎么都触摸不到那层境界。 这应该就是那些修真仙侠文里所谓的心境问题了吧?她也不再纠结,反正以她的实力,到现在为止也没遇到过多少危险。 实在扛不住的时候,那不是还有小妖兜底么! 把空间里该收的东西收了,她就和小妖出了空间,准备下一次穿越了。 第22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 第22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 再次有意识后,安慧有一瞬间的懵逼。 她才把神识外放出去,就被房顶的大洞给惊得睁开了眼!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睡在一堆稻草窝里,这间屋子明显是个柴房,月光从房顶的洞里透过来,能清晰得看到屋里的所有东西。 看来这一世开局有点不好啊! 闭上眼接收原主记忆,还没一会,安慧再次瞪大了眼! 我擦!这居然是个修仙世界! 原主叫牛小花,通灵大陆大汉国北荒郡牛家村牛老二家的大闺女,今年6岁。 整个通灵大陆有十大修仙门派,每隔五年的八到十月,都会派门中弟子来世俗界挑选弟子。 所选弟子均为5到10岁的孩童,若是被门派选中,则会给所选之人在世俗的亲人20两黄金,那些亲人也会在当地被优待。 所以,世俗界的人都盼望自家孩子能被门派选中,这也就导致这片大陆之上,再重男轻女的人家,也没有溺死女婴的。 哪怕到时没被选上,那也是大孩子了,总有一条活路,原主就是靠着这个原因才能活到现在的。 牛老二是牛家村一户普普通通的农户,是家中的次子,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父母健在,家中只有几亩薄田,那日子可以说是底层中的底层。 一大家子平日里还得靠佃村里大户人家的土地,才能勉强维持温饱。 牛小花这一辈除了她,还有三叔家两岁的妹妹牛小草是女孩,目前跟着三叔三婶睡,其他的都是男丁。 倒不是家里没有其他女孩诞生,而是其他的女孩,都在门派大选落选后,要么卖给大户人家做了丫鬟,要么送给条件好点的人家做童养媳了。 这也是牛小花一个姑姑、姐姐也没有的原因,家里的那几亩薄田就是这么来的,原主要不是后来被天玄宗选中,估计也是和她姑姑、姐姐们一样的命运。 要说原主不幸吧,生在这样家庭的她居然是三灵根,还被通灵大陆排名第二的门派天玄宗挑去做了弟子。 但要说原主幸运吧,她虽说是三灵根,却是火、木、水三灵根,火、水本就相克,好不容易进了门派,修为进度却很慢。 后来,她在80岁那年筑了基,筑基都那么艰难,金丹就更遥遥无期了。 可原主不甘心啊! 人本来可以忍受黑暗,前提是你别让她见到光明。 所以原主在筑基以后,就奔波于这片大陆上的各个小秘境,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洗灵草,可以洗去她水、火灵根中的任一条。 就算找不到洗灵草,要是能找到什么灵植、灵兽、天材地宝,那也能和别人交换她修炼所需的东西以及灵石。 其实原主知道,以她的灵根情况,如果没有奇遇,她大概率是修炼不到金丹期的。 她也做好了准备,活着的时候好好努力就行,真要是寿元到了还没办法,那她也能接受最后的结果。 可她才筑基5年,才5年,在去一个小秘境时,却遇到了这个世界的一帮天之骄子。 这帮人才十几二十岁就已经筑基,天之骄子嘛,自然都是傲气的! 虽说大家都是名门正派,需得守望相助,但那门派之间不是还有排名么,这帮天之骄子之间也就难免有一些小摩擦! 在他们看来,大家只是在秘境中为了一颗上品灵药,相互友好切磋了一番,可对原主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那些天之骄子趁着守护兽外出觅食的时间,一番争抢后,采摘了那颗灵药就出了秘境,结果,守护兽发现灵药被盗,在整个秘境里到处发疯,寻找着盗药贼! 秘境里的其他修士就倒了霉,离得远点的,听到动静后还有机会出秘境,离的近的,那就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你说为什么不反抗?那你猜猜,那些天之骄子为啥要趁它不在才去采摘灵药? 原主就是最倒霉的那波修士之一,离守护兽最近,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被创死了。 所以,原主是遗憾的,她想过可能会在探索秘境时遇险身亡,也想过奔忙一世,依旧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最终老死。 可她真没想过是这种死法!连反应时间都没给她,她还在那挖一颗二品灵植呢,就听见“嗖”得一声,“tuang”得一下,她人就没了。 这太突然了,就感觉好像有点没活够! 接收完信息的安慧叹了口气,不是为了原主,而是为了她自己,这个世界寿终正寝的难度有点大啊! 修仙门派是肯定要加入的,既然有机会修仙,她肯定要一修到底啊!她和原主不一样,她有系统商城啊,原主面临的那些问题于她而言,只要有积分和功德,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修为上去了,就代表寿元长啊! 筑基期寿元200年,金丹期寿元500年,元婴期寿元800年,分神期寿元1200年,渡劫期寿元1500年到1800年。 至于渡劫期以后,那还不知道是飞升上界?还是重新穿越呢?反正她在原主的记忆中没有接收到,通灵大陆有人飞升到了上界。 就不说渡劫期了,你就修炼到分神期,那1200年你要怎么过啊?难不成就靠入定?要不就把这个通灵大陆当成古风旅游胜地,到处旅游寻宝? 哎~哎~你还真别说,这个想法不错哎!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还是灵根问题!现在已经是7月下旬了,她得在宗门大选前就把灵根的问题解决了,高起点才有高回报啊! 她决定把水灵根给洗了,留下火木双灵根,这一世她要加入药宗,药宗的人有钱有资源,外出行走到哪都被人捧着,多爽?嘿嘿,不能再想了… 安慧摸了把嘴角,在心里喊着小妖:“妖啊!你把系统商城里面洗灵根这方面的商品给我调出来呗!” “好的,宿主,系统商城里面有关洗灵根方面的商品都在这了,你可以用积分购买,也可以用功德购买!” 随着小妖的话落下,安慧面前出现了系统商城面板! 第22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 第22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 安慧凝神看向面板,上面陈列着数种与灵根相关的商品: 1. 洗灵丹(初级) 效果:随机洗去一条灵根(成功率50%),若失败则灵根属性紊乱三个月。 价格:3000积分 或 1500功德 2. 洗灵丹(中级) 效果:指定洗去一条灵根(成功率80%),若失败则灵根属性紊乱一个月。 价格:8000积分 或 4000功德 3. 洗灵丹(高级) 效果:指定洗去一条灵根(成功率100%),无副作用。 价格:20000积分 或 10000功德 4. 灵根提纯液 效果:提纯某一条灵根纯度10%(每人限用三次),对三灵根及以上者效果减半。 价格:5000积分/瓶 或 2500功德/瓶 5. 五行灵根重塑丹(残缺版) 效果:有极低概率(0.01%)将多灵根重塑为单灵根,失败则灵根全废。 价格:50000积分 或 25000功德 备注:高风险,不建议购买。 安慧看得直皱眉。 洗灵丹高级版倒是稳妥,但需要10000功德,她现在功德虽多,但她上个世界才出现负功德的情况,现在花一个功德她都难受。 而且她在这个世界后续肯定还需要购买很多修炼资源和保命之物。 积分和功德有点不够用啊!现在她有点后悔游戏生存世界回来后,大手大脚地花功德了,看来以后花“钱”得有计划地花才行。 “小妖,有没有其他方案?比如先用初级洗灵丹碰碰运气?或者,系统商城里没有洗灵草么?”安慧问道。 小妖的光球晃了晃:“宿主,不建议赌博。灵根属性紊乱三个月,在这个世界很危险。您现在是凡人孩童,若灵根出问题,可能连修炼入门都难,更别说通过宗门选拔了。” “至于洗灵草,那就是原材料,还比不上初级洗灵丹的概率呢!所以,我就没把它列出来!” 安慧沉吟片刻,确实,她不能冒险。 既然决定要走炼丹师的路子,火木双灵根是最佳选择,水灵根必须洗掉,而且必须成功。 “那就买高级洗灵丹吧。”安慧做出决定,“用功德支付。” “叮——购买成功,消耗10000功德。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取用。”小妖提示道。 安慧心念一动,一个白玉小瓶出现在手中,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让她精神一振。 瓶内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表面流转着红、青两色光华——正是对应火、木属性的颜色。 她没有犹豫,仰头服下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安慧试着用原主记忆中的修炼方法去感应体内的灵根,能清晰感知到体内三条灵根的存在:红色的火灵根炽热活跃,青色的木灵根生机盎然,蓝色的水灵根清凉柔顺。 那股力量像是精准的手术刀,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蓝色的水灵根,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它从灵根体系中剥离。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反而有种痒痒麻麻的感觉,就像伤口在愈合时的微痒。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安慧感觉体内某种清凉的属性彻底消失了。 再次感应天地灵气,发现原本能够感知到的水属性灵气变得极其微弱,而火、木属性灵气却异常活跃,亲和度明显提升。 “成功了!”安慧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现在的灵根资质,应该算是火木双灵根的中等水平。 虽然比不上单灵根的天才,但比原本相克的三灵根强了太多,修炼速度至少能提升两三倍。 要不要把灵根提纯一下? 这个念头才一升起,就再也按不下去了,灵根纯度变高,她以后不管是修炼还是炼丹都能事半功倍,反正每条灵根最多只能提纯三次,干了! 买了六瓶灵根提纯液,又花了她一万五的功德,服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火、木灵气的亲和度又上升了很多,仿佛她只要稍微引导一下,就可以做到引气入体了! 解决了灵根问题,安慧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她身上的秘密那么多,这个世界又有不少大能,是不是要买一些遮掩的道具? 还有一些保命的道具也得备上!这个才是头等大事。 “小妖,调出能遮掩气息、防止大能窥探的道具,还有适合我这个阶段的高阶保命物品。” “好的,宿主!” 光屏再次闪烁,这次展示的商品明显高级了许多: 隐匿类: 1. 敛息玉佩(初级):可遮掩筑基期以下修士气息,对金丹期以上无效。价格:500积分。 2. 幻面纱:可小幅改变容貌气质,对元婴期以下有效。价格:1500积分。 3. 无影戒:可完全屏蔽佩戴者气息,渡劫期以下无法看破。一次性物品,效果持续三息。价格:8000积分/枚或4000功德/枚。 4. 天机蒙尘符(残):可干扰天机推算,对大乘期以下有效,持续一年。价格:40000积分或20000功德。 保命类: 1. 替死傀儡(初级):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对元婴期以下攻击有效。价格:3000积分或1500功德。 2. 万里遁空符:随机传送至万里之外,化神期以下无法追踪。价格:10000积分或5000功德。 3. 不灭金身符(一次性):三息内免疫一切攻击,大乘期以下有效。价格:60000积分或30000功德。 4. 重生玉简(伪):可在死亡瞬间将神魂传送至预设安全点夺舍重生,成功率30%。价格:160000积分或80000功德。 安慧看得眼皮直跳。好东西是真多,贵也是真贵!而且那个重生玉简,好像有点不太正派啊! 第22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 第22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 她仔细盘算自己目前的资产: 功德还剩481.5万,积分9495。在修仙世界,功德显然比积分更值钱,但也不能随意挥霍。 “买一枚无影戒、一张万里遁空符、一个替死傀儡(初级)。”安慧做出选择,“另外,有没有那种能隐藏空间波动的道具?” 小妖迟疑了一下:“宿主,系统空间本身就有屏蔽功能,只要您不在大能面前直接存取物品,一般不会暴露。” “不过...如果您担心,可以购买‘空间涟漪稳定器’,能彻底消除空间波动,价值5000功德。” “买!”安慧毫不犹豫。系统空间是她的最大底牌,绝不能有丝毫暴露风险。 一番采购后,功德剩下479万9500,积分倒是没动。 暂时就这样,后面如果有需要就再买,她现在对这个修仙界的了解都源于原主的记忆,很多事情得她亲身经历过后,才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距离宗门选拔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她得反复熟悉一下原主记忆,把原主记忆中有用的信息都提取出来。 后面的日子,她白天就按照原主的性子帮家里做事,晚上则是在柴房里自己琢磨。 这期间,她还用积分兑换了一些健体丸,偷偷掺在全家人的饭食里。 她对牛家人没感情,但这可是修仙界,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因果之说,虽说被宗门选上时,家里能得到20两黄金,以后也能受到照顾。 可是以她现在的资质,以后能修炼到什么境界还未可知,要是她能修到渡劫期,就那20两黄金能抵个啥?虽然她现在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凭感觉这么做了。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十,宗门选拔日。 牛家村前所未有的热闹,一大早,村口老槐树下,村里有适龄儿童的人家都聚集在这。 等所有人到齐,众人便在村长的带领下,用牛车拉着所有的孩子赶往最近的选拔点——乾元镇。 乾元镇城门口的广场上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伸长了脖子往天上看。镇长站在最前面,搓着手,一脸紧张又期待。 虽然这样的场景五年就会出现一次,但仙凡有别,每到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凡人还是控制不了激动的心绪。 “来了来了!”有眼尖的孩子喊道。 只见天边出现几个黑点,迅速变大,竟是三艘巨大的飞舟!飞舟通体由不知名的木材制成,船身刻满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船头插着旗帜,上面绣着不同的图案:一把剑、一尊鼎、一片云,三艘飞舟破云而来,船身符文闪烁,威势惊人。 “天玄宗、药宗、流云宗!三大宗门齐至!”镇长大声地喊道。 飞舟缓缓降落在城门外的空地上,舱门打开,走出十几位身着各色法衣的仙师。他们气质出尘,举止间自带一股威仪,村民们纷纷跪拜。 一位白须老者,正是天玄宗的领队,扫视一圈,朗声道:“所有五至十岁的孩童,上前来。” 测试按部就班地进行。 镇里符合条件的孩童有两千多个,包括牛小花和她的堂弟牛铁柱。孩子们怯生生地走上前,排成几排。 仙师们取出一面面晶莹的玉镜,让孩子们依次将手放在镜面上,玉镜会根据接触者的灵根资质显现不同颜色和光芒。 大多数孩子手放上去,玉镜只是微微发亮,并无特异。仙师们摇摇头,这些孩子没有灵根,与仙路无缘。 轮到牛铁柱时,玉镜亮起黄、绿两色,光芒中等。 “土木双灵根,资质尚可。”流云宗的一位女修微微点头,“可入我外门。” 牛家人顿时喜极而泣,牛铁柱的父母更是激动得差点晕过去。孩子被选中,意味着二十两黄金,意味着全家命运都会转变! 终于轮到安慧。她深吸一口气,将小手放在冰凉的镜面上。 刹那间,玉镜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红色与青色交织,宛如火焰中生长出的青藤,光芒之盛,远超之前的牛铁柱! “火木双灵根!纯度很高!”药宗的一位中年丹师猛地站起,眼中满是惊喜,“这资质,可直接入我药宗内门!” 另外两宗的仙师也露出讶色。火木双灵根是最适合炼丹的资质之一,这等好苗子,可遇不可求。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药宗的丹师和颜悦色地问。 “牛小花。”安慧乖巧回答。 “可愿入我药宗?我宗以丹道立宗,最重火木灵根弟子。你若来,我可亲自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炼丹之术。”丹师语气热切。 天玄宗和流云宗的仙师相视苦笑。他们也知道争不过,火木灵根去药宗确实是最佳选择。 安慧自然是顺水推舟,跪下磕头:“弟子愿意,拜见师父!” “好!好!”丹师大喜,亲自扶起安慧,“我名赵铭,你唤我赵师即可。这是二十两黄金,算是宗门的一点心意。” 说着便将二十两黄金递给站立在旁的牛老二,“此女天赋异禀,我药宗必倾力培养,你且放心。” 牛老二自是放心的,他的眼里只有那20两黄金,身处这片大陆,他深知,孩子进了修仙门派,便和他们家没有关系了。 毕竟修行无岁月,谁知道等闺女修炼有成能下山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还在不在?所以还是手里的金子更实在。 倒不用担心别人会抢他们家的金子,这些修仙门派在世俗界也是有驻点的,要是谁家的安置银子被抢了,那抢夺的人可不会有好下场。 离别简单而迅速。安慧与父亲话别后,便随赵师安排的一位药宗弟子登上了药宗的飞舟。 等这一批选拔结束,飞舟升空,乾元镇渐行渐远。安慧站在船舷边,心中平静无波。这一世的征程,正式开始了。 赵铭将安慧带到一间独立舱室,温和道:“为师后面还要去其他地方选拔弟子,十月底才会返回我们药王谷。” “这段时间,你先熟悉本门基础功法,这是《药王经·炼气篇》、《百草初识》和《丹道初解》,还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和一瓶辟谷丹,修炼时可用。” 第22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 第22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 “谢师父。”安慧恭敬接过。 “你灵根纯度极高,修炼切不可急躁。有什么不解之处一定要来问为师。”赵铭叮嘱,“到了宗门,我会为你安排专门的洞府和资源。好好修炼,莫负天赋。” “弟子谨记。” 赵铭离开后,安慧查看玉简,《药王经》确实精妙,更侧重火木属性的调和与运用,里面有基础的引气入体法门,还夹杂了许多炼丹时灵力控制的技巧。 《百草初识》则记录了三百种常见灵草的形态、药性和处理方法,好在这些知识是直接灌顶的,不然,她还得装一次文盲! “看来这一世,真要当个炼丹师了。”安慧笑了笑,收起玉简,开始按照《药王经》修炼。 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在精妙功法的运转下转化为精纯灵力。她竟然第一次修炼就成功引气入体了。 她不知道的是,飞舟顶层,赵铭正通过水镜观察着所有新弟子。当看到安慧入定后周身隐隐泛起的红青灵光时,这位金丹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刚修炼就能引气入体,有这等灵气亲和度...此女,或许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师兄,这次我收了个好苗子,火木双灵根纯度极高,修炼速度惊人。重点关注名单,可以加上她了。” 玉符闪烁,传来回复:“可。入宗后带来见我。” 赵铭收起玉符,望向安慧舱室的方向,嘴角微扬。 药王谷,又要热闹了。 而舱室内的安慧,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修炼中,为即将到来的宗门生活,积蓄着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几乎足不出舱。 飞舟跨越凡人城池,穿梭于云雾山脉之间,沿途仙家景象万千,但于她,远不及体内灵力涓滴成溪的吸引力来得实在。 按照《药王经》的法门引导灵气,精纯的火木灵力在经脉中顺畅流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那团气旋凝实一丝。 她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炼气一层已经不远,那瓶聚气丹她没动,灵根提纯后资质极佳,仅凭吸纳外界灵气便已足够。 飞舟并非直达药王谷,沿途还在其他几处城镇稍作停留,选拔弟子。 陆陆续续又有二三十名孩童被接引上船,年龄在五到十岁不等,大多怯生生的,偶尔有哭闹的,也会被随行的药宗弟子温和安抚下去。 安慧偶尔从入定中醒来,会透过舱室的小窗观察这些未来的同门。 她看人,习惯性地先看眼神。大多数孩子眼里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和对未来的懵懂期待,少数几个则沉静些,或带着些许出身带来的骄矜。 她默默记下几个看起来心性尚可的面孔,便不再过多关注。 时间在修炼与浅眠中流逝,约莫过了半月,飞舟猛地一震,速度减缓,船外传来一阵低低的喧哗。 安慧收功,走到窗边。 只见下方云雾渐散,一片难以想象的壮丽景象展露眼前——连绵起伏、苍翠如碧玉的巨大山脉环抱之中,无数奇峰拔地而起,峰顶有亭台楼阁隐现,灵禽瑞兽翩飞。 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彩色雾霭,缭绕在山谷峰峦之间。 正中一座最为巍峨的主峰,形似一座倒悬的巨鼎,鼎口有瀑布如银河垂落,水汽升腾,虹光隐现,鼎身之上,依山而建着无数琼楼玉宇,气派非凡。 “药王谷到了!”有药宗弟子朗声宣告,声音里带着自豪。 飞舟缓缓降落在主峰下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广场上已有不少身着淡青色药宗服饰的弟子等候。 新来的孩童们在引导下鱼贯而下,站定之后,都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被这仙家气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安慧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尽头那高耸的山门,以及山门后蜿蜒向上的石阶。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其中蕴含的审视意味不言而喻。 赵铭与其他几位此次负责选拔的筑基期弟子交代几句,便径直走到安慧身边,语气温和:“小花,随我来。” 在众多新弟子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中,安慧跟着赵铭离开广场,踏上一条相对僻静的山道,向主峰一侧的侧峰行去。 沿途古木参天,灵泉叮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混合的奇异清香,深吸一口,都觉得灵力活泼了几分。 “此为青竹峰,是内门弟子潜修之所,灵气比外门浓郁数倍。”赵铭边走边介绍。 “你既为我记名弟子,便先在此峰安顿,洞府已为你备好,稍后自有执事弟子带你熟悉环境,领取身份玉牌、服饰及基础用度。” 他停下脚步,看着安慧,神色多了几分郑重:“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新入内门弟子,首要是夯实基础,熟悉门规。” “每月初一、十五,可至传功堂听筑基师叔讲法,藏书阁一层对你开放,可凭贡献点换取功法、丹方。贡献点可通过完成宗门任务、上缴灵草丹药获取。” “你灵根优异,但切不可因此懈怠,更不可骄纵。炼丹之道,基础为重,控火、识药、蕴灵,每一步都需千锤百炼。” 赵铭顿了顿,“三日后,你来丹霞院寻我,开始学习基础炼丹术。” “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教诲。”安慧躬身行礼。 赵铭点点头,召来一名等候在旁的年轻执事弟子,吩咐几句,便化作一道流光,往主峰方向去了。 那执事弟子约莫二十出头,炼气后期修为,面相憨厚,对着安慧咧嘴一笑:“师妹便是牛小花吧?我叫周大福,青竹峰的执事弟子之一。我先带你去你的洞府。” 安慧跟着周大福,沿着青石板路向上。 青竹峰名副其实,漫山遍野皆是碗口粗细的灵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竹叶间灵气氤氲。 第22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 第22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 洞府位于半山腰一处僻静所在,外有简单的防护禁制。 周大福将一枚玉符交给安慧:“这是洞府禁制的控制符钥,滴血认主即可。洞府内有静室、丹房、起居室,一应俱全。这是你的内门弟子服饰、身份玉牌,还有这个月的灵石丹药配额。” 安慧接过,服饰是两套月白色的法衣,触手清凉柔韧,自带避尘、微幅防护之效。 身份玉牌温润,正面刻着“药宗”二字,背面则是“内门弟子·牛小花”。配额是二十块下品灵石,一瓶十颗的聚气丹。 “洞府后有一小片灵田,可自行种植些低阶药草。”周大福又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是公共的炼丹地火室和讲法坪,师妹初来,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执事堂寻我。” “多谢周师兄!” 送走周大福,安慧滴血炼化了玉符,打开洞府禁制。 洞府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整洁,石桌石床一尘不染,静室中央还有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虽然比不上飞舟上赵铭给她安排的那个舱室,但也足够她目前修炼了。 她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洞府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窥探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取出赵铭给的几枚玉简,再次沉浸其中。《药王经·炼气篇》内容比飞舟上初次接触时又深奥了些许,尤其是其中关于灵力属性细微操控的部分,明显是为日后炼丹打基础。 三日后,安慧准时来到位于主峰山腰的丹霞院。 院外已聚集了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孩子,都是此次选拔中资质不错,被各位师叔师伯看中收为记名或正式弟子的。互相打量间,气氛有些微妙的拘谨和比较。 一个穿着粉色裙衫、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凑到安慧身边,大眼睛扑闪扑闪:“你就是牛小花?那个火木双灵根纯度很高的?我叫苏灵儿,水木土三灵根,我师父是百草园的柳师叔。” 安慧点点头,露出一个符合六岁孩童的浅笑:“苏师妹好。”想来这位苏灵儿能入内门,必然是因为她的灵根于药宗来说,是天然的灵植师。 不过苏灵儿的性格倒是和她的灵根属性有点不符。 她似乎是个自来熟,叽叽喳喳道:“听说赵师叔很看重你呢!丹霞院可是赵师叔掌管,能在这里开蒙炼丹,起点就比其他人高啦!” 正说着,丹霞院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赵铭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色道袍,神色却比飞舟上时严肃许多。 “都进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 院内是一个宽敞的大殿,殿顶镶嵌着发光的明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中央整齐摆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下连接着地火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药香混合的味道。 赵铭负手立于上首,目光扫过下方略带紧张的小豆丁们。 “今日起,尔等便是我药宗丹道一脉的入门弟子。” “丹道,乃夺天地造化,逆生死阴阳之道,看似风光,实则步步凶险。轻则损毁灵材,重则炸炉伤身,甚至丹毒反噬,修为尽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故炼丹首重修心。” “心浮气躁者,不配掌炉;急功近利者,难成大器。” “今日,不教你们控火,不教你们识药。”赵铭衣袖一挥,每人面前凭空出现一个玉盘,盘中堆着小山般的、五颜六色的细小砂石。 “将这些‘百色砂’,按色泽、颗粒大小、重量,分门别类,各归其位。何时分得丝毫不差,心神澄澈如一,何时再进行下一步。”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几个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他们都是灵根资质不错的,本以为来学的是高深炼丹术,没想到竟是玩沙子? 但赵铭积威所在,无人敢质疑,只好纷纷坐下,对着玉盘开始挑拣。 安慧也盘膝坐下,看着眼前混杂的砂粒。 这些砂粒颜色差异极其细微,有些只是深浅之别;颗粒大小更是毫厘之差;重量?更是难以用手直接感知。 她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闭目凝神片刻,让自己的心神真正专注于眼前。 然后,她睁开眼,伸出小手,捻起一粒砂。 火灵根带来的敏锐感知,让她对颜色和温度的差异有超出常人的直觉;木灵根赋予的生机感应,让她能隐隐察觉不同砂粒那微弱到极点的“质地”区别。 她没有试图同时辨别所有属性,而是先专注于颜色,将所有砂粒按色系粗略分开;再在每个色系中,凭借指尖的触感和那丝玄妙的“质地”感,区分大小和重量相近的。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极其稳定,每一次归放都毫不犹豫。 渐渐地,她似乎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忘记了这是一项“功课”,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细微的差异和有序的归类之中。 在她眼中,这不是砂,而是一个个亟待厘清的、拥有独特属性的微小个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殿里只有砂粒与玉盘接触的细微声响。 苏灵儿最先耐不住,开始抓耳挠腮,分得错漏百出。其他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颜色分错,就是大小弄混,越分越是烦躁。 唯有安慧,面前的砂堆在缓慢而坚定地减少,旁边分好类的小堆却越来越多,且每一堆都界限分明,整齐划一。 赵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安慧身上。 看着她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侧脸,看着她那稳定到近乎刻板却效率奇高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 三个时辰后,安慧面前最后一粒砂归位,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看向赵铭:“师父,弟子分完了。” 第22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 第22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 赵铭踱步过来,神识一扫,微微颔首:“尚可。” 仅仅是“尚可”二字,却让其他还在苦熬的孩子纷纷侧目,看向安慧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今日到此为止。”赵铭一挥手,所有玉盘和砂粒消失,“回去后,每日静坐一个时辰,凝神内观。三日后,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清晨于洞府聚灵阵中修炼《药王经》,上午研读《百草初识》和《丹道初解》。 下午或同这一批的新弟子一起去识字堂学习这方世界的文字,没办法,选的孩子年岁都小,大多都是文盲。 虽说玉简可以直接灌输内容,但为了弟子更好地理解玉简里记载的内容,识字还是必要的。 安慧有原主的记忆,自然认得这个世界的文字,但她的“人设”是来自农户的小姑娘,人前的学习还是有必要的。 不学习的时候,她就去藏书阁一层翻阅基础典籍,或去青竹峰的公共药田辨识真实药草,晚上则雷打不动地静坐凝神。 她很少与其他新弟子主动交往,但必要的接触也保持着礼貌。 苏灵儿来找过她几次,见她不是修炼就是看书,觉得无趣,渐渐也来得少了。 其他孩子见她深得赵铭“尚可”的评价,又如此“用功”,羡慕有之,疏远有之,倒也没什么人来找麻烦。 三日后,丹霞院,赵铭开始教授最基础的控火诀。因着这些新弟子大多都还没有引气入体,所以赵铭传授的也仅仅是浅显的理论知识。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 半年后,这些内门弟子都已经引气入体了,包括跳脱的苏灵儿,而安慧已经到了练气三层。 现在赵铭教授的控火诀就是实操了。并非直接用地火,而是让每人掌心凝聚自身灵力,化生出最本源的“心火”,控制其大小、温度、形态。 这比分离砂石更难。 灵力输出稍有不稳,火焰便忽大忽小,甚至熄灭。好几个孩子不是烧到自己的手,就是灵力不继,脸色发白。 安慧依旧沉静。 她对自身灵力的控制,在日复一日的《药王经》修炼和静坐中,已经打下不错的基础。 更关键的是,她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分寸感”,总能找到那个最稳定、最节省灵力的输出点。 掌心升腾起的赤红色火苗,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随着她意念,能勉强拉长成细丝,或蜷缩成小球。 赵铭看了她掌心的火焰片刻,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在她掌心火焰上方凌空划了几个奇异的符文。 安慧只觉得掌心一热,对那缕火焰的感知瞬间清晰了数倍,仿佛那火焰成了她延伸出去的、更加得心应手的一部分。 她知道,这是师父在传授更精妙的控火符文。 “此为‘温’字基础符文变种,可稳固火性,节省灵力。”赵铭淡淡道,“回去好生体悟,下次要看成果。” 如此,日复一日。分砂、控火、识药(这次是真正的低阶灵草碎片,需辨其药性残留、处理痕迹)、背记基础丹方……每一项都枯燥乏味,要求却苛刻到极点。 安慧却乐在其中。 她发现,这种极致的专注和细微操控,不仅能锻炼心性,对《药王经》的修炼也有潜移默化的促进作用。 她的灵力更加凝练,控制力愈发精细。她的修炼速度在同批弟子中一骑绝尘,只是她未曾声张,赵铭也并未对外明言。 偶尔,她也会在洞府后的灵田里,尝试种植从公共药田讨来的几株最普通的聚气草幼苗。 木灵根的亲和力让她能隐约感知到植株的需求,浇水、松土都恰到好处。 看着那几抹嫩绿在灵气滋养下茁壮生长,心中竟也有种莫名的满足感,要知道,她在原生世界,那可是种什么死什么的物种。 这一日,安慧刚从藏书阁回来,在洞府前的小径上,迎面遇上了一位身着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青年。 青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凝练,赫然是筑基期的修为,他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令牌,上有“丹霞”二字。 青年见到安慧,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安慧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显,依着规矩侧身让路,垂首行礼:“见过师兄。”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安慧感觉到有一物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着,轻轻落入了她怀中。 她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冰凉。 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天然木纹流转的迷你丹炉!丹炉造型古朴,炉身隐有光华内敛,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安慧愕然抬头,那青年已然走远,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捧着这突如其来的丹炉,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冷面师兄……为何给她这个? 回到洞府,关好禁制,安慧才仔细打量这个丹炉。 炉身触手温润,那暗红色泽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火焰,木纹则蕴含着勃勃生机。炉盖严丝合缝,炉腹内壁光滑如镜,隐隐有极其复杂的灵纹脉络。 虽然她见识尚浅,也知这丹炉品阶恐怕不低,绝非她这个炼气期小弟子该有的东西。 “小妖,扫描一下这个丹炉。”她在心中默念。 “扫描中……叮,检测到目标为‘赤纹木心炉’,品阶:极品法器(可成长)。” “以千年赤纹木心为主材,融合地火精粹炼制而成,对火木属性灵力有极强增幅和疏导作用,尤其适合炼制草木类丹药,能轻微提升成丹率和丹药品质。” “炉内蕴一丝微弱的木心火种,需以自身火木灵力长期温养,方可逐渐激发其潜能。” 极品法器?可成长?安慧倒吸了口气。 法器之上是灵器、法宝、灵宝……极品法器对她现在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宝物了,更何况还是可成长的,并且属性如此契合她! 那位师兄……到底是谁? 为何给她如此贵重之物?他知不知道这丹炉是极品法器?她想起青年腰间“丹霞”令牌,莫非是丹霞院哪位厉害的师兄?还是师父的吩咐? 第22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 第22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 她想不明白,但东西已经收下,断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这丹炉对她目前学习炼丹术,乃至日后修行,都有巨大助益。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看重”,让她有点莫名。 将赤纹木心炉小心收入系统空间——有了“空间涟漪稳定器”,她如今存取物品安心许多——安慧决定暂且将疑惑压下,专注眼前。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又过了几日,安慧正在洞府后的灵田里观察聚气草长势,一个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小花师姐!小花师姐你在吗?” 是苏灵儿。 她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玉盒,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灵儿师妹,何事?”安慧直起身。 “师姐你看!”苏灵儿献宝似的打开玉盒,里面是三株灵气盎然、叶片呈淡金色星点状的药草。 “这是‘碎星草’,我师父前两天给我的,说是有差不多三百年火候了呢!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听说对稳定初学炼丹时的炉火有点点好处,就送给师姐你啦!”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分享喜悦。 三百年火候的碎星草?安慧记得《百草初识》里有提及,这是一种较为罕见的辅助灵草,确实能平和丹火,尤其对新手控制不稳的地火有帮助,价值不菲。 苏灵儿自己虽然不炼丹,但她也可以拿去交换一些她能用到的修炼物资。 “这太贵重了,师妹自己留着用吧。”安慧推辞。 “哎呀,师姐你就收下嘛!”苏灵儿直接把玉盒塞到安慧手里,“我师父那儿还有呢!” “而且师姐你炼丹天赋那么好,赵师叔都夸你,这草在你手里肯定更能发挥作用!就当……就当是我提前投资未来的炼丹大师啦!” 她笑嘻嘻地说完,不等安慧再拒绝,挥挥手又跑掉了,“我还有功课,先走啦师姐!” 捧着尚有苏灵儿掌心余温的玉盒,安慧站在原地,心情有些复杂。 苏灵儿的善意直白而热烈,不掺杂质,在这竞争无处不在的修仙界,这份同门之谊显得格外珍贵。 她将碎星草也收起,心中对药宗,对这片青竹峰,悄然多了一丝归属感。 然而,安慧不知道的是,她看似平静的修炼生活,早已落入更高层面的关注之中。 青竹峰顶,一处云雾缭绕的简朴洞府内。 赵铭正与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对坐弈棋。 老者身着灰布道袍,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他正是药宗现任宗主,道号“青霖”,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你这次捡到的那个小苗子最近怎么样?”青霖真人落下一子,随意问道。 赵铭执棋的手没有停顿,微带恭敬的回答:“火木双灵根,纯度罕见,心性沉稳坚忍,于丹道基本功一途,悟性极佳。” 他将安慧在丹霞院的表现,以及悄然突破炼气三层却毫不张扬的事简单说了。 “哦?”青霖真人抬了抬眼皮,“慕寒那小子,前几日是不是从我库里顺走了一个赤纹木心炉?” 赵铭嘴角微抽:“我那大徒儿行事,向来难以揣度。不过,他确实将那炉子给了那孩子。” “连你那眼高于顶的大徒弟都主动递了东西……”青霖真人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百草园那个小丫头,也凑热闹送了三百年碎星草?” “苏师侄确实送了。” 青霖真人沉吟片刻,忽而笑道:“看来这小丫头,有点意思。不过,不经风雨,难见真章。” “铭儿,下次内门小比,让她也去见识见识吧。名录……就先放在核心弟子候选里观察。” 赵铭心中一震。 核心弟子候选!药宗核心弟子,无一不是天资、心性、机缘俱佳的真正妖孽,是宗门未来的支柱。 将一个新入门不过半年、年仅六岁的炼气三层弟子列入候选观察名单,这简直前所未有! “师兄,这……是否太过拔苗助长?”赵铭有些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青霖真人却摆摆手,目光望向洞府外云海翻腾:“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是璞玉还是顽石,总得磨一磨才知道。” “宗门沉寂太久了,也需要点新鲜的动静。你且看顾着些,别让她真折了就行。” “……是。”赵铭应下,心中对安慧的期待,不禁又拔高了几分,同时,那份担忧也更深了。 被宗主师兄留意,是机缘,更是巨大的压力与风险。 他看向青竹峰半山腰的方向,心中默念:牛小花,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崎岖,望你真能不负众望,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丹道来。 而此时,刚刚结束今日静坐,正准备尝试用赤纹木心炉和碎星草辅助,第一次真正点燃地火进行预热的安慧,对此仍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最近的运气,似乎好得有点过分了。 炉中,那一缕淡金色的火苗缓缓摇曳,竟无半分新手的滞涩与跳跃。 赤纹木心炉内壁的灵纹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仿佛与安慧输出的火木灵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炉温均匀且稳定得惊人。 安慧心中泛起一丝讶异。 极品法器果然不凡,更让她意外的是,这炉子似乎能“理解”她的意图,甚至在她灵力输出稍有偏差时,炉身那微弱的木心火种会悄然弥合那丝不稳,让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而碎星草粉末融入炉火后,带来的是一种温和的包容感,仿佛给原本稍显“暴躁”的初学者地火裹上了一层柔韧的缓冲膜。 第一次正式控炉预热,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她感觉到灵力消耗近半,神识也略感疲惫,才缓缓收敛灵力,熄灭炉火。 丹炉余温尚存,暗红炉身光华内敛,并无灼热烫手之感。 第23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8 第23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8 她轻轻抚过炉身温润的木纹,心中对那位赠炉的冷面师兄,以及欢快送草的苏灵儿,都默默记下了一份情谊。 这修仙界或许残酷,但并非全然冰冷。 数日后,丹霞院,赵铭立于上首,目光扫过下方盘坐的众弟子。 今日,他们面前不再是砂石或灵草碎片,而是真正的、最低阶的“辟谷丹”所需的三味材料:饱腹草、凝露花根须、微量的宁神花粉。 “今日,开炉炼丹。”赵铭声音沉静,“炼制辟谷丹。丹方、步骤、火候要点,早已传授。能否成丹,成丹几何,丹品如何,皆看尔等这半年所学所悟。” “记住,丹炉有灵,药材有性。尔等并非主宰,而是调和者。以灵御火,以心感药,顺其性而导其归。开始吧。” 大殿内瞬间安静,只余地火口开启的细微嗡鸣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绝大多数孩子脸上都露出紧张之色,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材料,投入丹炉,然后生疏地尝试控制地火。 很快,焦糊味、药液喷溅声、甚至轻微的闷响便此起彼伏,夹杂着压抑的低呼与懊恼的叹息。 唯有安慧所在角落,异常安静。 她没有急于投药,而是先以掌心贴合赤纹木心炉,默默运转《药王经》,将自身精纯的火木灵力缓缓注入炉中,与那丝微弱的木心火种建立更深的联系。炉身微热,木纹似有光华流转一瞬。 然后,她有条不紊地处理材料。 饱腹草去老叶留嫩芯,以特殊手法揉捻出汁;凝露花根须剔除细微杂质,以灵力震荡洗净并沥干;宁神花粉则用特制玉勺取用,分量精准。 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如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处理完毕,她并未立刻将所有材料投入,而是先将饱腹草嫩芯与凝露花根须按特定顺序和时机,分次投入已预热好的丹炉。 神识小心翼翼地覆盖炉内,感知着药液在特定火候下的融合、析出杂质的过程。 她的控火诀运转得极其稳定,地火在她的引导下,时而如文火慢炖,时而如武火急催,转换间圆润自然,全凭炉中药液反应而定。 赤纹木心炉的加持让她节省了大量心神和灵力,对炉内情况的感知也清晰了许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安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细操控对炼气三层的灵力是不小的负担。 但她眼神始终清明专注,呼吸悠长平稳,完全沉浸在与丹炉、与药液的“对话”之中。 终于,到了投入最后一份材料——宁神花粉,以及最关键也是最难的“凝丹”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玉勺轻点,花粉均匀撒入炉中药液。 与此同时,控火诀骤然一变,炉火猛地向内收缩、凝聚,温度却陡然攀升到一个精妙的临界点! 炉内,混合的药液在高温与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剧烈翻滚、浓缩,杂质被进一步淬炼析出,药性精华开始彼此交融、凝聚。 安慧的神识紧紧锁定那一团逐渐成型的药液精华,灵力输出稳如磐石,控制着炉火进行最后的“蕴丹”温养。 她能“感觉”到,炉中数颗丹丸正在缓缓成形,吸收着最后的药力与灵气。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炉火渐渐趋于平稳,最后缓缓熄灭。 一股清淡的药香,混合着微弱的灵气波动,从安慧面前的赤纹木心炉中袅袅散出。这香味纯净自然,毫无焦糊或杂味。 大殿内,其他孩子大多已结束炼制,成功者寥寥,且面前玉盘中的丹药品相不佳,或是颜色驳杂,或是形状不圆,药香也淡薄。 失败者则垂头丧气,面前是焦黑的残渣或不成形的药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安慧,以及她面前那尊安静却散发着诱人药香的丹炉。 赵铭缓步走了过来。 他先查看了其他几个稍有成丹的弟子作品,略作点评,或指出火候失误,或指摘处理不当,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最后,他停在安慧面前。 “开炉。”声音听不出喜怒。 安慧依言,轻轻揭开赤纹木心炉的炉盖。 炉内热气微散,五颗龙眼大小、色泽均匀呈淡黄褐色、表面隐有微光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 丹身圆润,毫无瑕疵,药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微振。 “五颗成丹,皆为下品辟谷丹中的优等。”赵铭伸手摄起一颗,指尖灵力微探,点了点头,“丹毒杂质极少,药力凝实。第一次正式炼丹,有此成果,不错。” 上次还是是“尚可”,这次却是“不错”,这二字其中蕴含的分量,任谁都听得出来。 第一次炼丹,五颗全成,且品质上乘!这已不是“不错”,简直是惊艳! 要知道,辟谷丹虽是基础丹药,但对新手而言,能成功炼出一两颗已属不易,成丹五颗且品质俱佳,这需要对火候、药性、灵力掌控都达到相当程度的理解与默契。 周围的孩子们看向安慧的眼神彻底变了,羡慕、惊叹、不可思议,甚至隐隐有一丝敬畏。 赵铭看向安慧,目光深邃:“你可知,为何能成丹五颗,且品质均衡?” 安慧略一思索,恭敬答道:“回师父,弟子以为,一在前期材料处理得当,最大限度保留了药性;二在控火随药性变化而变,并非僵守步骤;三在……凝丹时,感应到药液精华可均匀分为五份,便顺势而为,未强求更多,也未冒进贪功。” 赵铭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能说出“感应药性”、“顺势而为”,说明她已初步触摸到丹道“调和”而非“强控”的门槛,这悟性,确实难得。 “不错。丹道非照本宣科,需用心体悟。此次算你入门。”他顿了顿。 “不过,切莫自满。辟谷丹终究是最基础的丹药,日后丹药品阶越高,炼制越难,稍有差池,前功尽弃甚至反噬自身。回去好生巩固,三日后,开始学习‘回气丹’炼制。” “是,师父。” 安慧恭敬应下,心中并无多少自得。她清楚,这次成功,赤纹木心炉和碎星草的辅助功不可没,自己不过是初步掌握了基础。丹道浩瀚,她才刚刚起步。 第23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9 第23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9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安慧在首次炼丹中的出色表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荡开。 青竹峰虽是内门弟子居所,但弟子之间亦有亲疏远近、山头派系。安慧这个新晋的、备受关注的“天才”,无形中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这一日,安慧从公共丹房出来——她偶尔会去那里练习控火,熟悉不同地火口的特性,毕竟不能总依赖赤纹木心炉——却在返回洞府的僻静小径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三个年纪约在十二三岁的少年,皆身着内门弟子服饰,修为在炼气八到九层之间。 为首一人面色倨傲,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你就是牛小花?”为首少年开口,语气不善。 安慧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们:“正是,不知几位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旁边一个瘦高个少年嗤笑一声,“听说你走了狗屎运,得了赵师叔青眼,第一次炼丹就出了五颗优等辟谷丹?怕是仗着赵师叔私下给了什么好丹炉吧?” “就是,”另一个矮胖少年帮腔,“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灵根再好,没人关照,能那么厉害?怕是吹出来的吧!” 安慧心中明了,这是来找茬的。 她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炼丹成果,丹霞院众师兄妹有目共睹,师父亦有评判。” “至于丹炉法器,乃弟子机缘所得,与师父无关。几位师兄若无事,请让路,弟子还需回去修炼。” “机缘?”为首少年逼近一步,炼气九层的气息隐隐压向安慧。 “什么机缘能让你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得到适合炼丹的好炉子?该不会是偷的,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极品法器级别的丹炉,哪怕只是适合炼丹的,对炼气期弟子来说也是极大的诱惑。 同为内门弟子,他们未必真敢强抢,但借机羞辱、打压一番这个风头太盛的新人,顺便看看能否捞点好处,也是可以的。 安慧感受到那还算能承受的灵力压迫,身体微微绷紧,脑中飞快思索。 硬碰硬肯定吃亏,对方人数、修为都占优势,在不动用神识的情况下,她占不到便宜。 呼救?此地僻静,未必来得及,看来,只能…… 她正准备悄悄激发一张之前用积分兑换的、贴在衣内的初级护身符,并寻找脱身机会,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的东西,需要向你交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寒的锋锐之意,瞬间冲散了那点可怜的灵力压迫。 三个少年脸色剧变,猛地回头。 只见竹林边,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身着精英弟子服饰的冷峻青年,正是那日赠炉之人! 他腰间“丹霞”令牌醒目,此刻正负手而立,目光如寒星,冷冷地扫过三人。 “慕……慕寒师兄!”为首少年声音发颤,脸色瞬间煞白,另外两人更是腿肚子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林慕寒,药宗这一代弟子中真正的翘楚,十二岁便已筑基,目前二十一岁,却已然筑基七层了,门中长老都曾说过,他必然会在三十岁前进入金丹期。 炼丹天赋卓绝,性格冷僻,行事莫测,在宗门内威名赫赫,更是赵铭长老座下大弟子! 岂是他们几个普通内门弟子能招惹的? “滚。”林慕寒吐出一个字。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安慧松了口气,对着林慕寒躬身行礼:“多谢慕寒师兄解围。” 林慕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安慧似乎感觉到,他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炉子,用得可还顺手?”他忽然问。 安慧一怔,连忙答道:“赤纹木心炉对弟子助益极大,弟子感激不尽。” “嗯。”林慕寒微微颔首,“炉赠有缘人,亦是它之造化。好生温养,莫要辜负。” 顿了顿,他又道,“宗门并非净土,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实力,才是根本。下次,未必总有人恰好路过。”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慧站在原地,回味着林慕寒最后那句话。这是在提醒她,要尽快提升自身实力,不能总依赖他人庇护。 这位冷面师兄,看似冷漠,实则心思细腻。 经此一事,安慧更加明确了提升实力的紧迫性。她回到洞府,布下禁制,再一次调出了系统商城面板。 修炼资源、防护手段、甚至是一些保命的底牌,都需要仔细规划了。 她首先看向了能直接提升修为的丹药类。聚气丹对她目前效果已经一般,需要更高效的。 “小妖,筛选适合炼气中期提升修为、副作用小、且不会留下隐患的丹药或辅助物品。” 光屏闪烁,列出数项: 1. 凝玉丹(中品):适用于炼气中后期,药力温和纯净,吸收效率高,丹毒残留极低。价格:300功德/瓶(10颗) 或 600积分/瓶。 2. 灵髓液(稀释):天地灵髓稀释液,可直接滋养经脉丹田,缓慢提升修为并夯实基础,无副作用。价格:800功德/瓶(100滴) 或 1600积分/瓶。 3. 汇灵阵盘(微型):可布设小型聚灵阵法,提升洞府灵气浓度三成,持续一个月。价格:500功德/个 或 1000积分/个。 4. 清心护脉符:修炼时佩戴,可稳定心神,防护经脉免受灵力冲击损伤,对突破小瓶颈有辅助作用。价格:200功德/张(可持续使用一个月) 或 400积分/张。 安慧斟酌片刻。灵髓液效果最好也最稳妥,但价格偏高,且提升缓慢,适合长期使用。 凝玉丹则能较快见到效果,汇灵阵盘和清心护脉符属于辅助修炼环境与状态,也很有必要。 “购买两瓶凝玉丹、一瓶灵髓液(稀释)、两个汇灵阵盘、三张清心护脉符。”安慧做出决定,“全部用功德支付。” 第23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0 第23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0 “叮——购买成功,消耗功德3000点。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接着,她又看向了防护和保命类。 之前购买的替死傀儡(初级)、万里遁空符、无影戒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动用,日常还需要一些常规防护。 1. 玄龟盾符(中级):可激发一面灵力护盾,抵挡炼气期大圆满修士全力一击三次,或筑基初期修士一击一次。价格:400功德/张 或 800积分/张。 2. 神行符:贴于双腿,可大幅提升移动速度,持续一刻钟。价格:100功德/张 或 200积分/张。 3. 匿形纱(仿):披在身上可扭曲光线与低阶神识探查,对筑基期以下有效,持续半个时辰。价格:600功德/件 或 1200积分/件。 4. 预警铃(低级):可探测周身十丈内恶意或灵力波动,提前预警。价格:250功德/个 或 500积分/个。 “购买三张玄龟盾符、五张神行符、一件匿形纱(仿)、一个预警铃。功德支付。”又是2550功德花出。 最后,她考虑到了炼丹的辅助。赤纹木心炉虽好,但一些特殊的辅助材料或工具也能提升炼丹成功率和品质。 1. 冰心玉露(一滴装):在炼制某些易爆或需极端控温的丹药时加入,可平复躁动药性,提升成丹率5%。价格:150功德/滴 或 300积分/滴。(限量:每月限购三滴) 2. 千锤百炼丹诀(基础篇):系统优化版基础丹诀,包含108种基础灵力震荡、牵引手法,对提纯药液、融合药性有奇效。价格:5000功德 或 10000积分。(知识类,直接灌输) 3. 药性分析镜(微型):可小幅增强神识对药液内部微观变化的感知精度。价格:1200功德/个 或 2400积分/个。 《千锤百炼丹诀》价格不菲,但属于一次性投资,且直接提升炼丹基本功,价值巨大。 冰心玉露是消耗品,关键时刻有用,药性分析镜倒是可买可不买,毕竟她的神识远超常人。 略作犹豫,安慧还是决定购买:“购买《千锤百炼丹诀(基础篇)》,三滴冰心玉露,功德支付。”5900功德瞬间扣除。 一番采购下来,功德少了11450点,还剩4788050点,积分未动。虽然花费不小,但安慧觉得值得。这些投入将直接转化为她的修炼速度和生存保障。 东西到手,她首先将预警铃炼化,悬挂在洞府静室门口,又将匿形纱(仿)和数张符箓放在随时可取用的位置。 然后,她拿起那枚记载着《千锤百炼丹诀(基础篇)》的玉简,贴在额头。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那是无数关于灵力细微操控、震荡频率、牵引角度、与药性反应的精妙法门,系统优化后的版本更显直指本质,浅显易懂又深邃玄奥。 安慧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只觉得以前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对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消化完丹诀知识,她布置好一个汇灵阵盘,佩戴上清心护脉符,服下一颗凝玉丹,开始闭关修炼。 在阵盘加持下,洞府内灵气明显浓郁。 凝玉丹药力化开,精纯温和的灵力如溪流汇入丹田,被《药王经》迅速炼化吸收。清心护脉符让她心神格外宁静,灵力运转顺畅无碍。 修炼不知岁月,转眼半月过去。 这一日,静室中灵力波动骤然加剧,安慧周身红青灵光交织,气息不断攀升,终于冲破某个桎梏,稳定在了新的层次。 炼气四层! 她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感受着体内更加充盈凝实的灵力,以及对周围灵气愈发清晰的感知,心中一定,提升实力,是应对一切风雨的基础。 出关后,她先是去丹霞院完成了回气丹的学习和初步炼制。 有了《千锤百炼丹诀》的加持,她对火候和药性融合的掌控力明显提升,首次尝试炼制回气丹,虽然只成丹三颗,且只有一颗达到下品中的中等。 但赵铭看过她的炼制过程后,难得地多说了两句:“操控手法有精进,灵力运用更趋圆融,继续巩固,莫要贪多求快。” 安慧恭敬受教,她知道,炼丹如同修炼,急不得。 随后,她开始有意识地接取一些宗门发布的最简单任务,例如照看某片低阶药田三日、协助清点某个库房药材等,报酬虽只有几点到十几点贡献,但胜在安全,也能让她更熟悉宗门运作,并开始积累贡献点。 日子在修炼、炼丹、做任务中平静流过。 安慧如同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夯实着基础。 她的修为稳步向炼气四层中期迈进,炼丹术也在一次次失败与成功中缓慢提升。 她与苏灵儿等少数几个性情相投的同门保持着不错的往来,但也仅限于此,大多数时间仍是独来独往。 然而,宗门高层那无声的关注,以及将她列入“核心弟子候选观察名单”的决定,终究还是带来了波澜。 这一日,安慧接到执事堂通知,命她三日后的辰时,前往主峰“演法殿”报到,参与本届新入门内门弟子的第一次“小较”。 通知很简短,但安慧心中却是一凛。 宗门小较,她听苏灵儿提起过,毕竟苏灵儿是宗门长老的子侄。 并非所有新弟子都有资格参与,往往只有表现突出或被看好的弟子才会被点名。 小较形式不定,可能是切磋斗法,也可能是考核某项技艺,甚至可能是完成某种试炼任务。 目的无外乎检验弟子进境,激励竞争,同时也是高层进一步筛选、观察苗子的机会。 对她而言,这既是展示的机会,也可能是一场考验,甚至……是某些人期待看她出丑的舞台。毕竟,她这半年多,风头确实有些盛了。 “该来的,总会来。”安慧收起传讯符,眼神沉静。她走到洞府后的灵田边,那几株聚气草在她的照料下长势喜人,已接近成熟。 她轻轻抚过嫩叶,既入此门,便当勇猛精进。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正好,她也想看看,这半年苦修,自己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三日后,演法殿前,必有一番风景。 第23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1 第23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1 三日后,辰时初。 演法殿位于主峰半山腰,殿宇恢宏,以青玉为基,琉璃作瓦,晨光下光华内蕴,庄严肃穆。 殿前广场以整块“镇山石”铺就,坚硬无比,可承受金丹期以下修士的全力攻击。 安慧抵达时,广场上已聚集了约三十余人。 除了十几个与她同期入门、如今修为多在炼气一二层徘徊的新面孔,还有不少年纪稍长、修为在炼气中后期、明显是往届的师兄师姐。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新来的师弟师妹们,带着审视与评估。 苏灵儿也在,见到安慧,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小花师姐!你也收到通知啦?听说这次小较是‘幻林’试炼!里面可吓人了!” “幻林?”安慧知道那是是药宗用来磨砺弟子心志的一处低阶幻阵秘境,模拟各种心魔幻象与险境,对炼气期弟子效果显著。 “嗯!”苏灵儿压低声音,“我师父说,这次小较非同寻常,宗主和几位长老可能会暗中关注,选拔……选拔什么‘种子’呢!” 她眼里闪着光,显然对能被“关注”感到激动,也带着忐忑。 安慧心中了然。 看来,核心弟子候选观察名单的事,虽未公开,但风声已隐隐透出,难怪今日气氛略显凝重。 很快,一位身着执事长老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殿门,正是掌管宗门戒律与弟子考核的吴长老,元婴中期修为。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今日小较,试炼‘幻林’。”吴长老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幻林共分九曲,前三曲考验意志坚韧,中三曲磨砺道心澄澈,后三曲……自有其玄妙。” “尔等需在三个时辰内,尽可能深入。林中幻象,皆由心而生,惑于外物,乱于内欲,惧于未知。破幻之法,唯守本心一途。” “此次小较,以深入曲数、坚持时间、破幻表现为评判依据。表现优异者,可得贡献点奖励,或获赐丹药、法器。” 吴长老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几个备受关注的弟子身上停留一瞬,包括安慧。 “然,幻林虽为试炼,亦存风险。心神失守者,轻则神识受创,需静养数月;重则道心蒙尘,影响日后修行。若觉不支,可捏碎手中传送玉符,自会送出。” 说着,早有执事弟子将一枚枚温润的白色玉符分发给众人。 玉符入手微凉,正面刻着“幻”字,背面则是简单的传送阵纹。 “午时初刻,于此处汇合。现在,入林!” 吴长老大袖一挥,演法殿侧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壁上,突然漾开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一条幽深蜿蜒、雾气缭绕的林间小径入口,正是幻林。 弟子们神色各异,或紧张,或兴奋,或凝重,依次步入。 安慧握紧玉符,跟在人群后,踏入了那片氤氲雾气之中,眼前光影变幻,身后的入口迅速模糊消失,四周景物也瞬间改变。 不再是演法殿外的山石广场,而是一片寂静的、光线黯淡的原始森林。 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绝对寂静。 这便是幻林第一曲——寂静林。考验弟子在绝对寂静与孤独环境下的意志力。 安慧定了定神,按照《药王经》中凝神静心的法门,缓缓调匀呼吸,将感知集中于自身,不去过分关注外界那令人不适的寂静。 她迈开脚步,沿着林间依稀可辨的小径,向前走去。 脚步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走了一段,安慧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和烦躁,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却又空无一物。 寂静,有时比喧嚣更折磨人。 她不知道门中长老是否实时观察着她们,所以她也不敢依靠自己的神识,心中默诵《药王经》开篇的口诀,将注意力转移到对体内灵力循环的细微感知上,以此对抗外界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雾气似乎淡了些,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 安慧心中一喜,加快脚步。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森林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熟悉的柴房,破败的屋顶,冰冷的稻草堆,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属于牛小花记忆里的贫穷与绝望气息。 是她刚穿越而来时的场景! 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稻草堆里,低声啜泣,那是六岁的牛小花,瘦小、无助、对未来充满恐惧。 “留在这里吧……外面太危险了……修仙界会死人的……像你前世一样,平平安安活到老不好吗?”一个充满诱惑力的低语在她心底响起,带着牛小花残留的怯懦与对未知的恐惧。 安慧脚步一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这是第二曲——往昔障。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眼时,目光已恢复清明,还好她不是原主,也不知道其他的弟子们是怎么通过这些试炼的? 这玩意直接就挖掘内心深处的恐惧、遗憾或执念,诱使沉溺,别说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很容易沉溺其中。 “那不是我。”她对着幻象说道。 话音落下,柴房幻象如泡沫般破碎,眼前重新出现林间小径,但雾气似乎更浓了。 她继续前行,接下来的幻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有时是前世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呼唤着她回归“正常”生活;有时是修炼中走火入魔、灵力暴乱的恐怖景象;有时是炼丹失败炸炉,丹毒反噬的剧痛幻感;甚至出现了林慕寒冷着脸指责她浪费赤纹木心炉,赵铭失望叹息的画面…… 这些幻象虚实交织,直指她内心潜在的担忧、对安逸的怀念、对失败的恐惧、以及对师长认可的在意。 第23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2 第23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2 安慧始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药王经》运转不息,辅以清心护脉符带来的宁神效果,将种种杂念一一斩断、抛开。 她步伐稳定,速度不减,很快穿过了中三曲:欲海澜、惧渊潭、名缰锁,进入了幻心林后三曲的区域。 一踏入此地,周遭压力陡然增大。 雾气不再仅仅是遮蔽视线,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挤压着身体与神识。 前方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岔路,分别弥漫着炽热、冰寒、腐朽的气息。 第六曲——歧路择。模拟道途选择的关键时刻,考验弟子的本心与判断。 炽热之路,幻象中是炼丹大成,受万人敬仰,享无尽资源,却隐隐透出急功近利的浮躁。 冰寒之路,是闭关苦修,不问世事,道行精深却孤独寂寥。 腐朽之路,则是一片衰败药园,暗示着可能因循守旧、固步自封,最终碌碌无为。 三条路,似乎对应着丹道修行中可能偏向的不同方向:名利、苦修、保守。 安慧站在原地,并未急于选择。 她闭上眼睛,回想自己为何选择丹道。是为了受人追捧的资源?是为了长生久视的孤独强大?还是仅仅因为灵根合适,随波逐流? 不!她最初的想法,是掌握一门安身立命、并能辅助修行的技艺,她只是觉得丹师可以赚很多灵石,可以给她的空间存很多物资。 后来,在接触中,她开始享受那种调和药性、创造丹药的奇妙过程,享受灵草在手中焕发生机的感觉。 炼丹,于她,是工具,亦是兴趣,是修行的一部分,而非全部目的。 她所求的,是自在长生,是在每一个穿越的世界都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想通此节,她睁开眼,目光清澈。三条岔路在她眼中似乎模糊了一瞬。 她没有走向任何一条现成的路,而是抬起脚,朝着三条路中间那片看似无路、荆棘密布、雾气最浓的区域,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我之道,在我脚下。不滞于物,不困于途,但求本心通达,步履从容。” “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眼前的荆棘与浓雾骤然散开,露出了一条笔直向上的青石小径,小径尽头,隐隐有明亮的天光透下。 她踏上了第七曲——明心径。 这一曲再无具体幻象,只有一股浩然纯正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在涤荡她方才一路走来的所有心绪尘埃,拷问着道心是否真正澄澈稳固。 安慧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被置于温水中洗涤,又像是被置于烈火中煅烧,种种杂念被剥离,对《药王经》的领悟,对丹道的理解,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她一步步向上,步履沉稳,心神却仿佛在经历一场升华。 不知过了多久,压力骤然消失。 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清澈见底的寒潭边。潭水幽深,倒映着天空流云,也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第八曲——鉴心潭。 潭水无波,她的倒影清晰无比,但仔细看时,那倒影的眼神似乎与自己略有不同,更深处,仿佛隐藏着另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属于“安慧”的灵魂本质,与这具肉身“牛小花”尚未完全消弭的隔阂? 还是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隐秘? 安慧凝视着潭中倒影,沉默良久。 穿越之秘,是她最大的隐秘,亦是道心上一道无形的缝隙,她可以骗过幻阵,骗过他人,却无法完全骗过自己。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她对着潭中倒影,轻声自语,“无论来自何方,归于何处,此时此刻,行于此道,求索长生者,唯‘安慧’而已。前尘为基,今世为舟,未来为向,何须介怀?” 话音落,潭中倒影微微一笑,眼神与她彻底合一,那道模糊轮廓悄然隐去。 潭水微漾,复归平静,却显得更加通透澄澈。 她跨过寒潭,前方已是幻林的尽头:第九曲——问道坪。 这是一片不大的白石平台,悬浮于云海之上,四周空无一物,唯有清风流云,平台中央,立着一面无字玉璧,光可鉴人。 安慧走到玉璧前,玉璧中映出她的身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提示,没有考验,仿佛只是让她看看自己。 她看着玉璧中那个年仅六岁多,却眼神沉静、气质初显沉稳的女孩,忽然明白了这一曲的含义。 问道于己。 所有外界的幻象、考验、选择、涤荡、审视之后,最终需要面对的,唯有自己。 道在何方?道在脚下,更在心中。 能否看清自己,认可自己,坚定自己,才是能否在道途上走得更远的关键。 她没有再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站在玉璧前,任凭时间流逝,内心一片空明宁静。 直到怀中传送玉符微微发热,提示三个时辰将至。 安慧最后看了一眼玉璧中的自己,转身,捏碎玉符。 白光一闪,她已置身于演法殿前的广场上。 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广场上已稀稀落落地站了二十余人,多是脸色苍白、神色疲惫,甚至有人眼眶泛红,显然在幻林中经历不佳。 吴长老立于殿前,几位执事弟子正在记录着什么。 见到安慧出现,且神色平静,气息稳固,吴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 安慧寻了个僻静角落站定,调息恢复。 苏灵儿不久后也被传送出来,小脸发白,但眼神还算清亮,看到安慧,立刻凑过来。 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那些幻象太真实了!师姐你怎么样?走到第几曲了?” “还好。”安慧含糊应道,没有具体说明。 她能感觉到,暗中投注到她身上的神识,多了几道,其中一道浩如烟海,深不可测,令她心头微凛。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再无人被传送出来。 吴长老清点人数,此次参与小较共三十八人,全部安全返回,无人动用玉符提前退出,但有数人明显心神受创,需要调养。 第23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3 第23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3 “此次小较,到此结束。” 吴长老声音响起,“表现记录已存案。贡献点奖励稍后会发放至各自身份玉牌。散了吧。” 弟子们纷纷行礼,各自散去,低声议论着幻林中的经历。 安慧也准备返回青竹峰,刚走出几步,一位执事弟子快步走来,低声道:“牛师妹,请留步。赵长老命你小较结束后,即刻前往丹霞院见他。” 安慧心中一动,点头应下:“有劳师兄通传,我这就去。” 看来,师父那里,也有一场“问询”在等着她。 幻林中的表现,恐怕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路,总要继续走下去。 她抬起头,望向丹霞院的方向,目光清澈而坚定。 丹霞院深处,一间弥漫着淡淡药香与檀木气息的静室内。 赵铭端坐于蒲团之上,手边一盏清茶袅袅生烟,他望着眼前恭敬站立的安慧,目光中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坐。”赵铭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安慧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神色平静。 “幻林试炼,你走到了第九曲‘问道坪’?”赵铭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安慧心中微凛,果然是为了此事。她并未刻意隐瞒,但如此快便被知晓,且如此详细…… 看来她以后在此世界的任何行事,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了!除非她的修为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尖水平,不然,谁知道是不是时刻都有人关注她。 “是,弟子侥幸。”她垂首答道。 “侥幸?”赵铭轻轻吹了吹茶汤,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幻林九曲,前三曲筛去心志不坚者,中三曲滤去道心不纯者,后三曲……能踏入第七曲‘明心径’者,同期弟子中,不过三四人。能至‘鉴心潭’者,唯有你一人。”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安慧身上:“‘问道坪’上,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明白了什么?” 安慧沉默片刻,知道隐瞒无益,反而显得心虚。 她抬起头,迎向赵铭的目光,坦然道:“弟子……看到了自己。明白道途漫漫,所求为何,所依何凭,皆系于己身。唯有认清本心,方能步履坚定,不为外物所惑,不为内欲所扰。” 赵铭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但语气依旧平淡:“所求为何?说来听听。” “弟子所求……”安慧斟酌着词句,“一为长生久视,探索此界奥秘;二为掌握丹道技艺,既可安身立命,亦能辅助修行,乃至……或许有朝一日,可炼制传说中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之丹;三为……”她顿了顿,“自在随心,守护想守护的,见识想见识的。” “倒是坦率。”赵铭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长生、技艺、自在。说来简单,行来却步步荆棘。你可知,宗门为何设此幻林?又为何关注尔等表现?” “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 “幻林,筛的是心志与道心。修仙之路,天赋资质固然重要,但若无坚韧心性、澄澈道心,资质再好,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难抵心魔,易入歧途。”赵铭缓缓道。 “宗门关注你们,尤其是像你这般天赋卓绝者,既是期待,也是考验。” “期待你们能成长起来,成为宗门未来的支柱。考验的,便是你们能否承受这份期待带来的压力与关注,能否在赞誉与非议中保持本心,能否在资源倾斜的同时,担起相应的责任。” 他看着安慧,语气转重:“今日唤你来,便是要告诉你。因你在炼丹上的表现,以及在幻林中的不俗心性,宗门已将你列入‘核心弟子候选观察名单’。” 安慧心头一震。 虽然早有预感,但被正式告知,感受还是不同。 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倾斜,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汇聚,甚至……是潜在的嫉恨与针对。 “你不必立刻回应。”赵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列入观察名单,并非正式确认。未来一年,宗门会持续关注你的修炼进度、心性变化、任务表现以及……处理危机的能力。” “这是一份机遇,也是一场试炼。你若能通过观察,便可正式成为核心弟子,届时宗门将不遗余力培养,功法、资源、师长指点,皆非寻常内门弟子可比。” “但,若中途心性有失,表现不佳,或无法应对随之而来的压力,名单亦可随时撤下。” 赵铭停顿片刻,语气意味深长:“慕寒赠你丹炉,苏灵儿送你碎星草,看似偶然,实则未必。” “宗门之内,眼光独到者,大有人在。有人看好你,自然也会有人……不希望你走得太顺。” 安慧默然。 林慕寒的突然赠予,苏灵儿的热情分享,此刻想来,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是单纯的欣赏与善意?还是代表了某种势力的示好与投资?她无法确定,但师父的提醒,她听懂了。 “弟子明白了。”安慧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弟子定当勤勉修行,谨守本心,不负师父期望,亦不负宗门……观察。” “很好。”赵铭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记住今日所言。丹道一途,与修行一般,需脚踏实地,循序渐进。” “宗门大比尚有一年半,届时不仅是新弟子,许多外门乃至部分内门弟子都会参与,竞争激烈。你既入观察名单,大比表现,亦是重要考量。” “是,师父。”安慧应道。 “另外,”赵铭话锋一转,“你修为进展不慢,但炼丹术仍需扎实基础。” “从明日起,除了常规课业,每隔五日,你来丹霞院侧殿‘百味轩’,我会亲自指点你控火与药材处理精要。你所用‘赤纹木心炉’颇为不凡,需善加利用,早日与其建立更深联系。” “多谢师父!”安慧心中感激。这意味着更精细的指导,对她目前阶段至关重要。 “去吧,好生准备。记住,实力,永远是你最大的依仗。”赵铭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茶盏。 安慧躬身行礼,退出静室。 第23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4 第23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4 走在返回青竹峰的路上,安慧心绪起伏。 核心弟子候选观察名单……这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这意味着她原本打算低调发育的计划需要调整了。 “小妖。”她在心中呼唤,“调出适合我目前阶段,能够快速、稳固提升战力,且不引人怀疑的手段或物品。” 光屏闪现,这次筛选条件更加具体: 1. 《御火诀·残篇》(炼气期适用):记载数种基础御火攻防技巧及简单火系法术模型,威力适中,易于掌握,符合火灵根修士常见路数。价格:800功德 或 1600积分。 2. 青藤缠绕符(种子符):可瞬间激发木系灵力,催生坚韧灵藤束缚对手,对炼气期修士有较好效果。价格:150功德/张 或 300积分/张。 3. 神识刺(基础修炼法):锤炼神识,使其具备初步的冲击干扰能力,对同阶或略高阶修士有奇效。价格:1200功德 或 2400积分。(注:需较强神识基础) 4. 轻身靴(低阶法器):灌注灵力可大幅提升移动与闪避速度,炼气期适用。价格:600功德 或 1200积分。 …… 安慧快速浏览着。 攻击手段她目前确实欠缺,仅有控火诀用于炼丹,缺乏对敌法术,但这些修炼功法药宗的藏书阁并不缺,她只是目前还没有修习攻击功法罢了。 至于神识刺……她想到自己远超常人的神识强度,虽然目前她还没实验过,但她感觉她的神识应该最少要高于元婴期修士的。 为啥有这种感觉呢?因为不是都说在修仙界,你要是能看出对方修为,那说明对方的修为比你低么? 她当初在乾元镇广场上,看到三个门派的飞舟过来时,曾放出过一瞬神识,搁现在她肯定不敢这么干,但那时候她不是刚到修仙世界么,傻大胆!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没有其他人发现,她当时就发现三个门派都是元婴修士带队的,毕竟那几个人的丹田里都有“小人”。 她现在才发觉自己修炼的《锻神诀》十分强大,还没修到五层呢,就这么牛了,反正她觉得她在此方世界的修行,大概率是不会有啥瓶颈了。 “三张青藤缠绕符、轻身靴。功德支付。”1050功德扣除。 回到洞府,安慧炼化轻身靴后,灌注灵力,顿觉身轻如燕,在小范围内腾挪速度明显提升。 至于青藤缠绕符,她仔细研究符纹结构后,尝试用自身木灵力模拟,虽无法瞬发,但也能缓慢催生出具有束缚效果的藤蔓,算是多了一种控制手段。 她并未急于求成,每日依旧规律地修炼《药王经》、研习丹道、完成简单宗门任务,只是最近跑藏书阁的时间多了些,攻击手段还是要多学点的。 每隔五日去“百味轩”接受赵铭指点,更是让她受益匪浅。 赵铭不愧为元婴期丹师,对火候把控、药材特性、灵力微操的见解精妙入微,常常一针见血指出她未曾注意的细节疏漏。 赤纹木心炉在他的指导下,温养得愈发得心应手,炉内那丝木心火种也似乎壮大了少许。 日子在充实与忙碌中飞逝。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安慧的修为稳步提升至炼气四层后期,距离五层已不远,进入练气中期,修行升级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不少,毕竟需要的灵气越来越多了么。 炼丹术方面,已能较为熟练地炼制回气丹、止血散等数种基础丹药,成丹率与品质在同批弟子中遥遥领先。 新掌握的法术与神识运用也日渐纯熟,虽未经过实战检验,但自觉应对突发状况的底气足了不少。 这期间,她也隐约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同门中,羡慕钦佩的目光多了,但偶尔也能捕捉到几道隐含嫉妒或审视的视线。 执事堂发布的一些稍有油水或贡献点稍高的简单任务,她有时能顺利接到,有时却会“恰好”被人抢先。 偶有流言,说她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或是靠师父偏心才有今日成就。 安慧一概不理,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等她什么时候出宗门历练了,那时候才会有真正的危险。 她将更多时间投入修炼与丹道,偶尔与苏灵儿等寥寥几人交流,大部分时间仍保持低调。 这一日,安慧刚从百味轩出来,迎面遇上了两位身着内门精英弟子服饰、气质不俗的少女。 两人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修为均在炼气九层,举止间带着内门精英特有的矜持与自信。 “这位便是牛小花师妹吧?”其中一位鹅蛋脸、柳叶眉的少女主动开口,声音温婉,笑容得体。 “早闻师妹天资卓绝,丹道天赋惊人,今日一见,果然灵气逼人。我叫秦婉,这位是孙瑶师妹。” 另一位圆脸少女孙瑶也笑着点头,目光在安慧身上打量,带着好奇与评估。 安慧停下脚步,行礼:“见过秦师姐,孙师姐。” “师妹不必多礼。”秦婉笑容不变,“我们二人是‘丹霞会’的成员,今日偶遇师妹,便想邀请师妹加入我们会社。” “丹霞会乃是丹霞院内门弟子自发组建的交流组织,定期举办丹道研讨、经验分享、甚至内部小比,对精进丹术大有裨益。” “以师妹的资质,若加入我们,必能得到更多交流与提携的机会。” 啥玩意?丹霞会?这修仙门派居然还搞社团?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些信息,现在一听,给安慧雷的不轻! 和两位师姐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这丹霞会就是丹霞院一部分精英内门弟子抱团形成的小团体,在院内颇有影响力。 这邀请,看似好意,但背后用意恐怕不简单,是单纯吸纳人才?还是代表了某位师兄师姐,乃至背后长老的拉拢? “多谢两位师姐美意。”安慧语气平和,“只是师妹入门尚浅,修为低微,丹术更是初窥门径,恐难胜任会中交流。且师父近日课业要求严格,师妹还需潜心修习,暂时无暇他顾,还请师姐见谅。” 第23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5 第23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5 她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 秦婉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许:“师妹过谦了,谁不知师妹深得赵师叔看重,前途无量。既是课业繁忙,我们也不便强求。只是日后师妹若有兴趣,丹霞会随时欢迎。” 说着,她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此乃我会内部刊印的《丹霞杂记·初编》,收录了一些基础丹方心得与常见问题探讨,或许对师妹有些许参考价值,权当见面礼。” 这次安慧没有推辞,接过玉简:“多谢师姐厚赠。” “师妹客气了。那我们便不打扰师妹修行了。”秦婉含笑点头,与孙瑶一同离去。 安慧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明了。 这不过是开始,随着她“核心弟子候选”身份逐渐被更多人知晓,类似的拉拢、试探、乃至无形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她也没多少担心,反正以后她就是一个听师傅话一心修炼的人,什么事都得等她的修为提升以后再说,有她师傅在,宗门内不会有人明面上为难她。 至于以后出宗门历练,有她的神识和系统兜底,想来短期内她还是能应付的。 修仙界可不是说穿就穿的,她还想等以后修为上去了,把符箓、炼器、阵法也学了,最好再出去多收几条灵脉以及其他的天材地宝。 毕竟,从确定这是个修仙世界后,她就把空间里的阵法都加入了灵石,现在她的空间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灵石的,必须得多多补充一下。 至于这个世界高阶修士渴望的飞升,她压根就没想过,所以,她也就不需要闭关,浪费时间了。 回到洞府,检查了那枚玉简,确认只是普通的知识记录玉简,并无禁制或追踪手段后,才粗略浏览了一下。 内容确实是一些基础但实用的丹道笔记,对她目前阶段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这秦婉师姐,倒是个有心思的。”安慧将玉简收起。 送出的东西实用无害,既表达了善意,也展现了组织的“价值”,为日后可能的接触留有余地。比之前那些直接找茬的,手段高明得多。 她不再多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修炼上,无论外界如何纷扰,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最正确的应对。 又过了几个月,安慧的修为终于水到渠成,突破至炼气五层。 灵力总量与精纯度再上台阶,对法术的掌控、炼丹时的持续力都有显著提升。 恰在此时,宗门发布了一项新的长期任务——“百草园日常协理”。 主要工作是协助百草园的执事弟子照料一片特定区域的低阶灵草,记录生长情况,处理简单病虫害等。 任务周期三个月,贡献点奖励颇为丰厚,且能近距离接触、学习大量灵草知识,对灵植师和炼丹师而言是极好的实践机会。 任务一发布,便引起不少内门弟子,尤其是炼丹一脉弟子的关注。药宗虽然说最有名的是炼丹,但其他符箓、阵法、炼器之类的也有。 十大宗门基本都是全面发展,除了剑宗,剑宗的人大多只专心提升剑道修为,如果单算攻击力,剑宗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可惜剑宗太穷了,为了有足够的灵石和资源修炼,剑宗的弟子不是混在各大秘境,就是在做任务挣灵石,要不就是在闭关。 这次的宗门任务,安慧也心动了,她正需要系统性地接触更多活体灵草,将《百草初识》中的知识与实际对应起来。 然而,当她前往执事堂接取任务时,却被告知该任务已被接满。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面色平淡,公事公办地表示:“牛师妹,此任务报名者众,名额有限,已由几位师兄师姐先行接取。师妹可关注其他任务。” 安慧看了眼任务名录板上,明明显示尚有两个空缺。她心中了然,这要么是有“关系户”预留了,要么是有人不想让她接到这个“肥差”。 或许是丹霞会的人,或许是其他看她不顺眼的。 她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刚走出执事堂不远,便见苏灵儿气鼓鼓地跑来:“师姐!那个百草园任务,我本来也想接的,结果被人抢了!” “我听说……是秦婉师姐那边打过招呼,说这任务需要一定基础,怕新人经验不足坏了灵草,所以优先给了几位老弟子。” 居然连苏灵儿也没接到?她可也算是宗门关系户的,还是专门修的灵植师,看来宗门里面的关系很复杂啊! 安慧拍了拍苏灵儿的肩膀:“无妨,还有其他任务。” “可是……”苏灵儿依旧有些愤愤不平。 “灵儿,修仙界本就如此。”安慧平静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夺。他们能用这种方式阻我们一次,却阻不了我们修行。” “百草园去不了,我们便去藏书阁多读典籍,去公共药田多观察,一样可以学习。” 苏灵儿看着安慧沉静的面容,无奈地点点头:“师姐你看得真开。那……师姐你接下来打算接什么任务?” 安慧望向执事堂外的任务光幕,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条刚刚刷新出来的任务上: 【探索任务】 地点:山门东北八百里,迷雾沼泽外围。 内容:采集特定种类“幽魂苔”三十份,需保持完整活性,并记录沿途所见三种以上稀有沼生药草形态分布。 要求:炼气中期以上弟子,具备基础防护与采集知识,建议组队前往。 奖励:贡献点八十点,另根据采集品质与记录详实程度额外嘉奖。 备注:迷雾沼泽外围相对安全,但仍需警惕少量低阶毒虫瘴气及潜在妖兽。建议携带解毒丹、驱虫散。 迷雾沼泽? 安慧记得《百草初识》中提到过,“幽魂苔”是一种喜阴湿、带微弱致幻特性的苔藓,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辅料。 沼泽环境复杂,但外围危险程度确实不高,适合炼气中期弟子历练,贡献点奖励也颇为诱人。 更重要的是,这种外出探索任务,远离宗门是非,既能采集所需材料换取贡献,又能实地了解野外灵草环境,锻炼应变能力。 第23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6 第23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6 “就这个吧。”安慧指了指光幕。 苏灵儿凑过去一看,小脸皱起:“啊?沼泽啊?听说又脏又危险,还有毒虫!师姐,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 “不必了。”安慧已做出决定,“灵儿你若想去,我们可以一起。若不愿,我便独自前往。” 别看苏灵儿只是三灵根,但她的修炼资源可比其他弟子要好多了,所以从她引气入体后,修为那是噌噌地往上涨,目前也是练气四期了。 虽说她可能是嗑丹药提升的修为,不过有她家里的长辈们看着,倒不会让她有什么差池。 苏灵儿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我……我有点怕虫子。师姐你小心啊!” 安慧点点头,径直返回执事堂,登记接取了“迷雾沼泽探索任务”。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办理了手续,并给了她一份简易地图和任务说明。 回到洞府,安慧开始着手准备。解毒丹、驱虫散她可以自己炼制,品质更有保障。 又检查了玄龟盾符、神行符等防护逃遁物品,将赤纹木心炉小心收好,轻身靴、预警铃直接装备上。 她还特意用贡献点兑换了一柄低阶法器“青锋短剑”,虽不擅长剑术,但必要时可作防身利器。 又用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小瓶“高阶驱虫粉”,对一阶妖兽以下虫类有强效驱逐作用,以及三张“净化符”,可净化小范围瘴气或毒雾。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安慧向执事堂报备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药宗,来到山门下的坊市,寻了一艘去迷雾沼泽的飞舟,交了灵石,便朝着东北方向的迷雾沼泽飞去。 这些飞舟就跟后世的高铁一样,根据目的地不同,缴纳不同的乘坐费用,像她到“终点站”迷雾沼泽,就需要缴纳三块下品灵石的费用。 这些飞舟身上有药宗的标志,上面还有能抵挡金丹期后期修士攻击的防护罩,基本不会出现被拦截的情况。 除非元婴修士出手,但元婴修士又不是啥大白菜?所以乘坐这些飞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是她穿越至此方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远行。 身下青山绿水飞速后退,前方云雾渐浓,隐约可见一片地势低洼、水汽弥漫的广袤区域。 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腥湿气息与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 迷雾沼泽,到了。 飞舟落在沼泽边缘一处较为坚实的土丘上,安慧随着人群一起下了飞舟。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湿地景象:浑浊的水洼星罗棋布,茂密的水生植物与扭曲的枯木交错丛生,淡灰色的雾气低低地悬浮在地表之上,阻碍着视线。 空气中湿度极大,夹杂着泥土、腐殖质以及某种说不清的阴冷气息。 根据地图标识,“幽魂苔”多生长在沼泽深处背阴的枯木根部或潮湿岩壁之下。 任务要求采集三十份保持活性的样本,这意味着需要找到足够数量的生长点,并小心挖掘,不能损伤其根须。 安慧放开了神识,谨慎地向前探索。预警铃悬在腰间,一手握着青锋短剑,另一手扣着一张玄龟盾符。 沼泽中并不寂静,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水鸟的怪叫,近处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水洼里偶尔泛起气泡。 神识范围内,能感知到许多微弱但杂乱的生命气息,多是小型虫豸或水生生物。 她小心避开那些看起来松软泥泞的区域,尽量沿着已有动物踩踏出的小径或突出水面的根系、石块行走。 同时留意着四周植物,对照《百草初识》中的记载,辨认可能存在的沼生药草,遇到了便采摘一些,成熟的收仓库里,不到年份的便种几颗到空间里,省得以后有需要还要过来。 她空间里的普通动植物包括鲜花,在她开启阵法时就已经都收仓库里了,以后穿到世俗界再收集就行。 前行约莫里许,在一处半浸泡在水中的巨大枯木背后,她发现了第一丛“幽魂苔”。 苔藓呈暗绿色,表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在阴暗环境下散发着极淡的、如梦似幻的微光。触摸之下,有轻微的冰凉与黏腻感。 安慧小心地取出特制的玉铲和玉盒,俯身开始采集。 她动作轻柔,尽量完整地连带少量附着泥土将其铲起,放入铺有湿润腐殖土的玉盒中。 第一份,成功。 就在她专注采集第二份时,腰间预警铃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震颤! 有东西在快速接近!带着明显的恶意! 安慧反应极快,瞬间收好玉盒玉铲,身形向后疾退,同时激发了扣在手中的玄龟盾符! 一面淡黄色的半透明灵力护盾瞬间出现在她身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墨绿色的腥臭水箭从侧面浑浊的水洼中激射而出,“噗”地打在灵力护盾上,激起一阵涟漪! 水箭溃散,护盾光芒微微一黯,但完好无损。 “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鸣,一条碗口粗细、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粘稠鳞片、头部呈三角状的怪蛇从水洼中窜出,猩红的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安慧。 一阶中期妖兽——腐水蝮蛇!毒性猛烈,擅长潜伏偷袭,喷吐的毒水箭带有腐蚀与麻痹效果。 安慧心中一凛。果然,即使是被认为是相对安全的外围,也并非毫无风险。 好在她没有高估自己,佩戴了预警铃。几世以来,她第一次采摘灵药,刚刚注意力全都在“幽魂苔”上,神识收回来都没有注意到。 这腐水蝮蛇潜伏于此,恐怕正是将这片生长幽魂苔的枯木当成了它的猎场。 腐水蝮蛇一击不中,身体迅速盘绕,头部高昂,做出攻击姿态,腥风扑面。 安慧没有慌乱,这段时间学习的法术在脑中迅速闪过,她左手掐诀,体内火灵力急速涌动,瞬息之间,三颗拳头大小、炽热明亮的火弹成品字形朝着腐水蝮蛇激射而去! 第23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7 第23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7 火弹术! 腐水蝮蛇显然对火焰有些忌惮,身躯一扭,险险避开两颗,第三颗擦着它的鳞片飞过,灼烧出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开焦臭与腥气。 “嘶!”腐水蝮蛇吃痛,凶性大发,不再喷吐毒水,而是身躯猛地一弹,如同离弦之箭,张开毒牙密布的大口,朝着安慧噬咬而来!速度极快! 安慧早有准备,脚下轻身靴灵力灌注,“流火步”下意识踏出,身形向侧后方6滑开数尺,同时右手青锋短剑灌注灵力,朝着蛇身七寸处狠狠斩落!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青锋短剑斩在蛇鳞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反震之力让安慧手腕发麻。 这腐水蝮蛇的防御比她预想的要强!腐水蝮蛇受此一击,虽未受伤,但冲势一滞。 安慧抓住机会,左手再次掐诀,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火弹,而是凝练出一道炽热的火焰鞭影,朝着蛇头抽打而去! 这是《御火诀》中记载的控火变化之一,威力集中,但操控要求更高。 火焰鞭影抽在蛇头上,爆开一团火光,腐水蝮蛇发出一声痛嘶,头部鳞片焦黑一片,显然受了些伤。 它变得更为狂暴,粗壮的蛇尾猛地横扫,带起腥风与泥水,范围极大! 安慧不敢硬接,再次施展流火步疾退,同时心中念头急转。 硬拼下去,自己灵力消耗不小,这腐水蝮蛇皮糙肉厚,一时难以重创,若引来其他妖兽或毒虫就更麻烦了。 她本来想在修为低时,多积累一些实战经验,不过现在看来,她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有点难缠,刚出来,不能就把全部灵力消耗了吧?还是要靠神识攻击啊! 她一边闪避着腐水蝮蛇疯狂的扑咬与扫尾,一边强忍着高速移动和施法带来的灵力与神识消耗,开始凝神压缩神识。 腐水蝮蛇再次张口,似乎要喷吐毒液。就在这一刹那,安慧眼中精光一闪!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她神识之力的尖锐冲击,骤然刺入腐水蝮蛇那猩红的竖瞳深处! “嘶——!!!!” 腐水蝮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原本凶光毕露的竖瞳瞬间变得涣散、混乱,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扭动、翻滚,完全失去了章法,毒液胡乱喷溅,蛇尾胡乱抽打,将周围的泥水、枯枝搅得天翻地覆。 神识攻击,直接作用于灵魂意识!对灵智不高的低阶妖兽效果尤为显著! 趁腐水蝮蛇意识混乱、毫无防备之际,她体内剩余灵力涌向青锋短剑,剑身泛起赤红光芒,将“御火诀”的灵力运转方式与剑身结合,身随剑走,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向腐水蝮蛇因疯狂扭动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要害——逆鳞下方三寸! “噗嗤!” 灌注了火灵力的青锋短剑,毫无阻碍地刺入腐水蝮蛇腹部,直至没柄!炽热的火灵力在其体内爆开! 腐水蝮蛇的疯狂扭动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水,猩红的竖瞳彻底失去光彩。 死了。 安慧微喘着粗气,拔出短剑,后退几步,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这妖兽再无生机,才彻底放松下来。 一阵虚弱感袭来,灵力消耗过半,神识倒是没有什么消耗,不过第一次对敌,紧张之下,整个人还是很消耗体力的。 她迅速取出一颗回气丹服下,又用了一张净化符驱散周围残留的毒气与血腥味。然后小心地靠近腐水蝮蛇的尸体。 一阶中期妖兽,浑身是宝。 毒牙、毒囊、蛇胆、蛇皮、甚至部分蛇肉,都能换取贡献点或灵石,先收到自己的空间,回头有空再挑选需要上交门派的部分。 处理完战利品,她不敢耽搁,迅速将之前未采集完的幽魂苔小心采集完毕,又粗略记录了附近几种沼生药草,如“水腥兰”、“腐骨花”的形态位置。 当然,也顺便薅了一些进空间,然后便立刻离开了这片区域,朝着沼泽更深处,地图标示相对安全的另一个幽魂苔生长点赶去。 接下来的两天,安慧更加谨慎。 她尽量避免与妖兽正面冲突,依靠预警铃和强大的神识提前规避危险区域。遇到零散的低阶毒虫,便用驱虫粉或火弹术驱散。采集过程也愈发熟练。 第三天下午,她已成功采集到二十八份幽魂苔,并记录了五种稀有沼生药草的信息,任务即将完成。 就在她准备前往最后一处标记点,完成最后两份采集时,神识边缘忽然感知到一阵异常的灵力波动,以及……隐约的人声? 是别的宗门弟子?还是……散修?亦或是……不怀好意者? 安慧心中一紧,立刻收敛气息,借助茂密的水生植物和雾气遮掩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潜行过去。 前行数百丈,拨开一片高大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前方是一小片较为干硬的滩地,此刻正有三名修士呈对峙之势。 一边是两位身着药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修为均在炼气六层左右,此刻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其中一人腿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们背靠背站立,手持飞剑,神情紧张而愤怒。 另一边,则是一位独身的中年散修,身着粗布麻衣,面容阴鸷,修为赫然是炼气七层! 他手中握着一柄黑沉沉的鬼头刀,刀身萦绕着淡淡的血煞之气,显然不是善茬。 其脚下,还躺着一只刚刚断气不久、体型不大的“寻宝貂”尸体。 寻宝貂是一阶低级妖兽,嗅觉灵敏,常被修士驯养用来寻找低阶灵草或矿物。 “嘿嘿,药宗的小娃娃,识相的就交出身上的储物袋,还有刚才找到的那株‘雾隐莲’!” 中年散修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老子心情好,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这沼泽深处,多两具无名尸骨,再正常不过!” “休想!”那位受伤较轻的药宗弟子怒喝道,“雾隐莲乃是我们先发现并采得的!你这恶徒,偷袭重伤我李师弟,还想抢夺灵草!我药宗绝不会放过你!” 第24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8 第24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8 “药宗?哈哈!”中年散修不屑大笑,“在这鸟不拉屎的沼泽里,杀了你们,谁知道是老子干的?少废话,拿命来!” 话音未落,中年散修身形暴起,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化作一道乌光,直劈那位受伤弟子的头颅!竟是打算下杀手! 两位药宗弟子脸色剧变,勉力催动飞剑格挡,但修为本就差了一筹,一人重伤,如何抵挡这蓄势已久的凶猛一击?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隐藏在不远处芦苇丛中的安慧,眼神瞬间冰冷。 同门遇险,见死不救,非她本性。更何况,这散修行事狠辣,若让他得手,难保不会发现自己,到时更是麻烦。 电光石火之间,安慧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轻身靴与手中扣着的最后一张玄龟盾符(中级),同时,一道神识刺,朝着那中年散修的后脑,狠狠刺去! 但有同门在,她肯定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所以这神识她也只用了练气中期的攻击力。 与此同时,她身形如箭般从芦苇丛中射出,口中清喝:“住手!” 玄龟盾符激发,淡黄色护盾瞬间出现在那位濒危的药宗弟子身前! “铛——!” 鬼头刀狠狠劈在灵力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护盾剧烈晃动,光芒急剧黯淡,但总算挡住了这致命一刀!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中年散修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极端痛苦与错愕的神色,劈砍的动作骤然变形,刀势大乱。 他只感觉后脑如同被钢针狠狠扎入,瞬间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感袭来,眼前发黑,神识一阵混乱! “谁?!”他惊怒交加,强行稳住身形,扭头看向袭击来源。 迎接他的,是三颗呈“品”字形呼啸而来的炽热火弹,以及一道从侧面袭来的、灌注了安慧剩余全部灵力的青锋短剑剑光! 剑光之上,隐隐有青藤虚影缠绕——正是她模拟青藤缠绕符效果附着的木系束缚灵力! “该死!”中年散修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附近还隐藏着第三人,而且还是神识攻击如此诡异、出手如此果决的药宗弟子! 仓促之间,他只能挥刀勉强劈散两颗火弹,第三颗火弹却结结实实打在他的护体灵光上,炸得他气血翻腾。 而那道附带着缠绕效果的剑光,更是刁钻地刺向他持刀的手腕! “噗!”剑光划过,虽被他险险避过要害,但手腕仍被划开一道血口,那附着的木系束缚灵力更是让他手臂一麻,动作再滞半分。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那两位缓过气来的药宗弟子,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与愤恨,不顾伤势,催动飞剑,配合着安慧的攻击,朝着中年散修的要害猛攻而来! “小贱人!坏老子好事!你们都给老子去死!”中年散修彻底暴怒,炼气七层的灵力全面爆发,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刀气纵横,竟将三人的攻击暂时逼退。 但他心中已生怯意。 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两只肥羊,突然冒出来一个诡异难缠的小丫头,而且看起来神识攻击颇为了得。 自己手腕受伤,对方三人联手,虽然两个带伤,但再拖下去,万一再有药宗弟子路过…… “哼!今日算你们走运!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中年散修恶狠狠地瞪了安慧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随即猛地挥出几道凌厉刀气阻隔三人,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没入浓郁的雾气与芦苇丛中,消失不见。 安慧没有追击,她的本意就是救下那两位药宗弟子,而且,等那个邪修再跑远点,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就能用神识直接嘎了他。 而且那位李姓师兄看着受伤颇重,要是不赶紧治疗,恐怕对以后的修行不利。 安慧走到两位同门面前,两人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年纪明显比他们小很多、却手段不凡、救了他们性命的师妹,脸上满是感激与震惊。 “多谢师妹救命之恩!”两人齐齐躬身,声音带着颤抖与后怕,“不知师妹是哪一峰座下?我等回去后,定当厚报!” “青竹峰,牛小花。”安慧简单道,目光扫过他们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两位师兄伤势不轻,先处理伤口要紧。此地不宜久留,那散修未必去远。” 两人闻言,连忙取出疗伤丹药外敷内服,又用干净布条包扎。安慧也服下回气丹,略作调息。 “牛师妹……可是那位被赵铭师叔收入门下,传闻天赋极佳的牛小花师妹?” 伤势稍轻的那位弟子,名叫王铮,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问道,眼中仍有惊异。 他实在难以将传闻中那个炼丹天赋惊人的小师妹,与刚才那个出手果决、神识诡异、临危不乱的身影联系起来。 “正是。”安慧没有否认,“两位师兄如何称呼?为何与那散修起了冲突?” “我是百草峰王铮,这位是李焕师弟。”王铮苦笑,“我们接了采集‘雾隐莲’的任务,追踪一只寻宝貂至此,刚采到灵草,便被那恶徒偷袭。” “他早有预谋,先伤了李师弟,欲夺宝杀人……若非师妹及时出现,我二人今日怕是凶多吉少。”说着,又是一阵后怕与感激。 李焕也虚弱地道谢。 安慧点点头,没再多问,修仙界杀人夺宝之事并不鲜见,尤其是在这种荒野之地。 “雾隐莲已到手,两位师兄任务也算完成。此地危险,我们尽快离开吧。”安慧建议道。 “师妹所言极是。”王铮连忙点头,搀扶起李焕。 三人不敢耽搁,辨明方向,朝着沼泽外行去,安慧在前探路,王铮搀扶李焕在后,一路警惕。 或许是那中年散修真的远遁(事实上,那人已经被安慧解决了,那人的储物袋现在就安静的躺在安慧的空间里),或许是运气不错,之后一路并未再遇险阻。 数个时辰后,三人终于安全离开了迷雾沼泽范围。 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王铮再次郑重向安慧道谢,并坚持要留下联络方式,言明日后必有重谢。 第24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9 第24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19 安慧推辞不过,便与两人交换了传讯符印记。 “牛师妹救命大恩,没齿难忘,日后师妹若有差遣,我二人定义不容辞!”王铮诚恳道。 “同门互助,理应如此。两位师兄保重,回去后好生疗伤。”安慧拱手告辞。 目送王铮搀扶着李焕搭乘飞舟离去,安慧又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迷雾沼泽,她的任务可还差一点呢。 沼泽边缘,安慧寻了个僻静处调息,半个时辰后,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安慧重新起身,准备去完成最后两份“幽魂苔”的采集。 她记得地图上标示的另外一处生长点,位于沼泽另一侧的一处岩壁下方。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方才遭遇同门遇险之事,让她深刻体会到这片看似“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也暗藏着人心之险恶。 她将预警铃的探测范围调至最大,神识也谨慎外放,避开可能存在修士活动的区域。 途中,她刻意绕开了其他人常走的路,选择了一条更迂回但看起来更冷清的路径。 一路顺利,再未遇到妖兽或修士,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抵达了那处岩壁。 岩壁高约十数丈,常年被水汽浸润,表面湿滑,爬满了各种藤蔓与苔藓。 在靠近底部、一处凹陷背阴处,果然生长着一小片品相极佳的“幽魂苔”,暗绿银纹,光泽莹润,比她之前采集到的似乎品质更好。 安慧心中一喜,小心靠近,取出工具开始采集。 动作依旧轻柔熟练,两份幽魂苔很快被完整取下,放入玉盒,至此,三十份幽魂苔采集任务,圆满完成。 当然,其他的她也没放过,把成熟的全都收进空间仓库,又移植了两颗种下,才松了口气。 正欲检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有价值的药草,腰间预警铃忽然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连续的震颤! 这一次的波动很奇特,并非明确的恶意或强烈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隐隐的、规律性的灵气扰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吞吐周围的灵气,源头就在岩壁上方某处。 安慧立刻警觉,收敛所有气息,贴着岩壁,仰头望去。岩壁上藤蔓密布,视线受阻。她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地向波动来源处探去。 穿过层层藤蔓缝隙,在岩壁中段,一处被浓密“血蛇藤”覆盖的天然石龛内,她“看”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 植株不过半尺高,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玉白色,茎干纤细如水晶,顶端生长着三片椭圆形的叶片,叶片脉络清晰,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最奇特的是,在植株中心,隐隐包裹着一个鸽蛋大小、同样半透明的花苞,花苞内似乎有液体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清凉的草木灵气。 这灵气波动,正是这株植物无意识吸纳周围灵气时产生的! “这是……”安慧脑中飞快闪过《百草初识》以及近期在藏书阁翻阅过的种种典籍。 玉质茎干,金脉叶,灵液苞……一个名字骤然跃入脑海——玉髓兰!而且是即将成熟的、至少有三百年份的玉髓兰! 玉髓兰,三品灵草,极为罕见。 其成熟时,花苞内的灵液会化为“玉髓兰露”,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如筑基丹、洗髓丹等的珍贵辅料,直接服用也有洗涤经脉、精纯灵力的奇效,对炼气期弟子突破瓶颈有极大助益! 更关键的是,玉髓兰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在纯净水灵脉与浓郁木灵交汇之处,且周遭常有伴生妖兽守护。 想到这,安慧心中一紧,神识更加仔细地探查石龛周围。 果然,在玉髓兰扎根的石缝深处,她感知到了一团微弱但凝实、带着冰冷湿意的生命气息。 一条仅有手指粗细、通体碧绿如玉、头顶有一个小小肉冠的小蛇,正蜷缩在那里,气息与周围岩石、藤蔓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她神识敏锐,极难发现。 一阶后期妖兽——碧玉冠蛇!毒性极烈,行动如电,擅长隐匿偷袭,其毒液甚至能威胁筑基初期修士! 它显然是将这株玉髓兰视作了自己的禁脔,潜伏守护,等待其成熟后吞食,以助自身突破。 安慧心跳微微加速。 三百年玉髓兰,价值远超她此行的所有收获,甚至可能引动筑基期修士的争夺。但守护的碧玉冠蛇也十分危险。 硬抢?以她现在的状态和手段,正面战胜一条蓄势待发的一阶后期毒蛇,风险极高,且极易在争斗中损伤灵草。 也不知道空间里能养动物,能不能养妖兽?这要是能养,她回头穿越到世俗世界,岂不是也不能关闭空间里的阵法了! 嘶…那这以后得多少灵石才够她用!算了,这个问题等回宗门以后再琢吧?眼前这个“小可爱”还是先想办法解决了吧! 先凭借自身修为试试,实在不行再用神识。 她观察着地形,石龛位置较高,周围藤蔓可以作为借力点,碧玉冠蛇盘踞在石缝深处,若要攻击,必会先探出身来。 一个计划在心中快速成型。 她先是从系统空间取出那瓶“高阶驱虫粉”,小心地撒了一些在自身周围,隔绝可能存在的其他毒虫干扰。 然后,她取出一张“净化符”扣在左手,右手则拿出了三张攻击符箓——两张“火蛇符”,一张“金针符”。 最后,她将仅剩的两颗回气丹含在口中,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妥当,安慧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身形轻盈如燕,借助岩壁上突出的石块和垂挂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向石龛所在的位置攀援而上。 她的动作极慢,极轻,如同壁虎游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预警铃被她暂时关闭,以免产生不必要的波动惊扰对方。 越来越近,玉髓兰那精纯清凉的灵气愈发清晰,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 石缝中,碧玉冠蛇那冰冷的气息也如同实质般传来。 第24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0 第24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0 安慧在距离石龛约三丈远处停了下来,这里有一小块凸出的岩石可供立足,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稳如磐石。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引蛇出洞,并制造采集的机会。 她没有直接用灵力去刺激碧玉冠蛇,那样可能会激起它拼死守护的决心,她的目标是玉髓兰,而非与这毒蛇死斗。 她将目光投向石龛旁边,一丛较为茂密的“血蛇藤”,这种藤蔓汁液带有刺激性气味,对蛇类有轻微驱赶效果。 安慧右手食指微屈,一缕极其细微、凝练的火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丛血蛇藤的根部! “嗤啦——” 一声轻响,血蛇藤根部被灼烧,一股略带辛辣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石缝中,碧玉冠蛇的气息陡然一动!那冰冷的意识似乎被惊扰,透出一丝不耐与警惕。 但它并没有立刻出来,只是将盘踞的身体微微调整了方向,头部转向气味传来的位置。 还不够。 安慧左手轻轻一弹,一颗小石子飞出,打在血蛇藤上方的岩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 这一次,碧玉冠蛇忍不住了,它似乎认为有什么东西在挑衅它的领地,或者试图靠近它的宝物。 一道碧影如电,骤然从石缝中射出! 那是一条仅手指粗细、却碧绿欲滴、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小蛇,头顶的肉冠鲜红如血,一双竖瞳冰冷无情,死死盯着安慧所在的方向,蛇信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但它并未立刻攻击,而是盘踞在石龛边缘,身体微微弓起,做出随时可以弹射的姿态,显然是在判断威胁来源和程度。 就是现在! 安慧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猛地挥出! 两张“火蛇符”同时激发,化作两条胳膊粗细、烈焰熊熊的火蛇,一左一右,带着炽热的高温,朝着碧玉冠蛇噬咬而去!封住了它左右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那张“金针符”无声激发,数十根牛毛粗细、金光闪闪的细针,如同疾风骤雨,罩向碧玉冠蛇的头部与七寸要害! 碧玉冠蛇显然没料到偷袭者攻击如此迅猛。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诡异地一扭,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大部分金针,只有两三根擦过它的鳞片,发出“叮叮”轻响。 但两条火蛇已至身前!炽热的火焰让它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威胁。 碧玉冠蛇张口喷出一股淡绿色的毒雾,迎向一条火蛇,同时身形如箭,竟主动撞向另一条火蛇,头顶肉冠血光一闪,硬生生在火蛇身上撞出一个缺口,脱身而出! 但它并非毫发无伤,身上碧绿的鳞片被火焰燎黑了一片,气息也略显紊乱。 而就在它被火蛇与金针符纠缠的这短短一瞬,安慧早已动了! 她脚下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轻身靴灵力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石龛!右手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铲和玉瓶,闪电般探向那株玉髓兰! 她的目标明确——并非连根拔起,那样可能损伤灵草,且来不及,而是精准地切下顶端那包含灵液的花苞! 至于玉髓兰的根茎,等她解决了碧玉冠蛇再慢慢挖也不迟! 说白了,她现在只不过在磨练自己而已,不然的话,神识一出,整个大陆之上,她基本都平趟了! 碧玉冠蛇刚刚摆脱火蛇,立刻察觉到了安慧的动作,瞬间暴怒! 守护多年的宝物即将被夺,它再也不顾自身损伤,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化作一道碧绿残影,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安慧后心!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毒牙寒光闪烁! 安慧感觉到背后冰冷的杀机与腥风,但她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噗!” 玉铲精准地划过玉髓兰花苞下方三寸处,将整个花苞连同下方一小段晶莹的茎干完整切下,稳稳落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中,瞬间封好瓶口,收入空间! 而就在花苞离体的刹那,背后碧玉冠蛇的毒牙,距离她的后心已不足三尺! 千钧一发! 安慧左手一直扣着的“净化符”瞬间激发!柔和的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净化! 碧玉冠蛇喷出的、已经近在咫尺的淡绿色毒雾,被这净化白光一扫,顿时消散大半,毒性大减! 同时,安慧身形借着前冲之势,猛地向侧下方一坠!右手反手将早已握在手中的青锋短剑向后格挡! “叮!” 毒牙擦着剑身滑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溅起几点火星。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安慧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她也借着这股冲击力,下坠的速度更快,同时口中含着的两颗回气丹立刻吞下,灵力瞬间恢复小半! 碧玉冠蛇一击落空,更加狂怒,身躯在空中诡异一扭,竟再次追袭而来,毒雾喷吐,蛇尾如鞭,朝着安慧抽来! 安慧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击中! 她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未曾动用的最后底牌之一——“神行符”,瞬间拍在腿上! “嗖!” 她的身影骤然模糊,下坠之势陡然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蛇尾的抽击和毒雾笼罩范围,如同流星般朝着下方沼泽落去! “噗通!” 安慧落入一片较深的水洼中,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忍着浑身疼痛和手臂的麻木,强提灵力,施展“流火步”在水下疾行,同时将最后一张“玄龟盾符(中级)”激发,护住周身,隔绝可能追踪而来的毒雾或蛇类感知。 碧玉冠蛇追到水边,对着浑浊的水面嘶鸣连连,却似乎对深入水域有所忌惮,徘徊片刻,终是无奈地转身,迅速游回岩壁,盘踞在那株失去花苞、灵气大损的玉髓兰残株旁,发出阵阵不甘的悲鸣。 水下,安慧全力奔逃了一炷香时间,直到感觉彻底脱离了碧玉冠蛇可能追踪的范围,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处远离岩壁的芦苇丛中冒出头来。 她浑身湿透,沾满泥污,手臂伤口被污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脸色苍白,灵力再次见底。 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光芒。 第24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1 第24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1 顾不得清理,她先确认了周围安全,然后迅速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钻了进去,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 靠在潮湿的洞壁上,她取出寒玉瓶,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顿时,一股精纯清凉、沁人心脾的幽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了一下,就让她精神一振,疲惫似乎都消减了几分。 瓶中,那枚半透明的玉髓兰花苞静静躺着,内部灵液流转,光华内蕴。 “成功了……”安慧长长舒了口气,小心地封好瓶口,妥善收好。 虽然过程凶险,几乎耗尽了所有攻击符箓和防御手段,还受了点轻伤,但收获是值得的。 这玉髓兰露,无论是将来自己突破炼气后期瓶颈时使用,还是上交宗门换取巨额贡献点或所需资源,都价值巨大。 调息了半个时辰,恢复了些许灵力和精神,处理了手臂伤口,换上一套干净衣物,安慧不再耽搁。 幽魂苔任务已完成,额外收获也已到手,还经历了实战,甚至参与了同门救援,此行可谓圆满,可以回宗门了。 不过回去之前,还得把那碧玉冠蛇解决了,嘿嘿,反正它现在也没啥用了。 人呐!有时候想想,还真就不是个东西!说是这么说,但安慧也没迟疑,神识放出,解决完碧玉冠蛇,把它的尸体和那株玉髓兰直接收进空间。 然后就辨明方向,朝着沼泽外行去。 两日后,安慧安全返回药宗山门。 先去执事堂交接了“迷雾沼泽探索任务”。 三十份保存完好的幽魂苔,以及详细记录的七种稀有沼生药草信息,让负责验收的执事弟子颇为惊讶,尤其是看到她记录的详细程度和部分药草的罕见性。 任务评价为“优等”,获得了九十点贡献点,基础八十点加额外嘉奖十点,算是相当丰厚的回报。 至于“雾隐莲”和王铮、李焕之事,她只字未提,同门遇险被她所救,此事若宣扬出去,固然能增加她的名声,但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她只汇报了自己遭遇并斩杀一条一阶中期腐水蝮蛇,上交了部分蛇皮、毒牙作为凭证,获得了一些妖兽材料,这也算是任务过程中的合理收获。 离开执事堂,安慧径直返回青竹峰洞府。 开启所有禁制后,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盘点此行收获: 主要任务贡献点九十。 额外收获:腐水蝮蛇部分材料,碧玉冠蛇一条,玉髓兰花苞一枚,中年邪修的储物袋,以及各种灵植若干。 实战经验与生死搏杀的心得体会,更是无价之宝。 她先处理了那些妖兽材料,分类放好,准备日后处理。 然后,她取出了那中年散修的储物袋。 抹去其上残留的微弱神识印记,像这种原主人已死的,神识印记很容易清除,打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但颇为杂乱,透着散修特有的窘迫与狠厉。 下品灵石约两百余块。 几瓶品质低劣的疗伤、回气丹药。 几件低阶法器,包括那柄鬼头刀,品质尚可,但煞气重,需重新祭炼,一面破损的小盾,一双增加速度的疾风靴,比她现在的轻身靴差些。 一些乱七八糟的符箓材料、低阶矿石、以及……几本封面不堪入目的双修功法和采补邪术玉简。 此外,还有一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盒。 安慧皱眉将那些邪道玉简直接毁去,其他杂物分类收起,最后,她小心地揭开了那个玉盒上的封灵符。 盒内是两株保存尚可的灵草,是较为常见的“水云草”和“赤精参”,不过年份都不低,想来这是他自己的收藏或从别处抢来。 安慧将两株灵草收起,以后可以自己用也可以换取资源。 处理完这些,她才郑重地取出了那寒玉瓶。 玉髓兰花苞依旧光华内蕴,灵气逼人。 按照典籍记载,玉髓兰花苞脱离母体后,需以寒玉器皿盛放,置于灵气充裕之地,其内部灵液会缓慢沉淀凝聚,约七七四十九日后,方能完全转化为最精纯的“玉髓兰露”,此时服用或入药效果最佳。 “四十九天……”安慧沉吟。 她目前炼气五层,距离后期瓶颈尚有一段距离,倒是不急,可以等其完全转化后,视修炼情况再决定是自用还是交换。 她将寒玉瓶小心地放入系统空间内一处特意用灵石布置的、模拟阴凉灵气环境的小角落,让其慢慢沉淀。 做完这一切,安慧彻底放松下来,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次外出任务,历时数日,经历战斗、救援、夺宝,心神一直紧绷,此刻回到安全的洞府,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服下一颗自己炼制的宁神丹,倒在石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神清气爽,连番战斗消耗的心神与灵力已完全恢复,甚至感觉修为隐隐又精进了一丝,对灵力的掌控也因实战而更加圆润。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的生活重回规律,但更加充实。 她将这次外出所得贡献点,大部分用来兑换了《药王经·炼气中期篇》的后续功法,以及一些更深入的丹道典籍和常见丹方。 每日修炼不辍,《药王经》的运转愈发纯熟,灵力日益精纯雄厚,稳步向炼气五层巅峰迈进。 每隔五日去百味轩接受赵铭指点,她的进步让赵铭也颇为满意,开始传授她一些更复杂的丹药炼制技巧,如“凝神丹”、“解毒丹”等。 炼丹术稳步提升,回气丹、止血散已成丹率稳定在八成以上,且下品中的优等丹比例不断提高。 偶尔,她也尝试炼制更难的“凝神丹”,虽然失败率不低,但每一次失败都让她对火候、药性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枚玉髓兰花苞,在系统空间内灵气环境的温养下,日渐沉淀,内部的灵液愈发晶莹剔透,香气内敛,距离完全转化为“玉髓兰露”的日子越来越近。 第24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2 第24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2 期间,王铮和李焕通过传讯符联系过她一次,再次表达感激,并告知他们已安全回宗,李焕的伤势在丹药治疗下已无大碍,正在休养。 他们隐晦提及,并未大肆宣扬被救之事,只说是侥幸击退散修,毕竟在他们的想法中,那邪修可是逃走了,如果大肆宣扬,怕对安慧不利,这也是安慧乐见的。 苏灵儿也来找过她几次,好奇地打听沼泽历险的经历,安慧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了,引得小丫头惊叹连连,直说师姐厉害。 丹霞会的秦婉师姐,又偶遇过她一次,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闲聊几句,并未再提入会之事,但那份若有若无的关注,安慧能感觉到。 宗门内,关于她“核心弟子候选”观察名单的风声,似乎渐渐在一些高阶弟子小圈子里流传开来,看她的目光多了各种意味,但明面上,依旧平静。 安慧对此一概淡然处之,每日只是修炼、炼丹、读书、照料洞府后的那片小小灵田。 那几株聚气草早已成熟,被她小心收割,炮制后存了起来。 她又尝试种植了几种从公共药田换来或任务获得的低阶灵草种子,在木灵根的亲和滋养下,长势都还不错。 时光荏苒,她的修为稳步精进,早已将炼气五层彻底稳固,并向着炼气六层稳步迈进。 得益于提纯后的火木双灵根、完善的功法、充足的资源以及自身不懈的努力,她的修炼速度远超同辈。 那枚玉髓兰花苞在系统空间特殊环境的温养下,七七四十九日期满,成功转化为一滴纯粹、晶莹、散发着清冽幽香的“玉髓兰露”。 安慧没有急于服用,而是将其作为突破炼气后期瓶颈的底牌之一,妥善珍藏。 与此同时,她在丹道上的造诣也日益深厚。 在赵铭的悉心指导下,以及《千锤百炼丹诀》的加持,她已能较为熟练地炼制多种一阶上品丹药,甚至开始挑战二阶下品丹药“聚灵丹”,虽成功率尚不稳定,但已触摸到了二阶丹师的门槛。 赤纹木心炉在她日复一日的温养下,炉内那丝微弱的木心火种愈发活跃,与她灵力联系紧密,炼丹时如臂使指,效率与品质皆有提升。 核心弟子候选观察名单的身份,虽带来一些暗流涌动和微妙审视,但也让她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倾斜和关注。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安慧的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炼气六层。 灵力总量与精纯度再上一个台阶,对法术的掌控、炼丹时的持续力都有了显著增强。 修炼《药王经》的同时,她也开始涉猎一些更高级的炼丹手法和阵法、符箓知识,为日后的长远发展打基础。 藏书阁中相关的典籍,只要权限允许,她几乎都翻阅过,凭借强大的神识和过目不忘的能力,积累了深厚的理论功底。 转眼间,入门已近十年。 这一年,安慧的修为赫然已达炼气大圆满之境!距离筑基,仅隔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她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灵力充盈凝实,神识圆融强大,道心澄澈稳固。 药宗对核心弟子的筑基极为重视,尤其是安慧这般天赋卓绝、备受瞩目的苗子。 师父赵铭为她安排了一处位于丹霞峰深处、灵气最为浓郁、且布设有高阶聚灵阵与严密防护阵法的顶级闭关静室“玄元洞”,又给了她不少中品灵石,就怕她进阶的时候别灵力不够,影响进阶质量。 洞府内,灵气几乎凝成雾状,吸入一口都觉得灵力活跃。 安慧盘膝坐于中央的寒玉蒲团上,面前摆放着数样辅助之物:宗门赐予的上品筑基丹、护脉丹与宁神香,以及那滴珍藏已久的玉髓兰露。 她没有立刻服用丹药,而是先平心静气,运转《药王经》筑基篇功法,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完美的空明之境。 数个周天后,她感觉身心与天地灵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共振。 时机已到!安慧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首先取出一颗护脉丹服下,温和的药力化作暖流护住周身经脉。 接着,点燃宁神香,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让她心神更加宁静。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滴玉髓兰露送入口中! 玉髓兰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清凉、却又磅礴无比的灵力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 这股力量温和而浩瀚,不仅瞬间补充了丹田灵力的盈满之感,更开始温和而坚定地冲刷、拓展着经脉,洗涤着灵力中的细微杂质。 在玉髓兰露药力最盛之时,安慧取出了那枚上品筑基丹,一口吞下! 筑基丹入腹,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更加狂暴、更加集中的药力轰然爆发,与玉髓兰露的温和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难以想象的冲击力,朝着丹田深处、那层代表炼气与筑基之别的无形屏障,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轰隆——” 仿佛体内有惊雷炸响!安慧身躯一震,脸色瞬间涨红。 丹田之中,原本气态、如同旋涡般缓缓旋转的灵力,在这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开始剧烈地震荡、压缩、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压力越来越大! 外界的天地灵气受到她体内剧烈变化的牵引,疯狂地朝着玄元洞汇聚而来,透过高阶聚灵阵的转化,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灌入安慧的头顶百会穴! 她的经脉在扩张,丹田在承受着巨力挤压,意识却因宁神香和强大的神识根基而保持着惊人的清明。 《药王经》筑基篇功法全力运转,如同精密的导航系统,引导着狂暴的灵力洪流沿着特定路线冲击、压缩、转化。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经脉胀痛、丹田欲裂、神识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不断冲击着她的极限。 但安慧数世轮回,幻林拷问,生死搏杀,早已将她的意志锤炼得如钢似铁。 她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任凭体内灵力翻江倒海,我自岿然不动,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灵力向液态转化。 第24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3 第24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3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万年。 丹田之中,那团被极度压缩、高速旋转到极致的灵力旋涡中心,忽地亮起一点璀璨夺目的光芒! 紧接着,第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红青双色宝石融化后凝结、蕴含着磅礴生命与炽热能量的液态灵力,悄然凝聚而成! 筑基灵液!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气态灵力被压缩、转化,融入这汪初生的灵液之湖中。 “咔嚓——” 仿佛打破了某种天地桎梏,安慧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一股强横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却又被静室的阵法牢牢隔绝在内。 她丹田之内,气态灵力已尽数转化为液态,形成了一小汪荡漾着红青双色光华的灵液之湖,静静悬浮,散发着属于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凝实而浩瀚的灵力波动! 筑基,成了! 安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红青灵光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深邃平静。 她感受着体内那汪液态灵力的流转,比之炼气期,不仅总量暴增,其精纯、凝练程度更是天壤之别。 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更多的天地灵气,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她没有急于出关,而是继续盘坐,运转《药王经·筑基篇》,巩固这刚刚突破的境界,适应暴涨的力量。 又过了三日,待境界彻底稳固,灵力运转圆融无碍,她才长身而起,撤去闭关静室的禁制,走出玄元洞。 洞外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带着丹霞峰特有的草木清香,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天地间的色彩都鲜亮了几分,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数里之外的虫鸣鸟叫都清晰可闻。 “不错,气息沉凝,根基稳固,灵力精纯,不似初入筑基。”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安慧循声望去,只见林慕寒不知何时已立在洞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但看向她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慕寒师兄。”安慧拱手行礼。 林慕寒微微颔首:“师父已知你筑基成功,命你去见他。” 他顿了顿,“另外,三月后,宗门十年一度的‘万药大比’将开启,所有筑基期以下弟子皆可报名。” “你既已筑基,当可参加更高一级的‘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亦是此次大比的一部分。” “万药大比?”安慧心中一动。 这个她早有耳闻,是药宗内部极为重要的盛事,旨在检验弟子修为、丹道造诣,并选拔优秀人才,奖励极其丰厚。 当初她加入门派之前,上一届大比才刚刚结束,慕寒师兄的名头,就是那时候打出来的。 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显然是为他们这些年轻筑基修士设立的展示与交流平台。 “正是。大比分为炼气、筑基两个层级,内容涵盖修为切磋、丹道比试、灵植辨识、甚至秘境探索协作等。” “你初入筑基,论道会是个好机会,既能见识同辈手段,也能让宗门更多长老看到你的潜力。”林慕寒言简意赅,“师父让你准备一下。” “是,多谢师兄告知。”安慧应下。 这无疑是她崭露头角、进一步巩固核心弟子地位的重要舞台,也是检验她十年苦修成果的机会。 告别林慕寒,安慧径直前往赵铭所在的丹霞院主殿。 赵铭见到她,脸上露出和煦笑容:“筑基成功,气息稳固,很好。” “全赖师父栽培,宗门厚赐。”安慧恭敬道。 “你根基扎实,心性坚韧,有此成就是水到渠成。” 赵铭摆摆手,“慕寒想必已告知你万药大比之事,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虽不比炼气、筑基正式大比环节激烈,但关注者众,尤其对你这等备受瞩目的弟子而言,意义非凡。” 他正色道:“论道会形式,通常是擂台切磋、丹术演示、或是对特定丹道难题的辩解答疑。” “你修为初成,擂台切磋非你所长,但于丹道一途,你这十年积淀,为师心中有数,届时,你便以丹道技艺参与即可。” “是,师父。” “嗯,这三个月,你便好生巩固筑基期修为,熟悉筑基期丹火的运用,同时精选一两种你最为拿手的丹药,精益求精,务必在论道会上做到出类拔萃。” 赵铭沉吟道,“另外,藏书阁三层已对你开放,那里收藏了不少筑基期适用的丹方与修炼心得,你可去查阅,或许有所助益。” “弟子明白。”安慧心中感激,师父这是在为她铺路,让她能以最擅长、最稳妥的方式在论道会上脱颖而出。 离开丹霞院,安慧先去执事堂更新了身份信息,正式晋升为筑基期弟子,月例灵石、丹药配额以及宗门权限皆有提升。 随后,她便一头扎进了藏书阁三层,筑基期的典籍果然更加精深浩渺。 除了更高级的《药王经》后续功法、诸多二阶、三阶丹方,还有许多前辈的修炼笔记、游历见闻、以及关于炼器、阵法、符箓的更深入探讨。 安慧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结合自身情况,她重点选取了一部《筑基灵火精微控诀》和几种适合她目前水平、又颇具展示性的二阶丹药丹方。 如“养元丹”:固本培元、“清心涤尘丹”:辅助修炼,祛除心魔杂念,进行深入研究。 回到洞府,她开始了紧张的备战。 每日以《药王经·筑基篇》巩固修为,修炼《筑基灵火精微控诀》,以赤纹木心炉反复练习选定的丹药炼制。 筑基期的丹火,无论是从地火中引出的“地脉灵火”,还是以自身灵力凝聚的“心火”,都比炼气期强大了太多,控制要求也更高。 好在有之前的扎实基础和赤纹木心炉的辅助,她进步神速。 炼制“养元丹”和“清心涤尘丹”的成功率与品质稳步提升,偶尔还能炼出一两颗中品丹药,这在刚入筑基的修士中,已是极为难得。 第24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4 第24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4 期间,苏灵儿兴奋地跑来告诉她,自己终于突破了炼气后期,达到了炼气七层。 也打算报名参加炼气层级的万药大比,虽然自知取得好名次希望不大,但想去见见世面。 王铮和李焕也传讯祝贺她筑基成功,并表示他们也会参与大比,期待届时相见。 丹霞会的秦婉师姐,也送来了一份关于往届“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的简要资料和分析,虽未多言,但示好之意明显。 安慧一一应对,感谢之余,依旧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准备中。 时光飞逝,三月之期转眼即至。 这一日,药宗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十年一度的万药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大比主会场设在主峰“药鼎峰”的巨大广场上。 广场四周早已搭起高高的观礼台,座无虚席,不仅有宗门长老、各峰峰主、精英弟子,甚至还有一些交好门派前来观礼的宾客。 广场中央,划分出数个区域:炼气弟子比试区、筑基弟子比试区、炼丹专用赛台、灵植辨识台等等。 气氛庄重而热烈。 安慧随着青竹峰一众筑基期弟子,来到专为新晋筑基弟子设立的“论道台”附近。 此台位于广场东侧,虽不如主擂台宏大,但布置雅致,周围设有众多蒲团,供参与者与观礼者就坐。 此刻,台上已有数位气息不俗的年轻修士盘坐,彼此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 台下也聚集了不少人,多是各峰前来观摩的弟子,其中不乏目光锐利、气息沉稳的老牌筑基修士,显然也是来观察这批新晋同门的成色。 安慧的到来,也引起了一些注意。 她年纪在一众新晋筑基弟子中明显偏小,但气息沉稳,目光平静,加上近年来“核心弟子候选”的风声,让她成了不少人暗中打量的对象。 她寻了一处靠边的蒲团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开始。 不多时,一位身着长老服饰、面色红润的老者缓步上台,正是主持此次论道会的“百草园”柳长老,一位金丹后期修士。 “肃静。”柳长老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本届万药大比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现在开始,老夫柳元,忝为主持。” “论道会旨在交流切磋,互通有无,展示我药宗新生代风采,本届共有新晋筑基弟子二十三人参与。” “规则如下:每人可择一擅长领域进行展示,或演法,或炼丹,或辨药,或解疑。展示后,在场同门、师长皆可提问、切磋、或提出不同见解。” “最终由老夫与几位观礼长老,根据展示内容、应对表现、以及潜力综合评议,选出三名‘论道新秀’,予以奖励,并记录在案,作为日后宗门资源倾斜之参考。” 柳长老环视台下二十三位年轻面孔,微微一笑:“那么,谁愿先来,抛砖引玉?” 台下静默片刻,率先登场往往压力最大,但也最能吸引眼球。 很快,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站起身,纵身跃上论道台。 “器峰弟子,武洪,筑基一层,擅长炼器与近身搏杀。今日便以一套《熔金拳法》,向诸位师兄师姐请教!”声音洪亮,气势彪悍。 武洪在台中央站定,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淡金色光芒,一股灼热刚猛的气息散发开来。 他双拳舞动,拳风呼啸,隐隐有金石交鸣之声,招式大开大合,力量感十足,显然走的是刚猛炼体、结合火系灵力的路子。 一套拳法打完,武洪收势而立,气息微喘,但目光炯炯,台下响起一些掌声,尤其是器峰弟子,叫好声不断。 随后有几位同门上台,就拳法中灵力运转的细节、与炼器控火之道的关联等问题提问,武洪一一解答,虽不算精妙,但也言之有物,展现了他扎实的根基和对自身道路的理解。 柳长老微微颔首,示意下一位。 接下来,陆续有弟子上台展示。 有演示精妙水系治疗法术的,有当场快速处理数种疑难药材的,有展示独特控火技巧用于催化灵植生长的……各显神通,精彩纷呈。 台下提问切磋也渐趋热烈,气氛活跃起来。 安慧静静看着,心中评估着这些同门的水平。 平心而论,能在十年内筑基的,无一不是天赋、毅力、资源兼备之辈,各有擅长。 但若论丹道造诣之深、根基之扎实、尤其是对丹道“调和”本质的理解,她自信不弱于人。 终于,轮到她上场了。 “青竹峰弟子,牛小花,筑基一层,擅炼丹。”安慧声音清越,走上论道台。 这个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多了许多关注的目光。 近年来,关于这位年幼却天赋异禀、被赵铭长老和宗门高层看好的小师妹,传闻可不少。 安慧走到台上专门设置的炼丹区域,那里早已备好一座品质不错的地火丹炉,以及多份炼制“清心涤尘丹”的材料。 她没有使用自己的赤纹木心炉,以免过于惹眼。 先向柳长老及台下众人微微一礼,然后她静立片刻,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紧接着,她双手掐诀,地火口轰然开启,一道稳定的淡蓝色火焰升腾而起。 她没有急于投药,而是先以自身灵力缓缓浸润丹炉,同时神识细致地感知着地火温度的变化、丹炉的预热情况,以及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 这一手从容不迫、细致入微的起手式,便让一些懂行的弟子和台上观礼的长老们微微点头。 预热完毕,安慧开始处理材料。 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种药材的处理方式、时机都恰到好处,显示出对药性的深刻理解。 尤其是处理主药“涤尘花”时,她用到了一种颇为冷门但效果极佳的“九转柔劲”手法,以木灵力层层渗透,既去除其微弱的燥性,又最大限度保留了清心凝神的精华,引得台下几位擅长灵植处理的弟子低声议论。 材料处理完毕,正式开炼。 第24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5 第24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5 安慧的控火诀运转起来,地火在她掌控下忽而如春风拂面,温和渗透;忽而如夏日骤雨,急促淬炼;转换之间圆润自然,全凭炉中药液反应而定。 她的神识始终紧密覆盖丹炉,仿佛与药液融为一体,感知着其内每一分微妙的变化。 凝丹时刻,她手法一变,炉火骤然内敛凝聚,温度却精准控制在某个临界点。炉内药液精华迅速交融、压缩,杂质被彻底分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仿佛不是在炼丹,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艺术创作。 终于,炉火渐熄,一股清雅纯净、令人心神为之一静的丹香袅袅散出,远超之前其他弟子炼丹时产生的药香。 开炉,五颗龙眼大小、色泽均匀如白玉、表面隐有云纹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丹香扑鼻,灵气盎然。 “五颗成丹,皆为中品‘清心涤尘丹’,其中两颗接近上品边缘。”柳长老亲自摄起一颗查验,眼中闪过赞赏,“火候掌控精妙,药性调和完美,杂质极少。牛师侄于丹道一途,根基之扎实,悟性之佳,实属罕见。”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炼制二阶丹药,就能达到五颗全中品,且有两颗接近上品,这成绩在新晋筑基弟子中,堪称惊艳。 “牛师妹果然名不虚传!”台下有人赞道。 “这控火手法,怕是浸淫丹道数十年的老手也不过如此吧?” “难怪能被赵师叔和宗门如此看重……” 安慧面色平静,向柳长老和台下致意,等待提问。 很快,提问接踵而至。 有问及“九转柔劲”手法细节的,有探讨“清心涤尘丹”中某几味辅药替换可能性的,甚至有同阶弟子提出自己在炼制某种丹药时遇到的瓶颈,请她分析。 安慧从容应对,引经据典,结合自身实践,解答清晰透彻,对于一些有争议的问题,也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虽未必完全正确,但思路清晰,言之有物,展现了她深厚的理论功底和灵活的思维。 偶有质疑或不同观点,她也耐心听取,或补充,或探讨,态度谦和而自信。 一场展示下来,不仅丹术令人印象深刻,其沉稳的气度、扎实的学识、以及清晰的表达,都赢得了不少好感。 柳长老与几位观礼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均是微微颔首。 论道会继续进行,后续又有数位弟子上台,其中不乏精彩表现。但安慧先前那近乎完美的炼丹演示和从容应答,已然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最后一名弟子展示完毕,柳长老与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片刻,然后站起身,宣布结果。 “经评议,本届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三位‘论道新秀’为:丹霞峰牛小花、百草园周清韵、器峰武洪。” 结果宣布,台下响起掌声。 周清韵是一位温婉少女,展示的是对多种稀有灵植的精准培育与特性挖掘;武洪凭借扎实的炼体根基和与炼器结合的独特战法入选。 安慧位列其中,众人并不意外。 “望三位戒骄戒躁,勤修不辍。其余弟子亦各有千秋,望相互砥砺,共同进步。” 柳长老勉励一番,然后亲自颁发了奖励:每人一千贡献点,一瓶有助巩固筑基期修为的“固元丹”,以及一次进入“藏经阁”特定区域挑选一门功法或秘术的机会。 论道会圆满结束,她收起奖励,在众多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走下论道台。苏灵儿和王铮、李焕等人围上来道贺,她微笑着回应。 接下来,她跟随众人一起去看了其他擂台上的比赛,也收获不少感悟。 回到青竹峰洞府,安慧将“论道新秀”的奖励小心收好。 一千贡献点不算少,能兑换不少珍稀材料;固元丹正是巩固筑基期修为的上佳丹药;而藏经阁特定区域的挑选机会,更让她心动——那里收藏的,恐怕是宗门真正的核心传承之一。 她没有急着去使用这次机会,当务之急,是彻底巩固刚刚晋升的筑基期修为,并将论道会上的收获消化吸收。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慧闭门不出。 每日除了修炼《药王经·筑基篇》,便是细细揣摩《筑基灵火精微控诀》,结合论道会上观察其他同门展示的控火技巧,不断优化自己的手法。 赤纹木心炉内的木心火种,在筑基期灵力温养下,愈发灵动活跃,与她心神联系更加紧密。 偶尔炼制几炉丹药,手法越发圆融自如,炼制二阶下品丹药的成功率已稳定在七成以上,偶尔能出上品。 这日,她结束一次短暂的炼丹,正打算去藏书阁查阅一些关于三阶丹药的玉简。 洞府外禁制忽然传来轻微的波动,是传讯符。 安慧抬手一招,一枚淡青色的传讯符飞入手中,是师父赵铭的印记。 “小花,速来丹霞院正殿。” 言简意赅,语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安慧心中一动,立刻整理仪容,出了洞府,驾驭起新近熟练的御风术,朝着丹霞峰主殿飞去。 筑基之后,短距离飞行已无需借助法器,灵力消耗也不大,速度却快了不少,片刻功夫便抵达。 丹霞院正殿内,赵铭端坐主位,下首还坐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如月的年轻女修,看起来二十许人,容颜绝美,却神色淡漠,周身气息晦涩深沉。 另一位则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胖老头,正笑眯眯地端着茶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同样昭示着其不凡。 见安慧进来,赵铭微微颔首:“来了。” “弟子牛小花,拜见师父。”安慧上前行礼,又转向那两位陌生人,“见过两位前辈。” “呵呵,不必多礼。”胖老头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打量安慧,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根基扎实,灵力精纯,神识凝练……不错,不错。赵师弟,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第24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6 第24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6 那白衣女修也抬眼看了安慧一下,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言语。 赵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安慧介绍道:“这位是宗门‘传功殿’首座,云阳真人。”他指向胖老头。 “这位是‘执法殿’副殿主,寒月真人。”指向白衣女修。 安慧心头一震,连忙再次躬身:“弟子拜见云阳师伯,寒月师伯。” 传功殿首座!执法殿副殿主!这可是宗门内真正手握实权、地位尊崇的元婴期修士! 宗门里那些分神期以上的修士,基本都会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一般不会轻易过问俗务,元婴长老便是宗门日常运转的支柱。 云阳真人掌管功法传承、弟子培养;寒月真人执掌宗门戒律、刑罚。两人联袂而至,还特意召见她这个小辈… “不必拘束。”云阳真人依旧笑眯眯的,“此次召你来,是有要事,寒月师妹,你来说吧。” 寒月真人目光转向安慧,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三日前,北荒郡边境,‘黑风山’一带,有散修上报,发现疑似‘阴冥宗’余孽活动迹象,并伴随小规模凡俗村落人口失踪事件。” 阴冥宗!安慧心中一凛。 原主的记忆中有零星提及,那是数百年前曾横行一时、以炼魂驭鬼、血腥祭祀闻名的邪道宗门,后被十大正道门派联手剿灭,但其部分余孽一直隐匿,偶尔会出来兴风作浪。 此宗行事狠毒,常以凡人魂魄、修士精血修炼邪功,为正道所不容。 药宗作为北荒郡及其周边地域的霸主之一,对此类邪修向来是发现即铲除。 “黑风山距离我药宗山门约两千里,属于本宗外围势力范围。”寒月真人继续道,“按惯例,宗门需派遣弟子前往查探、清剿。” “因涉及可能存在的阴冥宗余孽,为防打草惊蛇,以及锻炼弟子,此次任务决定由筑基弟子为主力,辅以一位金丹弟子带队。” 她目光落在安慧身上:“你于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上表现突出,心性沉稳,丹术精湛,可辅助治疗、辨识毒物邪祟。经赵师弟推荐,宗门决定,此次‘黑风山探查清剿’任务,算你一个。” 安慧明白了,这是宗门对她的一次实战历练和考察,也是核心弟子候选必须经历的考验。 危险肯定有,但机遇并存。若能出色完成任务,不仅能积累实战经验、赚取贡献,更能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稳固核心弟子地位。 “弟子遵命。”安慧没有犹豫,躬身应下。 “很好。”寒月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任务小队共五人。” “除你之外,还有论道会上入选‘新秀’的器峰武洪、百草园周清韵,以及一位擅长追踪、斗法的金丹中期弟子‘陆明’,由他担任队长。另外,执法殿会派遣一位执事弟子随行,负责记录与紧急联络。” “三日后辰时,山门广场集合,领取任务详细卷宗与必要物资。可有疑问?” “弟子无异议。”安慧摇头。 “嗯。”寒月真人不再多说。 云阳真人笑眯眯地补充道:“小家伙,此行虽以历练为主,但邪修狡诈,不可轻敌。你那炼丹手艺不错,多备些疗伤、解毒、宁神的丹药。遇到棘手情况,及时向陆明和随行执事求助,保命为上。” “谢师伯提点,弟子谨记。”安慧感激道。 赵铭也开口道:“回去好生准备。丹霞院的库房,你可凭我令牌支取一些炼制二阶丹药的辅助材料。另外……” 他略一沉吟,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符,递给安慧:“此乃‘金光遁符’,激发后可化金光远遁百里,元婴以下难以追踪,但消耗极大,慎用。” 安慧双手接过,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与精妙空间波动。这显然是保命的底牌,价值不菲。 “多谢师父!”她郑重收起。 离开丹霞院正殿,安慧心绪起伏。 黑风山,阴冥宗余孽……这显然不是迷雾沼泽那种相对温和的历练。邪修手段诡异狠辣,且敢在药宗眼皮底下活动,必有所恃。 不过,她也不是当初那个炼气期的小丫头了。 筑基期的修为,强大的神识,系统商城的底牌,以及师父赐予的遁符,让她有了应对风险的底气。 回到洞府,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首先,自然是丹药,她盘点了一下自己库存和从丹霞院库房支取的材料,决定再炼制几炉: 二阶上品“回春丹”:强效疗伤,内服外敷皆可。 二阶上品“清瘴避毒丹”:针对各种瘴气、尸毒、蛊毒。 二阶中品“定神丹”:稳定心神,抵御鬼魅幻惑。 二阶下品“爆炎丹”:一次性攻击丹药,威力可观。 以她目前的成丹率和品质,这些丹药足够小队使用还有富余。 接着,她检查了自身的装备和符箓。 赤纹木心炉、青锋短剑,已重新祭炼,加入少量火属性材料,威力提升、轻身靴、预警铃,升级了探测核心,范围更广,对阴邪之气更敏感。 符箓方面:玄龟盾符(中级)只剩一张,需要补充;神行符、净化符、匿形纱(仿)等都还够用。 她又用贡献点在宗门坊市购置了几张针对阴魂鬼物的“破邪符”、“镇魂符”,以及一张可以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防御力的“金刚符”。 最后,她再次调出系统商城面板。 此次任务凶险未知,除了常规准备,或许还需要一些特殊物品。 浏览片刻,她目光停留在一项商品上: 【破妄灵目(临时)】:消耗型瞳术符文,贴于眉心,可在一个时辰内大幅增强目力,看破低阶幻术、隐身、阴气伪装,对筑基期及以下鬼物邪祟有较强洞察效果。价格:800功德/张 或 1600积分/张。 “购买三张‘破妄灵目(临时)’。”安慧做出决定。功德扣除2400点。 想了想,她又花费500功德,购买了一小瓶“驱邪水(稀释)”,对低阶阴魂有较强驱散净化作用,必要时可涂抹在法器或符箓上增强效果。 准备妥当,安慧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第24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7 第24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7 三日后,辰时。 药宗山门广场,晨光熹微。 安慧抵达时,已有四人在等候。 一位身材魁梧、背负一柄门板般宽大重剑的壮汉,正是器峰武洪,气息比论道会上更加凝练,显然筑基后修为又有精进。 一位身着浅绿罗裙、气质温婉的少女,是百草园周清韵,她腰间挂着几个小巧的灵兽袋和药囊,身边还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眼珠碧蓝的灵猫,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的青衣男子,腰间悬挂着执法殿弟子令牌,修为金丹四层,应该就是随行的执事弟子。 最后一人,站在稍前位置,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冷峻、气息沉凝如山的黑衣男子,背负长剑,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审视与威严。 正是队长,金丹五层的陆明。 “青竹峰,牛小花,见过陆师兄,诸位同门。”安慧上前,拱手行礼。 陆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人都到齐了。我是陆明,此次任务队长。这位是执法殿的陈枫师弟,负责记录与联络。” 他指向那位青衣执事弟子,然后看向武洪、周清韵和安慧:“武洪、周清韵、牛小花,你们三人是筑基期,此次任务以历练为主,需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是,陆师兄。”三人齐声应道。 陈枫也朝众人点头示意,并不多言。 “任务卷宗在此,大家先看一下。”陆明取出五枚玉简分发给众人。 安慧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内信息比寒月真人说的详细许多。 黑风山位于北荒郡西北边缘,是一片连绵数百里的荒芜山脉,因常年阴风呼啸、时有黑雾弥漫而得名。 山中多毒虫瘴气,凡人罕至。 近期,有三个靠近黑风山的小村落,共计失踪了四十余口人,现场残留有微弱阴气与血腥味。 有散修在附近山林发现过鬼鬼祟祟的黑袍人,并捡到一枚刻有残缺骷髅鬼火印记的骨片,正是当年阴冥宗低级弟子的身份标识。 初步判断,至少有一到三名炼气期邪修,可能还有筑基期头目隐匿。其目的可能是收集生魂、精血用于修炼或举行某种邪法仪式。 任务目标:查明失踪村民下落;清剿发现的阴冥宗余孽;若遇筑基期以上邪修,可视情况斩杀或上报求援。 “情况大致如此。”陆明待众人看完,沉声道,“邪修狡诈,可能设伏、用毒、驱鬼。” “武洪师弟主攻,注意保护侧翼;周师妹擅长灵植与驭兽,负责警戒、探查环境与可能的毒物;牛师妹,你负责辅助治疗、辨识丹药毒理,并协助周师妹处理可能遇到的邪祟毒瘴。” “我居中策应,掌控全局。陈枫师弟负责记录战况、与宗门保持联络,并携带了宗门赐下的‘万里传讯符’和‘示警焰火’。” 分配清晰合理,各司其职。安慧点头,这陆明师兄看起来是个沉稳干练的。 “若无异议,即刻出发。此行路途不远,我们御器飞行,争取午时前抵达黑风山外围。”陆明说着,祭出一柄黑色飞剑,跃身而上。 武洪踩上他那柄宽大重剑,周清韵则乘坐一只翼展丈许的青色灵鹤,陈枫御使一柄青色飞梭。 安慧想了想,没有使用轻身靴长途飞行,而是祭出了之前缴获的那双“疾风靴”,灌注灵力,靴底生出淡青色旋风,托着她稳稳升起。 五人化作五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的黑风山疾驰而去。 御器飞行,速度远超炼气期时的步行或飞舟,劲风扑面,下方山川城镇飞速后退。 安慧一边熟悉着疾风靴的操控,一边暗自运转《药王经》,保持灵力充沛。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天际出现一片灰蒙蒙的山脉轮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阴冷与腐朽气息。 黑风山,到了。 陆明率先按下剑光,落在一处距离山脉入口尚有数里的小山坡上,其他人紧随其后。 “前方阴气渐浓,御器飞行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陆明收起飞剑,看向众人,“我们从现在开始,步行潜入,收敛气息。” 众人点头,各自施展敛息术,将自身灵力波动降至最低。 陆明取出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失踪村落的位置和散修发现异常的大致区域。 “我们先去最近的‘靠山村’查探,那里失踪了十五人,时间也最近,或许能留下更多线索。” 五人沿着山林小径,悄然向靠山村方向摸去。 越靠近黑风山,环境越发阴森。 树木枝叶呈现不健康的灰黑色,地面潮湿泥泞,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偶尔有乌鸦的怪叫从林间传来,更添几分诡异。 安慧将预警铃的探测范围调到最大,神识也谨慎地外放至周围五十丈,仔细感知着任何异常。 周清韵肩头的碧眼灵猫忽然竖起耳朵,碧蓝的眼珠警惕地看向左前方密林深处,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有东西。”周清韵低声示警,同时手中多了一捧淡绿色的粉末,轻轻洒出。 粉末在空中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前方,竟隐约勾勒出几道淡灰色、扭曲的虚影,在林中无声游荡。 “低阶阴魂,没什么灵智,但数量不少。”陆明目光一凝,“看来此地阴气聚集,已滋生鬼物。武洪,用你的阳刚血气开路。牛师妹,准备破邪符。” 武洪低喝一声,周身腾起淡金色的气血之光,灼热刚猛,那些淡灰色阴魂一靠近,便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无声的嘶鸣,迅速消散。 安慧也取出两张破邪符,扣在手中,随时可以激发。 有武洪开路,阴魂无法近身,五人速度不减,继续前行。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树林尽头,隐约可见几处低矮破败的茅屋轮廓。 靠山村,到了。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此时却死寂一片,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甚至连虫鸣都听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陆明打了个手势,五人散开,从不同方向悄然接近村口。 第25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8 第25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8 安慧收敛气息,藏身在一株枯树后,凝目望去。 村口泥地上,残留着凌乱拖拽的痕迹和已经发黑的血迹。 几间屋舍的门窗破损,里面空无一人,家什散落,有些家具上还残留着利爪划痕。 她的神识扫过整个村落,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气息,只有几处阴气格外浓郁的地方,隐约有微弱的魂力波动。 “进去看看,保持警惕。”陆明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五人小心地进入村子。 安慧跟随陆明,来到村中一处相对宽敞的晒谷场,场中央,有一个用黑红色泥土垒砌的、约莫丈许方圆的简陋祭坛! 祭坛上刻画着扭曲的符文,中央堆放着一些焦黑的骨头和破碎的衣物,周围散落着干涸的血迹。 浓烈的阴邪气息正从祭坛上散发出来。 “是阴冥宗的‘聚阴血祭’!”陈枫脸色一变,低声道,“他们在用生魂和鲜血滋养此地阴脉,或召唤某种邪物!” 陆明脸色阴沉,仔细检查祭坛:“血迹未完全干透,最多不超过三日。仪式似乎被中途打断,或是……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就在这时,周清韵肩头的灵猫突然炸毛,碧眼死死盯住村子西头那片浓密的槐树林,发出尖锐的警告嘶叫! 几乎同时,安慧的预警铃剧烈震颤!神识也感知到,那片槐树林中,骤然爆发出数股强烈的阴气与恶意! “戒备!”陆明厉喝,长剑已然出鞘! “桀桀桀……药宗的小娃娃,鼻子倒是挺灵,这么快就找来了。” 一阵沙哑刺耳的怪笑声从槐树林中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五道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干瘦、面色青白、眼窝深陷的黑袍老者,手持一杆白骨幡,周身散发着金丹期的阴冷气息,但其灵力虚浮,显然根基不稳,像是用邪法强行提升的。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黑袍罩体、但气息只有炼气,筑基的邪修,个个眼神凶厉,手中握着骨刀、勾魂索等邪器。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他们身旁,还跟着七八个双眼赤红、浑身腐烂、散发着恶臭的“行尸”,以及十几道飘忽不定、发出凄厉哀嚎的阴魂! “果然有金丹期!”陆明眼神冰冷,手中长剑指向黑袍老者,“阴冥余孽,竟敢在我药宗地界行此血腥邪法,今日便是尔等伏诛之日!” “大言不惭!”黑袍老者怪笑,“就凭你们五个?老夫这‘百鬼幡’新成,正缺几个修士生魂祭炼!杀了他们!” 他手中白骨幡一摇,顿时阴风大作,鬼哭狼嚎! 那七八具行尸发出低吼,悍不畏死地朝着众人扑来!十几道阴魂更是化作道道灰影,尖啸着穿梭袭来,扰乱心神! 四个炼气筑基期的邪修也各持邪器,从侧翼包抄,配合行尸阴魂发动攻击! “武洪,顶住行尸!周师妹,灵兽和藤蔓限制阴魂和邪修!牛师妹,解毒丹、宁神丹准备,注意支援!陈枫,随时准备传讯!” 陆明迅速下令,同时身化剑光,直取那黑袍老者!擒贼先擒王! “吼!”武洪怒吼,重剑挥舞,淡金色气血爆发,如同人形凶兽,主动迎向扑来的行尸! 重剑横扫,势大力沉,直接将一具行尸劈飞,但行尸不知疼痛,很快又爬起扑来。 周清韵玉手轻挥,数颗种子落地,瞬间长出坚韧带刺的藤蔓,缠绕向那些飘忽的阴魂和试图靠近的炼气邪修。 她肩头的碧眼灵猫化作一道白光,快如闪电,扑向一个邪修,利爪带起寒光。 安慧没有慌乱,先给距离自己较近的武洪和周清韵弹去两颗清心宁神丹,化解阴魂尖啸带来的心神干扰。 同时,她左手扣住一张破邪符,右手握住青锋短剑,神识锁定一个试图绕后袭击陈枫的筑基期邪修。 那邪修手持一柄淬毒的骨刺,身形鬼祟,眼看就要得手,安慧眼中寒光一闪,青锋短剑脱手飞出,灌注火灵力与一丝神识之力,化作一道赤色惊鸿,后发先至! “噗嗤!”短剑精准地贯穿那邪修后心,火灵力爆发,将其内脏瞬间灼烧!邪修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安慧招手收回短剑,剑身不染滴血。 另一边,陆明与黑袍老者的战斗最为激烈。 陆明剑法凌厉迅捷,招招直指要害,灵力凝练扎实。 黑袍老者依仗白骨幡召唤出数只厉鬼缠斗,自身则不断游走,释放阴毒法术,时不时摇动骨幡,干扰陆明心神。 但陆明显然斗法经验丰富,剑光护住周身,将厉鬼一一斩灭,步步紧逼。 “该死!”黑袍老者见手下迅速折损一人,又被陆明压制,眼中闪过狠色。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幡上! “百鬼夜行,噬魂夺魄!” 白骨幡血光大盛,幡面猛然展开,其上绘制的无数狰狞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竟要强行摄取众人的神魂! 同时,幡中冲出三道气息明显强于之前的黑影,赫然是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厉鬼”! “小心!是幡中主魂!”陆明脸色微变,剑光大盛,试图阻拦。 但那三道厉鬼黑影速度极快,一道直扑陆明,两道分别袭向正在与行尸缠斗的武洪和操控藤蔓的周清韵! 武洪气血旺盛,厉鬼近身被灼烧得嗤嗤作响,但依旧悍不畏死地纠缠,让他压力大增。 周清韵的藤蔓对物理攻击有效,但对灵体厉鬼效果大减,碧眼灵猫也被另一只厉鬼缠住。 场面一时有点危急! 安慧目光一凝。 她知道,不能再藏拙了。这黑袍老者的邪幡确实有些门道,若不尽快解决,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将《锻神诀》运转到极致,庞大的神识之力瞬间凝聚,如同无形尖锥,越过战场,直接刺向那正在全力催动白骨幡、心神与幡灵紧密相连的黑袍老者识海!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动用了接近元婴期的神识强度! 第25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9 第25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29 黑袍老者正全力催动百鬼幡,那三只金丹厉鬼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也是他这杆幡的核心鬼物。 他并非真正的金丹修士,只是靠秘法强行提升到了伪丹境界,根基虚浮,全靠这杆邪幡支撑。 但他也知道,只要扛过这一波,这几个药宗小辈灵力消耗过半,便是他收割生魂的时候。 尤其是那个剑法凌厉的金丹修士,生魂一定很补。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正要指挥厉鬼加大攻势—— 下一瞬,一道无法形容的、如同实质的神识尖锥,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眉心,直捣识海! 黑袍老者瞳孔骤然涣散。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贯穿,识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所有的意识、感知、邪力运转,在这一刻完全中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那狰狞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白骨幡,瞬间失去控制,血光大黯,那三只张牙舞爪的金丹厉鬼发出凄厉的嘶鸣,身形剧烈扭曲,如同被抽去了脊骨,重新化作三道无意识的鬼影,被幡面强行收回。 祭坛周围的阴风骤然停歇。 陆明察觉有异,一剑斩灭身前的残余厉鬼,回身望去,便见那黑袍老者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已然没了生息。 他眉头一皱,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神识全力外放,却并未感知到任何强大修士靠近的气息。 这黑袍老者……是怎么死的? 武洪和周清韵也察觉到了异状。 武洪趁行尸失去操控者的指令,一记重斩劈碎身前那具已残破不堪的行尸头颅,喘息着看向黑袍老者倒下的方向,同样满脸惊疑。 “陆师兄,那老贼……死了?”他声音沙哑。 陆明没有回答,剑尖依然指向黑袍老者的尸体,缓步靠近。 神识探入,确认其确实神魂俱灭,体内灵力紊乱,显然是在全力施法时遭受了极其猛烈且精准的神魂反噬,识海崩溃。 “死于神识攻击。”陆明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有人在暗中相助。” 他看向陈枫:“宗门是否派遣了援手?” 陈枫也在愣神,闻言连忙摇头:“没有收到任何增援通知。” 陆明眉头皱得更紧。 他再次外放神识,将方圆数里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那出手之人,要么隐匿手段远高于他,要么……已悄然离去。 他收回神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在场唯一还神色平静的安慧。 安慧此刻正弯腰查看地上那具筑基邪修的尸体,似乎在确认其死透与否,神情专注,并未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的动作很自然,呼吸平稳,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异常。 陆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俯身捡起那杆失去光泽的白骨幡,其上的灵性已大损,内部鬼物躁动不安,随时可能反噬。 他取出封印符,将其层层封禁,收了起来。 “此物带回宗门,交由执法殿处置。”他顿了顿,“至于那老者的死因,我也会如实禀报。有高人相助,是我们运气。” 他没有继续深究。 其余四个邪修,一个被安慧击杀,两个被武洪和周清韵联手斩灭,还有一个试图逃跑,被陈枫的飞梭追上,当场斩杀。 那七八具行尸和十几道阴魂,在邪幡失主后很快失去动力,被众人一一清理。 战斗结束。 周清韵脸色苍白,灵力消耗大半,正往口中塞回气丹,同时安抚着受惊的碧眼灵猫。 武洪身上有几处抓伤,正用止血散处理。 陆明和陈枫在检查邪修的遗物和祭坛的残留痕迹。 安慧则走到几具邪修尸体旁,看似在协助陈枫清点,实则在无人注意时,将那黑袍老者的储物袋不动声色地收入系统空间。 此人身上有百鬼幡这等邪器,储物袋里的东西或许更有价值,带回宗门还要上交,不如自己收着慢慢研究。 反正人都死了,现场又“有高人暗中相助”,少个储物袋也没人会细究。 她神色如常,继续帮着陈枫将几具尸体身上的杂物分类,偶尔递上一瓶祛除尸毒的药粉。 半个时辰后,祭坛被陆明一剑斩碎,残留的阴邪符文尽数销毁。 村中残留的几处阴气节点也被安慧用净化符一一驱散。 做完这一切,靠山村的死寂似乎终于多了几分清净,虽然那些失踪的村民永远回不来了。 “任务完成。”陆明收剑入鞘,看向众人,“邪修五人,含金丹伪丹境一人,筑基三人,炼气一人,尽数伏诛。祭坛已毁,被掳村民……无一生还。” 他顿了顿,“此事我会如实上报宗门,后续会有专人前来处理村落善后与遇难者抚恤。你们三人初次参与此类任务,表现可圈可点。” 他看向武洪:“悍勇无畏,正面牵制得力。” 看向周清韵:“控植与灵兽运用纯熟,反应迅速。” 最后看向安慧,目光停留稍久:“临危不乱,支援及时,斩杀一名筑基邪修,破邪符用得也很是时机。” 他没有提那黑袍老者离奇死亡之事,也没有问。 “多谢陆师兄。”三人齐声道。 “收拾一下,准备返回。”陆明下令,“此地阴气尚未完全散尽,不宜久留。” 众人领命,迅速清理战场痕迹,将几具邪修尸体装入特制的封禁袋中——这些要带回宗门验明正身、核验贡献。 安慧也交出了她击杀的那名筑基邪修尸体,自然,储物袋早已“遗失”在战斗中。 半个时辰后,五道流光从黑风山外围升起,朝着药宗方向飞驰而去。 归程比来时轻松许多。 武洪和周清韵都受了些轻伤,但并无大碍,服下安慧给的丹药后,气息很快平稳。 周清韵那只碧眼灵猫蹭在主人怀里,被顺毛顺得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完全没有了战斗时的凶悍模样。 安慧驾驭疾风靴,跟随着队伍,神色平静。 第25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0 第25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0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此行的得失。 明面上,她完成了一次宗门历练任务,斩杀了一名筑基邪修,展现了合格的战斗意识和辅助能力,任务评价应该不会低。 暗地里,她收获了一个伪丹境邪修的完整储物袋,还有战斗中顺手收集的一些邪器残片、未被污染的阴属性材料。 这些东西在宗门坊市或有特殊渠道的散修手里,都能换到不少灵石或稀有资源。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实战,验证了自己在筑基期、不动用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也能应对同阶敌人。 至于那黑袍老者…… 她并未觉得自己做得过分。 此人靠活人精血生魂祭炼邪器,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死有余辜。 至于会不会暴露,她并不担心。 她方才出手时机极为刁钻——黑袍老者全力催动百鬼幡、心神与邪幡完全融为一体时,是他神魂防御最薄弱、也是神识攻击最容易伪装成“邪器反噬”的时刻。 她那一击,完全模拟了邪器失控、鬼物反噬主魂时的神魂冲击特征。 就算有宗门高人仔细查验尸体,得出的结论大概率也是“此人强驭超出自身境界的邪器,遭鬼物反噬,神魂崩溃”。 这是邪修常见的死法,没什么可奇怪的。 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灵力痕迹。 飞舟掠过云海,下方是绵延不绝的青山绿水。 安慧收回思绪,开始运转功法,恢复途中消耗的些许灵力。 两个时辰后,药宗山门已然在望。 陆明率众在广场降落,早有执法殿的执事弟子上前迎接。 “任务完成,邪修五名,人赃并获,缴获邪器、邪法玉简若干,另有祭坛一座已摧毁。”陆明简洁汇报,将封禁袋和封印的白骨幡等物移交。 “陆师弟辛苦。”执事弟子接过,清点登记,“几位参与任务的师弟师妹也辛苦了,贡献点不日便会发放至各位身份玉牌。” “有劳。”陆明颔首。 众人各自散去。 安慧回到青竹峰洞府,开启所有禁制,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一趟虽只有一日,但精神始终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悄然涌上。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盘膝静坐,运转《药王经》一个大周天,将状态调整平稳。 然后,她才取出那枚从黑袍老者身上顺来的储物袋。 袋口有微弱的神识烙印,但主人已死,残余印记脆弱不堪,安慧神识一探便将其抹除。 “哗啦——” 她将袋中物品尽数倒出,堆了满满一石桌。 灵石数量可观,约莫有两千多块下品灵石,还有十几块中品灵石,看来这邪修这些年搜刮了不少。 几瓶丹药,多是疗伤、回气、解毒类,但品质低劣,丹毒残留严重,安慧看不上眼,打算日后处理掉。 几枚玉简,神识探入,尽是些《炼尸纪要》、《血魂祭法》、《百鬼幡祭炼详解》等阴邪法门,血腥残忍。 她皱了皱眉,还是将内容记下以备知己知彼,玉简本体则封存收起——这些不能轻易毁去,万一宗门需要查证阴冥宗余孽动向,或许有用。 几件邪器残片和材料,包括破损的勾魂索、淬毒骨钉、以及几块阴气浓郁的聚阴石,这些可以在坊市匿名出售。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符文的金属匣上。 这匣子被单独放置在储物袋深处,还贴着一张品阶不低的封灵符。 安慧心中一动,小心揭开封灵符。 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寒、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生机的气息,悄然逸散。 匣内,静静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 珠身并非全然死寂,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幽蓝色的丝线在其中缓缓流转,如同微观星云,又似某种被封印的生命脉动。 更奇异的是,当安慧以神识探查时,竟从那珠子里“听”到了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执着的…… 心跳声。 不是活人的心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的韵律。 “这是……”安慧脑中飞快闪过她在藏书阁里看过的无数典籍记载,一个名称骤然浮现—— “轮回珠?” 她在某本古籍残卷的角落里见过相关记载:轮回珠,据传是阴冥宗最顶级的秘宝之一,非人为炼制,而是诞生于至阴至秽、又恰好与极强生机交汇的特殊地脉中。 其核心是一缕残破的、却执意不肯消散的强大魂魄。 此珠可承载魂体,温养残魂,甚至……传说若能集齐某种条件,可助残魂重塑肉身。 而阴冥宗得到此珠,通常是将其作为炼制“尸王”、“鬼将”的核心,将强者残魂炼化为只听命于己的杀戮工具。 此珠价值,远超那杆百鬼幡十倍不止。 安慧凝视着匣中这颗黑色珠子,感受到其中那微弱的、却异常顽强的“心跳”,沉默了良久。 黑袍老者显然没有将此物上报给他的上级,或者……他根本就没认出这是什么,只当是件不错的阴属性材料,贴身收藏。 不然,这东西绝不会留在他一个伪丹境邪修手中。 她轻轻阖上匣盖,重新贴上封灵符。 这东西,她要留下。 不是因为它价值连城——虽然这确实是原因之一——更是因为她隐约感觉,这珠子里的那道残魂,或许还有别的可能性。 她不是阴冥宗的邪修,不会将一道尚有自我意识的残魂炼成无知无觉的傀儡鬼物。 但她也暂时无法助其解脱或重塑。 只能先妥善封存,等日后修为更高、见识更广时,再作打算。 将轮回珠收入系统空间最深处,与其他贵重物品分开放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放松下来,服下一颗宁神丹,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黑风山任务顺利完成的贡献点很快发放,足有六百点,远超普通筑基任务,显然宗门对清剿阴冥余孽颇为重视,奖励也格外丰厚。 第25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1 第25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1 陆明师兄的任务报告中也如实记载了: “牛小花师妹临危不乱、击杀筑基邪修、辅助得力”等评语,这份评价存入她的宗门档案,对日后进阶、争取资源都有好处。 武洪和周清韵经此一役,对安慧的态度也亲近了几分,偶尔在宗门遇见,会停下来闲聊几句,交流修炼心得。 尤其是周清韵,她对安慧那手精准的神识运用和破邪符时机选择十分感兴趣,拉着她探讨了好几次关于“灵植师如何将神识与植物感知结合”的问题。 安慧知无不言,将自己对神识细微操控的理解倾囊相授,虽然她主修丹道,对灵植一途并不精通,但她强大的神识基础和对“感知”的独特领悟,仍让周清韵受益匪浅。 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偶尔会相约去百草园辨识珍稀灵植、交换种苗的朋友。 武洪则更直接,他对安慧击杀那筑基邪修的那一剑印象深刻,赞叹不已:“牛师妹那一剑,快、准、狠!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奔着要命去的!我喜欢!” 安慧无奈一笑,没有解释那一剑之所以“要命”,是因为她提前用神识锁定了对方灵力运转的薄弱点,与其说是剑法精妙,不如说是眼力刁钻。 日子在修炼、炼丹、偶尔与友人交流中静静流淌,转眼距离宗门大比过去已经一年多时间。 但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的亮眼表现和黑风山任务的出色完成,已让“牛小花”这个名字在宗门内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丹霞峰赵铭长老座下那位年纪极小的师妹,不仅炼丹天赋惊人,实战能力也不容小觑,是个难得的“丹武双修”好苗子。 对此,安慧依旧淡然处之。 她很清楚自己真正的底牌是什么,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筑基不过是修仙路的真正起点,金丹、元婴、分神……每一个大境界都是一道天堑。 她还远没有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这日,她正在洞府后的灵田里照料新栽种的一批二阶灵草“凝露兰”,传讯符忽然亮起。 是苏灵儿。 “师姐师姐!你猜我接了个什么任务!”小丫头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安慧停下手里的玉铲,含笑问道:“什么任务?” “我要出宗门啦!”苏灵儿雀跃道,“师父让我随几位师兄师姐去南疆采一批‘火云芝’!那可是三阶灵草呢!据说要深入十万大山边缘,运气好还能遇到野生灵兽幼崽!” “南疆?”安慧微微一怔,“那可不近,而且十万大山妖兽横行,危险不小。” “嘿嘿,我知道,但带队的是金丹后期的林师兄!就是那位林慕寒师兄!”苏灵儿声音里满是崇拜,“有他在,肯定安全!” 林慕寒。 安慧想起那个冷峻寡言、赠她丹炉又在她被刁难时恰好“路过”解围的青年。 自从她筑基之后,与这位大师兄的交集反而少了,偶尔在丹霞院遇见,也只是颔首致意,并无多言。 但他当初那句“炉赠有缘人”,她一直记得。 “那灵儿你可要跟紧队伍,别贪玩乱跑。”安慧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师姐你放心,我可是要成为顶尖灵植师的人,才不会拖后腿呢!” 苏灵儿笑嘻嘻地应着,又闲聊了几句,便收了传讯符,大概是去准备行囊了。 安慧放下玉铲,看着灵田中长势喜人的凝露兰,若有所思。 林慕寒带队去南疆……那里与北荒郡的黑风山不同,是真正的化外之地,妖兽、奇珍、险地,应有尽有,也危机四伏。 若是她修为再高一些,或许也能申请参与此类任务,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不过不急。 她今年不过十七岁,在修仙界还是实打实的“少年辈”,有的是时间。 她需要做的,是扎实每一步,将根基打牢,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一飞冲天。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安慧的修为在日复一日的勤修中稳步提升,已至筑基二层巅峰,距离三层仅一线之隔。 炼丹术更是突飞猛进,炼制二阶中品丹药成功率稳定在八成以上,上品比例也日渐提高。 赵铭对她的进步颇为满意,开始传授她一些三阶丹药的基础理论和部分二阶顶级丹方,如“筑基破障丹”——一种能大幅提高筑基期修士突破小瓶颈成功率的珍贵丹药。 这丹方,一般只有内门核心弟子才能接触。 安慧潜心研习,虽尚未开炉炼制,但理论已烂熟于心。 这日傍晚,她刚从百味轩听完师父讲解一种罕见三阶丹毒的化解之法,返回青竹峰时,却在洞府门前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林慕寒。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背脊挺直如剑,负手立于那株她洞府门口的老松下。 暮色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那张常年冷峻的面孔,难得有了几分柔和。 “慕寒师兄。”安慧驻足,拱手行礼,“可是有事?” 林慕寒转身看向她,目光依旧沉静,但安慧敏锐地察觉到,那沉静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或者说,探寻? “你去年,去过黑风山。”他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慧心中微微一紧,但面色如常:“是,弟子参与了对阴冥宗余孽的清剿任务。” 林慕寒沉默片刻。 “陆明的任务报告我看过。”他淡淡道,“他说,那伪丹境邪修死于神识反噬,疑为邪器失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慧脸上:“你怎么看?” 安慧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试探?还是他已察觉了什么? 她面上依旧平静,略作思索状,答道:“弟子当时距离较远,并未看清那邪修的具体死状,只知他在全力催动百鬼幡时突然僵立,随后七窍渗血而亡。” “陆师兄判断是神识反噬,弟子也觉得合理。那邪修根基虚浮,强驭超出自身境界的邪器,本就极易出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可能是暗中另有高人相助。毕竟黑风山地处偏僻,又有阴冥余孽出没,或许有路过的前辈顺手为之。” 第25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2 第25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2 她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现场观察,又没有任何“知情者”的破绽。 林慕寒听完,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南疆之行,我带回几株‘炎心兰’的幼苗。” “此草喜燥恶湿,寻常灵田不易养活,但与你那赤纹木心炉属性相合,炼丹时若能在丹房角落种一株,可小幅度稳定火性,提升成丹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了过来。 安慧微微一怔,接过玉盒,打开一道缝隙。 里面是两株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叶脉泛着淡淡金光的兰草幼苗,根系完整,保存得极好。 “多谢师兄。”她合上玉盒,郑重道谢。 林慕寒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好生温养那炉子。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说完,他转身欲走。 走出两步,却又顿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安慧从未从他语气中听过的——认真。 “你很好。” “不必事事谨慎,步步退让。” “这宗门,不是只有师父能护着你。”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暮色笼罩的竹林深处。 安慧站在原地,捧着那盒炎心兰幼苗,良久无言。 夜风拂过,青竹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玉盒收入怀中,转身进了洞府。 这一夜,安慧没有修炼。 她坐在静室的寒玉蒲团上,对着窗外的月色,想了很久。 林慕寒最后那句话,意味太深长了。 “不必事事谨慎,步步退让”——他看出她一直在藏拙?还是仅仅是一种对师妹的鼓励? “这宗门,不是只有师父能护着你”——这几乎是在明示,若她遇到麻烦,可以找他。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她被内门弟子刁难时“恰好路过”的冷峻身影。 想起那尊价值连城的赤纹木心炉。 想起他从未解释过的赠炉缘由,也从未索要过任何回报。 如今,又是炎心兰,又是这句近乎承诺的话。 她并非迟钝之人,能感受到这份特殊的关照。 只是…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往男女之情上硬掰,除非那林慕寒是变态,毕竟她俩初相识时,她可是才6岁! 所以,原主身上有秘密?还是…她轻轻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按下。 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取出那两株炎心兰幼苗,在洞府丹房的角落,寻了一处光照充足、通风良好之处,用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其种下。 指尖触碰那赤红叶片时,她能清晰感知到这幼小植株内蕴含的、如地脉暗火般沉静而坚韧的生命力。 “好好长大。”她轻声道,“以后炼丹,还要仰仗你们。” 幼苗在灵力的滋养下,叶片轻轻舒展,仿佛在回应。 安慧看着那两抹赤红,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日子继续向前,安慧在恰当的时机服下几颗辅助丹药,成功突破了筑基三层,灵力修为更上一层楼。 炼丹术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愈发精进,终于在一个月后,成功炼制出了人生第一炉“筑基破障丹”——三颗成丹,一颗中品,两颗下品。 虽成丹率不算高,品质也远非完美,但对于第一次炼制二阶顶级丹药的筑基三层修士而言,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赵铭查验过她的丹药后,难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错,以你现在的丹道造诣,足以与那些入门三四十年的老筑基一较高下。” 安慧躬身道谢,心中却并未因此自满。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丹药,她暂时也没准备服用,她很清楚,筑基三层到四层是筑基前期到中期的门槛,虽不如筑基大圆满冲击金丹那般凶险,却也需水到渠成。 丹药只是辅助,根基才是根本!而且到时候她肯定能炼出更好的丹药,不是么? 接下来的日子,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药王经》的运转打磨和赤纹木心炉的温养上。 那两株炎心兰在她的照料下长势极好,赤红的叶片舒展开来,隐约有淡金色的脉络延伸,丹房角落因此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她尝试将炎心兰的气息与炉火相合,效果出奇的好——炉火不仅更稳定,对药性的感知也似乎细腻了几分。 林慕寒说得没错,此草确实与赤纹木心炉相得益彰。 但她没有再见到他。 偶尔在丹霞院遇见,也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或是在师父的静室外擦身而过。 他没有再提黑风山,也没有再问她“怎么看”。 安慧也不问,她可没有自寻烦恼的习惯! 这日,执事堂忽然传来一则消息,在宗门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宗门秘境“灵植洞天”将于三月后开启,准入条件:筑基期,炼丹或灵植相关资质优异者,名额二十。 安慧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百草园与周清韵讨论一种罕见灵草的嫁接可能。 周清韵手一抖,差点把嫁接刀戳进自己手指。 “灵植洞天!”她难得失态,声音都拔高了,“那不是传说中……每三十年才开一次、里面有一株上古遗存、据说能炼出‘蕴灵丹’主药的——” “嗯。”安慧按住她的手,把嫁接刀接过来,“小心。” 周清韵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小花,你知道吗,我师父当年就是因为在灵植洞天里寻到一株千年金线芝,才一举突破金丹后期的!那地方……”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据说不止有珍稀灵草,还有前辈遗府、残破丹炉、甚至失传丹方,当然,也很危险。” 安慧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藏书阁三层那些前辈游记里,关于灵植洞天的记载,她翻过不止一遍。 那不是什么“洞天”,而是一方破碎的小世界碎片,约莫百里方圆,被药宗先辈以大法力炼化为可控秘境,每三十年灵气满溢一次,入口开启三月。 里面确实有外界罕见的灵草,也确实有前人遗骸和遗物。 ——也有因各种原因没能出来的前人。 第25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3 第25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3 “二十个名额,怎么选?”安慧问。 “炼丹大比。”周清韵显然打听过,“三月后洞天开启,这之前会有一场专门的选拔,考校丹道实战。据说前三名有额外奖励,前二十名获得准入资格。”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而且…这次洞天之行,据说会有‘那几位’带队。” “哪几位?” “就是……”周清韵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各峰筑基期里最顶尖的那几位师兄师姐,比如剑峰的陈玄一师兄,听说他已筑基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结丹;还有咱们丹霞峰的……慕寒师兄。” 她悄悄瞄了安慧一眼。 安慧面色平静:“慕寒师兄不是也筑基大圆满了吗?他们不去争结丹契机,去洞天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清韵耸耸肩,“或许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灵草?也可能是宗门指派。” 安慧没再问。 她心中隐约有个念头,但很快就按了下去。 三月后的名额,她要争,而且她肯定能争的到,这不是她自负,而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炼丹大比设在主峰演法殿,比三年前的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更加正式,也更具规模。 台下观礼者云集,不仅有各峰长老、精英弟子,甚至还有几位常年闭关的元婴修士破例现身。 毕竟,灵植洞天的准入资格,是实打实的宗门战略资源。 安慧站在参赛者队列中,神色平静。 她今日穿的是那身几乎没怎么穿过的正式内门弟子礼服——月白底色,袖口与衣摆绣着暗青色的药草纹路,是年前因“黑风山任务表现优异”宗门特赐的。 身旁的武洪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器峰劲装,正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 “没想到啊,老周也来了,牛师妹也来了。”他咧嘴笑,“这下热闹了。” 周清韵白了他一眼:“什么老周,我比你小六岁。” “小六岁也是老周。” “……你闭嘴。” 安慧唇角微微弯起。 这三个月的准备,她没有一日懈怠。 筑基三层稳固后,她没有急于冲击四层,而是将大量时间投入到二阶顶级丹药的反复炼制上。 筑基破障丹,她后来又在师父的指点下炼过两次,成丹率从三成提升到五成,且能稳定出中品。 另一种更冷门、但对控火要求极高的二阶顶级丹药——“分光离合丹”,她也在系统商城的《千锤百炼丹诀》辅助下,勉强能炼制成功,虽成丹率仅两成,但已足够作为底牌。 分光离合丹,服下后可于一炷香内将神识短暂一分为二,同时进行两线精细操控。 此丹对大多数修士是鸡肋,因为绝大多数人的神识强度不足以支撑分神操作。 但对安慧而言…… 她神识太强了。 强到她甚至不敢在人前全力施展。 此丹,恰好能让她在“不暴露真实神识强度”的前提下,名正言顺地展现出远超同阶的控火精细度。我磕药了嘛! 这是她为今日大比以及以后准备的退路,今天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实验,毕竟她以前也没把神识分开过不是? 演法殿中央,五十座丹炉一字排开,皆是宗门统一配备的制式二阶丹炉,纹路、火口、容积完全一致。 公平起见,所有参赛者不得使用自带丹炉。 安慧将赤纹木心炉留在洞府,只带了宗门发的储物袋,里面备着三份炼制“蕴灵丹”的材料。 蕴灵丹,二阶顶级,筑基期丹药中最考验综合功力的几种之一。 它不仅需要精准控火,更需要对六味主药、九味辅药的药性融合有极深理解,投药顺序、时机、火候变化复杂,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这是大比的考题。 主考官是传功殿的云阳真人,依旧那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但当他宣布考题时,台下观赛的弟子还是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蕴灵丹。 对新晋筑基没几年的弟子而言,这难度堪比让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攀岩,不过台上的人倒是淡定,他们都自备炼丹材料了,那肯定是早就拿到考题了啊! “三份材料,两个时辰。”云阳真人笑眯眯道,“成丹一颗,及格;成丹两颗,优良;成丹三颗——或者成丹品质上品者,额外加分。” “开始。” 话音落下,五十座丹炉几乎同时燃起火焰。 安慧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闭目凝神片刻,将分光离合丹的药力悄然化开。 一股清凉的、奇异的分裂感自识海深处升起,像是原本凝为一体的意识被小心地分成两股,彼此独立又同根同源。 她睁开眼,眸中光华内敛。 控火,分。 左手结印,地火升腾,温度精准稳定在蕴灵丹第一阶段所需。 投药,分。 第一味主药“地髓根”投入,神识一分为二,一半感知炉内药液融合进程,一半监控火焰温度变化。 这是她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精细度。 丹炉内,药液缓缓融化、融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丹方所述的最佳时机。 投药、控火、提纯、融合…… 她忘记了周遭的喧嚣,忘记了几十道审视的目光,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决定名额的比试。 她只是炼丹。 以火为笔,以药为墨,在丹炉这方寸天地间,书写她对丹道的全部理解。 时间流逝。 一个时辰后,她完成了第一次凝丹。 炉火渐熄,丹香袅袅。 开炉—— 三颗龙眼大小、色泽均匀温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三颗成丹,皆是中品。 她没有停歇,立刻开始第二次炼制。 这一次更加熟练,分光离合丹的药力尚在,她甚至有余力在控火的同时,分出些许神识去感知旁边丹炉的情况。 武洪面前焦黑一片,显然第一炉失败了,正龇牙咧嘴地清理残渣,准备第二炉。 周清韵稳扎稳打,第一炉成丹两颗,虽有一颗是下品,但已相当不错。 更远处,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大约是各峰真正的筑基顶尖高手,平日里深居简出,只为这秘境名额而来。 他们的控火手法各有千秋,有人如暴风骤雨,有人如涓涓细流,但无一例外,皆是千锤百炼的扎实功夫。 第25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4 第25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4 安慧收回神识,专注于自己的丹炉。 第二炉,成丹三颗,一颗上品,两颗中品。 第三炉,成丹三颗,三颗皆是上品。 当她最后一次开炉,将那三颗品相完美、丹香清冽的蕴灵丹置于玉盘时,四周的喧嚣似乎安静了一瞬。 主考官云阳真人亲自走到她面前,拈起一颗丹药,对着光端详片刻。 那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三炉九丹,五中品四上品。”他缓缓道,“牛师侄,你入我药宗,不过十余年?” “是,弟子入门十二年。”安慧垂首。 云阳真人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将那颗上品蕴灵丹放回玉盘,深深地看了安慧一眼。 那眼神里,有赞赏,有审视,还有一丝——安慧不太确定的——期待。 大比结果当众宣布。 安慧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毫无争议地获得灵植洞天准入资格。 第二名是剑峰陈玄一,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此人安慧第一次见,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他从头到尾只炼了一炉丹,只出了一颗丹。 ——但那是一颗极品蕴灵丹。 云阳真人宣布名次时,陈玄一转头看了安慧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敌意,也无亲近,只是单纯的……确认。 仿佛在说:哦,你就是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炼丹师妹。 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再没看过她。 第三名是百草园的周清韵,实至名归。 武洪排名十七,险险挤进前二十,下来时拍着胸口直呼侥幸。 苏灵儿也参加了,炼气期没资格争筑基名额,但她在炼气组拿了第二,获得了一个随行辅助的名额(进不了秘境,只是随行,到时随宗门长老在秘境外等候)——毕竟是宗门长老的侄女,宗门多少会照顾些。 她兴奋得围着安慧转了三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洞天里的灵草说到可能遇到的妖兽,从林慕寒师兄带队说到她新炼成的飞行法器。 安慧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名单确定后,灵植洞天的开启进入倒计时。 三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安慧没有急于突破筑基四层——她隐隐觉得,筑基中期的门槛需要更扎实的积累,贸然冲关反而不美。 她将更多时间投入到那枚轮回珠的研究上。 不是尝试炼化,而是……观察。 那珠子里的残魂,在封灵符的压制下依旧维持着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心跳韵律。 每隔七日,那韵律会有一个小小的波动,像是……呼吸? 安慧不确定。 她查阅了大量典籍,包括从黑袍老者储物袋里缴获的阴冥宗玉简,但关于轮回珠的记载少之又少,只说此物“有温养残魂之效”,至于如何温养、温养成什么样、残魂是否有意识——一概阙如。 她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这残魂是某个上古魔头的残念,放出来第一个吞噬的就是她这个筑基小修士。 但她也做不到将其彻底封存,不闻不问。 那微弱的、顽强的“心跳”,让她想起一些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她在前面几个世界,都曾做过濒死之人。 她不知道这轮回珠里的残魂是谁,生前是善是恶,死后为何不肯消散。 但她知道,那种执意不肯死去、执意要再活一次的意志…… 她是有点懂的。 “再等等。”她对着匣中那枚黑色珠子轻声说,“等我再强一些,或许能找到办法帮你。” 珠子依旧寂静,那心跳的韵律依旧平稳。 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灵植洞天开启前三日,宗门召集合资格的二十名弟子,进行最后一次行前训示。 主持者不是云阳真人,也不是寒月真人。 ——是宗主青霖真人。 这是安慧入宗十二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依旧是一袭灰布道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和蔼老人。 他走到上首,缓缓坐下,环视殿内二十名弟子。 那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每一个人的修为、心性、甚至……道途。 “灵植洞天,三十年一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等皆是宗门精挑细选之辈,天赋、心性、丹道造诣,俱是上佳。” “但老夫要提醒你们——洞天不是游山玩水之地。” “里面的每一株千年灵草,都可能藏着伴生妖兽;每一座前辈遗府,都可能留有未解的禁制;每一条岔路,都可能通向有去无回的绝境。” “三十年,足够一株灵草从幼苗长成至宝,也足够一具尸骨从新鲜腐朽成尘埃。” 他顿了顿。 “你们这二十人,三十年后,老夫希望能见到二十个。” 殿内一片肃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青霖真人微微颔首。 “此次洞天之行,由执法殿陆明、丹霞峰林慕寒带队,陆明总领全局。” “另,剑峰陈玄一,你已是筑基大圆满,此行若能寻得结丹机缘,是你的造化;若不能,也不必强求。” 陈玄一躬身:“弟子谨记。” “丹霞峰牛小花。” 安慧心神一凛,上前一步:“弟子在。” 青霖真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平和深邃的模样。 “你入门十二年,由赵铭一手带出,炼丹造诣在同辈中罕有人及。” “黑风山任务,你表现不错。” 他停顿片刻。 “此次洞天,你须记住一件事。” 安慧垂首:“请宗主示下。” “你擅长的,是丹道,而非搏杀。”青霖真人缓缓道,“洞天之内,若有危险,不可逞强。该退则退,该求援则求援。” “丹道天才,药宗不缺;但能活到金丹期的丹道天才,药宗缺。” “你可明白?” 安慧心头微震。 这不是训诫,是提点,甚至是……某种程度的维护。 “弟子明白。”她郑重行礼,“谢宗主教诲。” 青霖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第25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5 第25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5 训示很快结束。 弟子们鱼贯退出大殿,各自散去准备。 安慧走在最后,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 方才那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宗主不仅知道黑风山任务的细节——这很正常——还特意点出“你擅长的,是丹道,而非搏杀”。 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提点什么? 是看出她在黑风山有所隐瞒?还是仅仅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她想起宗主进殿时,那道轻轻掠过她神识的“确认”。 元婴后期。 那个层次的修士,究竟能看到多少? 她不确定。 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 宗主是在提醒她:藏拙可以,但不要为了证明什么,把自己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中。 这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提点。 她记下了。 三日后,辰时。 药宗山门广场。 二十名筑基弟子整装待发。 安慧站在队列中,身边是跃跃欲试的武洪和难得有些紧张的周清韵。 苏灵儿作为炼气期随行人员,被安排在队伍后方,正悄悄朝她挥手。 前方,陆明一身玄衣,面容沉肃,正在与执法殿的几位执事做最后的交接。 他身旁负手而立的,是林慕寒。 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队伍时,在她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淡漠。 但安慧莫名觉得—— 他在确认她来了。 确认她准备好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收回目光,再未看她。 陆明交接完毕,转身面对众人。 “出发。” 二十余道流光自山门广场升起,向宗门深处那片云雾缭绕、常年封闭的禁地方向飞去。 那里,是灵植洞天的入口。 安慧驾驭疾风靴,跟在队伍中段。 风从耳畔掠过,衣袂猎猎作响。 下方是越来越小的药宗建筑群,青竹峰、丹霞院、百草园……那些她待了十二年的地方,此刻尽收眼底。 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药宗山门前,仰望这片仙家气象时的样子。 那时她还是个六岁的小丫头,装着孩童的天真懵懂,心里盘算着怎么在这一世活得更久、更好。 十二年过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步步谨慎、事事藏拙的新入门弟子。 她是丹霞峰赵铭长老的弟子。 她是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的“论道新秀”。 她是黑风山任务的参与者,亲手击杀过筑基邪修。 她是灵植洞天准入名额的第一名。 她的修为,从炼气一层到筑基三层。 她的丹道,从分砂入门到能炼二阶上品。 她的赤纹木心炉,从冰冷的法器到心神相系的伙伴。 她的洞府里,种着从百草园讨来的聚气草、从林慕寒手里接过的炎心兰。 她的系统空间里,躺着一枚不知来历、却让她无法置之不理的轮回珠。 …… 前方云雾渐浓,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石门伫立于两峰之间。 石门高达十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灰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岁月的痕迹和层层叠加的封印禁制。 三十年了,这道门终于再次开启。 陆明停在石门前,取出一枚泛着淡金光泽的玉符,嵌入石门正中的凹槽。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石门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巨兽缓缓苏醒。 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禁制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石门缓缓洞开。 门后不是山石,不是林木。 是一片流动的、氤氲的、透着淡淡翠绿光华的……光幕。 灵植洞天的入口。 “进。”陆明率先跨入光幕。 林慕寒紧随其后。 安慧深吸一口气,跟上队伍。 跨入光幕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像是穿过一层极薄的水膜,又像是从高空坠落一瞬。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天是淡青色的,没有日月光轮,只有柔和的天光自不知名处洒落。 地是苍翠的,漫山遍野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灵木,有些她认得,有些只在典籍插图上见过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雾滴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浸泡在灵液中。 更远处,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蜿蜒的溪流、甚至几座疑似倒塌建筑的轮廓。 “这就是……灵植洞天。”周清韵喃喃道,眼眶微红。 她是灵植师。 这是所有灵植师的梦中之境。 安慧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天地,感受着轮回珠在系统空间深处—— 那沉寂已久的心跳韵律,似乎加快了一瞬。 她按住胸口。 不是错觉。 那颗珠子里沉睡的残魂… 在这里,似乎醒了。 轮回珠的心跳加快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那韵律重新归于平稳,依旧是每隔一段时间的、若有若无的脉动,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她的错觉。 但安慧知道不是。 她将手从胸口放下,神色如常地跟随队伍向洞天深处行进。 这里果然不一般。 “所有人不得擅自脱离队伍。”陆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洞天开启三月,时间充裕,第一日,熟悉环境,明日开始分组行动。” 分组? 安慧心中了然。 二十名筑基弟子,不可能永远捆在一起行动,洞天机缘,各凭本事,宗门给的,是进入的资格;能拿到什么,全看自己。 她下意识看了眼前方林慕寒的背影。 他负手而立,正在观察远处一座形似鼎炉的残破山峰,并未回头。 陆明很快宣布分组方案。 四人一组,共五组。 林慕寒单独带队一组,成员是剑峰陈玄一、器峰武洪……以及丹霞峰牛小花。 安慧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头,正对上陈玄一淡淡扫来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既无热络,也无排斥,仿佛和谁一组都无所谓。 武洪倒是很高兴,咧嘴朝她比了个“稳了”的手势。 第25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6 第25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6 周清韵被分到另一组。 临别前拉着安慧的手,难得有些紧张:“小花,你小心些。慕寒师兄虽然厉害,但陈师兄那人……你懂的,话少,冷,打起来六亲不认。” 安慧:“……你从哪听说陈玄一师兄打起来六亲不认?” “我师父说的。”周清韵压低声音,“去年宗门小比,他把一个挑衅他的师兄三招打下擂台,那师兄躺了半个月。” “……那是切磋。” “可那师兄躺了半个月。” 安慧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分组完毕,各队朝不同方向散开。 林慕寒带队,向洞天东侧行进。 那里是地图标示中灵草分布最密集、但也是地形最复杂的区域——古木林。 踏入古木林的第一刻,安慧就明白为什么这里被标注为“复杂”。 不是地形崎岖,是…太安静了。 外面的洞天虽然空旷,但好歹有风吹草动、虫鸣鸟啼。 这片林子,除了他们四人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树是古木,粗壮需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那天光筛成细碎的金斑。 树下几乎没有低矮灌木,只有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落叶。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郁的木灵气,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 “有东西。”陈玄一忽然开口,这是他今日说的第一句话。 林慕寒脚步顿住,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没有问“什么东西”,也没有问“在哪里”。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片刻后,微微侧首,看向队伍最后方的安慧。 “你感知到了吗。”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慧沉默一瞬。 她确实感知到了。 预警铃没有响——这说明那东西没有“恶意”,至少不是以攻击为目的的恶意。 但她的神识,从踏入这片林子起,就隐隐捕捉到一丝注视,不是窥探,不是锁定,仅仅是注视。 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每一寸空气。 “是这片林子本身。”她轻声说,“它在……看我们。” 武洪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重剑:“啥?树成精了?” 陈玄一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安慧身上。 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不是敌意,是审视。 林慕寒微微颔首。 “古木林的核心,有一株万年树心。”他说,“已生灵智,但无害人之心。它只是……好奇。” “好奇?”武洪更懵了,“好奇什么?” 林慕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安慧一眼,那目光很淡,但安慧读懂了。 ——它好奇的,是你。 她没有说话,那注视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株传说中的万年树心会一直这样看下去,然后,它收回了目光。 不是消失,而是……收回了。 像一个矜持的主人,确认了访客没有敌意,便不再时刻盯着。 空气里那股凝滞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古木林重新恢复了“正常”——虽然依旧没有虫鸣鸟啼,但至少不再让人毛骨悚然。 “继续走。”林慕寒说,队伍重新行进。 武洪明显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要打一架……” 陈玄一难得接话:“打不过。” 武洪:“……陈师兄你能不能说点鼓舞士气的话?” 陈玄一:“打不过,但能跑。” 武洪:“……” 安慧听着二人简短的对话,唇角微微弯起。 她忽然觉得,和这组人一起行动,组员关系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古木林比想象中更大,走了近一个时辰,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古树,但灵草开始出现了。 起初是零星的低阶品种——外界稀有的三百年茯苓、五百年黄精,在这里几乎是杂草般的存在。 武洪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些东西,在外头一株能换五十贡献点!” 可惜,没人理他! 继续深入,灵草的品阶开始攀升,二阶、三阶…… 终于,在一株几乎枯死的古树根部,安慧看到了此行第一株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那是一株通体莹白、形如灵芝、边缘泛着淡金光泽的菌类。 约莫成人巴掌大小,生长在树根与腐土的交界处,散发着一股极其清冽的、类似初雪与晨露混合的幽香。 金边雪芝。 三阶上品。 是炼制“雪魄丹”的主药——那是金丹期修士冲击元婴时,用来镇压心魔、稳固神识的珍贵丹药。 周清韵若是在这里,大概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安慧只是平静地蹲下,取出玉铲,开始小心采集。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先以木灵力浸润根部周围的土壤,使其松动;再以神识探入地下三寸,确认主根走向;最后玉铲斜切入土,完整地将整株金边雪芝连带一小块原土铲起,放入玉盒,封灵符贴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武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对陈玄一说:“牛师妹这手法,比我们器峰那些炼了几十年器的老师傅还稳。” 陈玄一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安慧收好玉盒的那一瞬,多停留了几息。 林慕寒则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三丈开外,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等待。 安慧采集完毕,起身,她抬头的瞬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有什么一闪而过。 安慧啥也没说,只是将玉盒收入储物袋,回到队伍中。 “继续。”林慕寒说。 古木林的深处,渐渐有了变化,树龄越来越老,树冠越来越密,天光几乎完全透不下来。 脚下不再是厚厚的落叶,而是某种柔软、湿润、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苔藓。 这苔藓安慧认得,幽魂苔的成熟形态。 但这里不是迷雾沼泽那种阴暗潮湿的低洼地,这里是木灵气浓郁到极致的古木深处。 她蹲下,指尖轻触那层墨绿中透着银纹的苔藓。 触感冰凉,但没有沼泽中那种阴冷的、仿佛有意识缠绕上来的黏腻感。 这里的幽魂苔,很干净。 “这片林子,没有被阴气污染过。”她轻声说。 林慕寒微微颔首:“洞天封闭三十年,与外隔绝。邪修进不来。” 他顿了顿,“所以这里的灵草,品质比外界更纯净。” 安慧听懂了,这也是为什么宗门对灵植洞天的名额如此看重,不仅是珍稀灵草的数量,更是品质。 第25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7 第25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7 外界三百年份的金边雪芝,若生长在灵气被污染、或曾有过邪修活动的区域,药性会大打折扣,甚至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秽气息,入药前需耗费大量精力提纯。 而这里的…… 她低头看向刚收入玉盒的那株雪芝。 那股清冽幽香,纯净得像初生的雪。 这一趟来得值! 越往深处走,灵草的密度反而开始下降,不是少了,是更分散了。 每一株都占据着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彼此之间隔着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距离,仿佛这些灵草,都有自己的“领地”。 安慧在一处背阴的巨石缝隙里,发现了一株三百年份的“玄阴草”。 这是一种非常挑环境的灵草,既需要浓郁的阴气滋养,又不能沾染一丝邪秽,外界几乎绝迹,只有极少数天然阴脉交汇之处还能零星见到。 她小心采集。 刚将玉盒收入囊中,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后方,是来自…… 她抬头,头顶的古树枝干上,蹲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眼珠漆黑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猴子? 不对。 那碧绿的皮毛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漆黑的眼珠没有眼白,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它的爪子里,抱着一颗拇指大小、同样碧绿的果实。 正低头,用那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她。 安慧没有动,她的手还停留在玉盒上,但灵力已经在体内悄然流转。 “别动。”林慕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 她没有动,那小东西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啃了一口怀里的碧绿果实,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明显。 武洪和陈玄一也注意到了,武洪的手按在重剑上,陈玄一的长剑已出鞘三寸。 但林慕寒没有下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小东西,用极低的声音说:“木灵猿幼崽。” 木灵猿?安慧在藏书阁的妖兽图录里见过记载,二阶妖兽,成年可达三阶巅峰,少数天赋异禀者甚至能突破四阶。 天生精通木系法术,能与草木沟通,在森林中的战斗力堪比同阶剑修,性情不算暴戾,但极其护崽。 ——护崽?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小东西啃完半颗果实,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它张开嘴——“嘤。”不是攻击,是呼唤。 安慧:“……” 林慕寒:“……” 陈玄一的剑默默归鞘三寸,武洪:“……它是在叫妈妈?” 话音刚落,林间骤然狂风大作!一道翠绿的残影从树冠深处激射而来,快得连神识都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陈玄一这次拔剑快了——但也只快了一瞬,那道翠影已经落在那小东西身旁,现出身形。 那是一只体型大出数倍、皮毛泛着更深沉碧光的成年木灵猿。 它的眼珠同样是漆黑的,但此刻正冷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扫视着闯入它领地的四名人类。 那小东西却浑然不觉气氛的紧张,抱着啃了一半的果实,往成年木灵猿怀里蹭了蹭,又朝安慧的方向“嘤”了一声。 成年木灵猿低头看了幼崽一眼,那漆黑的眼珠里,敌意褪去了些许,换上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无奈。 它重新抬起头,看着安慧,然后,它做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动作。 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安慧腰间那枚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玉盒——那是装着金边雪芝的玉盒。 安慧没有犹豫,她取出玉盒,打开盒盖,露出那株莹白泛金的灵芝。 成年木灵猿凑近嗅了嗅,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满意,它又伸出爪子,指了指那枚已经被啃了一半的碧绿果实,然后指了指安慧,最后,指了指金边雪芝。 安慧:“……你要用果实换我的雪芝?” 成年木灵猿点了点头。 武洪:“……这猴子成精了吧?”,陈玄一难得没有反驳。 林慕寒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安慧身上,显然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安慧看着那枚被啃了一半的碧绿果实,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灵果,但她认识成年木灵猿那双漆黑眼珠里的意思。 这不是抢劫,是交易! 她将玉盒往前推了推,成年木灵猿将那只剩半颗的碧绿果实放进她掌心,然后它抱起幼崽,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小东西趴在母亲肩头,还不忘回头朝她挥了挥爪子。 安慧低头看着掌心的半颗果实,果皮破损处正渗出淡青色的汁液,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她不认得这是什么果实,但轮回珠认! 就在果实落入掌心的那一瞬——沉寂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这一次,持续了整整十息。 安慧按住胸口,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韵律,这颗珠子里的残魂,认识这枚果实!! 那半颗果实在掌心静静躺着。 果皮破损处渗出的汁液是极淡的青金色,在洞天柔光下泛着细碎如星尘的微芒。 安慧没有将它收入任何容器,也没有立刻服食或研究——她只是这样托着,感受轮回珠那余韵未消的、略显急促的脉动。 十息!上一次异动是三息,这颗珠子里的残魂,比刚进入洞天时更“活跃”了,或者说,更“急切”了。 “木灵青果。”林慕寒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平静无波,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慧抬眸,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半颗果实上,没有问她方才为何失神,只是陈述: “三阶上品灵果,木灵猿一族的伴生灵植所出。五百年开花,五百年结果,每次只结三枚。成熟时果皮呈碧玉色,果肉蕴含极其精纯的木属性生机。” 他顿了顿。 “对木灵根修士而言,是洗经伐髓的至宝。对木属性妖兽而言,是突破血脉桎梏的机缘。” 他看了安慧一眼,“你用它换的那株金边雪芝,市价约莫三千贡献点。这半颗木灵青果,有价无市。” 安慧沉默一瞬。 “它不是换雪芝。”她说,“它是在……确认什么。” 第26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8 第26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8 林慕寒没有接话。 他没有问确认什么,也没有追问方才那十息的失神,他只是微微颔首,转身,重新走回队伍前方。 “继续。”他说。 安慧将半颗木灵青果收入寒玉盒,贴上封灵符,放入储物袋——不是系统空间。 轮回珠的异动,在她将果实收起的瞬间平息,那心跳重新归于平稳的、若有若无的韵律,仿佛方才的十息只是一场错觉。 但安慧知道不是。 她没有再低头看胸口的位置,队伍继续向古木林深处行进,越往深处,灵草的品阶越高,但也越分散。 武洪在一处树洞发现了一株三百年份的“血灵芝”,兴奋得差点被旁边蛰伏的毒蜂蜇伤——被陈玄一一道剑气精准削断蜂翼,救了回来。 武洪捧着血灵芝,对着陈玄一谢了又谢,陈玄一没应声,只是收剑归鞘,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武洪讪讪,转头对安慧嘀咕:“陈师兄这人吧,你说他冷,他又救你;你说他热,他又不理人。” 安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懒得跟你说话。” 武洪:“……” 武洪陷入了沉思,安慧没再理他,她在观察这片林子。 从踏入古木林开始,她就有一种隐约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是被注视的那种感觉。 那株万年树心的注视,在确认他们无害后便收回了,像是一个矜持的主人确认访客无恶意,便不再时刻盯着。 但还有一种注视,更微弱,更遥远,像是隔着极厚的帷幕、极深的水层,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不,不是她,是轮回珠!她从踏入洞天那一刻就感知到了,这颗珠子里的残魂,在这里“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只是从沉睡中睁开了眼,它在感知这片天地,它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它在等什么? “前方有禁制残留。”林慕寒忽然停下脚步。 安慧收回思绪,凝神望去。 前方约莫五十丈处,古木林出现了断层,不是被砍伐或焚毁的断层,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生生“抹去”的断层。 地面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凹陷,直径约有二十余丈,凹陷中心生长着一株极其奇特的植物——不,不是植物。 那是一株枯树。 通体漆黑,没有一片叶子,枝干扭曲如挣扎的鬼爪,树皮龟裂成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隐约有暗淡的灵光流转,像是濒死之人微弱的脉搏。 枯树周围,寸草不生。 “这是……”武洪咽了口唾沫,“被雷劈过?” “不是雷。”陈玄一难得主动开口,他盯着那株枯树,剑眉微蹙,“是剑意。” 剑意! 安慧心头微微一凛。 她仔细感知那株枯树周围残留的气息。 果然,在那濒死的微弱灵光之下,隐藏着极其锋锐、极其冷冽的……余韵,像是一道惊鸿斩过,千年不散。 “金丹期。”陈玄一又说,“至少是金丹后期的一剑。” 他顿了顿,“或者说,是那人金丹期时斩出的一剑。” 安慧听懂了,这不是哪个前辈在此斗法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株曾经生灵的树,在某位剑修的金丹时期,被一剑斩断生机,而那位剑修,后来大约……走得极远。 “洞天封闭三十年。”林慕寒说,“这一剑,至少是三十年前留下的。” 他看向陈玄一。 陈玄一微微摇头:“不是我剑峰的前辈。” 他没有说为什么知道,林慕寒也没有问。 安慧站在那株枯树三丈开外,没有靠近,她没有感知到任何恶意。 那道残存的剑意,像是被凝固在时光琥珀里的标本,冷冽,锋锐,却不伤人。 它只是在等。等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轮回珠的心跳,在靠近这株枯树时,又快了,不是方才那种急促的加快,是一种……近乎哀伤的、缓慢的脉动。 她按住胸口,没有出声,林慕寒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依旧什么也没有问。 “绕过这里。”他说,“继续深入。” 队伍绕过那处剑痕遗存,继续向古木林更深处行进。 安慧走在队伍中段,神色如常。 但她的神识,始终留了一缕,缠绕在那株枯树的方向。 那道剑意,那道千年不散的、金丹期斩出的剑意——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感知过。 在哪里呢?她没有头绪。 古木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谷口立着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石碑,碑文残缺,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丹……禁地……” “丹道前辈的遗府?”武洪眼睛一亮。 林慕寒没有应声,他只是站在谷口,没有进入。 “有禁制。”他说,“完整的三阶禁制。” 三阶禁制,对应金丹期,他们四人,两个筑基大圆满,两个个筑基三层。 强闯,大概率是送死。 “绕路?”陈玄一问,林慕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安慧。 安慧也在看那座山谷,不是看禁制,是看山谷入口两侧,那两株相依而生、树冠几乎合抱在一起的古木。 那两株树,一株是火桐,一株是青梧。 火桐喜燥,青梧喜湿,这两种树,本不该生长在一起,但它们不仅长在了一起,根系还紧紧缠绕,像是…… 像是有人刻意种下的。 她的目光落在两株树的根部,那里,泥土微微隆起,像是一个小小的、被时光掩埋的坟冢。 没有墓碑。 只有两株树,相依相偎。 轮回珠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不是平息,是静止,仿佛那颗珠子里的残魂,屏住了呼吸。 安慧站在谷口,久久没有动。 她没有去看林慕寒,没有去看陈玄一和武洪。 她只是看着那两株树,看着那个没有墓碑的、小小的坟冢。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轻缓,像是怕惊扰什么: “这里……葬着谁?” 第26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9 第26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39 没有人回答。 林慕寒没有回答,陈玄一没有回答,武洪甚至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但轮回珠回答了。 那颗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珠子,在系统空间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不是哀伤,是释然! ——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在这里! 安慧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谷口,静静地看着那两株相依的树,良久。 她转身,看向林慕寒,“这座山谷,”她说,“我想进去。” 林慕寒看着她,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有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没有问为什么,“三阶禁制。”他说,“以我们现在的修为,破不开。” “我知道。”安慧说,“但我想试试。” 林慕寒沉默片刻。 “理由。” 安慧没有回答,她无法解释。 她总不能说,我的系统空间里有一颗轮回珠,珠子里的残魂看到这座山谷、看到这两株树,发出了叹息吧? 她只是说:“直觉。” 林慕寒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微微颔首,“一炷香。”他说,“一炷香内,若破不开,必须离开。” “好。”安慧说。 她转身,重新面对那座谷口,面对那道完整的三阶禁制。 她没有立刻动手,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将神识沉入系统空间,触碰那枚沉寂的轮回珠。 珠子依旧寂静,那声叹息之后,它便再无声息。 但安慧知道,它在等,它在等这座山谷的门打开。 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然后,她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 她没有祭出法器,没有催动灵力,没有任何攻击或破解禁制的动作。 她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半颗木灵青果,缓缓举起,朝向谷口。 青金色的汁液从果皮破损处渗出,在洞天柔光下泛着细碎如星尘的微芒。 那股极其精纯、极其浓郁的木属性生机,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谷口的禁制,亮了,不是反击的亮起,不是预警的亮起,是一种…… 共鸣。 仿佛沉睡千年的古琴,被一缕熟悉的风拂过琴弦。 禁制光幕上漾开层层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从中央向四周缓缓扩散,涟漪的中心,对应着那两株相依古木的方向。 安慧没有动,她只是举着那半颗木灵青果,静静等待。 涟漪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禁制光幕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不是被破开的裂缝,是主动敞开的门。 门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径,两侧生满不知名的灵草,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依山而建的、古朴残破的殿宇。 安慧收回木灵青果,收入玉盒,封好。 她没有回头,“我一个人进去。”她说。 林慕寒没有说话,陈玄一没有说话,武洪想说什么,被陈玄一一个眼神制止。 安慧迈步,踏入那道裂缝,禁制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三人隔绝在外。 石径比她想象的更长。 两侧的灵草她大多认得——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品种,有些甚至只在古籍插图中见过轮廓。 但她没有停下采集,她只是走。 轮回珠在她胸口的位置,那沉寂的心跳重新开始了脉动,不急,不缓,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快要到家。 石径尽头,是那座殿宇。 殿门半掩,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斑驳,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字迹—— “念”。 念什么?念谁?安慧没有深究,她推开殿门。 殿内没有她想象中的丹炉、典籍、遗骸,只有一尊石像。 不是神佛,不是祖师,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石像面朝殿内最深处的墙壁,微微仰首,像是在凝视墙上的什么东西。 安慧绕过石像,看向那面墙,墙上没有字,没有画,只有一道剑痕。 那剑痕极深,极长,从墙壁顶端直贯而下,像是要将整面墙劈开,但剑痕的尽头,却在距离地面三尺处戛然而止,像是出剑之人,在最后一瞬收了力。 安慧站在那面墙前,看着这道剑痕。 轮回珠的心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平息,不是静止,是……安放。 仿佛远行的游子,终于归家,将行囊放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缓,平静: “你……是她吗?” 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 她转身,重新看向那尊石像,石像是背影,看不清面容,但她看见了石像的右手—— 那只手,轻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曾经握过什么,又像是曾经松开过什么。 安慧沉默良久。 然后她对着那尊石像,轻轻行了一礼。 不是对前辈的礼。是对一个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什么的…… 人。 她退出殿宇,沿着石径回到谷口。 禁制依旧敞开着那道缝隙,像是专门为她留的门。 她跨出谷口,那道缝隙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重新化为完整无缺的三阶禁制。 林慕寒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像是从未动过。 陈玄一靠着一株古木,剑在膝上,闭目养神。 武洪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重剑戳蚂蚁。 见她出来,武洪蹭地站起来:“牛师妹!你没事吧?里面有什么?是不是前辈遗府?有没有宝贝?” 安慧冲他摇了摇头:“只有一座石像,一道剑痕。” 武洪愣住:“就这?” “嗯。” 武洪显然很失望,嘀嘀咕咕地收回重剑。 陈玄一睁开眼,看了安慧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没有问,林慕寒也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微微颔首。 “继续走吧。”他说。 队伍重新上路,离开这座无名山谷,向古木林更深处行进。 安慧走在队伍中段,神色如常,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位置,轮回珠依旧寂静。 那声叹息之后,它便再也没有任何异动,不是沉睡,仿佛远行的游子归家,将行囊放下,然后—— 然后怎样?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这颗珠子里的残魂,从今往后,大约不会再“醒”了,它已经等到了它要等的东西。 虽然那东西,只是一座石像,一道剑痕,两株相依的古木,和一个没有墓碑的、小小的坟冢。 足够了! 第26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0 第26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0 安慧收回手,抬眼望向远方。 古木林的尽头,天光渐暗,洞天的第一个夜晚,快要来临。 林慕寒在林中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下令扎营。 武洪自告奋勇去拾柴——虽然筑基修士早已寒暑不侵,但在这片寂静得诡异的林子里,生一堆火,总能让人安心些。 陈玄一依旧靠着一株古木,剑在膝上,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入定,又随时随地都能拔剑。 安慧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那半颗木灵青果,不是研究,只是……看着它。 果皮破损处的汁液已经不再渗出,断口处凝成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膜,像是伤口结痂。 妖兽交易,讲究等价交换,那株金边雪芝,她换得不亏,但她在想另一件事。 成年木灵猿将果实交给她时,那双漆黑的眼珠里,除了满意,还有一种她当时没有读懂的意味。 不是交易完成后的如释重负,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托付。 仿佛这半颗果实,不仅仅是用来交换雪芝的报酬,而是它本来就想交给她的东西。 安慧将玉盒收入储物袋,不再多想。 夜色渐浓,古木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啼,甚至连风都停了。 火堆噼啪作响,是这片林子里唯一的声音。 武洪已经睡熟,鼾声如雷。 陈玄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林慕寒立于营地边缘,负手望向林中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安慧没有睡,她坐在火堆旁,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已沉入系统空间。 那枚轮回珠,静静躺在空间深处的一角,封灵符完好无损,珠身依旧漆黑,幽蓝色的细密丝线在其中缓缓流转。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珠子里那道残魂,不再“向外看”了,它不再感知这片天地,不再寻找什么,不再等待什么。 它只是……待着! 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终于回到家,在门槛上坐下来,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安慧看了它很久。然后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火堆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那尊石像,女子的背影,微微仰首,凝视着墙上的剑痕。 她在看什么?她在等什么?她等了多久? 安慧不知道,她只是觉得,那道从墙壁顶端直贯而下、却在最后一瞬收了力的剑痕—— 像是一句话。 一句写了很长很长、却在落笔时戛然而止的话。 写它的人,最终没有把它写完。 看它的人,等了一千年,也没有等到那个结尾。 安慧垂下眼睫。 夜风拂过,火堆摇晃了一下。 她忽然很想回药宗。 回青竹峰,回她的洞府,回那间种着炎心兰的丹房。 她想炼一炉丹,什么丹都可以,她只是不想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后半夜,安慧终于靠着树干沉沉睡去,没有梦。 醒来时,天光已亮。 武洪正在收拾行装,陈玄一不知从哪里猎了一只低阶灵兔,正用剑气剖皮去脏,动作干净利落。 武洪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陈师兄,你这剑法……用来杀兔子?” 陈玄一头也不抬:“好用。” 武洪:“………” 安慧也觉得陈师兄有点拿大炮打蚊子的意思!不过这种操作,对自身灵气的运用也有一点微末作用! 这种低阶灵兔,她空间里储存了很多,还有其他很多低阶以及不入阶的动物,没其他原因,只一个,这些动物口感都非常好! 咱大中华家的,除了一小部分人,其他的基本都是吃货,这修仙世界也不是说穿就穿的,可不得多存点。 林慕寒立于营地边缘,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正凝神读取什么。 片刻后,他收起玉符,转身看向众人。 “陆明师兄传讯。”他说,“西侧队伍在迷雾谷发现疑似上古丹师遗府,禁制复杂,需增援。” 他顿了顿,“周清韵所在队伍距离最近,已先行前往。我们距迷雾谷约两个时辰路程,需加速赶去。” 武洪精神一振:“上古遗府?有宝贝?” 陈玄一将处理好的灵兔随手丢给他,淡淡道:“有禁制。” 武洪:“……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泼冷水。” 陈玄一没理他。 林慕寒看向安慧,“你的丹药储备,还有多少?” 安慧略一估算:“回春丹、清瘴避毒丹、定神丹各十颗以上。爆炎丹五颗。其他辅助丹药若干。” “足够。”林慕寒颔首,“出发。” 四道流光自营地升起,向古木林西侧疾驰而去。 安慧驾驭疾风靴,跟在队伍中段,风从耳畔掠过,衣袂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轮回珠依旧寂静。她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的路途。 迷雾谷。 谷如其名,终年被浓稠的乳白色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三丈。 安慧抵达时,谷口已聚集了十余人,除了周清韵所在队伍的四名成员,还有另外两支接到传讯赶来增援的小队。 陆明负手立于谷口,正与几位筑基后期的弟子低声商议什么。 见林慕寒率队抵达,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靠近。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陆明声音沉肃。 “半个时辰前,周师妹队伍在谷中探索时,于深处发现一座疑似上古丹师遗府的残破殿宇,殿门有禁制,品阶不明,但初步判断不低于三阶。” “周师妹尝试以灵植沟通禁制,触发了某种预警机制,现殿门半开,但她与三名同门被困于殿外偏殿,无法脱身,亦无法靠近主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谷中雾气有阻隔神识之效,传讯符效用大减。周师妹最后传回的信息,是偏殿内有大量阴气聚集,疑似——” 他停顿一瞬。 “疑似当年陨落于遗府中的修士,受某种力量催化,化为鬼物。” 第26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1 第26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1 鬼物? 安慧心中微微一凛,她想起黑风山靠山村的那些行尸阴魂,但那是邪修以邪法祭炼而成。 而这里是上古遗府,封闭三十年,无人踏足,那些鬼物……是从哪里来的? “林师弟,”陆明看向林慕寒,“你队中陈玄一擅长剑道破禁,牛小花擅长丹道、辨识毒物邪祟,你率队先行潜入,设法与周师妹汇合,稳住局面。” “其余各队,随我正面突破,吸引禁制与鬼物主力。” 林慕寒颔首:“明白。” 陆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安慧一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小心。” 迷雾谷的雾气,比谷口看到的更加浓稠,那不是普通的雾,安慧踏入谷中的第一刻,就感知到了。 这雾……有灵。 不是生灵,是阵灵。 她曾在藏书阁某本残破的古籍中见过记载。 某些大型阵法运转千年,会逐渐滋生微弱的、混沌的意识。这意识没有自我,没有善恶,只是本能地维持阵法的运转。 这座迷雾谷,本身就是一座巨阵。 雾气是阵法的外显,阻隔神识、屏蔽传讯、混淆方向,也困住那些不该离开的东西。 “前方有灵力波动。”陈玄一忽然开口。 他拔剑出鞘三寸,剑身映出雾中隐约浮动的灰影。 是鬼物。 但不是黑风山那种被邪法祭炼的、充满戾气的鬼物。 这些灰影飘忽、迟缓,像是迷路的旅人,在雾中茫然游荡。 它们感知到生人气息,会缓缓靠近,但没有立刻攻击。 安慧取出破邪符,扣在手中,没有急于激发,她在观察。 这些鬼物的衣饰残破,依稀可辨是数百年前的样式,不是药宗的服饰,是散修?或者说,是当年闯入这座遗府、却再也没能出去的各路修士。 他们死了,死在这片雾中,死后,魂魄被阵法困住,无法往生,也无力作恶。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片雾中游荡,寻找出口,寻找自己。 安慧沉默一瞬,她没有激发破邪符。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瓶中是她自己炼制的安神香——本来是炼丹时辅助凝神用的。 她拔开瓶塞,将瓶中粉末轻轻洒向前方,淡青色的粉末在雾中散开,飘向那些游荡的灰影。 灰影们齐齐顿住,他们像是被什么安抚了,那飘忽的身形渐渐凝实了些许,又渐渐模糊,然后,他们转过身,向雾的更深处飘去。 不是逃离,是……引路? 武洪看得目瞪口呆:“牛师妹,你、你给它们闻了什么?” “安神香。”安慧将空瓶收回,“它们不是邪物,只是困在这里太久了。” 她顿了顿,“它们想出去。但出不去。” 陈玄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剑归鞘,跟上了那些灰影的轨迹。 林慕寒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在安慧身侧,步伐不疾不徐。 安慧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她也不问。 灰影引路,穿过重重迷雾,绕过数道隐蔽的禁制节点。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雾气渐薄,一座残破的殿宇轮廓,在雾中缓缓浮现。 殿门半开,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斑驳,字迹模糊难辨。 殿门外,横七竖八倒着几具骸骨,不是新死,是数百年前的遗骸。 安慧停下脚步,她看见周清韵了。 周清韵靠坐在偏殿门外的石阶上,脸色苍白,灵力波动紊乱。 她身边是三名同队弟子,皆带伤,气息萎靡,但他们还活着。 安慧快步上前。 周清韵抬头,看见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小花……” “别动。”安慧已取出回春丹和定神丹,各取一颗,塞进她口中,“先稳住灵力。” 周清韵吞下丹药,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我们……”她声音发颤,“我们触发了禁制,殿门开了,但主殿进不去。然后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她指向殿门方向。 安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殿门内,浓稠的黑暗中,隐约有无数双幽绿的眼眸。 不是游荡的、茫然的灰影,是真正的、充满戾气的鬼物。 它们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主殿周围,无法靠近偏殿,也无法离开,但它们在等,等禁制削弱,等生人踏入。 安慧看着那些幽绿的眼眸。 轮回珠依旧寂静,但她忽然想起黑风山那个黑袍老者的百鬼幡。 想起那三只被强行炼化为杀戮工具的金丹厉鬼。 这里的鬼物……不一样,它们没有被炼化,它们只是死了,然后被困在这里,几百年。 “周师姐。”安慧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你们是怎么触发禁制的?” 周清韵努力回忆:“我们……发现殿门后,我用木灵力试探了一下门缝里生出的那株灵草,那草有千年以上火候,我想移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然后殿门就开了,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安慧没有说话,她走向殿门。 林慕寒没有拦她。 陈玄一没有拦她。 武洪想说什么,又被陈玄一一个眼神制止。 安慧停在殿门外三丈处,她没有看那些幽绿的眼眸,她看的是殿门左侧,那株被周清韵触碰过的灵草。 那是一株她从未见过的灵草,通体莹白,叶片细长如剑,叶脉泛着极淡的金光。 不是金边雪芝那种温润的金,是一种锋锐的、凛冽的金,像是剑光凝成。 她蹲下,仔细端详这株草,然后她看见,在草叶根部,泥土微微隆起的地方,埋着一枚小小的、破碎的玉简。 她伸手,将玉简取出,玉简碎成了三片,但勉强还能拼合。 她将碎片拼在一起,神识探入,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风中残烛,又像是剑光最后一闪。 “……吾名沈念卿。” “天璇宗剑修,金丹后期。” “寿元将尽,于此地坐化。” “门外诸君,皆为此府所困,无辜枉死,吾无力救之,唯以残剑封禁主殿,困住化为鬼物者,不使其出府害人。” “然禁制需吾残魂镇压,吾去后,禁制宜当渐弱。” “不知百年后、千年后,是何人至此,见此残简。” “……若君愿助门外诸君解脱,吾剑意残余,可开主殿禁制一息。” “殿中丹炉,吾毕生所积,尽付君手。” “唯有一事相求。” 第26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2 第26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2 她停顿了很久。 那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安慧听不太懂的、极淡的柔软。 “谷口往东三十里,古木林深处,有一无名山谷。” “谷中有两株树,一为火桐,一为青梧。” “树下葬着吾之……” 她又停顿了很久。 “树下葬着她。” “吾曾答应她,金丹之后,便去寻她。” “吾食言了。” “若君他日路过那山谷,可否替吾……带一句话?” “就说……” 她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安慧以为玉简里的残魂已经消散。 然后那声音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算了。” “不必说了。” “她大约……早就不记得我了。” 玉简的光芒缓缓黯淡,归于沉寂。 安慧捧着那三片破碎的玉简,久久没有动。 殿门内,那些幽绿的眼眸依旧凝视着她。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目光里的戾气,似乎淡了几分。 她站起身,将玉简碎片收入怀中,然后转身,看向林慕寒。 “这座主殿,”她说,“我要进去。” 林慕寒看着她,又来?不过他依旧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说“三阶禁制,你破不开”之类的话,他只是微微颔首。 “一炷香。”他说,“一炷香内,若出不来,我进去找你。” 安慧看着他,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目光平静无波。 但安慧忽然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有某种她看不透、却莫名安心的东西。 “好。”她说。 她转身,面对那座半开的殿门,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她只是抬起手,将掌心贴在殿门左侧那株莹白灵草的叶片上,木灵力缓缓渡入,叶片轻颤。 叶脉中那道锋锐的、凛冽的金光,像是被唤醒的剑意,顺着她的灵力脉络,流入她掌心。 然后—— “咔…” 殿门开了。 不是被破开,是主动敞开,门后,是无数双幽绿的眼眸,它们的主人,是数百年前被困死于此的修士。 它们在这片黑暗中徘徊了几百年,无法离开,无法往生,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凝视着那扇门,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人。 安慧站在门口,与那些幽绿的眼眸对视,她没有激发破邪符,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破碎的玉简,高高举起。 “沈念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角落。 “你的话,我带到了。” 殿内一片死寂,那些幽绿的眼眸,齐齐顿住,然后——不知是谁,或者不是谁,一道极轻、极淡的叹息,在殿内深处响起。 不是怨,不是悲,是释然。 “——原来你记得。” “——原来你还记得。” 幽绿的眼眸,一盏一盏地熄灭,不是消散,是安睡,那些徘徊了几百年的魂灵,终于垂下眼帘,沉入长眠。 殿门内,浓稠的黑暗缓缓褪去,天光从殿门倾泻而入,照亮了殿内的一切,正中央,是一尊古朴的青铜丹炉。 丹炉前,盘坐着一具骸骨,骸骨的手边,放着一柄剑,剑已断。 断剑旁,静静躺着一枚褪了色的旧香囊,香囊上绣着两株树,一株火桐,一株青梧。 安慧站在那具骸骨前,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动那柄断剑,没有动那座丹炉,她只是俯身,轻轻拿起那枚旧香囊。 香囊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她将香囊收入怀中,与那三片破碎的玉简放在一起。 然后她转身,走出殿门,殿门外,天光大亮,谷中雾气不知何时已散尽,阳光透过古木枝叶的缝隙,洒落一地碎金。 周清韵的伤势已稳定,正被同门搀扶着起身。 武洪蹲在殿门边,对着那株莹白灵草发呆。 陈玄一收剑归鞘,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慕寒依旧站在三丈外,负手而立。 他看着她走出来,“一炷香。”他说,“刚好。” 安慧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而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青竹峰那个暮色笼罩的傍晚。 他也是这样站着,负手立于老松下,对她说: “你很好。” “不必事事谨慎,步步退让。” “这宗门,不是只有师父能护着你。” 她那时不懂。 此刻她站在灵植洞天、迷雾谷深处的残破殿宇前,看着阳光穿过千年的尘埃,落在这个永远冷淡疏离、永远惜字如金的人身上。 她忽然懂了,不是懂他,是懂沈念卿。 懂她为何金丹之后不去寻那人,懂她为何将那道剑痕生生收住,懂她为何在玉简最后,将那句带了一辈子的话,生生咽回去。 ——她大约早就不记得我了。 不是不记得,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安慧垂下眼睫,“慕寒师兄。”她轻声说。 林慕寒看着她。 “谢谢你。” 他沉默一瞬。 “谢什么。” 安慧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那枚旧香囊收入怀中更深处。 远处,陆明率队终于突破禁制,正朝这边赶来,周清韵被同门搀扶着站起身,脸上犹带泪痕。 武洪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土,嘀咕着要去殿内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拆的材料。 陈玄一抱剑而立,依旧那副六亲不认的冷淡模样。 安慧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阳光落在她肩头,轮回珠依旧寂静。 她抬起头,天很蓝,风很轻,她忽然想炼一炉丹,什么丹都可以——等回去再说吧。 队伍在迷雾谷休整了半日。 周清韵的伤势稳定后,执意要去殿内看一看那具骸骨,安慧陪她进去,周清韵在那具骸骨前站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只是取出随身携带的灵植铲,在殿外向阳处挖了一个小小的坑,然后将那株莹白灵草从殿门边移栽进去。 “她生前是剑修。”周清韵轻声说,“剑修喜欢亮的地方。”她培好土,站起身。 “这株草……是她用剑意温养出来的。” “以后每年开花的时候,都会有人记得她了。” 安慧看着那株草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叶脉中那道锋锐的金光,此刻变得温润了许多,像是剑已归鞘,人已安眠。 第26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3 第26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3 队伍离开迷雾谷时,已是傍晚,陆明率队在前开路,准备返回营地休整。 安慧走在队伍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迷雾谷的雾气又开始缓缓凝聚。 但那座残破殿宇的方向,有一株莹白的灵草,在渐浓的雾中微微发光。 像一盏灯,等了一千年,终于亮起的灯。 她收回目光,“走吧。”她说。 风拂过衣袂,将她的声音吹散在暮色里。 灵植洞天的夜晚比外界更加深邃。 天穹没有星辰月光,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柔和天光缓缓黯淡,仿佛天地本身在呼吸吐纳,进入休憩。 营地位于迷雾谷外一处背风的山坳,十余人分守各处,篝火的光芒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安慧独自坐在营地边缘一块青石上,背靠一株虬结的老松。 白日里那三片破碎的玉简和褪色的旧香囊,此刻被她小心地摊在膝上,借着篝火的余光端详。 香囊的布料早已褪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绣工极好,两株树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辨——火桐的叶片是烈焰般的赤红,青梧的叶片是沉静的苍青。 一针一线,都透着用心。 “天璇宗。”她低声自语。 这个名字她在藏书阁的典籍中见过,曾是通灵大陆十大宗门之一,以剑道与丹道并称于世,却在三千年前的一场浩劫中覆灭,传承断绝。 沈念卿,便是那个时代的剑修。 她轻轻打开香囊,里面没有她预想的丹药或玉简,只有一缕极细极细的、已经干枯得几乎风化的——青丝。 安慧拈起那缕青丝,对着火光端详。 很短的头发,不像是女子特意剪下收藏的信物,更像是……随手从什么地方取来的。 也许是她为她整理遗容时,悄悄藏起的一缕。 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见她时,从她枕边捡起的一缕。 也许是那人在树下长眠后,她独自坐了三天三夜,最终只带走了这一缕。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那个在玉简最后说“算了”的剑修,把一生最重的话,都藏在了这枚小小的香囊里。 安慧将青丝重新放回香囊,与玉简碎片一同收入怀中。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还不睡。”林慕寒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 “睡不着。”安慧说。 林慕寒没有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他只是在她身侧三尺处站定,负手望向营地方向,那里的篝火已燃得极旺,守夜的武洪正和陈玄一低声说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安慧以为他就这样站着,什么都不会说。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今日在殿门口,将那枚玉简举起的时候,”他顿了顿,“那些鬼物……散了。” 安慧没有说话。 “不是被驱散,是……”他似乎在斟酌措辞,“自己走的。” 安慧依旧没有说话。 林慕寒沉默片刻,然后他侧过脸,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慧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夜色中他的眼眸依旧是那种沉静无波的模样,但在那沉静之下,有什么她始终看不透的东西。 “不知道。”她说,“我只是……觉得它们应该散了。” 林慕寒看着她,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望向营地方向。 “那枚玉简里,有什么?” 安慧沉默一瞬,她没有隐瞒,“一位剑修前辈的遗言。” “哪位前辈?” “天璇宗,沈念卿。” 林慕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天璇宗?” “嗯。” “你认识她?” “不认识。”安慧说,“但她的剑意,我见过。” 林慕寒没有问在哪里见过。 他只是微微颔首,“那位前辈的遗言,说完了?” “说完了。” “那些鬼物,是她当年困住的?” “是。” “她用残魂镇压禁制,死后无法往生,却困住了那些同样无法往生的魂灵。” 林慕寒顿了顿,“你今日,替她完成了未竟之事。” 安慧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向怀中的香囊。 未竟之事吗? 她想起那枚玉简最后的那声叹息,想起那句“算了”,想起那道从墙壁顶端直贯而下、却在最后一瞬生生收住的剑痕。 那才是真正的未竟之事。 林慕寒没有再问。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身侧,望着夜色中的营地,望着远处渐渐浓稠的雾气,望着那片埋藏着千年过往的洞天。 夜风拂过,老松的针叶沙沙作响。 安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宗门时,第一次在青竹峰的小径上遇见他。 那时他还是那个冷淡疏离、连眼神都不愿多给一个的精英弟子。 他赠她赤纹木心炉,在她被刁难时恰好“路过”,在南疆带回炎心兰的幼苗,在她前往黑风山前给她传讯符,在她站在无名山谷口说“我想进去”时,只说了两个字—— “理由”。 然后她说“直觉”,他就信了。 安慧垂下眼睫。 “慕寒师兄。”她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帮我?”话一出口,安慧就有点后悔,一个男人无缘无故帮助一位异性,还是无关男女之情的帮助,那肯定会牵扯到另一个人的往事。 穿越几世的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 沉默。 夜风拂过,老松的针叶沙沙作响。 林慕寒没有回答。 很久,久到安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都准备开口阻止他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夜风本身在说话: “因为有人也曾这样帮过我。” 安慧抬起头,他已经转身向营地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负手而行的背影。 夜色中,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篝火的光芒里。 安慧坐在青石上,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后半夜,她终于靠着老松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光已亮,营地已收拾妥当,众人整装待发。 陆明站在队伍最前方,神色比昨日更加沉肃。 “昨夜收到传讯。”他说,“洞天深处,有人发现了一座完整的遗府。” 第26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4 第26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4 完整的遗府? 众人精神一振。 “不是普通遗府。”陆明顿了顿,“是——天璇宗遗迹。” 天璇宗。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三千年前覆灭的宗门,遗留下的传承若能被发现,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陆明继续道,“传讯中说,遗迹外围已有其他队伍抵达,但遗迹入口禁制极其复杂,需丹道与剑道配合方能破解。” 他看向林慕寒。 “林师弟,你队中陈玄一擅长剑道,牛小花丹道造诣精深,随我先行一步,其余人由陈枫带队,继续按原计划探索。” 林慕寒颔首。 安慧没有说话,她只是按住胸口,那枚香囊安静地躺在怀中。 天璇宗遗迹。 沈念卿的宗门。 两日后,安慧站在那座遗迹入口前时,终于明白陆明为何神色那般沉肃。 那不是一座简单的遗府,是一片废墟。 曾经恢弘的殿宇群,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巨大的石柱倾倒在地,被藤蔓与苔藓覆盖。 破碎的瓦砾间,偶尔可见残缺的骸骨和锈蚀的兵刃。 但废墟最深处,有一座殿宇保存得相对完整。 殿门紧闭,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的线条都透着三千年前的古朴与威严。 陈玄一上前查看,他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殿门上的符文,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这道禁制,我破不开。”他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冷得像是剑锋上的寒霜。 安慧走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殿门。 那些符文很复杂,很精妙,但在她眼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殿门正中央,有一道剑痕。 很浅,很淡,像是随手留下的印记。 但那道剑痕的气息,她认得。 那是沈念卿的剑意。 与无名山谷那面墙上的剑痕如出一辙。 “这道禁制,”林慕寒不知何时也到了,他走到她身侧,“需要丹道与剑道配合方能破解。” 他顿了顿,“陈师弟,你主攻剑道,牛师妹,主攻丹道,你们二人,需同时出手。” 陈玄一终于转过身,他看向安慧。 那目光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淡漠,但在那淡漠之下,安慧第一次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 一种近乎本能的、剑与剑之间的共鸣。 “你见过这道剑意。”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慧没有否认,“见过。” 陈玄一没有问她在哪里见过,他只是微微颔首,“那就好。” “我以剑意引动她的剑意残留,你以丹道心法稳住禁制核心。” “三道呼吸之内,必须同时出手。” “明白。”安慧说。 三道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第一道呼吸。 陈玄一拔剑。 那是一柄极普通的剑,没有任何装饰,剑身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缺口,但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六亲不认的冷面师兄。 而是一柄剑! 第二道呼吸。 他出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刺。 剑尖触及殿门中央那道剑痕的瞬间,整座殿门上的禁制符文齐齐亮起! 不是预警,是共鸣! 那道三千年前留下的剑意,被唤醒了! 第三道呼吸——安慧动了! 她没有祭出赤纹木心炉,没有催动任何丹火,她只是抬起手,将掌心贴上殿门右侧那道微微凹陷的符文。 那是整座禁制的丹道核心。 她的神识顺着掌心涌入,不是破解,不是冲击,只是——安抚。 就像是她在那座无名山谷外,用半颗木灵青果安抚那道禁制一样。 用丹师独有的、对“调和”二字的理解,去安抚一座三千年前留下的禁制。 殿门上的符文,缓缓平息了躁动。 那道被陈玄一引动的剑意,在他收剑的瞬间,没有消散,而是——没入了殿门深处。 “咔——” 殿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殿宇的轮廓。 陈玄一收剑归鞘,转身就走。 “不进去看看?”安慧忍不住问。 陈玄一头也不回,“剑意已引动,禁制已开。” “剩下的,是你的机缘。” 他的背影没入废墟深处。 安慧站在殿门前,很久,然后她迈步,踏入甬道。 甬道比她想象的更长,两侧的墙壁上刻满壁画,描绘着天璇宗鼎盛时的景象。 弟子们在丹炉前凝神炼丹,在剑坪上挥剑切磋,在灵田中躬身劳作。 每一幅画都透着那个时代的生机与蓬勃。 直到最后一幅。 那幅画上,画着一座山门,山门大开,无数黑影涌入,天璇宗的弟子们持剑迎战,尸横遍野。 画的最角落,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年轻的女修,手持长剑,护在另一个女子身前。 那女子身着素衣,看不清面容,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安慧站在那幅画前,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很久。 然后她继续向前。 甬道尽头,是一座不大的殿宇。 殿内没有她预想的典籍、丹药、法器,只有一张石案。 石案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只巴掌大小的锦囊。 安慧走近,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一个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很轻,很淡,像是风中残烛。 “吾名沈念卿。” “天璇宗覆灭后,吾携宗中部分传承,遁入此洞天。” “寿元将尽,于此地坐化。” “殿中锦囊,乃吾此生最珍视之物。” “不知千百年后,是何人至此。” “若君愿……” 她顿了顿。 “若君愿替吾去那山谷看一看,锦囊之物,便赠予君。” “若君不愿……” 她沉默了很久。 “也罢。” 玉简的光芒缓缓黯淡,归于沉寂。 安慧放下玉简,拿起那只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念君”。 安慧握着那枚玉佩,很久。 然后她将那枚玉佩收入怀中,与那枚旧香囊、那缕青丝放在一起。 沈念卿的遗言里,只字未提那座山谷的主人是谁,只字未提她与她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 第26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5 第26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5 但安慧懂了。 那两株相依的古木,那个没有墓碑的坟冢,那缕褪了色的青丝,那道生生收住的剑痕,那句临到最后咽回去的“算了”…… 都是她。 安慧在殿中又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遗物后,转身退出。 甬道依旧幽深,两侧的壁画依旧无声地讲述着那个时代的故事。 她走到最后一幅画前,停下脚步。 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依旧手牵着手,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黑暗。 安慧看着她们,忽然轻轻开口: “她说,她金丹之后,便去寻你。” “她食言了。” “但她一直记得。” “记得那两株树,记得你绣的香囊。” “她等了你一千年。” “你……等她了吗?” 没有人回答。 壁画中的两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牵着手,面向黑暗。 没有在殿内久留,她将玉简与锦囊收好,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承载着三千年孤寂的殿宇,转身向外走去。 甬道两侧的壁画在她身后静静伫立,那些鼎盛的、辉煌的、最终覆灭的画面,像是被凝固在时光琥珀里的标本,再无人惊扰。 走出殿门时,天光正盛。 陈玄一早已不见踪影,不知去了废墟何处,林慕寒负手立于殿外三丈处,依旧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他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等她,什么都没做。 陆明正带着几名弟子在废墟外围探查,见安慧出来,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走吧。”林慕寒说。 安慧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向废墟外行去。 走出十余丈,她忽然顿住脚步。 “慕寒师兄。” 林慕寒停下,侧脸看向她。 安慧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念君”二字的玉佩,递到他面前。 “那位前辈的遗物。”她说,“你要看看吗?” 林慕寒垂眸看向那枚玉佩,目光在“念君”二字上停留一瞬。 他没有接,“不必。”他说,“她的东西,你留着便是。” 安慧将玉佩收回怀中。 两人继续向前走,废墟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是倾颓的梁柱与爬满藤蔓的断壁。 走出很远,安慧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拂过废墟的叹息: “那位前辈……等到了吗?” 安慧脚步微顿,她知道他问的不是沈念卿,是那座山谷里的人。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的路,“等到了。”她说。 林慕寒没有再问。 废墟的出口在望,天光倾泻而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灵植洞天的第二十五日,各队陆续返回集合点,清点收获,交流见闻。 周清韵的伤势已痊愈,正兴致勃勃地向众人展示她从迷雾谷带回的那株莹白灵草的叶片样本——那株被她移栽到殿外的剑意草,竟然在离开母体后依然存活,且长出了新的嫩芽。 “这说明什么?”她眼睛亮晶晶的,“说明那株草不是依赖剑意存活,而是剑意本身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只要它还在那片土地里,有人记得那道剑意,它就能一直活下去!” 武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关心一件事:“能吃吗?炼丹能用吗?” 周清韵白了他一眼:“这是观赏性灵草!观赏性!懂不懂?” 武洪:“……那有什么用?” 周清韵:“你不懂。” 武洪确实不懂,但他从迷雾谷的偏殿里扒拉出一块疑似丹炉残片的金属,正琢磨着能不能熔了重铸一柄小锤。 陈玄一依旧独来独往,偶尔出现在营地边缘,抱剑而立,不知在想什么。 安慧坐在营地角落的青石上,将这段时间的收获逐一整理。 玄阴草一株,半颗木灵青果,偷渡到空间里的若干零散灵草,以及—— 三片破碎的玉简,一枚褪色的旧香囊,一缕干枯的青丝,一枚刻着“念君”二字的玉佩。 她将这些小物件一一取出,在膝上摊开,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那是她临行前特意准备的,原本打算用来装珍稀灵草。 她将玉简碎片、旧香囊、青丝、玉佩,一件一件放入盒中,合上盒盖,贴上封灵符。 收进系统空间最深处,与那枚轮回珠并列,轮回珠依旧寂静,但她隐约觉得,那珠子里的残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安眠了。 灵植洞天第八十七日。 陆明接到宗门传讯,洞天入口将于三日后关闭,各队需在期限内返回集合点,统一撤离。 最后三日,大多数人选择休整,不再深入探索。 安慧却找到了林慕寒,“那座山谷,”她说,“我想再去一次。” 林慕寒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两人离开营地,穿过古木林,沿着来时的路,向那座无名山谷行去。 这一次没有禁制阻挡,没有鬼物徘徊,谷口那两株相依的古木依旧静静伫立,火桐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青梧的枝叶沙沙作响。 安慧走到那两株树下,在那个没有墓碑的、小小的坟冢前站定。 她从怀中取出那只木盒,打开,盒中,玉简、香囊、青丝、玉佩,静静躺着。 她蹲下身,用灵剑在坟冢旁的泥土上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很小,刚好能放下这只木盒。 然后她将木盒放入坑中,培上土。 站起身。 “沈前辈。”她轻声说,“你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你等的人,就在这里。” “你们……好好待着吧。” 风拂过山谷,火桐与青梧的枝叶交缠在一起,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 安慧站在那两株树下,很久。 林慕寒站在三丈开外,负手而立,没有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身,向他走去,“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出山谷,身后,那两株相依的古木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26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6 第26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6 三日后,灵植洞天入口。 二十名筑基弟子全部到齐,无一折损,陆明清点人数后,向宗门发出撤离传讯。 入口处那道巨大的石门缓缓洞开,门后不再是光幕,而是药宗熟悉的天空与山峦。 “走。” 二十余道流光自洞天升起,向山门方向飞去。 安慧跟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石门正在缓缓合拢,门后那片苍翠的天地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道缝隙,然后彻底消失。 三十年后再开,那时她若还活着,大约已是金丹修士了。 想来也来不了了!! 回到药宗已是傍晚。 安慧先去执事堂交接了任务——玄阴草、以及若干零散灵草的采集记录,换取了丰厚的贡献点。 至于那半颗木灵青果,她没有上交,也没有兑换,只是留在了储物袋里。 轮回珠已经沉寂,这东西对她而言,只剩单纯的纪念意义,但她还是想留着。 离开执事堂,她没有立刻回青竹峰,她去了丹霞院。 赵铭正在静室中打坐,见她进来,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他说,“此行如何?” “弟子侥幸,收获尚可。”安慧行礼,将在洞天中的经历择要简述——当然,隐去了轮回珠的异动、无名山谷的秘密、以及沈念卿遗物的细节。 赵铭听完,微微颔首:“不错,能全身而退,便是最大的收获。”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安慧微微一怔。 赵铭没有细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好生休整。筑基四层的门槛,也该准备冲击了。” “是,师父。” 安慧退出静室,走在回青竹峰的路上,想着师父方才那句话。 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心境仿佛更开阔了,要是按她的感觉,她觉得就算她修炼到渡劫期估计都不会遇到心魔了! 就是不知道这感觉对不对?嘿嘿… 青竹峰的洞府依旧如故。 聚灵阵运转平稳,灵田里的凝露兰长势良好,丹房角落那两株炎心兰的叶片比离宗前更加赤红,隐隐有淡金色的脉络延伸。 安慧在洞府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如常,才在静室的寒玉蒲团上盘坐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开始准备冲击筑基四层了。 那是筑基前期到中期的门槛,虽然远不如筑基大圆满冲击金丹那般凶险,却也需要水到渠成。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三个月后,青竹峰洞府深处,一道隐晦的灵力波动骤然扩散,又迅速被静室禁制收拢。 安慧睁开眼,眸中红青灵光一闪而逝,筑基四层。 她感受着体内更加凝实、更加充盈的灵力,以及与天地灵气更加亲和的感知,筑基中期,成了。 她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洞府外阳光正好,灵田里的凝露兰开出一串串淡紫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丹房角落那两株炎心兰,在她闭关的三个月里,竟然又长出了两片新叶。 她走过去,指尖轻触那赤红的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如地脉暗火般沉静坚韧的生命力。 “好好长大。”她轻声说,叶片轻轻舒展,仿佛在回应。 安慧站在丹房门口,望着洞府外的天光,很久,好像自从她来了这修仙界,就莫名喜欢上了放空。 然后她转身,向丹霞院走去。 新晋筑基弟子论道会已是两年前的旧事,灵植洞天的历练也已尘埃落定。 接下来,她要开始准备炼制真正的三阶丹药了。 筑基破障丹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 又一年春。 安慧的修为稳步提升至筑基四层中期,炼丹术在赵铭的悉心指导下日益精进,已能稳定炼制数种三阶下品丹药。 赤纹木心炉内的木心火种,在她日复一日的温养下,愈发灵动活跃,与她心神联系紧密,炼丹时如臂使指。 那两株炎心兰长势极好,已从当初的两片嫩叶长成半尺高的小株,丹房角落因此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与赤纹木心炉的属性相得益彰。 这一日,安慧刚从百草园与周清韵交流灵植心得回来,在洞府门前,又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林慕寒。 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背脊挺直如剑,负手立于那株老松下。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在他肩头洒落细碎的金斑。 “慕寒师兄。”安慧驻足,拱手行礼。 林慕寒转身看向她,目光依旧沉静。 “我要闭关了。”他说。 安慧微微一怔,“冲击金丹?” “嗯。” 安慧沉默一瞬,然后认真道:“预祝师兄顺利结丹。” 林慕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没有立刻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株炎心兰,还在吗?” 安慧点头:“在,长得很好了。” “嗯。”他又沉默片刻,“若我闭关期间,有什么事,”他顿了顿,“可以去丹霞院找师父,或者——传讯给陈玄一。” 安慧心头微动,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事,她最近也没想着出宗门啥的。 林慕寒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 安慧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很久。 修仙界的人除了提升修为,仿佛就没有其他在意的事了,人人都在不停地斩断自己的各种羁绊,直到,一心向道… 而林慕寒,好似就在通过她来斩断着什么? 风拂过,青竹沙沙作响,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洞府。 林慕寒闭关的消息,在宗门内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对于筑基大圆满弟子而言,冲击金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成功了,便是金丹真人;失败了,也不过是修养几年,从头再来。 至于那些被雷劫劈死的,除非是欠下很多因果之人,否则结金丹还真就死不了人,只不过如若第一次结丹失败,会影响道心稳固罢了! 安慧的日子照常过,修炼、炼丹、读书、照料灵田。 偶尔与周清韵、武洪小聚,偶尔收到王铮、李焕的传讯问候。 苏灵儿那丫头不知从哪听说她筑基四层了,兴奋得嚷嚷着要她请客——请什么客?自然是去宗门坊市最好的灵食铺子大吃一顿。 安慧被她拉着去了,同行的还有周清韵、武洪,以及——被武洪硬拉来的陈玄一。 第26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7 第26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7 那顿饭吃得热闹。 苏灵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她新学的灵植嫁接术说到她养的碧眼灵猫又胖了三斤,从林慕寒闭关说到她师父最近又训她了。 武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时不时插两句嘴,被周清韵嫌弃“粗鲁”。 陈玄一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偶尔抬眼扫一眼众人,又继续低头。 安慧坐在角落,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同门,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修仙界或许残酷,但这一刻,她觉得挺好的。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这一日,安慧正在丹房中炼制一炉三阶下品“培元丹”。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炼制这种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丹药,材料是从宗门贡献点兑换的,成丹与否,关系着她接下来几个月的修炼计划。 炉火正稳,药液融合恰到好处,眼看就要凝丹,忽然,洞府禁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安慧心神一震,手中控火诀差点失控,她强行稳住炉火,分出神识探查禁制。 是传讯符——不,不止一张,是三四张传讯符同时飞来,疯狂地撞击着她的洞府禁制。 出什么事了? 她眉头微皱,但丹炉中的药液正处在凝丹的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专注于眼前这一炉丹。 三息。 五息。 十息。 “嗡——”丹炉轻震,丹香袅袅。 开炉,三颗成丹,一颗中品,两颗下品。 勉强及格。 她顾不上细看,匆匆将丹药收入玉瓶,起身撤去禁制。 四五张传讯符蜂拥而入,她随手抓过一张,神识探入。 是周清韵的声音,急促而带着颤抖:“小花!林慕寒师兄结丹出关了!你快来主峰广场!” 又一张,是武洪的:“牛师妹!出大事了!林师兄他——你快来看看吧!” 再一张,是陌生的传讯印记,只有短短一句话:“丹霞峰林慕寒结丹成功,宗门贺。” 安慧握着那几张传讯符,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结丹成功了,这是好事啊! 可周清韵的声音为什么在抖?武洪为什么说出大事了? 她来不及多想,收起丹炉,冲出洞府,御器向主峰广场疾驰而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主峰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弟子围观的热闹,而是——整个宗门的高层几乎全部到场。 宗主青霖真人立于最前方,身后是各峰首座、长老,甚至还有几位常年闭关的元婴后期修士。 他们全部面朝一个方向,广场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玄衣身影。 林慕寒! 他周身的气息,已不再是筑基大圆满那种凝实而隐晦,而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那是金丹期的气息。 但他的神情,与闭关前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冲击金丹成功,只是寻常小事。 安慧落在广场边缘,穿过人群,走到周清韵身边。 “怎么回事?”她低声问,周清韵眼眶微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声音发颤:“小花,你看——”她指向广场中央。 安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她愣住了。 林慕寒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如月,容颜绝美,却神色淡漠。 是寒月真人,执法殿副殿主,元婴中期修士。 她看着林慕寒,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慕寒,你——可愿认我?” 广场上一片死寂,安慧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脑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面时,他赠她赤纹木心炉,什么都没解释。 她被内门弟子刁难时,他恰好“路过”,说“我的东西,需要向你交代”。 他从南疆带回炎心兰的幼苗,说“此草与你那炉子属性相合”。 她在黑风山任务中隐瞒真相,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你很好,不必事事谨慎”。 她在迷雾谷问他为什么帮她,他说“因为有人也曾这样帮过我”。 他在闭关前最后一次见她,说“若我闭关期间有什么事,可以找陈玄一”。 …… “因为有人也曾这样帮过我。” 安慧站在人群中,望着广场中央那两个人,忽然明白了。 那个曾经帮他的人,不是别人,是寒月真人,而寒月真人与他的关系—— 她想起寒月真人方才那句话:“你可愿认我?” 认什么? 认作师父?不对,她俩是一个师父。 那是?这难不成是修仙界的“姐弟恋”?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眼中的八卦之色渐浓! 广场中央,林慕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久到寒月真人那清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 然后他开口了:“我愿。”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寒月真人微微一震。 林慕寒上前一步,在那位执法殿副殿主、元婴中期修士面前,缓缓单膝跪下。 “母亲。” 两个字,轻得像是叹息,却在广场上激起轩然大波。 我艹!母亲?寒月真人是林慕寒的母亲?安慧此时只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那为何母子二人同在宗门,却从未相认?为何林慕寒的师父是赵铭,而不是他的生母?为何…… 安慧忽然想起林慕寒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因为有人也曾这样帮过我。”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即使不能相认,即使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着他。 就像他后来,用同样的方式,帮着她。 所以,原主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难不成,那林慕寒是原主的爹! 我去!安慧站在人群中,看着那母子二人相认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上前,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清韵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武洪难得安静,陈玄一依旧抱剑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 广场中央,寒月真人伸手扶起林慕寒,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竟隐隐泛着水光。 第27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8 第27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8 “好。”她说,声音微微发颤,“好。” 宗主青霖真人上前,拍了拍林慕寒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各峰首座、长老们纷纷上前道贺,一时间广场上人声鼎沸,方才那压抑的寂静一扫而空。 安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玄衣身影。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壳,在这一刻,似乎薄了几分。 他忽然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有什么一闪而过。 安慧与他对视的一瞬,还有点呆愣,她可不想多个活爹啊!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应对那些上前道贺的人群。 安慧没有再上前,她现在思绪有点混乱,希望是她想多了!转身,她向着广场外走去。 周清韵在身后喊她:“小花?你不去道贺吗?” “回头再去。”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让他先应付那些长老们吧。”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峰广场上,人群依旧熙熙攘攘,那抹玄色的身影,被簇拥在最中央。 风拂过,衣袂猎猎作响!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青竹峰走去。 回到洞府,她推开静室的门,在寒玉蒲团上盘坐下来。 然后她取出那瓶刚炼好的培元丹,服下一颗,开始修炼,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作为一枚网络小说资深读者,她那脑洞要是打开了,那可就收不回来了。 窗外,天光渐暗。 青竹峰上,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三日后,丹霞院。 安慧刚结束一次炼丹练习,正准备去藏书阁查阅典籍,传讯符忽然亮起。 是林慕寒,“来一趟青竹峰顶。” 短短几个字,一如既往的惜墨如金。 安慧收起传讯符,出了洞府,向青竹峰顶飞去。 峰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平日里少有人至,只有几株老松和一片开阔的视野,能俯瞰整座青竹峰,甚至远眺主峰的轮廓。 林慕寒负手立于平台边缘,背对着她。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来了。” 安慧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主峰的方向,云雾缭绕,殿宇隐现,一派仙家气象。 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我父亲,”他顿了顿,“是散修。” “我母亲当年游历在外,与他相识,结为道侣。” “后来父亲因故陨落,母亲带着刚出生的我回到宗门。” “宗门规矩,元婴修士不得与外宗或散修联姻,否则……她会被剥夺执法殿副殿主之位,逐出宗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将我托付给师父,对外只说我是师父收的弟子。” “这些年,她从未在人前与我说过一句话。” 安慧沉默地听着。 “我筑基那年,她暗中赠我一枚玉简,里面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你很好,不要怨我。’” “我没有怨她。”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安慧依旧没有说话。 “后来我想,”他忽然侧过脸,看向她,“既然她曾经默默帮过我,那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帮别人。” 安慧微微一怔,很想说一句:大哥,移情是这么移的么?她都有点搞不懂这修仙之人的想法了,这莫不是修炼修“傻”了?确实有点那啥——“不食人间烟火”的既视感! 安慧沉默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你母亲……这些年,一定在默默关注你,她应该对你很愧疚!” 林慕寒没有说话。 风拂过峰顶,老松的针叶沙沙作响。 很久,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我知道。” 安慧没有再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她此时甚至有一丢丢的小尴尬! 她只是站在他身侧,陪他一起望着远方。 夕阳缓缓沉入云海,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橙红。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吧。”两人便并肩走下峰顶。 又三年,安慧的修为稳步提升至筑基六层,距离筑基后期仅一步之遥。 炼丹术日益精进,已能稳定炼制三阶中品丹药,偶尔能出上品。 那两株炎心兰已长成半人高的小树,每年开花时节,丹房角落便会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温热而清冽的幽香。 林慕寒金丹之后,依旧深居简出,偶尔在宗门遇见,也只是颔首致意,并无多言。 但他与寒月真人的关系,在宗门内已不再是秘密。 偶尔有人看见,那位清冷如月的执法殿副殿主,会独自登上青竹峰,在林慕寒的洞府外站一会儿,然后悄然离去。 没有人上前打扰,也没有人敢议论。 这一日,安慧正在丹房中炼制一炉三阶上品“蕴神丹”,传讯符忽然亮起。 是宗门的召集令。 所有筑基后期以上弟子,即刻至主峰大殿集合。 她心中微微一凛,将丹炉中的丹药收尾后,就匆匆出了洞府,向主峰飞去。 大殿内已聚集了数十人,皆是筑基后期、乃至筑基大圆满的精锐弟子。 陈玄一也在,依旧抱剑而立,神色淡漠,他也在林慕寒结丹不久之后,就进入了金丹期! 林慕寒立于人群前方,金丹期的气息沉凝如渊。 宗主青霖真人缓步走出,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北荒郡边境,黑风山一带,发现大规模阴冥宗余孽活动迹象。” “据探子回报,疑似有元婴期邪修出没,正在布置某种大型血祭阵法。” “十大宗门已达成共识,各派精锐弟子及长老,联手清剿。” 他顿了顿。 “此次行动,由执法殿寒月真人带队,丹霞峰林慕寒、剑峰陈玄一等金丹弟子随行,另选筑基后期以上弟子二十人,组成先锋队伍。” “你等,便是这二十人中的一部分。” 大殿内一片肃静。 安慧站在人群中,听着宗主的话,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黑风山,又是黑风山,那座山,似乎总与阴冥宗脱不了干系。 第27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9 第27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49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伪丹境的黑袍老者,那杆百鬼幡,那枚轮回珠,以及—— 她按住胸口,轮回珠依旧沉寂,但她隐约觉得,这一次的黑风山,恐怕没那么简单。 青霖真人继续道:“此次任务,凶险远胜以往。元婴期邪修出手,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你等若有不愿,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傻子才会退出,就算那邪修是元婴期,宗门不也派了寒月真人带队么? 难道宗门还能真让他们这些筑基后期还有金丹期的弟子去打头阵?别搞笑了,让他们跟着去,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多历练历练! 青霖真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三日后,辰时,山门广场集合,散了吧。” 众人鱼贯退出大殿。 安慧走在最后,刚出殿门,便见林慕寒负手立于廊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见她出来,他微微侧首,“小心些。”他说。 靠,这是养成习惯了!安慧内心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安慧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收回目光,向青竹峰飞去,炼丹,炼丹,别管有啥安排,多炼丹总不会错! 三日后,山门广场。 二十名筑基后期以上弟子整装待发,前方是寒月真人率领的数位金丹期修士,其中包括林慕寒、陈玄一,以及几位安慧不熟悉的各峰精英。 周清韵没有来——她刚突破筑基中期,修为不够,武洪也没有——他卡在筑基五层,距离后期还差一线。 苏灵儿那丫头,更是连筑基中期都没到,只能在山门处眼巴巴地看着,朝安慧使劲挥手。 “师姐!我等你回来啊!”她喊。 安慧唇角弯了弯,朝她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寒月真人立于队伍最前方,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出发。” 数十道流光自山门广场升起,向西北方向的黑风山疾驰而去。 安慧驾驭疾风靴,跟在队伍中段,风从耳畔掠过,衣袂猎猎作响。 药宗的山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为天边一个小点,消失在云海尽头。 前方,是黑风山。 那座她三年前曾踏足、斩杀了伪丹境邪修、收获轮回珠的山脉,此刻在暮色中静默地匍匐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与三年前不同的是,那时的黑风山,只是阴气略重、偶尔有邪修出没的荒芜之地。 此刻的黑风山,整片山脉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雾气笼罩,那雾气不似寻常瘴气,而是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的邪异气息。 血祭阵法。 安慧心中微微一凛,三年前那黑袍老者在靠山村布置的简陋祭坛,与此相比,简直是儿戏。 “停下。”寒月真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队伍齐齐顿住。 她立于队伍最前方,遥望那片被暗红雾气笼罩的山脉,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雾气中有元婴期邪修的神识扫描。”她说,“再靠近,必被发现。”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金丹期弟子们。 “慕寒、陈玄一,你二人各带一队,从东西两侧迂回潜入,查探雾气边缘的邪修据点,确认血祭阵法的具体位置和规模。” “其余金丹弟子,随我正面牵制,吸引那元婴邪修的注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二十名筑基弟子。 “筑基弟子,三人一组,跟随各自领队金丹师兄,不得擅自行动,不得脱离队伍。” “遇险即撤,保命为上。” 众人齐声应是。 林慕寒走到安慧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安慧读懂了。 ——跟着我。 她微微颔首。 林慕寒转身,率队向东侧潜行而去,安慧与另外两名筑基后期弟子紧随其后。 黑风山东侧的地形,比三年前更加复杂。 那些原本稀疏的林木,不知何时变得茂密而诡异,枝叶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紫色,树干上爬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红色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花果,又像是……血腥。 “是血祭阵法的气息渗透。”林慕寒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雾气的源头,在山脉深处。” 队伍悄无声息地前行,绕过数处被邪修占据的据点。 那些据点多设在隐蔽的山坳或洞穴中,有炼气、筑基期的邪修驻守,正在搬运各种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材料——尸骨、血液、刻满符文的石柱。 安慧一一记下位置和规模,以备回头禀报。 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深入至山脉东侧腹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灵力波动。 不是邪修的阴邪气息,而是——斗法的波动! 林慕寒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有修士被困。”他说,“不止一人。” 他略作沉吟,看向众人,“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查看。” “林师兄——”一名筑基弟子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若有意外,立刻撤离,不必等我。” 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暗红色的雾气中。 安慧站在原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她按住胸口,轮回珠依旧沉寂。 但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专注于周围的警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炷香。 两柱香。 半个时辰。 林慕寒没有回来。 那两名筑基弟子开始有些不安,低声议论着要不要撤离。 安慧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开口了:“我去看看。” “牛师妹!”一名筑基弟子急道,“林师兄说了——” “我知道。”安慧打断他,“但我必须去。”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必须去,她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林慕寒当年赠予她的传讯符,激发。 第27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0 第27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0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向雾中飞去。 然后她看向那两名筑基弟子,“你们在此等候,若半个时辰后我们还没回来,立刻撤离,向寒月真人禀报。” 说完,她身形一晃,循着传讯符飞去的方向,没入雾中。 暗红色的雾气比想象中更加浓稠。 安慧将神识全力外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预警铃的探测核心被她催动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传讯符在前方若隐若现,指引着方向。 她跟着那道微光,穿过一片又一片诡异的紫黑色林木,越过数处被遗弃的邪修营地。 终于,前方雾气渐薄,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座山谷的入口。 谷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石像已残破不堪,但依稀可辨是某种狰狞的鬼物形态。 石像之间,是一道半透明的、泛着暗红光芒的禁制光幕。 林慕寒就站在那道光幕前。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如剑,但安慧一眼就看出——他的气息不稳,灵力波动紊乱。 他受伤了。 安慧快步上前,“林师兄——” 话未说完,她的脚步顿住,目光越过林慕寒,落在那道光幕之后。 光幕后,是一片她无法想象的景象。 数以百计的凡人,被铁链锁住,跪伏在一片巨大的血池周围。 血池中,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血池中央,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柱,石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石柱顶端,盘坐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渊的阴邪气息,比三年前那个伪丹境的黑袍老者强横何止百倍。 元婴期! “慕寒师兄……”安慧低声道。 林慕寒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道禁制光幕,望着光幕后那数以百计的凡人,望着血池中央那个盘坐的元婴邪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 “你来做什么。” 安慧走到他身侧,“来找你。” 林慕寒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这道禁制,是血祭阵法的一部分。” “一旦强行破除,会立刻惊动那元婴邪修,同时——” 他顿了顿,“这些凡人,会全部死。” 安慧沉默了。 她看着光幕后那些跪伏的凡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孩的母亲。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靠山村里那些失踪的村民。 想起那些被黑袍老者炼成行尸阴魂的无辜者。 想起那杆百鬼幡里,那些永远无法超生的怨魂。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看向林慕寒。 “那就不强行破除。”她说。 林慕寒微微侧脸,看向她。 安慧从怀中取出那枚轮回珠。 珠子依旧沉寂,通体漆黑,幽蓝色的细密丝线在其中缓缓流转。 但当它靠近那道暗红色的禁制光幕时,那些丝线的流转,加快了一瞬。 “这是什么?”林慕寒问。 “阴冥宗的轮回珠。”安慧说,“三年前,我从那个黑袍老者身上得到的。” 她没有隐瞒,也不需要隐瞒。 “它里面,有一道残魂。” 林慕寒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安慧继续说:“那道残魂,在灵植洞天里,指引我找到了沈念卿前辈的遗物。”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生前是什么人。” “但我知道,她想出来。” 她顿了顿。 “也许,她能进去。” 林慕寒沉默片刻,然后他微微颔首。 “试试。” 安慧将轮回珠托在掌心,缓缓靠近那道暗红色的禁制光幕。 珠子里的幽蓝色丝线,流转得越来越快。 那沉寂几年的心跳韵律,再一次响起—— 咚。 咚。 咚。 缓慢,沉稳,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魂灵,终于睁开了眼。 禁制光幕上,忽然漾开层层涟漪。 不是被破除的崩溃,而是——被接纳的柔和。 光幕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安慧与林慕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踏入那道缝隙。 光幕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山谷内,比外面看到的更加惨烈。 血池翻滚,腥臭扑鼻,那些跪伏的凡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 血池中央的石柱上,那个盘坐的元婴邪修,依旧闭目凝神,仿佛没有察觉到闯入者。 但安慧知道,他察觉了。 只是,他不在乎。 两个筑基、金丹期的蝼蚁,在元婴修士眼中,与这些待宰的凡人没有区别。 林慕寒拔剑。 他的剑,依旧是那柄普通的剑,没有任何装饰,剑身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缺口。 但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实,仿佛整个人都与剑融为一体。 金丹期的剑意,如霜雪般凛冽。 元婴邪修睁开眼,那双眼眸是死灰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他看着林慕寒,看着安慧,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 “药宗的娃娃。”他说,“胆子不小。” 他抬起手,随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血光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林慕寒! 林慕寒剑光一闪,斩在那道血光之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林慕寒身形剧震,向后连退数步,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金丹初期对元婴中期。 差距,太大了。 元婴邪修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坐在那里,随手挥出的攻击,便让金丹期剑修难以抵挡。 “不错。”他说,死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金丹初期,能接我一击而不死,算是有几分本事。” “可惜,不够。” 他又抬起手。 这一次,是两道血光。 林慕寒眼神一凛,剑光大盛,拼尽全力迎向那两道血光! “铛——铛——” 两声巨响,他被震得连退十余丈,剑身上崩开数道裂纹,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依旧站着。 挡在安慧身前。 元婴邪修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有趣。”他说,“为了个筑基期的蝼蚁,拼上自己的命?” 第27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1 第27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1 林慕寒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剑,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那剑意,依旧凛冽如初。 安慧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背影,看着那柄即将崩碎的剑,看着那些跪伏的凡人,看着血池中翻滚的腥臭液体。 然后她抬起手,将掌心的轮回珠,高高举起。 “前辈。”她轻声说,“你要出来么?”来到修仙界后,安慧很在意自己的感觉,她就莫名的觉得,这轮回珠里的前辈是想出来的。 当然,要是她不出来也没啥影响,真不行,她就暴露神识,把那个邪修灭了呗!至于林慕寒,他身上保命的东西绝对不少,倒是不用担心他短时间内会出啥事。 她的话音刚落,珠子里的幽蓝色丝线,骤然爆发! 那不是缓慢的流转,而是疯狂的喷涌! 无数幽蓝色的光芒从轮回珠中倾泻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虚幻的、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素白的衣裙,清冷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三千年岁月沉淀的淡漠与疲惫。 沈念卿! 安慧望着那道虚幻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帮过她。 在那座无名山谷,在那座残破殿宇,在那枚破碎的玉简里。 现在,轮到她帮她。 沈念卿的虚影立于半空,低头看向安慧。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小丫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残烛,“你帮我找到了她。” “这份情,我还你。” 她转身,看向血池中央那个元婴邪修。 死灰色的眼眸对上清冷的目光。 元婴邪修的神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恐惧,是惊愕。 “你——”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发颤,“你是——天璇宗的——” “三千年了。”沈念卿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很淡,“还有人记得我。” 她抬起手。 没有剑,没有法器,只是轻轻地抬起手。 但那一刻,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血池翻涌,石柱震颤,那些跪伏的凡人身上的铁链,齐齐崩碎! 元婴邪修脸色剧变,猛地起身,双手结印,催动全身邪力,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血光,朝着那道虚幻的身影轰去! 沈念卿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那些血光一眼。 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剑意,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意很淡,很轻,像是随手留下的印记。 但那道剑意的气息—— 安慧认得。 那是无名山谷那面墙上的剑痕。 那是迷雾谷殿门上那道被陈玄一引动的剑意。 那是沈念卿用一生凝成的、最后的一剑。 剑意掠过虚空。 那些暗红色的血光,如冰雪遇烈阳,瞬间消融。 元婴邪修的身形,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从丹田划过胸口到他的左肩。 很浅,很淡,像是随手留下的印记。 但他的眼眸中,死灰色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然后整个人,如同风化千年的枯骨,化作一捧飞灰,散落在血池之中。 沈念卿收回手,那道虚幻的身影,比方才更加透明了几分,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身,看向安慧。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带着极淡的笑意。 “小丫头。”她说,“谢谢你。” 安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念卿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某处——那是无名山谷的方向,她仿佛看见了那两株相依的古木,那个没有墓碑的坟冢,那枚褪了色的旧香囊。 “我该走了。”她轻声说,“她等太久了。” 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向天空飘散。 安慧站在血池边,望着那些光点渐渐消失在暗红色的雾气中。 一滴泪,不知何时,从她眼角滑落。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那一点湿润,有些怔忡。 很久没有哭过了。 久到她几乎忘了,眼泪是这种感觉。 林慕寒走到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山谷中,那些被解救的凡人开始苏醒,发出劫后余生的哭泣与欢呼。 远处,传来斗法的轰鸣声,寒月真人率领的队伍,正与其余邪修激战。 但这一切,此刻都与安慧无关。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天空,望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 “前辈。”她轻声说,“一路走好。” 风拂过山谷,将她的话语吹散在血雾中。 远处的斗法声渐渐平息,寒月真人的身影出现在谷口,她望着谷内的景象,望着血池中央那堆飞灰,望着那些获救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走到林慕寒身边,抬手为他疗伤。 林慕寒任由她施为,沉默着,目光始终落在安慧身上。 安慧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天空。 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向他们走去。 “走吧。”她说。 三人并肩走出山谷,身后,血雾渐渐散去,天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这片曾经被邪秽笼罩的土地上。 黑风山清剿任务,圆满完成。 元婴期邪修伏诛,其余炼气、筑基邪修或死或擒,血祭阵法被彻底摧毁,被掳的凡人尽数解救。 消息传回宗门,举宗欢庆。 宗主青霖真人亲自接见了所有参与任务的弟子,论功行赏。 安慧被记大功一次,获赐贡献点五千,三阶上品丹药一瓶,以及——进入藏经阁最高层挑选一门功法的资格。 但她没有立刻去挑选功法。 回到青竹峰后,她在洞府中闭关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她出关。 修为依旧是筑基七层,但整个人的气质,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更强,而是……更沉了。 像是一汪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深度。 周清韵来看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只是觉得“小花好像长大了一点”。 武洪也来看她,挠着头说:“牛师妹,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安慧摇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在洞府门口,望着远方。 第27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2 第27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2 丹房角落,那两株炎心兰又长高了几分,赤红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走过去,指尖轻触那温热的叶片。 “好好长大。”她轻声说。 叶片轻轻舒展,仿佛在回应。 又是一年。 得益于一年前的经历,安慧的修为在这一年突飞猛进,直接突破筑基第九层,只差一步就到筑基大圆满了。 炼丹术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愈发精进,三阶中品丹药已成丹率稳定在七成以上,偶尔能出上品。 赤纹木心炉内的木心火种,在她多年的温养下,终于进阶为真正的“木心灵火”,与她的火木双灵根完美契合,炼丹时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那两株炎心兰已长成一人高的花树,每年开花时节,丹房角落便会弥漫起一股清冽而温热的幽香,与丹炉中飘出的丹香交织在一起,让整座洞府都浸染在淡淡的芬芳中。 这一日,安慧正在丹房中炼制一炉三阶上品“金丹破障丹”——这是她为日后冲击金丹期准备的,虽然距离结丹还有一段距离,但提前准备总是没错。 传讯符忽然亮起。 是宗门的召集令。 所有金丹期以下弟子,即刻至主峰大殿集合。 安慧眉头微皱,将丹炉中的丹药匆匆收尾,出了洞府,向主峰飞去。 大殿内已聚集了上百人,皆是筑基期弟子,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她找到周清韵和武洪,低声问:“怎么回事?” 周清韵摇头:“不知道,突然传讯,说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宣布。” 武洪挠头:“不会是又要出什么任务吧?我刚接了个炼器的活儿,还没开始呢……” 正说着,宗主青霖真人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各峰首座、长老。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青霖真人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十年后,通灵大陆十大宗门大比,将在天剑宗举行。” “届时,各派将选派百岁以下的金丹期弟子及以下弟子参与,争夺排名与资源。” “我药宗,需提前三十年,开始培养、选拔参赛弟子。” 他顿了顿。 “从即日起,所有筑基期弟子,凡有志向者,可申请进入‘丹神秘境’修炼。” “丹神秘境,乃我宗祖师以大法力开辟的修炼圣地,内中灵气浓郁百倍,也就是说,在秘境里的修炼速度也几乎相当于外面百倍。” “入秘境者,需立下心魔大誓,不修炼到金丹大圆满境界,不得出秘境,一心修炼,全力备战。” “若大比之日仍未修到金丹大圆满,那就留在里面修炼吧,什么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出来!” 大殿内一片哗然。 百倍灵气浓度?百倍修炼速度? 那岂不是说,晋级要比外界容易太多? 安慧心头剧震,百倍速度? 她今年不过二十余岁,已经是筑基九层,她晋级基本不会有什么心魔危险,若入秘境,凭那百倍速度,三十年,她绝对能修炼到金丹大圆满。 几十岁的金丹期大圆满,在修仙界,应该比原主记忆里的那些天之骄子还要牛一点吧? 这诱惑,太大了。 但代价也极大,不到金丹大圆满不能出秘境,意味着与外界隔绝,与师门隔绝,与亲人朋友隔绝。 为什么那些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的修士,都是元婴及元婴以上的修为?那是因为修为低的,他待不住啊! 年纪轻轻的,谁能有那心性,扛得住一直修炼的孤寂?别开玩笑了好么? 青霖真人继续道:“名额有限,只取三十人。有意者,三日内至传功殿报名,通过心性考验者,方可入秘境。” “散了吧。” 众人鱼贯退出大殿,议论声此起彼伏。 安慧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清韵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花?你发什么呆?” 安慧回过神,“没什么。”她说,跟着众人向外走去。 回到青竹峰,她在洞府中坐了整整一夜。 三十年。 想想也不是那么难熬,就算她修炼的无聊了,那她空间里不也有看不完的书么?还有她前面几个世界收集的电脑啥的,都能打发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丹房角落,看着那两株炎心兰。 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泛着淡淡的赤红光芒。 她忽然笑了。“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三日后,传功殿。 三十名金丹期、筑基期弟子齐聚于此,准备接受心性考验。 安慧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 周清韵没有来——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放弃了,理由是“三十年见不到我的灵草,我会疯掉的”。 武洪也没有来——他那性格,让他直接闭关三十年,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苏灵儿那丫头倒是想来,但她才筑基二层,不够资格。 林慕寒来了。 林慕寒站在队列最前方,金丹三层的气息沉凝如渊。 他回头看了安慧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心性考验很简单——入幻阵,三日为期,能守住本心不被幻象所惑者,过关。 安慧踏入幻阵的那一刻,眼前光影流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熟悉的场景。 青竹峰,她的洞府。 丹房角落,炎心兰花开正好,赤红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炉中丹香袅袅,是她最熟悉的、炼制培元丹时的清冽气息。 “小花。”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见了林慕寒。 他站在洞府门口,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但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你出来了。”他说,“三十年,我等了你三十年。” 安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幻象中完美无缺的林慕寒。 然后她笑了。 “你不是他。” “他不会说这种话。”安慧继续说,“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安慧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他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像是深潭,像是古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我身前。” “会在我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说一句‘试试’。”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慕寒。” 第27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3 第27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3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幻象如同破碎的镜面,片片碎裂。 眼前光影再转,她已站在传功殿中。 云阳真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不错,一个时辰就破了幻阵,近年来最快的记录。” 安慧行礼,没有多言。 三十名弟子,最终通过心性考验的,只有二十三人。 七人被幻象所困,未能守住本心,失去了入秘境的资格。 三日后,丹神秘境入口。 那是一座位于主峰深处的古老石门,门框由整块青玉雕成,门扉是两扇通体漆黑的不知名材质,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宗主青霖真人亲自主持开启仪式。 他立于石门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石门上的符文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最终,门扉缓缓洞开,露出一片氤氲的、透着淡淡翠绿光华的……光幕。 “入秘境者,需立下心魔大誓。”青霖真人声音沉肃,“不到金丹大圆满,不得出秘境。” “若违此誓,心魔反噬,修为尽废。” 二十三人依次上前,咬破指尖,以精血立誓。 安慧站在队列中,轮到她时,她上前一步,将指尖血滴入石门旁的一盏古灯中。 “我牛小花,以心魔立誓,不入金丹大圆满,绝不出此秘境。” 古灯中,那滴精血化作一缕青烟,没入石门深处。 誓言成。 她转身,看向身后送行的众人。 周清韵眼眶微红,使劲朝她挥手:“小花!等你出来!三十年后再见!” 武洪难得正经,抱拳道:“牛师妹,保重!出来时记得带几颗金丹期的丹药给我尝尝!” 苏灵儿那丫头已经哭成了泪人,被旁边的师姐扶着,嘴里还在嘟囔:“师姐……我等你……你出来时我肯定已经筑基大圆满了……” 安慧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进秘境的人群,落在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林慕寒依旧站在三丈外,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安慧与他对视一瞬,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向石门走去。 跨入光幕的瞬间,安慧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与当年进入灵植洞天时相似,却又不同。 灵植洞天的穿越,像是穿过一层水膜,清凉而柔和。 而此刻的穿越,像是穿过一层厚重的帷幕,带着岁月沉淀的古老与庄严。 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她愣住了,这秘境和她想象中的修炼圣地似乎有些不同。 灵气确实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浸泡在灵液中,比外界何止浓郁百倍。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片秘境,竟然有这么大。 天是淡青色的,没有日月光轮,却有柔和的天光自不知名处洒落。 脚下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山峦,漫山遍野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灵木,有些她认得,有些只在典籍插图上见过轮廓。 远处,有溪流蜿蜒,有瀑布垂落,有云雾缭绕的山峰隐现。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古朴的殿宇,依山而建,半隐在云雾之中。 “这是……”她喃喃。 “这就是老祖以大法力开辟的丹神秘境。”一个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是林慕寒。 “秘境分三层。”林慕寒解释道,“外层是筑基期弟子的修炼区域,灵气浓度约百倍于外界;中层是金丹期区域,灵气浓度更高;内层……那是冲击金丹大圆满用的,我们暂时进不去。”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那几座隐现的殿宇。 “那些是老祖留下的传承殿,内有功法、丹方、修炼心得,修炼之余,我们可凭贡献点进入参悟。” “贡献点?”有其他弟子问。 “秘境中一切资源,皆需贡献点换取。”林慕寒道,“灵气是免费的,但丹药、灵草、功法、丹炉,都需要贡献点。” “以前我们做任务所得的贡献点么?” “除了那些,在秘境中修炼,也能获得贡献点,每修炼满一年,可得基础贡献点一百。突破小境界,额外奖励。炼制丹药、培育灵草、完成秘境中的特殊任务,皆有贡献点。” 林慕寒环视众人,但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二十三人入秘境,三十年后,能有多少人活着出去,宗门也不敢保证。” “秘境中灵气浓郁,但修炼枯燥,心魔滋生,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你们——休要操之过急,如若境界短时间内无法提升,可以到传承殿转转。” 言下之意就是让大家一定要耐得住寂寞,一定要心态放稳,一定不要急于求成! 不愧是她们丹霞峰的大师兄,知道的就是比她多,安慧心里蛐蛐,师父怎么只交代林师兄一人?是她不可靠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口:“走吧,先找洞府。” 众人各自散开,向不同的方向飞去。 安慧站在原地,望着这片陌生而广袤的天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入体,确实比外界浓郁百倍。 三十年后出去,她会是金丹大圆满。 她收回目光,选了一个方向,驾驭疾风靴,向山峦深处飞去。 秘境比想象中更大。 安慧飞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处满意的洞府——位于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背靠悬崖,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谷中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边生长着大片她从未见过的灵草。 洞府不大,但五脏俱全——石室、丹房、静室,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灵田,土壤肥沃,灵气充盈。 她在洞府内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阵法禁制后,取出身份玉牌,滴血认主。 玉牌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青竹峰牛小花,筑基九层,洞府编号戊十七,秘境初始贡献点:零。” 安慧将玉牌收起,在静室的蒲团上盘坐下来。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修炼。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比外界何止快了百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泥泞中跋涉的人,忽然踏上了平坦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她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筑基九层中期。 第27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4 第27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4 秘境中的修炼,果然与外界的感知完全不同,没有日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不变的柔和天光。 她起身,走出静室,站在洞府门口,望向远方。 远处,隐约可见几座洞府的光点,那是其他弟子的所在。 更远处,是那几座隐在云雾中的传承殿。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丹房。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开始了规律得近乎刻板的生活。 每日修炼八个时辰,炼丹两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用来研读丹道典籍、照料灵田、或者在秘境中探索,寻找珍稀灵草。 灵田被她开垦出来,种上了从外界带来的炎心兰幼苗——她离宗前,特意从洞府中那两株花树上剪了几根枝条,用玉盒封好,带进了秘境。 不出一个月,那些枝条便生根发芽,长成了几株嫩绿的小苗。 丹房角落,渐渐有了那熟悉的、温热而清冽的幽香。 一年后,她成功突破筑基十层,也就是筑基大圆满。 修炼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但她没有急于冲击金丹。 筑基到金丹,是一道大坎。 多少修士卡在筑基大圆满数十年,甚至一辈子,就是因为积累不够、根基不稳。 她不急。 她有三十年。 第一年,突破筑基大圆满。 第二年,稳固境界,精炼灵力。 第三年,开始尝试炼制真正的三阶上品丹药——金丹破障丹。 失败。 失败。 失败。 直到第十炉,终于成功。 一颗中品,两颗下品。 她看着丹炉中那三颗圆润的丹药,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有了破障丹,她冲击金丹的把握,又多了三成,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第四年,她进入传承殿,用积攒的贡献点兑换了一部金丹期的功法——《丹神秘典·金丹篇》。 这是药宗祖师留下的核心传承,只有进入秘境的弟子才有资格参悟。 她盘坐在传承殿中,将神识探入玉简。 海量的信息涌入识海,比她修炼的《药王经》精深何止十倍。 火木双灵根的运用、丹火的进阶之法、金丹期炼丹的精髓……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如同久旱逢甘霖。 从传承殿出来时,已是第五年。 她回到洞府,开始闭关冲击金丹。 那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筑基大圆满到金丹,需要将丹田中所有的液态灵力,压缩、凝聚、固化,最终形成一颗真正的“金丹”。 那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蜕变。 她的丹田中,那一汪荡漾着红青双色光华的灵液之湖,在她日复一日的压缩下,渐渐缩小、凝实。 经脉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被千万根针扎。 但她的意识,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清明。 《锻神诀》的强大,让她在神识层面远超同阶修士,能够清晰地感知体内每一丝灵力的变化,精准地引导它们按照功法的路线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 丹田深处,那团被极度压缩的灵液中心,忽然亮起一点璀璨夺目的光芒。 紧接着,一颗米粒大小、红青双色流转的、晶莹剔透的丹丸,悄然凝聚而成。 金丹! 那一瞬间,她周身气息暴涨,一股强横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却被洞府的禁制牢牢收拢。 丹田中,那颗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吸纳着海量的天地灵气,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加强横的灵力。 她睁开眼,眸中红青灵光一闪而逝。 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灵力,与筑基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金丹期,成了。 安慧盘膝坐在静室中,感受着丹田内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丹,红青双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着周身灵力,仿佛与天地间某种更深层的韵律产生了共鸣。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 她在等。 等雷劫。 然而,一息。 两息。 三息。 一炷香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慧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雷劫呢?”她喃喃自语。 这方世界的修行规则,她记得很清楚——炼气到筑基,是凡人到修士的蜕变,无需雷劫。 但筑基到金丹,是真正的“逆天而行”,天道必降下雷劫以考验。 可她的雷劫,没有来。 她站起身,走出静室,站在洞府门口,抬头望向那片淡青色的、永恒不变的天穹。 没有云层聚集,没有雷霆酝酿,甚至没有一丝天威降临的征兆。 仿佛这片天地,根本没有“天道”的存在。 或者—— “屏蔽了?”她低声说。 她想起进入秘境前,宗主青霖真人的话:“丹神秘境,乃我宗祖师以大法力开辟的修炼圣地。” 以大法力开辟的……独立空间? 若这秘境真的是某位大能——甚至可能是渡劫期以上的祖师——以无上法力开辟的一方小世界,那这小世界的规则,确实可能与外界不同。 或者说,这里的“天道”,是开辟者设定的规则,而非外界那方天地的大道。 所以,雷劫被屏蔽了? 她可以在这里安心修炼,一路突破到金丹大圆满,甚至更高,而无需担心天劫的威胁。 但—— “出去之后呢?”她轻声问自己。 出去之后,她需要面对的,是外界完整的天道。 若她在秘境中突破到金丹大圆满,出去时,天道会承认她的境界吗? 还是说,她会迎来一次“补考”?——一次比正常晋级金丹更猛烈、更恐怖的雷劫? 安慧沉默片刻,然后她笑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她自言自语,“大不了,到时候多准备几张保命符呗。” 不过,这药宗的老祖,有些牛逼啊! 她转身,回到静室,在寒玉蒲团上重新盘坐下来。 金丹期了。 接下来,就是金丹二层、三层……直到大圆满。 她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规律。 每日依旧修炼八个时辰,炼丹两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还是用来研读丹道典籍、照料灵田、探索秘境。 第27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5 第27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5 秘境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外层是筑基期弟子的修炼区域,她已经完全熟悉。 中层是金丹期区域,灵气浓度比外层更高,但相应的,这里的“原住民”——那些生长了数千年的灵草灵木——也更加危险。 有一次,她在中层深处发现一株三千年份的“紫玉灵芝”,刚靠近三丈之内,那株灵芝周围的土壤忽然裂开,钻出一条碗口粗细、通体紫黑的怪蛇。 四阶妖兽,紫鳞蟒。 相当于金丹中期修士的实力。 安慧在这个秘境中没准备使用超过她修为境界的神识,因为对秘境的各种限制不了解,万一她一个没控制好,用了元婴期的神识,被秘境弹出去了怎么办? 当然,真到了危及性命的时候,她肯定不会再顾及那么多,所以她当时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那紫鳞蟒追了她整整半个时辰,直到她逃回外层区域,它才不甘地停下,盘踞在两层交界处,朝她嘶嘶吐信。 安慧站在安全区域内,朝它挥了挥手。 “等我金丹大圆满再来找你。”她说,“到时候,你的蛇胆和那株灵芝,都是我的。” 紫鳞蟒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安慧笑了笑,转身回了洞府。 第七年,她突破金丹二层。 第九年,金丹三层。 第十一年,金丹四层。 第十三年,金丹五层。 第十六年的某个寻常日子,安慧从入定中醒来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数过时间了。 洞府外的天光依旧柔和恒定,灵田里的炎心兰已经开过不知多少次花,丹房角落的幽香早已浸透了每一寸石壁。 她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十三年。 不,算上这次入定的时间,她在这秘境中已经待了整整十六年。 从二十四岁到四十岁,在外界,这是一个凡人从青春走向衰老的跨度。 而在她身上,除了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沉淀的从容,几乎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金丹五层后期,距离大圆满还有四层! 以秘境的修炼速度,若一切顺利,再用十二年,应该足够了。 但最近她隐隐感觉到,修为的进展开始放缓。 不是瓶颈,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太顺了。”她低声自语。 是的,太顺了。 自从进入金丹期,她的修炼就像顺水行舟,水到渠成,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瓶颈,甚至没有任何需要“悟”的地方。 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运转功法,吸收灵气,金丹就会自然而然地壮大。 这本该是好事。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在洞府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向传承殿的方向飞去。 传承殿依旧静静伫立在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中,古朴的石门半掩,门楣上的匾额依稀可辨三个古篆:问道阁。 安慧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都是兑换功法、丹方,匆匆来去。 但今天,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然后推门而入。 殿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不可测,四周是一圈圈螺旋上升的石阶,每一级石阶上都摆放着玉简、典籍、古卷。 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行字刻在台面上: “问心者,方可问道。” 安慧站在那行字前,沉默了很久。 突然,她伸出手,按在石台上。 一瞬间,眼前光影流转,再睁眼时,她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 那是一座山崖。 崖下是万丈深渊,崖上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光轮,没有云彩飞鸟,只有永恒不变的、压抑的灰。 山崖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安慧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甚至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被灰色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边。 “你是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 安慧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山崖忽然剧烈震颤,脚下的岩石崩裂下陷,无数碎石坠入深渊,久久没有回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深渊,然后抬起头,继续向那人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山崖都在崩塌,每一步,都有无数碎石从她脚下坠落,但她没有停。 终于,她走到那人身后。 “你来了。”那人开口,那声音很轻,很淡,但安慧听在耳中,却像惊雷炸响。 那是她的声音,那人缓缓转身,那张脸——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神情,甚至连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很深,很暗,像是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我是你。”那个“她”说,“但也不是你。” 安慧没有说话。 “我是你藏在最深处的那个自己。”那个“她”继续说,“那个你从来不敢承认、从来不敢面对的自己。” “那个……怕死的自己。” 安慧心头微微一震。 “别否认。”那个“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从第一世开始,就在怕死。” “第一次穿越,你怕死,所以拼命收集物资,囤积一切能保命的东西,为以后的穿越做准备。” “第二次,你怕死,所以哪怕你每次对敌都冲在前面,但每次都会给自己提前准备好保命的底牌。”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你都在怕死。” “你装得再从容,再淡然,也骗不了自己。” “你怕。” 安慧沉默地看着那个“自己”,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你说得对。” 那个“她”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微微一怔。 “我是怕死。”安慧继续说,“我怕死,怕得要命。” “所以呢?”安慧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此时的感受了,就很无语。 这玩意难道就是修仙路上所谓的“问心”?可是你问啥不好,居然问这个?来来来,你告诉我,谁不怕死? 要不是现在的场景还挺神圣的,她都想翻个白眼好么? 第27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6 第27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6 那个“她”愣住了。 “怕死有什么错?”安慧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想活着,想好好地活着,想活得更久一点,看看更多的风景,遇见更多有意思的人。” “这有什么错?” “我不害人,不偷不抢,不踩着别人往上爬,我凭自己的本事活着,凭自己的努力变强。” “这有什么错?” “你是我最深的恐惧。”安慧继续说,“但你不是我。” “因为我知道,恐惧是恐惧,我是我。” “我会带着你走,带着你活。” “但不会被你控制。” 嗯,是这么个流程吧?她装的应该挺好吧?哈哈… 她抬起手,轻轻点在那个“自己”的眉心。 那个“她”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是释然。“你赢了。”她说。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灰色的天光中。 山崖停止崩塌,灰色的天空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柔和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 安慧睁开眼。 她依旧站在问道阁的石台前,手掌按在那行字上,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她收回手,转身走出问道阁。 她没想到,这秘境里面居然还有这种类似游戏bug的场景,要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了,她还真不会相信。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修炼到分神期之前都不会有心魔,进秘境之前,她想的是进来之后只管修炼就行了,到金丹大圆满境界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结果,在这秘境她居然自己就产生了异样感,她到“问道阁”、摸石台,完全就像是在走固定流程一样。 要不是那个“自己”说的是自己怕死的事,要是她问的是别的,她还真有可能被绕进去了! 擦! 门外,天光依旧柔和,云雾依旧缭绕,但她觉得,眼前的世界,比进来时清晰了几分。 不是视觉上的清晰,她只是觉得,压在心底很多年的、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的那一层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她深深吸了口气,向洞府飞去。 第二十年,金丹七层。 第二十四年,金丹八层。 因着秘境里的灵植灵草以及妖兽很多,嘿嘿…雁过拔毛的安慧最后这十几年稍微控制了一下修炼速度,目的嘛,那还不明显么? 反正她这次空间没白进,不仅修为境界达到了预期,她的空间也装的满满当当的,当然,她这些动作都尽量避开其他同门了。 好在秘境够大,大家也都忙着各自的修炼,她除了在“问道阁”,在其他地方还真没碰到过同门。 第三十年—— 这一日,安慧从入定中醒来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悸动。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这片天地。 她站起身,走出洞府,秘境的天穹,依旧是那副永恒不变的柔和天光。 但此刻,那天光之中,隐隐有一层涟漪在荡漾,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然后,天穹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那道缝隙化作一扇门。 门后,是久违的、真正的阳光。 秘境开了! 安慧站在洞府门口,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后那片真实的世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她从筑基九层,修炼到金丹九层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不能在秘境中迈出。 她还得参加十大宗门大比呢!那大比可是要求元婴期以下修为的,所以,她晋级金丹大圆满后,基本就不再修炼了,就怕一个控制不住,出去就得渡劫,她可是打定主意要去长长见识的! 三十年了。 安慧站在洞府门口,望着天穹那道越来越大的裂隙,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三十年前自己跨入这道门时的背影。 那时她二十四岁,筑基九层,对未来三十年虽然有些准备,但还真没准备那么多,当时只想着修到金丹大圆满就能出去了。 如今她五十四岁,初入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个契机。 三十年,在修仙界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一个人而言,却是从青春走向中年的全部跨度。 当然,她这具身体还是青春年少的模样。 金丹期修士的寿元有五百年,五十四岁,不过是刚刚起步。 “牛师妹!”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她转头看去,是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说熟悉,是因为那些眉眼还是三十年前的轮廓;说陌生,是因为每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曾经稚嫩的,如今沉稳了;曾经浮躁的,如今内敛了;曾经怯懦的,如今坦然了。 三十年,足够让一块璞玉打磨出光华,也足够让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二十三人入秘境,如今站在这里准备出去的,是十九人。 那四人……安慧没有问,没问他们到底是还没修炼到金丹大圆满还是其他?修仙之路,本就是大浪淘沙,反正他们这次是与十大宗门大比无缘了。 “走吧。”有人开口。 十九道流光自秘境各处升起,向天穹那道裂隙飞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又是那阵熟悉的轻微眩晕,然后——阳光刺目! 久违的、真正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安慧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依旧是主峰深处那座古老的石门,门扉洞开,门框上的符文正一层层黯淡下去,标志着这一次的秘境开启正式结束。 石门周围,站满了人。 各峰首座、长老、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弟子。 安慧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定住了,人群最前方,站着三个人。 一个身着浅绿罗裙、气质温婉的女修,眉眼间依稀可辨当年那个文静内敛的小美女的轮廓,那是周清韵。 她已经是金丹二层了,身边站着一个魁梧的壮汉,背着一柄门板般的重剑,正咧嘴朝她挥手,那是武洪,金丹三层。 武洪旁边,是一个身着粉裙、扎着双丫髻的少女——不,不是少女了,是一个二十许人的年轻女修,正眼眶通红地望着她。 那是苏灵儿! 金丹一层! 第27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7 第27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7 安慧看着那三人,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三十年没见,她们都还在,都还活着,都在等她,真好! 别觉得修士的命都“硬”,外出历练时,灵兽,邪修,打劫的,毒灵草,都有可能令修士殒命。 所以,除了现代和平时期的中国,生命安全问题,还真就是一个大问题。 她迈步向他们走去,刚走出两步,忽然顿住。 人群后方,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淡,很轻,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无法察觉。 但她感知到了,转头望去,人群后方,负手立着一个玄衣身影。 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三十年了,他好像什么都没变,但仔细看,又好像变了不少。 同样金丹大圆满的气息,却比她的更加沉凝,更加内敛,如同一柄收鞘的剑,锋芒尽藏,却让人无法忽视。 林慕寒。 他与她对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小花!”周清韵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你出来了!你可算出来了!太好了!我…” 她没说完,但安慧懂。 秘境中那四人没能出来,周清韵是知道的,她怕,怕安慧也是那四人中的一个。 安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我这不是出来了么!” 武洪大步走过来,咧嘴笑道:“牛师妹!不,牛师姐!你现在可是金丹大圆满了,比我们都高一大截!以后得叫你师姐了!” 安慧失笑:“你还是叫师妹吧,不然我听着不习惯,哈哈…” 苏灵儿终于挤过来,一把抓住安慧的手,眼泪哗哗地流:“师姐……师姐……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 安慧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当年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如今也长大了。 虽然还是情绪丰富! “别哭了。”她轻声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苏灵儿使劲点头,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远处,宗主青霖真人的声音响起: “恭喜诸位圆满完成秘境修炼。三日后,主峰大殿集合,商议十大宗门大比事宜。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去,安慧与周清韵三人并肩走出主峰,向青竹峰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苏灵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三十年的见闻,谁突破了,谁结丹了,谁出任务陨落了,谁和谁结成道侣了…… 武洪时不时插两句嘴,周清韵偶尔补充几句。 安慧静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三十年了,外界发生了很多事。 她错过了不少,要是在凡人界,那就相当于错过了半辈子!好在,她回来了,好在,这是修仙世界,一切都可以慢慢补上。 青竹峰到了,她的洞府还在,禁制依旧完好。 周清韵三人送她到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约好明日再来,便各自散去。 安慧推开洞府的门。 三十年没有人住,洞府里的一切却依旧如故。 静室、丹房、起居室,每一块石砖,每一处角落,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聚灵阵还在运转,虽然效果比秘境差远了,但那股熟悉的灵气气息,让她莫名安心。 她走向丹房,丹房角落,那两株炎心兰已经长成了一人多高的花树。 赤红的叶片在从窗外透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枝叶间缀着几朵淡金色的小花,散发着清冽而温热的幽香。 她走的时候,它们还只有半人高,如今,它们已经繁衍成这一小片花树。 安慧站在那两株花树前,指尖轻触那温热的叶片。 “长的不错。”她轻声说,叶片轻轻舒展,仿佛在回应。 她在洞府中待了整整一夜。 不是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片属于她的空间。 三十年了,这里还是她的“家”,作为华夏人,对“家”的执念根深蒂固,所以,这感觉真好! 三日后,主峰大殿。 二十三名入秘境的弟子,如今只剩十九人,此刻全部到齐。 各峰首座、长老也尽数出席。 宗主青霖真人坐于上首,环视众人,微微颔首。 “三十年了。”他说,“你等不负宗门期望,皆有所成。” “如今,十大宗门大比在即,你等便是我药宗此次参赛的主力。”他顿了顿,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身边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接过,将玉简中的内容投影在大殿中央,那是十大宗门大比的参赛规则、赛程安排、以及——各宗已知的参赛种子选手。 安慧的目光扫过那份名单,在天剑宗那一栏停了一瞬。 天剑宗,十大宗门之首,此次大比的东道主。 他们的参赛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 “剑无双,金丹大圆满,天剑宗掌门亲传弟子,百岁以下第一剑修。” 下面是一行小字标注:“疑似已触摸元婴门槛,战力远超同阶。” 安慧看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苏灵儿在后面弟子队列中低声嘀咕:“剑无双…这名字起得真够狂的。” 武洪也凑过去:“天剑宗的剑修,一个个都狂得很,不知道陈玄一师兄这次参不参赛,要是他俩对上,那可有看头了。” 陈玄一。 安慧想起那个永远抱剑而立、六亲不认的冷面师兄。 他当年和她们一起进入秘境的,她怎么没在出来的人群里看到他? 她转头看向周清韵:“陈玄一师兄呢?没出来?” 周清韵摇头:“他比你早出来五年。金丹九层中期的时候,说修炼遇到瓶颈,需要出去寻找机缘,就提前出秘境了。” “提前出来?誓言呢?” “他立誓的时候说的是‘不入金丹大圆满不出秘境’,但他出来的时候还没到大圆满,所以……”周清韵顿了顿,“听说受了很重的反噬,养了整整三年才恢复。” 安慧沉默片刻。 陈玄一那个人,看着冷,其实比谁都疯,为了寻找机缘,连心魔反噬都不在乎。 “那他现在呢?” “在天剑宗。”周清韵说,“说是去挑战剑无双,打了三场,输了两场,赢了一场。” 第28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8 第28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8 安慧微微一怔,赢了一场? 天剑宗百岁以下第一剑修,公认的同阶无敌,陈玄一居然能赢他一场? “从那以后,剑无双就把陈玄一当成了对手。”周清韵继续道,“听说两人约定,大比上再决胜负。” 安慧听着,唇角微微弯起。 这很陈玄一。 青霖真人继续说着大比的规则和注意事项,安慧收敛思绪,认真听着。 十大宗门大比,每百年一次,是通灵大陆最盛大的修仙盛事。 参赛者要求百岁以下,修为不限——但实际上,能在百岁以下修炼到金丹期的,已经是各宗的天才;能到金丹大圆满的,更是凤毛麟角。 大比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淘汰赛。所有参赛者随机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三十二强。 第二阶段,排位赛。三十二强分为八组,每组四人,循环对战,每组前两名晋级十六强。 第三阶段,决赛。十六强抽签对决,单败淘汰,直至决出最终排名。 每个阶段,都有丰厚的奖励。 而最终排名前十的弟子,不仅能获得海量修炼资源,还能进入传说中的“天劫秘境”修炼——那是天剑宗最核心的秘境,据说在里面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一年。 安慧听着,心中默默盘算。 以她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进入三十二强应该问题不大,但要想走得更远,甚至冲击前十… 她需要更强大的战力。 三十年的秘境修炼,她只专注于提升修为和炼丹术,斗法方面,几乎没有任何进步。 而那些各宗的天才弟子,从小就在切磋、比试、实战中成长,战斗经验远非她能比。 她需要在这短短几个月内,尽快补上这块短板。 “大比将于半年后正式举行。”青霖真人最后道,“这半年,你等可自行修炼,也可向宗门申请实战指导。” “半年后,选出参赛弟子,随我前往天剑宗。” 散会后,安慧走出大殿,周清韵三人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她打算怎么准备。 安慧想了想,“我想找个人练练手。”她说,“实战经验太少了。” 武洪一拍胸脯:“找我啊!我虽然打不过你,但陪你练练还是可以的!” 安慧看了他一眼,笑道:“好,那就先找你。”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的生活又恢复了规律。 每日上午修炼,下午与武洪切磋,晚上炼丹或研读典籍。 武洪虽然修为比她低,但实战经验丰富,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只要安慧把自己的修为控制的和武洪一样,还是很能提升她的实战经验的! 第一次切磋,安慧被他逼得手忙脚乱,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第二次,好了一点,但依旧狼狈。 第三次,第四次…… 一个月后,她已经能从容应对武洪的大部分攻击,偶尔还能抓住破绽反击。 “牛师妹,你这进步也太快了。”武洪擦着汗,一脸不可思议,“一个月前你还被我几招撂倒,现在都能跟我打平手了。”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毕竟她一直压制着自己的真实实力,两人的修为并没有可比性。 但她要的不是赢,而是积累经验,熟悉各种招式、各种打法、各种应对方式。 这些,武洪给了她很多。 第二个月,周清韵加入切磋队伍。 灵植师的打法与器修完全不同,周清韵不擅长正面硬刚,但她那手控植之术出神入化,藤蔓、荆棘、毒刺、迷香……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让安慧防不胜防。 安慧被她缠得焦头烂额,好几次差点被捆成粽子。 但她学得也快,半个月后,她已经能提前预判周清韵的藤蔓走向,在关键时刻打断她的施法。 第三个月,苏灵儿也凑热闹加入。 小丫头虽然修为最低,但脑子活,打法刁钻,时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招式,让安慧防不胜防。 有一次,她居然掏出一把辣椒粉——不是普通的辣椒粉,是加了料的灵椒粉,一撒出来,辣得安慧眼泪直流,整整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师姐对不起!”苏灵儿吓得脸都白了,“我就是想试试新炼的迷药……” 安慧揉了揉眼睛,哭笑不得:“你这是迷药?你怕不是在驴我?” 四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练了三个月。 安慧的实战经验,在这三个月里突飞猛进。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从小就在战斗中长大的天才,但至少,和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第四个月的一天,她正在洞府中炼丹,传讯符忽然亮起。 是陌生的印记。 她神识探入,一个声音响起:“青竹峰牛小花,三日后辰时,主峰演武场,实战指导。” 落款是三个字——林慕寒。 安慧微微一怔,实战指导?还有那个传讯印记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那天从秘境出来时,他站在老松下望向她的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这三个月,她偶尔在宗门遇见他,也只是远远地一个背影,从未说过话。 她以为,她的修为和他一样以后,他们之间就这样了,淡淡的,不远不近的,师兄师妹的关系。 毕竟,他现在也照顾不了她什么了不是? 可他现在…这是还有能帮我的地方么?呵呵,安慧想想还挺乐呵的。 三日后,辰时,主峰演武场。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露天平台,由整块青玉铺成,可承受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 安慧抵达时,林慕寒已经站在演武场中央。,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见她来了,只是微微颔首,这人要是在现代的短剧里,绝对是“万人迷”! 安慧觉得,等什么时候她再穿到现代,就把这个世界的经历写成一本小说,那她这林师兄,绝对是第一男主角。 你说女主角?那必须是她安慧啊!虽然这两男女主角没有爱情戏,但同门情谊也是情谊不是? 第28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9 第28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59 安慧还在心里想东想西呢,耳边就传来一声“开始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心头一凛,她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催动灵力,祭出青锋短剑格挡! “铛——”剑光与短剑相交,发出一声清鸣。 安慧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林慕寒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太慢。”他说,“再来。” 又是一剑! 这一次更快,更凌厉! 安慧勉强挡住,身形踉跄。 “再来。”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 安慧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次。 每一次,她都拼尽全力去挡,去躲,去反击,但每一次,林慕寒的剑都像是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找到她的破绽。 不是要伤她,只是让她看到自己的不足。 一个时辰后,安慧浑身汗湿,灵力几乎耗尽,瘫坐在演武场边缘。 林慕寒收剑入鞘,走到她面前。 “明天这个时间。”他说,“继续。”然后他转身离去。 安慧望着他的背影,喘着粗气,忽然笑了。 这算什么?魔鬼训练?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个时辰的“指导”,比她和武洪他们对练三个月学到的东西都多。 林慕寒的剑,太快,太准,太狠。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每一剑都让她不得不拼尽全力去应对。 在那样的压力下,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去犹豫,只能靠本能去反应。 而本能,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她休息了片刻,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飞回洞府,服下丹药,盘膝调息。 明天,还要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每天辰时准时出现在演武场,接受林慕寒的“指导”。 说是指导,其实更像是一场不对等的虐杀,她永远是被打的那一个,永远在躲,在挡,在狼狈逃窜。 但她也渐渐发现,自己的反应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果断,对战斗的节奏越来越有感觉。 那些曾经让她手忙脚乱的招式,如今已经能从容应对。 那些曾经让她无从下手的破绽,如今已经能抓住反击。 一个月后,她已经能在林慕寒手下撑过一炷香,虽然还是输,但至少不再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一天,结束训练后,安慧照例瘫坐在演武场边缘,大口喘气。 林慕寒收剑入鞘,走到她面前,却不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安慧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你进步很快。”他说,这是一个月来,他说的第一句“评价”。 安慧微微一怔,然后笑了:“都是师兄教得好。” 林慕寒没有说话,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大比上,小心天剑宗。” 安慧心头一动:“天剑宗?剑无双?” “不止他。”林慕寒说,“天剑宗这一代,出了三个天才。” 三个? 安慧心中一凛。 她之前只听说过剑无双,没想到还有两个。 “另外两个,一个叫剑无心,一个叫剑无念。”林慕寒继续道,“三人是同门师兄弟,剑法各有所长。” “剑无双以快著称,剑无心以诡著称,剑无念以狠著称。” “三人联手,金丹期内无敌。” 安慧沉默片刻:“他们……会联手?” “不会。”林慕寒说,“大比是个人赛,不允许联手。” “但他们的剑法同出一源,彼此配合默契,若你在淘汰赛遇到其中一个,要做好面对三人合击之势的准备。” 安慧懂了。 不是真的联手,而是他们的剑法本身,就蕴含着三人合击的意境,面对一个,就等于面对三个。 “多谢师兄提醒。”她认真道。 林慕寒微微颔首,转身欲走,走出两步,又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你很好,大比上,不必藏拙,该出手时,就出手。” 安慧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是这句话——“你很好。”三十年前,他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她还不太懂,只是觉得这个冷淡的师兄,好像对她有些特别的关照。 如今她好像有点懂了,他不是在夸她,是在告诉她—— 你已经够强了,不必再小心翼翼。 她站起身,朝那个即将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背影喊道: “林师兄!” 他停下脚步。 安慧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谢谢你这一个月的指导,等从天剑宗回来,请你喝酒。”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手,算是回应。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安慧也转身向青竹峰飞去。 半年之期,转瞬即逝。 这一日,主峰广场上,近百余名弟子整装待发,这是药宗此次参加十大宗门大比的全部阵容。 包含十九名从秘境出来的弟子,加上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的优秀弟子。 安慧站在队列中,身边是其他金丹大圆满的弟子。 周清韵和武洪站在金丹期弟子队列中,至于苏灵儿,她没能入选——她的战力实在不行,只能留在宗门等消息。 临行前,那丫头哭得稀里哗啦,拉着安慧的手说:“师姐你一定要进前十!给我带个前十的牌子回来!” 安慧哭笑不得,只好答应她。 宗主青霖真人亲自带队,随行的还有几位元婴长老。 寒月真人也在其中——她是执法殿副殿主,此次随行,一是保护弟子安全,二是担任裁判。 安慧注意到,寒月真人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林慕寒身上。 而林慕寒,依旧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出发。” 青霖真人一声令下,一艘巨大的飞舟自山门广场升起,向东南方向的天剑宗疾驰而去。 安慧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小的药宗山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一去,不知要面对怎样的对手,但无论如何,她会全力以赴。 不负这些年的苦修,不负那些帮助过她的人,不负……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按下。 飞舟破云而行,天光正好。 第28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0 第28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0 三日后,天剑宗山门。 那是一幅安慧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三十六座剑峰直插云霄,每一座峰顶都有一柄巨大的石剑耸立,剑尖朝天,仿佛在向天宣战。 峰与峰之间,有铁索相连,铁索上每隔数丈便挂着一柄小剑,在风中叮当作响,发出清越的剑鸣声。 山门是一座巨大的剑形石门,高逾百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灰色石材砌成,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是一位前辈剑修留下的印记。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外的一处广场上,广场上已停满了各色飞舟、飞行法器,各宗弟子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安慧随着队伍走下飞舟,刚站稳脚跟,便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 “药宗的人,来了。” 她转头看去,广场边缘,站着三个人,皆是白衣如雪,背负长剑,气质出尘。 为首一人,面容俊美,剑眉星目,周身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 他看着药宗众人,目光扫过,最终落在安慧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淡,很轻,但安慧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一柄剑指着眉心。 “剑无双。”林慕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 安慧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她只是平静地与那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剑无双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他转身,带着那两人离去。 “他就是剑无双?”周清韵低声问。 “嗯。”安慧说。 “好强的气场……”周清韵嘀咕,“我感觉被他看一眼,腿都软了。” 武洪哼了一声:“软什么软,等上了擂台,看我不把他打趴下。” 周清韵白了他一眼:“你先打过陈玄一再吹牛吧。” 武洪:“……” 安慧听着两人拌嘴,唇角微微弯起。 紧张?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想看看,这位百岁以下第一剑修,到底有多强,毕竟,她以前看过的仙侠小说里,剑修一般都是战力代表,那是能越级挑战的存在! 现在有机会,自然要试试剑修的深浅! 天剑宗为各宗弟子安排的住处,是三十六座剑峰中的一座——迎客峰。 整座山峰都被开辟出来,建满了精致的客房、修炼室、炼丹房。 药宗分到一片独立的院落,依山而建,推开窗便能看见对面的剑峰和铁索上挂满的小剑。 安慧选了一间靠窗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寻周清韵。 大比三日后正式开始,这三天,各宗弟子可以自由活动,熟悉环境,也可以观摩其他宗门的弟子。 周清韵正拉着武洪在迎客峰上闲逛,见安慧出来,一把拉住她:“小花快来!那边有个坊市!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安慧被她们拉着,来到迎客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 这里果然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坊市,各宗弟子摆摊出售自己用不上的丹药、法器、符箓、灵草。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世俗界的集市。 安慧逛了一圈,买了几株在外界难得一见的三阶灵草,又用几颗自己炼制的丹药换了一枚记载着某种失传丹方的玉简。 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牛小花。” 她转头,是陈玄一。 依旧是那副抱剑而立的冷淡模样,站在人群中,却仿佛与周围隔绝。 “陈师兄。”安慧微微颔首。 陈玄一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金丹大圆满。”他说,“不错。” 安慧笑了笑:“师兄不也是?” 陈玄一微微摇头:“还差一线。” 安慧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金丹九层中期到金丹大圆满,虽然只差一线,但这一线,有的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安慧不知道他修炼中遇到了什么问题,拼着反噬也要出秘境,但她觉得陈玄一好像更适合天剑宗,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进了药宗。 “听说你去找剑无双打过。”安慧说,“输了两场,赢了一场。” 陈玄一点头,“他很强。” 安慧等着他继续说。 陈玄一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他的剑,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杀人的。” 安慧心头微微一凛,陈玄一看着她,“你的炼丹术,我信得过,但大比上,你可能会遇到他,到时候——” 他顿了顿,“不要想着赢,要想着活。”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安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陈玄一不知道她真正的实力,只是凭着自己与剑无双比试的经验过来提醒她,她承他的情。 不过她大比之后就要晋级元婴期了,就像林慕寒说的那样,她现在还真不准备再藏拙了。 按原主的记忆,此间世界,元婴期的修士大多都死于冲击分神期失败,或者是死在各个秘境,很少听到有元婴期修士死于修士对战的。 所以,她觉得她现在也算是有自保能力的那波了!那还“苟”什么?该在十大宗门里打出她安慧的名号了。 正好她准备晋级元婴期就开始游历整个大陆,名声在外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周清韵凑过来,小声问:“陈师兄跟你说什么了?” 安慧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提醒我小心剑无双。” 周清韵松了口气:“那当然得小心,那可是天剑宗第一天才。” 安慧没有说话,她想的不是小心,她想的是陈玄一那句话—— “他的剑,是用来杀人的。” 不是比试,是杀人,也就是说,在擂台上,如果遇到剑无双,他不会所谓的“点到为止”,他真的会下杀手。 而擂台上,生死自负。 安慧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杂念压下。 怕什么?她有无数保命的底牌,有远超同阶的神识,真到了那一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三日后,大比正式开始。 主会场设在三十六座剑峰中央的“问剑坪”上。 那是一片方圆千丈的巨大平台,由整块天外陨铁铺成,可承受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而不损分毫。 第28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1 第28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1 平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礼台,各宗长老、弟子早已入座。 最上方的主席台上,坐着十大宗门的掌门或代表。 药宗宗主青霖真人端坐其中,神色淡然。 安慧站在参赛弟子区域,望着那片巨大的陨铁平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百年一次的大比,通灵大陆最盛大的修仙盛事。 她来了。 第一轮,淘汰赛,抽签。 安慧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宗门弟子——玄水宗,金丹七层。 她走上擂台,对面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修,周身水汽氤氲,显然是水灵根修士。 两人互相行礼,裁判一声令下——战斗开始! 那女修抬手便是一道水龙,张牙舞爪地向安慧扑来! 安慧没有躲,只是轻轻抬起手,一道炽热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迎向那条水龙! 水火相激,蒸汽弥漫! 那女修脸色微变,正要变招,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一柄短剑已抵在她咽喉前三寸处。 安慧站在她身侧,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承让。”她说。 那女修愣了一瞬,然后苦笑,拱手道:“药宗牛小花,我记住了。” 裁判宣布安慧获胜。 第一轮,轻松过关,不过这没什么好骄傲的。 在修仙界,境界之间的碾压是不容忽视的,除了少数天才和二代,其他人想要越级挑战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接下来的几天,安慧连战连捷,一路杀进三十二强。 她的对手,有金丹七层,有金丹八层,甚至有金丹九层初期,但没有一个能撑过一炷香。 按说,单她们药宗就有十九位金丹大圆满,其他门派就算少,也不该少那么多,怎么她在淘汰赛一个金丹大圆满也没遇到? 搞得她都有点好奇了?难道就她药宗有那么多金丹大圆满?虽然不理解,但能轻松进入三十二强总是好事! 不过她可没有轻视对手的习惯,毕竟老人家说过:“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她的打法,简单、直接、高效。 以火系法术正面压制,以神识锁定对方破绽,然后一剑制敌。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没有什么复杂的战术。 就是一力降十会,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的神识太强了,强到能在一瞬间看穿对手的所有弱点,强到能在一瞬间锁定对手的所有退路,强到让那些自以为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她面前如同稚童。 “药宗那个牛小花,什么来头?” “不知道,以前没听说过。” “金丹大圆满,神识强得离谱,打法干净利落……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下一轮她要对谁?” “剑无心。” “剑无心?天剑宗那三个之一?” “对,这下有好戏看了。” 三十二强进十六强的抽签结果出来时,安慧看着手中的签条,唇角微微弯起。 剑无心,天剑宗三大天才之一,以“诡”著称。 林慕寒提醒过她,要小心这三个人,现在,她要对上其中一个了。 比赛前一天晚上,安慧正在房中调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请进。” 门被推开,是林慕寒,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她,“明天,小心。”他说。 安慧点点头:“我知道。”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他的剑法,以诡著称,所谓诡,就是让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剑会从哪里来。” “应对之法只有一种——不要猜。” 安慧静静听着。 “相信你的直觉。”林慕寒说,“你的神识远超同阶,他对你出剑的一瞬间,你的直觉会告诉你该往哪里躲。” “相信它。” 安慧看着他,忽然笑了:“师兄这是来给我传授经验?” 林慕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安慧望着那扇门,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天,问剑坪。 安慧走上擂台时,对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背负长剑,面容清秀,眉眼含笑。 剑无心。 他看着安慧,笑得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药宗牛师妹。”他开口,声音清朗悦耳,“久仰大名。” 安慧微微颔首:“天剑宗无心师兄,久仰。” 剑无心笑了笑,抬手握住背后的剑柄。 “那,请了。”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那一剑来得太快,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但安慧没有去看那道剑光,她只是放出了神识! 在她神识的感知中,那道剑光并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一道正面,一道左侧,一道右侧!三剑齐出! 剑无心在出剑的一瞬间,剑身震颤,分化出两道虚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 虚实难辨! 换作任何一个人,此刻都会下意识地去判断哪一道是实、哪一道是虚。 但一旦去判断,就落入了他的圈套,因为这三道剑光,都是实的! 他的剑法,就是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刺出三剑,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击! 让人防不胜防! 但安慧没有去判断,她的神识自然能看到所有攻击。 在剑光临身的一刹那,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向左前方踏出半步,侧身,抬手! “铛!” 青锋短剑精准地架住了刺向咽喉的那一剑! 另外两剑,一剑擦着她的衣袖掠过,一剑被她侧身避过! 剑无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意思。”他笑道,然后剑光再起! 这一次更快,更密,更诡! 安慧依旧以神识感知,以本能应对!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剑光纵横,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剑无心的攻势越来越猛,但安慧的防守也越来越稳。 无论他的剑从哪个角度刺来,她总能提前半步避开,或是以短剑格挡。 她不是在和他比剑,她只是在通过他磨练自己。 剑无心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擂台另一端,看着安慧,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厉害。”他说,“你的神识,是我见过的金丹期里最强的。” 安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28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2 第28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2 剑无心忽然笑了,“不过——”他抬手,长剑横在身前,“我的剑,还有最后一式。” “如果你能接下,这一场,我认输。”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忽然模糊了。 不是真的模糊,而是太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然后——漫天的剑光! 无数道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都是真的,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这是剑无心的绝招——万剑归宗! 是的,就是那个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招式名! 安慧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剑影,她没有躲,她只是抬起手,将青锋短剑横在身前。 然后—— 她刺出了一剑。 很简单的一剑。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是直直地向前刺出。 那一剑,刺入了漫天的剑影之中。 然后,剑影停了。 剑无心站在她面前,长剑抵在她咽喉前三寸处,而她的短剑,也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处。 两人同时停手。 剑无心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短剑,又抬头看了看她,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收剑入鞘,后退一步,拱手道,“这一场,平局,如何?” 安慧也收剑入鞘,微微颔首:“可以。” 这比赛又不是积分赛,按照规则,平局的话,两人皆可晋级下一轮,没必要现在就暴露自己的所有实力,所以平局,很好! 裁判上前宣布:平局。 剑无心走下擂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牛师妹,决赛见。” 安慧目送他离去,脑海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想法,这个剑无心,以“诡”著称,果然是个“笑面虎”一样的人物。 十六强之后就是八强赛,她又对上了剑无念,那个以“狠”著称的天剑宗弟子。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林慕寒是不是多少有点“乌鸦嘴”属性在身上? 不过就算八强赛遇不上,后面也会遇上,能在比赛前就在各宗传出名号的人,都不会简单。 剑无念的打法与剑无心截然不同,他的剑,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一种—— 狠。 每一剑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每一剑都是拼命的打法,仿佛不是在比试,而是在生死搏杀。 安慧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 不是因为他的剑有多快、有多诡,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她第二次穿越时,那个末日世界里,那些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这不是在比试,这是在拼命。 安慧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她也开始“拼命”。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剑光交错,鲜血飞溅。 一炷香后,剑无念的剑,被她击飞,他的右臂,被她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她的左肩,也被他刺穿了一个血洞。 两人站在擂台上,对视着。 剑无念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安慧看出了一丝欣赏。 “你不错。”他说,“比那些只会躲的废物强。” 他捡起剑,转身走下擂台。 安慧目送他离去,然后按住左肩的伤口,服下一颗回春丹。 疼… 艹!她不该为了打的畅快而正面硬刚的,尽管她赢了… 半决赛,她对上了剑无双。 那个百岁以下第一剑修,那个林慕寒和陈玄一都反复提醒她要小心的男人。 好嘛!这下“三剑客”算是被她集齐了! 安慧站在擂台上,望着对面那个白衣如雪、面容俊美的青年。 他的剑还未出鞘,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扑面而来。 “药宗牛小花。”剑无双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我听说过你。” 安慧没有说话。 剑无双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剑无心说,你的神识很强。” “剑无念说,你很能打。” “我很好奇——” 他抬手,握住剑柄,“你到底有多强。” 话音落下,剑光已至! 安慧瞳孔骤缩! 快! 太快了! 快到她金丹大圆满期的神识刚刚捕捉到那道剑光的轨迹,剑尖已经到了她眉心前三寸! 她拼尽全力向后仰身,同时激发玄龟盾符! “铛——” 剑尖刺在玄龟盾上,那面可以抵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护盾,瞬间崩碎! 安慧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疾退,同时连激发三张金刚符! 剑无双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不错。”他说,“能躲过我第一剑的,你是第三个。” 安慧稳住身形,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如果不是玄龟盾符挡了一下,她可能已经死了。 这就是剑无双。 百岁以下第一剑修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再来。”剑无双说。 第二剑,更快! 安慧这一次没有躲,而是——外放了相当于元婴初期的神识!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道剑光不再是简单的直线,而是一道极其复杂、蕴含了无数变化的轨迹! 但在那一瞬间,她的直觉告诉她—— 挡不住! 躲不开! 那就—— 不挡,不躲! 她睁开眼,迎着那道剑光,刺出了自己的剑! 以命换命! 剑无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的剑,在距离她咽喉三寸处停了下来。 而她的剑,也抵在他胸口。 两人对视着。 沉默。 然后剑无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安慧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 认可。 “有意思。”他说,收剑入鞘。 “这一场,算平局。”他转身,向台下走去,走出几步,又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决赛,我们还会遇到,到时候,我不会再停手。”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安慧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特么的甘!修仙界怎么那么多“怪物”?你说你天赋都那么高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修炼拼命,比赛拼命! 就没想过万一哪天真把自己“拼”死了么?甘! 裁判上前宣布:平局!两人皆晋级决赛。 决赛,将在三日后举行。 届时,剑无双、剑无心、安慧、林慕寒、陈玄一,以及另外几位从半决赛中胜出的弟子,将争夺最终的排名。 安慧走下擂台,周清韵和武洪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有没有受伤、剑无双是不是真的那么强,安慧一一回应。 第28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3 第28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3 三日后,决赛。 问剑坪上,人山人海。 十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弟子,几乎全部到场。 这是百年一次的盛事,这是通灵大陆最顶尖的天才之间的对决。 安慧站在擂台上,对面是剑无双。 两人对视着。 剑无双抬手,握住剑柄。 “我说过,”他开口,“这一次,我不会再留手。” 安慧也握住剑柄,“我知道。” 剑无双微微颔首,“那,开始了。” 话音落下,剑光已至!比之前更快!剑光如惊雷炸裂! 安慧控制着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那道剑光在她感知中不再是模糊的残影,而是一道清晰的轨迹——直取咽喉,快若流光! 她没有退,退就是死。 青锋短剑横斩而出,剑身之上,赤红与青芒交织,那是火木双灵根全力催动的征兆! “铛——!” 双剑相交,火花四溅! 安慧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身形连退三步。但她挡住了! 剑无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的剑,比半决赛时快了三成。”他说。 安慧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因为半决赛时,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赢。” 剑无双唇角微扬,“现在想好了?” “想好了。” “那便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赢。”话音未落,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剑,而是连绵不绝的剑影!剑无双的身形在擂台上化作一道白影,剑光如暴雨倾泻,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每一剑都快到极致! 快!快!快! 快到让人喘不过气,快到让人来不及思考! 但安慧没有思考。 她只是凭着本能,凭着神识的感知,凭着这半年被林慕寒虐出来的战斗直觉,一剑一剑地挡! “铛铛铛铛铛——!” 剑鸣声密集如雨,两人从擂台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杀回中央! 台下观礼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药宗的弟子……居然能跟剑无双打成这样?” “她的剑法明明很普通,为什么总能挡住?” “不是剑法,是神识!她的神识太强了,能提前捕捉到剑无双的攻击轨迹!” “金丹期的神识,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议论声四起,但台上的两人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剑无双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安慧的防守也越来越稳。 她不是在被动挨打,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剑无双忽然收剑后退,站在三丈开外。 他看着安慧,眼中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能在我全力出手下撑过一炷香的人。”他说,“另一个是林慕寒。” 安慧微微一怔。 林慕寒? 他和剑无双交过手? 剑无双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你不知道?三十年前,他来过天剑宗,和我打了两场,输了一场,赢了一场。” “那一场,他赢了我半剑。” 安慧心头一震。 三十年前,林慕寒就能赢剑无双半剑? “可惜,他后来不再用剑了。”剑无双说,“他说,他的剑,只为守护,不为争锋。” 他看向安慧,“你知道他守护的是什么吗?” 安慧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自然是守护自己在意的人,人家这“守护”只是相对于“杀戮”而说的,又不是特指。 那三十年,她每次在演武场被他虐得死去活来时,都能感受到他剑中的那种……守护的意味。 不是为了打败她,而是为了让她变得更强。 “现在,轮到我了。”剑无双抬手,长剑横在身前,“接下来这一剑,是我最强的剑,若是接不住,你会死。” “你还要接吗?” 安慧看着那道剑光,看着那个即将爆发的杀意。 她没有犹豫,“接。” 剑无双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丝遗憾。 “那便——接好了!” 他出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刺。 但那一刺的瞬间,整个问剑坪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 安慧的神识感知中,那道剑光化作一道白线,直直地朝她刺来。 快到她明明感知到了轨迹,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挡不住! 躲不开! 那就不挡,不躲! 她睁开眼,迎着那道剑光,刺出了自己的剑! 同样简单,同样直接,同样—— 以命换命! 两柄剑,在半空中相遇。 “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然后,一切静止。 安慧的剑,抵在剑无双的胸口,刺破了他的白衣,渗出一滴鲜血。 无双的剑,停在她咽喉前三寸处,他收住了。 安慧没有收住,她终究是怕死的!那一瞬间的危机感,让她忍不住就使出了杀招,不过好在最后她停下了,所以剑无双的伤也无伤大碍! 两人对视着,沉默,然后剑无双笑了。 “你赢了。”他说,收剑入鞘。 安慧也收剑入鞘,“你刚才那一剑,为什么收住?”她问。 剑无双看着她,“因为你不是敌人。”他转身,向台下走去,“如果是敌人,你不会有机会刺出那一剑。” 安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裁判宣布:安慧胜!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安慧走下擂台,迎面遇上了林慕寒。 他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但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打得不错。”他说。 安慧看着他,忽然想起剑无双刚才说的话。 “你和他打过?”她问,林慕寒微微颔首。 “为什么不再用剑了?” 林慕寒沉默片刻,“因为我的剑,只为守护,不为争锋。” 安慧看着他,“那你守护的是什么?” 林慕寒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安慧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有时候“调戏、调戏”这些一本正经的人,还是很有意思的! 第28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4 第28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4 接下来的比赛,波澜不惊。 安慧又遇到了剑无心,两人再次战平;遇到了陈玄一,陈玄一直接认输——“打不过你,不打了。” 最终排名出来时,安慧站在领奖台上,看着手中的玉牌——第二名。 第一是林慕寒,第二是她,第三是剑无双。 剑无心第四,陈玄一第五,剑无念第六…… 合着前六被她们药宗和天剑宗瓜分了,而且只看这次的比试结果,她们药宗的实力居然还在以战力闻名修仙界的天剑宗之上! 那通俗点来说,她们药宗算不算这片大陆上最牛逼的隐藏大佬? 她当时加入药宗时可没预想过现在这种情况,毕竟原主死的过早,对此间其他的门派知之甚少,当时只想着炼丹师好挣钱,没想到还有这惊喜! 前十名中,药宗占了三个:她、林慕寒、陈玄一。 宗主青霖真人笑得合不拢嘴,各峰首座也纷纷上前道贺。 周清韵和武洪更是激动得不行,拉着她要去坊市喝酒庆祝。 安慧被她们拉着,一路笑着闹着,回了迎客峰。 当晚,药宗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各峰弟子聚在一起,喝酒吃肉,谈天说地。 安慧坐在角落,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同门,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忽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是林慕寒,他手里拿着两坛酒,一坛放在她面前。 “你说过,回来请我喝酒。”他说。 安慧笑了,接过酒坛,“师兄记性真好。” 她拍开泥封,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是凡酒,但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好酒。”她说。 林慕寒也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歌声。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林慕寒忽然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安慧想了想,“游历大陆。”她说,“把整个大陆都走一遍,看看不同的风景,见识不同的人。” 林慕寒微微颔首。 “你呢?”安慧问。 “闭关。”他说,“冲击元婴。” 安慧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确实该冲击元婴了。 “那我祝你顺利结婴。”她举起酒坛。 林慕寒也举起酒坛,与她轻轻一碰。 “你也是。”他说。 两人仰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 飞舟回到药宗,安慧去向青霖真人辞行。 青霖真人看着这个年仅五十四岁便已金丹大圆满、在大比上拿下第二名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想去游历?”他问。 “是。”安慧说。 青霖真人沉吟片刻,“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走走,对你日后冲击元婴有好处。”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安慧,“这是我年轻时游历大陆时记下的笔记,里面有些地方,或许对你有用。” 安慧接过,郑重行礼:“多谢宗主。” 青霖真人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安慧退出大殿,又去见了赵铭。 赵铭正在丹房中炼丹,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事,听她说完打算,沉默了很久。 “师父?”安慧有些不安。 赵铭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 “你成长的很快。”他说,“比我想象的更快,更好。” 安慧没有说话。 赵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她。 “这是保命符,激发后可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带上它,万一遇到危险,能多一条命。” 安慧接过玉符,郑重行礼:“多谢师父。” 赵铭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炼丹。 安慧退出丹房,站在门口,望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向青竹峰飞去。 洞府里,她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又将那两株炎心兰的枝条剪下几根,用玉盒封好,准备带到路上种。 丹房角落,那两株花树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泛着温润的赤红光芒。 她走过去,指尖轻触那温热的叶片。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叶片轻轻舒展,仿佛在回应。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属于自己的洞府,转身,走出门去。 山门外,周清韵、武洪、苏灵儿都在。 苏灵儿眼眶红红的,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师姐,你一定要回来啊。”她说。 安慧笑着摸摸她的头,“会的。” 周清韵也红了眼眶,但强忍着没哭,“小花,保重。” 武洪咧嘴笑,“牛师妹,回来的时候带点好东西给我!” 安慧一一应下,然后转身,看向人群最后方。 林慕寒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安慧转身,驾驭疾风靴,化作一道流光,向远方飞去。 身后,山门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 前方,是广阔无垠的天地,是无数未知的风景,是新的旅程。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风,笑了。 这一世,还长着呢。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个灵力充沛的地方渡劫,不光林慕寒是金丹期大圆满,她也是啊,大比一过,她觉得她离渡劫也不远了! 安慧飞了三天。 三天里,她刻意压制着丹田内那颗躁动的金丹,感受着冥冥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天道威压——它在等她。 等她准备好。 等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等她……不再压制。 第三天的黄昏,她在一片绵延千里的无人山脉上空停下。 此地名为“落霞山脉”,位于通灵大陆东陲,常年云雾缭绕,妖兽横行,人迹罕至。 最重要的是——她一路神识扫过,确认了没有任何高阶修士的存在。 不会有人发现她渡劫,不会有人在她虚弱时趁火打劫。 她落在一座山峰的顶端。 峰顶是一块巨大的天然平台,约莫百丈方圆,岩石呈深灰色,坚硬平整,仿佛专门为她准备的渡劫台。 安慧站在平台中央,仰头望向天空。 天色渐晚,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云海,暮色四合。 她闭上眼,放开压制。 丹田内,那颗沉寂了数日的金丹骤然爆发!一股浩瀚的灵力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天空,变了。 原本平静的暮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云层开始疯狂翻涌、汇聚。 第28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5 第28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5 那不是普通的云,是劫云。 墨黑色的劫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越积越厚,短短一炷香时间,便遮天蔽日,将整座落霞山脉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 劫云深处,隐隐有雷光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 安慧站在峰顶,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那片越来越低、越来越厚重的劫云,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来吧。”她说。 “轰隆——!” 第一道雷劫,落下了。 那是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挟天地之威,直直朝她头顶劈来! 安慧抬起手,掌心向上,迎着那道雷霆,轻轻一握。 “嗤啦——!” 紫色的电弧在她掌心炸裂,蔓延至全身,她的衣袍瞬间焦黑一片,发丝根根竖起,皮肤上泛起细密的电光纹路。 但她的眼睛,始终清明。 《锻神诀》自行运转,将侵入体内的雷霆之力层层化解,转化为淬炼肉身、金丹的养分。 第一道雷劫,接下。 她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晋级金丹期都没渡劫,按“能量守恒定律”的说法,她这一次晋级元婴,雷劫应该叠加才对啊! “就这?”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能量守恒”在哪都是说得通的! 劫云似乎被激怒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快! 紫雷、金雷、赤雷、黑雷……各种颜色的雷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朝着峰顶那个小小的身影,疯狂倾泻! 安慧站在雷海之中,周身灵力全开,火木双灵根运转到极致! 她的金丹在丹田内疯狂旋转,吸纳着每一道雷霆淬炼后的精纯能量,原本红青双色的丹丸,此刻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紫金色。 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 “轰隆——!” 第七道雷劫落下时,安慧终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这一道雷,是纯黑色的,黑得像是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渊。 它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撼动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天劫的恐怖。 但她没有倒。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第八道雷劫,正在酝酿。 劫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云层深处传来的轰鸣声,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沉闷,更加压抑,仿佛天地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安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来吧。”她再次说。 “轰——!!!” 第八道雷劫,落下了。 那不是一道雷,是一片雷海! 整片天空仿佛都被撕裂,无数道雷霆交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巨网,朝着峰顶倾泻而下! 安慧没有退路,也无法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迎着那片雷海,将体内全部灵力运转到极致! 《锻神诀》疯狂运转! 丹田内的金丹疯狂旋转! 火木灵根疯狂吸收! 然后——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她体内深处响起。 那片倾泻而下的雷海,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不是化解,不是抵挡,是吞噬。 安慧的丹田深处,那颗紫金色的金丹,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光芒中缓缓成形——那是婴儿的轮廓。 元婴! 第八道雷劫的能量,被她的金丹尽数吸收,化作催生元婴的最后养分! 安慧睁开眼,眸中有紫金色的雷光一闪而逝。 她望向天空。 劫云还在,但声势已经弱了。 最后一道雷劫,正在酝酿。 那是天劫的最后一击,也是最恐怖的一击。 渡过,便是元婴。 渡不过,便是灰飞烟灭。 安慧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丹田内,那颗金丹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外层壳正在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那个蜷缩着的、小小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婴儿轮廓。 还差一步,还差最后一道雷劫的淬炼。 天空,突然静了下来,静得诡异,静得让人心慌。 那些翻涌的劫云,忽然停止了涌动,仿佛时间凝固。 然后,劫云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不是雷霆,是光,纯粹到极致的、白色的光。 那道光很慢,很轻,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是暮色中最后一丝余晖。 但安慧的脸色,第一次变了,我了个去!不是说渡劫最后一道天雷是“心魔”雷劫么?怎么到她这却变异了? 因为那道光里,蕴含的天道威压,比之前八道雷劫加起来还要强! 这不是考验,这是审判! 难道是这方天道发现她是“天外来客”不允许她拥有这么高的修为?那别的小说主角怎么能在穿越世界混的风生水起的? 安慧咬紧牙关,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 她没有退!也退不了! 光,落下了。 那一刻,安慧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没有落霞山脉,没有劫云,没有天空大地。 只有那道白色的光,和她。 光落在她身上,没有雷霆的狂暴,没有火焰的炽热,只有一种温和到极点、却又霸道到极点的力量,从她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渗入。 那力量在她的经脉中游走,在她的丹田中盘旋,在她的神魂中烙印。 它没有摧毁她,而是在……改变她,改造她,重塑她。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万年。 白光渐渐消散,安慧睁开眼。 这一次,天,真的晴了。 劫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上还有细微的焦痕,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将神识沉入丹田,丹田内,那颗曾经的金丹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婴儿,盘坐在那,闭着眼,仿佛睡得安详。 元婴期。 安慧站在峰顶,仰头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忽然笑了。 “成了。”她说。 天空很快降下甘霖,周围被雷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山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安慧也闭眼盘坐,运转功法,努力吸收着天道的馈赠。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元婴期灵力,以及那枚依然沉寂的轮回珠,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28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6 第28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6 “下一站,去哪呢?” 她轻声自语,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不管去哪都得先离开这里,省的有其他人过来查探。 身后,落霞山脉依旧静默。 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仿佛只是一场梦。 落霞山脉以东三千里,有座小城名曰“青溪”。 安慧在城外十里处按下遁光,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这是她权衡后的选择。 在这种偏远小城,元婴修士太过扎眼,炼气期又容易招惹麻烦,筑基后期刚刚好,既不引人注目,也有足够的威慑力。 青溪城不大,人口不过数万,却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凡人聚居地。 安慧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看着两旁贩卖布匹、粮食、杂货的店铺,听着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闹声,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第一世的凡间。 “新鲜的灵果!刚从灵雾山采的灵果!”一个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街角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品相一般的朱红色果子,正努力叫卖。 果子确实蕴含微弱的灵气,但在安慧眼中,这不过是炼气期修士都看不上的低阶货色。 她本打算直接路过,却忽然停住脚步。 那少年身上,有一股她很熟悉的气息——火木双灵根,虽然驳杂不纯,但确实是炼丹的好苗子。 “这果子怎么卖?”她蹲下身,随口问道。 少年眼睛一亮:“一块下品灵石两个!不,三个!三个也行!” 安慧失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下品灵石递给他:“不用找了,果子我都要了。” 少年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安慧接过果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他,忽然问:“你家中有修仙之人?” 在凡人聚集地卖灵果,收的还是灵石,少年空有灵根却没有修为,很有意思的感觉。 少年愣住了。 一炷香后,安慧坐在城中最普通的茶楼里,听完了少年的故事。 他叫阿福,祖上也曾是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家中也曾出过金丹期修士,在宗门之间或许不显眼,但在凡俗界,却可以算是顶尖家族了。 只要家族子弟行事不张扬,不招惹十大宗门弟子,日子绝对过得有滋有味。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他家的传承有问题,到了他爷爷那辈,居然连一个筑基期都没有了。 再加上他父母早亡,并未来得及教他修炼之法,他只能凭自身对灵植的亲和性采些低阶灵果勉强度日。 他隐约知道自己有灵根,却无处可去——那些大宗门收徒只看五到十岁的孩童,他早就过了年纪,散修又不愿收个累赘。 按说这样的修仙家族都有传承玉简,不知道这孩子是没找到,还是这其中还有其他缘故,安慧也不想深究。 她只是看到火木灵根的人,顺带问一句罢了:“你想去药宗吗?”安慧问。 阿福瞪大眼睛:“药、药宗?那是十大宗门之一,我这种……” “你这种,刚好够格做外门弟子。”安慧打断他,“虽然进不了内门,但好歹有条路,以后如何,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取出一枚玉简,在里面留了一段话,又取出一块令牌以及一小袋灵石,一并递给阿福:“拿着这个,坐飞舟去药宗山门,交给守门弟子,自然会有人安排你。” 阿福双手颤抖着接过,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恩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安慧起身,“这就是报答。” 她走出茶楼,消失在人群中。 阿福跪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起身。 ——多年后,药宗多了一位金丹期的炼丹师,他始终记得,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女人,不,不是那个女人,现在他该称她一声老祖了。 离开青溪城,安慧继续向东。 她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是通灵大陆东极的“葬龙渊”。 据传那里曾是上古真龙陨落之地,深不见底,常年被迷雾笼罩,里面生长着无数外界难见的珍稀灵草,但也危机四伏,元婴以下修士进入,十死无生。 安慧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一路上,她刻意放缓遁速,遇到凡人的城镇便下去走走,买些当地的土产,尝尝凡间的美食;遇到散修的小坊市便进去逛逛,淘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听听修士们的八卦传闻。 她在一个小坊市里买到了一枚残破的玉简,记载着一种失传已久的符箓绘制之法;她在另一个小镇上,从一位垂垂老矣的炼气期散修手中,换到了一块看似普通、实则蕴含微弱空间之力的石头。 “这才是游历。”她站在一处山崖上,望着脚下的云海,唇角弯起,“比闭关有意思多了。” 三个月后,葬龙渊到了。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观——大地在此处裂开一道巨大的深渊,宽逾百里,长不知几许,深不见底。 渊口常年被灰色的迷雾笼罩,迷雾翻涌升腾,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呼吸。 安慧站在渊边,放开神识探入。元婴期的神识,足以覆盖百里方圆,但当她的神识探入迷雾后,却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然后纵身一跃,没入迷雾之中。 葬龙渊的深处,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迷雾不仅能隔绝神识,还能侵蚀灵力护罩,安慧不得不分出部分灵力维持防御。 渊壁两侧,生长着无数外界绝迹的古老灵草,年份动辄数千年,甚至还有万年级别的存在。 她没有急着采集,而是继续下潜。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那不仅仅是灵压,还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那是真龙残留的威压,即使陨落千万年,依然让人心悸。 第28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7 第28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7 约莫下潜了三千丈,安慧的脚终于触及实地。 渊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宽约数里,河床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骨骼——那是真龙的骨骼,每一根都有数丈粗细,百米长短,历经千万年而不朽。 安慧站在一根龙骨的阴影下,仰头望着那仿佛撑起天穹的巨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大”,这才是真正的“强”。 即使陨落,依然让人仰望。 她在渊底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采集了无数珍稀灵草,每一种拿到外界都能引发金丹修士的疯抢。 她找到了一处龙血浸染过的灵泉,用浴桶装满灵泉,在里面浸泡了三天三夜,肉身强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当然,她还收了一部分到空间里,这玩意可是煅体的好东西。 她还在一处隐蔽的洞穴中,发现了一枚真正的龙鳞,那枚龙鳞有磨盘大小,通体金黄,即使过去千万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安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收入储物袋——这东西,以后炼制成防御法器,绝对是保命的神器。 离开葬龙渊时,她的储物袋几乎被塞满,系统空间里也多了无数存货。 “接下来去哪?”其实她还是有点累的,她站在渊口,望着来时的方向,忽然有些想念青竹峰上那两株炎心兰。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那点杂念压下,可不能这么懒,这才刚开始,她还有太多地方没去,太多风景没看呢。 要是到一个地方,就回药宗一趟,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把通灵大陆逛完? 通灵大陆极南,有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名为“死亡之海”。 那里终年无雨,烈日暴晒,白天热得能融化金石,夜晚冷得能冻结魂魄。沙漠深处,有无数上古遗迹埋藏在黄沙之下,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不怕死的寻宝者。 安慧在这里待了半年。 半年里,她在黄沙下发现了一座完整的上古传送阵,虽然已经残破,但阵纹依稀可辨。 她在沙暴中追逐过一只四阶沙虫,最终成功斩获其内丹。 她在一处地下洞穴中,找到了一株万年沙棘,果实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如果直接服下,她的火灵根纯度能再提升一成。 不过她可不会暴殄天物,所有的灵植,只有炼成丹药,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再说,她的火灵根和木灵根,现在纯度差不多,要是单单提纯一个,她怕失衡,所以,还是留待以后吧! 最重要的是,她在死亡之海最深处,发现了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 古城的建筑风格与外界截然不同,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像、奇异的图腾、以及看不懂的古文。 她在城中找到了一座完整的传承殿,里面记载着一种失传已久的炼器之法——以火焰和血液为引,将妖兽魂魄炼入法器之中,使其拥有灵性甚至自我成长的能力。 安慧如获至宝,在古城中一待就是三个月,将那套炼器之法彻底吃透。 离开死亡之海时,她的炼器术已经能勉强炼制三阶法器。 至于她怎么会炼器术?原来在药宗学习的啊!前面就说过,十大宗门,基本都是全科宗门,只不过各有偏重罢了。 为了游历时不错过好东西,安慧之前修炼之余,可是没少在藏书阁学习,只是实践比较少罢了,她前期主要还是侧重于提升实力和炼丹。 “下一站,西边吧。”她站在沙漠边缘,望着西方。 通灵大陆极西,有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名为“无尽海”。 海上岛屿星罗棋布,每个岛屿都有独特的灵草、妖兽、矿藏。 海上还有无数散修组成的势力,海盗、猎妖队、寻宝者……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安慧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她去过最大的岛屿“灵药岛”,那里是散修炼丹师的聚集地,她在那里与人交换丹方、交流心得,结识了不少有趣的朋友。 她去过最凶险的“妖兽群岛”,那里盘踞着无数海兽,从一阶到五阶应有尽有,她在那里磨练战斗技巧,采集妖兽材料,甚至成功猎杀了一头五阶初期的海蛟。 她还在一处无名小岛上,发现了一条小型灵石矿脉。 那矿脉虽然不大,但品质极佳,中品灵石占据了三分之一。 安慧花了整整一个月,用炼器术炼制了一套挖掘工具,将整条矿脉搬进了系统空间。 当她看着空间里那座灵石小山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嘿嘿,这下,够用好多年了吧!果然,只要实力够,还是修仙界爽!” 离开无尽海时,她已经元婴三层,然后她又向着北方而去。 通灵大陆极北,有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荒原,名为“永冻雪原”。 那里天寒地冻,呵气成冰,普通的金丹修士进入,不出三日便会被冻成冰雕。 但雪原深处,有无数外界绝迹的冰属性灵草,还有传说中通往另一个小世界的入口。 安慧又在这里待了三年。 三年里,她在雪原下发现了一座冰封的洞府,里面是一位上古元婴修士的遗骸,以及他毕生收集的典籍和材料。 那些典籍中,有一套完整的阵法传承,从基础到高阶,应有尽有。 她如获至宝,在洞府中一待就是两年,将那些阵法知识尽数吸收。 第三年,她在雪原最深处,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小世界入口。 那是一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光门,门后是另一片天地——天是淡紫色的,地是银白色的,到处都是冰晶凝结的奇观,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安慧踏入那道门,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年。 一年里,她采集了无数冰属性灵草,猎杀了好几头四阶冰兽,还在一座冰山上,发现了一块万年玄冰。 那玄冰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一株不知名的上古灵草,灵草依然鲜活,仿佛刚刚被冻结。 安慧小心地将整块玄冰收入空间,打算以后慢慢研究。 离开永冻雪原时,她已经元婴六层。 第29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8 第290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8 游历的第十年,安慧回到了药宗。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地落在青竹峰上,推开洞府的门。 洞府里一切如旧,聚灵阵还在运转,丹房角落那两株炎心兰,已经长成了两人高的花树,枝叶间缀满淡金色的小花,幽香满室。 安慧在洞府中待了三天,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盘坐着,感受着这片属于她的空间,消化着这十年的感悟。 三天后,她起身,去丹霞院拜见赵铭。 赵铭见到她时,愣了很久。 “元婴六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弟子,“十年……元婴六层?” 安慧笑了笑:“弟子侥幸,有些奇遇。” 赵铭沉默良久,然后叹了口气:“你成长的比为师预想的更快,更好,以后师父是没什么能教你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为师这些年收集的一些炼丹心得,也许对你有用。” 安慧接过,郑重行礼。 “日后,如果修炼上有什么疑问,可到后山宗门长老闭关之处留言,如若有长老看到,自会给你解惑!” 安慧知道师父说的是宗门的禁地,那里是宗门元婴后期以上所有长老的闭关之处,修为不到元婴期,是不允许进入的。 元婴期之后,如果想提升自身实力,除了奇遇,基本只能靠自己修炼、感悟。 师父说的留言提问,这个得“碰”运气,毕竟那些长老一闭关就是很多年,还有的长老直接就是闭死关,所以,你的提问根本不知道啥时候才会有答案。 而且,每个人的道是不同的,就算前辈给你说了他们的想法,你也只能借鉴,这玩意也没有公式啥的,更没有标准答案,你只能按照自己的路子去“悟”! 所以,她听了师父的建议,也只是记下了,却并不准备这么做。 离开丹霞院,她又去见了周清韵、武洪、苏灵儿。 周清韵已经是金丹四层,武洪金丹五层,苏灵儿那丫头,也终于磕磕绊绊地到了金丹二层。 四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子。 “师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苏灵儿问。 安慧想了想,“还走,但会多待一段时间。” 她确实需要多待一段时间,那些从各地收集来的阵法、符箓、炼器传承,需要好好消化吸收。 接下来的五年,安慧没有离开药宗。 她每日修炼两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全部用来研读阵法、符箓、炼器的典籍。 阵法的博大精深,让她叹为观止;符箓的玄妙莫测,让她如痴如醉;炼器的巧夺天工,让她废寝忘食。 五年里,她的阵法造诣从入门到精通,能布置四阶大阵;她的符箓之术从只有理论知识到能绘制四阶灵符;她的炼器之术从勉强炼制三阶法器到能炼制四阶法器。 五年后,她再次离开药宗,继续游历。 这一次,她去了通灵大陆的中部,那里有十大宗门中的另外八个,有无数上古遗迹,有传说中的禁地,有…… 她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她去天剑宗做客,与剑无双切磋了三场,两平一胜;她去御兽宗,见识了无数奇珍异兽,还顺手拐走了一只四阶灵狐幼崽;她去阵法宗,与人论道三天三夜,收获颇丰;她去散修联盟,听那些老散修讲述各种奇闻异事,大开眼界。 游历的第二十年,她又回到药宗,闭关三年,突破元婴九层。 游历的第四十年,她在一座上古洞府中,发现了一部完整的修炼神识的功法,修炼之后,她的神识强度再上一层楼,已经能覆盖千里方圆。 游历的第五十年,她站在通灵大陆最高的山峰“通天峰”峰顶,望着脚下那片苍茫的天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五十年了,她从元婴一层,修炼到元婴期大圆满,距离分神,只差一步。 这五十年里,她走遍了通灵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见识了无数奇观,经历了无数险境,结识了无数朋友,也送别了无数故人。 她学会了阵法、符箓、炼器,虽然不如丹道精通,但也算是小有所成。 她的系统空间里,堆满了各种灵草、矿石、材料、灵石,足够她挥霍几百年。 她甚至还在几处地方,收取了三条小型灵脉,将它们安放在系统空间里,如今她的空间灵气浓度,已经堪比药宗的修炼圣地。 但她知道,还差一步。 分神期,是将元婴与神魂彻底融合,从此神魂不灭,元婴不死。 这一步,比筑基到金丹、金丹到元婴加起来都难。 她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游历的第五十三年,安慧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了一面残破的古镜,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仿佛被什么力量击碎过。 她拿起古镜的瞬间,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一段影像—— 无边无际的雷海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傲然而立,周身环绕着无数道雷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天穹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雷霆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劈在下方的大地上,将整座山脉夷为平地。 然后,那个身影转过身,看向她,不对,不是看向“她”,是看向“镜子”。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平静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万古。 安慧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不是别的,那是她自己! 不,不是现在的她,是另一个她,另一个世界的她,另一个时间线的她…… 画面戛然而止,古镜化作齑粉,消散在她掌心。 安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触摸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那是跨越时空的共鸣,是不同世界的自己之间的共鸣。 她的元婴,在丹田内忽然睁开眼。 那小小的婴儿,第一次主动看向她,与她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懂了。 分神的契机,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她需要与自己的元婴,真正地融为一体。 第29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9 第291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69 契机降临的那一刻,安慧没有任何犹豫。 她当即在遗迹深处寻了一处隐蔽的洞穴,布下层层禁制,盘膝而坐。 丹田内,那尊小小的元婴正睁着眼,与她四目相对。 不是往日那种“自己看着自己”的熟悉感,而是一种奇异的、玄妙的共鸣——仿佛隔着时空,与另一个自己对视。 那面古镜破碎前的最后一眼,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此刻正与元婴的眼睛重合。 “原来如此。”安慧轻声自语。 分神期,是将元婴与神魂彻底融合,从此神魂不灭,元婴不死。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让自己的神魂,与元婴达成真正的“同步”。 不是主从,不是依附,而是——平等。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自己。 不是看见自己的身体,而是看见自己的神魂——那是一团柔和的、泛着淡淡金光的光团,悬浮在识海深处。 而元婴,正从那光团中走出。 小小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婴儿,迈着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她。 安慧伸出手。 元婴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虚空中相遇。 那一刻,天地俱静。 然后——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力量,从她体内深处爆发! 那不是灵力的爆发,而是神魂的爆发,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她的神魂在膨胀,在扩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 一里,十里,百里,千里! 整座遗迹,整片山脉,整个地域,尽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能“看见”千里之外一只蚂蚁爬过树叶的轨迹,能“听见”百里之外两只蝴蝶翅膀相触的微响,能“感受到”每一缕风的流动,每一滴水的震颤。 这就是分神。 神魂与元婴融合之后,她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 而这才刚刚开始。 “轰隆——” 洞穴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安慧睁开眼,眸中有金光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撤去禁制,走出洞穴。 天空,已经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穹,此刻被层层叠叠的劫云覆盖,那劫云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紫金色。 紫金色的劫云,翻涌滚动,如同活物。 云层深处,隐隐有雷鸣之声,那声音不似寻常雷霆的爆裂,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天地在诵经。 “分神期的雷劫……”安慧喃喃。 这是她修仙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劫”。 筑基无劫,金丹无劫,元婴的雷劫被她强行吞噬,唯有这分神之劫,避无可避。 因为这是天道对“分神”这一境界的认可,是生命本质跃迁时必须经历的考验。 渡过,便是分神。 渡不过,便是灰飞烟灭。 紫金色的劫云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仿佛要将整座山脉都碾碎。 安慧站在一处开阔的山巅,仰头望向那片天穹。 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丝被吹得凌乱,但她的眼睛,始终平静。 “来吧。”她说。 “轰——!!!” 第一道雷劫,落下了。 那不是雷,是一片光。 紫金色的光,从天穹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巅笼罩其中。 安慧没有躲,也无法躲。 那光落在她身上,不是雷霆的狂暴,不是火焰的炽热,而是一种温和到极点、却又霸道到极点的力量——它直接作用于神魂! 安慧闷哼一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撕裂,又在被重塑。 《锻神诀》自行运转到极致,她的神魂在那紫金光芒的洗礼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更加……浩瀚。 第一道雷劫,渡过,但第二道,紧接着就来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雷霆——紫金色的雷霆,粗逾百丈,从天而降! 安慧抬手,掌心向上,迎着那道雷霆,轻轻一握。 “嗤啦——!” 紫金色的电弧在她掌心炸裂,蔓延至全身!她的衣袍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电光纹路,头发根根竖起! 但她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防御法器,没有激发任何护身符箓! 她就那样站着,以肉身硬抗天劫! 雷霆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快!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安慧站在雷海之中,周身灵力全开,火木双灵根运转到极致! 她的肉身在一次次雷霆的淬炼下,变得越来越强横,她的神魂在一次次雷光的洗礼下,变得越来越凝实。 丹田内,那尊小小的元婴,此刻正与她一同承受着天劫的洗礼。 元婴的身躯在雷光中明灭不定,但每一次明灭,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生动,更加……像一个真正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 第九道雷劫,落下了。 那是一道与众不同的雷。 它不是紫金色的,而是——透明的。 透明的雷霆,从天而降,无声无息,仿佛只是一道光。 但那道光落在安慧身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那道光里,蕴含的不是毁灭,而是……真相。 她“看见”了自己。 不是这一世的自己,而是所有世的自己。 第一世,那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女孩,虽然孤儿出身,但她爱美食,爱自由,爱并向往一切美好的事物。 第二世,那个刚刚有了外挂又穿越到年代文的自己,因着“穷人乍富”,加上和平的年代环境,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在村里“招摇过市”。 好在回城后,因着对“父母亲人”的牵绊,慢慢回归“平凡”,体验了大众眼中人这一辈子该经历的一生! 第三世,那个在末日世界挣扎求生的幸存者,学会了杀人,学会了保命,学会了“大公无私”,学会了大义与责任。 第四世,那个在游戏世界中呼风唤雨的大佬,与朋友并肩作战,笑傲江湖。 第五世,那个类似与现代影视剧中的清朝,按理说该走“宫斗”路线的,结果她装了把“大仙”,过了把“国师”的瘾,也更改了近代历史。 第六世,架空古代,一手建立了一个独立于王朝之外的“桃源村”。 第29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0 第292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0 第七世,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牛小花,这是她穿越几个世界,第一次没用自己的本名。 牛小花,安慧。 两个名字,一个灵魂。 她看见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救过她的人,那些被她救过的人。 她看见了林慕寒站在青竹峰的老松下,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看见了周清韵在百草园里培育灵草,神情专注。 她看见了武洪在器峰上挥汗如雨,重剑挥舞。 她看见了苏灵儿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转,像一只永远长不大的小鸟。 她看见了沈念卿,看见了那座无名山谷,那两株相依的古木,那个没有墓碑的坟冢。 她看见了那面古镜中,那个与自己对视的身影。 那是另一个她。 另一个时间线的她。 另一个世界的她。 但那个她,也在看着她。 隔着万古,隔着时空,隔着无尽的轮回。 她们在对视。 然后,那个她笑了。 安慧也笑了。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所谓分神,不是将神魂与元婴融合,而是—— 承认自己。 承认所有的自己。 承认那个怕死的自己,承认那个勇敢的自己,承认那个自私的自己,承认那个无私的自己,承认那个软弱的自己,承认那个坚强的自己。 承认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现在,所有的未来。 承认自己,就是自己,从此可以万身一人,也可以一人万身,神识可分,亦可合并。 从此以后,只要她还有一缕神识尚存,那就代表着不死不灭! 透明的雷霆,渐渐消散。 天穹之上,紫金色的劫云开始缓缓褪去。 阳光,重新洒落。 安慧睁开眼,眸中有金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是那双手,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丹田内,那尊小小的元婴,此刻已经与她完全融为一体。 不是融合,是——合一。 她就是元婴,元婴就是她。 从此以后,神魂不灭,元婴不死。 分神期,成了。 天穹之上,甘霖降下,滋养着这片被雷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山脉。 安慧盘膝而坐,静静吸收着天道的馈赠。 良久,她睁开眼,站起身。 山风拂过,吹动她凌乱的发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袍早已在雷劫中化为飞灰,此刻浑身赤裸,但皮肤上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分神期修士特有的“不灭金身”的雏形。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新的衣裙,慢慢穿上。 然后,她望向远方,那里,是药宗的方向。 “该回去了。”她轻声说。 分神期修士的遁速,快得不可思议,原本需要飞行数月的路程,她只用了三天。 三天后的黄昏,药宗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安慧按下遁光,落在山门外。 守门的弟子见到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慌忙行礼:“弟子拜见……拜见……”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安慧笑了笑:“还是叫牛师姐吧。” 她和这边的人思想不同,被叫“姐姐”不香么?那什么“老祖”的称呼,还是见鬼去吧! 那弟子连连点头,但眼中的敬畏怎么也掩饰不住。 分神期。 整个药宗,分神期以上的修士,不过双手之数。 而那些老祖们,大多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今,宗门又多了一位。 安慧没有惊动太多人,她先去丹霞院见了赵铭。 赵铭正在丹房中炼丹,见她进来,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 “师父。”安慧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赵铭没有回头,只是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沉默片刻,赵铭终于放下手中的事,转过身。 他看着安慧,目光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分神了?” “是。” 赵铭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你比为师强。”他说,“比为师强多了。” 安慧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教诲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赵铭没有阻止她,只是等她磕完头,才伸手将她扶起。 “起来吧。”他说,“你以后的路还长,为师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走。” 安慧站起身,看着他。 赵铭已经老了——虽然以他元婴期的修为,还可以活很多年,但眉眼间那股精气神,已经不如当年。 “师父,弟子这次回来,会多待一段时间。”她说。 赵铭点点头:“去吧,去看看你的朋友们。” 安慧退出丹房,向青竹峰飞去。 青竹峰上,她的洞府依旧如故。 聚灵阵还在运转,丹房角落那两株炎心兰,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繁茂,花开满树,幽香飘出很远。 她在洞府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而入。 一切如旧。 仿佛她只是出门游历了几日,而不是几十年。 她在静室中盘坐下来,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属于她的空间。 丹田内,那尊与她合一的元婴,此刻正静静地盘坐着,与她一同感受着这片天地。 良久,她睁开眼,起身,走出洞府。 周清韵、武洪、苏灵儿,都在。 她们站在洞府外,看着她出来,一个个眼眶微红。 苏灵儿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安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回来了。” 周清韵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你,又晋级了?” “嗯,分神。” “厉害。”周清韵说,眼眶也红了,“真厉害。” 武洪在旁边咧嘴笑:“牛师妹,你现在可是老祖级别了,以后我们得叫你牛老祖了。” 安慧失笑:“你还是叫师妹吧。” 武洪挠头:“那多不恭敬。” 安慧正要说话,忽然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远方。 一道遁光,正从天际飞来。 很快,那道遁光落在青竹峰上。 是林慕寒。 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但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29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1 第293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1 “你回来了。”他说。 “是啊,回来了。”安慧说。 两人对视片刻,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周清韵在旁边小声对武洪嘀咕:“他俩是不是……” 武洪连忙捂住她的嘴:“别乱说。” 苏灵儿在旁边偷笑。 安慧装作没听见,只是对林慕寒说:“师兄,你什么时候出关的?” “三年前。”林慕寒说,“元婴三层。” 安慧微微颔首:“师兄进境也很快。” 林慕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有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安慧忽然想起那面古镜中,那个与自己对视的身影。 想起那个隔着万古、隔着时空、隔着无尽轮回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也在看着她。 但此刻,她更想看着眼前的人。 “师兄,”她说,“有空吗?陪我走走。” 林慕寒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向青竹峰深处走去,身后,周清韵三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周清韵小声说:“你们说,他俩……” 武洪瞪她一眼:“别瞎猜。” 苏灵儿挠头:“我觉得吧……” 武洪又瞪她:“你也别瞎猜。” 周清韵:“……我就说我觉得他俩挺配的。” 武洪:“……” 苏灵儿在旁边拼命点头。 安慧和林慕寒走在青竹峰的小径上,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铺成细碎的金斑。 两人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林慕寒忽然开口:“那面镜子,你看到了什么?” 安慧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 他依旧望着前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怎么知道镜子的事?”安慧问。 “那面古镜,”林慕寒说,“是药宗某位老祖留下的。他曾留下遗言,说那镜子能映照出人最深的执念,也能让人看见……另一个自己。” 安慧沉默片刻:“你见过?” “没有。”林慕寒说,“那位老祖陨落后,镜子就遗失了,没想到被你找到。” 安慧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我看见了她。” 林慕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另一个我。”安慧说,“隔着万古,隔着时空,隔着无尽的轮回。”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安慧顿了顿,“我也笑了。” 安慧此时内心很想吐槽,她在这方修仙界,说了这几辈子都没说过的“废话”,很多话她自己说着都觉得这都是啥呀? 可没办法,这边说话就是这么不知所谓,还有的人听了前辈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后,顿悟晋级的,你敢信? 林慕寒依旧没有说话。 安慧转头看向他:“你不好奇她长什么样?” “不用好奇。”林慕寒说,“你就是你,她是她。无论有多少个你,站在我面前的,只有一个。” 安慧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师兄,你说话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林慕寒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 夕阳渐渐沉入云海,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橙红。 两人走到一处山崖边,崖下是万丈深渊,崖上是无垠的天空。 安慧站在崖边,望着远方,忽然问:“师兄,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林慕寒沉默片刻:“不知道。” 安慧转头看他,他依旧望着远方,目光平静。 “以前是为了变强。”他说,“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后来,那个人不需要我保护了,就不知道为了什么了。” 安慧知道他说的是寒月真人。 寒月真人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确实不需要他保护了。 “那现在呢?”安慧问。 林慕寒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现在,”他说,“是为了能继续看着想看着的人。” 安慧与他对视着。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此刻,她在那平静之下,看见了一些以前从未看见过的东西。 很淡,很轻,像是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明明那么远,却又那么亮。 这是又往“养成系”转变了么?你看,她就是不喜欢这么和人聊天,鬼知道你想表达的是个啥?这让她回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望向远方。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师兄,我会在这里待很久。” 林慕寒没有说话,但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她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柔和了几分。 夕阳终于沉入云海,夜幕降临。 漫天繁星,璀璨如钻。 安慧站在崖边,望着那片星空,忽然想起那面古镜中,那个与自己对视的身影。 那个她,此刻也在望着星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是真实的。 此刻的星空,是真实的。 此刻的她自己,也是真实的。 那就够了。 她在药宗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她每日修炼两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全部用来陪伴朋友、研读典籍、指点后辈。 周清韵、武洪、苏灵儿,经常来找她喝酒聊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子。 苏灵儿那丫头,终于磕磕绊绊地到了金丹三层,整天缠着她问这问那,安慧也不嫌烦,有问必答。 周清韵的灵植术越发精进,已经能培育出四阶灵草,安慧从游历中带回的那些珍稀种子,正好派上用场。 武洪的炼器术也大有长进,他按照安慧从死亡之海古城中带回来的那套炼器之法,成功炼制出了一件四阶法器,得意得不行。 林慕寒偶尔会来青竹峰,有时是来与她切磋,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洞府门口,望着远方,一坐就是半天。 安慧也不问他来做什么,他来,她就陪他坐着;他走,她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第29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2 第294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2 五年后的一个清晨,安慧站在青竹峰顶,望着远方。 周清韵三人站在她身后,眼眶微红。 “又要走了?”周清韵问。 “嗯。”安慧说,“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人没见过。” 苏灵儿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师姐,你这次要去多久?” 安慧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十年,可能百年,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懂。 分神期修士的寿元有一千二百年,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挥霍。 “等我回来。”安慧说,“给你们带好东西。” 武洪咧嘴笑:“那我等着!” 周清韵点点头,眼眶红红的,但强忍着没哭。 苏灵儿已经哭了,被周清韵拉着,一边哭一边喊:“师姐你一定要回来!” 安慧笑了笑,朝她们挥挥手,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青竹峰顶,三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良久,周清韵轻声说:“她会回来的。” 武洪点点头:“肯定。” 苏灵儿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我要好好修炼了,我要等师姐回来!”。 远处,一道玄色的身影负手立于另一座山峰之上,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带着一丝极淡的惆怅。 “一路顺风。”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离开药宗后,安慧没有特定的目标。 她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慢慢地飞。 分神期的遁速太快,她刻意压制了速度,让自己能看清沿途的风景。 她飞过群山,飞过河流,飞过城镇,飞过田野。 她看见凡人们在田间劳作,看见孩童们在街头嬉戏,看见修士们在坊市交易,看见妖兽们在山林中厮杀。 这就是通灵大陆。 有仙,有凡,有妖,有魔,有争斗,有和平,有死亡,有新生。 她在一个小镇上停留了三天,帮当地的农户治好了困扰他们长久的疫病。 那疫病对凡人来说是绝症,但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颗丹药的事。 农户们感激涕零,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她。 她笑着拒绝了,只带走了几样当地的特产——一种口感独特的山果,一坛农户自家酿的米酒。 她在一座小城停留了七天,帮了一位垂垂老矣的散修,换取了一枚记载着某种失传法术的玉简。 那散修寿元将尽,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死前见一见自己失散多年的孙女。 安慧帮他找到了那个孙女——已经嫁作人妇,生活幸福。 散修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恩人,我无以为报……” 她摇摇头:“好好走吧。” 散修含笑而逝。 她在一片深山老林里待了一个月,与一群五阶阶妖兽斗智斗勇,最终成功采集到了一株万年灵芝。 那灵芝是她见过品相最好的,通体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足以作为五阶丹药的主药。 她在一条大江边待了三天,坐在岸边,看着江水滔滔东去。 江水永不停歇,如同时间,如同命运,如同这修仙之路。 她想起那些逝去的人,想起那些还在的人,想起那些还未遇见的人。 然后她站起身,继续向前。 游历的第十年,她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了一座完整的传送阵。 那传送阵与她在死亡之海古城中发现的极为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她研究了整整一年,终于摸清了它的运转原理。 这是一座跨界传送阵。 传说中,通灵大陆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那些世界,与通灵大陆平行,彼此独立,却又偶尔交汇。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通过这座传送阵,去那些未知的世界看一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想继续走完这片大陆呢。 游历的第二十年,她在一座雪山之巅遇到了一位隐居的散修。 那散修白发苍苍,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一位分神后期的大修士。 两人在雪山之巅论道三天三夜,从修炼之法到天道感悟,从丹道之术到阵法之道,无所不谈。 那散修见她资质出众,心性沉稳,有意代师收她为徒。 安慧婉拒了。 “多谢前辈抬爱,”她说,“但晚辈已经有师父了。” 那散修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可惜了。” 临走前,那散修赠她一物——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界”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阵纹。 “这是通往‘小灵天’的令牌。”那散修说,“小灵天是上古大能开辟的一方小世界,里面灵气浓郁百倍,灵草无数,但也危机四伏。你若有一日想寻突破的机缘,可持此令进入。” 他已经窥到了渡劫期的门槛,这块令牌对他而言已无多大意义,还不如赠于小友。 安慧接过令牌,郑重道谢。 游历的第三十年,她终于踏遍了通灵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从东极的葬龙渊到西极的无尽海,从南极的死亡之海到北极的永冻雪原,从中央的十大宗门到边缘的散修聚集地。 她见过最美的日出,也见过最惨烈的厮杀。 她结识了无数朋友,也送别了无数故人。 她收获无数,也失去无数。 但她从未后悔。 这一世,她活得很值。 第三十年的最后一天,她站在通灵大陆最高的山峰“通天峰”峰顶,望着脚下那片苍茫的天地。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大陆染成瑰丽的橙红。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方世界她逛的差不多了,该收集的东西也收集了不少,总不能把这个世界的资源都薅空吧!所以—— “下一站,”她轻声说,“小灵天。” 她取出那枚令牌,灵力灌入。 令牌上的阵纹一层层亮起,最终化作一道光门,悬浮在她面前。 门后,是另一片天地。 安慧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光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这片她生活了近两百年的天地,隔绝在外。 门后,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天是淡青色的,没有日月光轮,却有柔和的天光自不知名处洒落。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草叶高可没膝,泛着淡淡的银光,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银色的波浪。 第29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3 第295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3 远处,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蜿蜒的河流,以及——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城。 那巨城通体由白玉砌成,悬浮在千丈高空,周围环绕着无数道彩虹般的流光,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安慧站在草原上,望着那座浮空城,久久没有动。 良久,“有意思。”她轻声说。 然后她迈步,向那座浮空城走去。 身后,银色的草原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送这位新来的旅人。 前方,是未知的世界,未知的冒险,未知的…… 一切。 而她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安慧在这片被称为“小灵天”的世界里,又度过了三百年。 三百年里,她从分神初期修炼到分神大圆满,距离渡劫只差一步。 三百年里,她走遍了小灵天的每一个角落,见识了无数在外界绝迹的奇观,结识了无数来自各个世界的修士。 这里就好像是多个修仙世界的交汇点一样,只是对进入的修为限制比较高罢了。 估计送她令牌的那位散修前辈并没有在小灵天里待多长时间,毕竟他并没有和她说这个情况。 要么是他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他打算让她自己去发现这个“惊喜。 三百年里,她在一座遗迹中发现了一部锻神功法,修炼之后,她的神识强度再上一层楼,已经能覆盖万里方圆。 三百年里,她在一处秘境中成功猎杀了一头六阶妖兽,用它的内丹和材料,炼制出了一件六阶法器——一柄可以随心变化的飞剑,她给它取名“随心”。 三百年里,她一次都没回通灵大陆。 周清韵已经是元婴大圆满,距离分神只差一步;武洪也到了元婴后期,炼器术越发精进;苏灵儿那丫头,终于磕磕绊绊地到了元婴中期,整天念叨着“牛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林慕寒…… 林慕寒在她离开后的第五十年,成功突破分神期。 三百年后的某一天,安慧站在小灵天最高的一处山峰上,望着脚下那片她几乎踏遍了的天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该回去了。 她对自己说。 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看看那些还在的人,回去冲击渡劫期,回去…… 回去继续活着。 修仙界的高阶修士,真能活啊,都给她活“累了”!擦! 她取出那枚令牌,灵力灌入。 一道光门缓缓打开,门后,是她熟悉的、通灵大陆的天空。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出。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小灵天三百年的光阴折叠成记忆的一角。 安慧站在熟悉的山巅——正是当年离开时的通天峰顶。脚下的云海依旧翻涌,天边的夕阳依旧沉落,仿佛她只是离开了一瞬。 但她知道,三百年过去了。 三百年,足够一个凡人王朝兴衰更替,足够沧海变桑田,足够……很多事改变。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将神识放开,分神大圆满的神识,足以直达药宗。 她“看见”了药宗的山门,三十六峰依旧巍峨。 她“看见”了丹霞院,赵铭正在丹房中炼丹,手法依旧稳健,但鬓角多了几缕白发——元婴期的寿元虽长,但三百年,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她“看见”了百草园,周清韵正蹲在一株灵草前,神情专注,那株灵草泛着淡淡的金光,是她当年从遗迹带回来的种子。 她“看见”了器峰,武洪正挥舞着巨锤,敲打一块火红的金属,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咧嘴笑着——他一直是这副模样,三百年都没变。 她“看见”了青竹峰,她的洞府还在,禁制完好。洞府门口,站着一个女子,身着粉裙,正望着远方,眼眶微红。 那是苏灵儿。 三百年过去,她终于不再是当年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但那股子灵动劲儿,还在。 安慧的唇角微微弯起。 然后,她的神识继续延伸,向青竹峰更深处。 那里,有一座简朴的洞府,洞府门口,负手立着一个玄衣身影。 林慕寒。 三百年了,他依旧是那副模样——玄色劲装,背脊挺直如剑,面容冷峻,目光沉静。 但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期待? 仿佛在等什么人。 安慧与那道目光隔着千里虚空“对视”了一瞬,然后她收回神识,睁开眼。 夕阳终于沉入云海,夜幕降临,漫天繁星璀璨如钻。 她站在通天峰顶,望着那片星空,很久。 然后她笑了。 “该回家了。”她轻声说。 化作一道流光,向药宗的方向飞去。 三百年后的药宗,比记忆中更加热闹。 山门外,守门的弟子已经换了好几茬,此刻见一道遁光从天而降,落下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女修,纷纷愣住。 “前、前辈……”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来我药宗有何贵干?” 安慧看着他——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容青涩,应该是又一波新入门的弟子。 她笑了笑:“我是青竹峰的人,回来看看。” 那弟子愣住,青竹峰?青竹峰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大人物?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弟子拜见牛老祖!” 牛老祖!老祖! 这个称呼让安慧微微怔愣,嘴角微抽,看来,她在宗门的“辈分”,已经很高了。 她没有理会那些弟子的惊慌,径直向青竹峰飞去。 青竹峰上,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聚灵阵还在运转,灵田里的灵草长势良好,丹房角落那两株炎心兰,已经长成了真正的参天大树,树冠覆盖了半个洞府,花开满树,幽香飘出很远。 她在洞府门口站定,看着那两株花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百年了,它们还在。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洞府里一切如旧,仿佛她只是出门游历了几日,而不是三百年。 静室、丹房、起居室,每一块石砖,每一处角落,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在静室中盘坐下来,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属于她的空间。 丹田内,那尊与她合一的元婴,此刻正静静地盘坐着,与她一同感受着这片熟悉的气息。 良久,她睁开眼,起身,走出洞府。 第29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4 第296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4 洞府外,已经站满了人。 周清韵、武洪、苏灵儿,还有无数她不认识的后辈弟子,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地。 苏灵儿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哗地流:“师姐!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安慧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周清韵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也红了:“是不是到了分神期?” “嗯,大圆满!” “厉害。”周清韵说,“真厉害。” 武洪在旁边咧嘴笑:“牛师妹,你现在可是真正的老祖了,以后我们得叫你牛老祖了。” 安慧正要说话,忽然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人群后方。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负手立着一个玄衣身影。 林慕寒。 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但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回来了。”他说。 “嗯,回来了。”安慧说。 两人对视片刻,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周围的人识趣地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安慧忽然开口:“师兄,有空吗?陪我走走。” 林慕寒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向青竹峰深处走去,身后,众人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苏灵儿小声说:“我就说嘛……” 武洪瞪她一眼:“别瞎说。” 周清韵在旁边偷笑。 青竹峰的竹林依旧茂密,风一吹,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铺成细碎的光斑。 两人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安慧忽然停下脚步。 林慕寒也停下,转头看向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眼中映出淡淡的银辉。 “师兄,”她轻声说,“我打算闭关冲击渡劫期了。” 林慕寒沉默片刻,然后微微颔首:“好。” “可能会很久。” “我知道。” “也许……” 她没有说完,但林慕寒懂。 渡劫期,是修仙路上最后一道大坎,也是最难的一道。 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卡在分神大圆满一辈子,最终寿元耗尽,也无法迈出那一步。 而即使迈出了那一步,还有天劫在等着。 九死一生。 安慧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渡不过?” 林慕寒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你不会。”他说。 安慧微微一怔:“这么相信我?” 林慕寒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那里,是青竹峰顶的方向。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因为你是你。” 安慧愣住,然后她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很淡,很轻,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师兄,”她说,“等我好消息。” 林慕寒看着她,微微颔首。 “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前方,是青竹峰顶,是无垠的星空,是未知的未来。 见过师父赵铭,给他留下一份她的修炼心得,又和苏灵儿几人小聚了几天,她就直接前往了药宗后山禁地。 一道遁光从天而降,落在禁地入口处。 守门的老者睁开眼,看着来人,愣了一瞬。 “牛……牛老祖?” 安慧微微颔首:“我要闭关。” 老者看着她,感受到她周身那浩瀚如渊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敬畏。 分神大圆满。 距离渡劫,只差一步。 “请。”老者侧身让开。 安慧迈步,踏入禁地。 禁地深处,有一座独立的洞府,是她三百年前就看好的——灵气浓郁,而且隐蔽,很适合闭关冲击渡劫。 她在洞府中盘坐下来,布下层层禁制,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然后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内,那尊与她合一的元婴,此刻正静静地盘坐着,与她一同,准备迎接那最后的蜕变。 渡劫期。 那是修仙路上最后一道大坎,也是最难的一道。 渡过,便是真正的“半仙之体”,寿元一千五百年以上,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渡不过,便是灰飞烟灭,形神俱灭。 安慧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时间,开始流逝。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洞府外,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洞府内,安慧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她的气息,在一天天变得深沉,一天天变得浩瀚,一天天变得……接近那个临界点。 终于,在闭关的第一百年—— 她睁开眼。 眸中有金光一闪而逝。 丹田内,那尊与她合一的元婴,此刻已经彻底融入她的神魂之中。 不是融合,是合一。 她就是元婴,元婴就是她。 从此以后,神魂不灭,元婴不死——这是分神期的真谛。 但现在,她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 渡劫期。 那是将神魂、元婴、肉身三者彻底合一,从此身即是魂,魂即是身,一念可动山河,一意可移星辰。 她站起身,撤去禁制,走出洞府。 天,变了。 禁地上空,劫云正在疯狂汇聚。 那不是普通的劫云,是紫金色的劫云,层层叠叠,厚逾千丈,将整片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风。 云层深处,隐隐有雷鸣之声,那声音不似寻常雷霆的爆裂,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天地在诵经。 渡劫期的雷劫,来了。 安慧不可能在药宗渡雷劫,回头雷劫再把宗门给劈没了才招笑呢!她几个腾挪,便来到距离药宗千里之外的一处山脉。 身后跟着不少药宗的长老以及各峰优秀弟子,毕竟渡劫期的雷劫不是那么容易遇上的。 他们这些修为境界差的不远的,或者资质极佳的弟子,观看别人渡劫,总能获得些感悟,对自身修炼多有裨益。 路上还有其他宗门的长老,以及一些修为高深的散修,感受到安慧的雷劫赶过来观看。 不过,他们都不会跟的太紧,分神期进阶渡劫期的雷劫覆盖范围可是很广的,要是被天道认为他们是安慧的“挂件”,那可就完了,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渣都不会留一点。 所以,他们只在百里之外用神识关注就行。 第29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5 第297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5 确定方圆百里因为雷劫的原因,再也没有任何“动物”了,安慧站在山脉中央,仰头望向那片天穹。 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丝被吹得凌乱,但她的眼睛,始终平静。 第一道雷劫,落下了。 那是一道光。 紫金色的光,从天穹倾泻而下,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 那光落在她身上,没有雷霆的狂暴,没有火焰的炽热,只有一种温和到极点、却又霸道到极点的力量——它直接作用于神魂! 安慧闷哼一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撕裂,又在被重塑。 《锻神诀》自行运转到极致,她的神魂在那紫金光芒的洗礼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更加……浩瀚。 第一道雷劫,渡过,第二道,紧接着就来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雷霆——紫金色的雷霆,粗逾千丈,从天而降! 安慧运起全部灵力,抬手迎向那道雷霆,“嗤啦——!” 紫金色的电弧在她掌心炸裂,蔓延至全身!她外面的衣袍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电光纹路! 好在经过上次雷劫后,她就给自己打造了一套五阶法衣,平日里就穿在常服里面,不然今天这么多人围观,一道雷下来,她还不得“裸奔”啊! 真让她这个未来的渡劫期大佬经历这么一遭,那还不如直接让她身死道消呢! 雷霆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快!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第七道雷霆落下时,天地失声。 那不是紫金色了,而是纯粹的、刺目的白,白到极致,反而透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黑。 雷霆尚未及身,安慧脚下的山石便开始崩解——不是被击碎,而是直接化为齑粉,被那股威压生生碾成了虚无。 安慧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道轮廓,被淹没在无尽雷光之中。 《锻神诀》在神魂深处疯狂运转,她的识海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原本辽阔无垠的神魂空间,在雷劫的锤炼下不断崩塌、重组、扩张——像是有人在用天地为锤,将她的神魂一遍遍锻打。 痛! 痛到极致,反而让人清醒。 安慧睁开眼睛,望向第八道正在酝酿的天劫。 天空裂开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裂开了——一道横贯千里的裂痕,从穹顶蔓延而下,像是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从那道裂痕中,有光芒倾泻而出,不是紫金,不是白,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颜色。 那是属于渡劫期的颜色。 安慧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分神期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可是,不够。 她心念一动,储物戒中积蓄百年的天材地宝化作流光飞出——万年玄冰、九天雷击木、太初紫金砂……所有能在雷劫中派上用场的宝物,此刻全部浮现在她身周,构筑成一道又一道防线。 第八道雷劫落下了。 不是一道雷霆,而是一片雷海。 整片天穹塌陷下来,将安慧所在的山脉彻底淹没。 百里之外围观的修士们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耳膜被震得生疼——即便隔着百里,那股威压也让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所以渡劫就相当于接受“天罚”,只有扛过去了,才能进入更高深的境界,拥有更长的寿元,这就是所谓的“与天斗”! 围观的修士都是道心坚定之人,不然也不能修炼到现在的境界,倒是不会被这天威吓住,这雷劫只会挑起他们的不屈之心。 他们不错眼的看着,吸取着经验,还有极少数的修士,居然真的原地顿悟了!也就是安慧不知道?不然她多少都要问上一句:“不就是看人被雷劈么?你到底能顿悟到啥?” 雷海之中,万年玄冰坚持了两息,蒸发。 九天雷击木勉强撑过了五息,化为焦炭。 太初紫金砂构筑的防御大阵稍微久一些——十二息后,轰然碎裂。 最后一道防线,是她自己。 安慧浑身浴血,法衣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但她仍然站着,仍然仰着头,仍然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望着从天而降的雷海。 “第九道了。”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天地骤然一静。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雷声、远处围观修士的惊呼声,全都没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第九道雷劫没有颜色。 那是一道透明的雷霆。 但透明到极致,反而能让人看见它的轮廓——那是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粗逾万丈,将整座山脉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法则的纹路,是天道的纹路,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 安慧看着那道雷霆,忽然笑了。 怕什么? 灵力耗尽了,那就用肉身。 肉身扛不住,那就用神魂。 神魂也撑不住了—— 那就用命!!! 安慧双脚一蹬,整个人迎着那道透明雷霆冲天而起! “轰——!”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百里外观战的修士中,修为稍弱的直接昏死过去,修为高深些的也是脸色煞白,嘴角溢血。 那道透明雷霆贯穿了安慧的身体。 没有流血,没有碎裂,但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消失——像是被那道雷霆彻底抹去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贯穿天地的透明雷霆,以及雷霆之中那道几乎看不清的人影。 第四息。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雷霆中心亮起。 那光芒很弱,像是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顽强地亮着,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变亮。 是安慧的神魂。 她的肉身已经彻底消散在那道透明雷霆之中,只剩下神魂——但此刻的神魂,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29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6 第298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76 《锻神诀》运转到了极致,那道透明雷霆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被疯狂地吸入神魂之中。 原本虚无缥缈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一点一点地变得具体——像是有人在用天劫为火,用法则为料,为她重新锻造一具身体。 不对。 不是重新锻造。 是超脱。 第五息。 一道人影从雷霆中走出。 那是一个与安慧一模一样的女子,但又完全不同。 她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交织而成——那是渡劫期才有的身体,是超越了凡胎肉体的存在。 天道之体。 安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正在消散的天劫。 天空中的裂痕正在缓缓愈合,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消退。 一切都结束了,方圆百里的山脉已经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 她抬起头,望向更深处的苍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渡劫期。” 她低声喃喃,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雷劫渡过,天穹之上,甘霖降下,滋养着这片被雷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山脉。 安慧盘膝而坐,静静吸收着天道的馈赠。 良久,她睁开眼,站起身。 山脉附近,已经站满了人。 宗主青霖真人,各峰首座,元婴长老,其他宗门的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她,目光中有敬畏,有崇拜,有欣慰,也有羡慕。 人群中,她看见了赵铭。 赵铭站在最前面,望着她,老泪纵横。 她看见了周清韵、武洪、苏灵儿。 三人站在一起,眼眶都红红的,但都在笑。 她看见了林慕寒。 他站在药宗人群最后方,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但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迈步,向人群走去,走到赵铭面前,停下。 “师父。”她轻声唤道。 赵铭看着她,颤抖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他说,声音哽咽,“好,好……” 他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个劲地说“好”。 安慧握住他的手,那双手苍老了许多,但依旧温暖。 安慧又走到周清韵三人面前。 苏灵儿这个共情能力特别强的孩子,又哭成了泪人,扑上来抱住她:“师姐!你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 安慧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是啊,成功了。” 周清韵也上前拉着她的手:“恭喜!” “多谢!” “真厉害。”周清韵说,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武洪咧嘴笑:“牛师妹,你现在可是真正的渡劫期老祖了,哈哈哈…” 安慧失笑,可不是么,除了她的这几位旧识,现在那些分神期以下的修士,还真都得喊她老祖了! 安慧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人群最后方。 林慕寒依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平静。 她向他走去,人群自动让开,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安慧忽然开口:“师兄,我成功了。” 林慕寒微微颔首:“我知道。” “你就不恭喜我?” 林慕寒沉默片刻,然后说:“恭喜。” “师兄,”她轻声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师兄,等我飞升之后,你会想我吗?” 林慕寒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会。”他说。 安慧笑了,“师兄,你要加油喽!” “嗯。” 林慕寒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但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她抬头望向天穹:“渡劫之后,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对我的束缚,越来越弱了。最多百年,我就要飞升了。” 林慕寒又“嗯”了一声。 “百年,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安慧轻声道,“可对凡人来说,却是一生。” 安慧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师兄,我在上面等你。” 林慕寒望着她,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良久,他点了点头。 安慧不再言语,转过身,望向远处那些等待着她的修士们。 宗主青霖真人已率众上前,神色恭敬,执晚辈礼:“药宗宗主青霖,携药宗全体弟子,恭贺安慧师叔成就渡劫!” 身后的药宗弟子齐齐拜倒:“恭贺老祖成就渡劫!” 声音如山呼海啸,回荡在这片刚刚经历天劫的废墟之上。 安慧微微颔首:“免礼。” 她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更远处那些其他宗门的来客——天剑宗、丹霞谷、御兽宗……都是来道贺的。 渡劫期修士,在这片大陆上,已是站在顶端的存在。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安慧淡淡道,“三日后,药宗设宴,还望诸位赏光。” 众人连忙应诺。 三日后,药宗大宴。 三十六峰张灯结彩,灵酒灵果流水般端上席面,来自十大宗门及各路散修的贺客络绎不绝。 安慧坐在主位,应付着一波又一波上前敬酒道贺的人。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得体的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宴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她明白,这是规矩。 渡劫期修士,在这片大陆上已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宗门的脸面。 更何况,她很快就要飞升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药宗弟子的身份,参加这样的盛会。 宴会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三天深夜,宾客终于散去,药宗重归宁静。 安慧独自站在青竹峰顶,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渡劫之后,她看这片天地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能看到天地间流动的灵气,能看到山脉中隐藏的灵脉,能看到云层之上那片若隐若现的——另一个世界。 那就是上界。 飞升之地。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慧没有回头:“在想,上面是什么样的?” 林慕寒走到她身侧,负手而立,与她一同望向那片夜空。 沉默良久,他开口:“你还有多久?” “最多百年。”安慧说,“也可能更短。” 第29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完) 第299章 修仙世界被连累枉死的路人甲(完) 百年的时间,对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修士来说,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安慧来说,这百年,是她飞升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她没有再离开药宗。 每日清晨,她在青竹峰顶看日出;每日黄昏,她在丹房中炼丹;每日深夜,她与林慕寒在竹林中小径中漫步,说些有的没的。 周清韵、武洪、苏灵儿,时不时来找她喝酒聊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子。 赵铭来青竹峰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是来请教她渡劫的感悟,有时只是来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就走。 安慧知道,他是舍不得。 这个一手将她带入修仙界的师父,如今已经元婴大圆满,距离分神只差一步,但这一步,不知道要卡多久。 她将自己渡劫的感悟写成玉简,留给了他。 百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安慧从入定中醒来,抬头望向天空。 天穹之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此刻已经清晰可见。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日子要到了啊!”她轻声说。 这是她活的最久的一个世界,在不同世界活上四五百年,和在一个世界活上四五百年,那真的是两个概念。 她头一次有“活够了”的感受!可能是她清楚自己后面还会穿越到其他世界,所以,她有点那什么——喜新厌旧吧! 她站起身,走出洞府。 这一日,药宗上下张灯结彩,洞府外,已经站满了人。 赵铭、周清韵、武洪、苏灵儿,各峰首座,无数弟子……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她,目光中有不舍,有祝福,有敬畏。 安慧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方那个玄衣身影上。 林慕寒依旧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但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舍。 安慧向他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着。 良久,安慧开口:“师兄,我要走了。” 林慕寒微微颔首:“我知道。” “你……” “我会来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安慧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轻声说,“我想在飞升之前,再去一个地方。” “哪里?” “那座无名山谷。”以她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强行进入那个秘境了。 林慕寒沉默片刻,然后微微颔首:“我陪你去。” 安慧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好。”她说。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无名山谷,依旧如故。 谷口那两株相依的古木,火桐与青梧,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枝叶交缠,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个没有墓碑的、小小的坟冢,依旧在那两株树下。 安慧走到坟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覆盖着青苔的泥土。 “沈前辈,”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风拂过山谷,火桐与青梧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安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 里面是一朵花——从小灵天带回来的花,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那是小灵天独有的“忘忧花”,据说能安抚亡魂,让逝者安眠。 她将那朵花轻轻放在坟冢前。 “这是我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她说,“送给你。” 风又拂过,那朵花轻轻摇曳,花瓣上的幽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黯淡下去。 仿佛在说:收到了,谢谢。 安慧站起身,退后几步。 林慕寒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两人并肩站在那两株古木下,望着那个小小的坟冢,很久。 然后安慧转身,说:“走吧。”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山谷依旧静默。 那两株相依的古木,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交缠,仿佛一对永不分离的恋人。 药宗三十六峰弟子齐聚主峰广场,仰头望着天空。 天空,此刻正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一道金色的光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另一片天地——灵气比小灵天还要浓郁百倍,仙禽瑞兽在云间翱翔,琼楼玉宇在霞光中隐现。 哦对!那不应该叫灵气,应该叫仙气,毕竟那是传说中的仙界。 安慧站在广场中央,身着月白色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四百多年的修炼,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渡劫期大圆满,飞升在即。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林慕寒一下,很轻,很短暂,一触即分。 然后她后退一步,转身,向天空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身影就升高一截。 每走一步,她的气息就强大一分。 当她走到那道门前时,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璀璨夺目。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生活了近五百年的天地。 看了一眼那些站在青竹峰上,仰头望着她的人们。 看了一眼那个负手而立、始终没有动过的玄衣身影。 然后她笑了。 “再见了。”她轻声说。 转身,迈步,跨入那道门。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消失在天穹之上。 门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青竹峰上,一片寂静。 良久,赵铭长长叹了口气:“走了。” 周清韵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有哭:“她会好好的。” 苏灵儿已经哭成了泪人,被武洪扶着,嘴里还在嘟囔:“师姐……师姐……” 人群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林慕寒! 许久后,他转身,向青竹峰走去。 身后,夕阳正在沉落,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橙红。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青竹峰顶,竹林依旧茂密,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站在崖边,望着远方,望着那片光门曾经出现过的天空。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风拂过竹叶的叹息: “我会去的。” 夕阳终于沉入云海,夜幕降临,漫天繁星,璀璨如钻。 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星空,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 远方,是未知的未来! 前方,是漫长的修行之路! 直到他也能走到那道门前,推开那扇门。 走进那个有她的世界。 夜风拂过,衣袂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星空,很久,很久。 直到东方既白,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00章 过渡章节5 第300章 过渡章节5 而此时的安慧在干嘛呢? 她在踏入仙界的一瞬间,就如她自己猜想的那样,回到了系统空间里。 可惜了! 安慧啧啧嘴!仙界啊!试问哪个华夏人不向往?就是能进去逛一圈也是好的啊!唉… 不开心的安慧任由系统小妖在她耳边叭叭她这次的任务结算: “任务完成,本次任务获得1000积分,已用1积分清除多余情绪,宿主目前还有10494积分。” “因着宿主这一世杀了不少邪修,做恶的修士,帮助了不少凡人踏入仙途,这一世宿主共获得360万功德。” “扣除宿主花费的,宿主现在共有798万功德!”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要进空间休息了!”安慧无精打采的回道,她还在为没能进入仙界长长见识而难受呢! “我也去!我也去!”可能是感受到了安慧的情绪,生怕她把自己丢下,小妖赶紧开口! 其实,安慧还真想把小妖丢在系统空间呢!不为别的,只为着人的劣根性——我不舒服,那你也别想舒服!嘿嘿! 不过看小妖那着急的样子,算了,就不逗它了! 带着小妖进入空间,看着里面的灵植,妖兽,有点可惜! 她现在又变回自己了,除了神识晋级到《锻神诀》第六层,她现在可运用不了灵力。 当然,她现在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魂体重新修炼,不过那叫什么?那叫鬼修!!! 她在通灵大陆的时候,也有想过为自己“攒”个身体,不过,等她稍微了解一些后就放弃了! 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没有合适的材料!通灵大陆的材料级别不够,“攒”不出她想要的身体,能“攒”出来的,她又看不上! 不过那些材料,她空间里收集的都有,等她后面真的想要一具身体时,再“攒”呗! 不知道下次穿越是个什么世界,不过大概率不会是修仙世界了,所以,安慧把空间里的灵植、妖兽都收进了仓库。 关了空间里的阵法,空间瞬间又变回了普通的种植空间! 现在空间里的阵法她都摸的一清二楚,所以,阵法关闭后,那些普通植物和动物又都重新出现了! 招来一盆大草莓,安慧躺在花海旁边的躺椅上消磨时间。 小妖现在也有“皮肤”了,是龙猫造型的,不用问也是安慧给它安排的。 它站在她腿边,一边啃着安慧递过来的草莓,一边偷瞄她的脸色。 “宿主,你真那么想去仙界啊?” “废话。”安慧闭着眼睛,阳光洒在脸上,语气里带着点幽怨,“那可是仙界!传说中的地方!我费劲巴拉修炼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飞升了,结果‘咻’的一下,回来了。连口仙气都没吸着。” 小妖把草莓咽下去,眨巴眨巴眼:“可是宿主,你刚到通灵大陆的时候不就有过这种猜测么?咋回来了还念念不忘呢?” “那能一样吗?”安慧睁开眼,斜了它一眼,“我是想过这种结果,那你别让我跨过那道门啊!啊!你是怎么做的!” “我都进去了,就在我抱着希望的时候——结果却被拽回来了。就跟做了一场梦,刚梦到最精彩的地方,被人一巴掌拍醒。你说气不气?” 小妖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安慧又躺回去,盯着空间里那片湛蓝的、没有太阳却始终明亮的天空,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也回不去了。” 她伸手,又招来一串葡萄。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次的穿越,本就是一次任务,任务完成了,自然要回来。只是那一瞬间的“错过”,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活了那么多年,早就学会了跟自己和解。 “小妖,下次穿越的世界,有线索了吗?” 小妖摇摇头:“系统还没给出提示呢。不过按照惯例,应该不会是修仙世界了。大概率是普通世界,或者低魔位面。” “普通世界啊……”安慧若有所思地嚼着葡萄,“也好,就当度假了。” 她在修仙界过了那么多年,说实话,也挺累的,虽说修为到了她那个境界,早已不惧寒暑、不知疲倦,但心累这种东西,跟身体无关。 如果能去个普通世界,过过悠闲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对了宿主,”小妖忽然想起什么,从腿上爬起来,“你这次攒了那么多功德,要不要考虑换点什么?系统商城最近上新了,有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万界语言精通》!永久版!只要五十万功德!”小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去哪个世界,都不用担心语言不通了!就算去什么原始社会、异星球,也能跟当地土著无障碍交流!” 安慧挑了挑眉:“五十万?这么贵?” “这可是永久版的!以前你每次穿越,都是接收原主记忆直接掌握原主会的语言,但那只是单一语种啊。你要想掌握自己不会的语言,还得自己学!” “而这个永久版,不管你以后去哪儿,哪怕是去地狱跟阎王爷聊天,都能畅通无阻!” 安慧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要,以我现在的神识,不管学哪种语言,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我干嘛要花五十万功德去买?” “好吧!”小妖蔫了,龙猫造型的耳朵耷拉下来,又重新趴回躺椅边上。 “对了,”安慧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那个《锻神诀》第六层,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小妖又支棱起来,“怎么了?” 安慧坐起身,皱着眉感受了一下:“我现在的魂体强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问题是——我感觉到了一层枷锁。” “枷锁?” “嗯,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我的神识压制住了。按理说,第六层的《锻神诀》,神识应该能覆盖一个小世界才对,但现在,我只能感应到空间内部。” 小妖眨巴眨巴眼:“会不会是因为你离开了修仙世界?不同位面,规则不一样?” 第301章 过渡章节6 第301章 过渡章节6 “有可能。”安慧又躺回去,“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现在也用不上,等下次穿越再说吧。” 她又闭上眼睛,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花海的声音,还有小妖啃草莓的细微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在空间里,时间本就是模糊的概念,安慧忽然开口: “小妖,你说,那些我送进宗门的凡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妖愣了一下:“啊?宿主你怎么突然想起他们了?” “就是好奇。”安慧没有睁眼,“我帮他们踏入修仙一途,又引他们入宗门,但他们过得好不好,我一点都不知道。” “应该……挺好的吧?”小妖不确定地说,“能修炼,至少比做凡人强吧?” 安慧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人的面孔——有倔强的少年,有坚毅的女子,有懵懂天真的孩童。他们在她面前展露笑颜,应该会比做凡人强点吧? 几百年的时光,她送了不少人进宗门,而她自己,却始终是个过客。 “宿主,”小妖忽然小声说,“你是不是……有点寂寞?” 安慧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永远明亮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寂寞倒谈不上,”她缓缓说,“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活得太久了,什么都留不住,可能是心理上有点老了!” 小妖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把脑袋往她腿边蹭了蹭。 安慧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手感毛茸茸的,还不错。 “行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她笑着拍了拍它,“我就是随便感慨感慨,偶尔矫情一下,活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走,去仓库看看,盘点一下这次的收获。” 空间仓库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现在被她用阵法分割出来,一半专门存放那些修仙界的东西。 推开仓库的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有她在通灵大陆收集的灵植种子,有她从各个秘境里带出来的奇珍异宝,还有那些她亲手炼制的法器、丹药、符箓,阵旗,阵盘。 至于各种功法,都收在二层,她让人抄录的功法秘籍,她记录的心得体会,她收集的各种典籍史料,堆满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 “这么多东西,”安慧环顾四周,“要是哪天真的攒出一具身体,倒是够我用一阵子了。” “宿主你真的打算攒身体啊?”小妖跟在她身后,“你只要穿越不就有身体了,只是在空间里是灵魂状态罢了,而且在空间里,灵魂状态也不影响你吃饭睡觉修炼啊?” “那不一样。”安慧摇摇头,她想系统终究是理解不了她的想法的。 她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块泛着微光的玉石。 “这是我在极北之地找到的万年温玉,可以养魂,也可以作为身体的核心材料。”她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株金色莲花,“那是金魂莲,能融合魂体和实体。” “还缺什么?” “缺的东西多了。”安慧放下玉石,“最关键的,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魂体完美融入人造身体的契机,不然,就算攒出来了,也只能算个傀儡,不是真正的身体。” 小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是安慧不想从系统商城里直接购买,而是那个价格,她实在望尘莫及啊!比她自己“攒”的希望还渺茫! 安慧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又清点了一遍物品,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带着小妖出去。 回到花海边,她重新躺下。 “对了宿主,”小妖忽然想起什么,“你这次得了三百多万功德,加上之前攒的,都快八百万了,这么多功德,真不考虑换点什么?” “有什么值得换的?” 小妖眼睛一亮,翻出一块虚拟面板,开始念:“《万界语言精通》你不想要,那《万界美食图鉴》呢?能让你在任何世界找到最好吃的东西!” “我自己的鼻子就是最好的图鉴。” “那……《万界时尚穿搭》?让你在任何世界都穿得得体又时髦!” “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衣服,还用别人教?” “那《万界社交礼仪》呢?让你在任何世界都不失礼!” 安慧瞥了它一眼:“你觉得我需要?” 小妖蔫了:“好吧,你不需要。” 它又翻了翻面板,忽然眼睛一亮:“诶,这个呢?《回溯之眼》——能让你看到某个地点过去发生的事!一次性的,三十万功德!” 安慧挑了挑眉:“能看到过去?” “对!不过有范围限制,只能看到方圆百米内、过去一百年内发生的事。而且只能看三次。” 安慧想了想,摇头:“用处不大。除非有什么特别需要探查的秘密,不然三十万功德买三次回溯,不划算。” 小妖又翻了几个,越翻越蔫:“《好运符》《平安符》《桃花符》……这些你都会自己画…” 安慧笑着看它:“还有别的吗?” 小妖翻到最后,忽然顿住了。 “诶?这个……” “什么?” 小妖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有个东西,叫《凡尘体验卡》。” “凡尘体验卡?什么东西?” “就是……”小妖看着介绍,“能让你以普通人的身份,去一个世界生活一辈子。没有任务,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完全忘记自己是谁,像真正的普通人那样,从出生到死亡,过完一生。” 安慧愣住了。 “这有什么用?” “介绍上说……”小妖念道,“‘让历经万界的旅者,重新感受凡人的喜怒哀乐,找回最初的本心’。价格……五百万功德。” 五百万。 安慧沉默了。 这么多功德,换一个“忘记自己”、像普通人一样活一辈子的机会? 听起来像是个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一丝异样的触动。 凡人的喜怒哀乐…… 她活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是什么感觉。 她记得那些修士们的情绪,记得他们的挣扎、痛苦、喜悦、释然,但那些都是看着别人,不是自己。 她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感受过什么了?最后连“找乐子”的兴趣都没了,以后… 第30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 第30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 “宿主?”小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不会想换这个吧?五百万功德啊!都能换好几个永久技能了!” 安慧回过神,笑了笑:“想什么呢?我就是好奇,系统怎么会出这种东西。” “可能是……让宿主们放松一下?”小妖不确定地说,“毕竟一直做任务,一直穿越,也挺累的。” “可能吧。” 安慧又躺回去,闭上眼睛,她知道系统不可能上架没用的东西,她也觉得她迟早会购买这个“凡尘体验卡”,只不过她目前功德太少了,而且她目前还不是那么急需调整自己。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会因为一顿好吃的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一部好哭的电影流眼泪,会因为喜欢的人一个微笑而心跳加速,会为了拥有自己的“小家”拼命学习、努力工作。 那些简单的、纯粹的、微不足道的情绪,现在想来,竟然有些陌生了。 “小妖,”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真的去当一回普通人,会是什么感觉?” 小妖吓了一跳:“宿主你真要去啊?五百万功德呢!” “我就是问问。” 小妖松了口气,想了想:“应该……挺无聊的吧?不能修炼,没有法术,还要吃饭睡觉上厕所,多麻烦啊。” 安慧笑着摇了摇头:“你懂什么。”她也是傻了,问小妖这种问题,顿了顿,她忍不住轻声说道:“有时候,麻烦也是一种幸福。” 小妖歪着脑袋,不太理解。 安慧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思绪飘远。 空间里,时间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小妖又跑了过来:“宿主,你准备什么时候到下一个世界?” “没想好,怎么了?”安慧是真的没想好,现在去也行,反正她也在空间里也没事,她现在是不想修炼,也不想看书,就想躺在这发呆。 “没有,我只是看你在空间里好像很无聊,那不如去下个世界赚积分啊!”小妖眨巴着它的“豆豆眼”,一脸做贼心虚的小模样。 “咋?你现在准备变身周扒皮了?看不得我闲着?”安慧直接被气笑了。 刚开始的时候,穿不穿越,什么时候穿越都随她自己,现在都会催她了! “没有,没有!”小妖摆着它的小爪子,赶紧解释:“我真的只是觉得宿主老是这样发呆不好,会抑郁的!去小世界,不管什么世界,总会有点新鲜感!” “确实!”安慧觉得小妖说的挺对,人啊!可千万不能长期闲着,迟早出事,算了,没那个享福的命啊! “走吧!” 还是去下一个小世界吧! 感觉环境发生变化后,安慧直接放出神识,外界依旧是黑夜,原主睡在一顶帐篷里,确定身边没人后,她直接让小妖传送原主记忆。 这里是华国的2016年,科技水平和安慧原生世界同时期差不多,不过娱乐行业的进程稍微落后一点,但版权方面却严苛很多,有一套健全的法规! 因着科技的进步,这两年华国的户外真人秀大火。 原主安慧,今年十八岁,刚刚被京城电影学院表演系录取。 作为童星出道的她,履历表上最闪亮的一笔,是那部现象级情景喜剧《儿女双全》。 她在其中饰演古灵精怪的小女儿,凭借浑然天成的演技和极具观众缘的长相,成了无数人心里的“别人家孩子”。 那部剧火了足足五年,拍了三百多集。 三百多集是什么概念?意味着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几乎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姑娘,从扎着羊角辫的七岁稚童,一点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第一次掉牙时说话漏风的样子,她因为考试没考好哭鼻子的样子,她跟剧里的“爸妈”撒娇耍赖的样子——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融进了无数家庭的日常生活里。 说全华国有一大半人认识她,毫不夸张。 “国民闺女”这个称号,不是公关团队炒出来的,是观众们一票一票、一天一天、心甘情愿喊出来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乘着这股春风,片约不断、综艺刷脸、顺势成为顶流小花的时候,她却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没有接戏,没有商演,甚至连社交媒体都很少更新。 那时候外界议论纷纷,有人说她耍大牌,有人说她被父母当成摇钱树压垮了,还有人说她是因为长残了被娱乐圈抛弃。 各种猜测满天飞,但安家人始终没有出来解释什么。 直到今年高考成绩公布,“安慧”这个名字才重新回到热搜第一。 京城电影学院表演专业,文化课584分,专业考试全国第一。 那些曾经唱衰的声音,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人们这才知道,过去这几年,她哪儿也没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学校里,读书,学习,准备高考。 她没有趁着名气疯狂捞金,没有被娱乐圈的浮华迷了眼,她还是那个《儿女双全》里的小姑娘,清醒,踏实,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说过想成为一个好演员,于是她就真的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了。 这次参加这档《野外生存》直播真人秀,是她趁着高三暑假复出后的第一个通告。 经纪人本来给她安排了更稳妥的路线——先上一个轻松的室内综艺刷刷脸,再谈进组的事,但她自己选了这档节目。 “我想让观众看到真实的我,不是在演播厅里按照剧本做游戏的那个。” 她说,“我不想立人设,不想观众对我的印象固化,我想让观众对所谓的“明星”去魅,了解、接受真实的我,想让观众把关注点放在我的作品上!” 经纪人刘姐接受了她的说法,两个原因:一个是明星们立了人设以后,就等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枷锁”,万一哪天人设崩了,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个就是,原主的“血厚”,基本盘大,她的观众缘太好了,就算这次表现不好,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她都有从头再来的底气。 第30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 第30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 所以原主如愿参加了这档《野外生存》直播真人秀。 虽说这档节目主打一个真实、无剧本,但明星们活动的这片山林,都是被提前排查了很多次,能确保明星安全的。 可“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在于它的不可控性! 节目的第一天直播时间很短,因为明星们大多都是下午到达的目的地,也就各自搭建了一下自己晚上要住的帐篷,连晚饭都是节目组提供的,所以,第一天那几个小时的直播就算是节目的“先导片”了! 节目的第二天,直播正式开始,十位嘉宾分成了两组,因为任务不同,所以两组的行进路线也不同,但前面的一段路还是同行的。 就在两组人员即将分开时,大家却在山上遇到了一条五步蛇! 本来,两组嘉宾都人手一根粗树枝(用来探路或者当拐杖),就算打不死那条蛇,也能把它赶走,事后再通知节目组找人处理就行。 可现实是什么情况呢? 现实就是,当时走在原主身边的赵薇薇,遇到危险时有点应激,下意识的就把站在身边的原主往蛇那边推了一把。 原主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这么一推,还没站稳就被那条蛇“叨”了一口,其他嘉宾帮忙赶走了那条五步蛇,也通知了节目组。 但原主最后终究没等到节目组的人带来的血清,人就被毒死了! 至于赵薇薇最后有没有受到惩罚,原主也不知道,她人都嘎了,去哪知道去? 原主死前那个气、那个怨啊!她那大好的人生还没开始呢!她还没当上影后呢!还没获得影视界终身成就奖呢!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比很多在圈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都看得明白,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得到。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这个圈子里罕见的从容。 不是故作淡定的那种,是真正想清楚之后的那种笃定。 安慧接收完记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啊! 原主是个目标明确,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清晰规划的人,可惜了! “宿主,我们的穿越虽然没有任务,只要活到寿终正寝就行,可遇到像原主这样,对自己的人生和事业有着清晰规划的,系统还是建议宿主最好按照原主的规划去活一辈子!” 小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安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挺“人性”! “行。”她在心里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不就是演戏么!虽然她不太会,可她有“挂”啊!就不信系统商城里会没有关于演技方面的商品。 她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商城页面翻到“技能类”,果然有“表演精通”这一项。 【表演精通(初级):1000功德。让你掌握基础表演技巧,能够胜任偶像剧配角、情景喜剧等对演技要求不高的角色。】 【表演精通(中级):5000功德。让你掌握专业的表演方法,能够胜任正剧配角、电影重要配角等需要一定演技的角色。】 【表演精通(高级):20000功德。让你达到视帝视后级别的水准,能够驾驭各种复杂角色,情绪转换自如,收放随心。】 【表演精通(大师级):100000功德。让你达到殿堂级表演艺术家的水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戏,能够真正塑造出深入人心、载入影史的角色。】 “小妖,就买那个大师级!100000功德的!”安慧在脑海里对系统吆喝着,不就是功德么!对于她的功德余额798万来说,100000!不过是洒洒水啦! “好的,宿主!”小妖雀跃的应道。 安慧听到“叮!”的一声,然后就是无数关于演技方面的知识涌入脑海。 知识涌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 不是那种缓慢的、需要消化的吸收,而是像开闸泄洪一样,铺天盖地地灌进来。 一瞬间,安慧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看见自己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对着虚无的观众席念独白,每一个字的停顿、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精确到毫秒; 她看见自己坐在化妆镜前,只用一个眼神就完成了从少女到老妪的转换,眼角眉梢的细纹都在说话; 她看见自己置身于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度、不同的人生里,是妓女也是皇后,是疯子也是圣人,是施暴者也是受害者…… 一百种人生,一千种情绪,一万种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部压缩成数据流,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又仿佛只是一瞬。 等安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变了。 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是一只普通的手,十八岁少女的手,皮肤细腻,指节分明。 但她现在知道,这只手可以在镜头前演出无数种可能—— 可以是农妇布满老茧的手,可以是贵妇养尊处优的手,可以是杀人犯颤抖的手,可以是母亲轻抚婴儿的手。 不需要道具,不需要特效,只需要一个细微的角度变化,一次肌肉的轻微紧绷。 “宿主?”小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脑海里传来,“你还好吗?” 安慧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帐篷顶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 然后她笑了。 只是一个很轻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一道弧。 但如果有真正的导演在这里,一定会被这个笑容震住。 因为这个笑里有太多东西—— 有十八岁少女的天真,有历经沧桑的老练,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过去的释然,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原主的骄傲。 一个笑,五种情绪。 层层叠叠,却又浑然一体。 “我没事。”安慧轻声说,“挺好的。” 小妖愣了一下。 它总觉得宿主这句“挺好的”,和平时说的“挺好的”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它又说不上来。 第30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 第30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 安慧只觉得“演技”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现在职业技能有了,后面就是按照原主的意愿,在这个世界里混娱乐圈混一辈子就可以啦! 至于那个害了原主的赵薇薇,呵呵,等着吧! 就在安慧躺着回味那些演戏技巧时,帐篷外有脚步声靠近。 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她瞬间进入状态——身体微微蜷缩,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像个睡得很沉的十八岁姑娘。 帐篷的拉链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月光透进来,照在安慧脸上。 来人借着这点光亮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把拉链拉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慧没睁眼。 从原主的记忆里她知道,这档《野外生存》节目组为了追求真实效果,规定嘉宾不能有助理跟随,但规定是规定,私下里一些小照顾还是免不了的。 刚才那个,应该就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确认嘉宾安全的,虽说有直播镜头,但直播时间段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半。 其他时间,大家的随身直播设备就关闭了,而户外的那些固定摄像机位只能拍到外面的情况,节目组总要确保这些明星们的安全的! 这些查看明星状况的工作人员,就跟那些大学宿舍里的查寝老师一样。 看看明星们有没有按时休息,确保白天直播时精气神在线,看看有没有哪些明星,因为不适应或者太劳累,半夜发烧而不自知的… 当然,这些工作人员和他们负责巡查的明星性别一致,毕竟是正规大制作,明星们的“腕”也都不小! 从这就能看出来,节目组还是很靠谱的。 安慧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上的那层薄薄的布料,月光透进来,映出模糊的轮廓。 她在想一个问题: 明天的意外,到底是意外,还是“意外”? 赵薇薇在遇到危险时推了原主一把,这是应激反应,还是蓄意为之?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两人之前并没有什么过节。 节目录制了两天,虽然算不上多亲近,但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赵薇薇是这两年刚红起来的小花,走的是甜美邻家人设,在原主这个真正的“国民闺女”面前,多少有点不自在——但也仅此而已,不至于要人命! 可问题是,那条蛇出现得太巧了。 节目组提前排查过这片山林,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该那么正好出现在嘉宾必经的路上。 而且五步蛇这种剧毒蛇,在这个季节、这个海拔的活动规律…… 安慧在心里把疑点过了一遍,决定先按下不表。 不管是不是意外,她都得先过了明天那一关。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集合哨准时响起。 安慧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摄像师的镜头已经对准了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闺女醒了!】 【素颜吗这是?皮肤也太好了吧】 【刚睡醒的样子好可爱,头发都翘起来了】 【期待今天!昨天闺女表现得太棒了,自己就把帐篷搭好了呢!】 安慧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 “早安。”她对着镜头挥挥手,声音还带着点起床气的沙哑。 弹幕又是一波【可爱死了】【这谁顶得住】。 旁边帐篷的赵薇薇也出来了,妆容精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甜美笑容:“大家早呀~昨天睡得好吗?” 安慧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两组镜头交错,直播间的观众开始了对比: 【薇薇好精致啊,一看就是认真准备了】 【闺女这才是真实状态吧,我刚起床也这样】 【一个精致一个真实,都好都好】 【我怎么感觉闺女今天看薇薇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想多了吧,人家好着呢】 安慧收回视线,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位嘉宾陆续到齐,听着副导演宣布今天的规则。 这是节目开录以后正式公布完整规则——前一天更像是适应期,让大家熟悉野外环境,今天开始才真正进入“生存”模式。 “各位老师,请注意一下。”副导演拿着扩音器,声音在清晨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从今天开始,节目将进入正式阶段——‘生存挑战’。” 嘉宾们面面相觑,有人兴奋,有人紧张。 安慧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梳理原主记忆里关于这档节目的信息。 《野外生存》是京城卫视今年重磅推出的s+级综艺,投资过亿,号称要打造“华国首档真·生存真人秀”。 节目组选了十位明星,分成两队,在西南边陲的原始森林边缘地带进行为期七天的生存挑战。 说是“真·生存”,但其实还是有底线的——节目组配备了专业的医疗队和救援队,每天早晚都会检查嘉宾的身体状况,一旦出现危险信号会立即介入。 但除此之外,其他事情都要靠嘉宾自己。 没有助理,没有手机,没有食物补给,没有现成的帐篷——第一天晚上大家住的帐篷,都是自己动手搭的。 安慧记得原主搭帐篷那段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因为她一个人吭哧吭哧研究了半小时,愣是把帐篷搭得歪歪扭扭但居然能用,弹幕全是“闺女长大了”“虽然歪但很努力”。 而有些嘉宾…… 安慧余光扫了一眼赵薇薇,昨天她的帐篷是周然帮忙搭的,她在旁边负责递零件和鼓掌,直播间弹幕有人夸她“聪明懂得求助”,也有人吐槽“这都不会”。 “现在宣布节目规则和分组名单。”副导演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安慧和其他嘉宾都凝神细听。 “这档节目十位嘉宾,六男四女,分成红蓝两队,每天会根据任务完成情况获得相应的生存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食物、水、工具等物资。” “七天后,积分高的一队获胜,获得“荒野之王”的称号和一笔公益基金,以获胜队名义捐给野生动物保护组织。” 第30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 第30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 “现在公布分组名单。” 副导演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位嘉宾。 “红队——队长:周然。队员:张奕、陈凯文、赵薇薇、林晓晓。” 周然朝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白牙。 他是这两年势头很猛的实力派小生,二十八岁,演过几部军旅题材的电视剧,形象硬朗,体力充沛,是这档节目里最被看好能“活”到最后的男嘉宾之一。 张奕站在他旁边,四十二岁的老戏骨,演过无数正剧,话不多但沉稳可靠,此刻只是微微点头,表情平静。 陈凯文,二十一岁的偶像男团成员,听到自己是红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昨天跟蓝队的杨雪有点小摩擦,这下正好避开。 赵薇薇站在陈凯文旁边,听到分组结果后,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他们组这些队员可都是“强人”,看来这次比赛,他们组有很大胜算。 林晓晓,二十九岁,体育频道主持人,退役游泳运动员,听到自己是红队,爽朗地笑了笑:“红队加油!” “蓝队——”副导演的声音继续,“队长:王磊。队员:郑浩然,高翔,杨雪以及——安慧。” 空气安静了一秒。 王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指了指自己,声音都有点变调:“我?队长?” 副导演点头确认:“对,王磊老师,您是蓝队队长。” 【哈哈哈哈哈哈王磊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相声演员当生存挑战队长?节目组真敢啊】 【王磊: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就成了队长】 【红队周然,蓝队王磊,这对比有点惨烈啊】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副导,我能申请换人吗?” 副导演微笑:“不能。” 王磊:“……” 杨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王老师,恭喜啊!” 安慧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这个分组,有点意思。 蓝队队长居然是王磊——那个昨天搭帐篷都要研究半天、今天早上还在说“野外生存一窍不通”的相声演员。 她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蓝队的阵容。 王磊,三十岁,相声演员,嘴贫,但体力意外的好,昨天帮忙搬了不少东西,问题是,他完全没有野外生存经验。 郑浩然,二十六岁,模特,身材高大,话很少,昨天表现中规中矩,存在感不强。 高翔,三十三岁,独爱摄影的新生代文艺片男神,圈内知名的摄影师,常年除了拍戏就是在外采风,野外经验应该是全队最丰富的。 但他性格孤僻,不太合群,昨天一个人待着也不跟别人聊天。 杨雪,二十四岁,流量小花,走甜美路线,和赵薇薇是同期,性格有点“小矫情”也就是所谓的有点“公主病”,但并不惹人厌烦,反而有点可爱。 以及她自己,安慧,十八岁,刚高考完的童星,在他们组资历算最“老”,但年纪最小。 五个人,三男两女。 一个相声演员当队长,一个话少的大高个,一个不合群的文艺“摄影师”,一个娇滴滴的流量小花,一个刚成年的“微过气”童星,毕竟她这几年没有新作品了。 【这个阵容……怎么感觉有点惨】 【红队那边周然张奕林晓晓,都是靠谱的,蓝队这边……】 【王磊当队长?认真的吗?】 【高翔有经验啊,他怎么不当队长】 【高翔那个性格,让他当队长队员得憋死】 安慧收回视线。 不管队长是谁,日子总得过。 “蓝队队长,”副导演看向王磊,“请过来抽签。” 王磊一脸恍惚地走过去,和周然同时伸手。 周然抽到“山地路线”。 王磊抽到“河谷路线”。 副导演照例解释了两条路线的区别,然后两队各自领了物资,准备出发。 周然走过来,拍了拍王磊的肩膀,一脸真诚:“兄弟,保重。” 王磊嘴角抽了抽:“你是真心疼我还是看热闹?” 周然笑而不语,带着红队当先往前走去。 王磊见状,赶紧招呼蓝队队员跟上,毕竟按照节目组给的地图,两组要到山里的那条小溪处才会分开,以后不知道,但这段路大家还是同行的好。 王磊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蓝队的,都跟上了啊!咱们虽然队长不靠谱,但队员得靠谱!” 杨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老师,您这是自己骂自己呢?” “这叫自嘲,相声演员的基本功。”王磊一边走一边回头,正好看见高翔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手里还拿着相机对着路边的野花拍了一张,“高老师,您这是来拍纪录片的?” 高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采风。” “采风好啊,采风专业。”王磊竖起大拇指,“那您顺便帮咱们队也采采,看看哪儿有危险,提前告诉咱们。” 高翔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安慧走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 红队走在前面,周然和张奕正在讨论路线,陈凯文凑在林晓晓旁边问游泳的事,赵薇薇一个人走在队伍边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看什么? 安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杨雪。 杨雪正凑在王磊身边小声说话,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挺开心。 安慧收回视线,继续走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林子渐渐密了起来。 周然停下脚步,回头说:“前面这段林子比较密,大家注意脚下,可能会有蛇虫。” 红队的人纷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树枝,开始敲打地面。 蓝队这边,王磊愣了一下:“咱们也敲?” 高翔已经弯腰捡起一根粗树枝,一边走一边敲。 安慧也捡了一根,跟在他后面。 杨雪有样学样,郑浩然默默捡了一根,走在队伍最后。 王磊拿着树枝,敲得啪啪响,一边敲一边念叨:“打草惊蛇,打草惊蛇,蛇啊蛇,你千万别出来,咱们相安无事最好……” 第30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 第30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 【王磊这碎嘴笑死我了】 【他是不是在说相声】 【紧张的时候就念经,我本人了】 就这样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 安慧抬眼望去——前方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灰褐色的鳞片,三角形的脑袋,粗壮的身体。 五步蛇。 显然这条蛇是被众人的动静惊到,从草丛里出来了。 还没等周然开口让大家安静、别动! 众人耳边就传来一声尖叫声:“啊!蛇!” 然后,大家就看到,赵薇薇把站在她旁边的安慧往前一推,接着就往后方跑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快到安慧的身体已经在往前方踉跄——而前方两三米处,就是那条被惊动的五步蛇。 蛇已经昂起了头,吐着信子,三角形的脑袋微微后缩,那是攻击的前兆。 【卧槽卧槽卧槽!】 【薇薇推了闺女!】 【蛇要咬人了!】 【救命!】 电光火石之间。 安慧的身体还在向前倾倒,她的脚被一根枯枝绊住,重心已经完全失控。 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那条蛇的攻击范围。 但安慧不是普通人。 她有几个世界的战斗经验。 对自己的身体有着绝对的控制能力。 她有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次的本能。 就在身体即将完全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她的右手猛然向下一撑—— 手掌按在那根绊倒她的枯枝上。 枯枝应声而断,但也给了她一个微不足道的支撑点。 借着这一点支撑,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角度。 原本是正面扑向蛇的方向。 现在是侧身。 蛇的攻击已经发出。 灰褐色的影子闪电般弹起,毒牙朝着最近的目标咬去—— 但那个目标已经不是安慧的正面,而是她的左臂外侧。 安慧的左臂在身体扭转的最后时刻微微抬起,护在身侧。 毒牙划过她的袖子。 蛇咬了个空。 它的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落在地上,迅速盘起,准备第二次攻击。 而安慧已经落地。 她的左手按在地上,右手撑在断枝上,单膝跪地,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的眼睛盯着那条蛇,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一秒。 两秒。 蛇与人对视。 然后,那条蛇动了。 但不是攻击。 它往后缩了缩,然后迅速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 【刚才发生了什么????】 【蛇跑了???】 【闺女那个动作是什么???】 【我眼花了吗???】 【她怎么躲过去的???】 【赵薇薇推她那一把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故意推的!】 【我截图了!清清楚楚!】 安慧慢慢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被蛇牙划破了一道口子,但皮肤完好,没有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赵薇薇。 赵薇薇站在十几米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她对上安慧的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安、安慧……”她的声音在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我就是下意识……” 安慧没说话,就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平静得可怕。 赵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她忽然觉得,被那条蛇盯着,都比被安慧盯着好。 周然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安慧,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咬到?” 安慧收回视线,看向周然,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张奕也走过来,皱着眉头看了赵薇薇一眼,然后对安慧说:“先处理一下伤口,袖子都破了,但万一有毒牙划破皮肤……” “没有。”安慧抬起左臂,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皮肤没破。” 众人看过去——确实,手臂光洁,没有任何伤口。 张奕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回去还是要消毒。” “好。”安慧点头。 王磊这时候才冲过来,脸都白了:“安慧!你没事吧!我刚才吓死了!” 杨雪跟在他后面,声音都在抖:“那条蛇冲你咬过去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 她没说完,但眼眶已经红了。 高翔没说话,只是看着安慧,眼神很深。 他看到了,他看到安慧在那一瞬间的反应,那不是一个普通十八岁少女该有的反应。 郑浩然默默走过来,站在安慧身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位置——刚好把赵薇薇的视线挡住了。 赵薇薇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她想解释,想道歉,想说什么。 但安慧一直没有看她,从刚才那一眼之后,安慧就没再看她,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这种感觉比被盯着更可怕。 “薇薇,”周然的声音有点沉,“你刚才推她那一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赵薇薇立刻打断他,声音尖利,“我当时太害怕了,下意识就想躲开,我不知道旁边是她……” 林晓晓在旁边皱着眉,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陈凯文躲在人群后面,脸色也有点白。 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安慧开口了:“没事。” 所有人看向她。 安慧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薇薇姐应该是太紧张了,没事的。” 【???闺女帮她说话?】 【她刚才差点害死你!】 【这也太善良了吧】 【不是善良,是情商高,毕竟安慧人没事,这种情况下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但也不能这么算了啊!】 赵薇薇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对对对,我就是太紧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安慧虽然说着“没事”,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责怪,也没有原谅。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赵薇薇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周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了,既然安慧没事,那我们就先联系节目组吧,山上有毒蛇这个事,得问问节目组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30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 第30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 周然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是啊,节目组信誓旦旦地说这片山林被反复排查过,保证嘉宾安全,甚至这些都写在了合同条款里。 可这才第二天,就冒出来一条五步蛇,还差点闹出人命。 赵薇薇推人的事是一码,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另一码。 随行工作人员已经通过对讲机联系了节目组总部,很快就有回应:“各位老师,我们已经接到通知,救援队正在赶来,关于蛇的问题,节目组会给大家一个解释。” 周然点点头,看了一眼赵薇薇,又看了一眼安慧,然后说:“那我们在这儿等救援队?” 张奕摇头:“不用等,继续往回走。救援队会从营地那边过来,我们在路上遇上了就一起走,遇不上就先到营地再说。” 他是老前辈,经验丰富,这话说得在理。 周然看向安慧:“你觉得呢?” 安慧说道:“张老师说得对,继续走吧。这里刚出现过蛇,虽然跑了,但说不定还有别的。待着不动反而危险。” 周然点头:“那就继续走。” 队伍重新出发。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红队的人走在前面,但明显分成了两拨:周然和张奕走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林晓晓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陈凯文跟在最后,低着头不说话;赵薇薇一个人走在队伍最边上,脸色惨白,谁都不看她。 蓝队这边,五个人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的保护姿态,谁都看得出来。 安慧走在中间,左边是王磊,右边是杨雪,前面是高翔,后面是郑浩然。 她被围得严严实实。 安慧有点想笑。 穿了几个世界,被这样保护的次数,还真屈指可数。 “宿主,”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刚才那个反应,直播间炸了。” “嗯?” “观众打赏已经突破五百万了。” 安慧微微挑眉。 五百万? 这才多久? “而且,”小妖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有人在问你是不是练过,有人说你那个动作像古武,还有人说你是不是隐藏的高手……” 安慧嘴角微微弯了弯,挺好,让她们猜去吧。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救援队的身影。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快步走过来,为首的是节目组的医疗队长,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专业。 “哪位被蛇攻击了?”他问。 安慧站出来:“我,但没咬到。” 医疗队长愣了一下:“没咬到?” 安慧抬起左臂,给他看袖子上那道口子:“蛇牙划破了袖子,但皮肤没破。” 医疗队长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臂,又检查了那道口子,然后松了口气:“确实没咬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消毒观察。” 安慧点头:“好。” 医疗队长让身后跟来的人给安慧消毒,又看向其他人:“还有谁受伤吗?” 众人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赵薇薇——赵薇薇脸色惨白,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 医疗队长没多问,只是说:“那继续走吧,我们跟你们一起。” 队伍继续前进。 有了救援队加入,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但安慧注意到,救援队的人时不时会看赵薇薇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打量,是……审视。 她心里微微一动。 看来节目组也发现问题了。 下午三点半,众人回到了昨天扎营的地方。 河滩上,节目组的总导演、副导演、安全负责人、法务,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安慧认出来,那是当地森林公安的警服。 营地气氛凝重得不像综艺录制现场,倒像是什么案发现场。 直播在回程的时候就被节目组掐了,当然节目组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一则声明,讲述了事情原委,并承诺了会尽快复播。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知道安慧没有受伤,也知道出了这种事,直播停止是很正常的,这可是重大的直播事故,也不知道节目还能不能复播,他们现在只能在网上讨论着刚刚的事。 嘉宾们被引导到各自的休息区,蓝队五个人刚坐下,就有工作人员端来热水和毛巾,王磊接过毛巾,嘟囔了一句:“这待遇,受宠若惊啊。” 高翔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红队那边——赵薇薇被单独叫走了,跟着两个工作人员往导演组的大帐篷走去。 杨雪压低声音:“她被叫去问话了?” 王磊小声说:“刚才我听见他们说,要调今天的直播回放……” 安慧捧着热水,慢慢喝着,没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 红队那边,周然和张奕坐在一起,表情严肃,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陈凯文低着头玩手指,林晓晓拿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在发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赵薇薇从导演组的帐篷里出来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她低着头走回红队的营地,谁也没看,直接钻进自己的帐篷,拉链一拉,再没出来。 红队的人面面相觑。 林晓晓想过去看看,被周然拉住了,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副导演走过来,先到红队那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穿过营地,来到蓝队这边。 “各位老师,”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客气,“今天的事,节目组正在进行全面调查,初步结论是,这条蛇的出现存在人为因素,我们已经报警处理。” 人为因素。 这四个字一出,蓝队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副导演继续说:“关于赵薇薇老师推人的行为,节目组也会根据调查结果进行相应处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希望各位老师不要对外发表评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舆论。” 王磊点头:“明白。” 副导演看向安慧,语气更温和了一些:“安慧啊,你今天受惊了,节目组给您安排了单独的医疗检查,待会儿会有专人陪同,另外,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安慧点了点头:“谢谢。” 副导演走后,杨雪小声说:“单独的医疗检查?这待遇……”害怕的情绪一过去,这姑娘又有点想“作”的迹象。 “闭嘴。”王磊瞪她一眼,杨雪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第30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 第30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 安慧没在意这些,她在想副导演说的“人为因素”。 那条蛇,果然是有人故意放的,是谁?和赵薇薇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赵薇薇推她那一把,是临时起意,还是和放蛇的人有勾结? 如果没有关系,那放蛇的人是谁?目标是谁? 安慧脑海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性,但信息太少了,她没法下结论。 傍晚时分,安慧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做了详细的医疗检查,除了那道被蛇牙划破的袖子,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各项指标也都正常。 医疗队长亲自给她做了最后检查,然后松了口气:“没事,你很幸运。” 安慧笑了笑:“谢谢医生。” 回到蓝队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磊他们已经生起了火,正在煮东西。看见她回来,杨雪第一个冲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安慧坐下来,“就是常规检查。” 高翔递给她一碗热汤:“喝点。”安慧接过,道了声谢。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喝了一口汤,忽然问:“红队那边怎么样?”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赵薇薇一直没出来,刚才周然去敲她的帐篷,她也没应,林晓晓说,她好像在哭。” 安慧没说话。 杨雪小声说:“她哭什么?她推安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杨雪。”王磊又瞪她一眼。 杨雪不服气,小声嘟囔:“我说错了吗?今天要不是安慧反应快,现在躺在那儿的不就是…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气氛沉默了几秒。 高翔忽然开口:“你刚刚那个反应,是不是练过?” 所有人看向他。 安慧捧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高翔。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时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练过什么?”安慧的表情无辜而茫然,“我就是吓了一跳,下意识躲了一下。” “不是躲。”高翔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笃定,“你那个动作,是有控制的。” “身体在半空中扭转方向,用手撑地改变重心,最后落地的时候保持防御姿态——那不是普通人受到惊吓时的本能反应,那是训练过的肌肉记忆。” 营地安静了几秒。 王磊和杨雪同时看向安慧,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 就连一直沉默的郑浩然,也抬起了头。 安慧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否认到底?还是趁机承认一部分? 她现在是“国民闺女”安慧,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从小在剧组长大,高中三年都在读书备考,没有任何接受过格斗训练的公开记录。 但如果全盘否认,高翔那种眼神——他是真看到了,而且他懂行。 一个常年在外采风的摄影师,见过各种野外突发状况,对人体的应激反应应该有基本的判断力。 她那个动作,确实不是一个普通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那就……顺势模糊提一嘴?反正她以后要在影视圈里混,这年头,正儿八经的“功夫女星”可没几个,趁现在放出风声,说不定后面还能拓宽一下她的演绎事业。 “好吧。”安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被你看出来了。” 高翔的眼神微微一动。 王磊立刻凑过来:“真的练过?练什么?武术?跆拳道?” 杨雪也瞪大了眼睛:“安慧你居然会武功?” “不算武功。”安慧放下汤碗,比划了一下,“就是小时候拍戏的时候,跟着剧组的武术指导学过一点防身术。后来觉得以后拍戏会用到,就断断续续练了一些。” “而且…女孩子学点防身的本事,万一遇到危险也能保护自己,对吧?” 她说得很真诚,很合理。 童星出身,在剧组长大,跟着武术指导学点东西——这太正常了。 “那刚才那个反应……”高翔还在追问。 安慧笑了笑:“自然反应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推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自己就动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蹲在地上了。” 她顿了顿,看着高翔:“高老师,您别告诉我,那个反应不正常?” 高翔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很正常。只是……”他看了安慧一眼,“你反应很快,动作很到位!” 安慧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能我有天赋?” 高翔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王磊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确实!这年头女孩子学点防身术太重要了!以后我闺女也得让她学!” 杨雪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我回去也报个班。” 话题被成功带偏。 安慧端起汤碗,慢慢喝着,余光扫过高翔。 他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还在看她。 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而是那种“我看见的不是那样,但你不想说那我就假装没看见”的沉默。 安慧心里给他加了个标签:这人,不简单。 晚上八点多,节目组派人来通知:今天的直播暂停,明天是否恢复另行通知。嘉宾们可以在营地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工作人员。 蓝队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杨雪忽然小声说:“你们说,赵薇薇会怎么样?” 王磊看了她一眼:“你管人家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杨雪嘟着嘴,“她推安慧那一下,直播那么多人看着呢,洗不掉的,就算安慧没事,她这个人设也崩了吧?” 人设。 安慧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 赵薇薇的人设是“甜美邻家妹妹”,从出道开始就走这个路线,粉丝吃她这一套,资源也不错。 但今天那一推—— 镜头清清楚楚拍到她推人的动作,拍到她头也不回地往后跑,拍到她站在远处脸色惨白地辩解。 而安慧呢?安慧差点被蛇咬,安慧靠自己躲开了,安慧还替她说话。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就算节目组想保她,舆论也不会放过她。 第30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 第30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 “不知道。”王磊摇摇头,“看她公司怎么公关吧,这种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怎么不大?”杨雪不服气,“她那是故意伤害!要是安慧没躲开呢?要是安慧被咬了呢?” “但现在安慧没事。”王磊看着她,“杨雪,我知道你是替安慧抱不平,但这事儿最后怎么定性,得看安慧的态度,得看节目组的调查结果,得看舆论走向,咱们在这儿猜来猜去,没用。” 杨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安慧看了王磊一眼。 这个相声演员,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脑子很清楚。 “安慧。”王磊忽然转向她,有点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你今天说那话…是真心的吗?” 安慧愣了一下:“什么话?” “就是‘薇薇姐应该是太紧张了’那句。”王磊看着她,“你是真心想替她说话,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安慧沉默了几秒。 “我是真心想替她说话。”她说。 王磊愣了一下。 安慧继续说:“但不是因为原谅她,是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因为当时那个场合,她已经被吓傻了,如果我和她当场撕起来,场面会很难看。直播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看,我如果当场发作,骂她、指责她、甚至动手打她,会怎么样?”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会被说成是受害者有资格发泄情绪?还是会被说成是得理不饶人、小题大做?”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当场翻脸,这件事的性质就会从‘她推了我,差点害死我’变成‘我们俩当众吵架’。” “我不想要那个结果。我想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她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公道自在人心!” 她说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火堆旁安静了几秒。 杨雪张着嘴,看安慧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外星人。 王磊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安慧,你今年……十八?” 安慧点头。 “十八岁。”王磊摇摇头,“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相声班子里被师父骂呢。你这脑子……啧。” 高翔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郑浩然依然沉默,但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杨雪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那话,是……策略?” 安慧笑了笑:“也不是策略。就是觉得,那样处理,对大家都好。”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红队的营地,赵薇薇的帐篷还亮着灯。 “而且,”她的声音很轻,“她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节目组会查出来的,到时候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用不着我动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不知为什么,听在几个人耳朵里,总觉得有点……凉。 晚上十点多,蓝队几个人各自回了帐篷。 安慧躺下来,闭上眼睛。 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你今天那个表现,太帅了!” “嗯。” “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夸你!说你大气!说你情商高!说你反应快!还有人说你那个躲蛇的动作像武侠片!” “嗯。” “宿主你是不是不开心?”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 “这个世界。”安慧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刚来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原主今天就没了,所以她对于娱乐圈的认知还停留在小时候。” “正常人对孩子都是友善的,尤其是长时间相处的孩子,原主接收到的大多是善意,我虽然没混过娱乐圈,可是想也知道这圈子里的水很深。” “虽说不一定都是今天这样的事,但想想就觉得麻烦,按原主的意思,还得在这个圈里混一辈子,啊!不能想…” 小妖小心翼翼地说:“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安慧没回答,她去哪知道怎么办?这来都来了的! 她现在在想一个问题。 那条蛇,到底是谁放的? 赵薇薇推她,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放蛇的人和赵薇薇,有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关系,那放蛇的人是谁?目标是谁? 是她?还是别人? 她需要一个答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安慧被帐篷外的脚步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仔细听了一下——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急促,像是出了什么事。 她坐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 外面,几个工作人员正快步往红队营地方向跑去。 安慧心里一动,钻出帐篷。 王磊他们也陆续出来了,杨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她。 安慧往红队那边看去—— 赵薇薇的帐篷前围了一圈人,有工作人员,有医疗队的人,还有……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她的心沉了一下。 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赵薇薇从帐篷里被带出来。 她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昨天那个精致小花的样子。 她看见安慧,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被带走了。 营地一片死寂。 周然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张奕皱着眉,林晓晓眼眶红红的,陈凯文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副导演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各位老师,有个情况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昨天那条蛇的出现,经过警方初步调查,确实是人为放置的,放置蛇的人,是当地一个村民,受雇于人。而雇他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被带走的赵薇薇的方向。 “是赵薇薇女士。” 空气像是凝固了。 杨雪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王磊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高翔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第31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 第31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 安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脑海里,小妖的声音在尖叫:“宿主!她雇人放蛇!她想害死谁?!她是不是想害死你?!” 安慧没回答,她也想知道赵薇薇雇人放蛇,目标是谁? 是她吗?应该不是! 如果是她,赵薇薇不会几次都对她欲言又止,活的时间长了,对人的微表情就算没学过也会解读,哎,都是岁月的馈赠啊! 而且原主的记忆里,两人没有任何过节,原主这几年都在读书,这次参加节目和赵薇薇更是第一次见面。 赵薇薇为什么要杀她?真相只有一个——目标不是她。 安慧抬起头,看向红队的方向。 周然、张奕、林晓晓、陈凯文。 谁是赵薇薇的目标? 或者,谁和赵薇薇有过节? 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低着头,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有点白,但……不太自然。 陈凯文。 安慧收回视线,心里有了计较,但这就不关她的事了,警方会查清楚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原主的规划,好好演戏,好好生活。 赵薇薇会得到她应有的惩罚,可能没办法直接给原主抵命,不过有的时候,人活着才会更煎熬! 至于其他的…… 安慧转身,往蓝队的营地方向走去。 “宿主,”小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你不问问吗?赵薇薇的目标到底是谁?” “不问。”安慧在心里说,“跟我没关系。” “可是——” “小妖。”安慧打断它,“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我只需要知道,害原主的人,得到了报应,这就够了。” 小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宿主。” 上午十点,节目组正式通知:因嘉宾个人原因,《野外生存》暂停录制,复录时间另行通知,所有嘉宾可以先行离开,节目组负责安排交通。 蓝队几个人收拾东西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闷。 杨雪一直红着眼眶,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王磊难得话少,默默地帮着大家收帐篷。 郑浩然依然沉默,但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快,高翔拿着相机,对着远处的山林拍了几张,然后放下,看着那个方向发呆。 安慧把自己的东西收好,站起来,看了看这片待了不到两天的营地。 “安慧。”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是周然。 周然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安慧愣了一下:“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是红队队长。”周然的语气很沉,“赵薇薇是我队员,她做的事,我……” “跟你没关系。”安慧打断他,“她是她,你是你,她做错事,又不是你指使的。” 周然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生气?” 安慧想了想:“生气,但生气的对象是她,不是红队,也不是你。” 周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安慧,你真的很……特别。”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 周然转身离开的时候,安慧忽然叫住他:“周老师。” 周然回头。 “陈凯文,”安慧看着他的眼睛,“这几天,你注意一下。”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变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陈凯文,又看向安慧,想说什么。 但安慧已经转身,往蓝队的车走去。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山林,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京城。 安慧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微博热搜第一:#赵薇薇被刑拘# 热搜第二:#野外生存节目停播# 热搜第三:#安慧躲蛇# 她点进去看了看。 警方通报已经出来了:赵薇薇因涉嫌雇人放置毒蛇危害公共安全,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涉案的当地村民也已被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评论区炸了: 【我的天,她居然雇人放蛇?!这是想杀人吗?】 【太可怕了,平时看着那么甜美的一个人】 【听说目标不是安慧,是陈凯文?】 【陈凯文?他俩有什么仇?】 【好像是之前赵薇薇追陈凯文被拒,所以因爱生恨了!】 【?我怎么听说,是赵薇薇和陈凯文谈恋爱,结果陈凯文出轨,所以赵薇薇想报复他!】 【版本那么多的嘛?我听圈里一个朋友说,陈凯文出道之前是赵薇薇的小情儿,他是通过赵薇薇的人脉才参加选秀的,后来陈凯文事业直线上升,怕谈恋爱影响自己的事业,所以想和赵薇薇分手,赵薇薇不同意,纠缠无果下,这才…】 【我滴妈呀,娱乐圈真乱……】 【还好安慧没事,她那个躲蛇的动作太帅了!】 【安慧真的,被推了还替赵薇薇说话,太善良了】 【这才是真正的国民闺女!】 安慧划过去,没再看。 陈凯文,果然是陈凯文。 不管赵薇薇和陈凯文之间有什么纠葛,可那条蛇没咬到陈凯文,反而把原主祸祸了! 安慧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原主的仇,算是报了一部分吧,虽然不是她亲手报的,但结果一样。 看后续吧,如果赵薇薇后面过得不好,那便让她艰难的活着赎罪,要是她又翻身了,那她就要用点小手段了!毕竟原主是真的死在那天了,一条命是那么好抵的? “宿主,”小妖的声音冒出来,“你真的不生气吗?她差点害死你诶。” “生气啊。”安慧懒洋洋地说,“但生气有什么用?她现在不是进去了吗?法律会处理她的。” “那宿主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安慧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演戏啊。”她说,“原主想当个好演员,想拿影后,想拿终身成就奖。那我就替她实现呗。” “宿主你有信心吗?” “有啊。”安慧笑了笑,“大师级演技,十万功德,不能白花吧?” 小妖嘿嘿笑了两声。 安慧又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不考虑娱乐圈里可能会有的麻烦事,这个世界还是很不错的。 第31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31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一个月后,《野外生存》复播了。 但嘉宾名单里,没有了赵薇薇,也没有了陈凯文——他因为“心理问题”暂时退出了娱乐圈。 官方说法是“个人原因”,但圈内人都知道,他跟赵薇薇那点事被扒了个底朝天,虽没被证实,也够他喝一壶的。 新加入的两个嘉宾,一个是实力派老戏骨李建秋,五十六岁,演过无数硬汉角色;一个是新生代小花宋诗语,二十二岁,去年刚拿了个最佳新人。 复播第一期,收视率直接破三。 弹幕刷屏最多的,不是新嘉宾,而是安慧。 【闺女还在!太好了!】 【专门来看闺女的】 【躲蛇那段我反复看了几十遍】 【今天还有没有危险啊!我好紧张!】 安慧站在镜头前,对着观众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大家好!” 蓝队的阵容没有变化,只红队成员更换成了李建秋和宋诗语。 复播第一天,节目组安排的是一条全新路线,据说比之前排查得更彻底,又足足查了三遍。 安慧站在队伍里,看着前方郁郁葱葱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脸上。 “蓝队的,都跟上啊!”王磊依旧是一副不靠谱队长的样子,挥舞着手中的树枝,“咱们今天的目标是——活着走到扎营点!” 杨雪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老师,您这目标定得也太低了。” “低?”王磊瞪大眼睛,“在这种地方,活着就是最高目标!安慧你说对不对?” 安慧笑着点头:“对,活着最重要。” 她手里也拿着一根树枝,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前方的草丛。 弹幕又刷了起来: 【闺女今天好放松啊】 【那个笑好治愈】 【看她“打草惊蛇”的动作好熟练】 【毕竟也是有经验的人了】 高翔走在队伍最后,依然拿着他的相机,但这一次,他的镜头时不时会扫过安慧。 不是那种刻意的拍摄,就是……偶尔看一眼,然后继续拍他的风景。 安慧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一行人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提前等在那边,旁边放着几个密封的物资箱。 “各位老师,”副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现在公布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寻宝生存’。” 王磊立刻凑上去:“寻宝?什么宝?能吃吗?” 副导演笑了笑:“能。每个物资箱里都有食物和水,但需要找到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藏在前方的树林里,每个队有五把钥匙,但只有三把能打开你们自己的物资箱,另外两把——” 他顿了顿,看向两队队员。 “另外两把能打开对方的物资箱。” 红队那边,李建秋挑了挑眉:“所以可以偷对方的物资?” “可以抢,可以偷,可以交换,可以用任何方式获取。”副导演说,“但前提是——只能靠你们自己,不能求助节目组,不能使用暴力。” 周然在旁边笑了:“这就有意思了。” 王磊挠了挠头:“所以咱们得一边找自己的钥匙,一边防着对方偷咱们的?” “没错。” “那要是钥匙被偷了怎么办?” “那就饿着。”副导演微笑,“当然,也可以用你们找到的其他钥匙去交换,或者……用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 副导演但笑不语,那表情一看就不怀好意。 王磊打了个哆嗦,回头对蓝队的人说:“同志们,咱们今天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这节目组一肚子坏水。” 杨雪用力点头,郑浩然依然沉默,高翔收了相机,看向安慧。 安慧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安慧笑了笑,高翔微微点头,移开了视线。 【我去,他们是不是有情况?】 【那个对视好有感觉】 【别瞎说,人家就是正常看队友,闺女可才刚十八,高翔都多大了!】 【但真的好好嗑啊】 【什么都嗑只会让你消化不良…】 “好了,现在开始计时。”副导演看了看手表,“两个小时内,找到钥匙并打开物资箱的队伍,可以获得物资。两个小时后没打开的,物资作废。” “现在——出发!” 话音刚落,红队和蓝队同时冲了出去。 王磊一边跑一边喊:“蓝队的,都跟紧了啊!别走散了!” 安慧跟在他后面,余光扫过红队那边——李建秋带着宋诗语往东边去了,周然一个人往西边,速度很快。 这是分头行动的战术。 “咱们也分开找?”杨雪问。 王磊想了想:“不行,咱们队……呃,实力比较平均,分开容易被各个击破。”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蓝队这几个人,他不太放心让他们单独行动。 “那就一起走。”高翔难得开口,“找得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之后能保住。” 王磊点头:“高老师说得对,一起走。” 五个人排成一排,开始仔细搜索前方的树林。 说是“钥匙”,但节目组给的范围太大了——树林里可能有任何东西,树上、草丛里、石头缝里,甚至埋在土里。 安慧一边走一边观察,忽然,她目光一顿。 前方一棵树的树杈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那儿。”她指了指。 王磊抬头一看,眼睛亮了:“钥匙!” 但问题来了——那棵树很高,树杈离地将近五米,周围没有可以垫脚的东西,而且节目组挂钥匙的角度很是刁钻,用树枝之类的根本挑不下来。 王磊试着跳了跳,呵呵,也就是跳了一跳! 郑浩然走过来,看了看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高,然后摇头:“我也够不着。” 高翔在周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能用的工具。 杨雪急了:“那怎么办?你们爬上去啊?” “你会爬树?”王磊看她。 杨雪理直气壮:“不会。” 王磊:“……” 安慧在旁边看了看那棵树,树干不算太粗,高一点的地方有分枝可以借力。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来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磊愣了一下:“你?安慧,那钥匙挂的得有五米多高呢,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安慧把树枝递给旁边的杨雪,“我会爬树。” 第31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31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杨雪接过树枝,一脸震惊:“你还会爬树?” “呵呵,小时候学会的。” 安慧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然后双手抓住树干,脚一蹬—— 她的动作很利落。 不是那种笨拙的、往上挪的爬法,而是像……像一只灵巧的猫,手脚并用,借力上攀,几下就窜到了树杈的位置。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杨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连高翔,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弹幕彻底疯了: 【?????】 【闺女会爬树???】 【那个动作也太帅了吧】 【我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敏度么?】 【她到底还有多少技能?】 安慧坐在树杈上,伸手去够那把钥匙。 钥匙被一根细绳拴在树枝上,她解开绳子,把钥匙拿在手里,冲下面晃了晃:“拿到了。” 然后她把钥匙往怀里一塞,准备下来。 下来的时候她没再用那么利落的动作——怕太惊世骇俗,而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下挪,最后被王磊和郑浩然伸手接住。 “安慧,”王磊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安慧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没了,就这些。走吧,继续找。”她说。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有了第一把钥匙打底,大家的信心足了很多。 接下来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又找到了两把钥匙——一把藏在石头缝里,一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小角。 三把钥匙,对应三个物资箱。 但问题是——哪个钥匙开哪个箱子?谁也不知道。 “得回去试。”王磊说,“走吧,先回小溪边。” 五个人原路返回。 刚到小溪边,就看见红队的人也回来了。 周然手里拿着两把钥匙,林晓晓拿着两把,宋诗语手里也有一把,张奕和李建秋跟在三人后面,红队——五把钥匙全找齐了。 王磊嘴角抽了抽:“这么快?” 周然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你们找了几把?” 王磊伸出三根手指。 “三把?不错啊。”周然说,“我们五把全找到了。” 杨雪在旁边小声嘟囔:“那你们厉害呗!” 周然笑了笑,看向安慧:“听说你爬树拿的钥匙?” 安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然指了指不远处的摄像师:“全程直播,全国人民都看见了。” 安慧:“……” 弹幕再次沸腾: 【闺女那个懵懵的表情好可爱】 【她是不是忘了有直播】 【全国人民都看见闺女爬树了哈哈哈】 【现在全网都在问:安慧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演戏算吗】 【她演技挺好的吧】 【那是小时候,长大了还没看过】 【期待闺女的新作品!】 安慧默默收回视线,决定不再想这个。 接下来是开箱环节。 两个队的物资箱并排放着,每个箱子上都有一个小孔,需要把钥匙插进去才能打开。 但钥匙长得都一样,谁也不知道哪把开哪个。 “我先试试。”王磊拿起一把钥匙,插进蓝队第一个箱子——没反应。 换第二个箱子——还是没反应。 第三个箱子、第四个箱子、第五个箱子 ——依然没反应… 王磊的脸垮了:“完了,这把钥匙是红队的。” 周然和红队的其他成员在旁边笑:“别灰心,继续试。” 王磊又拿起第二把钥匙,插进蓝队第一个箱子——咔嚓一声,箱子开了。 “开了开了!”王磊欢呼,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一袋压缩饼干、两瓶水、一小包盐。 “还行。”他嘀咕着,“虽然不多,但够吃一顿。” 第三把钥匙也开了蓝队的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包挂面、一小瓶油、一个打火机。 “这个好!”杨雪高兴地说,“有火就能做饭!” 王磊看向手里的第一把钥匙——这把是红队的!是给红队交换钥匙一把属于他们蓝队的钥匙?还是先扣着,等后面再想办法抢红队的? 他看向蓝队的其他几人?眼神似乎在问着大家:“怎么处理?” 其实大家都知道,节目要是想有“看点”,那肯定是两对队之间要出现“对抗”才好,可是他们队员的“实力”… 安慧是知道,她有把握把红队的钥匙抢过来,可其他人不知道啊!而且“我很厉害!”这种事也不好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 所以她也没说话,打算听队友的意见,为了保持节目的“观赏性”,他们组最后还是决定,那把红队的钥匙还是他们先收着。 虽然他们的物资少点,但相比红队也就少了一个箱子,饿也饿不到哪!先看看情况再说! 而红队那边五把钥匙,正好开了自己队伍的三个箱子,另外两把对应蓝队两个箱子。 王磊看着红队的队员,嘴里低声叨咕着:“咱们有两箱物资,他们有三箱,差不多,差不多……” 周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怎么样?兄弟,换不换钥匙?” 王磊:“……可恶!不换!我们饿着,你们也别想吃饱!” 弹幕笑疯了: 【王磊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心疼蓝队一秒钟】 【红队运气太好了吧】 【不是运气好,是找得快】 【但蓝队有闺女爬树名场面,血赚】 【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扎营的时候,蓝队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煮着挂面。 杨雪一边吃一边说:“其实咱们两箱物资也够了,今天有任务,明天肯定还有,明天再努力呗!” 王磊点头:“对,今天输了没关系,明天赢回来。” 安慧吃着面,没说话。 她注意到,从下午开始,高翔就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看,就是偶尔瞥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瞥一眼。 她一开始没在意,但这都晚上了,他还这样。 “高老师。”她忽然开口。 高翔愣了一下:“嗯?” “您有事要问我?”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气氛忽然安静了几秒。 杨雪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高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 安慧看着他,等他说完。 第31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31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高翔又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你爬树的动作,我总觉得有点熟悉!” 安慧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我以前在川西采风的时候,见过一个护林员。”高翔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冠上,似乎在回忆。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爬树就像走路一样自然,那个速度和利落劲儿,跟你今天一模一样,不是那种花架子,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是那种肌肉记忆,身体比脑子先动。” 安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挡住嘴角的弧度:“那你觉得,我爬树的姿势和那些爬椰子树的人像不像?” “哎!对哎!我就说怎么看着就感觉很厉害,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杨雪听到两人的对话在旁边接道,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泰国旅游时看过当地人爬椰子树,嗖嗖嗖就上去了,安慧你今天那个动作,还真有那个味道!” 高翔听了杨雪的话顿了一下,好似才反应过来,笑道:“确实,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心里那个念头并没完全消散——杨雪说的那种爬椰子树的人,靠的是技巧和熟练,而安慧今天爬树时的姿态,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怎么可能有那种在野外生存多年才养成的体态? 也许,她只是运动神经特别发达,或者小时候没少爬树玩。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没再继续说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安慧的生活轨迹都有据可查,要是真有什么不正常,她也过不了节目组的背调。 大概是他这些年跑野外跑多了,养成了过度观察的习惯,看见什么都想琢磨两句。 安慧也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余光扫过高翔,心里有了计较,这个人确实敏锐,但好在他懂得分寸。 杨雪在旁边小声问安慧:“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王磊拉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吃你的面,别瞎打听。” 杨雪嘟着嘴,不说话了,但眼神还在安慧和高翔之间来回瞄。 晚上,安慧躺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格子。 小妖的声音冒出来:“宿主,那个高翔好像发现什么了,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就是那种……” 小妖斟酌着用词,“就是那种考古学家看到文物时的打量,但又不太确定真假的那种。” “嗯,我知道。”安慧枕着胳膊,语气平静。 “你不担心吗?”小妖有点着急,“他今天只是随口一问,万一以后发现更多呢?万一他觉得太可疑了——” “担心什么?”安慧打断它,翻了个身,看着帐篷顶。 “他又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他能说什么?说我爬树爬得太好,不像普通人?说我不像个城市长大的姑娘?这种话说出去谁信?直播间几万人看着呢,他要是真说出来,只会显得他自己疑神疑鬼。” 小妖想了想:“也是哦。而且今天直播间弹幕全在夸你,说你‘野外生存技能点满’‘宝藏女孩’,大家都觉得你是提前做过功课或者天赋异禀。” “所以啊。”安慧笑了笑,“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愿意相信我是个有点本事的小姑娘,就不会往别处想。至于高翔……” 她顿了顿,“他应该就是五感比常人敏锐些,加上常年在外跑,见的人多,所以能注意到一些细节。” “但我又没有违法犯罪,顶多也就是会的东西多点,多才多艺只能算优点,不是把柄,没啥好担心的。” 不过高翔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不像是那种多事的人,今天问那一句,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好奇。而且问完之后,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就收了回去,还主动给了个台阶下。 这种人,聪明,有分寸,知道适可而止。 挺好。 安慧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第二天一早,集合哨准时响起。 安慧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工作人员明显比昨天多,搬着设备来来往往,副导演的表情也比昨天严肃,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说几句什么。 “各位老师,”副导演拿着扩音器,等所有人到齐后开口,“今天的任务有些特殊。” 王磊立刻警觉起来,他参加过好几档综艺,对这种“特殊”二字格外敏感:“特殊?怎么特殊?先说好,别又是那种折腾人的。” 副导演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林:“今天不分组,十个人一起行动。任务只有一项——带着你们昨天找到的物资,穿越这片山林,到达终点。” 周然皱眉,有点意外:“就这?没别的了?” “就这。”副导演说,“但有一个条件——全程不能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不能求助工作人员,必须完全靠自己找到正确的路线,我们会在终点等你们,但过程中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李建秋问:“有地图吗?” “没有。” “有指南针吗?” “没有。” “那怎么找路?”张奕也开口了,眉头微皱,“这片林子看着不小,万一走岔了怎么办?” 副导演微微一笑:“凭经验,凭直觉,凭你们自己,实在找不到路也可以退出,我们会派人接,但退出就算任务失败。” 十个人面面相觑。 王磊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有坑?这节目组不会真把我们扔林子里不管吧?” 周然在旁边说:“肯定有坑,只是不知道坑在哪儿,但既然说了会接,应该不会真出什么事,最多就是吃点苦头。” 安慧没说话,她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山林很密,和他们之前走的那些路线完全不一样。如果说之前那些路是“景区路线”,有人工修整过的台阶和明显的路径,那今天这条,就是真正的“野路”。 没有明显的路径,没有指示牌,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和及膝的灌木丛,林子深处光线暗淡,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第31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3 第31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3 “准备好了吗?”副导演问。 十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打退堂鼓。 “那就出发吧。” 一行人踏入山林。 一开始,大家还走在一起,互相照应着,但走了大概半小时之后,差距就出来了。 李建秋走在最前面,他演过几十年硬汉角色,对这种野外环境不算陌生,脚步稳健,速度很快,时不时还回头提醒后面的人注意脚下。 周然跟在他后面,体力充沛,但也没逞强,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偶尔停下来等等后面的人。 张奕年纪大了,但耐力不错,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不说话,就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晓晓是运动员出身,虽然退役多年,但底子在,走得不紧不慢,呼吸均匀。 宋诗语有点吃力,但她咬着牙坚持,没喊累,只是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王磊、杨雪、郑浩然、高翔和安慧走在最后。 “这路真难走。”杨雪喘着气,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全是上坡,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磊也喘,但还在给杨雪打气:“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你看人家宋诗语,不也在坚持吗?” 安慧走在高翔旁边,一路沉默。 她在观察。 观察周围的环境——树木的种类、分布,地面的坡度,土壤的湿润程度。 观察前面的路——哪里好走,哪里可能有危险。观察所有人的状态——谁累了,谁还能坚持,谁可能需要帮助。 这种观察对她来说几乎是本能,不需要刻意去做,身体会自动捕捉这些信息。 忽然,她脚步一顿。 高翔察觉到了,回头看:“怎么了?” 安慧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棵树上。 树干离地大约一米五的位置,有几道浅浅的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树皮被刮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颜色略浅的木茬,痕迹还很新鲜。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刻上去的。 “那个。”她指了指。 高翔走近一看,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标记?” 安慧点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有人来过这里,留下了标记。时间不长,应该就是这几天。” 王磊凑过来:“节目组的人提前来踩过点?” “可能。”安慧说,目光却没离开那棵树,“但也可能不是。” 她站起来,看了看树下的草丛,又看了看旁边的地面。 草丛有被踩过的痕迹,几根草茎折断了,断口还是鲜绿的。地面上的落叶也有被翻动过的迹象,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 “这里有人走过。”她说,“不止一个人,而且是在最近。如果只是踩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除非……” 她没把话说完,但高翔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除非是故意留下的,引导他们往某个方向走。 高翔看着她的眼神又变了变,多了一丝探究,但这一次他没说什么,只是问:“跟着标记走?” 安慧想了想,点点头:“先跟着看看,至少比瞎走强。” 五个人顺着标记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忽然传来声音。 是周然的声音,带着兴奋:“这边!有条小路!” 安慧他们赶过去的时候,看见周然站在一条小路上——说是小路,其实就是灌木丛里被人踩出来的一条缝,勉强能过一个人,两边的灌木枝条还断着,断茬新鲜。 “应该是节目组留下的。”李建秋说,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他们总得给我们留条路,不然真丢了怎么办。” 张奕点头:“对,不可能让我们完全瞎走,肯定有引导。这种野外真人秀我参加过,都是这样的,看着危险,其实都在控制范围内。” 十个人汇合后,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顺利了很多——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些小小的标记,或者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痕迹,引导着他们往前走。 有时候是树上系着的一截红绳,有时候是地上几块垒起来的石头,有时候只是灌木丛里一个明显的缺口。 但安慧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顺利了。 按照节目组的尿性,不可能这么顺利,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嘉宾吃瘪、出糗、陷入困境,怎么会好心到一路给标记,让他们轻轻松松到达终点? 除非…… 她正想着,前面忽然传来杨雪的声音:“咦?怎么没了?” 果然,走到中午的时候,问题来了。 小路消失了。 前面是一片看起来完全一样的树林,没有红绳,没有垒石,没有缺口。 树木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林子里暗沉沉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看不出有没有人走过。 十个人停下来,面面相觑。 “分头找找?”周然提议,目光扫过四周,“可能标记在前面一点,我们走岔了。” 李建秋立刻摇头:“不行,分头容易走散,万一有人迷路,找都找不到,这林子这么大,又没有信号,走散了一个人很难找回来。” “那怎么办?”林晓晓也急了,“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张奕看了看周围,说:“看太阳辨方向?野外求生不是都这么教的吗?” 高翔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阴天,没太阳。云层太厚,根本看不出位置。” 杨雪更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着吧?等着也没人来救啊!” 王磊试图安抚她:“别急别急,咱们想想办法,十个人呢,总有人有办法。” 安慧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说话。 她在看。 看树木的分布——有些树长得高,有些树长得矮,有些树枝叶茂密,有些树稀稀拉拉。 看地面的坡度——虽然不明显,但整体是往某个方向倾斜的,看周围的一切细节——哪边的空气更湿润,哪边的风更大,哪边的光线更亮。 原主不懂这些,但她自己有经验,在野外生存,最重要的是观察,不是等着环境给你答案,而是从环境里找到线索。 树木的生长需要阳光,所以树冠往往会偏向阳光充足的方向。 地面的倾斜意味着可能有水源,水往低处流。 空气的流动也能说明问题,开阔地或者水边的风会比林子里大一些。 第31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4 第31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4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风。 很微弱,但确实有。 风从那个方向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那边的树,枝叶比这边稀疏一些,树冠没有那么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亮光。 “那边。”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安慧指着那个方向:“那边可能有开阔地,或者有水源。风是从那边过来的,而且那边的树长得比较稀疏,说明前面可能是空地或者水边。” 周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风?我怎么没感觉到?” 安慧想了想,说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可能是习惯了,我以前拍戏的时候跟人学过一点野外生存的知识,书上也看过一些。风虽然小,但仔细感觉还是能感觉到的。” 王磊看着她,眼神复杂:“安慧,你连这个都会?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安慧笑了笑,没接话。 “那就试试。”李建秋拍板,“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往哪儿走,总比原地等着强。而且她说得有道理,我也觉得那边好像亮一点。” 十个人朝着安慧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树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亮—— 然后,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水很浅,但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小溪旁边,插着一面醒目的红旗,旗子上写着两个大字:终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欢呼声炸开。 “到了到了!真的到了!” “安慧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这边有水的!” “真的有小溪!真的有终点!” 王磊一把抱住安慧——当然只是象征性地虚抱了一下,立刻松开,满脸兴奋:“安慧!你是咱们队的福星!真的,你就是福星!” 安慧被他逗笑了:“王老师,您夸张了!” 杨雪在旁边跳着脚,脸都红了:“安慧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你是不是偷偷参加过野外求生训练!” 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郑浩然,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冲安慧点了点头。 周然走过来,看着安慧,眼神里带着佩服,半开玩笑地说:“安慧啊,你今天可是救了大家啊!要不是你,我们说不定还在林子里转悠呢。” 安慧赶紧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就是运气好,刚好感觉到了风,要是感觉错了,现在还在林子里呢。” 李建秋在旁边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这不是运气,是本事。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这就是本事。” 高翔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安慧,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站在阳光下,被一群人围着夸奖,脸上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有点腼腆,但又透着一股从容。 他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咔嚓一声轻响。 安慧察觉到,回头看他。 高翔放下相机,说了一句:“留个纪念,这种场面值得记下来。” 安慧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应付杨雪的追问。 终点处,节目组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大餐——烧烤架摆了一排,各种食材琳琅满目,还有饮料水果。 十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 王磊举着杯子——里面是矿泉水,但被他喝出了庆功酒的气势——说:“来,敬咱们今天的功臣——安慧!要不是她,我们现在还在林子里啃树皮呢!” 所有人一起举杯:“敬安慧!” 安慧脸都红了:“你们别这样,真的就是运气,而且大家也都有出力。要不是大家一起走,我一个人也走不到终点。” “运气也是实力!”杨雪强调,“你就别谦虚了,你教教我怎么感觉风的方向呗,我也想学。” 安慧笑着摇头,不再推辞,但心里记下了杨雪的话——回头可以找个机会教她一点简单的野外知识,既能让杨雪开心,也能让这个“技能”显得更合理。 吃完饭,副导演走过来,笑眯眯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各位老师,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按照节目规则,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周然问,眼睛亮了,“是钱吗?还是奖品?” 副导演拿出一叠红色的卡片:“这些是‘心愿卡’,你们可以在上面写一个愿望,只要是在节目组能力范围内、不违反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节目组会尽量帮你们实现。” “注意,是尽量,不是一定,所以别写太离谱的。” 王磊眼睛更亮了:“什么愿望都行?那我写要一个亿也行?” 副导演微笑:“您试试,看我们能不能兑现。” 众人都笑了。 王磊讪讪的:“那算了,我写个实在点的。” 十个人接过卡片,各自思考起来。 安慧拿着卡片,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把卡片交给副导演。 副导演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安慧笑了笑,没解释,转身走了。 傍晚的霞光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从浅金到绯红再到淡淡的紫,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远处的山峦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轮廓柔和得像是用水彩晕染过。溪水倒映着天光,波光粼粼,碎金般的光点在清澈的水面上跳跃,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十个人围坐在溪边的草地上,经过一天的奔波,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有人躺着看天,有人脱了鞋袜把脚泡在微凉的溪水里,有人还在啃着烧烤剩下的玉米。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食物的香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溪水带来的湿润凉意,一切都恰到好处。 “安慧,你那个心愿卡到底写了什么嘛?”杨雪不死心地追问,脑袋靠在安慧肩膀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副导演那个表情,绝对不是普通愿望,你就告诉我呗,我发誓真的不说出去。” 第31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5 第31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5 安慧看着远处的晚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霞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真的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杨雪嘟起嘴,扯了扯她的袖子:“你这个‘没什么’也太敷衍了。” “你看王磊写的‘下次录节目别让我当队长’,周然写的‘请大家吃一顿好的’,林晓晓写的‘希望公益基金能翻倍’,宋诗语写的‘下次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任务’——就你的,神神秘秘的。” 安慧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杨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立志要当八卦小能手的人。所以你快点说嘛。” 安慧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晚霞。 “我真的写了‘想好好演戏’。”她说,语气平静而真诚。 杨雪愣了一下,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皱起眉头:“就这么简单?你没写想要什么大导演的戏?想要什么好角色?想要什么代言资源?” 安慧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写下来有什么用呢?节目组能给吗?就算能给,给了我就一定能演好吗?演好了就一定能红吗?红了就一定能一直红下去吗?” 杨雪被她这一串问题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你……你想得也太多了吧。” 安慧笑了笑,没接话。 杨雪歪着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旁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姑娘,有时候说话的样子,像是经历过很多很多事情。 “那你说的‘好好演戏’是什么意思?”杨雪换了个问法,“总得有个具体的方向吧?” 安慧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霞上。 “就是想……”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对自己说,“把每一个角色都演好。不管是大角色还是小角色,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不是为了红,不是为了拿奖,就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杨雪听着,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羡慕的光。 “你这样真好。”她轻轻说,“这么年轻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混一天算一天。经纪人让接什么就接什么,让上什么节目就上什么节目,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就特别慌。” 安慧转过头看她。 杨雪的脸上没了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表情,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种难得的安静,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溪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你才二十四岁。”她说,“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我十八岁,不也还在想吗?” 杨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 杨雪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安慧,你有时候说话真的不像十八岁。” 安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是吗?可能是小时候在剧组待久了,见的成年人多,有点早熟?” 杨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也是,你从小就在剧组长大,肯定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成熟。” 她顿了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以后想演什么样的角色?” 安慧想了想:“什么样的都想试试。古装、现代、正剧、喜剧、反派、边缘人物……只要是好剧本,好角色,都想试试。” “那有没有特别想合作的导演?特别想拿的奖?”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想拿的奖……挺多的,哪个演员不想得奖?” 杨雪眼睛一亮:“那我不问了。等你拿到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发红包。” 安慧被她逗笑了:“好,到时候一定通知你。” 溪水在脚边缓缓流淌,发出轻轻的潺潺声,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炭火的余温吹过来,温柔地拂过脸颊。 杨雪靠在安慧肩膀上,忽然感慨了一句:“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什么?” “就是这样,什么也不想,就坐着看晚霞,聊天。”杨雪说,“不用想明天要拍什么,不用想经纪人的要求,不用想粉丝的期待,就这么坐着。” 安慧没说话。 她看着远处的晚霞,看着那片从橘红渐渐过渡到深紫的天空,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一点点沉入山峦的背后。 这样的时刻,她经历过太多次了。 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 但每一次,都还是觉得珍贵。 “会的。”她轻轻说,“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 杨雪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真的吗?” 安慧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真的。”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夕阳的余晖里,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杨雪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远处,王磊正在跟周然斗嘴,两个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争得面红耳赤,旁边的林晓晓笑得直不起腰。 郑浩然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安静地看着溪水发呆,宋诗语在跟李建秋请教演戏的事,一边听一边认真地点头,张奕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高翔站在人群边缘,举着相机,对着夕阳拍了几张,然后他把镜头转向溪边的那群人。 透过取景器,他看见杨雪靠在安慧肩膀上,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安慧微微侧着头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画面定格。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以后会出现在哪里,但他知道,这一刻,他会记住很久。 晚上,安慧躺在帐篷里,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格子。 第31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6 第31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6 她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 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宿主,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嗯?” “就是刚才跟杨雪说话的时候。”小妖斟酌着用词,“你好像……想了很久才回答她的问题。你在想什么?” 安慧沉默了几秒。 “在想原主。”她说,声音很轻。 小妖愣了一下:“原主?” “嗯。”安慧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漏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跟我一样想吗?会走同样的路吗?还是会不一样?” 小妖沉默了。 安慧继续说:“她的人生,她的梦想,她的路。我只是……替她走完而已。” “宿主……”小妖的声音有点犹豫,“你不会是……愧疚吧?” 安慧想了想,然后轻轻笑了:“不是愧疚,是……责任。” “责任?” “嗯。”安慧说,“既然用了她的身体,活了她的人生,就要替她活好,把她的梦想当成自己的梦想,把她想走的路当成自己的路,这不是应该的吗?” 小妖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宿主,你说的对。”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细的光影,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清脆而悠远。 她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 原主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了。那条蛇没有咬到她,赵薇薇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陈凯文的事情也正在被调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安慧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娱乐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不是不知道,表面光鲜,底下暗流涌动。 今天你被人夸赞,明天就可能被人泼脏水;今天你站在高处,明天就可能跌入谷底。 原主想要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想要成为真正的好演员,想要拿到那些荣誉——这条路,不会太平坦。 但没关系。 安慧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经历过比这更复杂的世界,面对过比这更危险的局面,一个娱乐圈而已,能有多难? 不过是演戏罢了,有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的技能,她还真的不带怕的。 第二天早上,安慧是被杨雪的欢呼声吵醒的。 “安慧!安慧你快出来!” 她睁开眼睛,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拉开帐篷的拉链。 杨雪站在外面,一脸兴奋,手里举着工作人员的手机:“你快看!热搜第一!” 安慧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行字——#安慧野外生存技能#,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爆”字! 点进去,是她昨天爬树拿钥匙的视频片段,还有她站在林子里指方向的截图,配文是“国民闺女变身野外生存小能手,这届综艺最大的惊喜”。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真的惊了,她爬树那个动作也太利落了吧!】 【感觉她什么都会,还有什么是安慧不会的吗?】 【人家十八岁在野外生存,我十八岁在床上躺尸!】 【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吗?】 【从《儿女双全》就开始追她,看着她长大,现在更爱了!啊啊啊!】 【期待闺女的新作品!赶紧进组吧!】 安慧看完,把手机还给杨雪,表情平静:“哦。” 杨雪愣了一下:“哦?就这?你上热搜了诶!第一诶!” 安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咱们谁没上过热搜?有啥用?” 杨雪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磊在旁边笑:“杨雪,你别跟她比,这姑娘心态稳得很。热搜对她来说估计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杨雪嘟着嘴,小声嘟囔:“好吧,是我大惊小怪了。” 安慧笑了笑,转身去洗漱。 节目又进行了几天,节目组宣布了最后一天的录制安排。 “各位老师,今天是《野外生存》的收官日。”副导演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 “按照节目惯例,最后一天不安排任务,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和队友一起回顾这几天的经历,下午四点,我们会安排车辆送大家离开。” 王磊举手:“自由活动?意思是想干嘛干嘛?” “对,只要不离开营地范围,不单独进入深山林区,其他都可以。” 杨雪立刻拉住安慧:“安慧,我们去溪边玩吧!我想拍照!” 安慧点头:“好。” 蓝队几个人一起往小溪边走去,高翔依然拿着他的相机,走在最后。 郑浩然沉默地跟在旁边,偶尔看看周围的风景,王磊在前面跟杨雪斗嘴,安慧走在中间,不紧不慢。 小溪边,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杨雪拉着安慧拍照,一会儿摆这个姿势,一会儿摆那个姿势,玩得不亦乐乎。 不敢使唤高翔,只能让王磊在旁边充当临时摄影师,他一边拍一边吐槽:“杨雪,你能不能换个表情?每张都笑成那样,跟复制粘贴似的。” “你懂什么!”杨雪冲他做了个鬼脸,“这叫甜美!粉丝就吃这套!” 安慧在旁边笑,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 高翔站在不远处,举起相机,对着她们拍了一张,画面里,杨雪正在跟王磊拌嘴,安慧站在旁边笑,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笑容明媚。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微微弯了弯。 “高老师。”安慧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高翔抬头,安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高翔愣了一下,然后把相机递给她。 安慧接过,翻看着。 有杨雪的各种姿势,有王磊被杨雪怼得无语的表情,有郑浩然站在树下的侧影,有林晓晓在河边发呆的剪影,还有红队那些人偶尔入镜的画面。 翻到最后,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她的照片。 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晚霞,侧脸安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这张……”她抬起头,看向高翔。 高翔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点不自然:“昨天傍晚拍的,光线很好,就顺手拍了。” 第31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7 第31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7 安慧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拍得很好,能发给我吗?” 高翔点头:“可以。” 安慧把相机还给他,转身往杨雪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高老师。” 高翔看着她。 “谢谢。”她轻轻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高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安慧往回走了几步,杨雪就蹦蹦跳跳地迎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跟高翔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说什么,看他拍的照片。” 杨雪眼睛一亮,压低声音:“他拍得好不好?我看他整天拿着相机到处拍,拍的人也不多,是不是特别挑?” 安慧想了想:“还行,挺会抓瞬间的。” “那有没有拍到好看的你?”杨雪追问,一脸八卦,“我看他老看你。” 安慧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你还真的挺八卦哎!” “那当然。”杨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所以到底有没有?” 安慧没回答,只是说:“走吧,你不是要拍照吗?再拍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杨雪被她转移了话题,立刻忘了追问,拉着她往溪边一块大石头跑去:“来来来,站这儿!这个角度好!” 王磊已经被杨雪使唤得生无可恋,举着手机有气无力地说:“杨雪,这是最后一张了啊,拍完我要去吃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快拍!” 安慧站在石头边,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溪水在身后潺潺流淌,波光粼粼。她没刻意摆姿势,就是那么自然地站着,微微侧头看向镜头。 王磊按下快门,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哎,这张不错。” 杨雪凑过去看,也愣了:“安慧,你这是什么神仙体质?随便一站都好看?” 安慧走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光线好。” “什么光线好,就是人好看。”杨雪嘟囔着,“不行,我以后得少跟你多合影,对比惨烈啊!” 几个人在溪边玩了一上午,直到副导演来喊吃饭才回去。 午饭是节目组准备的最后一餐,格外丰盛。 十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毕竟录完了,紧绷的弦可以松一松了。 王磊举着杯子,这回里面是真正的饮料——节目组特批的,说道:“来,敬咱们这几天的革命友谊!” 大家一起举杯,笑着碰在一起。 安慧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王磊正跟周然勾肩搭背地吹牛,说回去以后要请他们听相声。 杨雪跟林晓晓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笑得前仰后合。 宋诗语跟李建秋话题似乎还没结束,两人继续交流着。 张奕和郑浩然两个话少的,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对视一眼,算是交流。 高翔则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安静地吃着东西。 下午四点,车辆到达营地。 嘉宾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运设备,收拾帐篷,营地一片忙碌的景象。 杨雪拉着安慧的手,依依不舍:“安慧,我们加微信!回去一定要联系!我要是有空就去探你的班!” 安慧笑着点头:“好。” 王磊走过来,拍了拍安慧的肩膀:“安慧,以后有什么好玩的综艺,记得推荐我。跟着你有饭吃。” 安慧笑得更开了:“王老师,您这话说的,明明是您带着我们走。” 王磊摆摆手:“别别别,我可带不动,都是你在带。你那个指方向的本事,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郑浩然难得走过来,简短地说了一句:“保重。” 安慧点头:“你也是。” 周然也过来打了声招呼,林晓晓和宋诗语远远地朝她挥手,李建秋冲她点了点头,张奕依然话少,只是说了句“好好演戏”。 最后走过来的是高翔。 他依然拿着那个相机,站在安慧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照片回去发你。” 安慧点头:“好,谢谢高老师。” 高翔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再见。” “再见。” 安慧转身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面,几个人还在互相道别,杨雪红着眼眶跟林晓晓拥抱,王磊和周然还在贫嘴,工作人员忙着把最后一批行李搬上车。 阳光很好,照在营地上,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远处的山林上。 安慧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短短几天,经历了不少事。 有人想害人,有人差点被害,有人得到了惩罚,有人还在迷茫。而她,从一具陌生的身体里醒来,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宿主,”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在想什么?” 安慧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在想,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挺有意思的。”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营地,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安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小妖絮絮叨叨的声音,说着这几天的直播数据、热搜排名、粉丝增长,她听着,偶尔回应一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回去之后,要开始真正进入这个圈子了。 剧本、角色、剧组、宣传……一整套流程,她得慢慢熟悉。 三天后,京城 安慧站在一栋写字楼下面,抬头看着玻璃幕墙上反射的阳光。 “安慧,”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这部戏的导演是李岩,你应该听说过,拿过好几次最佳导演。他对演员要求很高,但只要能进他的组,对以后的发展帮助会很大。” 安慧点头:“我知道,刘姐。” 刘姐,原主的经纪人,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带出过好几个一线演员,原主从小就是她带的,感情很深。 那天节目出事,刘姐连夜飞过去,见到安慧第一面,眼眶就红了。 后来确认安慧没事,她才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处理后续的各种事务——公关、法务、节目组的沟通、赵薇薇那边的应对…… 第31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8 第31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8 那几天,安慧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金牌经纪人”? 雷厉风行,滴水不漏,该硬的时候硬得像钉子,该软的时候又能让人如沐春风。 赵薇薇那边托了好几层关系想递话和解,刘姐接电话时语气客客气气,听完对方说完,只回了一句:“和解?她差点害死安慧,拿什么和解?拿钱?还是拿命?” 说完就挂了。 安慧当时在旁边听着,默默在心里给刘姐点了个赞。 挂了电话的刘姐转头看她,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次试镜的角色是女二号,”刘姐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从包里抽出剧本递给她,“剧本发给你了,看了吗?” “看了。” “感觉怎么样?” 安慧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角色挺复杂的。表面温柔,内里狠辣,有层次。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反派,她的坏是有原因的,观众可能会恨她,但仔细想想,又恨不起来。” 刘姐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看出来了?” 安慧笑了笑:“剧本上写的嘛。” 刘姐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但心里浮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安慧从小在剧组长大,耳濡目染,演技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 但她毕竟年轻,十八岁的人生阅历摆在那里,以前看剧本更多是凭天赋和直觉,演出来的东西有灵气,但有时候会浮在表面,缺一点能扎进肉里的东西。 可刚才那八个字——“表面温柔,内里狠辣”——恰好是李岩导演选这个角色的核心要求,这话是她前两天跟制片人吃饭时,对方亲口说的。 安慧这是……长进了? 两人走进电梯,刘姐按下楼层键,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部戏竞争很激烈。”刘姐看着跳动的数字,语气平静。 “女二号这个角色,至少二十个人在争。有几个是当红小花,背后有平台撑着;还有两个是拿过奖的,一个是金鸡最佳女配,一个是白玉兰提名。你刚复出,手头没有新作品,不占优势。”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刘姐往外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但你有你的优势。” 安慧跟上她的脚步:“什么优势?” 刘姐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是欣慰,是笃定,还有一点点看自家孩子出息了的得意。 “你是安慧。” 安慧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她是安慧。 那个全国人民看着长大的“国民闺女”,从五岁开始就活在观众的视线里,那个高考584分、专业文化双第一的安慧。 那个在野外生存节目里徒手抓蛇、爬树取钥匙、带着全队走出迷路,热搜挂了整整三天的安慧。 这些都是她的优势,不是靠背景,不是靠关系,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试镜的地方在一个老旧的文创园里,厂房改造的表演厅,外面还保留着红砖墙和铁楼梯。 安慧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层高很高,四面都是吸音板,舞台不大,但灯光专业。 台下坐着一排人。 正中间那个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是李岩,他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制片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剧本上画着什么。 安慧走进去的时候,他像是有所感应,抬起头来。 目光对上。 那目光很平,没有审视,没有期待,就像在看一张白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上面贴着安慧的照片,印着她的履历——然后又抬起头来。 “安慧?” “李导好。”安慧微微鞠躬,不卑不亢。 李岩点点头,表情纹丝不动:“剧本看了?” “看了。” “演一段给我看。”他把笔往剧本上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三场,女主角质问她的那场,现在开始。” 没有预热,没有引导,就这么直接扔进水里。 安慧点点头,走到表演区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周围的视线、头顶的灯光、远处的脚步声,全部隔绝在外面。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还是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十八岁小姑娘,眉眼间带着一点点礼貌的青涩。 现在,她站在那里,嘴角微微抿着,目光低垂,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来。 那双眼——刚才还清亮得像山泉水一样的眼睛——此刻变得复杂起来。有温柔,有隐忍,还有一点藏在眼底的锐利,像刀锋上的一线寒光。 “姐姐。”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台词就这么一句,很简单。 但她的语气、眼神、微蹙的眉头、微微发抖的手指——全都在传达着不同的信息。 温柔是假的,那是她披在身上的保护色。 隐忍是真的,那是她不得不咽下去的苦。 锐利是藏不住的,那是她骨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渗。 李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旁边的人原本在低声交谈,此刻也停了下来,不自觉地看向表演区里的安慧。 她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大幅度的动作,没有激烈的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身上有故事,有过去,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安慧继续说,声音依然轻柔,像一片羽毛飘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已经藏不住了,像冰面下的暗流,“姐姐,我们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害你呢?” 说到“害”这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个笑,让人后背发凉。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第32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9 第32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9 “好。”李岩的声音打破安静。 安慧整个人松弛下来,眼睛里的复杂一层一层退去,变回那个十八岁的姑娘,她看向李岩,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李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然后他说:“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制片人下意识想说什么,被李岩抬手制止了。 “不用再试了。”李岩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这话本身一点也不平淡,“就是她。” 安慧微微鞠躬,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谢谢李导。” 走出表演厅的时候,刘姐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攥着手机,表情绷得有点紧。 看见安慧出来,她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样?” 安慧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了。” 刘姐愣了一下。 “过了?”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直接过了?不是还要等通知?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没试呢,他们就这么定了?” “李导说不用再试了,就是我了。” 刘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颤抖,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呼出来。 她看着安慧,眼神复杂得厉害,里面有惊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安慧,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李岩选角有多严?他从来不会当场拍板,都要等所有人试完,反复比较,最后才定。去年那个拿了影后的周靖,试他的戏等了三个月才收到通知。你居然……”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安慧,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安慧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按剧本演的。” 刘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欣慰,骄傲,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行,”她一摆手,“不管演了什么,反正是过了,走,吃饭去,我请客。” 安慧跟上她的脚步,走出文创园。 当晚,安慧的公寓。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安慧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里存着高翔发来的照片——那张夕阳下的侧脸,她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晚霞,安静得像是被定格在那个瞬间。 她看了几秒,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 “宿主,”小妖的声音冒出来,“你今天试镜的那个角色,演得真好。” 安慧笑了笑:“十万功德,不能白花。” “但那些情绪……”小妖犹豫了一下,“有些情绪不是技巧能演出来的,你演那个女人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那种疯狂,我看了都觉得害怕。”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见得太多了吧。” 小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安慧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晚的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夜空中,周围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也曾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看着月亮发呆。 那时候的她,会因为明天要上班而焦虑,会因为工资不够花而烦恼,会因为喜欢的人不回消息而失眠。 现在想来,那些烦恼,真的很小。 但也很真实。 “小妖。” “嗯?” “你说,如果我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会是怎样的?” 小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得看宿主在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的人啊?不过不管是什么身份,我相信宿主都会很努力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 安慧笑了笑:“就这么看好我?” “当然!”小妖说,“宿主,你从未辜负过自己!” 安慧没说话。 夜风吹过窗棂,带来一点点凉意。 “也许吧。”她轻轻说。 一个月后,横店影视城,《深渊》剧组。 安慧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绣着暗纹的梅花,领口盘扣一直扣到颌下,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化妆师给她上的妆很淡,只是稍稍勾勒了眉眼,衬得整个人温柔端庄,像旧照片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但那双眼睛,和这身打扮不太一样。 有点冷,有点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化妆师在旁边收拾东西,一边收一边从镜子里看她:“安老师,妆好了,您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安慧对着镜子转了转脸,检查了几个角度,点头致谢:“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化妆师笑着说,“您皮肤底子好,妆特别好上,一点都不吃粉。” 安慧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门被敲响,副导演探进头来:“安慧,准备好了吗?下一场是你的。” 安慧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好了。” 片场里灯火通明。 灯光、摄像机、反光板、收音话筒——所有设备都已经就位,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跟摄影师沟通机位。 看见安慧走过来,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冲她点了点头。 这场戏是整部戏的高潮。 女二号林昭仪的真面目被彻底揭穿,二十年伪装的面具被撕下来,和女主角正面交锋。 剧本上标注的页数是五页,台词密密麻麻,情绪从隐忍到爆发,从温柔到疯狂,从绝望到释然,几个极端之间来回切换。 安慧昨天背了一晚上台词,闭上眼睛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但台词只是最基础的部分。 真正难的,是怎么让那些字句活过来,变成一个人的血肉。 安慧走到表演区,和演女主角的周芸对了一遍走位。 周芸是科班出身,拿过两次视后,在圈内以演技扎实著称。 她看着安慧,眼神里有一点审视,也有一点好奇——大概是好奇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凭什么让李岩当场拍板。 第32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0 第32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0 两人简单对了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确认没有冲突。 安慧回到自己的起始位置,深吸一口气。 “开始。”李岩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场记板“啪”地一打。 安慧的眼神变了。 不是慢慢变,是瞬间变——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刚才还是那个温和安静的年轻演员,眉眼间带着一点点年轻的青涩,此刻站在那里的,却是林昭仪。 一个用二十年的时间,演了一出温柔贤淑的戏的女人。 一个爱一个人爱到扭曲、恨一个人恨到极致、最后把自己都骗过去的女人。 她的眼神落在对面的周芸身上,那目光复杂得让人心惊——有多年伪装的惯性温柔,有被揭穿后的慌乱,有藏在慌乱底下的阴鸷,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终于不用再演了。 “姐姐。”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点颤抖,“你都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 但片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芸接上了戏,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压着愤怒和痛心:“林昭仪,二十年,我拿你当亲妹妹,你就这样对我?” 安慧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眼睛里,但那双眼睛,笑得很冷。 “亲妹妹?”她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姐姐,你知道亲妹妹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她从生下来那天起,就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你聪明,她就要笨一点;你漂亮,她就要丑一点;你嫁得好,她就要孤独终老。这样,才能显出你的好。”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周芸被她的眼神钉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不是演的,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安慧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股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姐姐,”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照镜子,告诉自己,你是林昭仪,你是好人,你爱姐姐,说到我自己都信了。” “可是半夜醒来,我还是会想——凭什么呢?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那种将落未落的泪,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碎。 “我恨你。”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我爱你”。 “我恨你恨了二十年,可是姐姐,我也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伸出手,想去碰周芸的脸。 周芸下意识躲了一下。 安慧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来。 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绝望,有解脱。 “算了。”她说。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有一整个人生。 片场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这场戏拍了整整十分钟。 没有ng!没有卡壳!没有一次叫停! 安慧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站在那里,眼神一点一点地褪去——疯狂褪去,绝望褪去,爱恨褪去,最后只剩下空。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 林昭仪走了,安慧回来了。 她看向李岩的方向,等着他开口。 李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整个片场说:“卡。” 他看向安慧,又沉默了两秒。 “很好。” 只有两个字。 但对于李岩来说,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夸人从来不超过三个字。 旁边的副导演小声说:“李导,要不要再来一条备选?” 李岩摇头:“不用,这条过了。” 他看着安慧,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你,天赋很好。” 这话说出来,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岩夸人“天赋好”?这是头一回听说。 安慧微微鞠躬,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谢谢李导。” 李岩摆摆手,坐回监视器后面,开始看回放,但安慧注意到,他看回放的时候,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收工后,安慧回到化妆间。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卸掉脸上的妆,眉毛变淡,眼睛变小,唇色变回原本的颜色。 林昭仪走了。 只剩下安慧。 化妆师在旁边收拾东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说:“安老师,刚才那场戏……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您是怎么演的?那些情绪,也太真了。” 安慧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就是按剧本演的。” 化妆师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您真谦虚。” 安慧没再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小妖那天晚上问的话。 那些情绪不是技巧能演出来的。 是啊。 那些情绪,是从哪里来的呢? 可能是从哪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普通人安慧身上来的吧?可能是从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来的吧?也可能是从那些“凭什么”和“算了”之间来的吧? 林昭仪的恨,是假的。 但那些“凭什么”和“算了”,是真的! 安慧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把头发放下来,甩了甩头。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亮,和刚才的林昭仪判若两人。 出了化妆间,安慧在走廊上遇到了同样回酒店的周芸,她已经换下了皇后的华服,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长衫,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残妆,眼眶周围的红痕格外明显。 “安慧?你也回酒店么?”周芸停下脚步主动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周姐好!我去找我的经纪人!” 周芸示意安慧边走边说:“刚才那场戏,我差点没接住。” 安慧愣了一下,连忙说:“周姐您别开玩笑了,明明是您带着我——” “没开玩笑。”周芸打断她,脚步放慢了些,“你往前走那一步的时候,我是真的往后退了,那不是演的,是你那股气把我逼退的。” 第32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1 第32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1 周芸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戏里的皇后完全不同——卸下了愤怒和痛心,只剩下一个前辈看着后辈时的那种温和。 她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更加明显,却也让那份真诚愈发清晰。 “你很好!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安慧听得出来,这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一个演了二十三年戏的前辈,对一个年轻的后辈最真诚的肯定。 “谢谢周姐!我会努力的!”安慧赶紧道谢,微微鞠了一躬。 周芸笑着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安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走廊尽头,刘姐正靠在墙上等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微信聊天的界面,看见她出来,刘姐直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 上下打量了安慧一眼,那目光很仔细,从头到脚,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瓷器有没有磕碰,最后落在安慧的脸上,停了两秒。 “累不累?” 安慧:“还行。” 刘姐看着她,忽然笑了。 “安慧,你知道吗,刚才李导给我打电话了。” 安慧愣了一下:“说了什么?” 刘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落在她肩上,温热而有力,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他说,你让他看到了一个演员的诞生。” 安慧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刘姐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欣慰,骄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那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带了多年、突然在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展露锋芒、即将展翅高飞的年轻演员。 “走吧,”刘姐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脆,“送你回酒店,明天还有戏呢。” 两人并肩走出剧组大门。 横店的夜色扑面而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这座小镇还没有睡。 远处的几个剧组还在赶夜戏,灯光把那一小片天空照得发白,隐约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和对讲机的嘈杂。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热气,几个穿着剧组马甲的人围坐在塑料桌旁,一边吃一边聊天。 有一辆保姆车缓缓驶过,车窗半开着,露出里面一个打瞌睡的演员的脸。 安慧跟着刘姐往停车场走,脚步不急不慢。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香味和一点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那凉意顺着鼻腔进入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刘姐拉开车门,回头看安慧:“上车吧。” 安慧钻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刘姐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的夜景开始后退——灯光、招牌、行人、车辆,一切都像流水一样从窗外滑过,安慧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刘姐,”她又开口,“你带我十三年了吧?” 刘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五岁进组,第一次拍广告就是我带的,算下来,确实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啊,安慧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原主五岁出道,从广告到情景喜剧,从童星到高考,一直是刘姐带着。 十三年,足够一个人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少女,也足够一段关系从工作变成某种更深的羁绊。 车子驶过一条路灯昏暗的小路,光影在车厢里流动,明暗交替。 “刘姐,”她轻轻说,“我不会飘的。” 刘姐愣了一下:“什么?” “你曾经说过很多演员被认可后会飘,但我不会,我是想把演员当做终身事业来做的。”安慧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很平静。 她刚刚从刘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担心,是怕她太年轻,被夸太多后移了性子,可刘姐又不好提前说,毕竟原身一直都挺“听话”的。 在最容易叛逆的年纪,万一安慧本来没有其他想法,却在她的“要求”下发现了事件的两面性怎么办? 刘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行,”她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车子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好。 安慧下车,和刘姐道别,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身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素颜,头发有点乱。 原主并不是那种非常明艳的长相,可塑性却非常强,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有灵气!在她过来后,眼神里还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安慧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眼神又恢复了清澈。 电梯到了。 她走出来,刷卡进门,开灯,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帘开着,外面的夜景透进来,横店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手机响了。 是杨雪发来的消息。 【今天拍得怎么样?累不累?】 安慧坐在床边,打字回复:【还好,今天一条过。】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杨雪的回复就来了。 【一条过!!!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听说李岩导演的要求特别高,经常一场戏拍十几遍!!!你居然一条过!!!】 那串感叹号多得几乎要从屏幕里蹦出来,安慧仿佛能看见杨雪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运气好。】 杨雪秒回一串翻白眼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足足刷了满屏。 【你就凡尔赛吧你!!!】 【什么运气好,明明就是实力!!!】 【我不管,你就是厉害!!!】 【对了,下周我有空,去给你探班,你准备好接待我!!!】 又是一串感叹号。 安慧笑着回复:【好,等你。】 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洗脸,刷牙,换上睡衣。 第32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2 第32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2 “宿主。” 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点小雀跃,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演出的小孩,“你今天演得太好了,我都看呆了。” 安慧笑了笑,转身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朦胧的银灰。 “十万功德呢,不能白花吧?”她轻声说。 小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继续问:“宿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安慧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挺有成就感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具身体里另一个已经消失的灵魂说,“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感。” “踏实感?”小妖的语气里带着疑惑。 “嗯。原主想要的就是这个——好好演戏,当一个好演员。我今天做到了,就觉得……没辜负她。” 小妖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宿主,你真好。”声音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安慧笑了:“这就好了?” “对啊!”小妖的声音很认真,“你明明可以随便混一辈子,反正系统也没有强制任务,你怎么过都行,可你还是认真对待每一个世界,认真对待每一位原主,这不是好是什么?” 安慧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住在一座普通的城市,有一份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日子,每天挤地铁上班,加班到很晚,周末窝在家里看电影。 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没有波澜,也没有方向。 闲暇的时候,她也曾经梦想过成为一个演员。 不是想做明星,不是想红,不是想拿奖,就是单纯地想当演员——在不同的角色里活不同的人生,体验不同的情感,说不同的台词。 多酷啊! 每演一个角色,就“约等于”多活了一辈子,生命不再是单线条的,而是一棵树,分出无数枝丫,每一枝都通向不同的人生。 那时候她觉得,就算自身条件不怎么样,年轻的时候也得安稳挣钱,但等到退休以后有时间了,怎么也得去横店跑跑龙套,就当圆梦了。 她记得自己还查过跑龙套的攻略——怎么找群演的工作,什么样的群头靠谱,群演、特约分别是多少钱,盒饭一般都吃什么菜式,能不能看到明星。 那些攻略现在还躺在某个早已不用了的旧电脑里吧。 谁知道现在她就做到了。 虽然不是以那个自己的身份,虽然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虽然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但她做到了。 而且不是跑龙套,是一上来就演女二号,是让名导李岩说“你让我看到了一名优秀演员的诞生”,是一条过,是一线女星周芸亲口说“你往前走那一步的时候,我是真的往后退了”。 其实,真算下来,从小妖带她穿越开始,她就已经过上了曾经梦想的生活。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生,每一个世界都是一辈子,每一辈子都活出了不同的样子。而且她还有挂! “小妖。” “嗯?宿主,怎么了?”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我有没有说过:谢谢你?” 小妖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它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点不知所措:“为什么要谢我?”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细细的一条,那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地面上,随着微风缓缓晃动。 安慧看着那道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就是忽然想说,睡吧,明天还有戏。” 小妖又愣了几秒,然后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宿主,晚安。” “晚安。” 安慧闭上眼睛。 月光继续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守护着这个疲惫却满足的灵魂。 第二天早上,安慧被闹钟叫醒。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横店的白天和夜晚完全不同——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穿着各种朝代服装的群演和游客匆匆走过,像是一群穿越时空的旅人。 有人在街边买早点,有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赶场,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这座小镇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人的梦想。 安慧看着窗外,嘴角慢慢弯起来。 手机响了,是刘姐发来的消息:【起了吗?半小时后楼下大堂见,带你去吃早饭。】 安慧回复:【起了,马上。】 她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洗脸,刷牙,换上衣服——还是白t恤牛仔裤,简单舒服,反正去了剧组要换戏服。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她多看了镜中人一眼。 镜子里的人年轻,眉眼间带着如清晨般的朝气,和昨天那个压抑了二十年的林昭仪完全不同。 这就是演员的魔力吧,她想。一个人,可以活成无数个样子。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刘姐正站在大堂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喏,”刘姐递给她一杯,“拿铁,少糖。” 安慧接过,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是那种烫嘴的热,也不是放久了的温,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刘姐做事一向周到,连这种小细节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早餐是在一家老字号吃的,小笼包、豆浆、油条,刘姐一边吃一边跟她讲今天的安排:“上午一场闪回戏,下午有两场群戏,晚上如果没有夜戏,就早点收工休息。” 安慧点头,认真记着。 吃过早饭,刘姐把她送到片场就去忙其他事了。 作为经纪人,她手底下不止安慧一个演员,能在早晚接送她,已经是格外上心了。 片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场务们在搬道具,灯光师在调整位置,几个群演蹲在角落里对戏。 安慧径自走向化妆间,一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安老师早”,她都一一回应。 第32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3 第32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3 今天的戏是林昭仪年轻时候的闪回,需要演出她刚进宫时的样子——天真、单纯、对姐姐满怀依赖和信任。 这和昨天那场戏完全是两个极端。 昨天的林昭仪是压抑了二十年的爆发,是暗流涌动的疯狂;今天的林昭仪是一张白纸,眼睛里还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 一个是在深宫里浸泡了二十年的女人,一个是刚进宫、还不知道命运为何物的少女。 化妆师给她换了造型——头发放下来,梳成简单的少女发髻,脸上上了更淡的妆,唇色也换成了浅浅的粉色。 “安老师,您看看。”化妆师退后一步,语气里带着满意。 安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干净,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花,皮肤被化妆师处理得更加通透,连睫毛都显得更翘了一些。 和昨天的林昭仪,完全是两个人。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转身,感受着这个年轻身体的轻盈感。 十六岁的林昭仪,走路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是轻快的吧,像小鹿一样,还没有被深宫的规矩压弯了腰。 她试着走了几步,调整着步伐的幅度和节奏。 化妆师在一旁看着,眼里露出惊讶,这位安老师,连走路都在入戏。 安慧走进片场。 李岩正在跟摄影师沟通今天的机位,看见她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今天的状态不错。”他说,难得的主动评价,以他的性格,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极高的认可了。 安慧笑了笑:“谢谢李导。” 演对手戏的还是周芸——今天她演年轻时候的皇后,那时候还不是皇后,只是刚入宫的秀女,和妹妹相依为命。 周芸已经换好了妆,头发同样梳成了少女的发髻,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期待。 两人对了一遍走位,确认无误。 场记板“啪”地一打。 安慧的眼神变了。 这一次,不是变成那个压抑了二十年的林昭仪,而是变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着星星,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觉得好。 她看着对面的周芸——那是她的姐姐,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依靠。 那种眼神,是全然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依赖,是把整个人生都托付给另一个人的笃定。 “姐姐。”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看,那边的花开了。”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株海棠,那是道具组精心准备的,枝条上缀满了粉色的花朵。 周芸接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嗯,是海棠。” “真好看。”安慧——不,是年轻的林昭仪——歪着头看着那一片海棠,眼睛里满是欢喜。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凑近去看,又记得宫里的规矩不能太随意,于是那种克制和渴望混在一起,成了一个少女特有的姿态。 “姐姐,等以后我们老了,也要一起看花。” 她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看向周芸,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 十六岁的少女,还不懂得人生的变数,还以为“以后”是一个可以轻易许诺的词。 周芸的眼神微微一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姐姐特有的温柔和宠溺。 “好。” 就这么两句台词。 但那种姐妹之间的温情,那种毫无防备的依赖,那种天真的信任——全都出来了。 片场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破坏了这一刻的美好。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他的手原本拿着对讲机,此刻却停在半空中,像是忘记了要做什么。 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姑娘,真的只有十八岁? 这种情绪的转换,这种角色的拿捏,就算是演了几十年的老戏骨,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么自然。 可她做到了。 仿佛她真的经历过那些事,仿佛她真的在那个吃人的深宫里活了二十年,从一个天真的少女,变成那个压抑疯狂的女人。 “卡!” 李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片场瞬间活了过来。 周芸放下手,看着安慧,眼神里带着复杂的神色,她演了十几年的戏,见过无数新人,但像安慧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很好。” 安慧也笑了:“谢谢芸姐,是您带得好。” 周芸摇头:“不是我带你,不用谦虚,是你演得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有机会,我们多合作。” 这话从一个一线女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看向安慧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 一天的戏拍完,天已经黑了。 安慧回到化妆间,卸妆、换衣服、收拾东西。 化妆师一边帮她卸妆一边感叹:“安老师,您今天那场戏,演的太好了,那种姐妹情,太真了。”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 刘姐来接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安慧问。 刘姐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安慧演技#,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点进去,是今天下午有人偷拍的片场路透,短短十几秒的视频,正好是那场年轻林昭仪的戏,安慧看着海棠笑的那一段。 评论已经炸了: 【我的天,这是安慧???】 【那个眼神,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吧?】 【和野外生存的时候完全两个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剧抛脸吗?】 【期待值拉满了!】 【什么时候播?我要看!】 【这就是演技吧,真的绝了】 安慧看完,把手机还给刘姐,表情平静:“哦。” 刘姐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你能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这可是你第一次因为演技上热搜,不是因为你那个野外生存。” 安慧想了想,认真地问:“那要怎么表现?跳起来?” 刘姐被她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样也挺好,心态稳得住,不容易飘。” “哈哈!”看刘姐那无语的表情,安慧开心滴笑了。 第32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4 第32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4 脸上的妆一卸,安慧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通透起来。 她其实是不喜欢化妆的,应该是受第一世的影响,包括她的性格,各种习惯,都是是第一世养成的,穿越这么多世界也没有改变。 毕竟,“透过现象看本质”——她还是第一世的安慧嘛! 跟着刘姐回酒店,走廊里碰到几个刚收工的工作人员,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安老师辛苦了!” 安慧一一回应,语气温和而认真:“辛苦了。” 这三个字她说得诚心诚意。 在片场待了这些天,她太清楚剧组每一个岗位的辛苦—— 灯光师扛着几十斤的器材爬上爬下,场务天不亮就要到位布景,所有人都收工了,他们还要收拾场地,化妆师顶着高温随时待命补妆——没有人是轻松的。 走出剧组大门,横店的夜色扑面而来。 八月底的横店就算晚上也是热闹非凡,毕竟很多剧组都有大夜戏,剧组不收工,外面的那些店铺、摊子总有等着的。 赶夜戏的剧组灯光亮成一片,把夜空映得发白——不是月亮的那种白,是一种带着温度的、人造的、喧嚣的白。 那些灯光底下,有吊着威亚飞来飞去的演员,有举着反光板满头大汗的场务,有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的导演。 那些灯光里,又藏着多少人的梦想和坚持呢? 刘姐开车送她回酒店,车子发动的时候,安慧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夜风灌进来。 横店的街道她很熟悉——虽然这具身体已经三年没来过了,但那种肌肉记忆还在,哪条路通往哪个影视城,哪个路口有卖烤红薯的推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刘姐忽然开口:“安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安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想了想:“好好演戏,当一个好演员。”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演下去啊。”安慧说,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演到老,演到演不动为止。” 刘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欣慰、心疼和某种她自己都没完全想清楚的期待的眼神。 “你知道我的意思。”刘姐斟酌着措辞,“你就没想过别的?比如拿奖?比如成为国际巨星?” 经过这段时间在片场的观察,刘姐现在十分确定——安慧的演技绝对在她带出来的那几个影帝影后之上。 不是好一点半点,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质的差距。 那几个影帝影后的表演,是经过多年打磨、千锤百炼出来的精湛;而安慧的表演,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东西,像是她不是在“演”,而是在那个角色里活着。 所以,刘姐的心也控制不住地大了,她开始忍不住去想那些以前只敢在梦里想想的事情——国际a类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三大电影节的红毯,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 安慧想了想,认真地说:“拿奖,那是结果,不是目的。如果能拿到,当然好;如果拿不到,也不影响我演戏。”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故作淡泊,也不是在说漂亮话,而是真的这么想。 “至于国际上的事——我说刘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这可才开始参演复出后的第一部戏!” 安慧笑了笑,那种十八岁女孩特有的、带着一点俏皮的笑,把刚才那种过于成熟的沉稳一下子冲淡了。 刘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也是,是她太心急了。 这姑娘才十八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别人在这个年纪还在电影学院里上表演课,她已经在剧组里实打实地演女二了,何必急于一时? “安慧,”刘姐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笃定,“知道吗,我带过那么多演员,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一个。” 安慧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刘姐说,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横店的街道在这个点已经没什么车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 “这个圈子里,太多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被推着走。今天红了就飘,明天糊了就慌,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还有很多人进圈几年了,还没有自己的代表作,今天这个火了就去模仿这个,明天那个火了就去蹭那个。”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但你不一样,你很早就知道,你想要的是演戏本身,不是那些附加的东西。所以你不会飘,也不会慌,你会一直往前走,走得很稳,走得很远。” 安慧听着,心里有一点触动。 那种触动不是从自己心里生出来的,而是从那些原主留下的、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情感里——慢慢浮上来的。 原主确实是这样的。 她从拍《儿女双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该怎么走。 不是因为聪明(虽然她确实聪明)——而是因为她真的热爱演戏这件事。 那种热爱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年少轻狂,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割舍的热爱。 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有规划的,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那种热爱,安慧能感觉到。 它刻在原主的骨子里,变成了一种本能。 即使人已经不在了,那种渴望还在,通过这具身体,通过这双眼睛,通过每一次的表演,继续活着。 每次站在镜头前面,安慧都能感觉到那种热爱的温度——它像一颗埋在胸腔里的小太阳,不灼热,但恒久地散发着光和热。 更值得庆幸的是,原主刚进娱乐圈时遇到的经纪人就是刘姐。 小时候拍戏,刘姐非常在意她的作息和情绪。 拍戏时间严格把控,说好拍八个小时就绝不超过八个小时;情绪不好的时候,敢直接对导演喊“停”! 有一次原主在片场有点发烧,剧组的场务说吃点退烧药就行,刘姐却二话不说把人抱上车就去了医院,把一整个剧组都晾在那里。 那时候刘姐才二十多岁,刚做经纪人没几年,还没有现在的地位,就已经敢为了自己的艺人和导演硬刚了。 第32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5 第32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5 是刘姐一路为原主保驾护航。 说实话,这些年刘姐还真没从原主身上赚到多少钱,和她手下带过的其他艺人根本没法比。 她带过的那些当红艺人,一个广告代言就是几百万,一部戏的片酬能顶原主拍三部,但刘姐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就怠慢过原主一分一毫。 刚入行的时候,片酬低,刘姐就自己贴钱给她请表演老师、请形体老师。 片酬高的时候,原主却直接从娱乐圈消失,安安稳稳地读了三年高中。 那三年里,多少代言找上门来,多少戏约递过来,刘姐都帮她挡了,一句“她要读书”就把所有机会推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刘姐力保原主,原主签约的娱乐公司也不会放过她。 那些公司可不管你读不读书,签了合同就该拍戏该赚钱,不听安排,违约金能把你压死。 是刘姐在中间周旋,硬扛着公司的压力,才有了原主的安稳。 有句话不是那么说的么——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所以,刘姐从来都没有把原主当“艺人”对待,而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护着。 包括现在,明明她都成年了,原主父母都放心原主自己一个人出来工作,可刘姐还是坚持天天早上送,晚上接。 有时候拍戏拍到凌晨两三点,刘姐就在片场等着,一步都不离开。 “刘姐,”安慧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谢谢你。” 刘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安慧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超出她年龄的温柔和认真:“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刘姐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舒展开。 “傻孩子,”她说,声音有一点哑,“我的工作不就是照顾你么?” 车驶入酒店的停车场,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轻微的“咯噔”一声。刘姐把车停稳,转过身来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大戏。” “嗯,刘姐你也早点休息。” 安慧下车,跟刘姐道别,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身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的面孔,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睛明亮,嘴唇微微上翘。 心情莫名就愉悦起来。 那种愉悦不是被什么事情逗笑的,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慢慢渗出来的、温热的满足感,像是冬天里喝了一杯热茶,那种暖意是从胃里往外散的。 镜中人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安安静静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光芒。 电梯到了,安慧走出来,刷卡进门,开灯,换鞋,卸包。 手机响了,是杨雪发来的消息:“我看到热搜了!安慧你太厉害了!下周我一定要去探班!给你带好吃的!” 安慧笑了笑,回她:“好,等你。” 放下手机,她去卫生间洗漱,热水浇在脸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整天的疲惫顺着水流一点一点地被冲走,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面孔在里面变得模糊而柔和。 洗漱完回到床边,躺下,酒店的床不算软,枕头也不算高,但躺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宿主,”小妖的声音冒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天累不累?” “还好。” “那就好。”小妖说,语气里多了一点观察的意味,“宿主,我发现你在这个世界好像特别放松。” 安慧愣了一下:“是吗?” “嗯。”小妖认真地分析,“以前的世界,你总是在赶路,完成任务,解决问题。每个世界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有压力。这个世界却不用赶,不用急,就是慢慢演戏,慢慢生活,我觉得你好像挺享受的。” 安慧想了想,然后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确实不一样。 社会环境安稳,当演员本身就属于高收入人群,生活无忧。没有生存危机,没有压力,她只需要按照原主的意愿,好好演戏,好好生活。 至于奖项——那不是有挂么!只要这个世界的奖项评选没有那么多黑幕,那些奖杯,她迟早能一个一个收入囊中。 这种“没有必须”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铠甲。铠甲还在,如果需要,她随时可以再穿上;但现在,她可以只穿着棉布衣裳,在阳光下慢慢地走。 “宿主,”小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你会一直演下去吗?” “会啊。”安慧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演到老,演到演不动为止。” “那要很久很久呢。” “是啊。”安慧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点笑。 “很久很久。”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不用在有限的时间里拼尽全力,她有大把的时间去琢磨每一个角色,去体验每一种人生,去把演戏这件事做到极致。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剧组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像是一颗一颗星星坠落,整个横店慢慢安静下来,白日里的喧嚣和忙碌都沉淀下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风吹过街道的声音。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洒下银白色的光,照亮这座梦想的小镇。月光落在酒店的外墙上,落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落在远处那些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上。 安慧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 接下来几个月,安慧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起化妆,拍戏,收工,回酒店,背台词,睡觉。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流淌,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每一天又有细微的不同,不同的戏份,不同的情绪,不同的人物状态。 她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角色的每一面,把林昭仪这个人物变得越来越立体,虽说她有挂,可“用心”和“不用心”还是有区别的! 第32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6 第32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6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片场角落里那台老风扇,不紧不慢地转着,却从不停歇。 安慧渐渐习惯了片场的节奏,确切地说,是像一颗螺丝钉,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螺纹孔,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每天天亮就起床,化妆、走位、对戏、拍摄、收工,日子被切割成规整的模块,每一块都填得满满当当。 最让剧组其他人啧啧称奇的是,安慧基本上每场戏都是一条就过。 不是那种勉勉强强的“过”,而是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沉默几秒,然后不轻不重地丢出两个字:“过了。”这可是连保一条都不用的“过了”,含金量可想而知。 李岩对她的态度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的认可,再后来,这种态度变成了一种近乎纵容的信任。 有一场戏,安慧临时改了句台词,那是一场情绪很重的戏,安慧演到兴处,整个人都在角色里泡着,台词顺着情绪就淌了出来。 和剧本上写的不同,但放在那个情境里,反而更扎人。说完之后她自己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在李导的片场是大忌。 他出了名的控制欲强,剧本上的每一个字都不允许改动,标点符号都不能随便动。据说有一次,一个带资进组的演员想改剧本,李岩直接冷着脸说:“你要是不想按剧本演,现在就可以走。” 可那天,安慧说完那句即兴的台词之后,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愣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里,片场安静得能听见灯架上的线缆被风吹动的声响,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余光瞟向李岩的方向。 然后他看了回放后说:“这句留着,比原台词好。” 副导演在旁边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张着嘴,看看李岩,又看看安慧,眼神里写满了“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周芸私底下跟安慧说起这事的时候,还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盘腿坐在安慧休息室的沙发上,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李导有多难搞吗?去年有个演员,就一个字,想改一个字!被李导叫到监视器前面骂了半小时,当着全组人的面,那个演员当时的脸都是绿的。你倒好,改了一句,他还夸你。” 安慧笑了笑,低头拧开一瓶水:“可能是我运气好。” 周芸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她已经对安慧做过很多次了,熟练得像条件反射: “你什么都说是运气,能不能换个词?上次说走位精准是运气,这回改台词过关也是运气,你是不是打算以后拿影后了也说运气?” 安慧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是天赋好?” 周芸被噎住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瞪着安慧,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毕竟人家确实演得好,最后她笑骂了一句:“你是真不谦虚。” “是您让我换词的。”安慧一脸无辜,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从休息室的门缝里溢出去,飘到了走廊上。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推,安慧在剧组的戏份越来越顺,李岩甚至开始会在收工后跟她聊几句戏——不是那种导演对演员的指导,更像是两个手艺人之间的切磋。 有一次李岩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演戏的时候,不像新人。”安慧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不说她从系统买的“演技”,就说她穿越了那么多个世界,那也没法算新人啊。 但这话不能说,所以她只是把那些岁月的重量,压在每一次的“一条过”里。 北京电影学院快开学的时候,安慧在剧组请了假,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准备先回一趟原主的家。 出来两三个月了,怎么也要回家见一下爸妈,说实话,穿越几世了,安慧在面对原主亲人时还是有些忐忑。 坐在回家的高铁上,安慧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默默复习着原主家庭的信息。 父亲安林俊,四十七岁,在永清一所中学教物理,性格沉默寡言,但对女儿极好。 母亲汪娟,四十五岁,在社区医院当护士,话多,爱操心,典型的中国式母亲。 家境谈不上富裕,但也不算困难,普普通通的小康之家,原主是独生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可能是因为安林俊两人比较开明,原主五岁被刘姐看中,想带她去拍广告进娱乐圈时,尽管那时候原主才五岁,他们两人还是征求了原主的意见。 在原主明确表示想试试的时候,两人只是和刘姐详细商讨了合同条约,尽量让合同条约对原主有利一点。 然后,和原主说清楚了签约后要尽的责任,又要求原主不能放弃学业,便放任原主跟着刘姐“混”了。 原主还小的时候,每次出门拍戏,汪娟都跟着,一方面是照顾原主,一方面是观察刘姐,确认刘姐为人可靠,等原主十岁以后再出去拍戏,汪娟就不再跟着了。 两人都是低调的性子,从不对外宣扬“国民闺女”安慧是他们的闺女,也从不借女儿的名气在媒体上露面。 当然了,这些是瞒不过那些老街坊的,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而且原主家就住在安林俊任教的学校里,环境相对单纯,大家也都把“演员”当做一种职业罢了。 原主高中三年退圈安心读书,也是受到了父母的影响。 好在她现在不仅有原主的记忆,还有着神级演技,心里多少有点底。毕竟,原主才离开父母两三个月,生活中又没发生巨变,这性格可不是说改就改的!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安慧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出站口外面的汪娟。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头发随便扎着,手里举着手机正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大得隔着十米都能听见:“……到了到了,我看见她了!先不跟你说了!” 第32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7 第32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7 她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安慧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在剧组不好好吃饭?” 安慧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伸手摸了摸安慧的脸:“哎呀,这下巴都尖了,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饭一定要按时吃,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身体……” 安慧站在那里,被这阵势弄得有点发懵。 记忆里的汪娟就是这个样子——热情得像一团火,走到哪儿都能把周围的空气烘热。 但真正站在她面前,被她的手抓着胳膊,被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包围着,那种感觉还是让安慧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妈,我没瘦,还胖了两斤呢。”安慧笑着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胖什么胖,我一看就知道——”汪娟说着说着突然停了,盯着安慧看了两秒,眼眶忽然有点红,“你这孩子,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电话也不多打几个……” “妈,我打了呀。” “一周才打两个,也叫多?” 安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按原主的习惯,伸手揽住了汪娟的肩膀:“妈~”。 汪娟在她肩头靠了一下,很快又直起身来,吸了吸鼻子,恢复了一贯的利落模样:“走吧走吧,你爸在家做饭呢,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安慧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心里那点忐忑被汪娟的热闹劲儿冲淡了大半。 回家的路上,汪娟开着那辆有些年头的电动三轮车——她们这个小县城,这种车满大街都是。 安慧坐在后面,行李箱放在脚边,夜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在剧组累不累?”汪娟在前面喊,声音被风撕碎了一部分。 “还好。” “导演凶不凶?” “还好。” “你什么都是还好!”汪娟笑骂了一句,和之前周芸的语气莫名相似。 安慧忍不住笑了,靠在三轮车的栏杆上,看着小县城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从眼前滑过。 那些招牌、那些店铺、那些在路边乘凉的老人和追逐的小孩,都是原主记忆里的样子,但此刻也成了她的。 到家的时候,安林俊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他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回来了?” “爸。”安慧喊了一声。 安林俊点了点头,又缩回厨房去了,但安慧注意到,他炒菜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不少,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都带着节奏。 晚饭是在客厅吃的,一张小方桌,三副碗筷,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可乐鸡翅、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小碟安林俊自己腌的萝卜干,都是原主爱吃的菜。 看安慧吃了糖醋排骨,“好吃不?”安林俊问道,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女儿的脸。 “好吃。”安慧点头,又夹了一块。 汪娟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隔壁王阿姨的女儿结婚了,对门李叔家的狗生了三只小狗崽,社区医院新来了一个年轻医生长得挺帅但好像有点不靠谱…… 安慧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应两句,安林俊则沉默地扒着饭,偶尔往安慧碗里夹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汪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剧组,什么时候拍完?” “大概还要两个月。” “那你这回在家待几天?” “两天,后天学校那边就要报到了。” 汪娟的筷子顿了一下,嘴上却说道:“行,到时候,我和你爸一起送你去。”她大概已经习惯了,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做父母的只能在后面默默支持。 安慧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可能因为第一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来没有过这种被父母惦记着的滋味。所以,每次穿越遇到这种很好的家庭氛围,她都有点扛不住。 安慧低下头,使劲扒了一口饭,把涌上来的那点情绪一并咽了回去。 晚上,她躺在原主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小小的圆形顶灯。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还摆着原主高中时候的课本和笔记,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都是些这个世界的经典老片。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原主高中毕业时和父母一起拍的照片,三人都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安慧伸手把相框拿过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女孩眉眼清秀,眼神干净明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朝气。 “我会替你好好活着,好好孝顺父母的。”她在黑暗中低声说,像是某种承诺。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陌生的床上,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安慧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锅铲碰撞的声响里,夹杂着汪娟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内容,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家常的欢快。 她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楼下隐隐传来学校的广播操音乐,还有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操场就在教师宿舍区旁边,这一切都是原主记忆里最熟悉的早晨。 安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种味道让她忽然觉得踏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兜住了。 “慧慧!起床了!”汪娟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中气十足,她爸学校的教师宿舍楼是联排别墅那样的小院,她睡楼上,安林俊两人睡楼下。 安慧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楼下操场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追逐打闹,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第32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8 第32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8 洗漱下楼的时候,汪娟已经摆好了早饭。 稀饭、馒头、煎蛋、一碟咸菜、一小盘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像一幅色彩温和的静物画。 安林俊坐在桌边看报纸,见安慧下来,放下报纸,指了指桌上的碗:“趁热吃。” 安慧坐下,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是那种小火慢慢炖了一早上才能有的口感。 “你爸五点半就起来熬粥了。”汪娟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告状的意思,“我说用高压锅快一点,他非说小火熬的香。” 安林俊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没接话。 安慧低头喝粥,嘴角翘了翘。 吃过早饭,汪娟说要带她去菜市场买菜,“中午给你做酸菜鱼,你爸前两天专门去乡下钓的鱼,养在桶里等你回来。” 安慧换了鞋,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菜市场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汪娟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跟每个摊主都能聊上几句。 安慧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越来越沉的塑料袋,听着那些家长里短的对话在耳边飘过。 “这是你家闺女?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姑娘呢。” “可不是,现在在北京读大学呢。”汪娟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豪。 “哎呀,那可厉害了!” 安慧站在旁边,笑着喊了声“阿姨好”,标准的乖巧晚辈模样。 那摊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咦”了一声:“这闺女是不是上过电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没有没有。”汪娟连忙摆手,拉着安慧就走,走出几步才压低声音说,“你小时候那部剧太火了,到现在还有人能认出来。” 安慧笑了笑:“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汪娟嘟囔了一句,“你爸说的,做人要低调,你看那些明星,哪还有一点私人空间,活得多累啊!” 安慧心里微微一动,她看着汪娟的背影——微胖的身材,花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脖子上。 这个女人,明明可以靠女儿的名气过得更舒服些,却选择继续在社区医院当她的护士,每天骑着那辆旧三轮车上下班。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从汪娟手里接过一个更重的袋子:“妈,我来拿。” 汪娟看了她一眼,没推辞,只是说:“小心点,里面有鸡蛋。” 回到家,安林俊已经在厨房里杀鱼了。安慧换好鞋走进厨房,说:“爸,我帮你。” 安林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 “试试嘛。” 她挽起袖子,接过安林俊手里的刀,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切片,安慧手腕微动,刀锋贴着鱼骨滑下去,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鱼肉便整齐地码在了案板上。 安林俊站在旁边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刀工不错。” “在剧组学的。”安慧随口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拍戏的时候看厨师切过。” 这当然不是真的,她只是在许多个世界里,在无数个厨房里,日复一日地练出了这点本事。 安林俊没再多问,转身去热锅倒油,父女俩在厨房里各自忙活,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沉默着,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妥帖的温度。 中午,酸菜鱼端上桌的时候,汪娟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鱼片是你切的?你爸切的从来都是厚一块薄一块的。” 安林俊默默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没说话。 安慧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一个絮叨,一个沉默——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简单,平静,有人等,有人惦记。 下午,安慧陪汪娟看了会儿电视,又去学校操场上散了会儿步,晚上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包了顿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汪娟调的味,咸淡刚好。 第二天一早,安林俊开车,一家三口往北京去,两百多公里的路,安林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路上,汪娟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说话,从邻居家的八卦说到社区医院新来的护士,从天气预报说到菜价涨了多少,油价涨了多少,安慧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听,偶尔应几句。 快到北京的时候,汪娟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高楼和车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慧慧,在学校里要好好吃饭,别老想着减肥。” “知道了,妈。” “冷了要加衣服,别逞强,北京比咱们那儿冷得早。” “知道了。” “拍戏别太拼命,身体要紧。”汪娟的声音有点哑,“钱够不够花?” “够的,妈。” 安林俊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停在北京电影学院门口的时候,安慧看见刘姐已经等在那里了。 每年开学季,北京电影学院门口有不少记者和站姐,所以,低调的安林俊和汪娟并不准备下车,这些年,他们已经习惯了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在看到刘姐后,汪娟拉着安慧的手叮嘱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安慧耐心地听着,一句一句地应。 安林俊在驾驶座上,等汪娟说完了,才开口:“好好上学,拍戏的时候悠着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了,爸。” 安慧下车拿了行李箱,看着那辆旧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汪娟临走时塞给她的一袋水果,站了很久。 刘姐走过来接过行李箱,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果,又看了看她的表情,轻声说:“走吧,该报到了。” 安慧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里走。 北京电影学院的校园不大,但很有味道,绿树成荫,教学楼都是老建筑,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报到的新生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拿着地图在找路,有人已经熟络地聊上了天。 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眼睛里都装着差不多的东西——期待,好奇,还有一点点忐忑。 第33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9 第33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29 安慧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戴着一顶棒球帽,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新生,除了—— “你是安慧吗?”一个女生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安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天哪!我是看《儿女双全》长大的!那个野外生存我也看了!你不是在拍戏么?哦!我忘了,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女生语速飞快,脸都红了,“我们能合个影吗?” “好。”安慧点头。 女生掏出手机,凑过来拍了一张,拍完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但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没事。”安慧笑了笑,“谢谢你喜欢我。” 女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说了好几个“加油”,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刘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你这路人缘,真是没谁了。” 安慧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报到手续办得很顺利。 领了学生证、宿舍钥匙、课程表,又去宿舍看了一眼——四人间,上床下桌,条件还不错。 室友只来了一个,人不在,估计是去领书了,房间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安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校园里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碎金。 大学啊! 她上一次上大学,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她又成了一个大学生,十八岁,表演系,北京电影学院。 刘姐帮她整理床铺——不是她不想自己做,而是抢不过刘姐。 她也没闲着,把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放进柜子里锁好,她只是来报个道,马上请过假就要回剧组了。 军训是赶不上了,剧组每天都在赶进度,她这个女二能请到三天假,已经是李导好说话了。 安慧站在窗边给辅导员发了请假申请。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来了,只有两个字:“收到。”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 北电对在校生外出拍戏一向宽容,尤其是像安慧这样早就有作品的,而且她进组的事娱乐新闻都报过,请假无非是走个程序。 “好了。”刘姐拍了拍最后那个枕头的角,从上铺下来,环顾了一圈,“将就点吧,反正你也不常住。” 安慧点点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布帷幔,把上铺围了起来。 不管穿越几次,她对自己的私人领地还是有很强的占有欲。 大到房子府邸,小到一张床,她不太能忍受别人沾染。虽然她也不怎么在这住,但该做的防备还是做一下——等回来住的时候,再贴张“除尘符”就是了。 “走吧,”刘姐看了一眼手表,“还得去系里交个材料,下午两点的高铁回横店。” 两人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正好撞见一个女生往上走,短发,圆脸,穿着一件卫衣,手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朝外——《演员的自我修养》。 她抬头看见安慧,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安慧的脸,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微妙的窘迫。 “呃……你好。”她清了清嗓子,把书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最上面那本上面,声音闷闷的,“你是……安慧?” “是我。”安慧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你是杨茉茉?” “你咋知道?”杨茉茉的眼睛瞪大了,随即反应过来,往自己床位方向努了努嘴,“哦,贴了名字。你看见啦?” “看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杨茉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刚才还在想,万一在宿舍里碰到你该说啥,结果在楼道里就碰上了,也挺好,省得我想开场白。” 安慧被她逗笑了:“想好说啥了吗?” “想好了,但现在忘了。”杨茉茉理直气壮地说,侧身让她们先过,“你先去忙吧,我慢慢想,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安慧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刘姐往下走。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刘姐忽然说:“你这个室友不错。” “嗯?” “不卑不亢的。知道你是安慧,没大惊小怪,也没顺势攀附。”刘姐推了推墨镜,“这种性格,在咱们这行里不多见。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还没入行。” 安慧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阳光正照在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上,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什么人招手。 “以后就知道了。”她说。 系里的手续办得很快,教务老师翻了翻她递过来的材料,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请假条上签了字,盖了章,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剧组那边进度怎么样?”老师随口问了一句。 “大概还有两个月。” “行,注意身体,别太拼。”老师把签好的假条递给她,“有需要随时联系系里。” 安慧接过假条,道了谢,转身出门。 走廊里贴着历届毕业大戏的海报。 黑白照片,一群人站在舞台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有的海报边角已经起了毛,胶带也有些松了,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的时候,海报会轻轻晃一下。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中午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碗面,刘姐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九月初的北京还有夏天的尾巴,阳光晒在车窗上,把手背烤得发烫,安慧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特有的干燥气息。 “刘姐,”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多在学校待一段时间?” 刘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这么想?” “就是觉得……”安慧顿了顿,手指在车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刚报到就走,有点别扭。” “你又不退学,只是请假拍戏。”刘姐的声音很平静,“再说了,你现在的课堂在剧组,不是在教室,你在片场待一天,比在学校上一周课都管用。”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在理。 第33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0 第33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0 是她矫情了! 安慧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把脸转向窗外。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缕,刚好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像水底招摇的海草。 高铁上,她靠着窗坐,翻出手机,杨雪的消息弹了出来:“明天到!你给我留好时间啊!不许放我鸽子!” 安慧笑了笑,打字回复:“放心,我今天就回剧组了。” “这还差不多!” 她正要锁屏,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周然:“听说你回北电报到了?恭喜啊,学妹。” 安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然也是北电毕业的,比她高了好几届,她回了句“谢谢学长”。 周然秒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有空我也回学校看看,食堂三楼的那家酸菜鱼,味道很不错。” 安慧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回了一句:“好,到时候我请学长吃。” 放下手机,高铁正穿过华北平原。窗 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铺开,玉米地、果园、偶尔闪过的村庄,白墙灰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景色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忽然觉得心里很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高铁到横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慧和刘姐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来接她的车,旁边站着场务小李。 “安老师,回来了?”小李接过她的行李箱,顺手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得像做了无数遍,“李导说了,明天早上七点化妆,今天让您早点休息。” “好,辛苦你了。” 因着第二天要早起,几人回酒店放下东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安慧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酒店大堂里,刘姐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依旧端着两杯咖啡——演员大早上喝咖啡,一个是为了提神,再一个就是为了消肿。 看见安慧出来,她递过一杯:“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安慧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算真正醒过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这场戏重要,我不放心。”刘姐的语气很平静,但安慧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今天这场戏,是林昭仪这个角色在剧中的最后一场戏——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她站在当初和姐姐一起看海棠的地方,说完最后一段独白,然后转身走进冷宫,再也没有出来。 整场戏没有对手演员,只有她一个人,对着镜头,对着那片已经凋零的海棠,把林昭仪这一生的爱恨、执念、疯狂和释然,全部浓缩在短短三分钟的独白里。 剧本上,这场戏的标注只有两个字:重场。 李岩提前一周就跟她说过:“这场戏,我不给你任何指导,你怎么理解这个角色,就怎么演。” 安慧当时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李岩说这话的意思,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想好这场戏到底要什么样的效果。 这在片场是很正常的事。 有时候直到演员表演结束,导演也只知道演员演的不对,,但到底该怎么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能让演员换一种方式再演一遍,要是还不行,那就再来,直到演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是闭着眼睛摸一堵墙的尽头,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你相信它一定在某个地方。 化妆的时候,安慧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 今天的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淡,几乎接近素颜,只是在眼角和嘴唇上做了些微的调整,让整个人看起来更苍白,更疲惫,也更平静。 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平静,是被生活磨了很久之后、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的那种平静。 “安老师,”化妆师放下工具,从镜子里看着她,“好了。” 安慧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是林昭仪。 不是十八岁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女,也不是那个压抑着疯狂过了二十多年的女子,更不是真相揭穿时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妇。 这是一个已经把所有执念都放下了的女人,眼睛里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不甘,也没有释然。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种“空”不是空洞的空——是那种“什么都装过了,现在倒干净了”的空。 像一只用了很久的碗,盛过甜的、盛的苦的、盛过热的、盛过凉的,最后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灶台上,什么也不盛了。 安慧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片场已经全部就位。 灯光、摄像机、收音话筒,所有设备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工作人员们各就各位,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一种绷紧的安静,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见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安慧走到表演区。 那株海棠是道具组专门从花市买来的,枝头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残花挂在枝上,花瓣边缘泛着枯黄的颜色,像人老了的皮肤上那些细密的褶皱。 树下铺着一层落叶,风一吹,沙沙地响,声音干燥而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说着什么,但你永远听不清。 她站在海棠树下,背对着镜头。 “开始。”李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短促,场记板“啪”地一打。 安慧没有马上转身。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下沉——不是垮掉,是沉下去,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停下来歇一口气。 她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上的,是一个人活得太久、想了太多、爱得太深之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倦意。 第33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1 第33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1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是林昭仪的脸。 一个在深宫里活了二十多年、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女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株海棠上。 枝头的残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 她没有去拂,只是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正在凋零的、曾经那么好看的花。 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很远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姐姐,”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海棠又开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型就散掉了,像是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未完成的笑容挂在脸上,像一盏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灭了的灯。 “不对,”她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是又谢了。我每次都记不住,每次都以为它们还开着。” 她的目光从海棠移到远处的宫墙上,那里有一片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太阳。 她看着那片天,看了很久,久到让人觉得她可能再也不会把目光收回来了。 “我说过,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看花。”她顿了顿,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很硬的东西,“可是姐姐,我好像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不是崩溃,是沉没——像一艘船在水面上漂了很久很久,终于一点一点地沉进海底,没有浪花,没有声响,只是安静地、不可逆转地沉下去。 “我不怪你。”她说,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 那双曾经如青葱般的手,现在指节分明,青筋隐约可见,尽管一直保养,但也手纹明显。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发现这双手已经这么老了。 “你做得对,换成我,我也会那么做。”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见每一根手指的犹豫和妥协。 “我只是……”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迅速抿住,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住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嚎啕大哭至少还有出口,而这种哭不出来的痛,只能闷在心里,一点点地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 “我只是想知道,”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的把我当妹妹?” 风穿过海棠树,残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空空的手心里。 没有人回答她。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几片花瓣——枯黄的、蜷缩的、已经没有生命的花瓣。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花瓣在她手心里被风吹得微微移动,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没有散掉。 它慢慢地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从眼睛里蔓延到整张脸上。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认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 那种柔软不是软弱,是一个人终于承认了某些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之后,心里某根绷了一辈子的弦,终于松下来的那种柔软。 “算了……” 她把花瓣轻轻放在海棠树下,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转身,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很稳,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那种走法不是在逃离什么,也不是在奔赴什么,只是很单纯地、很平静地,走向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冷宫的宫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那株海棠被门缝一点一点地吞没——先是枝头的残花,然后是树枝,然后是树干,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光。 然后,那一线光也灭了。 片场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灯架上的线缆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能听见有人屏着呼吸太久之后忍不住换气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道具组的小姑娘用手背擦眼泪时衣袖蹭过脸颊的窸窣声。 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之后、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喘息的安静。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十秒,也许三十秒,也许更久——李岩的声音才响起来。 “卡。”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把眼镜放在监视器旁边,靠进椅背,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 “过了。” 片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灯光师开始关灯,场务开始收拾道具,收音师摘下耳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安静,处理着刚才那场戏留下的余韵。 那种感觉像是刚听完一首很美的曲子,谁都不忍心先开口打破那种沉默。 周芸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眶红红的,她看见安慧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个小姑娘啊……” 她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安慧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个拍肩膀的动作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前辈对晚辈的夸奖,更像是一个懂戏的人,被戏打动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那种笨拙。 第33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2 第33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2 安慧站在原地,看着周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身体还是林昭仪的身体——肩膀微微下沉,脊背微弯,呼吸缓慢而沉重,像是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每一寸布料都别扭地贴合着,一时半会儿脱不下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把自己从林昭仪的“”身体里”剥出来。 先是呼吸变了。从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十年疲惫的呼吸,变回了年轻女孩轻快的节奏。 然后肩膀松了,不再那样沉沉地坠着,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最后是眼神——那双眼睛里方才的“空”慢慢退潮,属于安慧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涨回来,先是清明,再是柔软,最后是那种十八岁姑娘特有的、未经世事的干净。 “安老师。” 道具组的小姑娘红着眼眶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抖:“您喝点水。” 安慧接过水杯,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笑了笑:“谢谢。” 小姑娘摇摇头,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安慧一眼。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感慨,还有一种沉浸于剧情的“意难平”——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安慧,而是那个刚刚说出“算了”的林昭仪本人。 刘姐从角落里走出来,在安慧面前站定,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眶也泛着红,但职业素养让她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她只是伸手帮安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很棒。”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去休息一会儿。” 安慧点点头,跟着她往休息室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海棠还立在那里。 枝头的残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花瓣挂在枝上,在风里轻轻地晃,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暮色里,那些花瓣的颜色变得很深,近乎一种浓烈的暗红,一如林昭仪整个人生的色调。 明天道具组就会把它撤走,换上新的布景。 但它会一直留在某个地方——留在监视器的回放里,留在剪辑师的时间线上,留在未来某个观众的眼泪里。 就像林昭仪这个人。 安慧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你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步一步,让自己从林昭仪四十年的人生里彻底走回现实。 回到化妆间,安慧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人在化妆师的手下一点一点卸掉林昭仪的痕迹。 眉毛被擦淡了,恢复成原本自然柔和的弧度。 眼妆一点点卸去,那双眼睛变小了,变回了十八岁姑娘的模样,不再承载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年的隐忍与决绝。 唇色从苍白变回少女的浅粉。 那个苍白的、疲惫的、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了的女人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化妆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忍不住开口:“安老师,刚才那场戏,我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安慧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是吗?” “真的。”化妆师转过身来,认真地说,“我干这行七八年了,跟过不少剧组,见过不少好演员。但您刚才那个……” 她想了想,好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那句‘算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慧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宿主。”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刚才演得真好。” 安慧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不是我演得好,是编剧把林昭仪这个角色写得好。” “可你让她活过来了。”小妖说,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认真,“剧本上的字是死的,是你让她变成一个人的。” 安慧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换回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她把头发放下来,甩了甩头,发尾扫过肩头。 镜子里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没有林昭仪四十年人生的重量。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年轻的、不设防的弧度。 但那个重量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她收起来了。 放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和其他那些世界、那些人生、那些活过又死过的人放在一起。 像一层又一层的底片,叠在同一个身体里,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显影。 总有一天,它们都会变成她演技的一部分。 不,它们,已经是了。 走出化妆间,走廊里空空荡荡,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 安慧跟在刘姐身后慢慢往休息室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两下,三下… 今天她的戏份已经拍完,本来是该直接回酒店休息的,但想起杨雪早上发的那条微博动态,安慧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我来探班啦!!!@安慧 你准备好了吗!!!” 下面是一张保姆车上的自拍,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劲儿,背景里能看见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电线杆。 安慧忍不住轻笑出声。 杨雪这个人,除了因为家庭条件优越,带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公主病”,其实人很好相处。 她没什么心眼,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嘟嘴,比起圈里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心思深沉得像一口枯井的人,她简单得有些可爱。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雪发来的绿泡泡消息,连着三条: “安慧!!!” “我快到了!!!” “快出来接驾!!!” 安慧低头打字:“到了?” “还有五分钟!!!你出来没!!!” 安慧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跟刘姐说了一声“我去接杨雪”,便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半下午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第33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3 第33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3 一辆保姆车车正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杨雪从里面跳出来——动作很大,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但她稳住身形,像一颗子弹一样冲过来。 “安慧!” 杨雪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撞倒,安慧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鼻尖闻到杨雪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甜甜的,像某种水果硬糖。 “我想死你了!”杨雪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瓮瓮的。 安慧笑着拍她的背:“我也想你,你先松开,我要窒息了。” 杨雪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头顶扫到脚尖。 然后眉头皱起来:“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你可是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和我们学。” 安慧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说我瘦了,明明胖了两斤,昨天晚上还称过的。” “胖什么胖,你那个秤肯定坏了。”杨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尖凉凉的。 “我跟你说,我带了好多好吃的,今天晚上必须给我吃回来,我妈亲自卤的鸡爪,还有她做的雪花酥,还有——” “还有半箱子辣条。”王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安慧早就注意到他了,但被杨雪缠着,她刚刚只抽空冲他点了下头。 王磊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透明的塑料袋里能看见零食、饮料、还有几个保鲜盒。 他的胳膊被袋子勒得青筋都凸出来了,整个人微微向后仰着,像是在跟重力做对抗。 “杨雪,”王磊气喘吁吁地说,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你是来探班的还是来搬家的?拎这一下,我胳膊都要断了,好歹我也是个二线艺人,你就这么使唤我?” “你一个大男人,拎点东西怎么了?”杨雪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下巴一扬,“再说了,这不都是为了安慧吗?又不是给我自己吃的。” 王磊翻了个白眼,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清瘦的脸,安慧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重了不少。 “你经纪人和助理呢?”看到现在,依旧只有他们两人下了车,安慧有些不解地问道。 要知道,没有哪个流量女艺人出门是自己一个人的,不单单是为了摆谱,有时候也是为了艺人们的人身安全。 当然,那种十几线,出门还带八个保镖的除外! “我最近没有戏约,就给她们放假了!司机王叔是我家里安排的!”杨雪不在意地回道。 “行吧,”安慧笑着走过去,拎起地上的一个袋子,对王磊说道:“我帮你拿点,走吧,先进去,外面风大。” “好,你回头和场务说一下,我有给剧组的人定咖啡和奶茶,你让他们一会接收一下。” 杨雪说着话,人已经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快点快点!我要看看你们片场!” 安慧拎着东西跟上去,王磊重新提起袋子,三人一起往片场里面走。 “王老师也来探班?”安慧侧头看了王磊一眼。 “他蹭我的车!”杨雪在前面抢答,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说我要来探你的班,他看到了,非要跟着来,说什么‘我也想看看李岩导演拍戏是什么样子的’。” 王磊面不改色:“我是来学习的好么?我现在有进军演艺界的想法,观摩一下名导的剧组,有什么问题?” “你一个相声演员学什么演戏?” “相声演员怎么了?相声演员就不能跨界了?”王磊振振有词,“再说了,我上次在野外生存表现得多好,观众都说我是被相声耽误的“演技派”。” 杨雪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是人家客气,你还当真了。” 两人一路拌嘴,安慧走在旁边笑着听,倒也不觉得吵。 进了片场,正好赶上剧组在拍一场群戏,几十个演员穿着戏服站在搭建好的宫殿场景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些金碧辉煌的布景照得像真的一样。 杨雪立刻安静了,蹑手蹑脚地跟在安慧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王磊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这场戏拍了三条才过,每次喊“卡”之后他都会沉默几秒,然后说出需要调整的地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最后一遍喊“过”的时候,杨雪在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小声说:“好紧张啊,明明不是我在演,我手心都出汗了。” 王磊没说话,但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休息时间,安慧带他们在片场转了转,杨雪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摸摸道具桌上的茶壶,一会儿凑到服装间看那些挂着的戏服。 嘴里不停地“哇”,她出道到现在,还没出演过古装戏呢!原因么:小制作她看不上,大制作,她演技不过关,所以… 王磊倒是对拍摄设备更感兴趣,站在监视器前面研究了半天,问了副导演好几个问题,副导演耐心地一一解答。 “安慧,”杨雪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角色,杀青了吗?” “还早,不过重头戏都拍过了,后面的戏得配合其他演员的进程,大概还有一个多月才能杀青。” “那杀青之后呢?有什么安排?” 安慧想了想:“先回学校上课,把落下的功课补上,然后看有没有合适的剧本,刘姐那边在帮我谈几个项目。” 杨雪眼睛一亮:“有没有古装的?我想看你演古装!那种仙侠的,白衣飘飘的!” 安慧被她逗笑了:“仙侠剧要吊威亚,你不怕我摔下来?” “你连蛇都不怕,又会爬树,还怕吊威亚?”杨雪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要是演仙侠剧,我也可以去客串啊!演你师姐什么的,多好!” 王磊在旁边听见了,插嘴道:“你演师姐?你那个演技,怕不是要把安慧的戏都带偏。” 杨雪瞪他一眼:“你是不是专门来拆台的?” “我就是实话实说。” 两人又拌起嘴来,安慧在旁边笑着摇头,也不劝。 第33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4 第33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4 很快,咖啡和奶茶送到了,整个剧组都弥漫着甜甜的香味。 傍晚剧组收工后,安慧带着两人去了一家横店特色的小馆子。 杨雪对着满桌子的菜拍了十几张照片,精挑细选了三张发微博,配文是“探班快乐!”,还特意@了安慧。 王磊坐在对面,一边啃着酱骨头一边刷手机,忽然抬头说:“安慧,你粉丝让你多发微博,说你想当‘失踪人口’。” 安慧夹了一块糖醋鱼,慢条斯理地说:“没什么好发的,天天拍戏,也没什么新鲜事。” “你就发发自拍也行啊。”杨雪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粉丝还是要维护的,你微博都长草了。” 安慧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杨雪挽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肩膀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安慧问。 “没什么。”杨雪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在这个剧组挺好的,导演好,对手演员也好,拍出来的东西也好我就……”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安慧侧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杨雪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就是觉得,我也得努力了,不然以后都不好意思说跟你是朋友。” 杨雪家庭条件优越,在圈子里也有一些人脉,她进圈只是为了好玩,以往所演的角色,基本都是她经纪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角色,大多都是“本色出演”。 所以,她现在虽然名气不小,可论演技,连她自己的粉丝都不好意思说自家“蒸主”有演技。 安慧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有“想上进”的一天,觉得有些好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 “我一直都很煽情好不好!”杨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刚才那点低落已经不见了,“行了行了,明天我就走了,你好好拍戏,等你杀青了咱们再约。” “好。” 第二天一早,安慧去片场的时候,杨雪和王磊还没醒,她让刘姐帮忙留了话,说收工回来送他们,结果那天从早到晚连拍了十场戏,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手机上躺着杨雪的消息:“我们先走啦!看你拍戏太认真就没打扰你,下次去北京找你玩!爱你!” 安慧靠在化妆间的椅子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她回了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把手机放下。 化妆师正在给她卸妆,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安老师,今天累了吧?” “还好。” “您这‘还好’,就是‘很累’的意思。”化妆师笑着说,“跟您这么久了,我听得出来。” 安慧从镜子里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否认。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渊》的拍摄进入了最后阶段。 安慧的戏份越来越少,林昭仪已经住进了冷宫,剩下的几场戏都是远景和背影,不需要太多的表演,只需要那个“人”在那里就行了。 有时候她坐在冷宫的台阶上,看着镜头外面的工作人员忙来忙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林昭仪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但安慧的人生还在继续。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那天,李岩难得在片场说了句长话:“林昭仪戏份杀青,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晚上在裕隆大酒店给安慧办欢送宴,大家都准时参加!” “哦~” 剧组的人鼓掌,有人送花,有人拍照,安慧抱着一大束花站在镜头前面笑,笑得很好看,很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安老师,”场务小李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我们组里好多人都是您粉丝。” 安慧接过笔,一本一本地签,签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她顿了顿,在扉页上多写了一句话:“谢谢你们的辛苦,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戏。” 小李接过册子看了一眼,眼眶忽然红了:“安老师……” 安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裕隆大酒店,剧组包了一个大厅,摆了十几桌。 安慧坐在主桌,旁边是李岩和周芸,李岩难得喝了点酒,脸微微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 “安慧,”他端着酒杯,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下部戏,我还找你。” 安慧举杯:“谢谢李导。” 周芸在旁边笑:“李导,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非你不可似的,安慧现在可是抢手货,你得排队。” “那就排。”李岩面无表情地说完,仰头把酒干了。 安慧看着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难接近。 吃完饭,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安慧站在酒店门口等刘姐开车过来,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穿得单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件外套忽然搭在她肩上。 她回头,是周芸。 “穿这么少,小心感冒。”周芸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在路灯下变成一团模糊的白。 “谢谢芸姐。” 周芸抽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安慧,你知道吗,我演了十几年戏,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怕’的演员。” 安慧愣了一下:“可怕?” “嗯。”周芸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你演戏的时候,我看不见‘演’的痕迹,只看见那个人,那个角色,好像你真的就是她一样。”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安慧:“十八岁,怎么能演出那种感觉?林昭仪四十年的苦,四十年的恨,四十年的人生——你怎么懂的?”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可能是……想象力比较好?” 周芸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行,想象力好。” 她掐灭烟头,拍了拍安慧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你是个好演员,以后的路还长,慢慢走,别急。” “好。” 车来了,安慧上车,摇下车窗跟周芸道别,周芸站在路灯下冲她挥手,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第33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5 第33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5 回到酒店,安慧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妖的声音冒出来:“宿主,杀青了,你开心吗?” “开心。” “可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安慧想了想,说:“不是不开心,是……有点不习惯。演了几个月,每天都是林昭仪,忽然不用演了,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了。” “那你就休息几天嘛!”小妖说,“你不是还要去学校上课吗?” “嗯,过两天就回北京。” “那不就行了!”小妖的语气轻松起来,“你可以去上课,去见同学,去吃食堂的酸菜鱼,多好!” 安慧被它逗笑了:“你怎么知道酸菜鱼的事?” “你自己说的啊!周然学长说的那个!” “你记性倒好。” “那当然!”小妖得意地说。 “行了,算你厉害!”安慧没再说话,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安慧收拾好东西,跟刘姐一起离开了横店。 车上,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手机响了,是杨雪发来的消息:“杀青了?什么时候回北京?” “今天。” “那我去接你!” “不用,我和刘姐一起。” “好吧~那你休息两天,过几天我请你吃饭!” “好。” 安慧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田野一块一块地往后退,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翻着一本巨大的画册。 回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北京天黑得早,五点钟就暗下来了,这会儿已经快七点,路灯全都亮着,把高架桥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安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国贸的高楼,三环的天桥,路边那些亮着灯的小店。 刘姐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帮她把行李箱拿出来:“明天先休息一天,后天去学校报到,我已经跟系里打过招呼了。公司就不用去了,有几个剧本,我筛选出来的,回头发你邮箱,你慢慢看,不着急定。” “好。”安慧接过行李箱,箱子很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早点休息。”刘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上了车,车尾灯在街角闪了两下,消失在夜色里。 安慧拖着行李箱往楼里走,刷卡,等电梯,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开门,开灯,换鞋。 玄关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鞋柜上那盆绿萝上——居然还活着,叶子有点蔫,但没死,顽强地垂着几根藤蔓,像是在等她回来。 安慧蹲下来看了看,土是干的,她起身去厨房接了半杯水,慢慢地浇在根部。 行李箱摊在地上,她懒得收拾,直接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只手轻轻托住。 天花板上的灯有点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伸手把沙发旁的落地灯打开,然后把大灯关了。 暖黄色的光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把一切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 茶几上还放着她走之前没来得及收的那本书,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封面朝下,像是在等她回来接着读。 手机响了,是杨雪的消息,连着好几条,一条比一条急: “到家了没?” “到了没到了没到了没?” “明天有空吗!出来吃饭!” “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在三里屯那边!我跟你说那家店的毛肚绝了!七上八下那个脆!你肯定没吃过!” “你说话呀!!!” 安慧笑了笑,打字回复,她的打字速度不快,杨雪等不及,又催了一条“人呢!!!”她才慢吞吞地打完:“刚到,明天可以,几点?” 杨雪秒回,速度快得像是一直盯着屏幕:“十一点!!!我来接你!!!” “好。”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了!看你瘦的!杀青了赶紧补补!” 安慧现在听不得人家说她瘦,毕竟称是不会骗人的。她回了一个“好”字,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马上起来,继续在沙发上躺着,盯着天花板看。 落地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晕,边缘是模糊的,像被水洇开的墨。 她看着那个光晕,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那么看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细细的一条银线,夜风偶尔吹动窗帘,那条银线就晃动一下,像是在轻轻呼吸。 第二天上午,安慧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就是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带着初冬特有金黄色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有人用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落地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显得黯淡了许多。 她坐起来,脖子果然酸了,但精神很好。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杨雪的:“十一点出门啊,别迟到了!我十一点到你小区门口!”一条是刘姐的:“剧本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 安慧先回了刘姐:“好,今天看。”然后给杨雪发了个ok的表情包。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十一月中旬的北京,天蓝得发脆,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小区里的银杏树全黄了,空气是凉的,但不刺骨,吸进肺里有一种清冽的甜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开着花。 出了小区,杨雪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辆小巧的白色mini cooper,车窗摇下来,杨雪从里面探出头来,戴着墨镜,涂着红唇,头发烫了新的大波浪,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这儿这儿!”她使劲挥手,墨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安慧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歌声懒洋洋的。杨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剪头发了?” “就修短了一点。” “好看!”杨雪发动车子,方向盘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显得特别精神,特别干练,特别——” “行了行了,走吧。”安慧系上安全带。 杨雪嘿嘿笑了两声,一脚油门,车子驶入了车流。 第33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6 第33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6 火锅店在三里屯附近,藏在一个巷子深处。 门面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招牌也不显眼,夹在一家日料和一家烧烤店中间,灰扑扑的,稍不注意就走过了。 但推开那扇门,里头却别有洞天——老北京四合院的格局,打通了几间厢房,青砖灰瓦,木梁承重,宽敞得能摆下二十来张桌子。 杨雪显然是常客,一进门老板娘就迎上来,毛巾往肩上一搭,脸上的笑纹都舒展开了:“杨小姐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呢,靠窗那个,刚晒进来的太阳,暖和。” 两人被领到靠窗的一个卡座,阳光从雕花的木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把木桌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杨雪一坐下就接过菜单,也不看,嘴里噼里啪啦地报菜名——毛肚、鸭肠、虾滑、牛羊肉各来两份、黄喉、午餐肉、贡菜、藕片、金针菇、娃娃菜、冻豆腐、宽粉…… 服务员拿着笔刷刷地记,最后杨雪又补了一句:“再来个红糖糍粑,先上。”等菜上来的时候,安慧被那个阵仗吓了一跳。 圆桌本来就大,愣是被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摞盘子,碗挨着碗,红彤彤的牛肉、白生生的虾滑、黑亮亮的毛肚、翠绿的蔬菜,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静物画。 “你也太夸张了吧。”安慧看着满桌子的菜,哭笑不得。 “不夸张不夸张,你太瘦了,得补补。”杨雪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往锅里下菜,第一筷子就夹向毛肚。 “我跟你说,这家火锅店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尤其是这个毛肚——你看啊,七上八下,绝对脆!多一秒就老了,少一秒没熟,这是技术活。” 安慧看着她煞有介事地数着“一上、一下、二上、二下……”那个认真劲儿,忽然笑了。 她想起上次和杨雪聊天时,这姑娘信誓旦旦地说要学做饭,那个语气,跟现在数七上八下时一模一样。 “你现在会做饭了吗?”安慧夹了一片涮好的毛肚,蘸了蘸料,“上次你说要学做饭,学了没?” 杨雪的手顿在半空中,筷子尖的毛肚微微颤了颤,她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嘴角扯了扯:“学……了。” “学了什么菜?” 杨雪沉默了两秒,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泡面算吗?” 安慧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毛肚差点掉回碗里,她扶着桌沿,肩膀一抖一抖的:“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泡面怎么了?”杨雪被她笑得有点恼,但自己也绷不住了,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 “泡面也是饭!方便面它不是面吗?它有面饼,有调料包,有脱水蔬菜,营养均衡,荤素搭配——而且我不光会煮泡面,还会煎鸡蛋呢!煎鸡蛋可好吃了,就是有时候……会煎糊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一点点。” 安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摇了摇头,把刚才那块毛肚放进嘴里。 毛肚入口,是恰到好处的脆,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能听到细微的“咯吱”声,汤汁在口腔里爆开,鲜、辣、香一齐涌上来。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杨雪看见她那个表情,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我说好吃吧?我跟你说,这家的毛肚是从重庆空运过来的,老板娘自己说的,当天到,新鲜得很——”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杨雪的嘴就没停过。 她从剧组八卦说到娱乐圈新闻,哪个小生和哪个小花因戏生情了,哪个导演特别凶把演员骂哭了,哪部剧的宣发团队换了三拨。 又从新出的护肤品说到她最近养的猫——一只叫“豆包”的英短,白白的,圆圆的,据说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吃了。 “我跟你说,豆包现在胖得像一个球,”杨雪比划着,两只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大圆。 “抱都抱不动了,我抱它上个秤,秤直接显示‘错误’——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是超重了!连秤都不认它了!” 安慧笑得肩膀直抖。 “我给它买了猫爬架,好家伙,两层的,带小房子的那种。结果它根本爬不上去,就蹲在下面看着,那个表情啊——” 杨雪学着猫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无辜又委屈,“特别委屈,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在刁难我胖虎’。最后是我把它抱上去的,它在上面待了三秒钟,又自己跳下来了,因为它害怕。” 安慧听着,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她喜欢听杨雪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用动脑子,不用分析,不用琢磨话里有没有弦外之音,不用想对方说这句话是在试探什么、暗示什么。 就是很单纯的、很日常的、活着的声音——像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像阳光落在桌上的声音,像一个人毫无防备地笑着说话的声音。 “你呢?”杨雪忽然问,嘴里还嚼着一片牛肉,含含糊糊的,“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这不是刚杀青么?今天休息,明天就得回学校上课了。”安慧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调料,“刘姐给了几个剧本,慢慢看,不着急。” “什么剧本?什么样的角色?” “还没细看,就知道一个悬疑的,一个古装的,一个现代职场的。我得看过剧本,才能确定选哪个。” 安慧顿了顿,“角色都不太一样,悬疑那个是个法医,古装那个是个女将军,职场那个是个律师。” 杨雪托着下巴看着她,眼睛里有羡慕的光,亮晶晶的,像小孩看橱窗里的糖果:“你真好,有那么多选择。” 她叹了口气,“我经纪人给我递的剧本,翻来覆去就那几种,不是傻白甜就是白甜傻,我都演腻了,你说怎么就没有‘傻黑苦’或者‘聪明狠’给我演演呢?” 第33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7 第33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7 “那就让你经纪人也给你递点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杨雪苦笑了一下,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磕,“不一样的也得我能演啊。” “我那个演技,你又不是不知道,本色出演有时候都费劲,还演别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但安慧听得出来,那层轻快底下,有一层薄薄的、不太愿意被人看见的东西。 安慧看着她,认真地说:“演技是可以学的,你又不是不识字,又不是听不懂人话,怎么就学不会了?” 杨雪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愣了好几秒:“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安慧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你又不笨,就是懒,以前觉得演戏好玩,就当玩了,玩着玩着也能混过去,你就懒得认真了。” 杨雪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没说出话来。 “现在既然想认真了,那就认真学呗。”安慧看着她的眼睛,“你又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找个表演老师,从基础的开始学,声台形表,一样一样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能学好的。” 杨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牛肉——安慧夹的那块,薄厚均匀,肥瘦相间,在红油里滚过一圈,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又抬头看了看安慧,安慧正低头给自己倒水,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好像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杨雪的眼眶忽然有点红了。 “你……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火锅的烟熏过了。 “什么话?” “就是……觉得我能学好演戏的话。”杨雪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却没把那块牛肉夹起来。 “我经纪人说,你就走流量路线就行了,演技什么的,差不多就得,反正有流量就不愁没戏拍。我爸妈更夸张,他们总觉得我就是在玩,总是说,‘你玩几年就回来接手家里生意,别当真’。”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安慧看来,有点像她说的那只叫豆包的猫——蹲在猫爬架下面,有点委屈,有点无奈,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你认真学,总能学好的’。” 安慧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女孩,其实也没那么没心没肺。 她只是把那些不好受的东西都藏起来了。 藏在那些夸张的笑声和没完没了的八卦底下,藏在“傻白甜”的角色底下,藏在“我演技不行”的自嘲底下。 好像只要自己先说出来,就不会被别人伤害到了。 “那你信不信我?”安慧问。 杨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被人擦过的玻璃。 “信。” “那就学。”安慧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像在说“那就吃吧”一样自然,“你信我,我就信你能学好。” 杨雪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把碗里的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吃吃吃,不说这些了,肉都凉了。” 她把话题岔开了,但安慧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跟刚才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嘻嘻哈哈的大笑,而是一种安安静静的、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笑意。 安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吃。 两人吃完火锅,杨雪又拉着她去逛街。 三里屯的下午很热闹,阳光把整条街照得通透。 到处都是年轻人,穿着各种好看的衣服,在阳光下走来走去,像一条彩色的河流。 街边的咖啡店飘出豆子的香气,有人在弹吉他,有人举着气球拍照,空气里有种懒洋洋的、属于周末的快乐。 杨雪试了好多身衣服,每一件都要问安慧好不好看,安慧说好看她就买,说一般她就换,说“不太适合你”她就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最后她拎着五六个袋子心满意足地从店里出来,袋子在她手上晃来晃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呢?你不买吗?”杨雪问她。 安慧摇头:“我衣服够穿。” 她说的是实话,穿越这些年她穿过的衣服太多了,连法衣都穿过,穿得多了,反而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 对衣服的要求越来越简单:舒服、干净、得体就行,世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欲望”,她现在也就“食欲”还顽强地活着,其他的都慢慢淡了。 “你那都是啥啊?你看看你衣柜里——全都是学生装!t恤、牛仔裤、卫衣,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杨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前几年你上学,穿学生装也就算了。以后可不一样了,你信不信,要是以后你出门还是这身装扮,那些狗仔啥都敢说?” “‘某小花素人打扮,疑似家境普通’、‘毫无星味,与路人无异’——你信不信他们能给你写出花来?” 安慧还没来得及反驳,杨雪已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进了一家店。 店里灯光暖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风格偏简约,杨雪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排衣架,最后停在角落里,拎起一件浅咖色风衣,在安慧身上比了比。 “试试这个。” 安慧看了看那件风衣——颜色很清爽,款式也简单,她接过来摸了摸,面料很软。 她套上试了试,大小刚好,肩线落得恰到好处,袖口微微收拢,显得手腕很细,浅咖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精神。 “好看!”杨雪拍着手跳了一下,“就这个了!我送你!” “不用——” “别跟我客气!”杨雪已经转身往收银台走了,回头冲她摆了摆手,“你不是刚杀青么,这件衣服算是我送你的杀青礼物。” 安慧看着她的背影——拎着五六个袋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无奈地笑了笑,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 下午四点,两人坐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店里歇脚。 咖啡店在二楼,有大大的落地窗,杨雪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上面的奶泡拉了一朵花;安慧要了一杯美式,什么都不加。 第33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8 第33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8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先是照在木地板上,照出木头深浅不一的纹路,那些年轮像涟漪一样散开,有的地方颜色深得像琥珀,有的地方浅得几乎发白; 然后照在咖啡杯沿的细纹上,让白色的瓷器泛出温润的光泽,像上了一层薄薄的釉; 最后照在杨雪新买的衣服袋子上,袋子是那种哑光质地的,反射出柔和的、不刺眼的光。 杨雪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出一点水光。 她眯着眼睛,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浑身都散发着慵懒的餍足感。 “好久没这么逛过街了,累死了。”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是你自己要逛的。”安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浓烈的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很提神。 她看着对面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知道。”杨雪眯着眼睛,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画着圈,指尖沿着瓷器光滑的边缘一圈一圈地绕,“就是觉得……今天很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又像是不好意思说太大声。 安慧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 杨雪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角弯着,整个人被午后的阳光包裹着,看起来柔软又安静。 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我也是。”安慧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杨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然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用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窗外,三里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有人在笑,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有人在拍照,举着手机对着天空、对着街角的咖啡馆、对着身边人的脸;有人在赶路,步子匆匆的,低着头看手机。 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缓慢,像被拉长的麦芽糖,黏稠稠的,甜丝丝的。 时光仿佛突然变慢了,慢到每一秒都可以被细细品尝。 杨雪忽然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对了,豆包的视频你要不要看?我昨天刚给它拍的,它趴在沙发上睡觉,舌头还露在外面——” 她已经开始翻手机了,动作急切得像要给安慧看什么绝世珍宝,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嘴里念念有词:“等一下啊,我昨天拍的,在相册最下面……啊找到了!” 安慧把咖啡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凑过去看。 屏幕上一只白色的胖猫蜷在沙发上,圆滚滚的一团,确实像一团发了酵的面团,白花花、软乎乎的。 粉色的舌头微微伸出来一点,耷拉在嘴角,眼睛闭得死死的,表情安详得像在做一个关于小鱼干的梦。爪子蜷在身下,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圆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爱吧?”杨雪的声音里全是得意,眉眼都飞起来了,像在炫耀自己孩子的母亲。 “可爱。”安慧说。 杨雪又把手机收回去,翻到下一张照片,再次凑过来,肩膀挨着安慧的肩膀,脑袋几乎要贴在一起:“这张更搞笑,你看它的腿,睡成什么样了——整个翻过来了,肚皮朝天,跟个翻了的乌龟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照片里的豆包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两条后腿伸得笔直,前腿蜷在胸前,整个肚皮暴露在外面,粉色的肉垫朝着天花板,确实搞笑。 安慧笑出了声:“它怎么睡得这么没形象。” “它每天都这样!”杨雪说得眉飞色舞,“你不知道,它睡觉还打呼噜,声音可大了,跟个老头似的,有一次我半夜被它吵醒了,还以为是谁在敲门——” 两个人笑作一团。 杨雪继续往下翻照片,一张一张地给安慧看,每一张都有解说词,每一张都被她说得活灵活现。 安慧就那样侧着头看,时不时问一句“它多重了?”“吃什么猫粮?”“掉毛严不严重?”,杨雪就兴致勃勃地一一回答,说到兴奋处还会用手比划。 两个人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落地窗的这头移到了那头,光影在地板上缓慢地爬行,像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蜗牛; 久到咖啡杯见了底,杯壁上残留着咖啡的痕迹,干涸成深褐色的纹路; 久到三里屯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金子。 离开的时候,杨雪走在前面,拎着大包小包,回头冲安慧说:“下次我带豆包出来给你看,让你抱抱它,真的特别沉,跟个实心球似的。” “我跟你说,我第一次抱它的时候差点没抱住,它看着软乎乎的,其实死沉死沉的,十好几斤呢——” 安慧走在她后面,看着她在夕阳里蹦蹦跳跳的背影。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那些购物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安慧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安慧把杨雪送的衣服挂进衣柜里,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点开了邮箱。 刘姐发来的邮件里有三个剧本,附件都不小,加载了几秒才打开,她把三个都下载下来,依次打开,大致浏览了一遍。 悬疑的那个叫《追凶》,导演是拍犯罪片出名的程飞。 安慧知道这位导演,程飞的片子她看过两部,镜头冷峻、节奏利落,不拖泥带水,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故事讲的是一个小警员,刚从警校毕业,被分到重案组,跟着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追查一桩连环杀人案。 角色叫宋明,二十二岁,男——当然,她演的肯定不是这个角色,她往下翻,找到了自己的那个角色。 第34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9 第34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9 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女警,叫林小禾,是宋明的同期,被分到技术科,负责现场勘查和物证分析。 戏份不算多,但每一场都在关键节点上,而且这个角色的成长线很清晰——从一个只会照本宣科的技术员,到一个能独立思考的刑警。 古装的那个叫《长安歌》,是部大女主戏,从宫女到太后的逆袭之路,制作班底很强,投资也大,一看就是冲着爆款去的。 她演的角色是女三号,一个心狠手辣的贵妃,戏份不少,人设也带感。 现代职场的那个叫《构建理想》,她演一个职场新人,在建筑行业里摸爬滚打。 但翻了翻剧本,她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披着“职场”外衣的偶像剧,谈恋爱是主线,上班是背景板,那些建筑图纸、项目竞标、工地事故,全都是为了给男女主角制造相遇机会的工具。 三个角色,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安慧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急着打字。 古装的那个她刚演过类似的,如果不想观众对她的印象“固化”,还是不要连续饰演类似的角色,现代职场那个,算了,就算披了一层外衣,依旧还是偶像剧,一点挑战也没有。 但警察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演过警察,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职业,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有完全陌生的话语体系、行为逻辑、思维方式。 她需要去学习、去体验、去理解、去成为另一个人,这个角色应该很有挑战性。 她拿起手机,给刘姐发了条消息:“悬疑那个,我想试试。” 刘姐秒回,这大概就是经纪人的职业素养,不管什么时候,手机都不离手。 “好,我会约导演见面,不过程飞导演的要求很高,你先看看他以往拍的片子。他对演员的要求很严,之前有几个演员去试镜,被他否了。” “我知道了。” “那你这几天做做功课,把相关的警匪片都看一遍,了解一下警察的工作状态。另外,程飞喜欢用体验派的方法,他可能会要求你提前进组体验生活。” “好。” 放下手机,安慧打开电脑,在视频网站里搜了程飞导演以往拍的几部片子。她选了评分最高的三部,点开第一部,调成1.5倍速,开始看。 但她没有过多关注剧情。 她看的是人。 她看那些警察角色的言行举止:他们怎么走路。怎么站立?怎么说话?怎么坐? 她把那些细节一个一个地记下来,写在笔记本上,旁边画上简笔小人,标注出身体的角度、手的位置、视线的方向。 看到第二部的时候,她开始注意那些更细微的东西:他们怎么掏枪?怎么铐人?怎么看案发现场? 看到第三部的时候,她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念头冒出来,越来越强烈:光看电影是不够的。 电影里的警察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是编剧写出来的、导演调教出来的、演员演出来的。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过的,每一句台词都是打磨过的,他们的“真实”是一种精心构造的幻觉,和真正的警察相比,这完全是两个物种。 模仿只能做到形似,成为才能做到神似,而“成为”的前提,是真正地理解。 你要理解那个人每天过什么样的日子,面对什么样的压力,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你要理解他的恐惧、他的愤怒、他的疲惫、他的坚持,你要走进他的世界,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听,用他的脑子想。 光看电影,她理解不了。 怪不得很多好演员在进剧组之前,都要先体验生活。 有的去学方言,有的去学手艺,有的去和真正的从业者同吃同住几个月。 那些在开机之前花在体验生活上的时间,最后都会在镜头前变成角色的血肉。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又给刘姐发了条消息: “刘姐,我想去基层派出所实习几天,体验一下真正的警察生活,你能帮我安排吗?” 这次刘姐没有秒回。 过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了好几次,又消失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怎么想到这个?” 安慧打字:“光看电影不够,我想知道真正的警察是什么样的,他们的说话方式、走路姿势、看人的眼神,这些东西电影里学不到,我想去真实的现场看看,哪怕只是跟着值班也行。” 又过了几分钟。 刘姐发来一条语音。 安慧点开,刘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赞许: “你这孩子,想法倒是不错,但基层派出所那种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我得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联系,我来想办法。” 安慧笑了笑,回了一个“谢谢刘姐”的表情包——一只小猫疯狂点头,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又乖又诚恳。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半小时片子,然后关掉电脑,去洗漱。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警察的画面,她试着在脑海里“变成”那个人——穿上一身警服,腰上别着对讲机和手铐,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和值班室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还要早起上课,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安慧去了学校。 教学楼还是老样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依旧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风一吹,整面墙就像活过来一样,绿色的波浪从这头滚到那头。 有些叶子已经微微泛红了,藏在绿色中间,像不小心滴上去的颜料。 安慧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桌面上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字:“某某到此一游”“考试必过”“我喜欢你”…都是前几届学生留下的痕迹。 她用指尖摸了摸那些刻痕,凹凹凸凸的,像时间的伤疤。 第34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0 第34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0 杨茉茉比她晚到几分钟,一进门就看见了她,眼睛倏地亮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小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请假呢!”杨茉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年轻人特有的雀跃劲儿,尾音微微上扬。 “戏拍完了,回来上课。”安慧把课本从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地码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书脊对齐桌沿——没办法,“强迫症”患者的习惯。 “那你那个戏什么时候播?是叫《深渊》对吧?”杨茉茉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对,还没定,大概明年吧。”安慧把笔袋也摆好,“后期制作还要一段时间,送审也要排队,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我要跟我妈说,让她到时候准时收看。”杨茉茉说得一本正经,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安慧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弯起来:“阿姨认识我?” “废话,全国人民谁不认识你?”杨茉茉瞪大眼睛,夸张地做了个“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国民闺女哎!我妈以前天天看《儿女双全》,一边看一边说‘这闺女真好看,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安慧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书都拿不稳了,差点滑到地上:“那现在呢?现在她怎么说?” “现在她说——”杨茉茉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你那个室友,人家演戏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学’。”脸上还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那副样子实在太逗了,安慧直接笑趴在桌上,杨茉茉自己也绷不住了,咧着嘴跟着笑。 正乐呵着,教室门被推开了。 老师走了进来。 整个教室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笑声、说话声、打闹声,在短短两三秒内全部消失。 今天讲的是《表演理论》。 老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一把软尺,不动声色地把你从头量到脚。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每个句子之间都有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学生们把上一句话咽下去、消化掉,像是在等他们跟上他的步伐。 “表演是什么?”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 “表演不是模仿,不是再现,是——成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要成为那个人,而不是演那个人。”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模仿只能做到形似,成为才能做到神似。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演’,是怎么‘是’。” “所以——”陈老师顿了顿,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好演员,必须有强大的感受力。” “你要能感受到角色的喜怒哀乐,要能感受到对手演员的情绪变化,要能感受到整个场域的气场。”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指认感受力的位置。 “感受力越强,你的表演就越有层次,越真实,越能打动人。”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观察。 “观察生活中的人,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观察他们在不同情境下的反应。”他转过身来,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观察得越多,你的感受力就越强,你的表演素材就越丰富,一个没有素材的演员,就像一个没有食材的厨子,你技法再高超,也做不出一道像样的菜。”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安慧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两个字:观察。 虽然她有从系统购买的“演技”,系统“灌顶”的时候,那些知识和技巧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瞬间填满了她的身体和意识。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是系统是“给”她的,而这节课上听到的、记下的、思考的,是她自己的。 下课铃响了。 陈老师收起讲义,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学生们像被松了绑的弹簧,一下子弹了起来,说话声、笑声、收拾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 杨茉茉一把抓住安慧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走走走!吃饭去!食堂今天有酸菜鱼!” 安慧被她拽着往外走,脑子里还残留着陈老师最后那句话的影子——“观察得越多,感受力就越强”。 她心想:行吧,那就从观察食堂大妈打菜的力度开始。 食堂三楼的酸菜鱼是北电的招牌菜。 这句话说出来,全校大概没有几个人会反对——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他们还没吃过。 鱼肉嫩滑到什么程度呢?筷子轻轻一夹就碎了,像是鱼肉自己不想活了似的,心甘情愿地散开在乳白色的汤里。 酸菜切成了不大不小的段,咬下去“咯吱”一声,酸味从齿缝间炸开,爽口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汤底浓郁得能看见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酸菜和鱼骨熬出来的鲜香,勾得人走不动道。 配上一碗白米饭,舀一勺汤浇上去,米粒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透亮,送进嘴里,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杨茉茉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停在嘴边,迟迟不送进去,汤汁顺着筷子往下滴,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忽然—— “哇!” 这一声来得毫无预兆,音量又不小,旁边几桌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 杨茉茉自己也吓了一跳,差点把筷子扔出去,赶紧捂住嘴。 第34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1 第34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1 “安慧!你上热搜了!”她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什么热搜?”安慧夹了一块酸菜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酸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那个《深渊》的预告片!好多人转!评论都炸了!你看看!”杨茉茉把手机递到安慧面前。 安慧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热搜第二——#深渊预告片#。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剪辑号的搬运,播放量已经过了两百万。 往下滑,是她站在海棠树下的那个镜头,有人截了图,配文是:“这个眼神,我看了十遍!” 图片里的林昭仪站在纷纷扬扬的海棠花里,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发丝间,她微微仰着头,眼神望向远方。 那个眼神里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评论区已经有几千条了。 安慧随手往下翻了翻: 【我的天,安慧这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才多大?十八岁?这演技也太老道了吧?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能演出来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剧抛脸吗?我看《儿女双全》的时候还觉得她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那个角色就是她本来的样子。这个预告片里完全变了一个人,我甚至需要确认一下演员表才知道是她,完全认不出来。】 【十八岁能演出这种感觉?我不信。肯定是有替身或者后期修的!这种眼神没有生活阅历根本演不出来。】 这条下面有人回复,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承认别人优秀就那么难么?你爱信不信,人家就是有天赋,自己不行就觉得别人也不行?你酸也没用。】 【那句“姐姐”,我直接破防了。就两个字,但那个语气、那个停顿、那个微微的颤音——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硬是把这两个字挤出来的,听得我心都碎了,我已经循环了二十遍了。】 【什么时候播?我等不及了!定档了吗?快点定档啊!我要在日历上圈出来!】 【感觉安慧的脸可塑性好强啊,上大银幕一定很好看,希望她以后多拍电影,别浪费了这张脸。】 安慧看完,面不改色地把手机还给了杨茉茉,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鱼肉凉了一点,但味道还在。 “你就这反应?”杨茉茉的下巴差点砸到桌面上,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不然呢?”安慧夹了一块鱼肉,慢慢放进嘴里。 “你就不激动?不兴奋?不跳起来转三圈?”杨茉茉腾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原地转圈的动作,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水晃了晃,险险地稳住了。 安慧被她的描述逗笑了,嘴角弯了弯:“我要是跳起来转三圈,食堂里的人会以为我疯了。” “你这个人,真的太淡定了。”杨茉茉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去,把手机收进口袋,动作里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要是我上热搜,我肯定高兴得满操场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红了’。” “行。”安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等你以后上热搜的时候,我就去操场边上给你加油,顺便拍下来,发到班级群里。” “……”杨茉茉沉默了两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她悲愤地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你等着,我说到做到!” 安慧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 她不是不激动。 只是这种激动——她——或者说原主已经习惯了。 从《儿女双全》开始,她就活在聚光灯下,热搜、评论、粉丝的追捧、媒体的采访、路人的围观——这些她从八岁就开始经历,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就像一个人每天吃山珍海味,吃到最后,再好的东西也只是一个“还行”。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的热搜,明天就会被新的热搜覆盖;今天的掌声,明天就可能变成骂声。舆论像潮水一样,涨潮的时候把你捧到天上,退潮的时候连沙滩上的一点痕迹都不留。 真正能留下来的,不是这些虚的。 是作品! 是角色! 是观众心里那个“安慧演得真好”的印象! 所以她从来不把热搜当回事。 她只把戏当回事。 下午没课。 杨茉茉跟别人约好了去逛街,临走前还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你真不跟我去?” 安慧摇摇头。 “也是。”杨茉茉想了想,一脸“我懂”的表情,“你要是去了,整个商场的人都得围过来,那就不是逛街了,是开粉丝见面会。” 安慧被她逗笑了,挥了挥手让她快走。 杨茉茉走后,寝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安慧拿了借书证,出了寝室楼,穿过操场,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北电的图书馆不大。 和那些综合性大学的图书馆比起来,说“小”不太准确,应该是“精致”,一共三层,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不大不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但专业书籍很全。 表演、导演、摄影、录音、美术——每一个细分领域都有整整一排书架,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有些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看得出被很多人借阅过。 安慧径直走向社科类书架。 她的目光在书脊上一排一排地扫过去,最后,她抽出了几本: 《犯罪心理学概论》、《刑事侦查学基础》、《现场勘查技术》、《警察职业素养》,还有一本《法医学简明教程》——她犹豫了一下,也拿上了。 摞起来,大概有十几厘米厚。 她抱着这摞书,在阅览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靠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很好。 靠墙,左边是书架,右边是窗户。窗户外面正对着操场,能看到跑来跑去的人影,红的、蓝的、白的运动服,像一个个移动的色块。 她不喜欢被人注意。 主要是她的神识太强大了——看书的速度比别人翻书还快,一页扫过去,内容就像被照相机拍下来一样,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要是被其他同学看到,还不知道会怎么传。 第34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2 第34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2 “安慧看书跟翻书似的”,若是这话被旁人听了去,多半会落得两个下场:要么被当成满口大话的吹牛者,要么被视作刻意博眼球的作秀人。 安慧从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愿因这看似反常的习惯引来无端议论。 所以在阅览室这样的场合,她总会刻意挑选最偏僻的角落落座,脊背对着往来人群,让身旁高高的书架挡住大半身影,把自己藏在一片安静的一隅,彻底避开旁人的目光。 阅览室里向来安静,唯有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独属于这里的白噪音。 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嗒嗒声,偶尔有人轻步走过,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留下一丝闷响,这些声音不吵不闹,反倒像一层温柔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安慧将怀里的书轻轻放在桌上,一本本缓缓翻开,没有丝毫急躁。 她最先拿起的是《犯罪心理学概论》,原本以为这类专业书籍会是枯燥干巴的理论堆砌,满是生硬的概念和公式,可翻开后才发现,这本书远比预想中有趣得多。 作者没有一味罗列知识点,而是用一个个真实鲜活的案例,串联起每一个心理学概念,既有理论的严谨,又有现实的厚重,让人读起来欲罢不能。 她看得极快,目光在纸页上飞速掠过,却并非走马观花,书中的关键知识点、案例核心、理论逻辑,半点都没有遗漏,全都稳稳记在了心里。 书里详细讲解了犯罪者的行为模式、心理画像的建立流程、受害者的心理变化与应激反应…… 有些内容隐约有些耳熟,恍惚间想起,似乎是在过往某个世界的电视节目里听过片段,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系统、深入地去学习、去理解。 当看到“连环杀手的行为一致性”这一章节时,她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忽然顿住,眸底掠过一丝兴致。 明明是不同的案件、不同的受害者、看似迥异的作案手法,可藏在表象之下的核心却始终如一。 那是犯罪者无法刻意伪装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难以更改的行为习惯,就像深埋在地下的根,任凭枝叶如何变化,根基始终不变。 她忽然联想到自己的本职——演戏。 不同的角色设定、不同的剧本脉络、不同的导演风格,可一个真正优秀的演员,其核心素养永远相通:用心观察世间百态,真切感受人物情绪,最终彻底融入角色,成为角色本身。 窗外的阳光慢悠悠地移动,从她的手边悄悄滑到书页上,又顺着纸页缓缓挪开,慢慢爬到对面的墙壁,一点一点向上攀升,光影流转间,时光悄然流逝,她却全然未觉,整颗心都沉浸在书本里。 看完这本,她拿起第二本《刑事侦查学基础》,这本书的风格陡然转变,少了案例的生动,多了程序的严谨,满是条条框框的程序性内容: 犯罪现场的保护规范、各类证据的提取流程、证人询问的技巧与原则、嫌疑人审讯的注意事项……更像是一本实操手册,一步一步清晰列明工作步骤,直白又务实。 安慧凭借神识,将这些专业知识稳稳“印”在脑海深处。 同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关键术语:黄金七十二小时、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证据链的闭环、现场勘查的核心要点…… 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尚且陌生,可她的大脑已经不自觉地运转,将这些知识点与《追凶》的剧情慢慢串联: 若是林小禾身处案发现场,第一眼会关注什么?会用怎样的方式记录现场细节?又能捕捉到哪些常人容易忽略的关键线索? 她刚合上这本书,放在桌角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刘姐发来的消息: “派出所的事我帮你联系好了,东城分局下辖的朝阳门派出所,我跟人家说你是为了演戏体验生活。所长姓马,答应让你跟着值班三天,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就行。” 安慧指尖飞快回复,语气满是感激:“谢谢刘姐!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下周一,连跟三天,学校那边能请假吗?” “能。” “那就定了,下周一早上七点,我去接你,直接送你到派出所。” 安慧回了一个简洁的“好”字,便放下手机,翻开第三本《现场勘查技术》,这一看,便彻底沉浸其中,直到阅览室管理员轻声走来提醒,才恍然发觉,阅览室里早已没了多少人。 头顶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空旷的房间照得透亮,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黑透,操场上原本往来的同学,也早已没了踪影。 她慢慢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和笔记,拿着书去办理借阅手续,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走出图书馆。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干冷的气息迎面扑来,钻进衣领,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天边挂着一弯瘦月,浅浅的,像被人轻轻咬了一口的薄饼,清辉洒在地上,添了几分清冷。 操场上只剩几个夜跑的同学,路灯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慢悠悠的,伴着晚风,一路走向寝室。 回到寝室时,杨茉茉和另外两位室友李清语、王冰华已经回来了,三人都躺在床上,压低声音聊着天。 看到安慧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走进来,杨茉茉立刻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眼里满是好奇:“你怎么借了这么多书?都是些什么呀?” 话音刚落,她便看清了书脊上的字,瞬间愣在原地,语气满是惊讶,“犯罪心理学?咱们学校也没这个专业啊,你怎么看这个?” 李清语和王冰华也被这话勾起了兴趣,纷纷从床上探出头,目光落在那摞专业书上,满是疑惑。 第34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3 第34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3 安慧一边将书轻轻放在桌上,一本本码放整齐,一边回道:“是为下一个角色做准备,需要了解这些知识。” 杨茉茉闻言,麻利地从床上爬下来,踩着拖鞋快步凑到桌前,拿起那本《犯罪心理学概论》随意翻了几页。 看着满页的专业术语和案例分析,表情变得微妙,忍不住开口:“这也太专业了吧,全是难懂的知识点,你确定能看懂吗?” “刚开始看不太懂,慢慢啃就好了。”安慧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畏难。 杨茉茉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些许不解,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没再开口。 沉默几秒后,她忽然转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翻找片刻,掏出一袋黄瓜味薯片,伸手递给安慧:“吃不吃?黄瓜味的,我最爱的口味,解解闷。” 安慧抬头看向她,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伸手接过薯片:“谢谢你,茉茉。” “客气什么,咱们都是室友。”杨茉茉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又爬回床上,趴在床边问道,“你等下还要看书吗?” “嗯,再看一会儿,等到快熄灯了就停。” “那你安心看,我们说话再小声点,不吵你。” “没事,我戴耳机,你们正常聊就好。” 安慧坐在书桌前,撕开薯片包装袋,拿出一片放进嘴里,黄瓜的清爽口感在舌尖散开,脆脆的,带着淡淡的咸味,格外好吃。 她翻开《法医学简明教程》,一边慢慢吃着薯片,一边专注地看书,直到杨茉茉轻声提醒快要熄灯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本,起身去洗漱。 周一早上六点半,天色还未完全亮透,天边泛着淡淡的鱼肚白,空气里满是深秋的寒凉。 安慧背着简约的双肩包,站在学校门口等候,没过多久,刘姐的车准时出现在路口,车灯打着双闪,在朦胧的天色里,像一只在夜色中轻轻眨眼的萤火虫,格外显眼。 安慧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暖烘烘的,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将外界的寒气隔绝在外。 刘姐随手递过来一杯热豆浆,还有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语气满是贴心:“这么早,学校食堂肯定还没开门,应该没吃早饭吧,先垫垫肚子。” 安慧接过豆浆,温热的纸杯透过掌心,将暖意传到四肢百骸,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谢谢刘姐,你太贴心了。” “谢什么。”刘姐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安慧咬了一口小笼包,鲜香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暖了肠胃。 车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低鸣和吸管吸豆浆的轻微咕噜声,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光线在安慧脸上明暗交替,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 “刘姐。”安慧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嗯?怎么了?”刘姐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随口回应。 “你说,一个普通的警察,平时心里都会想些什么呢?” 刘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些许笑意:“我又不是警察,哪能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 “那你凭着感觉猜猜呢?” 刘姐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我觉得啊,他们想的应该都是很实在、很接地气的事。除了遇上那种重大案件,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些琐碎小事,没什么高大上的,就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处理,做完一件,再忙下一件,周而复始。” “哪像我们这行。”刘姐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天天想的都是些虚的,今天担心人气下滑,明天焦虑资源被抢,盯着流量、数据、热度,说起来都是挺大的事,可静下心来想想,很多人在圈子里混了多年,到头来什么实在的东西都没抓住,空忙一场。” 安慧默默喝着豆浆,没有接话,她知道刘姐说的对。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行进缓慢,原本不远的路程,足足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抵达朝阳门附近。 刘姐把车停在一条胡同口,伸手指了指前方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就是那儿,朝阳门派出所。” 安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栋楼不算大,一共三层,灰白色的外墙历经岁月,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水泥,透着几分朴实和沧桑。 门口挂着两块醒目的牌子,一块写着“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朝阳门派出所”,另一块是“朝阳门街道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字体庄重,透着威严。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都是普通的桑塔纳车型,车身算不上新,甚至有些许使用痕迹,但每一辆都擦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透着警务人员的严谨。 “马所长在二楼办公室等你,我晚上再过来接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刘姐看了看手表,细心叮嘱道。 安慧轻轻点头,背上包,推门下车。 站在派出所门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路边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还有深秋初冬特有的干燥清冽。 值班室里坐着一位年轻民警,看上去二十出头,圆脸盘,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透着一股干练。 他正低头伏案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听到推门声,立刻抬起头,语气礼貌又干练:“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我找马所长,我们提前约好了。”安慧语气温和,礼貌回应。 年轻民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核对信息,随后便站起身,伸手指向楼梯方向:“二楼,右转走到头就是马所长的办公室。” “谢谢您。”安慧微微颔首,迈步走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不算长,两侧分布着几间办公室,房门都紧闭着,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脚步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安慧走到走廊尽头,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沉稳有力。 第34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4 第34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4 安慧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又朴素。 一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摆在中间,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脑屏幕亮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片翠绿鲜亮,长势旺盛,给略显严肃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了大半,剪得极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国字脸,浓眉挺直,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安慧身上,那目光很特别,没有审视的严苛,没有好奇的探究,也没有客套的疏离。 只是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观察,如同老师打量新来的学生,医生看待入院的病人,平和、客观,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是安慧吧?”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像是常年被烟火气熏过,格外有质感。 “马所长您好,打扰您了。”安慧微微躬身,礼貌行礼。 马所长绕过办公桌,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与安慧轻轻相握。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沉稳又不失礼貌,很快便自然松开。 “坐吧,不用客气。”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随即坐回原位,神情平和。 安慧轻轻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坐姿端正,透着几分认真。 “小刘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为了演戏来体验生活,感受基层民警的日常。”马所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拇指轻轻相互绕着圈,语气直白, “实话跟你说,这种事我们之前也遇到过不少,有些演员、明星过来,待不了半天就走了,觉得基层工作琐碎又无聊,耐不住性子。” 他目光直视安慧,眼神坦诚:“你打算在这儿待几天?” “原本说的是三天,要是所里允许,我可以跟学校再请假,多待一段时间,好好体验。”安慧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敷衍。 马所长嘴角微微动了动,说不清是浅笑还是淡然的颔首:“三天其实也够了,我们基层派出所的工作,三天时间,足够看清大概的模样,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是些家长里短。”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轻轻按了一下:“小赵,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房门被轻轻敲响,刚才楼下值班室的年轻民警快步走了进来,身姿站得笔直,神情干练:“所长,您找我?” “这位是安慧,来所里体验生活,为演戏做准备,接下来几天,你带着她,让她跟着你一起值班,熟悉咱们的日常工作。” 马所长先是指了指安慧,又看向年轻民警,语气平淡地介绍,“这是赵毅,所里最年轻的民警,去年刚从警校毕业分配过来,业务能力还算扎实,做事也稳。” 赵毅转头看了安慧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意外,很快便收敛情绪,郑重点头:“明白,所长,我会带好她的。” “去吧,好好安排。”马所长摆了摆手。 安慧连忙站起身,再次冲马所长微微躬身:“麻烦马所长了,谢谢您。” 马所长摆摆手,已经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神情重新变得专注,那动作里透着一种“小事一桩,无需客气”的淡然,彻底投入到工作中。 赵毅带着安慧转身下楼,他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落地时总是脚掌先着地,再缓缓过渡到脚跟,和普通人脚跟先落地的习惯截然不同。 这个细节,安慧以往只在一些专业的影视片段里见过,如今亲眼看到,才真切感受到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 “你是为了演戏,来体验民警生活的,对吧?”赵毅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语气自然,像是聊家常一般,没有丝毫疏离。 “对,准备接一个警察的角色,所以想来亲身感受一下真实的工作状态。”安慧如实回应。 “那你跟着我就行,我做什么你在旁边看着,只要不耽误正常工作就好。” 赵毅顿了顿,语气温和,“也别太紧张,我们所里的工作,大部分时候都很平淡,没什么刺激的事,甚至有点枯燥。” 安慧轻轻点头,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赵毅把她带到一间小型办公室,房间不大,约莫十几个平方,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放,桌上的文件都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摞都用燕尾夹固定,贴着清晰的标签,一目了然。 墙上挂着一面鲜红的锦旗,“人民卫士”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角落里放着一台饮水机,水桶里的水只剩半桶,透着日常的烟火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整齐的文件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安静又平和。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有工作任务我再叫你。”赵毅叮嘱一句,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安慧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在空桌前坐下,静静环顾四周。 如马所长和赵毅所说,现实和影视剧中的情节截然不同,没有惊心动魄的大案,没有紧张刺激的追捕,没有生死时速的追逐。 只有最平凡、最琐碎的日常:接警、出警、调解纠纷、制作笔录、撰写工作报告,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上午接到的第一起警情,是再普通不过的邻里纠纷。 朝阳门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楼上楼下两户人家,因房屋漏水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安慧跟着赵毅赶到现场时,两家人正站在楼道里争执不休,声音洪亮,几乎整栋楼都能听见,情绪都格外激动。 第34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5 第34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5 “我家水管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凭什么说漏水是我家的问题?你家墙皮脱落,是你自己装修不好,别赖到我头上!”楼上的住户满脸不服,大声辩驳。 “不是你家漏水,我家天花板怎么会湿这么大一片?明摆着的事,你还想抵赖,当我看不见吗?”楼下的住户气得满脸通红,寸步不让。 赵毅站在两家人中间,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急躁,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谁报的警?把事情的经过好好说一遍。” 楼下的住户立刻上前,语气急切地讲述了事情原委,其实赵毅他们刚刚在旁边就听了个大概,可该走的工作流程还是要走。 等两人说完,赵毅带安慧走进楼下住户家中,仔细查看了天花板的水渍,又抬头观察了楼板结构,很快确定,就是楼上住户家的水管出现渗漏,才导致楼下天花板受潮。 按理说,这类邻里漏水纠纷,本该由物业负责协调处理,可楼下住户找了物业好几次,楼上住户始终不肯配合处理,矛盾越积越深,这次彻底爆发,楼下住户无奈之下才选择报警。 赵毅站在楼道里,开始耐心调解,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行了,都消消气,吵解决不了问题。楼上的师傅,咱们也别犟,事实摆在这儿,确实是你家水管渗漏,影响到了楼下邻居,抓紧时间找人修好,回头把楼下的天花板帮忙修补好,别再拖着了。” “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家楼上漏水,反复找了好几次都没人处理,你心里能舒坦吗?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别因为这点小事,把关系闹僵,往后见面多别扭。” 他的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句句在理,又透着人情世故。 国人向来对警务人员多几分敬重,楼上住户听了这番话,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情绪渐渐平复,最终点头答应,会尽快找人修理水管,补偿楼下的损失。 赵毅又耐心安抚了楼下住户,确定双方都达成共识,不再争执,才带着安慧离开。 回去的路上,安慧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赵警官,这种纠纷,就这样调解结束了吗?感觉比我想象中简单太多了。” 赵毅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然呢?这类邻里纠纷,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漏水了就修水管,墙坏了就补墙,争谁对谁错,吵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有意义。” “那你刚才怎么不把补偿金额、维修时间说清楚,定好具体的约定呢?”安慧又问。 “有些事,没法说得太细。到底该补偿多少钱?几百块钱,能修好墙面,却修不好邻里关系。真把条条框框定死,看似公平,反倒容易让两家人心里更有芥蒂,往后邻里相处,天天别扭。” 赵毅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多年基层工作的无奈与经验,“我们处理这类纠纷多了,心里清楚,很多人争的不是对错,就是一口气,把这口气理顺了,矛盾自然就化解了。” 安慧恍然大悟,连忙拿出笔记本,认真写下一行字:基层调解,从不是生硬分对错,核心是顺民心、解心结。 第二起警情是一位老大爷报警,说自己的自行车丢了,着急得不行。 赵毅赶到现场,耐心问清自行车的外观、停放位置,又在周边仔细搜寻了一圈,最后在旁边一栋楼的楼道角落里,找到了那辆自行车。 原来是老大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错了停车位置,闹了一场误会。 老大爷看着自己的自行车,满脸愧疚,不停搓着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警察同志,麻烦你们白跑一趟,我这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真是不好意思。” 赵毅没有丝毫责备,语气温和地叮嘱:“没事,大爷,车找回来就好,下次停车,记得拍张照片,记清楚楼栋位置,省得下次再找不着,自己也着急。” 老大爷连连点头,满心感激。 回去的路上,安慧再次开口:“赵警官,这种记错东西摆放位置的报警,是不是经常遇到?” “几乎每天都有,有人说丢了手机,有人说丢了钱包,一大半都是自己放忘了地方,虚惊一场。”赵毅的语气始终平淡,听不出丝毫烦躁。 “那你不会觉得生气,或者不耐烦吗?明明是误会,还要专门跑一趟。” 赵毅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透着一种温和的包容:“有什么可生气的?群众东西找回来了,心里踏实了,我们就算白跑一趟,也没什么损失。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安慧默默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所谓职业素养,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面对琐碎,始终保持耐心与平和。 中午,两人回到所里,去食堂吃饭。 食堂面积不大,摆放着几张简易餐桌,坐满了身着警服的民警,打菜窗口排着整齐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鲜香、青菜的清爽,还有米饭的香气,满是烟火气。 赵毅端着打好的餐盘,坐到安慧对面,看了看她餐盘里的一荤两素,还有二两米饭,随口说道:“你吃这么少,够吃吗?别饿肚子。” “够了,我饭量不大,这些足够了。”安慧轻声回应。 赵毅没再多说,低头开始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不是狼吞虎咽的慌乱,而是有着独特的节奏,一口饭、一口菜,有条不紊,几乎没有停顿,透着职业养成的习惯。 安慧注意到,他餐盘里的饭菜,最后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 “所里的民警,吃饭都这么快吗?”安慧好奇地问。 “都是慢慢养成的习惯。”赵毅擦了擦嘴,语气淡然。 “基层工作随时都有警情,有时候饭吃到一半,报警电话就来了,放下筷子就得立刻出警,吃慢了,可能连一顿完整的饭都吃不上。” 安慧看了看自己餐盘里剩下的饭菜,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安慧去水房清洗餐盘,刚好遇到了也来洗碗的马所长。 他清洗餐盘的动作同样很快,却比赵毅多了几分从容,历经多年基层工作,早已看淡了忙碌与琐碎,多了一份沉稳。 第34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6 第34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6 “上午跟着小赵出警,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马所长一边清洗碗筷,一边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不刻意,却熨帖。 “挺好的,马所长。跟着赵警官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看到了不一样的民警日常。”安慧如实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对待每一句话的郑重。 马所长将洗好的餐盘放在架子上沥水,水珠顺着瓷面滑落,滴在水槽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靠在橱柜边沿,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小赵这孩子,做事踏实,你觉得他处理工作的方式,怎么样?” 这话问得随意,却藏着深意。 马所长带了几十年兵,知道一个新人看问题的角度,往往能折射出她的心性——是浮在表面看热闹,还是沉下心来看门道。 安慧没有急着回答,她想了想,像是在心里把上午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才认真开口:“赵警官挺好,他处理问题的方式,跟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马所长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我以前以为,警察处理纠纷,会先严格分对错、定责任,一条一条理清楚,谁错谁道歉,谁违规谁受罚,可他不是。” 马所长听完,眼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透着一股过来人才懂的通透。 “你现在看到的,才是基层民警最真实的日常。”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和。 “电视上演的破大案、抓逃犯,飞车追凶、枪战爆破,看着刺激,可那不是我们的日常。” “我们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邻里吵架、噪音扰民、遗失物品、打架斗殴……一天到晚,周而复始,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是两码事。”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窗外派出所的院子:“你在这儿待久了就会发现,我们所里出警最多的时候,不是半夜,是晚饭前后——那会儿人都在家,火气也大,楼上楼下为个脚步声都能打起来。” 安慧认真地听着,没有插嘴。 马所长收回目光,看着她,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会不会觉得,这些工作太无聊,没有意义?” 安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疑:“不会。一点都不无聊。正是这些小事,才守护了大家的安稳生活,所以我觉得,很有意义。” 马所长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无声的认可——不是领导对下属的表扬,而是一个老警察对一个年轻人价值观的欣赏。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水房,背影宽厚,步子不紧不慢,像这所派出所一样,沉默地立在那里,经年累月,风雨不动。 下午,安慧跟着赵毅回到所里,没有再外出出警。 值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响,哒、哒、哒,像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心跳。 赵毅坐在办公桌前,专心撰写出警报告,他的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左手按着纸张边缘,右手执笔,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报告内容详实,时间、地点、当事人、事情经过、处理结果,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处涂改——这是长期训练出来的职业素养,写之前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笔便不再犹豫。 安慧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膝上摊开几本已经归档的卷宗。 所里的卷宗都是些普通案件:小额盗窃、邻里打架、电信诈骗……每本卷宗都不算厚,几页笔录、几张现场照片、一份处理意见,简单,却严谨得滴水不漏。 她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而是刻意在琢磨每一个细节: 笔录的规范格式——问话该怎么写、回答该怎么记,标点符号的位置都有讲究;证据的附卷要求——照片要标注时间地点,物证要写明来源和去向;处理意见的撰写逻辑——依据哪条法律、引用哪个条款,措辞如何做到既准确又留有余地…… 这些内容,剧本里不会写,影视剧里不会刻意拍,但安慧知道,这才是每一个基层民警每天都要接触、都要做好的本职工作。 三点刚过,值班室的报警电话骤然响起。 铃声尖锐,像一根针突然刺破了下午的安静,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赵毅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时就伸手接起了电话,他左手握着听筒贴在耳边,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桌上的记录本和笔,神情在几秒之内从松弛切换到了严肃,眉峰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好,这里是朝阳门派出所……对,慢慢说,别着急。” 他一边听,一边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字迹比刚才写报告时潦草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辨,偶尔他会追问一两句,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感。 安慧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注视着赵毅的表情变化。 电话挂了,赵毅放下听筒,抬头看向安慧,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老人走失。报警人是老人的儿子,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有轻微阿尔茨海默症,上午出门买菜,到现在还没回家,电话打不通,家里人急得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走,我们去现场周边找找。” 安慧没有多问,立刻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推开门,上了那辆旧桑塔纳警车。 赵毅发动车子驶出派出所,拐进街道,汇入车流。 赵毅开车很稳,不急不躁,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打方向盘、踩油门、点刹车,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操作。 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扫视着道路两侧,每隔几秒就会看一眼后视镜,同时时不时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位置和搜寻进展,与指挥中心和技术中心保持着实时沟通。 第34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7 第34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7 安慧坐在副驾驶上,观察着赵毅的每一个动作。 她发现,他的目光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扫,而是有着清晰的逻辑和层次—— 先看人行道。这是老人最可能行走的路线,沿街的商铺、树荫下的长椅、拐角处的台阶,都是老人可能停留的地方。 再看路边的小店门口。老人走累了,大概率会找个地方歇脚,便利店门口的石阶、面馆外面的塑料凳、水果摊旁边的空纸箱,都是她可能会坐下的位置。 最后看公交站台。这是赵毅最担心的地方——老人如果误上了公交车,那搜寻范围就会成倍扩大,难度也会直线上升。 “赵警官,你为什么先重点看这几个地方啊?”安慧忍不住问,她不是在没话找话,而是真的想理解这套搜寻逻辑背后的思维方式。 赵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直到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才开口,语气沉稳,像是在教一个学生: “老人年纪大,腿脚不便,又有阿尔茨海默症,走不了太远,肯定还在周边这一两公里的范围内。” “人行道是必经之处,不管去哪儿都得走人行道;小店是歇脚点,走累了自然会找地方坐;公交站台是容易走失的地方,万一坐错了车就麻烦了。所以先搜这三个地方,效率最高。”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所里老民警教的,找人不能瞎找,得先想清楚人在哪儿。” 安慧点了点头,把这个逻辑记在了心里。 车子缓缓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走走停停,每经过一个路口,赵毅都会减速,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赵警官,你看——” 安慧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路边右侧的人行道。 只见路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手工编织的毛线帽,脚边放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把青菜,菜叶有些蔫了,显然已经在外面搁了不短的时间。 老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神情茫然,像是累极了,在台阶上打起了盹。 赵毅立刻减速,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动作利索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的步伐很快,但在靠近老人的时候,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蹲下身子的动作也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只落单的鸟。 “奶奶,您是不是姓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柔,跟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像是在哄自己的长辈。 老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瞳孔里带着一种茫然的涣散。 她看着赵毅,看了好几秒——那几秒钟里,安慧能感觉到老人正在努力辨认眼前的这张脸。 终于,老人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啊……是,我姓王。” 赵毅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奶奶,您儿子到处找您,特别着急。我们送您回家,好不好?” 老人又看了看赵毅,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安慧,她的目光在安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这两个人是不是坏人。 安慧迎着她的目光,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老人平齐,脸上带着一种不施粉黛的温柔。 老人慢慢点了点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想要站起身,可她显然已经坐了很久,双腿发软,膝盖使不上劲,试了一下,没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又坐了回去。 安慧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老人的后背,动作轻柔却有力:“奶奶,慢点,不着急,我扶着您。” 老人终于站稳了,她侧过头看着安慧,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慈祥:“闺女,你长得真好看。” 安慧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起,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柔软:“谢谢奶奶,您也好看。” 老人被她逗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老人上了警车的后座。 赵毅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又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安慧坐在老人旁边,帮她系好安全带,顺手把菜篮子放在她脚边。 赵毅坐回驾驶座,拿起对讲机汇报:“指挥中心,朝阳门派出所赵毅呼叫。走失老人已找到,位置在建设路与新华路交叉口南侧一百米,身体状况良好,现正护送返家,请通知家属。”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干脆的回复:“收到。” 车子发动,驶向老人家的方向,后视镜里,老人靠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神情安详了许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人的儿子站在小区门口,早就急得眼眶通红,双手攥在一起不停地搓着。 看到警车停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拉开后座车门,看到老人安然无恙地坐在里面,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妈!您去哪儿了!急死我了!”他一把抓住老人的手,声音发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找了您一下午了,我差点就报警……不对,我已经报警了……谢谢,谢谢你们……”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赵毅的手,使劲握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地说:“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赵毅的神情依旧平淡,没有那种“我帮了你大忙”的居功姿态,反而带着一种“这是我该做的”的理所当然。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语气叮嘱道:“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老人出门,尽量有人陪着,别让她一个人出门,或者买个定位手环带上,这样再发生类似情况,也好找。” “好的好的,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对方连连点头,声音还是抖的。 赵毅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上车。 第34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8 第34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8 返回派出所的路上,车里格外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的呼叫信号——别的巡逻组在汇报情况,别的民警在处理警情,此起彼伏,像这座城市的另一种心跳。 安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一根接一根地从眼前掠过,光影在她的脸上交替明灭。她一直没有说话,但脑子里并不安静。 赵毅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察觉到这份不同寻常的沉默,轻声问道:“在想什么?看你一路都没说话。” 安慧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正在琢磨什么的认真: “我在想,遇到老人走失的案子,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调监控搜寻吗?我看你刚才没有提监控的事,还以为没安排,就光靠我们开车在路上转。” 赵毅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而是一种“原来你在纠结这个”的了然。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肯定要调监控啊,你以为我是在瞎转悠么?” 他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你上车之前没注意到,我一接完电话,就把老人的照片和体貌特征发到工作群里了。技术中心的同事一直在同步调取周边的监控探头,查找老人的踪迹。” “我们刚才走的搜寻路线,也不是我自己瞎猜的——技术中心那边看了监控,发现老人最后出现在建设路路口,往南走了,所以我才重点搜建设路南段。”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笃定,直接开过来?” 安慧这才恍然大悟,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一扇门突然被推开了。 原来基层工作,从来不是单打独斗,不是一个人开着车满世界乱转就能把事情办成的。 它是一个链条,是一个网络,是多部门协同配合——指挥中心调度、技术中心提供信息支撑、一线民警落地执行,环环相扣,缺了哪一环都不行。 她突然想起白天看的那些卷宗,每一份处理意见的背后,都站着不止一个人。 晚上,安慧回到公寓,关上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翻开白天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都是她今天抽空记的一些关键点。 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赵毅走路的姿势——脚掌先着地,落地沉稳,几乎没有声音。这不是天生的,是职业养成的习惯。基层民警经常需要近距离接近现场,脚步声太重会打草惊蛇。我在所里观察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个特点。” “他吃饭的节奏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不是狼吞虎咽,而是有秩序地快速进食。赵毅说这是职业习惯——你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来警情,所以能在饭桌上吃一口是一口,但不能吃太急伤着胃。所里好几个老民警都有胃病,就是年轻时落下的。” “基层案件,从来不是一人之功。今天找老人的过程让我明白了,派出所不是孤岛,它是整个公安系统的一个节点。指挥中心、技术中心、巡逻队,大家都在同一张网上。一个人再能干,也抵不过一个体系的高效运转。”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网友的一句话:“别拿你的兴趣挑战我的职业!” 任何一个行业,只有深入了解后,才能发现你对这个行业的认知只是冰山一角,要学的实在是太多了! 就她今天观察到的这些,也只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一些东西。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她试着将自己代入赵毅的身份—— 如果是她接到那通报警电话,她能像赵毅那样,在三分钟内问清楚所有关键信息吗?能一边安抚报警人情绪,一边准确记录体貌特征吗? 如果是她开车在街上搜寻,她能像赵毅那样,有条不紊地扫视路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吗?能在心里建立起清晰的搜寻逻辑,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吗?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现在的她还做不到。 但这就是她留下来的理由。 良久,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找到刘姐的微信头像,点开对话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刘姐,派出所的体验生活,我想多待几天,可以吗?”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这里的日常太真实了,我想跟着大家再多学习一段时间,把角色琢磨得更透彻。不是走马观花地看,是真的沉下来学。”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是刘姐的回复——不过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安慧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 刘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标志性的大嗓门和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但仔细听,语气里有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先把这三天好好体验完,要是结束了还想留,我再跟马所长好好商量。不过你也别太执着,人家毕竟是正规派出所,不是剧组,人家有正事要办,不能一直让你待在那儿,影响人家正常工作,适可而止啊。” 语音到这里停了一下,安慧以为结束了,结果两秒后又接了一段: “而且,电影里的角色是刑警,和民警还是有区别的……你别搞混了,到时候演出来不像,程导那边我可没法交代。” “再说,程导那边剧组也有安排,到时候会提前对你们做专门的培训的,你在这边先了解个大概就行。” 安慧听完,嘴角露出一抹笑,她知道刘姐说的有道理,但她现在又不忙,学校那边的课说实话,可上可不上,那还不如为角色多做些准备。 她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复道:“我知道了,刘姐,那我先过完这三天再说。” 第35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9 第35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49 放下手机,她合上笔记本,关掉书桌的台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带。 她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像是有团火在眼底烧着,不大,但很稳。 刘姐到底没让她失望。 三天体验结束的那天下午,刘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帮你搞定了,但你得知道这不容易”的傲娇: “跟马所长说好了,让你待满一个星期。不过马所长说了,不能白待,你得帮忙干活——整理卷宗、录入信息、给群众倒水,能干的全得干。” 安慧在电话这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没问题,什么活都能干。” “还有,”刘姐的语气认真起来,“除了我前面说的,别拍照,别发朋友圈,别接受采访。你在那儿,尽量全天戴口罩,保持低调,懂吗?” “懂,谢谢刘姐!” 一个星期。 七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她沉下去,再沉下去一点。 这一个星期里,她确实学到了很多—— 她学会了怎么接报警电话:第一句话要说“你好,这里是xx派出所”,声音要稳,不能慌,哪怕对方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你也得稳住,因为你是那个被求助的人,你慌了,对方就更慌了。 她学会了怎么做笔录:问话要具体,但不能诱导;记录要客观,不能添油加醋;最后要让当事人逐页核对,在每一页上按手印,在修改处按手印,在末尾写上“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然后签名、按手印。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省,省了就是隐患。 她学会了怎么处理邻里纠纷:先听,再劝,最后才是“断”。听的时候要耐心,让对方把情绪倒干净;劝的时候要讲技巧,两边都别得罪,两边都给台阶;到了“断”的环节,其实双方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这时候再说几句公道话,事情就成了。 她还学会了怎么看人——这是赵毅教她的,或者说,是她跟在赵毅屁股后面看出来的。 赵毅处理警情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永远不是对方的身份、穿着、职业,而是对方的情绪状态。 是愤怒?是恐惧?是焦虑?是冷漠?不同的情绪,对应着不同的处理方式。愤怒的人要先降温,恐惧的人要先给安全感,焦虑的人要先给确定性,冷漠的人要先建立连接。 “先看情绪,再处理事情。”赵毅有一次在出警回来的路上,随口说了一句。安慧当时没有接话,但她在笔记本上重重地记下了这七个字。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下午,安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个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她又买了一本新的,也写了大半。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灰色的外墙,褪色的招牌,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台阶上,斑斑驳驳。 马所长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小安,走了?” “走了,马所长。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 马所长摆摆手,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谢什么,你帮我们干了那么多活,我还没谢你呢,以后演戏演得像一点,别给我们警察丢人就行。” 安慧笑了,眼眶有一点点发热,但她忍住了。 赵毅从值班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赵警官,谢谢你。” “谢什么,教的都是基本功,你自己肯学而已。” 安慧走出派出所的院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毅已经转身回了值班室,门开着,能看到他坐在桌前,又开始写报告了。 很快就到了和程导见面的日子。 《追凶》是电影,导演是拍犯罪片出名的程飞。 安慧之前看过他的作品,风格冷硬,镜头语言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擅长在压抑的氛围里营造张力。 圈里的人都知道,程飞的戏不好演——他对演员的要求极高,不光是演技,还有气质、状态、甚至生活中的细节,都要无限接近角色。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光线柔和,茶香袅袅。 程飞四十多岁,方脸,浓眉,下颌线硬朗,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还在,但不再锋利。 他说话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废话,像是在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多的意思。 刘姐带安慧进门的时候,程飞正坐在茶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种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个导演在看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匹配度,目光直接、冷静,不带任何客套。 然后他说:“你太瘦了。” 安慧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瘦——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体型,一米六八的身高,体重长期维持在一百斤上下,上镜刚刚好,甚至可以说是优势。 但在程飞嘴里,这成了一个问题。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说“我可以增重”这种套话,而是认真地反问了一句:“程导觉得,应该增多少?” 程飞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反应有些许意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个角色,前期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后期是刑警队的骨干。干刑警的人,不可能这么单薄。” “就算是上学的时候,也要天天拉练的,不是胖,是壮,是结实。”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刑警这个职业,对体能是有要求的,你太瘦了,穿上防弹衣、带上装备,跑两步都喘,观众不信。” 安慧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明白,我可以增重,同时进行体能训练,大概需要增多少?” 第35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0 第35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0 “最少十到十五斤,最好增的都是肌肉。”程飞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急,你还有时间,听说你在派出所待了一周了?” “是的。”安慧没有多说,但语气里有一种“我认真做了这件事”的笃定。 程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 “行。回头去剧组联合拍摄的派出所再待两周,我会安排人对你们做专门的特训。枪械操作、抓捕战术、现场勘查流程,这些东西光看资料没用,得上手练。” “好的。”安慧的回答很干脆。 因为安慧的公司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之一,所以她的角色从一开始就是内定的,这是行业里的常态。 当然,公司内部资源也是有竞争的——为什么这个角色能落到她头上?安慧只能说:刘姐,威武。 刘姐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手底下的艺人不多,但每一个她都跟带自己孩子似的,该争的争,该撕的撕,从不含糊。 安慧在程导安排的派出所里,见到了《追凶》的男主角。 刘子奕。 这个名字在最近几年的影视圈里,几乎和“硬汉”这个词绑定在一起。 他出道不算早,但起点很高——第一个角色就是在程飞导演的电影里担任男二号,演一个沉默寡言、身手利落的刑警。 那个角色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儿。 观众一下子就记住了这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下颌线条硬朗,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的第二部作品,依旧是程飞导演的电影,不过这次变成了男主角。 那部戏让他彻底站稳了脚跟,也让他成为了圈内公认的“硬汉专业户”。 有人说他是程飞一手挖掘并培养出来的,这话不假——程飞对他的要求极为严格,从形体到台词到动作戏,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打磨。 这几年,只要提到“硬汉”这个词,影视圈里就绕不过他刘子奕。 安慧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卷宗在翻看。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和眉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安慧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安慧。” “刘子奕。”他的声音比安慧想象中要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 两个人在走廊里聊了几句,安慧发现,刘子奕私下里的状态跟荧幕上很不一样——没有那么“硬”,反而有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感,说话不紧不慢,偶尔还会笑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之前在派出所待过么?”安慧问。 “肯定待过啊,之前程导的电影,我在刑警队待了一个月。”刘子奕说着,把手里的卷宗翻了一页,“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这次又得重新来。” 除了刘子奕和她,还有剧里几个重要配角,都需要在这学习两周。 安慧环顾了一圈,看到走廊里坐着五六个人,有的在低头看资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们的脸上都没有那种“我来体验生活”的轻松感,反而带着一种认真和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安慧心想:要不怎么说任何人的成功都是有原因的呢。 光这些前期准备工作,就是多少剧组做不到的! 她见过太多剧组了——开机前三天才把演员凑齐,剧本围读就是走个过场,演员对角色背景一无所知就敢上场演。 最后拍出来的东西,观众看了觉得假,但谁也说不清假在哪里。其实就是细节——那些藏在台词背后、藏在表情底下、藏在每一个动作里的细节,没有生活的积累,根本演不出来。 而程飞的做法,恰恰是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给他们做培训的是老周。 老周,大名周国强,快五十岁的老警察,在所里干了将近三十年,从巡警做起,当过片儿警、做过刑警、搞过治安,后来又回到了派出所。 所里的人不管年纪大小,都叫他“周哥”,但安慧他们这些来培训的演员,得老老实实叫“周老师”。 虽然老周自己说“别叫老师,叫老周就行”,但没人敢真这么叫。 老周的样子,跟安慧想象中的老警察完全不同,头发花白,发际线退到了头顶后方,露出光亮的脑门,肚子微凸,啤酒肚不大,但制服扣子绷得有些紧。 走路有点外八字,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是在丈量土地。 说话嗓门大得能震破玻璃——这大概是在马路上喊人喊出来的职业病,不用喇叭的时候,一张嘴就能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明明就站在面前,声音也像是从五十米外传过来的,带着一种穿透力。 “都给我听好了!”老周第一天就把所有人集合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在这儿待两周,不是来度假的,也不是来体验生活的。你们是来受训的!” “什么叫受训?就是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我让练什么,你们练什么。别跟我讨价还价,我不是你们的助理,也不是你们的粉丝。” “在我这儿,你们不是什么明星演员,你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听明白没有!” 最后五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会议室的窗户都在嗡嗡响。 所有人齐刷刷地点头:“听明白了。” 安慧坐在第一排,腰背挺得笔直,心里却在想:这个老周,嗓门是真大。 但她喜欢。 因为老周的这种“不客气”,恰恰说明他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敷衍了事地走个过场,而是真的要把他们当警察来训。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是最宝贵的东西——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愿意把真东西教给你。 接下来的两周,安慧知道不会轻松。 第35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1 第35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1 散会的时候,几个配角演员小声嘀咕着往外走,脸上多少带着点紧张——老周那气势,确实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刘子奕倒是没什么反应,会后跟老周握了个手,问了两句卷宗里的细节,然后和安慧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安慧也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她准备复习一下今天老周说的东西就休息,明天开始,就得开始高强度训练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安慧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在床上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开始动了——洗脸、刷牙、换衣服、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她昨天晚上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一套深色的运动服,一双运动鞋。 五点五十五分,她推开了酒店房间的门,走廊里一片安静。 六点十分,她到了派出所门口,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刘子奕。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训练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正靠在一辆警车的前引擎盖上做拉伸,动作很慢,但每一个角度都拉得很到位,能看出来是长期保持训练的人。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安慧一眼,点了点头:“早。” “早。”安慧走过去,“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刘子奕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习惯了,平时也这个点起来锻炼。” 安慧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院子里,等着老周出现。 六点十五分,老周的车开进了院子——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桑塔纳,停得歪歪斜斜,车门一开,老周拎着一袋子早点下来了。 他看到安慧和刘子奕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还算守时。”老周把早点放在值班室的窗台上,“吃了没?” “吃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的。 老周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拿出两套作训服,扔给他们:“去更衣室换了,五分钟后操场集合。” 安慧接住那套作训服,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儿,胸口印着“辅警”两个字。 六点二十分,派出所后院的小操场上,三个人站成一排。 安慧、刘子奕,还有一个演反派配角的演员叫赵鸣,三十出头,个头不高,但很结实,体能“看着”像三个人里最好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样子货。 老周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秒表,嘴里叼着一个哨子,那架势不像警察,倒像个体校的教练。 “先热身,绕操场跑十圈。”老周指了指跑道,“一圈一百五十米,十圈一千五。六分钟内跑完,跑不完的重跑。” 哨音一响,赵鸣第一个冲了出去,步子大,频率快,一看就是练过的。 刘子奕不紧不慢地跟上,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安慧落在最后面。 但这不是因为她体能差。 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吃了一粒“健体丹”,体能、力量、反应速度,都比普通人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她知道以后要混娱乐圈,一些可能用上的技艺早早就捡了起来——八卦掌、太极拳、咏春拳、擒拿,这些都是她日常晨练的内容。 因着原主除了高中那三年,其他时间基本都是生活在刘姐眼皮子底下,所以一些原主不会的东西,她只能慢慢找合适机会暴露出来。 她控制着速度,让自己跑得比普通女生快一些、耐力好一些,但远不到真正的极限。不快不慢,刚好落在刘子奕和赵鸣后面,像一个“体能还不错的演员”该有的位置。 第一圈,差距还不明显。 第二圈,赵鸣已经领先了半圈,步子依然大,呼吸依然稳。 刘子奕保持着匀速,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一看就是专业训练过的。 安慧跟在他身后大约十米的位置,呼吸平稳,心率大概只有最大心率的六成,她甚至有余力观察刘子奕的跑姿。 第三圈,赵鸣开始减速了,他的起步太快,乳酸堆积得也快,步子明显沉了下来。 刘子奕依然匀速,呼吸微微加快,但节奏没乱,安慧依然跟在他身后十米,不多不少。 第四圈,赵鸣的速度掉得更厉害了,大口喘气,摆臂的幅度也变小了,老周在场边吹了一声哨:“赵鸣!节奏乱了!调整呼吸!” 刘子奕超过了赵鸣,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自然而然地超了过去。 安慧也跟着超了过去,经过赵鸣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脸涨得通红,汗如雨下,眼神里有一种“我怎么会被超了”的茫然。 第五圈,安慧注意到刘子奕的呼吸节奏变了,心率明显上来了,他的速度没有降,但维持这个速度的代价正在变大。 安慧依然跟在他身后十米,呼吸依然是四步一吸,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有些过于平稳了。 于是也改成了两步一吸,刻意加重了一点喘息,让自己听起来更像是在努力坚持的样子。 第六圈,刘子奕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安慧身上扫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 但安慧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第七圈,老周在场边喊了一声:“还剩三圈!都给我顶住!” 安慧开始觉得装“普通人”有点无聊,不是自大,是事实,以她现在的体能,这个配速跑二十圈都不会喘。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至少现在不能,这是个和平的法治社会,你可以强,但必须强的有迹可循。 第八圈,赵鸣已经被套了一圈,他在后面挣扎着维持着跑步的姿势,但速度已经掉到了快走的水准。 老周走过去,在他旁边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喊:“别停!走也要走完!停下来你就输了!” 第35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2 第35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2 安慧收回注意力,继续跟着刘子奕。 她注意到他的后颈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发际线往下淌,在深灰色的t恤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闷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但他的节奏依然没有乱。 第九圈,刘子奕的步子终于开始松了。不是减速,是那种肌肉疲劳导致的细微变形——脚掌落地的角度偏了一点点,摆臂的幅度小了一点点,身体的倾斜度大了一点点。 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安慧看得出来,她活了这么多年,对人体的动作细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她想了想,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把跟他的距离从十米缩短到了五米。 不远不近,刚好在他的余光范围内。 刘子奕明显在加速了——不是老周要求的加速,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较劲,最后两百米,他的步子突然大了起来,频率也快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闷着头往前冲。 安慧没有跟。 她保持着自己的速度,看着他冲过终点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冲线的时候,她故意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但实际上,她的心率只有一百一十多。 老周按停了秒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报时:“刘子奕,六分二十八秒,安慧,六分四十八秒。赵鸣——七分三十秒。” 赵鸣最后一个冲线,直接瘫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望着天,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子奕站在一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安慧也弯着腰,但她的呼吸已经在迅速恢复了,她感觉到刘子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把呼吸调得更急促了一些,肩膀的起伏幅度加大,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跑完一千五百米的人。 “赵鸣,起步太快了。”老周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赵鸣的小腿,“一千五百米不是一百米,你得学会分配体力,起来走走,别躺着。” 赵鸣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在操场上走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十分颓废。 跑不过刘子奕就算了,他居然还被安慧这个小丫头超了,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老周转向刘子奕和安慧:“你们两个,配速控制得还行,刘子奕,你的节奏没问题,但最后两百米的冲刺太早了,如果再多一百米,你就崩了。” 刘子奕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老周看向安慧,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钟。 “安慧。”他说,“你的配速控制得不错,全程没有大的波动,这对新人来说很难得,但你最后一百米没有冲刺,是没力气了,还是不想冲?” 安慧直起身,看着老周的眼睛:“留了点力气,怕后面还有别的项目。” 老周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嘴角又动了那么一下。 “聪明。”他说,“但下次给我全冲了。留力气的事,交给我来考虑。” “明白。”安慧说。 老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但依然带着那种穿透力:“体能底子不错,但别骄傲,这才刚开始。” 安慧愣了一下。 她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呼吸、步伐、表情,每一个细节她都控制得很好,但老周那句话,分明是看穿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周干了三十年警察,从巡警做起,抓过的小偷、审过的嫌疑人、看过的眼神,比她在健身房撸过的铁还多。 你可以在他面前演戏,但他见过的“演员”,可能比一些大导还多。 安慧站直了身体,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操场的拐角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警察这个职业,真的很有意思。 “你体能比我想象的好。”刘子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慧转过头,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直起了腰,正用毛巾擦脸上的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安慧不太能读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重新打量。 “平时有在练。”安慧说,语气随意。 “练什么?” “晨跑,还有一些传统武术之类的。” 刘子奕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传统武术?” “八卦掌,太极拳之类的。”安慧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偶尔也做做瑜伽”一样随意,“小时候跟着一些长辈学过一点,后来就养成习惯了。” 她没说咏春和擒拿。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就把底牌全亮了,不合适。八卦掌和太极拳够大众、够安全,说出来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炫耀,也不会引起太多追问。 刘子奕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安慧注意到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老周端着保温杯走回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成了一排。 “休息五分钟,然后练力量。”老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深蹲、俯卧撑、引体向上,各三组,每组做到力竭。” 赵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 刘子奕面无表情地开始做拉伸。 安慧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终于可以动真格的了。 但她马上又提醒自己:控制住,别露太多。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比普通人强一点,但不要强太多;比刘子奕差一点,但也不要差太多。 这个度不好拿捏,但她觉得,这才是这场游戏最有趣的部分。 力量训练安排在操场边的一排单杠和双杠旁边,地面铺着绿色的橡胶垫,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地方磨损发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 老周把保温杯往双杠上一搁,先带着他们做了一遍全身拉伸——从头颈到肩膀,从腰背到腿脚,每一个关节都被他要求活动到位。 “不拉伸就上力量,那是糟蹋自己,我这儿不兴这一套。” 安慧跟着他的节奏做拉伸,动作标准,幅度到位,但同样,她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做得不错”,而不是“训练有素”。 第35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3 第35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3 深蹲第一组。 老周站在前面做示范,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个都扎扎实实——腰背挺直如一根绷紧的弦,重心稳稳落在脚后跟,大腿平行于地面时停顿半秒,再靠臀腿的力量把自己推起来。 “都看好了,深蹲不是蹲下去就完事了,屁股往后坐,像后面有把椅子。腰挺直,别弓背,膝盖别内扣,跟脚尖方向一致。慢下快上,下去的时候吸气,上来的时候呼气。一组二十个,开始。” 赵鸣第一个开始,他的动作依旧很猛,速度很快,但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了——腰弓了,膝盖内扣了,起来的幅度也不够了。 老周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腰挺直,膝盖打开,幅度做满,别偷懒。” 赵鸣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形,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橡胶垫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刘子奕的动作很标准,看得出有长期的训练基础。 他的节奏控制得很好,不快不慢,每一个深蹲的幅度、速度、呼吸都几乎一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有在站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吐一口气,那种从容里带着一种对自身实力极为了解的笃定。 安慧蹲在刘子奕旁边,开始做自己的第一组。 她当然可以做得更快、更深、更稳,她的核心力量、腿部力量、身体的控制能力,不说非常厉害,但绝对超过普通男性很多。 但她故意放慢了节奏——比刘子奕慢一点点,比赵鸣稳一点点。 她的动作幅度做满了,腰背挺直,膝盖方向正确,呼吸也控制得不错。 但她在起身的时候故意加了一点点的犹豫——不是停顿,是那种肌肉力量刚好够用、但差一点就起不来的感觉。 老周在几个人之间走来走去,时不时纠正一下动作,偶尔踢踢脚后跟提醒重心位置。 他走到安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安慧没有抬头,继续做自己的深蹲。 老周看了几秒,没说话,走了。 安慧不确定他这次有没有看出破绽,还是看出来了但没说。 深蹲三组做完,接着是俯卧撑。 老周把秒表放在双杠上,指了指地上的橡胶垫:“俯卧撑,标准姿势,身体一条直线,下去的时候胸口贴近地面,肘部与身体夹角四十五度。每组做到力竭,休息一分钟,再做下一组。” 赵鸣仿佛已经掉进了一个怪圈,明知道不对,却依旧急切的想证明自己,他趴下去就开始做,前二十个还算标准,但从第二十一个开始,他的动作就开始慢慢变形了——腰慢慢往下塌,屁股慢慢往上拱,像一座正在垮塌的桥。 “赵鸣,腰别塌,核心收紧!”老周蹲下来,用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腰,“你这是在干什么?做俯卧撑还是做拱桥?” 赵鸣撑在那里,手臂在发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咬紧了牙关,把腰硬生生收了回去,又撑了几个,整个人就趴在了垫子上。 “三十六个。”老周报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休息,下一组争取做够五十个。” 刘子奕的动作和深蹲时一样——稳定、精准、有节奏。他的身体从头到脚绷成一条直线,下去的时候胸口几乎贴着地面,起来的时候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 安慧在旁边数着:十八、十九、二十……到了二十五的时候,他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他没有停,只是把每一次动作之间的间隔拉长了一点。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他的手撑在垫子上,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闷响,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 六十五。 他的手一软,整个人趴了下去。 “六十五个。”老周报数,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认可,“不错。” 安慧趴下去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算数了。 她不能做得比刘子奕多,但也不能做得太少,太少的话,和刚才一千五百米的表现对不上——一个能跑出六分四十八秒的人,上肢力量不可能太差。 五十个。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五十个,比刘子奕少十五个,但又比赵鸣多十五个。 这个差距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藏拙,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强得不正常。 她开始做。 第一个到第十个,轻松得像在呼吸。 第十一到第二十个,她开始控制节奏,把速度放慢了一点,每一次下去和起来之间都加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第二十一个到第三十个,她开始加重呼吸,这不是装的——虽然肌肉远没有到力竭的程度,但她可以主动调整呼吸的频率和深度,让它听起来像是正在承受压力。 第四十个做完,她故意让手臂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是那种肌肉即将力竭时、纤维在极限边缘挣扎的细微颤动。 这是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达到极致的体现——她可以让一块肌肉抖,而其他肌肉完全不动。 第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老周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第五十五个。 她做完第五十五个,手臂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埋在手臂弯里,肩膀剧烈起伏,看起来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 但实际上,她的心率只有一百二十多,她甚至有余力去数旁边赵鸣沉重的喘息声。 “五十五个。”老周报数。 安慧翻过身,仰面躺在垫子上,用手背搭在额头上,继续大口喘气。 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那几朵慢悠悠飘过的白云,心想:这戏演得,比演戏的时候还带劲。 “你们三个,”老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休息够了就起来,还有引体向上。” 第35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4 第35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4 引体向上的单杠在操场边上。 老周站在单杠下面,双手抓住横杠,轻轻松松地做了十个引体向上,下巴每次都过杠,动作干净利落,下来的时候手臂完全伸直,没有借力,没有晃荡。 做完,他松手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很难想象,一位五十多岁,有些小肚子的老周,还有这体能。 赵鸣第一个上。 他跳起来抓住单杠,吊在那里,身体晃了两下才稳住。 他咬着牙往上拉,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身体只上升了不到十厘米就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中。 “用力!背阔肌发力!”老周在旁边喊。 赵鸣的脸从红变成了紫,手臂抖得像筛糠,但身体纹丝不动。 三秒后,他松手掉了下来。 “零个。”老周面无表情地报数,“下一个。”说实话,这个报数大可不必! 刘子奕跳上去,双手握杠,身体悬垂,他的背阔肌在t恤下面绷出两道清晰的弧线。 他开始做。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他的动作不快,上去的时候下巴过杠,下来的时候手臂完全伸直,身体没有晃动,全靠上肢和背部的力量。 第十个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慢了。 第十一个,他拉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猛地发力,把下巴送过了横杠。 第十二个,他拉到一半,没能上去。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上去。 他松手落地,甩了甩手臂,表情平静。 “十一个。”老周报数,目光转向安慧,“该你了。” 安慧走到单杠下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横杠。 她如果拼尽全力,应该可以做几十个引体向上,但她不能! 她跳起来抓住单杠,身体悬垂。 第一个到第四个,她做的很轻松,动作和刘子奕一样标准——上去的时候下巴过杠,下来的时候手臂完全伸直,身体没有晃动,背阔肌和手臂协同发力,一气呵成。 第五个开始,她放慢了节奏。第六个,她在下巴过杠的时候加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第七个,她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八个,她拉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手臂“颤”了,同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一点。 等下巴过了杠,她松手落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气。 “八个。”老周报数。 安慧直起身,甩了甩手臂,走回队伍里。 刘子奕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老周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第一天的体能测试,就到这里。”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的数据我都记下来了,后面每天都会测,我要看到进步。” “赵鸣,你的上肢力量和核心力量太弱了,后面要加强,心态也要调整。” 赵鸣点了点。 “刘子奕,你的底子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十二个引体向上,对一个演刑警的人来说,只是及格线,我要你做到二十个。” 刘子奕点头:“明白。” “安慧。”老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安慧抬起头,等着他说话。 “一千五百米六分四十八秒,深蹲二十个三组,俯卧撑五十个,引体向上八个。”老周把她的数据一条一条念出来,语气不紧不慢,“这个成绩,放在警校新生里,算中等偏上。” 他顿了顿。 “但你刚才做引体向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安慧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地看着老周,等着他继续说。 “你每次下巴过杠之后,下放的时候,速度控制得很均匀,一般人在力竭的时候,下放会很快,几乎是掉下来的。” “但你不是,你每一个下放的速度都一样,不紧不慢。” 老周看着她,慢慢说道:“这说明你对肌肉的控制能力很强,或者说,你刚才那八个,还没到你的极限。”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赵鸣抬起头,看了安慧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玩意还得藏拙的”的惊讶。 刘子奕也看着她,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 安慧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语气坦诚:“可能是我体重轻,所以引体向上占便宜,而且我从小练传统武术,对身体的控制力确实比一般人好一些。” 老周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终于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微微一动,而是明确地、清清楚楚地弯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好好练,别浪费了这底子。” “休息一会,九点钟到会议室,学习其他的内容!” 他转身往操场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对了,明天早上的训练,强度会翻倍,晚上回去早点休息,多吃点蛋白质。”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操场的拐角处。 安慧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一点点盐。 因着赵鸣兴致不高,几人也没有闲聊,约好去食堂一起吃了早饭,便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墙上贴满了各种宣传画—— “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十六个大字印在最醒目的位置,旁边是辖区的地图和各类警务流程图表。 老周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激光笔,屏幕上是一张ppt,标题写着“刑警基础技能培训课程”。 “体能只是基础。”老周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真正让你们和角色拉近差距的,是接下来的东西。”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列出了一长串课程名称:现场勘查流程、物证提取规范、询问与讯问技巧、刑事照相技术、足迹与手印识别、警械使用规范、徒手防卫与控制…… 第35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5 第35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5 安慧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每看到一个词,脑子里就会自动关联到之前读过的那些书、在派出所看到的那些卷宗、跟着赵毅出警时观察到的那些细节。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看书是看书,看卷宗是看卷宗,真正上手操作,是另一回事。 “今天上午先讲现场勘查流程。”老周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放,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的现场勘查,通常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拿着放大镜,在地上一照,然后就找到了一根头发丝、一枚指纹、一个脚印,然后案子就破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那是扯淡!” 赵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真正的现场勘查是什么样的?”老周直起身,开始在会议室里来回走动,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保护现场。你们记住,不管多大的案子,不管多急的案子,到了现场第一件事不是冲进去找线索,是把现场封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出,包括你们自己。” “为什么?”他停下来,看着三个人。 刘子奕开口:“因为一旦现场被破坏,证据就可能丢失或者被污染。” “对。”老周点头,“一旦现场被破坏,你就永远不知道你丢失了什么。” “你不知道那里本来有什么,你不知道那根头发丝是嫌疑人留下的还是围观群众掉的,你不知道那枚指纹是作案时留下的还是刚才那个帮你开门的辅警不小心按上去的。” “现场勘查不光是找证据,还要案发还原现场,你还原的前提,是现场没有被破坏。” 他走回投影幕布前,翻到下一页——一张密密麻麻的流程图,上面标注着现场勘查的每一个步骤,从接警到撤离,几十个环节环环相扣。 “来,我们一个一个讲。”老周拿起激光笔,点在流程图的第一格上。 这一讲,就是一个半小时。 老周讲课的风格和他训人的风格完全不同。 训人的时候,他像一挺机关枪,哒哒哒哒不带停的;讲课的时候,却不急不躁,该细的地方细,该粗的地方粗,偶尔还会停下来问一句“听懂没有”,确认你跟上他的节奏了才继续往下讲。 他从接警开始讲起——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后如何初步判断案件性质、如何调度警力、出警民警在路上的时候应该做什么准备(不是闲着,是要根据有限的信息在心里预演可能遇到的情况)。 讲到到达现场后的第一反应—— “不是下车就往里冲,是先在周边观察。看什么?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在现场附近逗留,看有没有车辆正在离开,看现场周边的环境——进出口在哪里、监控探头在哪里。” 讲到保护现场的具体操作——“拉警戒带是最基本的,但光拉警戒带不够。你得派人守着,一个口子一个人,不管是谁,没有命令不准进,包括你的同事、你的领导、哪怕比你高三级的长官来了,没有命令也不准进。” 讲到现场记录——“在进入现场之前,先拍照。从外到内,从远到近,先拍整体,再拍局部,最后拍细节。 每一个角度拍三张,远景、中景、特写。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力,你记不住,没有人能记住。” 讲到物证提取——“戴手套是最基本的,但很多人不知道,不同的物证要用不同的工具。 提取指纹要用专用的粉末和刷子,提取dna要用无菌棉签和蒸馏水,提取微量物证要用粘取器或吸尘器。 你用手去捡,你的dna就留在上面了,证据就污染了。” 讲到证据链——“你在现场捡到一把刀,这把刀能不能作为证据?不能。为什么?因为你无法证明这把刀是在现场发现的。 你必须记录——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发现的、当时是什么状态、旁边有什么东西、拍了照片没有、画了草图没有、取了指纹没有、装袋的时候有没有封口、封口上有没有签字、移交的时候有没有签收! 每一个环节都要有记录,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签字,这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断了一环,这把刀就不能用了。” 安慧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她的笔速极快,几乎跟得上老周的语速。 但她写的不是逐字逐句的记录,而是关键词和逻辑框架——她的大脑在同步处理信息,把老周讲的内容拆解、分类、重组,形成自己的知识结构。 她注意到刘子奕和赵鸣也在做笔记,看来大家都是认真的演员。 讲完现场勘查流程,老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 “休息十分钟,然后讲物证提取规范。”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安慧放下笔,先把老周刚才说的内容在脑海里系统地过一遍,然后开口问旁边的刘子奕:“刘哥,你之前演刑警的时候,是怎么准备角色的?” 刘子奕想了想,说:“上次是在刑警队待了一个月,跟着他们出警、办案、审讯,每天写日记,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回家以后对着镜子练,练他们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 “效果怎么样?” “有用,但不够。”刘子奕说,目光落在窗外的警车上,“这次程导让我再来学,就是因为上次的准备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有些东西,一个月学不完。” 安慧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些影视剧,那些被观众称赞“演得太像了”的角色,背后可能都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准备过程。 你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台词,可能是演员花了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去理解、去体验、去成为另一个人,才换来的那么一瞬间的真实。 第35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6 第35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6 “时间到了。”老周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进来,继续。” 两个人转身走回会议室。 下午的课程是实际操作。 老周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布置了一个模拟的“案发现场”——几张白纸散落在桌面上,上面印着模拟的“血迹”和“足迹”,旁边放着几样“物证”: 一把带“血”的刀(当然是真的刀,但上面的“血”是红墨水)、几根头发、一枚指纹贴纸、一个烟头。 “现在,你们就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刑警。”老周站在旁边,双手抱胸。 “你们的任务是——勘查这个现场,提取所有物证,并完成现场勘查笔录,时间是四十分钟,现在开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鸣第一个动,他大步走向桌子,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刀。 “停!”老周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赵鸣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我说过,到了现场第一件事是什么?”老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赵鸣的嘴唇动了动:“……保护现场。”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赵鸣把手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安慧现在都有点无语了,要不是她确定这个世界是个正常的世界,不是那种有“主角光环”的脑残小说衍生的世界,她都怀疑赵鸣被降智了。 她现在终于能共情有些老师了,有的学生就是这样,不管你怎么教,他依然能我行我素,一问就是“记住了!”一做就能把你气的半死! 现实中,还真有很多赵鸣这样的人。 刘子奕倒没有急着动,毕竟他以前就接受过培训,现在老周教的东西,很多都是他早就学过的。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桌子上的每一个物品上扫过,然后他走到桌子旁边,但不是走近,而是在距离桌子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子,视线与桌面平齐,从侧面观察整个现场。 安慧站在另一侧,做着同样的事情——她也在观察,但不是观察那些物证本身,而是观察物证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与周围环境的相对位置。 “可以开始了。”老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的严厉少了几分。 安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她在派出所学到的,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手机是最好的记录工具。 她先退到会议室的门口,从门外拍了一张全景,把整个桌子和周边的环境都框进了画面里。 然后走进来,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从四个方向各拍了一张中景。 最后靠近桌子,对那些物证逐一拍摄特写——每一件物证单独拍一张,旁边放上比例尺——她没有比例尺,就用一枚一元硬币代替,这也是赵毅教她的。 刘子奕在另一侧做着同样的事情,他的动作比安慧更慢、更仔细,每拍一张照片都会停顿一下,确认画面清晰、构图合理之后才继续下一个。 赵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但不知道从何下手,他看了看安慧,又看了看刘子奕,最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从门口开始拍。 拍完照片,安慧从包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物证袋和工具——这是老周上午发的,她提前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先走向那几枚指纹贴纸。 老周上午讲过,提取指纹有几种方法:粉末法、熏显法、硝酸银法,其中粉末法最常用,也最适合模拟训练。 她从工具盒里取出专用的磁性粉末和刷子,轻轻地在指纹贴纸旁边撒了一点粉末,然后用刷子顺着指纹纹路的方向轻轻扫过,粉末附着在指纹上,纹路清晰地显现出来——当然,这枚指纹本来就是贴纸,但她的操作流程是对的。 她用透明胶带将显现的指纹粘取下来,贴在指纹卡上,然后放入物证袋,在物证袋上写下编号、时间、地点、提取人。 整个过程,她的手很稳。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没有说话。 安慧接着处理那把带“血”的刀。 她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先用手机拍了几张特写——刀的整体、刀刃上的“血迹”、刀柄上的疑似指纹。 然后她戴上双层手套,用镊子夹住刀柄的末端——不是握持的部位,而是刀柄尾端那个不太可能留下指纹的小圆环,将刀轻轻提起,放入专用的物证袋中。 物证袋封口后,她在封口处贴上了封条,在封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然后是那根头发。 她用镊子轻轻夹起头发——不是夹在发丝的中间,而是夹在发尾那一端,尽量避免接触发丝可能带有毛囊的部分——放入一个专用的微量物证管中,盖紧盖子,贴上标签。 最后是那个烟头。 她同样用镊子夹起,放入物证管,贴上标签。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在笔记本上开始撰写现场勘查笔录。 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写到具体的房间和位置,天气、光线、温度,每一项都要记录。 现场的布局、物证的位置、提取的过程、使用的工具、包装的方法——每一项都要写清楚,不能有模糊的地方。 四十分钟到了。 老周喊了“停”,三个人都停了下来。 赵鸣的笔录只写了一半,物证也只提取了那把刀和那枚指纹,烟头和头发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搞砸了”的沮丧。 刘子奕完成了大部分工作——照片拍了,物证提取了三样,笔录写了大半,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扎实,但速度确实慢了一些。 安慧完成了全部工作。 老周拿起她的物证袋和笔录,一样一样地检查。 第35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7 第35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7 他先看指纹卡,翻开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他拿起那把刀,看了看物证袋上的标签——时间、地点、编号、提取人,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微量物证管,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头发和烟头,然后放下。 最后,他翻开她的现场勘查笔录。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周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安慧站在那里,表面平静,但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她知道自己的操作流程没有问题——在派出所那几天,她虽然没有亲手做过现场勘查,但她看过好几份卷宗里的勘查笔录,也听赵毅讲过相关的规范和要点。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出来是另一回事,她不确定老周会怎么评价。 老周合上笔录,抬起头看向安慧。 “你的操作流程基本正确。”他说,语气平淡,“拍照的顺序、角度、数量都够了。物证提取的方法对了,工具用对了,包装封存也做了。笔录的格式规范,内容完整。” 他顿了顿。 “但是——” 安慧心里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你在提取那把刀的时候,用的是镊子夹刀柄尾端,这个做法是对的,但你没有在笔录里记录你用了镊子。” 老周翻开笔录,指了指某一行,“你写了‘用镊子提取’,但没写镊子在使用前是否经过清洁处理,也没有写镊子的编号。” 安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漏了。” “这不是漏了。”老周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不重不轻地敲在她的脑门上, “这是证据链的一部分。你用了什么工具,这个工具是否清洁,有没有可能污染物证——这些都是要记录的。” “你不写,法庭上律师就会问:‘你怎么证明你的镊子是干净的?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把你的dna带到刀柄上?’你回答不出来,这把刀就不能用了。” 安慧垂下眼睛,认真地说:“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写清楚。” 老周看了她一眼,把笔录还给她,转向刘子奕和赵鸣,开始点评他们的问题。 安慧站在旁边,听着老周对赵鸣说:“拍照不是按一下快门就完了,你要知道你在拍什么,为什么要拍这个角度,这个画面能说明什么问题!”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安慧觉得,赵鸣如果真的是老周的手下,老周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一句质问:“我上午讲课的时候,你到底在干什么?” 当然,老周不可能说这句话,毕竟赵鸣不是他的手下。 老周讲完,把物证和笔录都收走了。“明天上午继续练,同样的现场,我会换不同的物证,什么时候你们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步骤,并且不犯任何错误,这个科目才算过。” 赵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总算熬过去了”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明天还要再来”的无奈。 刘子奕在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和工具,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什么情绪。 安慧把物证袋和工具整整齐齐地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现场勘查笔录,目光停在老周指出的那一行——“用镊子提取”——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圈,写着“工具编号?清洁记录?”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包里。 老周正要走出会议室,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安慧一眼。 “你以前接触过现场勘查?” 安慧抬起头,对上老周的目光。 那双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浑浊的,是清亮的,像深秋早晨的井水,冷而透彻。 “在派出所待过一周。”她说,没有提自己看了多少卷宗、跟赵毅请教了多少问题,只是说了最简单的事实。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赵鸣走过来,拍了一下安慧的肩膀:“你太强了,我跟你说,我刚才看你做那些操作,手稳得跟老警察似的,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安慧笑了笑:“就是手比较稳,可能跟我平时练字有关系。” “练字?”赵鸣瞪大了眼睛,“练字还能练手稳?” “写字写多了,手自然就稳了。”安慧随口说道。 刘子奕从旁边走过,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往外走了。 晚上,安慧回到酒店。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把今天学到的内容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 现场勘查的流程——从接警到撤离,每一个环节的要点和注意事项,她用思维导图的方式画了出来,主干是流程,分支是细节,再分支是案例和注意事项。 物证提取的规范——不同物证对应的不同工具、不同方法、不同包装要求,她列了一个表格,横轴是物证类型,纵轴是操作步骤,交叉点是具体的操作要点和常见错误。 老周指出的那个错误——工具编号和清洁记录——她在笔记本上用红笔重重地标注了一颗五角星,旁边写着:“证据链的完整性,始于每一个细节。没有记录就没有发生!” 合上笔记本,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马所长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这一行,不怕你笨,就怕你不认真。笨可以学,不认真,什么都学不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安慧到派出所院子的时候,刘子奕依旧已经到了,他今天换了一套黑色的训练服,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精干。 “早。”他说。 “早。” 六点二十分,老周的车开进了院子,他还是拎着那个保温杯,穿着昨天那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好像比昨天更乱了一些,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开车过来了。 “热身,然后一千五百米。”老周把保温杯往双杠上一挂,干脆利落。 这一次,赵鸣学乖了。 他没有再像昨天那样一上来就猛冲,而是跟在安慧后面,保持着一个对他来说不算太累的速度,他的呼吸还是重,但至少没有在第二圈就把自己跑崩。 刘子奕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第35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8 第35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8 安慧依然跟在他身后,但今天她把距离缩短到了三米,比昨天近了七米。 不是刻意的,是今天的配速比昨天快了那么一点点。 老周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秒表,嘴里叼着哨子,目光追着三个人在跑道上移动。 今天的成绩比昨天都有进步——刘子奕六分十二秒,安慧六分二十秒,赵鸣七分。 接下来的十几天,安慧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到派出所,和老周、刘子奕、赵鸣一起晨练——一千五百米跑、深蹲、俯卧撑、引体向上,偶尔还会加一些高强度的间歇训练。 晨练结束后,在派出所食堂吃早饭。 食堂的早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煮鸡蛋,偶尔有豆浆和油条。 上午是理论课,老周会花两到三个小时讲解刑侦基础知识。 然后是询问与讯问技巧。 老周特别强调了一件事:“询问证人和讯问嫌疑人是两码事。询问是了解情况,讯问是获取口供。前者的目标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后者的目标是‘证明他做了什么’。目标不同,方法不同,心态也不同。” “询问的时候,你要让证人放松,让他愿意跟你说,想得起细节。” “讯问的时候,你要让嫌疑人紧张,让他的谎言自相矛盾,让他在压力下露出破绽。” “但不管哪种,你都不能先入为主,你不能在问之前就认定他有罪或者无罪,你要让证据说话。” 老周讲这些的时候,会穿插大量的真实案例,他不会说具体的名字和地点,但会讲案件的情节、证据的细节、审讯的过程。 那些案例里有狡猾的嫌疑人,有粗心的证人,有神来的灵感,也有致命的失误,每一个案例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堂课。 安慧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飞快。她发现老周讲的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刑侦知识,更是一种思维方式——如何观察、如何分析、如何推理、如何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判断。 这种思维方式,对她演戏也有帮助。 理解一个角色,不也是同样的过程吗?剧本给你的信息是有限的,角色的人生是碎片化的,你需要通过这些碎片去还原一个完整的人——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他的欲望、他的恐惧、他的执念。 这和刑警通过证据还原案件真相,本质上是一回事。 下午是实操训练。老周会在会议室布置不同的模拟现场——有时候是入室盗窃,有时候是故意伤害,有时候是交通事故。 每一场的物证都不一样,难度也不一样。三个人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现场勘查、提取物证、撰写笔录。 老周的模拟现场一天比一天难。 第一天的现场只有五六样物证,到了第三天,桌上多了伪造的脚印、故意放置的无关物品、甚至还有一滩模拟血迹需要判断喷溅方向。 安慧逐渐找到了节奏,拍照、记录、提取、包装、标记,每一步都做得越来越流畅。 老周每次点评她的时候,话越来越少,从第三天开始,老周每次看完她的笔录,都只有两个字:“不错。” 赵鸣每次在旁边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他这些天被老周批了无数次。 每次翻开笔录本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有时候老周懒得写,直接在他耳边吼,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退缩,每天训练结束,别人都走了,他还留在会议室里,对着当天的模拟现场一遍一遍地练,把老周批注的每一条问题都抄在本子上,第二天一条一条地核对,看自己改没改。 安慧有一天走得晚,正好看到赵鸣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练指纹提取。 他把粉末撒在桌面上,用刷子一遍一遍地扫,扫完用透明胶带粘,粘完贴在指纹卡上,然后全部擦掉,重新再来。 他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安慧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他才发现她。 “你还没走?”赵鸣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粉末,看起来有点滑稽。 “正准备走。”安慧靠在门框上,“你呢?” “再练一会儿。”赵鸣低下头,继续撒粉末,“我这人手笨,不像你们有天分,只能多练。” 安慧看着他的背影——他肩膀不算宽,但很结实,腰背微微弓着,专注地盯着桌面上的指纹,像一尊雕塑。 “赵哥。”她忽然开口。 赵鸣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你比我认真。” 赵鸣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脸上带着一种“你在开我玩笑”的表情,但安慧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客气,更不像是嘲讽。 “我说真的。”她说,“你能一遍一遍地练,不怕枯燥,不怕重复,这比什么天分都重要。” 赵鸣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白牙:“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安慧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老周今天说的一句话——“这一行,笨不是问题,懒才是。” 第十一天。 今天的模拟现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 老周在会议室里布置了一个“命案现场”——桌子翻倒了,椅子横在地上,地上用红墨水画了一个人形轮廓。 旁边散落着七八样物证:一把刀、一个杯子、几枚指纹、几根头发、一片碎布、一枚烟头、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今天不设时间限制。”老周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我要看到完整的现场勘查流程,从外围巡视到最后撤离,一个步骤都不能少。开始。” 第36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9 第36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59 安慧没有急着进去。 她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先观察了整个空间——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一张长条桌横在中间,椅子翻倒在地上,人形轮廓在桌子旁边,头朝门,脚朝窗。 她拿出手机,从门口开始拍第一张照片。 然后沿着会议室的墙壁慢慢移动,每走两步拍一张,把整个空间的全貌记录下来。 拍完外围,她走进房间,开始拍中景。 从四个方向各拍一张,每一张都把关键物证和它们的相对位置包含进去。 最后是特写。 每一件物证单独拍,旁边放上她随身携带的硬币作为比例尺,同一个物证拍三个角度,确保细节清晰、位置明确、关系清楚。 拍完照,她没有马上提取物证,而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画现场草图。 这是赵毅教她的——拍照只能记录静态的画面,但草图可以标注尺寸、距离、方位,这些东西照片给不了。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长方形,标注出门窗的位置,然后画出桌子的位置、椅子的朝向、人形轮廓的方位。 用尺子量出每一件物证与两个固定参照物——门框和墙角——的距离,在草图上标注清楚。 刘子奕在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他的动作比安慧慢一点。 赵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现场的每一个角落扫来扫去,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可能是老周讲过的那些步骤,也可能是在给自己打气。 安慧画完草图,开始提取物证。 她先处理那把刀——这是最关键的物证,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 她戴上双层手套,用镊子夹住刀柄尾端的小圆环,轻轻提起,对着光检查刀刃上是否有残留物。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用棉签在刀刃上轻轻擦拭,将样本放入试管,贴上标签。 然后把刀放入物证袋,封口,在封口处贴上封条,签字,标注时间。 接下来是那个杯子。 杯壁上可能有指纹,她先用粉末法处理——在杯壁表面撒上磁性粉末,用刷子轻轻扫过,一枚清晰的指纹显现出来。 她用透明胶带粘取,贴在指纹卡上,标注位置——“杯壁外侧,距杯口约三厘米”。 然后是那根头发。她用镊子夹住发尾,放入微量物证管。 那枚烟头。同样用镊子夹取,放入物证管。 那片碎布。用镊子夹起,放入物证袋,标注“疑似衣物碎片,蓝色,约2cmx3cm”。 那张纸条。她没有直接用手去拿,甚至没有用镊子——纸条太薄,镊子可能会破坏上面的字迹或遗留痕迹。 她用干净的纸张对折,形成一个纸槽,将纸条轻轻滑入纸槽,再转入物证袋。 每一件物证,她都做了完整的记录:编号、名称、发现位置、提取时间、提取方法、包装方式、保存条件。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开始撰写现场勘查笔录。 她写得很慢——不是因为不会写,而是因为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写到具体的房间号,天气、光线、温度、湿度,每一项都记录在案。 现场的布局:桌子的位置、椅子的朝向、人形轮廓的方位和尺寸。 物证的分布:每一件物证的精确位置,与两个固定参照物的距离。 提取的过程:每一件物证的提取方法、使用的工具、工具的编号和清洁情况、包装的方式和材料。 最后,她在笔录的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日期、时间,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 “完成。”她说。 老周走过来,拿起她的物证袋一件一件地检查,翻开她的笔录一页一页地看。 会议室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出银灰色的光。 安慧站在那里,手心有一点潮——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个现场确实比之前的复杂,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 老周合上笔录,抬起头看着她。 “签字和日期写错了。”他说,语气平淡。 安慧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笔录的最后一页——她签了名字,写了日期,但日期写的是今天,而今天的日期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钟面下方的电子屏显示着日期。她写的日期和电子屏上的日期,差了一天。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改过来。”老周把笔录递还给她,“以后写完笔录,最后一步不是签字,是复核。从头到尾看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名字都是对的,然后再签字。” 安慧接过笔录,用笔划掉写错的日期,在旁边写上正确的,然后在修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和修改时间。 老周看着她做完,点了点头:“行了,这个现场算过了。” 他又看了看刘子奕和赵鸣,两个人还在埋头写笔录,刘子奕的表情依然平静,赵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两个,继续。”老周说,“安慧,你跟我出来一下。” 安慧跟着老周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 老周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办公室——他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某个案件的文档。 “坐。”老周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折叠椅,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安慧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老周放下保温杯,看着她,“你在派出所那几天,跟的是谁?”他问。 “赵毅,赵警官。” “小赵。”老周点了点头,“朝阳门派出所新来的那个?你刚才在现场的操作,有些东西不是我这两天教的。”老周的语气不紧不慢,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安慧想了想,如实说:“我去派出所之前,自己看了不少专业书籍,在派出所的时候,看了很多卷宗,也跟赵警官请教过现场勘查的流程,他知道我要演刑警,也特意给我讲了一些要点。” 第36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0 第36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0 老周听了,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行。”他说,“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刑警队才用得上的东西。” 安慧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么东西?” “审讯。”老周说,“不是询问,是审讯,你会需要的。” 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安慧坐在出租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初冬的北京,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幅素描画,线条简洁,颜色寡淡,但有一种干净的美。 她拿出手机,看到杨茉茉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你在哪呢???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今天老师点名了!!!” “你快回来吧!!!” “不对,你没来上课的事,老师好像知道,他没问你去哪了,就是正常点名。” “你到底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安慧想了想,打字回复:“在准备一个角色,跟剧组做培训,下周就回学校。” 杨茉茉秒回:“什么角色?又要拍戏了?” “还没定,在准备阶段。” “行吧,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寝室准备聚餐。” 安慧笑了笑,回了一个“好”字。 回到酒店,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今天老周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明天开始,我教你审讯。” 审讯! 她在派出所那几天,没有接触过审讯。派出所处理的大多是治安案件,嫌疑人不需要审讯,做笔录就行了,流程相对简单。 但刑警队不一样,重大案件的嫌疑人,需要突破心理防线,需要获取口供,需要在法律的框架内,用心理战击溃对方的抵抗。 她在网上搜过一些关于审讯的资料,但网上的东西大多是碎片化的,不成体系,有些甚至是外行人的臆想和猜测。 具体的东西,只有真正干过这一行的人才知道,而这些人是不会在网上随便说的。 老周愿意教她,是她的运气。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明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审讯心理学——如何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第二天,老周没有在操场上等他们。 安慧到派出所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老周的车还没来,刘子奕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赵鸣蹲在台阶上,低着头刷手机。 等了大约十分钟,老周的车才开进院子,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拎保温杯,而是拿着一个文件袋,厚厚的,鼓鼓囊囊的。 “今天不训练了。”老周说,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快步往办公楼里走,“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他走进办公楼,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口。 老周掏出钥匙开了门,房间里很暗,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日光灯亮了。 这是一间模拟审讯室。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桌子是铁质的,漆成灰色,桌面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透视玻璃——从里面看是镜子,从外面看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房间里的一切。 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明它正在工作。 “这是我们所里用来培训新人的模拟审讯室。”老周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们随便坐。” 安慧坐到老周对面。刘子奕靠在墙上,赵鸣站在门边。 老周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上周结案的一个案子,嫌疑人已经认罪了。这是他的卷宗——案情摘要、证据清单、审讯记录。你们先看一遍,然后我们来模拟审讯。” 安慧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 案情不算复杂:一个中年男人,因琐事与邻居发生争执,用啤酒瓶将对方砸成轻伤,嫌疑人到案后一直拒不认罪,声称是对方先动手,他只是自卫,但现场监控录像清楚拍到了他挥舞啤酒瓶的画面,物证上也提取到了他的指纹。 安慧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看到审讯记录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审讯员的问题很有层次——先问案发时间、地点、在场人员,让嫌疑人建立叙述框架;然后问细节,让嫌疑人描述案发经过,在他编造的故事里找出漏洞;最后用证据击破他的谎言,一步一步压缩他的辩解空间。 三页审讯记录,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嫌疑人说出真相。 “看完了?”老周问。 安慧抬起头:“看完了。” “那你来当审讯员,我来当嫌疑人。”老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松弛,目光却锐利,“赵鸣,你去隔壁房间看监控,刘子奕,你坐旁边,观察。” 赵鸣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间,走到隔壁的观察室,刘子奕拉过一把椅子,靠在墙边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 安慧看着对面的老周,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表情平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但安慧知道,这不是他平时的状态,他在“演”一个嫌疑人。 一个拒不认罪的嫌疑人。 “开始吧。”老周说。 安慧深吸了一口气,把卷宗摊开在桌上,拿起笔,做出记录的样子。 她想起审讯记录上的那些问题,想起老周在课堂上讲过的那些原则——不要先入为主,要让嫌疑人自己说,要用细节验证真伪,要耐心。 “姓名。”她问,语气平静。 “李国强。” “年龄。” “四十三。” “性别。” “男。” “职业。” “个体户,开小超市的。” 安慧问完了基本信息,把笔放下,看着老周的眼睛。 她想起赵毅说过的那句话——“先看情绪,再处理事情。”老周扮演的这个“李国强”,他的情绪状态是什么? 她看着老周的脸——他的表情平静,目光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有备而来的从容——他知道自己的“故事”,他准备好了。 第36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1 第36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1 “李国强,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安慧问。 “知道。”老周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跟隔壁那个姓王的打了一架,他报警了。” “不是打架。”安慧翻开卷宗,看着案情摘要,“是你用啤酒瓶砸了他的头,造成他头部撕裂伤,缝合七针。” “那是他先动的手。”老周的声音大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他冲过来要打我,我顺手拿了个瓶子挡了一下,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我砸的。” 安慧没有立刻反驳,她低头在笔录上记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继续问:“他为什么冲过来打你?” “他嫌我家超市的货架子挡住了他家的采光,让我挪,我说没法挪,他就急了。” “你们之前有过矛盾吗?” “有,好几次了,他三天两头来找茬,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我忍他很久了。” 安慧点了点头,继续记。 她在心里快速梳理着信息——嫌疑人的“故事”是这样的:对方长期找茬,案发当天对方先动手,他顺手拿啤酒瓶“挡了一下”,对方自己撞上来受了伤。 这个故事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对方先动手”,二是“他只是在挡,没有主动攻击”。 这两个点,都需要用证据来验证。 “案发的时候,现场还有其他人吗?”安慧问。 “有,我媳妇在店里。”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姓王的冲过来打我,我拿瓶子挡。” “你确定她看到的是‘挡’?” 老周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如果不是安慧一直在盯着他的脸,几乎看不出来。 “当然确定。”他说,语气比刚才弱了一点。 安慧在笔录上记下了这个变化,然后翻到卷宗里的证据清单。 “李国强,案发地点对面有一个监控探头,你应该知道吧?” 老周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一次变化比刚才明显,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安慧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她没有追问,而是继续往下说。 “那个监控探头拍到了案发过程,监控录像显示,是你主动举起啤酒瓶,朝对方头部砸过去的,不是‘挡’,是‘砸’。” 老周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安慧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施压,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回答。 这种沉默是审讯里常用的技巧——给对方留出思考的空间,也给他留出心理挣扎的时间。 在沉默中,嫌疑人会反复权衡利弊,会想象证据对自己有多不利,会在心里计算继续说谎的代价。 沉默,是最好的审讯手段之一。 “那个监控……”老周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能拍得不清楚。” “很清楚。”安慧说,语气依然平静,“你举起啤酒瓶的动作,砸下去的动作,对方的头被你砸中之后流血的动作,都拍得很清楚。” 老周没有马上说话,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桌面上,嘴唇微微抿着。 安慧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吞咽的动作,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 “李国强,”安慧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多了一点温度。 “你说是对方先动的手,但监控录像没有拍到他动手的画面,你的妻子是你的直系亲属,她的证言法律效力有限,而物证和监控录像,都在证明是你主动攻击的。” 她看着老周的眼睛:“你觉得,如果上了法庭,法官会信谁?” 老周抬起头,看着安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李国强”的笑,是老周自己的笑——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几道深沟,整个人的气质从“嫌疑人”一下子变回了那个嗓门大、脾气直的老警察。 “行了,不错。”他靠回椅背,“我刚才那些反应——眼神闪烁、喉结滚动、语气的细微变化——你都注意到了?”老周问。 安慧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这些反应说明了什么?” 安慧想了想,说:“说明他在犹豫,在衡量证据对自己的不利程度,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抵赖。” 老周点了点头,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这是最基本的东西,但光注意到这些还不够,你要在注意到这些信号的同时,做出正确的反应。” “比如我刚才眼神闪了一下的时候,你选择继续追问监控的事,这个时机是对的。但你说‘监控录像拍得很清楚’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够肯定,像是在试探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审讯的时候,你手里的证据不管硬不硬,你都要表现得证据充足。” “你要让嫌疑人相信,你已经掌握了全部真相,他再怎么抵赖都是徒劳的。” “你今天第一次做,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老周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还要练。” 安慧放下笔,在笔记本上把老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刘子奕,”老周转向靠在墙边的刘子奕,“你来说说,你观察到了什么?” 刘子奕直起身,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安慧有些意外。 “她问基本信息的时候,语速太快了。”刘子奕说,“像是在走流程,不是在跟人对话,嫌疑人会感觉到你只是在完成一个程序,而不是真的想了解他。” 安慧愣了一下,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她确实在问基本信息的时候语速偏快,因为她觉得那些信息卷宗上都有,问一遍只是走个形式。 “还有,”刘子奕继续说,“她说‘监控录像拍得很清楚’那句话的时候,语气确实不够肯定,像是在跟对方商量,不是在告知对方一个事实。” 他看了安慧一眼,目光很平,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整体来说,节奏控制得不错,尤其是那段沉默,用得恰到好处。” 老周看了看安慧,又看了看刘子奕,嘴角又动了动:“你们两个,都不错。刘子奕,一会你来当审讯员。” 刘子奕点头:“好。” 第36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2 第36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2 两周的培训结束那天,老周把三个人叫到他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文件柜里塞满了案卷,墙上贴着一张辖区地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用图钉勉强固定着。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倒是比两周前茂盛了不少,藤蔓垂下来,快要碰到下面的暖气片了。 “两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杯盖拧开了一半,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地升起来,在冷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你们三个,底子不一样,进步的速度也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你们都认真,这一点,我得说,很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从安慧到刘子奕再到赵鸣,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那种目光不是领导的审视,而是一个老师在看学生,一个长辈在看晚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和。 “我在所里带过不少新人,有的干了一年就被刑警队调走了,有的干了三年还在混日子。你们只待了两周,但比有些人两年学到的东西都多。” 他拿起保温杯,没喝,又放下了。 “这不是你们聪明——当然你们确实聪明——是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有目标的人,学什么都快。” 安慧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老周,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那双不大但很亮的眼睛,那头花白而凌乱的短发。 她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 “行了,不说废话了。”老周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拧上盖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演戏的事我不懂,但警察的事,你们随时问,我知道的,能说的都会告诉你们。” 他站起来,伸出手。 那只手不大,手指粗短,指节突出,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常年握笔、敲键盘、翻案卷、偶尔也握枪的手。不是那种好看的手,但很稳,很有力。 安慧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周老师,谢谢您。”安慧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老周摆了摆手:“别叫老师,叫老周就行。” 他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淡,像一位长辈看着晚辈要出远门了,想多叮嘱几句,又觉得说多了反而矫情。 他拍了拍安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某种仪式上的最后一下:“走吧,好好演戏,别给我丢人。” “不会的。”安慧说。 安慧几人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灰白色的外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像一块块愈合后又被撕开的伤疤。 二楼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影子被日光灯拉得很长。 门口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线条简洁,干净利落。 她想起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这棵树还有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安慧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剧组前期工作还没筹备好,所以她回公司拍了一些杂志内封后,就准备先回学校上学。 回校那天,正好赶上一场大雪。 北京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把整个校园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连空气都变得厚重而柔软。 “安慧!” 杨茉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安慧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温热的东西就贴上了她的脸颊。 一杯热奶茶。 她转过身,杨茉茉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把她的小圆脸裹在里面,像一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想死你了!”杨茉茉一把抱住她,奶茶在两个人之间被挤了一下,杯盖差点崩开。 安慧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不是说了去准备角色吗?” “准备什么角色要一个多月啊?你难道要去演特种兵?” 杨茉茉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安慧的脸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腰,又从腰移到腿,“你好像……壮了?” 安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黑色羽绒服,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这一个月她确实增重了。 每天跟着老周练力量,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一样不少;吃高蛋白餐,鸡胸肉、鸡蛋、牛奶,体重从一百斤涨到了一百一十斤,涨的还全是肌肉。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臂变粗了,肩膀变宽了,连走路的时候都有一种以前没有的稳定感,像是底盘更扎实了。 “确实,增肌了。”安慧随口说,没有解释太多。 “为了角色么?算了,我不打听了。走走走,快上课了。”杨茉茉没再追问,挽着她的胳膊往教学楼里走。 “好。”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拍掉身上的雪。 雪落在门厅的地砖上,很快就化成了一摊水渍,映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亮晃晃的。 安慧跺了跺脚,把鞋底沾的雪泥震掉,然后和杨茉茉一起上楼。 教室里暖气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雪景变得模糊而朦胧,像一个印象派的画——只有大块的白色和灰色,没有细节,没有轮廓,只有一种氛围。 安慧坐到靠窗的老位置上,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今天的日期。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写字很用力,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去,纸的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有人看到安慧,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或者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安慧也一一回应。 她不是一个很擅长寒暄的人,但她是有礼貌的。 第36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3 第36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3 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安慧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点名,放下讲义就开始讲课。 今天讲的是“角色的内外部特征统一”。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个角色,不是只有内心活动就够了的。” “你的内心再丰富,如果你的外部表现,也就是你的表情、动作、语言,跟你的内心不匹配,观众是看不懂的。”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内心→表现。 “反之亦然。你外部表现再精准,如果内心是空的,观众看到的也只是一具提线木偶,没有灵魂。” 他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表现←内心。 “所以,内外部特征必须统一。你的内心活动,要通过外部表现呈现出来;你的外部表现,要由内心活动来驱动。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安慧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段话,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想起自己在派出所和培训中学到的那些东西——那些观察、分析、推理、判断的能力,那些对不同情绪状态的识别和应对技巧。 老周教她怎么从一个人的微表情判断他是否在撒谎,怎么从一个人的肢体语言判断他是否紧张,怎么从一个人的语速和语调判断他的情绪状态。 这些能力,不正是“角色的内外部特征统一”所需要的吗? 你只有理解了角色的内心,才能用外部表现把它呈现出来;你只有掌握了外部表现的技巧,才能把内心的理解准确地传达给观众。 而理解角色的内心,需要的正是观察、分析、共情、推理——这些能力,她在过去一个多月里,一直在训练。 她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像是两个独立的房间之间突然开了一扇门,两边的空气开始流通,光线开始交汇,原本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原本分离的东西开始融合。 陈老师讲完课,合上讲义,目光又一次落在安慧身上。 “安慧,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同学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好奇和猜测,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安慧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重复了一两次。 杨茉茉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安慧,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你缺课的事?” “应该不是,我请过假的。”安慧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陈老师找她做什么。 安慧跟着陈老师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到他的办公室。 陈老师的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书,戏剧理论的、表演方法的、剧本分析的、中外戏剧史的,还有一些看起来与专业无关的。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纤细的枝叶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坐。”陈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文人的手,和派出所老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完全不同。 安慧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陈老师放下手,看着她,“你最近在拍戏?” “不是拍戏,是在准备一个角色。”安慧如实说,没有隐瞒的必要,“在派出所待了几周,体验生活,为角色做准备。” 陈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好像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什么角色?” “刑警,一部犯罪片的女二号。” “体验生活是对的,”陈老师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安慧,“但学校的课也不能落下。你现在大一,基础课很重要,这些课你现在不认真学,以后想补都补不回来。” “很多学生觉得大一的课简单,不重要,演戏就能代替上课,等到了后期才发现自己基础不牢,那时候再想补,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了。” “我知道。”安慧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会把落下的课补上的。” “你上次交的角色分析作业,我看了。”陈老师忽然说,语气里有一种不经意的转折,像是在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安慧愣了一下。 那篇作业是她一个多月前写的,写的是一个经典电影角色的分析。 “写得不错。”陈老师说,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你对角色的理解有深度,不是浮在表面的那种,你能看到角色的动机、欲望、恐惧,能看到那些藏在台词背后的东西。”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但你的文字表达还不够精准。有些地方,你明明想表达一个很复杂的意思,但写出来就变得简单了,像是你把一个立体的东西压扁了,放在纸上,失去了原来的深度和层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安慧。 安慧接过来一看,是她那篇作业——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画了圈,旁边写着“此处可以展开”;有些地方画了波浪线,旁边写着“注意逻辑递进”;有些地方直接划掉,在旁边重写了一句。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越认真。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所有新生的问题,把感受到的东西用文字准确表达出来,是需要反复练习的。”陈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现在的感受力、观察力都很不错,但表达力还需要打磨,以后可以多写写,角色分析也好,排练笔记也好,随便什么都可以,关键是要写,写多了,对你理解角色会有帮助的。” 安慧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写五百字的观察日记,就像老周教她的那样,把观察变成一种习惯。 “行了,去吧。”陈老师戴上眼镜,重新翻开讲义,“下周一之前,把落下的作业都补上,交到我办公室。” “好的,陈老师。” 安慧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第36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4 第36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4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安慧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雪天的校园总是格外安静,连操场上的喧闹声都被厚厚的积雪吸走了,只剩下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心跳。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杨茉茉正趴在桌上啃苹果,手机架在前面,屏幕上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老师找你干嘛?没批评你吧?” “没有。”安慧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坐到自己的书桌前,“说我上次的作业写得还行,但表达不够精准,让我多练练。” “就这?”杨茉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要挨批呢,毕竟你缺了那么多课。” “我请过假的。” “请假归请假,老师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杨茉茉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讲,上次有个学姐,也是你这种情况,大一就出去拍戏,请假请了一个学期,回来以后老师都不太管她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杨茉茉耸了耸肩,“反正人家也不在乎成绩,有戏拍就行。” 安慧没接话,把笔记本翻开,开始整理今天的课程内容。 杨茉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安慧,你以后红了不会也那样吧?” “哪样?” “就是……不怎么来上课,跟同学们也没什么来往,就自己拍自己的戏。” 安慧手上的笔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杨茉茉,杨茉茉的表情难得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 “不会。”安慧说,“只要我在学校,我就会来上课。” 杨茉茉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笑是放心的、踏实的,像一颗石子终于落了地。 “那就好。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要是走了,我就没朋友了。”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那不一样。”杨茉茉嘟了嘟嘴,没解释哪里不一样,转身又趴回桌上,重新打开手机,继续看她的综艺。 安慧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接下来的一周,安慧的生活恢复了校园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做一些体能训练,然后洗漱,吃早饭,上课。 课表排得很满——表演基础、台词训练、形体课、中外戏剧史,有时候一天四节大课,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一个多小时的午饭时间。 她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操场、教室、食堂、宿舍,四点一线,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但安慧知道,这张白纸很快就会被涂上新的颜色。 周五下午,刘姐的电话来了。 “程导那边定了,下个月十五号进组,拍摄周期三个月,你那边学校能请假吗?” 安慧算了算时间,下个月十五号,距离现在还有三周。 “能。” “好,那我跟程导说,你先背背台词,进组之后还会有剧本围读。” “好。” 挂了电话,安慧坐在宿舍的床上,打开邮箱里的剧本。 其实台词她早就背下来了,不仅是她自己的那部分,而是整本都背了,毕竟她过目不忘啊? 但进组前,剧本还是要再看看的,她这经过了正规培训,再看剧本,体会就不一样了。 她从头开始看。 林小禾,二十二岁,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刑警大队技术科。 她是一个在男性主导的环境里努力寻找自己位置的年轻女性,专业技能扎实,但缺乏实战经验;内心敏感,但外表坚韧。 安慧一页一页地翻着剧本,看到第三场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那是一场林小禾第一次出现场的戏。 深夜,郊区的一处废弃厂房,一具无名男尸。 林小禾跟着师父老韩到达现场,老韩让她先看,她蹲在尸体旁边,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死者男性,年龄约三十五到四十岁,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态偏瘦,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到五小时前,死因暂不明确,颈部有勒痕,疑似机械性窒息。” 她说完这段话,抬起头看向师父,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老韩没看她,蹲在另一边,拿着手电筒照尸体的面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继续。” 安慧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象这个场景。 那个深夜的废弃厂房,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林小禾蹲在那里,手套上沾着灰尘,膝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不能抖。 这是一个新人,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第一次面对真正尸体的年轻警察。 安慧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场:林小禾——表面稳,内心慌。专业技能扎实,但缺乏实战经验,她的成长线是从“怕”到“不怕”,但不是真的不怕,是学会了与恐惧共存。 她又写了一行:恐惧不是弱点,是对生命的敬畏。 剧本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安慧开始给林小禾写人物小传。 这不是陈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她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每接一个角色,她都会写一个人物小传——不是那种干巴巴的角色分析,而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生故事。 剧本里没有提到的角色人生背景,她得给她补齐,得让角色人物丰满起来,让角色的动作、行为、言语、下意识的行为都有迹可循。 林小禾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亲是工厂的钳工,母亲是超市的收银员。她是独生女,从小成绩优异,高考时不顾父母反对,报考了警校。 她选择当警察,不是因为她想当英雄,而是因为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遭遇了一场意外,那个案子一直没有破。 她想为那些像她朋友一样的人做点什么。 第36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5 第36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5 这个原因,剧本里没有写,是安慧自己想的。 因为她觉得,总得有个原因,才能解释林小禾为什么能在那么大的恐惧面前坚持下去——要么是信念感,要么是因为有比恐惧更重要的东西。 安慧直接给了“林小禾”一个理由! 写完人物小传,安慧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带。 她拿起手机,看到刘姐发来的消息:“剧本围读安排在下周,所有主要演员都参加,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去接你。” 安慧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 剧本围读那天,北京又下了一场雪。 安慧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程飞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剧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棉服,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 刘子奕坐在程飞左手边,面前也摊着剧本,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朝安慧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赵鸣坐在刘子奕旁边,看见安慧进来,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紧张的笑容,挥了挥手,经过之前那两周的培训,三个人已经不算陌生了。 安慧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剧本和笔记本摆在面前。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安慧注意到,除了她和刘子奕、赵鸣,还有几个她认识却不熟悉的演员。 坐在程飞右手边的中年男人,留着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 “那是张海东老师。”刘子奕低声说,“演老韩,林小禾的师父。” 安慧点了点头。 张海东,她知道,老戏骨,演过很多警察角色,观众对他的脸比对名字更熟悉。 坐在张海东旁边的年轻女演员,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气质清冷。 “那是宋雨琦。”刘子奕继续说,“演法医,跟你的对手戏不少。” 宋雨琦,安慧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刚拿了一个最佳女配角,演技扎实,圈内口碑很好。 人员到齐,程飞把笔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开始吧。” 剧本围读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吃午饭。 程飞的要求很细,细到每一句台词的语气、每一个停顿的长短、每一个重音的位置,他都会反复推敲,有时候一句台词来回改四五遍,直到所有人都觉得对了才往下走。 读到林小禾第一次出现场那场戏的时候,程飞停了下来。 “安慧,你那段台词,再说一遍。” 安慧低头看了看剧本,然后抬起头,看着程飞,开始念: “死者男性,年龄约三十五到四十岁,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态偏瘦,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到五小时前,死因暂不明确,颈部有勒痕,疑似机械性窒息。” 她念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念得太稳了。” 安慧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新人第一次出现场,她应该在紧张,在害怕,你的声音太稳了,不像一个新人。” 安慧想了想,说:“但她是警察,在案发现场,她不能表现出紧张和害怕。” “不能表现,不代表没有。”程飞说,“观众要看到的就是那个‘有但不能表现’的东西,你把‘不能表现’演出来了,但‘有’没了。” 安慧沉默了几秒。 她在脑海里重新构建这个场景——林小禾蹲在尸体旁边,手套下的手在发抖,但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在发抖,所以她把手指攥紧,攥到指节发白。 她的声音不能抖,所以她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声带,每一个字都是咬出来的,不是念出来的。 “我再试一次。”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我很紧张”,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紧绷—— 她的肩膀微微收紧,呼吸变浅了,频率快了一些,声音是稳的,但那种“稳”不是从容的稳,是拼命控制出来的稳,像是有人在悬崖边用力抓住一根绳子,手在抖,但抓得很紧。 “死者男性,年龄约三十五到四十岁……”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向程飞。 程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弧度安慧在老周脸上见过,不是笑,是认可。 “对了,记住现在的状态。”程飞说。 剧本围读结束后,安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张海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两秒,然后说:“小姑娘,不错。” 安慧微微躬身:“谢谢张老师。” “别叫老师,叫海东哥就行。”张海东摆了摆手,“程导说得对,你这个角色前期最难的地方就是那个‘有但不能表现’,你找到了,后面就好办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光找到还不够,你得把这个状态保持住,林小禾的戏份前期基本都得是这个状态,这才是最难的。” 安慧点了点头,把他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进组那天,安慧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到达口,外面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很快就散掉了。 刘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眉头微微皱着。 “剧组安排了车来接,车牌号发我手机上了,应该在路上了,再等一会儿。” 安慧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车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安慧坐进后座,刘姐坐在她旁边,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窗外,这座南方城市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棕榈树、骑楼、老旧的居民区、新盖的商业综合体,交替出现,像一本翻得太快的画册。 第36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6 第36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6 “酒店订好了,剧组安排的,你和宋雨琦住同一层。” 刘姐翻着手机,一条一条地跟她交代,“明天开始跟组体验,还是老周师傅,他也来了。” 安慧转过头:“老周也来了?” “程导请的,全程跟组当顾问,所有涉及警察专业性的戏份,他都要把关。” 安慧的嘴角弯了起来。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算大,但干净整洁,大堂里摆着几盆绿植,前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接电话。 刘姐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递给安慧:“十二楼,1206,有事给我打电话。” 安慧拖着行李箱上楼,找到1206,刷卡进门。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 窗帘是浅灰色的,遮光性很好,房间里暗暗的,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不高,但很密,远处有一条江,江面上有船在缓慢移动,汽笛声隐约传来,低沉而悠长。 安慧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笔记本和剧本放在书桌上。 一切收拾妥当,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进组第一天。 她现在养成了随身记笔记的习惯,就是随笔,每天看到的人或事,她觉得有点意思的就随手记上,算是观察笔记吧。 下午三点,剧组在联合拍摄的派出所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不大,坐了二十多个人,有些挤,但没人抱怨。 程飞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剧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明天开始,所有人先在派出所跟组体验一周,然后转场到刑警队,再跟一周。” “这两周,不是让你们来玩的,是让你们来学习的,枪械操作、抓捕战术、现场勘查、审讯技巧,每一样都要练,练到成为肌肉记忆。” “开拍之后,我不会给你时间慢慢找感觉,你要在开机之前就已经是那个角色。” 看来前面那两周的培训,只是针对他们几个年轻的主要角色,这两周才是全员参与。 “老周会全程跟组,所有涉及警察专业性的戏份,他都会在现场把关,他说不行,就重来,我说了也不算。” 老周坐在角落里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个保温杯,听到自己的名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之前又白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深秋早晨的井水,冷而透彻。 散会的时候,安慧走过去,在老周面前站定。 “周老师,又见面了。” 老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说了别叫老师,叫老周就行。” “老周。”安慧笑着喊了一声。 老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壮了。” “程导让我增重,说更符合警察形象。” 老周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行,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劲,明天早上六点,派出所操场,别迟到。” “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周,安慧又回到了那种高强度训练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到派出所操场,跟着老周一起晨练——五公里跑、深蹲、俯卧撑、引体向上,有时候还会加上一些高强度的间歇训练和体能对抗。 晨练结束,在派出所食堂吃早饭,然后开始一天的培训课程。 枪械操作是这次培训的重点之一。 老周从枪械的基本构造讲起——枪管、套筒、复进簧、击针、弹匣、保险,每一个部件的名称和功能都要记住。 然后讲安全规则——“枪口永远指向安全方向,手指永远放在扳机护圈外,直到你决定射击。这是铁律,违反一次,你就别想再碰枪。” 安慧第一次摸到真枪的时候,她有点头疼,这玩意她熟啊!以前穿越的末世,别说枪了,火箭筒她也实操过。 没想到她的“大师级演技”,遇到的第一个大考验居然是反向演绎,希望她演得够逼真。 她按照老周的指令,双手握枪,手臂伸直,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双脚之间。 “眼睛看着准星,准星放在缺口中间,目标在准星上方。”老周站在她旁边,手扶住她的手臂,调整她的姿势,“呼吸,慢一点,吸气,呼气,在呼气的末端扣扳机。” 她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声在靶场里回荡,震得耳膜嗡嗡响,枪口上扬,火药的味道钻进鼻腔。 “还行。”老周说,“再来。” 安慧打完了整整一盒子弹,但她没有停,装弹,上膛,瞄准,击发,一遍一遍地重复,直到那些动作开始变得流畅,变得自然,变得不需要思考。 好在老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夸她于射击一道颇有天赋。 除了枪械操作,老周还教了他们抓捕战术。 两人一组,练习控制与反控制,怎么在对方不配合的情况下将其制服,怎么使用手铐,怎么搜身,怎么押解。 安慧和刘子奕分在一组,刘子奕的体能很好,动作干脆利落,但安慧发现他在做控制动作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会不自觉地用蛮力,而不是借力。 “你在用胳膊的力气,应该用身体的重量。”安慧在一次练习结束后说。 刘子奕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看,你控制我的手臂的时候,是靠手臂的肌肉在用力,但如果对方比你壮,你根本控制不住,你应该把重心压上去,用你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他,这样你用的力气反而小,效果反而好。” 她一边说,一边给刘子奕做示范,抓住他的手臂,身体前倾,重心下沉,把他的手臂压在她的肩胛骨上,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去锁住他的动作。 刘子奕被她的动作带得身体前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看着安慧,眼神里有了一丝意外。 “你这些,也是跟老周学的?”他问。 安慧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不全是,有一些是我自己之前学的。” 第36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7 第36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7 “传统武术?” “嗯,传统武术和擒拿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刘子奕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安慧注意到,从那之后,每次训练的时候,他都会多看她几眼——他在观察她,在学习她。 安慧没有介意,因为她也在观察他,在学习他。 刘子奕有一个优点是她很欣赏的——他极其专注,不管是多枯燥的训练,多简单的动作,他都能全身心地投入,一遍一遍地重复,不厌其烦,不觉得无聊。 这种专注,她在那些真正热爱自己职业的人身上见过,这不是天赋,而是一种选择。 两周的培训很快结束,正式开拍那天,天还没亮安慧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一种她很久没有过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兴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中的人不是安慧。 她是林小禾。 一个刚从警校毕业、满怀理想但又忐忑不安的年轻警察。 安慧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门。 第一场戏,是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 场景很简单——林小禾第一天到刑警队,找队长报到的场景。 程飞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盯着屏幕。 “开始。” 安慧站在走廊里,面前是一扇半掩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队长办公室”。 她看着那扇门,肩膀微微收紧,呼吸变浅了,频率快了一些。 她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每一下都不重,但很清晰。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她推开门,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攥着裤缝。 “林小禾?”队长抬起头,看着她。 “是。” “技术科,去报到吧。” “是。”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刚才绷着的那股劲一下子松了,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终于恢复了原状。 “卡。” 程飞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安慧站在走廊里,等着程飞的评价。 几秒钟后,程飞的声音再次响起:“过了。” 安慧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回墙上。 “不错。”张海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海东哥。”安慧直起身,冲他笑了笑。 第一天的拍摄结束得很晚,安慧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今天拍的每一场戏。 第一场办公室报道,一条过了。 第二场在技术科熟悉环境,两条过了。 第三场跟着老韩出现场——就是剧本围读时程飞让她反复练的那场——拍了五条才过。 第一条,程飞说她“太紧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不像一个警校毕业的专业人士。 第二条,她松了一点,但程飞又说“紧张感没了”,那个“有但不能表现”的东西丢了。 第三条,她试着在“稳”和“紧”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声音稳,但呼吸浅;动作利落,但手指微微发抖;眼神专注,但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游离。 程飞看了回放,沉默了几秒,说:“再保一条。” 第四条,她把那个“度”又调了一点——呼吸再深一点,抖得再轻一点,游离的眼神再短一点。 程飞看完,说了一句让全组人都愣住的话:“这条,留着备选。” 第五条,她把所有东西都收了一点,像是把一幅画上过于鲜艳的颜色用一层薄薄的灰调盖住,让它更接近真实的颜色。 程飞看了回放,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过了。” 安慧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天的每一条回放了一遍。 她想起程飞说的一句话——“你找到状态不难,但保持住状态才是最难的。林小禾的成长是一条线,不是一个个点,你要让观众看到她在变,但不能让她在一场戏里就变完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还有明天的戏。 第二天,拍摄的是林小禾在技术科的工作场景。 这是一场没有太多戏剧冲突的戏——林小禾坐在实验室里,对着一枚指纹做比对。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演员,只有她一个人,一台显微镜,一枚指纹。 安慧,坐到了显微镜前。 “开始。” 她没有急着低头去看显微镜。 她先拿起那枚指纹卡,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不是在看指纹本身,而是在看这枚指纹被提取的方式、粉末的附着程度、胶带粘贴的角度。 这是她在培训中学到的——一个真正的技术科警察,拿到物证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证据”,而是“这个证据的提取过程是否规范,是否有可能被污染”。 然后她才把指纹卡放到显微镜下,调焦距,慢慢移动载物台。 她的动作很慢,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焦虑的皱,是专注的皱——像一个拼图爱好者在寻找最后一块拼图的位置,像一个解密者在破解一个复杂的密码。 她偶尔会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然后重新凑到显微镜前,再看一遍,再确认一次。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你能感觉到一种东西在屏幕里流动—— 是满足感。 那种“我找到了”的、无声的、不需要向任何人炫耀的满足感。 “卡。” 程飞沉默了几秒。 “过了。” 安慧从显微镜前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张海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监视器后面,他看了回放,转过头看着安慧,说了一句让她印象很深的话:“你演的不是警察,是专业。” 他说:“很多演员演专业人士,演的都是那个‘身份’,穿个白大褂就是医生,拿个枪就是警察。你演的是那个‘专业’本身——你对这行当的理解,对这行当的热爱,对这行当里每一个细节的尊重。” “这个,很难得。” 第36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8 第36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8 安慧站起来,微微躬身:“谢谢海东哥。” “别谢我,是你自己下的功夫。”张海东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的拍摄渐入佳境。 她发现,之前在派出所和培训中学到的那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林小禾这个角色的血肉。 比如,林小禾走路的方式——不是安慧平时那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步伐,而是带着一种职业特有的“目标感”。 她走路的起点和终点都很明确,中间没有多余的徘徊和犹豫,每一步都在往某个方向去,不会在走廊里闲逛,不会在路口停下来想“我接下来要去哪”。 比如,林小禾看人的方式——不是安慧那种温和的、带着观察的注视,而是一种职业性的扫描。 她看一个人的时候,目光会先从对方的整体扫过——身高、体型、穿着、姿态,然后在几个关键点上停留—— 手(有没有伤、有没有茧)、鞋子(有没有泥、有没有磨损)、眼睛(有没有血丝、有没有不正常的瞳孔变化)。 这些细节,剧本里不会写,程飞也不会要求,但安慧觉得,这才是林小禾之所以是林小禾的原因。 那些写在脸上的东西是给观众看的,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东西,才是角色的根。 拍摄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有一场重头戏。 林小禾第一次参与审讯。 不是主审,是坐在旁边做记录,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嫌疑人,第一次亲眼看到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 这场戏的难点在于——林小禾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她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 没有台词的角色,最难演。 因为你没有语言作为载体,观众只能看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微表情,只能从那些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变化里,读出角色的内心活动。 程飞在开拍前把她叫到一边给她讲戏:“这场戏,林小禾的情绪变化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紧张,她第一次进审讯室,第一次参与审讯,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第二阶段,专注。她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记录嫌疑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她忘了紧张,只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第三阶段,震动。嫌疑人说了一句关键的话,这句话击中了林小禾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她的那个心结,那个她选择当警察的原因。” “这三个阶段,你不能用台词,不能用大幅度的动作,只能用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呼吸来表现。懂吗?”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开始。” 安慧坐在审讯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记录本,手里握着笔。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双脚平放在地上,膝盖并拢,这是警校训练出来的习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但她的手出卖了她。 笔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在记录本上写字,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但仔细看,那些字的笔画是抖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呼吸很浅,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鼻翼在微微翕动。 ——第一阶段,紧张。 然后,嫌疑人开始说话了。 安慧的目光从记录本上抬起来,落在嫌疑人身上。 不是那种刻意的注视,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观察——她在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眼神,看他说话时的手部动作,看他每一句话后面的微表情变化。 她的手不再抖了,笔握得没那么紧了,字迹也变得工整了。 她的呼吸变深了,节奏慢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台机器终于完成了预热,开始正常运转。 ——第二阶段,专注。 嫌疑人说了一句:“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做。”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特别的。 但安慧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化——她的五官没有任何大幅度的移动,但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但镜子还没碎,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 她的笔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就那么一拍,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你如果盯着她的脸看,你能看到她的肩膀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震颤。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这一次,她的字迹变了——不是抖,是乱,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搅了一下,她的思维乱了,那种乱通过她的手,传递到了笔尖,传递到了纸上。 ——第三阶段,震动。 “卡。” 片场安静了几秒。 程飞看着监视器,没有说话。 安慧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还在林小禾的状态里——那个被一句话击中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但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年轻警察。 过了大概十秒,程飞的声音才响起来。 “过了。” 安慧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靠回椅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写的那些字——前面的字迹工整有力,中间洇开了一个墨点,后面的字迹凌乱潦草,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写的。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拍摄进行到第四周的时候,安慧遇到了一场她认为比“审讯”更难演的戏。 不是情绪爆发的戏,不是复杂的技术操作戏,而是一场“什么都没发生”的戏。 林小禾加班到深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发呆。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演员,没有戏剧冲突,没有情节推进,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程飞说:“这场戏是林小禾这个角色的呼吸口,整部电影的节奏都很紧,观众需要一个喘气的地方,林小禾也需要一个喘气的地方。” “但‘喘气’不意味着‘空’,你得让观众在这个喘气的间隙里,注意到林小禾这个角色,看到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就是演员的难处,她能理解程导想表达的意思,但你听听程导说的话,这要是换个其他演员,估计都能听得云里雾里的。 第37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9 第37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69 安慧坐在办公桌前,窗外是道具组用灯光模拟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她看着那些灯光,没有刻意去演什么。 这一幕要表现的是林小禾的来时路,她准备用回想自身的经历来代替。 她想起了原主——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从五岁开始演戏,全国人民都认识她,但她从来没有被那些光环迷住过眼。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走,在这个圈子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始终保持着一颗干干净净的心。 她想起刘姐——从原主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带她,十几年如一日,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护着,从来没有因为利益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她想起汪娟和安林俊——那个絮絮叨叨的母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他们住在那个小县城的学校里,过着最普通的日子,从来不拿女儿的名气说事。 她想起杨雪、高翔、王磊、周然、林晓晓、赵毅、老周、马所长—— 那些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的人,有的只是擦肩而过,有的陪她走了一段路,有的教了她一些东西,有的只是给了她一个微笑。 她想起那些剧本、那些角色、那些在镜头前度过的日日夜夜。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演到老,演到演不动为止。” 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光,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之后的平静。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卡。” 程飞没有说“过了”。 他看了回放,又看了安慧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安慧没想到的话。 “你刚才在想什么?” 安慧愣了一下,想了想,如实说:“想一些自身经历。” 程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回放又看了一遍,然后说:“这条过了。” 安慧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程飞忽然说了一句:“安慧,你知道你与同龄演员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安慧停下来,看着他。 程飞顿了顿,“你比他们更有生活。” “你的经历比同龄人更加丰富,感受过真正的喜怒哀乐,这些东西,是任何表演技巧都教不会的,也是任何天赋都替代不了的。” “很多演员一辈子都在寻找这种感觉,但他们找不到,因为他们一直活在片场、活在通告里、活在那个被粉丝和工作人员包围的小世界里,他们没有生活。” “但你有。” 程飞看着她,“保持住,别把这些感悟弄丢了。” 安慧站在那里,看着程飞收拾东西离开的背影,然后她拿起包,走出了片场。 拍摄进行到第六周的时候,安慧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戏”。 林小禾在案件中发现了关键线索,独自一人前往嫌疑人藏匿的地点,与嫌疑人正面交锋。 这场戏有追逐,有打斗,有对峙,有情绪的爆发和收束。 程飞提前三天就跟她说了这场戏的安排:“打戏会有武术指导,你只要提前熟悉动作设计就行。但真正难的不是打,是打完之后的那段戏——” “林小禾制服嫌疑人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支援到来,那段时间里,她经历了从肾上腺素飙升到逐渐平静的过程。” “你要演出那种‘后怕’,那种‘如果刚才那一拳偏了一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的后怕,但你又不能哭,不能崩溃,因为你是警察,你有你的职业素养。” 安慧点了点头。 打戏部分的拍摄,比程导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武术指导设计的动作不算复杂,但很真实——不是那种花哨的、好看的打斗,而是那种在实战中会用到的、粗粝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缠斗。 安慧的身手让武术指导有些意外。 “你以前练过?”武术指导看着她做完一组动作,忍不住问。 “练过一点传统武术。”安慧说,擦了擦脸上的汗。 “难怪。”武术指导点了点头,“你身体的控制力很好,动作的发力点和重心转换都很到位,学动作也快,基本上我比划一遍你就能记住。” 安慧笑了笑,没有多说。 正式拍摄的时候,她收着打。 不是故意放水,而是她知道,林小禾不是一个身手矫健的特警,她是一个技术科的警察,她的格斗能力不应该太强,她的动作应该有生涩感、有犹豫、有不那么精准的瞬间。 所以她在做每一个动作的时候,都加了一点“不完美”——拳头的角度偏了一点点,脚步的移动慢了一点点,锁喉的动作犹豫了一点点。 武术指导在旁边看着,一开始有些不解,后来看懂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打斗的戏拍了六条,每条之间安慧都要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到第六条的时候,程飞终于说了“过”。 然后是最难的部分。 林小禾制服了嫌疑人,把他铐在暖气片上,然后她退后几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蜷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响,像是身体里的某个阀门被打开了,那些在打斗中被压抑住的恐惧和疲惫,正在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树叶被风吹动一样的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传到小臂。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指攥紧,攥成一个拳头,攥到指节发白,攥到颤抖停止。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嫌疑人——那个人已经被铐住了,低着头,不再挣扎。 她看着那个人,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愤怒,有恐惧,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我终于做到了”的释然。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回墙上。 一滴生理泪水从她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擦,就让它顺着脸颊滑下去,消失在衣领里。 “卡。” 片场安静了很久。 第37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0 第37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0 然后她听到程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过了。” 安慧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点疼——刚才滑坐那一下太猛了,磕到了水泥地上,现在估计青了一块。 她低头看了看,裤子上沾了一层灰,膝盖的位置破了一个小洞。 她拍了拍灰,转身走向监视器。 程飞正在看回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最后那滴眼泪,是你设计的还是自然的?”他问。 安慧想了想,说:“自然的,没有刻意去控制,它自己掉下来的。” 程飞点了点头,把回放又看了一遍。 “留着。”他说。 《追凶》杀青那天,正好是二月底。 安慧站在片场外面,看着工作人员们拆布景、搬设备,忙忙碌碌的,像一群蚂蚁在搬运过冬的粮食。 刘姐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日程。 “接下来有几个通告要跑,杂志拍摄、访谈、还有一些品牌活动,然后你就可以回学校了。” 安慧点了点头。 她只是在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回去参加了考试,确实该回学校上几天课了。 参加完杀青宴,刘姐就把她送回了学校。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一树一树的,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片云彩落在了枝头。 花瓣厚厚的,肉肉的,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细细的脉络,像人的血管一样,把养分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安慧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阳光透过玉兰花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舍楼还是老样子,墙上的爬山虎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叶脉。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杨茉茉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胳膊里,露出半张被压得变形的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另外两个室友不在,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安慧没有叫她,轻手轻脚地把行李箱放好,从里面拿出几件换洗衣服挂进柜子里,然后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子上很干净,看来室友们平时有帮她打扫,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三个月的心得。 写到最后,她写下一句话:“演员这条路,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步往前走。” 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杨茉茉的肩膀:“茉茉,起来了,该吃晚饭了。” 杨茉茉哼了一声,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起来有点可爱。 “嗯。” 杨茉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清醒了,眼睛一下子瞪大:“你拍完了?” “杀青了。” “太好了!”杨茉茉一下子从桌上弹起来,“走走走,吃饭去!我跟你说,食堂新出了一个菜,叫‘脆皮鸡排饭’,可好吃了!我吃了三天了还没吃腻!” 安慧被她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你慢点,还没锁门。” “锁什么门,宿舍又没值钱东西。” “……” 两个人走出宿舍楼,夕阳正好落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从深橘到浅粉再到淡紫,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玉兰花在夕阳下变成了淡粉色,花瓣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安慧踩在花瓣上,脚下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我跟你说,”杨茉茉挽着她的胳膊,语速飞快,“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班里发生了好多事。那个谁和那个谁在一起了,你知道吗?就是——” 她说了两个名字,安慧不太熟悉,却是知道她说的是哪两个人,就点了点头。 “还有,陈老师上次在课上发火了,因为有人没交作业,你知道他发火什么样吗?也不大声,就是看着你,一直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 安慧笑了笑,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食堂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杨茉茉拉着她排到了脆皮鸡排饭的窗口,队伍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品的香气,混着米饭的甜味和青菜的清香。 “你看,我没骗你吧,这么多人排,说明真的好吃。”杨茉茉得意地说。 安慧踮起脚尖看了看前面,至少还有十几个人。 “要不换个窗口?” “不行!”杨茉茉斩钉截铁,“他们家只要饭点都得排队,你吃过一次就知道了,绝对值得。” 安慧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食堂的灯光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餐盘上,照在鸡排饭金黄色的脆皮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安慧咬了一口鸡排,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很嫩,汁水在嘴里爆开,确实好吃。 “怎么样?”杨茉茉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 “我就说吧!”杨茉茉满意地笑了,低头开始扒饭,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安慧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的生活又恢复了校园的节奏。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操场,偶尔去图书馆看书。 有时候会收到杨雪的微信消息——“豆包又胖了!”“我今天学会了一道菜!虽然糊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河,缓缓地流淌,没有波澜,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 三月的时候,《深渊》定档了。 六月中旬,暑期档。 消息是刘姐发来的:“《深渊》定档了,6月18号,京城卫视黄金档,网络平台同步播出,到时候会有宣传活动,你安排一下时间。” 安慧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看手里的书。 杨茉茉从床上探出头来:“怎么了?谁的消息?” “刘姐,《深渊》定档了,六月十八号。” 第37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1 第37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1 “真的?!”杨茉茉一下子从上铺爬下来,动作之快让安慧怀疑她是不是练过攀岩。 “那岂不是很快就能看到了?你演的那个林昭仪,我看预告片就觉得很带感,那个眼神,啧啧啧——” 安慧笑了笑:“到时候你看正片,可能就不觉得带感了。” “不可能。”杨茉茉斩钉截铁,“我对你有信心。” 六月中旬,安慧参加了《深渊》的首播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很隆重,巨大的背景板上印着《深渊》的剧名和主演们的照片,灯光打得通亮,把整个会场照得像白昼一样。 台下坐满了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咔嚓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连绵不绝。 安慧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微微卷了一下,妆容淡雅,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她站在台上,旁边是周芸和其他几位主演,李岩导演坐在最边上,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记者提问环节,问题大多集中在周芸身上,毕竟她是一线女星,话题度最高。 偶尔也有几个问题抛给安慧—— “安慧,这是你成年后的第一部作品,紧张吗?” 安慧接过话筒,想了想,说:“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林昭仪这个角色我演了几个月,她对我来说很特别,希望观众能喜欢她。” “你在剧中跟周芸老师有很多对手戏,跟她合作有什么感受?” 安慧看了一眼周芸,周芸也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芸姐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安慧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对角色的理解、对表演的态度,都让我学到了很多。” 周芸在旁边笑了,伸手拍了拍安慧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自然,不像是刻意的互动,更像是姐姐对妹妹的亲昵。 发布会结束后,安慧跟着刘姐走出会场。 《深渊》播出后,反响比安慧预想的要大。 首播当晚,收视率破2,网络平台播放量三小时破亿,微博热搜上了七八个,其中“安慧演技”这个词条一度冲到了第一。 评论区里,好评占了绝大多数: 【林昭仪这个角色太惨了,安慧演得太好了,我看完第三集哭得停不下来。】 【我之前还担心安慧长大了演技会退步,现在看来完全多虑了,她不仅没退步,还进步了一大截。】 【那个海棠树下的回眸,我截图当壁纸了。】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演得还行吧,但也没吹得那么神!】 【感觉她表情变化不够多,一直都是那种淡淡的忧郁。】 【童星出身的演员,长大了还能红的没几个,安慧算一个,但能不能持续输出高质量作品,还得看后面。】 安慧看了几条,就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不在意,是她在意的东西不在这里。 杨雪的微信在播出当晚就轰炸过来了,一连十几条,每条都是感叹号: “安慧!!!你那个林昭仪!!!演的太棒了!!!” “你怎么能演得那么好!!!” “我要跟你绝交三分钟!!!” “啊!啊!啊!你好厉害啊!!!” 安慧一条一条地看完,笑着回复:“谢谢,豆包还好吗?” 杨雪秒回:“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感动得哭吗?提豆包干什么?” “我想它了。” “……你赢了。豆包很好,又胖了两斤,现在像个球。” 安慧笑出了声。 除了杨雪,其他有过合作的演员也都发了信息过来,安慧一一回复。 《深渊》的热度持续了整个暑期。 安慧的微博粉丝涨到了一千多万,每天都有无数私信涌进来,有表白的,有求自拍的,还有让她多发动态的。 她一条都没回,不是高冷,是不知道回什么。 “谢谢”太官方,“我会努力的”太老套。 所以她选择沉默。 九月,又是一年开学季。 安慧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杨茉茉报名了年底的汇报演出,演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每天都在宿舍里练,对着镜子练,对着安慧练。 “你看我这一段怎么样?”她站在宿舍中间,念了一段台词,表情夸张,动作幅度很大,像是要把每一个情绪都写在脸上。 安慧看着她,想了想,说:“你收一点,不用那么大,观众不是瞎子,你稍微皱一下眉头,他们就能看到。” 杨茉茉愣了一下,然后又念了一遍,这次收了很多,眉头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点不确定。 “这样呢?” “好多了。” 杨茉茉又念了一遍,然后问:“我这样是不是太收着了?远一点的观众会不会看不到?” 安慧想了想,说:“你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你身上,你是全场最亮的那个人,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观众都能看到,你不用怕他们看不到,但你的台词一定要到位。” 杨茉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开始一遍一遍地练起来。 年底,汇报演出那天,安慧坐在台下。 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杨茉茉站在舞台的一角,穿着戏服,化了妆,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的表情很专注,目光很坚定,念台词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抖,动作也收得很好,没有夸张。 安慧在台下看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演出结束后,杨茉茉跑到后台,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冲出来找到安慧。 “怎么样怎么样?”她气喘吁吁地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很好。”安慧说。 “真的?” “真的。” 杨茉茉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一下子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勒得安慧差点喘不过气来。 “安慧,我才发现我是喜欢演戏的。”杨茉茉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瓮瓮的,“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我就是那个角色。”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我和那个角色,只有灯光和舞台,只有台词和情绪。” “我喜欢那种感觉。” 第37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2 第37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2 安慧拍了拍她的背:“喜欢就好好学、好好演。” 杨茉茉松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追凶》杀青后,安慧在学校安安稳稳地待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看书。 不是表演类的书,是杂书——历史、哲学、心理学、社会学、文学,什么都看,逮到什么看什么。 陈老师说,一个演员的深度,取决于他阅历的广度,阅历从哪来?如果不能亲身经历,那就只能从阅读和日常生活中的观察而来。 安慧觉得他说得对。 所以她看书,不是为了记住什么,是为了理解什么,是为了让自己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理解,对人性的复杂有更深的体会。 这些理解,现在用不上,但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就像她在派出所学到的那些东西,在培训中学到的那些东西,在拍摄《深渊》和《追凶》时积累的那些东西——当时觉得只是“有用”,后来才发现,它们是自己演员之路成长所“必需”的。 没有那些积累,林昭仪不会明明是个反派,却让观众与她共情,林小禾不会有那么专业的表现。 所有的付出,都会在某个时刻,以某种方式,回到你身上。 十二月底,刘姐带来了一个新剧本。 “古装剧,《长安月色》。”刘姐把剧本递给她,“女二号,一个江湖侠女,戏份不少,制作班底也不错,导演是拍过《江湖夜雨》的那个,你应该听说过。” 安慧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你先看看,不急着定。”刘姐说,“你要是对这个没兴趣,后面还有两个现代剧在谈,我们慢慢挑。” 安慧点了点头,把剧本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她翻开剧本,开始看。 故事发生在唐朝,长安城。 她演的角色叫沈青禾,是一个江湖杀手组织的成员,被派到长安执行刺杀任务,却在过程中与目标人物产生了感情,最终在任务和情感之间做出了选择。 这个角色和林昭仪完全不同——林昭仪是内敛的、压抑的、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女人;沈青禾是外放的、张扬的、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侠女。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选择”中挣扎。 林昭仪选择了恨,选择了毁灭,选择了在冷宫里度过余生。 沈青禾选择了爱,选择了牺牲,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两个角色,两个极端,两种人生。 安慧看完剧本,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演好感情戏,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挑战。 穿越的世界越多,她对男女之事越来越不感兴趣,当然,她看到帅气的异性,也会欣赏,却懒得花费功夫和对方相处,她觉得麻烦。 每个世界有趣的事那么多,干嘛要把功夫花在男女情感的拉扯上呢?愉悦感都是多巴胺带来的,多巴胺又不是只有谈恋爱才能产生。 所以她现在有点不确定要不要接这个角色! 当然,从长远来说,她想在这个圈子里走到顶部,感情戏是怎么也跳不过的,没办法,你瞅瞅那些电视剧电影,有不带感情戏的么? 就连鬼片都得给你搞出一段感情纠葛好么?当然,大男主戏没女主角的除外,比如她原生世界的那个“三多”! 既然跳不过,还是趁年纪小就接触的好,毕竟到时候要是演不好,还能往她“没开窍”上推! 观众估计也能包容她! 她拿起手机,给刘姐发了条消息:“这个角色,我接可。” 刘姐的回复来得很快:“好,我跟导演约时间见面。” 转天,安慧参加了《长安月色》的剧本围读。 导演叫陈默,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说话慢条斯理的。 “沈青禾这个角色,”陈默坐在长桌的一端,手指在剧本上轻轻叩着,“她的核心是‘矛盾’。” “她是杀手,但她有感情。她来长安是为了杀人,但她最后爱上了一个人。她的职业要求她冷血,但她的本性不是。” “所以她在整部剧里,一直在‘冷血’和‘动情’之间摇摆。这种摇摆,就是她的人性所在。” 安慧在笔记本上写下:沈青禾——冷血与动情之间的摇摆。 陈默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你的戏份集中在后半段,前期你是一个冷酷的杀手,后期你开始动情,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的任务和信念。” “你要演出那种‘从冷到热’的过程,不是一下子变热的,是一点一点地热起来,像冰融化一样,从表面开始,慢慢渗透到里面。” 安慧点了点头。 她想起林小禾的成长线——也是从“紧”到“松”,从“怕”到“不怕”。 但林小禾的成长是线性的,是一直往前走的;沈青禾的摇摆是来回的,是冷一阵热一阵、进三步退两步的。 一个角色的成长可以是一条直线,但另一个角色的挣扎必须是一团乱麻,这种混乱本身就是角色的真实感。 也,更难。 《长安月色》在横店拍摄,周期四个月。 安慧在元旦后进了组,横店的冬天比北京还冷,湿冷,冷到骨头里。 她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全靠妆容遮掩,但镜头一对准她,她就能立刻进入状态,眼睛里全是戏,身体的所有感官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卡”一喊,她才开始发抖,哪怕身上贴了很多暖宝宝,也挡不住瑟瑟的寒风。 助理小王赶紧拿着羽绒服冲过来,裹在她身上,又递给她一杯热姜茶。 小王是刘姐给她安排的助理,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是司机王叔家的侄女,王叔跟了刘姐近二十年了,所以王叔的侄女,那就是“自己人”。 任何一位有点名气的演员明星,身边都不会少了“自己人”,哪怕为着个人隐私着想,演员明星的团队都不会找些不知底细的人。 第37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3 第37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3 保密协议是一开始就要签的,就这,都不能完全保证团队里的人完全忠诚。 圈子里那些人被爆出来的黑料,除了狗仔偷拍到的,更多的是来自身边工作人员的背刺和爆料。 刘姐对她的演绎事业是有长久规划的,所以在给她安排团队人员时,找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这样她和自己的团队人员之间,除了利益,还多了情感的羁绊,更安全! 这次拍摄《长安月色》,刘姐没有再一直陪她,而是让小王照顾她的日常生活,她则开始忙着帮她公关更好的资源,只时不时地来看看她家。 “慧姐,您也太拼了,这天气穿这么少,会冻坏的,我看其他演员戏服里面都穿了保暖内衣,从外面也看不出来的。” 小王比安慧大了几岁,却也称呼安慧为慧姐,这个怎么说呢?算行业潜规则吧! 安慧捧着热姜茶,喝了一口,姜味很重,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确实暖和了不少。 “没事,沈青禾是杀手,她是有动作戏的,我不准备用替身,就得保持拍摄时身型始终一致,现在的观众眼尖得很,有点不同都能给你挑出来。”她说。 《长安月色》的拍摄比《追凶》顺利很多。 不是戏简单,是安慧已经适应了拍戏的节奏,知道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最充分的准备,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快速进入状态,知道怎么在“卡”之后迅速抽离。 这些能力,是在《深渊》和《追凶》的拍摄中慢慢磨出来的。 而且她所有的动作戏,基本都是一条过,她表现出来的身手,完全符合她“杀手”的设定,动作干脆利落,出手就是杀招。 她在动作戏上的表现,让陈导非常满意,满意到什么程度呢?满意到——导演给她加戏了! 当然,加的是动作戏! 说句不好听的,成片里,她的武打场景绝对是整部剧的一大亮点! 但有一场戏,她拍了十几条都没过,不用猜,就是感情戏! 不是她演得不好,是陈导总觉得她演得差了一点意思。 那场戏是沈青禾第一次见到男主角——也就是她要刺杀的目标。 两人在长安城的街头擦肩而过,沈青禾认出了他,但没有动手,因为周围人太多。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没有台词的、只有眼神交流的镜头。 “你那个眼神,”陈默把她叫到监视器前面,指着回放,“太干净了。” 安慧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眼神里只有“认出目标”这一个信息,没有别的。 “沈青禾在看到目标的时候,她心里不光是‘认出’,还有别的情绪。”陈默说,“她是杀手,但她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哪怕她受过训练,也会紧张,也会有一丝不确定,只是她能控制自己。” “而你的眼神呢,只有‘我认出任务目标了’的意思,表现得像一位完成了很多次任务的杀手,太纯粹了。” 安慧想了想,说:“我再试一次。” 第十三次。 她站在街头,人群从她身边走过,她抬头,看到了对面走来的那个人。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惊讶,是认出了。 然后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紧张,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的紧张。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握刀的习惯性动作,但她忍住了,没有握。 她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两秒钟里,她演出了三个阶段——认出、紧张、克制。 “卡。” “过了。” “不错。” 听到陈导的认可,安慧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果然,系统“醍醐灌顶”的技能也不是万能的,知识都是死的,“掌握”和“灵活运用”完全是两码事。 相信等她可以游刃有余地饰演任何角色时,她离“终身成就奖!”也就不远了! 四个月的拍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杀青那天,正好是四月底,横店的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色,远远望去像是一片云霞落在了人间。 回到北京后,安慧的生活又恢复了校园的节奏。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偶尔和杨茉茉去操场散步,偶尔和杨雪约饭,偶尔收到刘姐发来的剧本和通告安排。 《深渊》的热度还在持续,她的人气和关注度在不断提升,越来越多的剧本递到刘姐手里,越来越多的品牌找上门来。 刘姐帮她筛选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了一些质量还不错的。 “你现在不急着接戏,”刘姐说,“宁缺毋滥,等一个好剧本,比接十个普通剧本都强。” 安慧同意她的看法。 五月,《长安月色》杀青后的第一个月,安慧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高翔。 “安慧,我最近准备在北京办一个摄影展,想邀请你来参加。” 安慧愣了一下:“摄影展?” “对,主题是‘面孔’,是我这些年拍的一些人物照片,其中有几张是你,打电话也是要和你确认一下,你的照片可以用么。”高翔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 “可以,这有什么不能用的?什么时间?” “下周六下午,三里屯那边的一个画廊。” 安慧想了想,说:“好,到时候我会过去。”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想起高翔在《野外生存》节目里拿着相机到处拍的样子,想起他发给她的那些照片——夕阳下的侧脸、海棠树下的林昭仪。 那个人,总是在镜头后面,记录着别人的故事,自己的故事却很少被人看到,当然,他饰演的角色除外。 安慧去了高翔的摄影展。 画廊在三里屯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很有味道,白色的墙壁,灰色的水泥地,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照片上,给每一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展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独自站在一幅照片前发呆,里面有很多圈里人。 第37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4 第37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4 安慧走进去,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欢笑的脸,有哭泣的脸,有平静的脸,有扭曲的脸。 每一张脸,都有一个故事。 她走到展厅最里面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组照片,主题叫“演员”。 第一张,是她在《野外生存》里爬树拿钥匙的瞬间——手抓住树枝,身体悬在半空中,表情专注而认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斑斑驳驳。 第二张,是她在《深渊》片场,坐在海棠树下看剧本的侧影——她穿着林昭仪的戏服,头发盘起来,低着头,手里拿着剧本,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第三张,是她在《追凶》片场,穿着警服站在走廊里的背影——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站姿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走廊很长,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更长,几乎延伸到了画面的边缘。 第四张,是她在《长安月色》片场,站在桃花树下的照片——她穿着沈青禾的戏服,一袭白衣,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把剑,抬头看着满树的桃花,表情安静,眼神温柔。 四张照片,四个角色,四个不同的她。 后面的两张照片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高翔可没去探她的班! 现在她相信圈里那个关于高翔的传言了,说他背景深厚,时常会混迹在各大剧组,很多剧组都没有他的角色,说他拍戏完全就是顺便,而摄影才是他的主业! 安慧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喜欢吗?”高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慧转过身,高翔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安慧问。 “从《野外生存》开始,到现在。”高翔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那组照片,“有些是节目组允许拍的,有些是我自己偷偷拍的。” 安慧看着他:“你偷拍我?” 高翔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嗯,偷拍的。” 安慧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拍得不错,原谅你了。” 高翔的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组照片前面,谁都没有说话。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 过了好一会儿,高翔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拍你吗?” 安慧想了想:“因为我好看?” 高翔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正经”的无奈,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因为你演戏的时候,不是你自己。”他说,语气认真起来,“你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不同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我喜欢拍那种瞬间——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瞬间,那种‘自我’和‘角色’之间的边界模糊的瞬间。” “你身上有那种瞬间,而且很多。” 安慧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爬树的、看剧本的、穿警服的、站桃花树下的。 那不是安慧,那是林小禾,是林昭仪,是沈青禾。 但她也是安慧。 那些角色,都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带着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谢谢你,高老师。”她说。 高翔摇了摇头:“别叫老师,叫高翔就行。” 安慧笑了:“好,高翔。” 摄影展结束后,安慧和高翔在巷口道别。 天已经黑了,三里屯的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有好照片,还发给你。”高翔说。 “好。” “好好演戏,加油。” “好。” 高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安慧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北京的夜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地走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茉茉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宿舍要锁门了。” 安慧回复:“马上。” 她加快了脚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安慧继续上课,继续看书,继续接戏,继续演戏。 她演了《长安月色》,补拍了《追凶》的几个镜头,又接了一部现代都市剧,演一个职场新人。 每一个角色都不一样,每一个角色都让她学到新的东西。 她像一块海绵,不断地吸收,不断地成长。 偶尔,她会收到一些意外的消息。 赵薇薇的案子判了——因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安慧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看书。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小心翼翼的:“宿主,你还好吗?” “我没事。”安慧说,声音很平静。 她确实没事。 原主的仇,报了。 虽然不能完全抵命,但至少赵薇薇付出了代价。 而且,对于一个艺人来说,有了犯罪记录,她的演艺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安慧收回思绪,继续看书。 七月初,《长安月色》杀青后的第三个月,刘姐带来了一个消息。 “《追凶》定档了。”她坐在安慧宿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日程表密密麻麻的,“十一档,10月1号全国上映。之前会点映一段时间,到时候会有路演,大概十来个城市,你要做好准备。” 安慧正在洗水果,闻言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路演?我也要去?” “虽然是大男主戏,但你是女一号,当然要去。”刘姐头也不抬,“而且你现在的热度不低,片方那边点名要你参加,程导也同意了。” 第37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5 第37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5 安慧把洗好的草莓装进碗里,端到刘姐面前,刘姐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汁水染红了嘴唇,她浑然不觉,继续翻日程。 “路演从9月25号开始,到10月7号结束,十三个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重庆、武汉、南京、杭州、西安、沈阳、长沙、最后回北京,每天一个城市。” “这么密集?”安慧皱了皱眉。 “十一档嘛,大家都在抢排片,路演是必须的,这个安排已经不算密集了,有的剧组每天都要跑两个城市。” 刘姐放下平板,看着她,“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跟片方谈,把场次减少一些。” “不用。”安慧摇了摇头,把一颗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我去。这是我第一部电影,不能掉链子。” 刘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行,那我跟片方确认了。” 路演开始前一周,安慧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不是练演技,是练说话。 她不是一个擅长在公众场合说话的人。不是紧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如,记者问她“演这个角色有什么感受”,她脑子里会冒出无数个答案——专业的、感性的、理性的、具体的、抽象的。 但她不知道哪个答案是“对”的,哪个答案说出来不会被断章取义。 当然,公司有对她做过相关培训,不过她这个人有点小毛病,就是有时候“嘴比脑子快!” 就算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还是没改掉这个毛病,所以,一般重要场合的发言,她都要提前“预演”一下! 杨茉茉趴在床上,看着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练台词还是在练采访?” “练发言。”安慧有点无奈,转过身,看着杨茉茉,“你帮我听听,我这样说行不行——‘林小禾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很特别,她是我第一个电影角色,也是我第一次演警察。为了这个角色,我专门去派出所体验了一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 “行啊,挺好的。”杨茉茉翻了个身,“但你这样会不会太官方了?记者会不会觉得你在背稿子?” 安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又想了一会儿,说:“那换一个——‘林小禾跟我有点像,我们都是刚入行的新人,都在摸索,都在学习。她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手会抖,我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也会紧张。我觉得这就是我能理解她的原因。’” 杨茉茉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安慧,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这个好,这个有真情实感。” 安慧在笔记本上把这段话记下来,然后又练了几遍,直到说起来自然了才停下来。 路演的第一站是北京。 9月25号,安慧跟着剧组主创团队站在了首映礼的红毯上。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体裤,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妆很淡,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好几岁——这是刘姐的安排,“你要让观众看到你不再是‘国民闺女’了,你是一个可以驾驭各种角色的演员。” 红毯不长,从入口到影厅门口大概五十米,但安慧觉得那五十米走了很久。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让记者拍照,偶尔侧身跟身边的刘子奕说句话。 程飞走在最前面,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张海东跟在他旁边,穿着休闲西装,笑眯眯地冲记者挥手,一副老江湖的做派。 首映礼上,安慧坐在台下,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了完整的自己。 她看到林小禾第一次出现场时微微发抖的手指,看到她在审讯室里被嫌疑人的话击中时笔尖洇开的墨点,看到她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独自发呆时眼睛里映出的万家灯火。 那些她在片场一遍一遍打磨出来的细节,在大银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根睫毛的颤动、每一次呼吸的深浅、每一个眼神的明灭,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几百人面前。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安慧听到身后观众自发的鼓掌。 主持人走上台,话筒递到导演和主演们手里,观众提问环节,一个年轻的女孩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有点抖:“我想问安慧,你演林小禾的时候,是怎么演出那种……那种又坚强又脆弱的感觉的?” 安慧接过话筒,想了想,说:“我没有刻意去演‘坚强’或者‘脆弱’,我只是去理解她。” “林小禾是一个新人,她刚入行,什么都不懂,但她又不想让别人觉得她什么都不懂。所以她会在别人面前装得很稳,但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害怕,会怀疑自己,会问自己‘我到底适不适合做这个’。” “我觉得这种状态,很多人都经历过。不光是警察,不光是演员,任何行业的新人都会有这种感觉。所以我没有去‘演’她,我只是把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上,问自己‘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想、怎么做’。” 台下响起掌声。 路演持续了十三天。 十三个城市,十三场见面会,无数个问题。 安慧从最初对着镜子练答案,到后来能自然地接住记者的每一个提问;从最初被闪光灯晃得眨眼,到后来能在快门声中保持微笑;从最初回答问题时偶尔卡壳,到后来能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路演结束那天,安慧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层。 夕阳在云层上面铺开了一层金色,从机翼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盆金粉。 刘姐坐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还没处理完的工作消息。 安慧没有叫她,只是把她身上的毯子轻轻往上拉了拉,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追凶》上映后,口碑和票房都超出了预期。 首周票房破三亿,豆瓣评分8.2,猫眼9.1,淘票票8.9,要知道现在还是2016年,一部影片总票房能超十亿,那绝对是爆款。 第37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6 第37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6 影评人的评价普遍不错,有几个人专门写了长文分析安慧的表演—— “安慧在《追凶》中的表现,让人看到了一个演员的成长。她不再是那个靠‘国民闺女’滤镜吃饭的童星,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层次有深度的专业演员。林小禾这个角色,被她演活了。” “最让我惊艳的是安慧对细节的把控。林小禾第一次出现场时微微发抖的手指,审讯室里被嫌疑人一句话击中后笔尖洇开的墨点,深夜办公室里独自发呆时眼睛里映出的万家灯火——这些细节,不是剧本能写出来的,是一个演员真正理解了角色之后才能呈现出来的。” “有人说安慧是‘天赋型选手’,我不完全同意。天赋可能是敲门砖,但她能走这么远、站这么稳,靠的是她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和对表演的敬畏之心。为了演好林小禾,她去派出所体验生活,跟着老刑警学习现场勘查、物证提取、审讯技巧。这些东西,天赋给不了你,只有时间和汗水能给。” 安慧看了这些评价,没有激动,也没有得意,只是觉得——嗯,很写实。 像是你种了一棵树,每天浇水、施肥、除草,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长大,但你相信它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然后有一天,你推开窗户,看到满树的花开了,你不会惊讶,只会觉得——嗯,是时候了。 十一月,安慧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李岩。 “安慧,我有个新戏,想找你演女一号。”李岩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说重点。 安慧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李导,什么戏?” “古装,历史题材,女主角。戏份很重,从十几岁演到五十几岁,跨度将近四十年。”李岩顿了顿,“你要是感兴趣,我把剧本发给你,你先看看。” “好,谢谢李导。” 挂了电话,安慧坐在书桌前,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女一号。 不是女二号,不是配角,是整部戏的核心,是从头到尾贯穿始终的女主角。 而且是从十几岁演到五十几岁——这意味着她要演出一个人四十年的人生变化,从少女到中年,从天真到沧桑,从青涩到成熟。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挑战。 剧本发过来的时候,安慧正在吃午饭。她放下筷子,打开电脑,下载附件,然后开始看。 故事发生在唐朝,武则天时期。 她演的角色叫秦瑶,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因家族卷入政治斗争而被流放边疆。 她在边疆生活了十几年,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变成了一个能骑马、能射箭、能在风沙中生存的坚韧女子。 后来她回到长安,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最终成为一代女官。 这个故事跨度四十年,从秦瑶十五岁演到五十五岁。 剧本里有她在闺房中绣花的场景,有她在边疆风沙中磨破手的场景,有她在朝堂上与权臣斗智斗勇的场景,有她在深夜里独自落泪的场景。 安慧一口气看完了整个剧本,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个角色,比她演过的所有角色都难。 不是难在技术层面——技术可以学,可以练,可以反复打磨。 是难在“厚度”。 秦瑶不是一个单纯的“好人”或“坏人”,不是一个单纯的“强者”或“弱者”。她是一个复杂的、矛盾的、立体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有她的坚持,也有她的妥协;有她的勇气,也有她的恐惧;有她的爱,也有她的恨。 她不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她是一个主动选择的人——她选择活下去,选择回到长安,选择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选择做一个在那个时代里不被允许做的“强大的女人”。 安慧拿起手机,给李岩发了条消息:“李导,这个角色,我想试试。” 李岩的回复很快:“好。下周一见面聊。” 见面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安慧和刘姐到李岩工作室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她拍了拍,走进门。 李岩的工作室不大,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改成了办公和会客的空间。 客厅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各种资料——历史书、剧本、人物关系图、时间线图表,像是一个小型的研究室。 李岩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剧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看到安慧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安慧和刘姐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李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秦瑶这个角色,你知道她最难的地方在哪里吗?” 安慧想了想,说:“跨度。从十五岁到五十五岁,四十年的时间,要演出一个人的一生。不是简单的‘变老’,是内心的变化——她的价值观、她的欲望、她的恐惧、她对世界的理解,都在变。” 李岩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有呢?”他问。 安慧又想了想,说:“她不是被动地承受命运,她是主动地选择。在那个时代,一个女人主动选择自己的路,是很难的,要付出代价。秦瑶付出了代价,但她没有后悔。这种‘不后悔’,比‘坚强’更难演。” 李岩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看了几遍剧本?”他问。 “三遍。” 李岩没再问,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安慧面前:“这是人物小传的框架,你回去写一份完整的人物小传给我,写完之后我们再谈。” 安慧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秦瑶——生于唐高宗永徽年间,卒于武则天长安年间。 父亲秦文远,官至中书舍人,因卷入裴炎案被处死,家族流放岭南。 秦瑶在岭南生活了十二年,后因机缘被召回长安,入宫为女官,历任尚仪、尚宫,最终官至内文学馆学士。 第37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7 第37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7 下面是一串问号—— 她的性格是什么?她的弱点是什么?她怕什么?她爱什么?她为什么选择回来?她后悔吗?她快乐吗? 安慧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李岩。 “李导,这份人物小传,什么时候要?” “不急。”李岩靠在椅背上,“你慢慢写,写到你觉得自己真正理解秦瑶了,再给我。” 安慧点了点头,把文件放进包里。 走出李岩工作室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安慧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秦瑶。 四十年的跨度,从少女到老妪,从闺房到朝堂,从天真到沧桑。 她要成为这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慧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除了上课,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秦瑶。 她读了大量的历史资料——唐朝的政治制度、社会风貌、女性地位、服饰妆容、礼仪规范。 她把武则天时期的历史事件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标注出时间和地点,然后把秦瑶的人生轨迹嵌进去,看哪些事件可能影响她,哪些事件她可能参与。 她给秦瑶写了十万多字的人物小传——不是干巴巴的角色分析,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生故事。 秦瑶的童年:她是家中长女,父亲是读书人,母亲早逝,她从小就承担了照顾弟妹的责任。 她早慧,敏感,喜欢读书,但不敢在人前表现得太聪明,因为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秦瑶的少年:父亲被处死那天,她跪在雨中,求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理她。 她看着父亲的尸体被人拖走,那一刻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帮你,你只能靠自己。 秦瑶的青年:在岭南的十二年,她从最初的绝望、想死,到后来的认命、适应、成长。 她学会了干农活,学会了骑马,学会了用草药治病,她不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她变成了一个能在任何环境中活下去的人。 秦瑶的中年:回到长安后,她入宫为女官。 在权力的夹缝中,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审时度势,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说话、在适当的时候沉默。 她没有变得圆滑世故,但她学会了保护自己。 秦瑶的晚年:她官至内文学馆学士,成为那个时代少有的、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地位和尊重的女人。 她终身未嫁,不是没有人爱她,是她选择了不依附于任何人。 写到最后,安慧在人物小传的末尾写了一句话:“秦瑶的一生,不是在寻找归宿,是在成为自己的归宿。” 写完人物小传的那天晚上,安慧把文档发给了李岩。 第二天早上,李岩的回复就来了:“下周一进组,剧本围读。” 安慧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十二月底,安慧进了《长安明月》剧组——这是李岩新戏的名字。 拍摄地点在横店,周期五个月,从冬天拍到夏初。 进组第一天,李岩把所有主要演员召集到一起,开了一场长达十个小时的剧本围读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长桌上摆满了剧本和资料。 李岩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厚厚的剧本,手里拿着一支笔,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长安明月》不是一部纯粹的历史剧。”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它讲的是宫廷斗争,是权力游戏,也是一个人如何在时代的洪流中,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秦瑶不是英雄,她不是来拯救谁的,她只是想活成自己,在那个时代,一个女人想活成自己,比登天还难。” “她付出了代价,失去了一切——家人、爱情、青春、安稳的生活,但她没有后悔,因为她知道,那些东西和‘做自己’比起来,都不重要。” 他看着安慧:“你要演的,就是这个。” 安慧点了点头。 剧本围读会结束后,安慧回到酒店,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了一遍。 她发现,秦瑶这个角色,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表面上,她是一个坚强的、不屈不挠的女人,但骨子里,她有恐惧,有不安,有自我怀疑。 她不是天生的强者,她是一点一点把自己逼成强者的。 她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想逃,但她不允许自己逃。 她每次被人伤害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想哭,但她不允许自己哭。 这种“不允许”,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形成的——是那些年、那些经历、那些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一点一点刻进她骨子里的东西。 安慧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秦瑶的坚强,不是天生的,是逼出来的。” 《长安明月》的拍摄,比安慧预想的要难。 不是难在技术层面——她的演技、她的经验、她的准备,都足以应对。 是难在“沉浸”。 秦瑶这个角色的情感浓度太高了,她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安慧每天在片场待十几个小时,每时每刻都在秦瑶的情绪里泡着,收工回到酒店,她发现自己居然很难从那个状态里抽离出来。 有时候她会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还在过秦瑶的台词;有时候她会突然流泪,不是因为伤心,是秦瑶的悲伤还残留在她的身体里,需要一个出口。 小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煮各种安神汤——红枣桂圆汤、百合莲子汤、酸枣仁汤,换着花样来,但效果不大。 刘姐来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瘦了一圈。 “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刘姐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 “吃了。”安慧说,“可能消耗比较大。” “你这个角色太伤人了。”刘姐叹了口气,“要不要跟李导说说,调整一下拍摄节奏?” 安慧摇了摇头:“不用,我能扛住。” 刘姐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第37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8 第37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8 《长安明月》拍摄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安慧遇到了一场整部戏最难、也是最重要的戏。 秦瑶得知父亲死讯的那场戏。 剧本上只有一页纸,但李岩提前一周就跟她说了:“这场戏是秦瑶整个人生的转折点,她从这里开始,从一个天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决定靠自己活下去的人。” “这场戏演好了,秦瑶就立住了;演不好,整部戏就都塌了。” 安慧花了一周的时间准备这场戏。 她反复读剧本,把秦瑶得知父亲死讯前前后后的心理变化画成了一条曲线——从期待,到不安,到恐惧,到崩溃,到最后那个“决定”。 她把自己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剥洋葱一样,每一层都对应着秦瑶的某一个心理阶段。 正式拍摄那天,片场很安静。 安慧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头发梳成少女的发髻,脸上没有妆,素面朝天,她坐在堂前,等着那个来报信的人。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呼吸很浅,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鼻翼在微微翕动。 报信的人来了。 “老爷!老爷……被处死了。” 安慧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僵”,是那种真正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的“僵”。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松开衣角,又攥紧,松开,又攥紧,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报信的人,嘴唇动了动:“……什么时候?” 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来的。 “今日午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只会绣花、写字、弹琴的手——现在在发抖。 她看着它们在发抖,像在看别人的手。 然后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无声地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擦,没有捂脸,没有崩溃大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让眼泪流。 这种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嚎啕大哭至少还有声音,还有宣泄,但这种无声的、压抑的、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哭法,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之后,连表达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绝望。 过了很久——也许十秒,也许三十秒,也许更久——她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那个她曾经以为会保护她一辈子的地方,落在那扇她曾经以为永远会为她敞开的门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更让人难受的东西——是认命,是接受,是决定。 “我知道了。”她说。 声音不抖了。 稳得像一潭死水。 “卡。” 片场安静了很久。 安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身体已经麻了,表演时对肌肉的调动,使她现在有点“僵”? 眼眶还是热的,但她的脑子里很清醒,她知道这场戏拍完了,但她还没有完全从秦瑶的角色里出来。 李岩没有说“过了”,他站起来,走到安慧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问。 安慧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一点哑:“没事。” 李岩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这条过了。”他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没有你的戏。” 安慧点了点头,在小王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化妆间。 回到酒店,安慧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眼眶还是酸的,但已经没有泪了。她的脑子里还在过秦瑶的台词,那些话像是刻在了她的记忆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宿主。”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还好吗?”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好。” “你每次演完这种戏,都会很难受。” 安慧没说话。 “我觉得你不是在演戏。”小妖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认真,“你是在把自己变成那个人,然后替她活一遍。” 安慧闭上眼睛。 小妖说的对。 她演戏不是“表现派”,就是那种站在角色外面、用技巧去塑造角色的演员。她是“体验派”,就是那种走进角色里面、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去承载另一个人的演员。 这种方式,很伤人。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角色活过来。 圈子里很多好演员,在用“体验派”的方法饰演了一些角色后,都需要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从那个角色里走出来,还有一些,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既然明知道“体验派”的坏处,安慧为什么还要选择这种表演方式呢? 大概是因为她“艺高人胆大”吧! 她有着穿越多个世界的经历!有着远超常人的神识!她想追求更好的演出效果! 那些东西——秦瑶的绝望、林昭仪的恨、林小禾的后怕——不全是技能给的,那些东西,是她从各个世界的经历中,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她每次穿越接收原主记忆时,经历过多次绝望,所以她懂秦瑶,她经历过恨,所以她懂林昭仪,她经历过恐惧,所以她懂林小禾。 那些经历,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都没有白费。 它们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变成了她演技的一部分,变成了她能够理解那么多不同的人、走进那么多不同的人生的钥匙。 唯一不同的是,现实生活中,她每次演完一个角色,小妖没办法给她清除残余的情绪,这些情绪需要她自己去消化。 所以,就显得难了点! 不过也有好处! 从她经历过修仙世界后,可能是因为在那个世界待的时间太长,她的感情越来越淡漠,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活着的机器,她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七情六欲了。 第38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9 第38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79 但现在每饰演完一个角色,她的“人气”好像就回来了一点,虽说不像她第一世时那么情感丰富,但也不再像修仙世界那样。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是安慧!她是个人!是个能穿越不同世界活生生的人!她得记得自己是谁! 《长安明月》杀青那天,正好是五月底。 横店的夏天来得早,五月底已经热得不行了,蝉鸣声从早到晚,像一部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安慧穿着秦瑶最后一场戏的服装——一件深色的官服,头发盘成高髻,脸上化了老妆,眼角画了细纹,嘴唇涂成了深红色。 她站在镜头前,面对着空荡荡的宫殿。 这是秦瑶最后的独白——她站在她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回望自己的一生。 “我这一生,失去了很多东西——家人、爱情、青春、安稳的日子。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失去家人是无奈,而其他的东西和‘做自己’比起来,都不重要。” “我曾经以为,活着是为了别人——为了父亲,为了家族,为了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后来我才明白,活着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怎么看我,是为了我自己怎么看我。” “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自己。” 安慧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宫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是时间的碎片,像是记忆的尘埃。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现在的秦瑶是不会哭的。 她走到这一步,不是靠眼泪。 “卡。” 李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安慧从未听过的、微微发颤的尾音:“过了。” “我宣布,《长安明月》杀青。” 片场响起掌声。 工作人员们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有人送花,有人拍照,有人鼓掌,安慧抱着一大束花站在镜头前面,笑得很灿烂。 李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辛苦了。” 安慧握住他的手:“谢谢李导。” “秦瑶这个角色,你演活了。”李岩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再找你。” 安慧微微躬身:“谢谢李导。” 李岩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杀青宴上,安慧喝了一点酒。 她二十岁了,制片人、导演、演员和工作人员们都来敬酒,她不好推辞。 她这具身体的酒量一般,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刘姐坐在她旁边,看她脸红得像苹果,赶紧制止她,给她倒了一杯酸奶:“喝口酸奶解解酒,后面就别喝了,有我在呢!” 安慧心里清楚,却笑得有点傻气:“好。” 《长安明月》拍了五个月,她从冬天拍到夏天,从秦瑶的少女时代演到她的晚年,经历了这个角色的一生。 现在,她终于把秦瑶安安稳稳地送到了终点。 她很有成就感,今天她很高兴! 杀青宴结束后,安慧跟着刘姐走出酒店。 横店的夜色很美,天空中有几颗星星,月光洒在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安慧站在酒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还有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 “走吧。”刘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回北京,好好休息几天。” 安慧点了点头,跟着刘姐上了车。 回到北京后,安慧在公寓里睡了两天。 不是懒,是真的累,身累,心也累! 《长安明月》的拍摄强度太大了,五个月,每天十几个小时,一直在秦瑶的情绪里泡着,身体和灵魂都被透支了。 她需要时间,把自己从秦瑶的角色里完全抽离出来,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清理干净,重新变回安慧。 第三天,她终于出门了。 杨雪约她吃饭,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你瘦了。”杨雪看着她,眉头皱成一团,“比上次见面瘦了好多,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安慧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可能是拍戏太累。” “那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安慧想了想,说:“先休息几天,然后看看剧本,刘姐那边有几个项目在谈,还没定。” 杨雪点了点头,低头吃了一口牛肉,然后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安慧,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让经纪人给我找了个表演老师。”杨雪说,语气里有一种安慧从未见过的认真,“最近都有上表演课,就是那种系统的、从基础开始教的,每周上三次课,声台形表都学。” 安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杨雪用力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不能再混了,以前觉得演戏好玩,就当玩了,现在想想,玩了几年,好像什么都没留下,我演的那几个角色,一点代表性都没有。” “我不想等以后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没有。” 安慧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加油,你可以的。”她说。 杨雪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低头继续吃火锅,含糊不清地说:“你也是。” 《长安明月》因为拍摄周期太长,李导在拍摄的时候就开始同步做后期,所以七月中旬,《长安明月》的预告片就发布了。 安慧在宿舍里,和杨茉茉一起看的。 预告片不长,两分半钟,但剪得很好,把秦瑶一生的关键节点都串了起来——少女时的天真,流放时的绝望,回长安后的坚毅,晚年时的从容。 预告片最后一个镜头,就是秦瑶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望自己的一生,说:“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自己。” 预告片放完,杨茉茉转过头看着安慧:“安慧,你演得太好了。” “一个预告片,就能看出来我演得好啊!” “当然,你看着吧,回头你就得上热搜!”杨茉茉说得信誓旦旦。 第38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0 第38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0 安慧笑了,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秦瑶站在阳光里,背影被拉得很长,像是要走出屏幕,走进另一个世界。 她忽然觉得,秦瑶不会消失的,她会一直活在这部作品里,活在每一个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心里。 这就是演员的意义吧——你不是在创造一个人,你是在让一个人活过来,让她被看到,被记住,被理解,被爱。 哪怕这个人,只是一个虚构的角色。 九月初,她回到了学校,转眼她就大三了! 安慧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没有人刻意来打扰她。 她喜欢这种感觉,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她现在基本都不怎么逛街了。 回到宿舍,杨茉茉已经在了,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安慧进来,她一下子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了!” 安慧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想你。” “走走走,吃饭去!”杨茉茉松开她,拉着她就往外走。 安慧被她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你慢点,我还没锁门。” “锁什么门,她俩也快回来了。” 安慧被她拉着,踩着满地的阳光,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过了饭点,大部分学生已经吃过了。 安慧打了份西红柿炒蛋和米饭,杨茉茉端了碗炸酱面坐在她对面,呼噜呼噜地吃,吃相和她的外形反差极大。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安慧拿纸巾递过去。 “我饿啊。”杨茉茉咽下一大口面,抬头看她,“你不知道,我早上回校的时候,寝室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寝室都是我打扫的,你来的时候我才忙完,你们三个都得谢谢我!” “那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一会请你喝奶茶!”安慧笑了。 “可别!你这是谢我还是气我?我这个暑假在家待得太舒服了,体重超了八斤!八斤啊!” “也就是上午太累了,不然,我都不带吃这碗炸酱面的!后面一个月我得减肥了,唉!真羡慕你这种吃不胖的体质!” 杨茉茉一边说,一边用幽怨的小眼神瞅着安慧。 安慧被她逗的直乐:“我哪里是吃不胖,我也是靠锻炼才能保持体重好么!” 似是被安慰到了一点点,杨茉茉收回了脸上憋屈的表情,继续埋头苦干。 吃完午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 安慧走在杨茉茉旁边,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暑假里身边发生的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从杨茉茉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有意思。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安慧的手机震了。 是刘姐发来的消息:“《长安明月》定档11月18号,南湖台黄金档。首播前会上几档综艺,你看看这个名单,有没有你不去的。” 后面跟了一张图片,上面列了四五档综艺的名字。 安慧点开图片看了看,都是当下热度比较高的综艺,她想了想,回复道:“《演员的诞生》?这个不是比赛类的吗?” 刘姐秒回:“对,李导推荐的。节目组邀请你去当飞行嘉宾,不是参赛选手,就是去做一期表演指导。你演了秦瑶之后,业内对你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现在很多人认可你的演技。” 安慧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自己的水平。 她演戏靠的不是天赋,而是系统技能和阅历,那些穿越世界的经历,让她比同龄演员更能理解复杂的人性。 但“理解”和“教别人”是两码事,她自己演得好,不代表她会教。 “我考虑一下。”她回复道。 刘姐发了个“ok”的表情,没再催她。 安慧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午休,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杨茉茉去排练了,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过秦瑶的那些戏。 杀青已经快四个月了,但秦瑶的一些片段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像水底的泡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浮上来了。 这不是什么坏事。 她已经学会和这些“泡泡”共处了——不压抑,不抗拒,让它们来,让它们走。 她在修仙世界里待了那么多年,学到的最大本事就是——看着自己的念头生起、变化、消失…而不被它们影响。 九月中旬,安慧接了一个通告——《长安明月》剧组的定档发布会。地点在北京,时间在九月下旬,不算紧张。 发布会前一周,刘姐把流程发给她看了看,流程很简单——主创亮相、播放片花、记者提问。 唯一让她多看了两眼的是“主创亮相”那一栏下面的小字:“建议着正装或礼服”。 她翻了翻衣柜,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正装”,平时穿的不是牛仔裤就是运动服,唯一一条裙子还是去年杨雪硬拉着她买的,一次都没穿过,标签还挂在上面。 一般她出席各大影视节现场都是刘姐帮着租赁礼服,她身上现在还没有奢服的代言。 不过她现在也20岁了,在大众的心里,也不再局限在“国民闺女”这个角色里,也该考虑代言的事了。 “小王,陪我去买件衣服。”她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小王回复得很快:“慧姐您终于要买衣服了!我马上到!” 两人去了国贸,商场很大,品牌很多,安慧走得很快,目标明确,进了一家店,扫了一圈,指着一件黑色的连体裤:“这个,试一下。” 小王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她已经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小王愣了一下,黑色的连体裤剪裁利落,腰线收得很好,把她的身形衬得很修长,领口不算低,刚好露出锁骨。头发披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好几岁。 “好看。”小王由衷地说,“慧姐,您就应该多穿这种。” 安慧对着镜子,转了转身,前后都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就这件。” 第38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1 第38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1 既然出来了,安慧就带着小王在商场逛了一圈,又买了三套衣服,两双高跟鞋和几个包包。 安慧看着手里的购物袋,心情愉悦,果然“买买买”使人开心。 作为女演员,对形象的要求更高。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偶尔打扮一下,也挺好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定档发布会那天,安慧穿了那件黑色的连体裤,化了淡妆,头发做了造型,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平时不爱穿高跟鞋,这一世她身高不矮,平时拍戏多是平底鞋,毕竟搭戏的男演员身高也就那样。 这猛不丁地穿上高跟鞋,她还有点不习惯,步子比平时小了很多,好在她下盘比较稳,倒没出丑。 进了会场,后台已经来了不少人。 导演李岩坐在角落里看手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安慧走过去,先和李导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其他几位演员旁边坐下,闲聊起来。 安慧在这部剧中是绝对女主,虽说她岁数最小,其他几位演员言语间也多是捧着她,万一哪天需要人家提携呢?是不?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要是有流量,观众也认可你,那你的资源永远也不会缺,资本会主动对你投来橄榄枝,只有你挑剧本的份,甚至还能和资本谈条件。 当然,那几位头部大导的作品,还是需要演员努力争取的。 相反,你要是没有流量,就算求爹爹告奶奶,资源也少的可怜。 大家一直都说,这个圈子——“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所以,聪明的人总是会和所有认识的人搞好关系,说不得人家手缝里漏点,都比你努力争取的资源要优质。 安慧原生世界就有这样一位综艺咖,机缘巧合入了圈子,就靠着会做人,靠着熟人提携,在圈子里一混就是二十年。 作为一个没长相,没才艺的素人,他能在圈里混这么久,就能看出人家做人的成功。 发布会开始,主创团队依次上台,安慧站在李岩旁边,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视前方。 记者提问环节,问题大多集中在导演和安慧身上。毕竟这是李岩的作品,是一部大女主戏,安慧又正当红。 “安慧,秦瑶这个角色跨度四十年,从十五岁演到五十五岁,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安慧接过话筒,想了想,说:“最难的不是演年轻或者演老,最难的是演出‘变化’。” “一个人四十年的变化不是一下子发生的,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年轻的时候和年老的时候,她的眼神、她的姿态、她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要呈现出那些‘变化’发生的节点,让观众看到一个真实的人在慢慢变老、慢慢成长。” “你为这个角色做了什么准备?” “读了很多历史资料,写了十万字的人物小传,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她的一生。”安慧顿了顿,“我觉得我那时候不是在‘准备’这个角色,而是让自己慢慢‘成为’这个角色。” 台下响起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安慧跟着剧组几人吃了顿饭。 李岩坐在主位,饭吃到一半,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安慧:“你那个人物小传,回头复印一份给我。” 安慧愣了一下:“您要那个做什么?” “留着。”李岩说,“以后拍续集或者类似题材的戏,可以参考。” 安慧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点点高兴,李岩这个人不轻易夸人,他能说要留她的人物小传,就是对她最大的认可。 吃完饭,刘姐把安慧送回公寓,她现在还是出席发布会的那身造型,不适合回学校。 北京的夜景从车窗外面流过,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动的河,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放空。 十一月中旬,《长安明月》开播。 首播当晚,安慧在宿舍里和杨茉茉几人一起追剧,这是杨茉茉几人强烈要求的。 几人还特意买了一堆零食——薯片、瓜子、辣条、可乐,还有一些卤鸭货,摆了一桌子。 “你们有必要么?”安慧看着满桌子的零食,有点哭笑不得。 “当然有必要了!这可是你第一部大女主戏!”杨茉茉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来来来,坐下坐下,开始了!” 电视屏幕上,南湖台的台标出现,然后是片头曲。 片头曲是一首古风歌曲,旋律悠扬,歌词写的是秦瑶的一生。 画面剪辑得很漂亮,从少女的天真到中年的坚毅到晚年的从容,四十年的时光在两分钟的片头曲里快速掠过。 安慧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怎么说呢?和室友一起看自己主演的电视剧,真的有点尴尬好么? 第一集播完,杨茉茉就迫不及待地夸她:“安 第一集播完,杨茉茉就迫不及待地夸她:“安慧,你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是啊!我完全沉浸在剧情里,就算心里知道这是我室友演的,可一点跳戏的感觉都没有!” “是的,是的,我也是这种感觉!”另外两位室友也一致符合! “哪有那么夸张!你们夸得我都快飘了!”安慧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观察自己的表演上。 这里可以更好,那里可以更细腻,这个眼神可以更复杂,她不是一个喜欢看自己作品的人,每次看都会发现一堆毛病,然后就会后悔当时怎么没表演得更好一点呢?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杨雪的消息第一个蹦出来,依旧是她的“杨式”赞美:“安慧!!!你怎么能演得这么好!!!啊啊啊!妒忌使我扭曲!!!” 安慧回复她一个微笑的表情。 杨雪秒回:“笑什么笑!你现在应该对我说:你也是用尽了洪荒之力,才呈现出这样的效果的!” 杨雪的微信还没回完,又有新的消息涌进来。 以前的同学、合作过的演员、剧组的工作人员、刘姐、小王,甚至好久没联系的几个圈内前辈,都发来了消息。 安慧一条一条地回复,该说谢谢的说谢谢,该客套的客套,该真诚的真诚。 第38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2 第38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2 《长安明月》的收视率和口碑都超出了预期。 首播收视率破3,网络平台播放量两小时破亿,豆瓣开分9.0,微博热搜上了十几个,其中“安慧秦瑶”这个词条一度冲到了第一。 影评人的评价几乎是清一色的好评—— “安慧在《长安明月》中的表现,可以说是她演艺生涯的一个里程碑。秦瑶这个角色的复杂程度和表演难度,远超她之前所有的角色。她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沉浸式表演,把秦瑶的四十年人生演活了。” “最让我震撼的是安慧对细节的把控。少女秦瑶的眼神是清澈的、好奇的、带着一点天真的锐气;中年秦瑶的眼神是沉稳的、克制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见过’的从容;老年秦瑶的眼神是平静的、通透的、带着一种‘我终于走到了这里’的释然。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但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眼神。这不是化妆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演员用灵魂在表演。” “有人说安慧是‘天赋型选手’,我不完全同意。她的天赋是敲门砖,但她能走这么远、站这么稳,靠的是她对自己近乎严苛的要求和对表演的敬畏之心。为了演好秦瑶,她读了大量历史资料,写了十万字的人物小传,在片场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这些东西,天赋给不了你,只有时间和汗水能给。” 安慧看了这些评价,没有太激动,得意更谈不上。圈子里比她演技好的大有人在,她从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停下来欣赏风景的位置。 她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每演完一个角色,她都能看到自己的不足,然后在下一个角色里弥补。这种不断进步的过程,比任何赞美都让她快乐。 赞美是别人给的,但成长是自己的——这个道理,她很早就明白了。 十二月,安慧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李岩。 “安慧,下个月有个颁奖典礼,你准备一下。”李岩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长安明月》被提名了几个奖项,你被提名了最佳女主角。” 安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哪个颁奖典礼?” “金华奖。”李岩说,“能不能拿奖不好说,提名的还有几个老戏骨,竞争很激烈。但你在这个年纪能被提名最佳女主角,已经很不错了。” 安慧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李导。”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演得好。”李岩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长辈的关切,“对了,那天穿隆重点。” 安慧笑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安慧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发呆。 金华奖最佳女演员提名。 她今年二十岁——哦,不对,下个月她就二十一了——但应该也是金华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女演员提名者。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她知道,提名只是提名,拿奖是另一回事。 通过刘姐她了解到,和她一起提名的还有三个女演员,都是三十岁以上、有多年表演经验的老戏骨,每个人的履历拿出来都是一本厚厚的故事。 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演员,能和她们站在一起被提名,已经是业界对她最大的认可了。 至于拿不拿奖,她不在意。 好吧,这是假话。 她在意,原主也在意。 不是在意那个奖杯本身,而是在意那个奖杯代表的认可:业内认可、观众认可、同行认可。 她想站在那个领奖台上,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是为了证明那些在片场里熬过的夜、那些把自己掏空又填满的日子、那些为了一个角色反复打磨的细节,都是值得的。 她想替秦瑶站上去,也想替原主站上去。 一月初,金华奖颁奖典礼。 安慧穿了刘姐给她准备的礼服——一件浅金色的长裙,上面绣着细密的珠片,在灯光下会发出柔和的光泽,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妆容淡雅,但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眉毛的弧度、眼线的长度、口红的颜色,都恰到好处。 她站在红毯上的时候,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 她走得慢,倒不是因为紧张。 一个是高跟鞋太高,走得慢才走得稳;二个是因为大家走红毯的时间主办方都是有规划的,你要是走得太快,后面的嘉宾还没入场不就不好了么。 当然,你要是走得太慢,就会有工作人员过来“催”你——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掐着时间。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停下来让记者拍照,偶尔侧身和旁边的男主角扮演者说句话。 进了会场,安慧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右边是李岩。 李岩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紧张吗?”李岩侧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 “还好,有一点吧。”安慧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 。这很正常,毕竟是一个陌生的领域,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穿了这么多世界,这点控制能力还是有的——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开场白,一个个奖项依次揭晓,像拆礼物一样,每打开一个都有人欢呼有人叹息。 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编剧、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每揭晓一个奖项,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有人上台领奖,有人落泪,有人语无伦次地感谢了一长串名字——从导演感谢到化妆师,从父母感谢到宠物狗,恨不得把认识的人都念一遍。 第38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3 第38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3 安慧坐在台下,听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人上台、领奖、下台。 她的心跳很平稳,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奖项而加速。 她不在乎前面的那些奖,她在乎的只有一个——那个她做梦都想拿、又不敢确定自己能拿到的奖。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金华奖最佳女演员。”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悬念感,“获得提名的有——” 大屏幕上出现了四个人的照片和名字,并列排开,像四扇通往不同故事的窗户。 安慧看着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心跳终于快了一点,只有一点,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个角。 “获奖者是——”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藏着答案。 “安慧!《长安明月》!” 会场安静了一秒。 那一秒里,安慧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重,很响。 然后掌声响起来,很热烈,像夏天的雷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安慧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被提名了,但她真的没想过会拿奖。 这个念头不是谦虚,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她太年轻了,用老一辈人的话来说,未来还有很多机会等着她,不必急于一时。 和她一起提名的那些前辈,每一个都比她有经验,每一个都比她有资历,每一个都在这条路上走了比她更久的路。 但她居然得奖了。 说实话,真的有点意外。 她站起来,和李岩握了握手,和身边的几个人握了握手,然后她走上台。 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的那些人。 灯光很亮,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她盯着摄像头的方向——那个红色的小灯亮着,她知道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那个小灯看着她。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谢谢金华奖,谢谢评委,谢谢《长安明月》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谢谢李岩导演对我的信任和指导,谢谢所有喜欢秦瑶、喜欢《长安明月》的观众。” 她顿了顿。 “秦瑶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很特别。她是我目前演过的最难的角色,也是我最爱的角色。” “她教会了我一件事——一个人可以不完美,可以不强大,可以害怕,可以犹豫,但只要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努力,她就值得被尊重,被记住。” “这个奖,献给秦瑶,也献给所有正在努力成为自己的人。” “谢谢。” 台下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安慧握着奖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李岩拍了拍她的胳膊:“恭喜。” “谢谢。”安慧坐下,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 金色的奖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最佳女演员”几个字,笔画清晰。 她的眼眶有点热,她想起秦瑶在剧中的最后一句话——“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自己。” 她也做到了。 她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原主。 颁奖典礼结束后,安慧跟着剧组去庆功宴。 李岩难得喝了几杯酒,脸有点红,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和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导演判若两人。 他端着酒杯对安慧说:“这个奖,你应得的。” 安慧站起来,举着酒杯和李岩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谢谢李导。” 李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像是感慨,像是一个手艺人看着自己打磨的作品终于被摆进了展厅。 然后他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演技好。说实话,你的演技和那些中年老演员比起来也是不差的。以后有好的本子,我还找你。” “好。谢谢李导提携!” 这话不是假的,一个演员演技再好,那也得作品好,导演好才能取得好成绩,演员的演技靠什么呈现?还不是靠作品!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安慧跟着刘姐走出酒店。 北京的冬夜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她裹紧了大衣,把奖杯抱在怀里,上了车。 车上,刘姐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光拉成一条条细线,沉默了一会儿,刘姐说:“今天表现不错。提前准备的发言稿?” “提前想了一点,嘿嘿!”安慧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二十岁女孩该有的得意。 刘姐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像是欣慰,像是感慨,“你长大了。”她说。 安慧笑了笑:“我早就长大了。” 刘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但安慧从后视镜里看到,刘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水光。 车开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安慧下了车,抱着奖杯,踩着月光,慢慢地走进小区,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梧桐树下,和落叶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像一部默剧。 到家洗漱过后,安慧心中的那点小激动也平息下来,像潮水退去,露出平静的沙滩。 睡觉,睡觉,以后还有得演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完这句话,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黑暗中,她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奖杯,金属的触感凉凉的,很真实。 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报道,说的都是昨天金华奖的事,而安慧作为这一届的金华奖最佳女主角获得者,关于她的报道最多。 有正面的,也有反面的。 有认可她演技、觉得她得奖实至名归的,也有觉得她太年轻、这个奖组委会应该再斟酌一下的。 还有的小报和营销号为了博流量,故意把另外三位提名的作品和履历拉出来与安慧做对比,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引起各家粉丝大战的。 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替她说话,有人骂她配不上这个奖,有人把她的演技逐帧分析,有人把她过去的采访翻出来逐句解读。 不过这些安慧都没有过多关注,接了两个采访之后,她就回学校了。 要期末考试了,啥事都得放一边。 第38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4 第38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4 期末考试结束后,安慧在宿舍收拾行李。 杨茉茉趴在上铺,探出脑袋看她:“你寒假干嘛去?” “有个综艺要录。”安慧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然后可能看看剧本。” “又是工作啊?”杨茉茉叹了口气,“我记得你这几年寒假的时候都有拍戏吧。” 安慧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忙碌的节奏——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要干什么,毕竟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就算换了个世界,也是大差不差。 所以,还不如拍戏、赶通告呢!人生目标,原主已经给她定好了,行程刘姐会给她安排好,而且刘姐也不是那黑心资本,她比安慧自己还要在意她的作息健康。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要是哪天她不想拍戏了,相信刘姐也会同意她休息的。 “安慧。”杨茉茉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杨茉茉犹豫了一下,“就是,你有没有觉得累?就是……”杨茉茉斟酌着措辞。 “你从大一就开始拍戏,一直到现在,几乎没停过,我知道你很喜欢演戏,但你就没有想过休息一段时间吗?什么都不干,就待着。” 安慧拉着行李箱,抬头看向她:“我没觉得累,可能是累在其中吧!就像有的人喜欢逛街,有的人喜欢玩游戏,而我,正好喜欢演戏吧,而且,如果我真累了,也是会休息的。” 杨茉茉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哦”了一声,“那我们开学见!”说完就把头缩回了被窝里,可能她是无法理解安慧的想法了。 “行,开学见!” 一月下旬,安慧去了南湖台录综艺。 那是一档名叫《众星推荐》的访谈节目,形式很简单——每期请一位嘉宾,聊自己的作品,聊自己的经历,中间穿插一些游戏环节。 安慧不是第一次上这种节目,流程她熟,但每次上之前还是会做功课——把主持人的名字和脸对上号,把节目往期的风格看一遍,把可能问到的问题在心里过一遍。 不是紧张,是习惯。 到录制现场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搭景,舞台不大,布景是暖色调的,沙发、茶几、绿植,布置得像一个温馨的客厅。 安慧被领到化妆间,化妆师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孩,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可爱。 “慧姐您好,我给您化妆可以吗?”女孩的声音有点紧张。 “可以的。”安慧坐下,闭上眼,任由女孩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女孩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一边化一边小声问:“慧姐,这个眼影的颜色您喜欢吗?” 安慧睁开眼看了看镜子,点了点头:“挺好的。” 女孩松了口气,继续化,手上的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 安慧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过待会儿要录的内容。 主持人会问什么问题,她该怎么回答,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可以开玩笑哪些必须认真——这些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她闲,而是因为刘姐教过她:镜头前没有“随便说说”这回事,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被剪辑、被传播、被解读。 所以她每一次上节目都像打一场有准备的仗——不一定要赢,但不能输。 录制开始。 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主持,姓汪,圈内人都叫他汪哥,主持风格很温和,不会问太尖锐的问题,在圈子里人缘极好。 “欢迎安慧!”汪哥对着镜头鼓掌,笑容灿烂。 安慧从侧台走出来,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安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汪哥先聊了几句寒暄的话——最近在忙什么,吃没吃过南湖的特色菜,觉得长沙的天气怎么样。 安慧一一回答,语气轻松,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 “其实我今天特别想问一个问题。”汪哥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长安明月》这部戏,你从冬天拍到夏天,整整五个月。秦瑶这个角色,从十五岁演到五十五岁。” “我想问的是——你觉得,秦瑶和你本人像吗?” 安慧想了想,说:“像,也不像。” “怎么说?” “像的地方是,我们都挺倔的,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说。” 她顿了顿,“不像的地方是,因为社会环境不同,秦瑶比我勇敢得多,她敢在那个时代里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觉得换作是我,不一定做得到。” 汪哥点了点头:“可是你也很厉害!二十一岁就拿了金华奖最佳女演员,这在圈子里也是很少见的。” 安慧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是运气好,碰到了好剧本、好导演。” “你太谦虚了。”孟哥说,“我看了《长安明月》,说实话,很震撼!特别是老年秦瑶的那几场戏,那种眼神,那种气质,完全不像是二十岁的演员能演出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慧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可能是……我真的相信她就是我自己吧。” “怎么说?” “就是,我在演一个角色的时候,不会想着‘我在演她’,我会想‘我就是她’。” 安慧看着镜头,目光很平静,“我会把自己代入进角色,去过她的一生,体会角色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坚持。” “我会按照剧情写人物小传,把角色的社会背景,人生经历补充完整,让角色的每次选择,每个场景的反应都变得有理有据。” “这样,我在演的时候,也就能顺理成章地沉浸其中了!” “所以你不是在‘演’秦瑶,你是在把自己“变成”秦瑶?” “对。”安慧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是演员这个职业最神奇的地方——你可以暂时放下自己,去成为另一个人,去体验另一种人生。” “你可以在安全的环境里,去经历那些你永远不会经历的事,去感受那些你永远不会感受的情绪。” 第38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5 第38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5 汪哥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感慨,“安慧,你才21岁!你以后肯定可以走得更远!” 安慧笑了:“那就承您吉言啦!” 节目录完后,汪哥在后台找到她,递给她一瓶水:“你一点也不像二十一岁的小姑娘。” 安慧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话是夸我吗?” “当然是夸你。”汪哥笑了,“但也是心疼你,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但你给我的感觉是——你太自律,对自己的要求也高。” 安慧握着水瓶,没有接话,确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已经接受不了自己“平庸”了,她现在仿佛下意识地就觉得,不管做什么,她都应该是佼佼者。 是从什么时候起,才有这样的变化呢?她想不起来了! 汪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年轻,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送你了,下次来南湖,我请你吃饭啊!”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安慧站在后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冰凉,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阅历带给人的改变,还是有痕迹的! 回到北京后,安慧休息了几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闲着——看了三个剧本,去公司开了两次会,还回老家陪父母待了两天。 刘姐给她接了一个新项目,是一部现代都市剧,她在里面演女二号,一个职场女性,聪明、干练、有点冷,台词不多但戏份很足,贯穿整个剧情。 “为什么接女二号?”安慧问刘姐,“没有合适的女一号?” 刘姐说:“有几个大制作在筹备,但短时间内开不了机,其他女一号的本子我看了,要么玛丽苏,要么感情戏太多,不适合你。” “这个角色虽然是女二号,但剧情和拍摄班底不错,而且角色本身有成长,有反转,演好了比别的剧女一号还出彩。” “当然,你也可以休息几个月,等那几个大制作筹备好了,再考虑出演哪一部!” 休息几个月?还是算了吧! 安慧不是非女一号不演的人,角色好不好,不看番位,看的是能不能让观众记住,能不能让自己满意。 “行,那就这个。” 二月,安慧进组了。 剧组在深圳,开机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安慧穿着角色的戏服——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拉直了披在肩上,妆容很淡,就是那种上班族的职业妆容。 导演姓陈,四十多岁,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都市剧,人很随和,但对细节要求很高。 第一场戏是安慧的独角戏——角色林微微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收到了一条让她崩溃的消息,但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陈导喊了“开始”之后,安慧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目光专注。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撇——如果不是镜头怼着脸拍,几乎看不出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关掉手机,放在桌上。 她的手没有抖,表情没有崩,但眼眶微微红了,没有眼泪,只是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敲键盘。 “卡。”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安慧抬起头,看着陈导的方向。 陈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刚才那个看完消息后的处理,就是关手机之后继续工作,是怎么想的?” 安慧想了想说:“我看剧本的时候,觉得林微是那种越是难过,越要让自己忙起来的人,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她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太多。” “所以,看完消息后,她不会给自己时间去多想,她选择用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更符合她的性格。” 陈导看了她几秒,想了想后说:“好,就按你的来。” 安慧微微松了口气。 她不是那种喜欢跟导演较劲的演员,但如果她觉得角色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她会说出来。 导演同意最好,不同意她就按导演的想法再拍一遍呗! ——这是专业素养,不是什么“演员的坚持”,她只是在个别地方有自己的想法。 要是一部戏她觉得哪哪都不合理,那她就不会接了,好么! 好在陈导是一个愿意听演员意见的导演,这让拍摄过程顺畅了很多。 这次安慧的拍摄周期不长,都市剧,她还不是女一号,所以四月初她就杀青了。 杀青那天,深圳已经开始热了,安慧穿着林微微最后一场戏的服装——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脚踩一双平底凉鞋,站在海边的栈桥上。 这是林微微最后的镜头——她辞了职,离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公司,一个人来到海边,看着落日,脸上没有大喜大悲,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微笑。 安慧说着剧中林微微的最后一句台词,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些,“有时候,离开不是放弃,是放过自己。” “卡。”陈导的声音传来,“过了。” 安慧站在栈桥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看着远处海面上跳跃的碎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林微微这个角色和秦瑶不一样,秦瑶是那种一生都在战斗的人,而林微微是那种学会了与自己和解的人。 四月中旬,安慧回到北京。 大三下学期了,课程比上学期多了一些,她每周有三天在学校上课,剩下的时间处理工作或者休息。 日子过得很规律,规律的让她觉得有点无聊。 但无聊也挺好的,不是每个时刻都要有意义,不是每一天都要有产出,有时候,只是安稳地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这是她从林微微这个角色中学到的东西,她之前的那种心态有了些许改变,挺好的,起码现在她整个人没有那么“紧绷”了。 第38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6 第38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6 这天下午,安慧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姐发来的消息:“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今年飞天奖,《长安明月》被提名了最佳电视剧,你也被提名了最佳女演员。” 安慧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飞天奖。 那是电视剧领域最高级别的奖项之一,和金华奖不同,金华奖更偏向于业内评选,而飞天奖是官方奖项,含金量更高,认可度更广。 她又被提名了。 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才反应过来,然后她的心跳快了一点,只有一点。 “什么时候颁奖?”她回复道。 “六月中旬。” “好,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目光停在一个地方很久没有移动。 飞天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良久,她才低下头,继续看起书来。 六月中旬,飞天奖颁奖典礼在杭州举行。 安慧穿了一条墨绿色长裙,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是夏夜的湖面。 头发盘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坠是两粒小小的珍珠,不大,不闪,安安静静地垂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刘姐在后台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是不是太素了?别的女艺人可都穿得跟孔雀似的,你这——”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连个首饰都没有。” 安慧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少女的狡黠:“我现在身上又没有奢代,为什么要给人家做免费宣传?哼哼~” 她哼那两声的时候,尾音上扬,带着一种鲜少流露的、属于二十一岁女孩的小气和小得意。 刘姐被她逗得没脾气,摇了摇头,转身去处理别的事了。 安慧收起那点笑意,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墨绿色。沉稳,安静。 她是因为“秦瑶”这个角色被提名的,而秦瑶这个人,一辈子除了年幼不知事时,没穿过什么张扬的颜色。 所以,穿得素净一点,挺好。 红毯不长,她走得不快。 闪光灯从两侧涌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她微笑,招手,偶尔停下来让记者拍照,所有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像一枚被精密校准过的钟表,每一秒都走得刚刚好。 有记者喊她的名字,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去,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温度。 她在镜头前待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如何在“得体”和“真诚”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位置,这个分寸,她拿捏得很准。 进了会场,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左手边是李岩,右手边是《长安明月》的制片人。 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还得是飞天奖啊,含金量不同,要知道上次金华奖,这位制片人可没来。 李岩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中山装,立领,盘扣,剪裁利落,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坐下的时候侧头看了安慧一眼,目光在她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上停了半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安慧知道,李岩这个人,不点头就是不满意,点头就是“还行”,能让他微微点头,说明他不仅认可,而且觉得——合适。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开场白,嘉宾致辞,一个又一个奖项被揭晓——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编剧、最佳男演员——每一个奖项的揭晓都伴随着掌声和欢呼。 有人上台领奖,有人落泪,有人语无伦次地感谢了所有人。 安慧坐在台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掌心有一点潮湿。 她不紧张。 好吧,她紧张。 飞天奖和金华奖不一样。 金华奖是业内奖,评委是同行,认可的是“你这个演员演得好”;飞天奖是官方奖,评委是专家和领导,认可的不仅是“演得好”,还有“这个作品有社会价值”“这个角色有正向意义”。 前者的认可让她高兴,后者的认可让她……她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大概是“分量不同”吧——金华奖像是老师在作业本上画的一颗五角星,飞天奖像是一张盖了公章的奖状,都是表扬,但后者意味着更多的东西。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飞天奖最佳女演员。”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悬念感,每一个字都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获得提名的有——”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人的照片和名字,并列排开。 安慧看着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那是秦瑶中年时期的剧照,眼神坚毅,嘴角微抿,眉宇间带着一种从容。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点,呼吸却慢了下来。 “获奖者是——” 主持人拆开信封,故意顿了一下,目光从信封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台下,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安慧!《长安明月》!” 会场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裹挟着惊叹声、座椅翻动的声响、还有谁没忍住的一声“哇”。 安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闷的,不太真实。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重,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有人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是李岩。 他站起来了,手伸向她,脸上带着一种安慧从未见过的、不加掩饰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嗯,还行”的含蓄,是真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上去吧。”他说。 安慧站起来,和李岩握了握手,她又转向右边,和制片人握了握手,然后她转过身,走向舞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也像是踩在时间的刻度上,一格一格,往前推进。 她走到台上,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 第38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7 第38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7 一座金色的飞天雕像。 线条流畅,姿态舒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正要腾空而起的鸟。 底座上刻着她的名字和“最佳女演员”几个字,笔画清晰,凹进去的刻痕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她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 灯光很亮。 亮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深色的西装、浅色的礼服、交叠的手臂——像无数颗星星落在黑暗里,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她的手指握着奖杯,金属的触感凉凉的,很真实。 这个“凉”把她从恍惚里拉回来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谢谢。”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飞天奖,谢谢评委,谢谢《长安明月》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谢谢李岩导演,谢谢所有喜欢秦瑶、喜欢《长安明月》的观众。”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一下。 “秦瑶这个角色,改变了我很多。”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这个奖,我想献给她,也献给每一个正在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你。” “谢谢。”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潸然泪下,没有语无伦次的感谢名单,简洁,克制,干净,像秦瑶这个角色一样。 台下掌声雷动。 安慧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认真的,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下舞台。 她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下台阶的时候一手扶着裙摆一手握着奖杯,动作从容得像做过很多遍。 但她的眼眶是热的。 视线有一点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放下了一件很重的东西。 回到座位上,李岩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说话。 但那个“拍”里藏着很多东西——肯定,欣慰,还有一点点安慧读不懂的、类似于感慨的东西。 安慧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 金色的飞天雕像,底座上刻着她的名字和“最佳女演员”几个字。 她的手指摸了摸那些字。 笔画凹进去,触感粗糙,像时间的刻痕,像那些在片场熬过的每一个深夜、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把自己掏空又重新填满的过程,都被压缩成了这几个浅浅的、凹进去的笔画。 颁奖典礼结束后,安慧没有去庆功宴。 刘姐问她:“真不去?制片人和李导都在,你不去不合适吧?” 安慧想了想,说:“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刘姐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没再劝。 “那你去哪儿?我送你。” “西湖边。” 车停在西湖边上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杭州的六月中旬已经很热了,白天热得像蒸笼,到了夜里温度降下来一些,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那种黏黏的、湿湿的热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毛巾搭在脸上。 但夜晚的风是凉的。 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叶的味道,还有一些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很人间。 安慧下了车,对刘姐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待会儿打车回酒店。” 刘姐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 “没事。”安慧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事给你打电话。” 刘姐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别太晚。”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街角。 安慧站在湖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十厘米的细高跟,穿了一晚上,脚趾被挤得发红,脚后跟都磨出了一个小水泡。 她弯腰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石板路上。 石板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但到了夜里已经凉透了。 凉意从脚底漫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头顶,像一根细细的冰线,把她从那种“飘飘忽忽”的状态里一下子拽回了地面。 舒服。 她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踩上去有一种光滑的、微微发凉的触感。 她把步子放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湖里的鱼,树上的蝉。 走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她停下来,靠着湖边的石栏,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 月光落在金色的雕像上,把它照得像一个沉默的、会发光的生命体。 飞天雕像的面部线条模糊,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姿态是向上的、舒展的、充满力量的,像是一个正在飞翔的人,或者一个正准备飞翔的人。 她忽然想起原主。 那个给了她这具身体、现在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灵魂。 她想,如果原主还在,这一刻,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哭吧。 原主比她爱哭多了。原主会因为一部电影哭,会因为一首歌哭,会因为一句台词哭,会因为别人故事里的悲欢离合而哭得稀里哗啦。 而安慧呢?她经历了太多世界的生死离别,经历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悲欢,她的泪腺早就被那些经历磨钝了,不是不会哭,是不那么容易哭了。 但这一刻,站在西湖边,赤着脚,拎着高跟鞋,手里握着一座金色的奖杯,月光落在她身上,湖风吹着她的裙摆—— 她觉得原主应该看到了。 “我做到了。”她对着湖面说。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也像一句说给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听的话。 湖面上有鱼跳起来,扑通一声,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把月亮的倒影揉碎了又拼好,拼好了又揉碎。 安慧看着那些碎掉的月光,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精心计算过弧度的微笑。 是那种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不受控制的笑。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踩着月光和温热的石板路,拎着高跟鞋,慢慢地往回走。 第38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8 第38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8 回到北京后,安慧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规律的、近乎单调的节奏。 上课,看剧本,开会,偶尔参加一些活动,偶尔接受几个采访。 日子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去,不留痕迹,不急不缓。 七月初,学校放暑假了。 杨茉茉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安慧一眼:“你真的不回家?” “不回了。”安慧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过几天有个戏要进组。” 杨茉茉叹了口气,说了句“那你照顾好自己”,然后拖着行李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宿舍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安慧放下手里的剧本,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主。”小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安慧眨了眨眼:“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最近发呆的时间变长了。” 安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只是在想,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有新戏要拍了吗?” “不是那个。”安慧顿了顿,“我是说……更长远的。我今年二十一岁,拿了金华奖和飞天奖的最佳女主角,在这个年纪,我已经走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位置。然后呢?” “你怕自己到顶了?” 安慧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小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穿越的那个世界吗?” 安慧愣了一下:“记得。” “你穿越过不少世界,每个世界混到最后,你基本都是那个世界实力最强的一小撮,然后你换一个世界再重新开始。”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顶’!你以为你到了山顶,抬头一看,上面还有更高的山。你以为你走完了所有的路,回头一看,旁边还有无数条你没走过的路。” “你不是怕到顶了,你是怕没有新的挑战了。” 安慧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微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需要一个新的挑战。” 七月中旬,安慧进组了。 这次是一部古装权谋剧,她在里面演女一号——一个从冷宫废妃一步步走到权力中心的女人。 是的,她还在出演电视剧,圈子里的人都有所谓的“鄙视链”,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拍电视剧的看不上拍综艺的,拍综艺的看不上拍网剧的… 不过安慧没有这种想法,别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只要剧本好,角色有深度,她都愿意出演。 说实话,几十年时间,全华国能有多少经典影视剧?去掉同一时间拍摄档期冲突的,再去掉资本内定的角色,她一生才能出演多少角色? 她又没准备轧戏! 当然,那种客串一两天的角色不算!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和刘姐说了,可以电影优先,但不能完全拒绝电视剧!刘姐也随她! 而且,随着她获得金华奖和飞天奖最佳女主角的奖项后,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视后”,一些太差的本子根本都不会递到她面前。 就像这次出演的依旧是一部大女主戏!不过这个角色和秦瑶不一样,秦瑶是从底层往上爬的人,这个角色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复仇者,更狠,更冷,更不择手段。 开机前,她写了十几万字的人物小传,把角色的前半生——剧本里没有写出来的那些年——一点一点地填补完整。 她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写,写到手指酸痛,写到眼睛发涩,写到脑子里只剩下那个角色的声音和面孔。 刘姐来看她的时候,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安慧,我不反对你认真,但你得吃饭,得睡觉,得记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一个演戏的机器。” 安慧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刘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叹着气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安慧听出了那一声叹息里藏着的所有东西——担心,无奈,还有一点点心疼。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角色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是幻听,是她在刻意地让自己沉浸进去,像一个潜水的人,一点一点地往深处走,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 这种沉浸式的表演方式,圈内很多演员都不敢用。 因为它太伤人了——你不是在演那个角色,你是在成为那个角色,她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她的绝望就是你的绝望,她的恨就是你的恨。 等戏拍完了,那些情绪不会跟着杀青一起消失,它们会留在你身体里,像刺一样扎着,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安慧知道这些,但她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不是因为“艺高人胆大”,而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角色真正活过来。 她不想演一个“像”那个角色的人,她想让观众看到那个角色本人——哪怕代价是她自己要在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里泡上好几个月。 八月中旬,剧组转场到横店。 安慧对横店已经很熟悉了,她在这里拍过《长安明月》,拍过好几部戏,每一条街、每一座宫殿、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脚印和汗水。 她穿着厚重的古装戏服,在四十度的高温里拍冬天的戏,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戏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盐渍。 导演姓郑,五十多岁,拍过好几部大制作,脾气不太好,但对安慧的态度还算温和。 有一天拍完一场重头戏,郑导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瓶冰水:“你刚才那场戏,情绪给得太满了。” 安慧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觉得林婉清在那个时刻就是满的,她的恨、她的痛、她的不甘,全部挤在胸口,她压不住了,也不想压了。” 郑导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说得对,但你要考虑观众的接受程度,太满了,观众会累。” 第39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9 第39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9 安慧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再来一条,收一点。” 第二条拍完,郑导看着监视器,然后说:“过了。” 安慧松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下。 助理小王递过来一把手持小风扇,她接过来吹着,风把汗湿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另一个剧组的外景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累,不是厌倦,而是一种类似于“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的恍惚。 她从大一就开始拍戏,到现在大三结束,三年多的时间,她拍了七部戏,从配角到主角,从新人到拿奖,走得很快,快到她有时候回过头去看,都看不清来时的路。 “慧姐。”小王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拉回来,“有人来探班。” 安慧愣了一下:“谁?” “说是您的同学,姓杨。” 安慧站起来,转身看到杨茉茉提着一个大袋子,从片场入口走进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像一颗移动的小太阳。 “你怎么来了?”安慧迎上去,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惊喜。 “放暑假啊,在家待着无聊,来看看你。”杨茉茉把袋子举起来,“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还有冰奶茶,你肯定好久没喝了吧?” 安慧接过奶茶,吸了一口,冰凉的甜味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她身体里那种闷热的、黏腻的感觉冲散了不少。 她看着杨茉茉,嘴角的弧度变大:“谢谢。” “谢什么谢。”杨茉茉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嚓撕开,“你拍你的,不用管我,我就看看。” 安慧看着她,笑了。 杨茉茉在横店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安慧白天拍戏,晚上和杨茉茉在酒店房间里吃外卖、看电影、聊天。 杨茉茉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一些安慧没关注过的事——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分手了,哪个老师上课又讲了什么好笑的话,哪个同学又接了什么样的戏。 安慧听着,偶尔插几句嘴,偶尔笑出声来。 她觉得杨茉茉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得很有意思,哪怕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得鲜活、生动、热气腾腾。 杨茉茉走的那天,在酒店门口拉着安慧的手,看了她好几秒,然后说:“安慧,我知道你认真,但是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你才21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好吧,除了刘姐和小王,这是第三个说她的人了,难道她最近真的太“熬”了? 看着杨茉茉,安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冬天里喝了一杯热茶,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她点了点头应道:“好。” 杨茉茉松开她的手,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啦。” 杨茉茉转过身,坐着刘姐安排的车走了。 安慧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九月初,安慧回到学校。 大四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碎金子一样。 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和校园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没有区别。 回到宿舍,杨茉茉已经在了,正站在镜子前试衣服,看到安慧进来,立刻转过身:“安慧!你戏拍完啦?你快帮我看看,这件裙子好不好看?” 安慧放下行李箱,看了看:“好看。” “你都没认真看!”杨茉茉跺脚。 安慧笑了,走过去认真地看了看那条裙子——一条碎花连衣裙,长度到膝盖,腰线收得很好,领口有一圈小花边。“真的好看。”她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杨茉茉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我是认真的,你也不想想考上咱们专业的人都是什么颜值?又是什么身材?怎么可能不好看?” 杨茉茉轻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照镜子,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安慧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大四的课程不多,但事情不少。 毕业论文、毕业大戏、实习报告、各种表格和材料,像雪花一样飘过来,不算重,但很杂。 安慧一边处理这些事情,一边抽空去剧组补拍了一些镜头——那部古装权谋剧还在拍,她的戏份还没完。 日子在这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过去。 十月中旬,安慧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李岩打来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安慧,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金鸡奖提名了,《长安明月》被提名了最佳影片,你被提名了最佳女主角。” 安慧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金鸡奖? 那不是电影奖项么? 《长安明月》是一部电视剧,又不是电影? “金鸡奖?”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对。”李岩说,“今年金鸡奖新增了一个电视电影单元,专门表彰在艺术性和思想性上达到电影水准的电视剧。《长安明月》被提名了这个单元的最佳女主角。” 安慧沉默了几秒,算她眼界小了,居然还能这么玩?:“什么时候颁奖?” “十一月中旬。”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安慧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秋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着,像棉花糖一样蓬松。 她的脑子里有点乱——金鸡奖,电影奖项,电视剧被提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业界对《长安明月》的认可已经超出了电视剧的范畴,把它放到了和电影一样的尺度上去衡量。 这意味着,她可能未来的舞台更大了,这是好事! 但这个念头没有让她兴奋,反而让她有一点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又要来一遍了”的疲惫——红毯、闪光灯、获奖感言、采访、热搜、评论区的争吵、营销号的文章,一切都像是被复制粘贴过的重复。 但她知道她不能不去,不能不好好准备,不能不在镜头前露出得体的微笑,不能在获奖感言里说错一个字。 这是一个演员的职业素养,也是她要达成终身成就所必须经历的。 第39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0 第39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0 十一月中旬,金鸡奖颁奖典礼在厦门举行。 安慧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剪裁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的细链。 头发披下来,妆容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冷、疏离,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刘姐看到她的造型,皱了皱眉:“又这么素?” 安慧对着镜子看了看:“我觉得挺好的。” 刘姐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处理别的事情。 安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礼服,墨绿色的耳坠——她忽然想起秦瑶,想起那个从泥泞里爬出来、却始终穿着一身白衣的女人。 她穿白色,不是因为她喜欢白色,是因为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哪怕她的手上沾满了血和泥。 她,虽说出发点不一样,可她手上沾染的鲜血,好像也不少呢? 红毯不长,安慧走得不快。 闪光灯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朵在夜里突然绽放的花,白色的花瓣在强光下几乎透明。 她微笑,偶尔停下来,招手。 进了会场,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李岩坐在她旁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像是从《长安明月》的海报上摘下来的颜色。 他看了安慧一眼,目光在那条白色礼服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今天很像秦瑶。” 安慧转过头看着他:“是吗?” “不是外形,是气质。”李岩顿了顿,“你站在红毯上的时候,我恍惚觉得是秦瑶站在那里,不是安慧。” 安慧没有接话,转过头看着台上。 颁奖典礼开始了,主持人上台,开场白,嘉宾致辞,一个个奖项被揭晓。安慧坐在台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不管经历了多少次,站在这种场合里,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这种感觉永远不会变得轻松。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金鸡奖电视电影单元的最佳女主角。”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获得提名的有——” 大屏幕上出现了四个人的照片和名字。安慧看着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那是秦瑶老年时期的剧照,脸上有皱纹,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忽然觉得那个照片里的人不是她,是秦瑶本人,是那个在剧本里活了四十年、在她的身体里活了五个月的女人。 “获奖者是——” 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安慧!《长安明月》!” 会场依旧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然后掌声响起来。 安慧站起来,和李岩握了握手,和身边的几个人握了握手,然后走上台。 她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 灯光很亮。 台下的人脸模糊成一片光影。 她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她说。 “谢谢金鸡奖,谢谢评委,谢谢《长安明月》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谢谢李岩导演。”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一下。 “这个奖,对我来说很特别。因为这是我替秦瑶拿的第三个奖,也可能是最后一个了。” 台下有人笑了,但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秦瑶这个角色,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她教会我坚持,教会我勇敢,教会我在最黑暗的时候也要相信光的存在。” “但最重要的是,她教会我——一个人可以失去一切,但只要她不失去自己,她就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这个奖,献给她。” 她举起奖杯,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很热烈,比前两次都热烈。 安慧直起身,转身走下台,李岩站起来,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只有一两秒,但安慧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量,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 回到座位上,安慧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奖杯,然后抬起头,继续看台上的颁奖典礼。 颁奖典礼结束后,就是庆功宴,也就是一群圈里人和投资商,以及对口的一些领导们聚会,安慧没有过多游走,交际的事大多交给了刘姐。 这就是有一位资深经纪人的好处! 庆功宴结束后她没有回酒店,她去了海边。 十一月的厦门不冷,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凉,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像无数只小手在挠她。 她站在海边,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月光。 月亮很圆,很大,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随着波浪起伏、闪烁、跳动。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杨雪发来的消息:“安慧!!!金鸡奖!!!你是第一个拿这个奖的电视剧演员!!!你创造了历史!!!” 她笑了一下,回复了一个“谢谢”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站在海边,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哗——哗——哗——”,像一首古老的、永不停歇的歌。 她站在那里,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脚底沙子的凉意,感受着海风吹过脸颊的温度,感受着手里奖杯的重量。 她是安慧。 她是演员。 她今年二十一岁,拿了三个最佳女主角的奖杯,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所以她不会停下来。 不是因为不能停,是因为不想停。 她还想演更多的角色,还想走更多的路,还想看更多的风景,还想成为更多的人。 她站在海边,对着月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踩着月光和沙子,慢慢走回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安慧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又很空,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但墙壁上还留着家具的痕迹。 第39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1 第39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1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杨茉茉发来的消息:“安慧!!!你拿奖了!!!金鸡奖哎!!!啊啊啊啊啊,你太厉害了!!!”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表情包,有撒花的,有放烟花的,有一个小人在地上打滚的,还有一个写着“我姐妹是影后”的——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 安慧看着那些消息,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她回复道:“谢谢啦!” 杨茉茉秒回:“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请你吃饭!” 安慧想了想,回复道:“过几天吧。”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可别,公司会安排车的,你在学校等我就行!” 安慧放下手机,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报道。 “二十一岁实现视后影后双满贯,安慧成为华国最年轻的金鸡奖最佳女主角。” “从《长安明月》到金鸡奖,安慧的三年进阶之路。” “安慧:我不是天赋型选手,我只是比别人更努力。” 热搜上挂了七八个词条,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替她高兴,有人质疑她太年轻配不上这个奖。 有人把她的演技逐帧分析,有人把她过去的采访翻出来逐句解读,还有人扒出了她大一时演的那个女二,截图放大,配文“从女二到影后,她只用了三年”。 安慧没有看这些。 她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面朝大海,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慢,一页翻过去要好几分钟。 不是看不进去,而是在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刘姐前两天跟她提的那个项目——一部文艺片,导演是去年在国际上拿过奖的新锐导演,剧本很好,角色很难,但片酬很低,低到等同于“友情出演”。 刘姐说:“这个项目对你的商业价值没有任何帮助,甚至会拉低你的片酬水平,但如果你想在表演上突破自己,这个角色值得考虑。导演准备用这部片子冲击国际三大奖!” 安慧当时没有回复,只说“让我想想”。 其实她和刘姐都知道,答案已经很清楚,她已经得到了国内奖项的认可,下一步自然是国际大奖。 至于好莱坞? 她暂时还没想那么远! 她拿起手机,给刘姐发了一条消息:“那个文艺片,我接了。” 刘姐秒回:“确定了?” “确定。” “行,那我跟对方接触一下。” 安慧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书页吹得翻过去几页,她也不急着翻回来,就那么看着被风吹乱的书页,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这是她选择的路,也是她愿意一直走下去的路。 接受了几个采访,十天后,安慧回到了北京。 安慧戴着口罩和帽子,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机口的杨茉茉。 她举着一个纸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热烈欢迎影后回京”,字迹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一个不知道是星星还是花朵的图案。 安慧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走过去,一把把纸牌按下来:“你干嘛呢?” “接你啊。”杨茉茉笑嘻嘻的,把纸牌折了折塞进包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安慧看着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我不是说了公司有车吗?”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想第一个见到你嘛。”杨茉茉挽住她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走走走,我请你吃饭,火锅还是烤肉?” “都行。” “那就火锅!我都订好位子了,就是咱俩以前去过的那家。” “刘姐也一起啊!”杨茉茉又招呼后面的刘姐,刘姐陪安慧去过几次学校,倒是和杨茉茉几人都认识。 “我就不去了,省的你们不自在,慧慧,我先把你的行李送公寓去,你吃过饭下午去一趟公司。” “好的,刘姐,那我就不跟你一车了,我和茉茉打车去。” “还是我送你们过去吧!反正顺路!” 两人上了车,刘姐坐在副驾驶,她和杨茉茉坐后排。 “我们最近逛街又发现几家好吃的店,有家店的红烧肉特别好吃,还有一家店的糖醋排骨——” “你不是要减肥吗?”安慧打断她。 杨茉茉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吃完再减。” 安慧被她逗笑了。 减肥啊!果然是女人终身的必修课! 车开到火锅店门口,两人下了车,戴着口罩帽子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杨茉茉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鸭肠、黄喉、牛肉、虾滑、蔬菜拼盘,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安慧。”杨茉茉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了一部文艺片,年后开机。”安慧喝了一口酸梅汤,“导演是去年在国际上拿过奖的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周牧?”杨茉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拍《归途》那个周牧吗?” “对,就是他。”安慧还真没关注这些消息,反正每次进组前,刘姐都会给她普及剧组相关人员的情况。 “我的天!”杨茉茉把毛肚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周牧的片子可是拿过柏林银熊奖的!你这是要冲国际大奖啊?” 安慧笑了笑:“导演是有这个想法先拍出来再说。” 杨茉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像是佩服。 “安慧,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她说。 “什么?” “你从来不会满足于现状,拿了奖,高兴几天,然后就又开始往前走了。好像那些奖杯对你来说不是终点,只是路标,告诉你‘你走对了,继续’。” 安慧没有说话,低头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 杨茉茉继续说:“我就不行,我要是拿了三个大奖,我估计能飘到天上去,半年都不干活,天天躺在家里数奖杯。” “那你就拿不到第四个了。”安慧说。 杨茉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所以我只能当你旁边那个鼓掌的人。” 安慧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也会有你的奖杯的。” 第39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2 第39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2 杨茉茉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坦然的、清醒的认知: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有天赋的,我是后天努力的。天赋这种东西,努力是追不上的。不过我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 安慧看着她,忽然觉得杨茉茉长大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刚入学时只会嘻嘻哈哈的小姑娘了。 “什么路?”她问。 “我想做制片人。”杨茉茉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我这半年想了很多,我的表演天赋一般,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个中等水平,要是演戏,估计也就是一直在配角圈里打转。” “但我脑子活泛,人缘好,会来事儿,家里有些底子,圈里有些人脉,这些特质做制片人正好。” 安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杨茉茉点了点头,“我家里已经安排我在跟一个制片人实习了,跟着她跑了一个项目,从立项到杀青,全程跟下来的。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确定了自己喜欢这个。” “那就去做。”安慧说,语气笃定,“你肯定能做好的。” 杨茉茉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低下头假装在捞锅里的虾滑,声音闷闷的:“你别说这种话,我会哭的。” 安慧笑了,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行,那不说了,吃火锅。” “嗯,吃。” 热气氤氲中,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面对面坐着,吃着火锅,聊着未来。 那一刻,安慧觉得,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不全是闪光灯和奖杯,还有火锅、酸梅汤、和一个愿意在你得意时为你鼓掌、在你疲惫时劝你多休息、在你有决定时给你鼓励的人。 十二月中旬,安慧拿到了周牧新片的剧本。 片名叫《尘光》,讲的是一个女人在失去一切之后,如何在一片废墟里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角色叫沈溪,三十五岁,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丈夫死于矿难,儿子得了重病,她为了凑医药费,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灰色的,都做过。 这是一个比秦瑶更复杂、更灰色、更让人心疼,又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角色。 安慧看完剧本,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是不是所有的文艺片都这么的“压抑”? 文艺片大多都是在深层次地解读人性,通过社会性或人为性“灾难”来挖掘人性中最本真的“善”或者“恶”。 普通人为什么不喜欢看文艺片?因为生活本就很苦了,为什么还要花钱进电影院看“别人”更加苦难的人生? 看过之后,只剩下无力感!对主人公遭遇的无奈!对社会的无奈!对自己人生的无奈! 怪不得很多演员拍完文艺片之后,都要休息很久,才能勉强恢复状态,安慧只是看了一遍剧本,内心的情绪都有点无法宣泄,这要是拍完这部片子,她估计自己也得出去旅游换换心情。 她现在倒是有点理解高翔的行为了,这家伙就是拍文艺片的,虽说是附带的,但他的摄影作品其实和这些文艺片殊途同归! 他的摄影作品多是以人为载体,用照片反映人的喜怒哀乐,他尤爱用照片反映人生的“苦”和“光辉”! 窗外下雪了,北京的初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飘落,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光。 她拿起手机,给刘姐发了一条消息:“这个角色,我接了。” 刘姐回复:“周牧那边有个要求,开机前要你去体验生活,一个月,在工厂里和女工们同吃同住。” 安慧想都没想:“可以。” 一月初,安慧去了南方的一个工业城市。 周牧选的取景地在一座三线城市,有一家即将倒闭的纺织厂,厂房老旧,机器轰鸣,空气中飘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安慧住进了工厂的集体宿舍,一张铁架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头有一盏灯泡发黄的台灯。 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没有独立卫生间,走廊尽头是公用的水房和厕所。 她第一天到的时候,站在宿舍门口,拎着行李箱,看着那张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铁架床,愣了两秒。 然后她放下行李箱,开始铺床。 同宿舍的女工叫王姐,三十多岁,圆脸,皮肤粗糙,手上全是老茧,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你就是那个安慧?演《儿女双全》的那个?”王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长得真好看,比电视上还好看。” 安慧笑了笑:“王姐好,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麻烦啥呀,你来了我还能有个伴儿。”王姐帮她把床铺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被子,“你南方人吧?这边冬天湿冷,晚上多盖点,别冻感冒了。” “谢谢王姐。” 安慧在工厂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饭,七点进车间,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继续,七点下班,晚上有时候加班到十点。 她学着开机器,学着接线头,学着在轰鸣的噪音里和旁边的人喊话,学着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上千遍。 她的手被棉线勒出了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棉絮,肩膀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看着同宿舍的王姐,看着她粗糙的手、疲惫的脸、和提起儿子时亮起来的眼睛。 她听着王姐讲自己的故事——丈夫也在外面打工,一年见不了几次,儿子在老家跟着奶奶,学习成绩不好,她最怕接到老师电话。 “有时候我也想,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王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织毛衣,是给她儿子的,蓝色的,已经织了大半件,“但想想儿子,又觉得能撑下去。” 安慧躺在床上,听着王姐的话,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她忽然觉得,沈溪不是一个“角色”,她是千千万万个像王姐一样的女人,是被生活压弯了腰但始终没有倒下的女人。 第39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3 第39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3 她没有写人物小传。 她不需要了。 因为“沈溪”就住在她隔壁床,每天和她一起吃早饭,一起上下班,一起在熄灯后聊那些有的没的。 她要做的不是“演”沈溪,是“成为”沈溪。 而这件事,她已经在做了。 二月初,安慧回到北京。 过完年,她就二十二岁了。 生日那天,杨雪和杨茉茉一起给她过了生日,蛋糕不大,上面插着两根蜡烛,烛光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摇曳。 “许愿许愿!”杨雪和杨茉茉举着手机录像,兴奋得像两个小孩子。 安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许了一个愿,没有说出来。 然后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杨雪和杨茉茉一起喊,声音大得都有点震耳朵。 安慧笑着切蛋糕,把第一块递给杨雪,第二块递给杨茉茉,第三块留给自己。 蛋糕是草莓味的,奶油很甜,甜得有点腻。 但她吃完了。 因为这是她二十二岁的第一天,她想从甜的东西开始,她这人有点小“迷信”,啥事都图个好“彩头”,哈哈! 二月下旬,安慧进组了。 《尘光》在南方那个工业城市开机,开机那天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挂在头顶。 周牧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三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度,你听他说话,就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执拗的人。 开机仪式上,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我们是在记录一些人的生命。” 安慧站在他旁边,穿着沈溪的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特殊的淡妆,毕竟她和沈溪的年龄差了十几岁,皮肤状态也不同,需要做特殊处理。 现在的她,皮肤暗沉,毛孔粗大,嘴唇干裂,眼角有细纹,眼底有黑眼圈。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工,站在工厂门口,和那些真正的女工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漂亮一些。 第一场戏是沈溪在车间里工作的镜头。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就是一个人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拿起布料,放在机器下,踩踏板,拿起来,叠好,放下,再拿起下一块布料。 周牧喊了“开始”之后,安慧的手就动了起来。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机械的、近乎麻木的节奏,像是做了成千上万遍,肌肉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动作的轨迹。 她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是灵魂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只剩下一具躯壳在重复劳动。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喉头在上下滚动——她在忍着什么。 忍着不哭。 忍着不想。 忍着不去想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儿子,忍着不去想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丈夫,忍着不去想那些压在她身上的、快要把她压垮的东西。 “卡。” 周牧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安慧抬起头,看着周牧的方向。 周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安慧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一个快要碎掉的人。”他说,“但你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她真的碎掉。沈溪就是这样的人——她不能碎,因为她还有儿子要养。” 安慧点头,没说话,这是她待过的最压抑的剧组,从开机仪式开始,从她化妆的时候,或者应该说,从她知道自己要演这个角色开始,她的情绪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这很好! 因为这符合主角沈溪的心理变化,在她演出的时候能更好地呈现角色,就是对演员本人不太友好! 周牧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到监视器后面:“再来一条,这次你试试在拿起布料的时候,手指多停零点五秒,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安慧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次,把状态调回来。 “开始。” 她的手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在拿起第一块布料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方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在镜头里放大,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一瞬里,藏着很多东西:疲惫、绝望、不甘、还有那种“我别无选择”的认命。 然后她的手指落下去,拿起布料,放在机器下,踩踏板,拿起来,叠好,放下。 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周牧知道,不一样了。 “过了。”他说。 《尘光》的拍摄周期比《长安明月》短,只有三个月,毕竟演员人数极少,故事线也更单一。 但这三个月比那五个月更难熬。 因为沈溪这个角色,没有秦瑶那种从底层爬到顶峰的爽感,她从头到尾都在泥潭里挣扎,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越用力陷得越深。 安慧每天收工回到酒店,都要在浴室里站很久,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一天的疲惫和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冲掉一些,但总有一些残留,像油渍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小妖有时候会出来说几句话,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她知道安慧不需要安慰,因为安慧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 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把沈溪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 但她没有时间。 因为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又得变成沈溪,走进那个轰鸣的车间,继续过沈溪的人生。 五月下旬,《尘光》杀青。 杀青那天,安慧站在那个她待了四个月的工厂门口,穿着沈溪最后一场戏的衣服——一件干净的、但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放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微笑。 这是沈溪最后的镜头——儿子的病治好了,她带着儿子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站在工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那个她流过汗、流过泪、差点死在那里的地方。 然后她转回头,牵起儿子的手,走了。 没有回头。 第39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4 第39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4 “卡。” 周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安慧从未听过的、微微发颤的尾音:“过了。我宣布——《尘光》,杀青。” 片场响起掌声,但不大,像是每个人都在克制着什么。 安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工厂的大门,眼眶红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化妆间。 她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她有系统小妖!她有强大的实力!她有无尽的物资财富!她有无数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除了原生世界,她好像再没吃过生活的苦,而就算是她在原生世界的经历,在很多人看来,也许还能说的上一句“年少有为”! 大概只有年纪轻轻猝死了这一点,会让人有点唏嘘! 可普通人的苦难呢,那真是一难难过一难?就跟唐僧西天取经似的,可人家唐僧到了西天能成佛!而普通人呢?很有可能熬着熬着就真上了“西天”! 《尘光》杀青后,安慧在北京的公寓里睡了三天。 她累! 身体不累,是心累!神魂累! 沈溪这个角色,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三个月,现在石头搬走了,但压出来的印子还在,要等它自己慢慢平复。 第四天,她终于出门了。 杨雪约她吃饭,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穿越的越久,她越喜欢和性格简单的人相处,要是性格再活泼点那就更完美了,因为和这样的人相处很轻松! “你看起来好累。”杨雪看着她,眉头皱成一团,“你没事吧?” “没事。”安慧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就是刚杀青,还有点没走出来。” 杨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她知道演员从角色里走出来需要时间,尤其是安慧这种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的演员。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杨雪放下筷子,眼睛亮亮的,“我接了一个女二号,古装戏,下个月开机,不是内定的那种哦!” 安慧抬起头看着她:“真的?那要恭喜你啦。” “导演看了我最近上表演课的视频,说我的进步很大,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杨雪说,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兴奋,但更多的是那种“我终于被看到了”的感慨。 “加油。”安慧说,“你一定可以的。” 杨雪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低头继续吃火锅:“你也是。” 六月底,安慧大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校园里的梧桐树绿得发亮,蝉鸣声从早到晚,像一部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安慧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操场上,和同学们一起拍毕业照。 杨茉茉站在她左边,右边是另外两个室友,四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三、二、一——” “茄子!”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安慧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大的弧度,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像个普通的、二十二岁的、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 那一刻,她不是影后,不是视后,不是圈里那个拿了三个大奖的“最年轻的最佳女主角”。 她只是一个完成了学业的、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拍完毕业照,安慧和杨茉茉在校园里散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碎金子一样,风一吹,那些碎金子就晃动起来,像流动的河。 “安慧。”杨茉茉忽然叫她。 “嗯?”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 安慧想了想,说:“你会在做你的制片人,可能在片场,可能在办公室,可能在跟导演吵架,可能在哄演员。” 杨茉茉笑了:“那你呢?” “我?”安慧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斑斑驳驳的。 “我应该在演戏吧,可能在国内,可能在国外,可能在拍一部很大很大的戏。” “也可能在一个很小的剧场里,演给很少的人看。”安慧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杨茉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毕业典礼结束后,安慧回宿舍收拾东西。 四年的时间,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几箱书,一些衣服,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纸箱里,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宿舍,床板上什么都没有了,桌子也空了,衣柜的门开着,里面只有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樟脑丸。 然后她关上门,拖着行李箱,走了。 七月初,安慧飞了一趟上海。 周牧把《尘光》的粗剪版给她看了,两个半小时的片子,没有配乐,没有调色,有些地方的音轨还是现场收的杂音,粗糙得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但安慧看完之后,坐在剪辑室里,很久没有说话。 屏幕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沈溪牵着儿子的手,走在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背影很小,小到快被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吞没。 “你觉得怎么样?”周牧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安慧想了想,说:“我觉得,人啊!有时候挺可悲的!” 周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 “我准备送威尼斯。”他说,“九月份。” 安慧转头看着他。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华国已经好几年没有片子入围主竞赛单元了。 “你觉得能行吗?”她问。 周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我觉得,这片子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第39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5 第39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5 安慧没有接话。 送不送审其实和她一个主演没啥关系,周牧问她,更多的是想给自己多一点信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 这双手,已经和沈溪的手不一样了。 沈溪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塞着洗不掉的棉絮。 但这双手曾经是沈溪的手,在镜头里,在那些日夜颠倒的拍摄日子里,这双手做过沈溪做过的所有事情。 “九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像是把它刻进了脑子里。 八月中旬,安慧接了一个新戏。 是一部民国谍战剧,她在里面演女一号——一个潜伏在敌后的地下工作者,表面上是报社的编辑,温婉、知性、不谙世事;实际上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冷静、果决、手起刀落。 导演姓徐,五十多岁,拍过好几部口碑不错的谍战剧。 第一场戏是她的独角戏——角色林音在深夜的报社办公室里,收到一条密电,破译之后发现自己的上线牺牲了。 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徐导喊了“开始”之后,安慧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自然,姿态很放松,像一个普通的、在加班的报社编辑。 门被敲了三下,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跑腿的小厮递给她一个信封,她接过,道谢,等人走后,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拆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秋棠已逝。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但镜头怼着脸拍,那个收缩的幅度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朵花在瞬间枯萎。 她的手指没有抖,她的表情没有崩,她的眼眶甚至没有红。 但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坐在那里,手保持着拿着信纸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那种“定”,不是因为不痛,是因为太痛了,痛到身体的所有机能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运转——呼吸、心跳、血流、思考,全部停了。 然后她动了。 她把手里的信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攥紧,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纸张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脆弱的声响。 她把那团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没有眼泪。 一滴都没有。 但那个闭眼的动作里,藏着一种让人不忍心看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我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它真的来了的时候,我还是承受不住”的东西。 “卡。” 徐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安慧睁开眼睛,把手心里攥皱的纸团放在桌上,看着徐导的方向。 徐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刚才那个闭眼,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该在那儿。” 安慧愣了一下:“您觉得该在哪儿?” “不是在收到消息之后,是在你攥完纸之后,深呼吸一次,把纸团放进口袋,然后继续写你刚才在写的东西。等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再闭眼。” 安慧安静地听完,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开始。”徐导回到监视器后面。 第二遍。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瞳孔收缩,同样的手指用力,同样的纸团攥在手心。 但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她深呼吸了,一下,很短,很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换气的缝隙。 然后她把纸团放进口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放一件普通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拿起笔,继续写。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字迹很工整,笔画很稳,和收到消息前一模一样。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 她闭上眼睛。 “卡。” 这一次,徐导没有说话,只是对安慧竖了一个大拇指。 安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才那场戏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她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遍回放。 屏幕上,林音闭着眼睛,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后是上海滩的夜色,远处有霓虹灯的光,红的绿的紫的,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不是空洞,是太多情绪挤在一起,挤到表面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了,像深海里的暗涌,水面上一丝痕迹都没有,底下已经翻江倒海。 “过了。”徐导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是安慧在这个剧组的第一个“过”,虽然不是一条过,但她很满意,因为这一条戏就让她找到了这部戏的节奏。 九月,《尘光》正式入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消息传回国内。 安慧正在剧组拍戏,消息是刘姐打电话告诉她的。 “入围了。”刘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微微发颤,安慧认识她这么久,很少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尘光》入围了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不是展映,是竞赛。” 安慧握着手机,站在片场外的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 她看着那块光斑,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转。 “安慧?”刘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听吗?” “在听。”她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你……不高兴?”刘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高兴。”安慧说,“但是刘姐,入围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刘姐笑了:“你说得对,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安慧,你才二十二岁,你的第一部大女主电影就入围了威尼斯主竞赛,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安慧没有接话。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接,她没法跟刘姐说她穿越过多少个世界,没法跟她说她在那些世界里经历过什么,更没法跟她说,那些经历让她对“荣誉”这件事有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感受。 她会高兴,会激动,会在拿到奖杯的那一刻心跳加速、眼眶发热。 但这些情绪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它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另一种情绪取代——“然后呢?” 这三个字,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剑,也像一匹永远在身后追赶她的马,驱使着她,驱使着她不停地往前走、往上爬、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第39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6 第39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6 “然后呢?” 她拿到了金鸡奖,然后呢? 她入围了威尼斯,然后呢? 她拿了影后,然后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无论她走到哪里,上面永远有更高的地方,前面永远有更远的路。 挂了电话,安慧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像一幅用铅笔画出来的素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后抬起头,转身走回片场。 九月中旬,安慧请了一周假,飞了一趟威尼斯。 《尘光》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全球首映定在9月15日,周牧提前一周就到了,安慧因为拍戏的原因,首映前一天才到。 威尼斯很美,嗯,好吧,事实上也就那样。 九月的威尼斯,天气不冷不热,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贡多拉在水巷里穿行,船夫的歌声从远处飘来,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热情和浪漫。 不过安慧没有心思看风景,国内比这好看的风景不说遍地都是,那也是随处可见。 明天,她要在全世界的媒体和影评人面前,站在红毯上,穿着漂亮的礼服,面对闪光灯和镜头,保持得体的微笑。 但带她来到威尼斯的沈溪,不会穿漂亮的礼服,不会面对闪光灯微笑,不会在红毯上驻足拍照。 沈溪是一个工厂女工,她的手很粗糙,她的衣服很旧,她的脸上有皱纹,她的眼睛里装满了生活的重量。 安慧要穿着沈溪没有穿过的衣服,去一个沈溪永远不会去的地方,替沈溪接受全世界的审视和评判。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意外的是,很不错。 首映那天,安慧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设计,剪裁利落,面料垂坠,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从肩头倾泻而下。 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和耳朵,耳坠是两粒小小的黑色玛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没有多余的颜色,没有多余的首饰,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克制、不卑不亢。 刘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今天别太紧张。” 安慧点了点头。 红毯不长,但走得不容易。 两侧是来自全世界的媒体,长枪短炮,闪光灯连成一片,把整个红毯照得像白昼。 安慧走在周牧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在红毯上常见的、露齿的、灿烂的微笑,而是一种更收敛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带着某种克制的表情。 走进放映厅的时候,安慧看到座位上坐满了人——各国的影评人、媒体记者、电影从业者,还有一些本地的观众。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 电影开始了。 安慧坐在座位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掌心有汗。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尘光》,在上海的剪辑室里,她已经看过粗剪版。 但那次只有她和周牧两个人,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审视的目光。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身边坐着的是一群陌生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审美偏好。 他们会被沈溪打动吗?他们会理解沈溪的选择吗?他们会为一个华国工厂女工的故事而流泪吗? 安慧不知道。 她只能等。 其实,在这一刻之前,她是不太能接受那些在国际上获奖的华国电影的,她觉得那些电影多少都让其他国家的人,对华国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固定印象。 不管是国家的“落后”还是思想的“落后”! 这都与华国现在的国情严重不符! 可怎么说呢? 她个人感觉吧,可能是华国这几十年的生活太安逸了!再加上国情限制,电影审核方面有很多条条框框。 要是不换上特定年代,特定背景,那些编剧好像就“写不出”剖析人性的好本子,那些导演也拍不出与电影相符的画面。 又或者是,鉴于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华国电影,后来者们,为了省事,就一个劲地往这个赛道上跑! 电影放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没有配乐的地方很多,长镜头很多,安静的时刻很多。 安慧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人在吸鼻子,有人在翻包找纸巾,有人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到。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的动作太大,把她眼眶里那些快要掉下来的东西震出来。 电影放完了。 最后一个镜头——沈溪牵着儿子的手,走在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背影很小,小到快被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吞没。 银幕黑了。 字幕开始滚动。 放映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从第一声响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来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来的、震耳欲聋的掌声。 安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的掌心从潮湿变得干燥,久到她能感觉到眼眶里的热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有人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她的方向,开始鼓掌。 越来越多的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不是“你很棒”那种简单的赞美,而是更复杂的、像是对待某种珍贵的、易碎的、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东西。 安慧紧随周牧站起身,对着周围的观众鞠了一躬。 鉴于她这一世的“人设”,她不会意大利语,她的英语也仅限于能听懂,但说得很一般。 所以她只是鞠躬,九十度,标准的,认真的,像她在国内的每一个颁奖典礼上做的那样。 她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但她觉得,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语言来翻译的——比如眼泪,比如掌声,比如一个弯腰到九十度的人,用身体语言说出的“谢谢”。 第39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7 第39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7 首映结束后的那个夜晚,安慧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灯光还未完全熄灭,她就被工作人员引着穿过人潮涌动的放映厅,直接推进了一间临时布置的采访室。 镁光灯噼啪亮起,外媒记者们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有人问她,第一次被提名威尼斯是什么感受。 安慧想了想,说:“紧张,但更多的是感激。”她的英语说得磕磕绊绊。 有人问她为这个角色做了哪些准备,她便用手比划着,说起那些在城中村生活的日子,偶尔蹦出几个中文词——“观察”“沉浸”“忘记自己”——然后尴尬地笑一下,说一声“sorry”,再重新组织语言。 随行翻译就坐在旁边,可安慧几乎没看他,她对别人永远保有一丝不信任,这习惯跟了她太久,改不了了。 一位意大利记者举着录音笔凑近了些,问了一个让现场稍微安静下来的问题:“do you think shen xi can represent chinese women?” 安慧听懂了。 她没有急着回答,垂眼想了两秒,然后用英语说了一个很简单的句子:“she represents not only chinese women, but all women who never give up.” 记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安慧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她觉得,有些话不需要复杂的语法,真心就够了。 采访结束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安慧踩着高跟鞋走回酒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脱下那双磨脚的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灯光透过棱镜折射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星星,又不像,碎碎的,冷冷的。 手机震个不停。 刘姐发来一堆消息,说外媒的影评已经出来了,好评如潮,有几个权威影评人甚至给了满分。 《尘光》被称作“本届威尼斯最大的惊喜”,说沈溪这个角色“会被载入影史”。 安慧划拉着看了几条,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盯着那片光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回国内。 热搜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安慧主演《尘光》入围威尼斯主竞赛,首映获好评如潮”! “二十二岁华国女演员征服威尼斯,外媒赞其‘演技如手术刀般精准’”! “从《长安明月》到《尘光》,安慧用三年时间完成三级跳”。 每一个标题都像一颗炸弹,在她的名字周围炸出一片沸腾的声浪。 安慧却在威尼斯的酒店里,对着早餐发愁。 意大利的早餐很简单,一杯咖啡,一个牛角包,一小碟果酱。 她咬了一口牛角包,酥皮碎了一桌子,她低头看着那些碎屑,觉得它们比热搜上的那些标题更真实——至少这些碎屑摸得着、看得到。 她真的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原谅她穿越这么多世,依旧是一个传统的中国胃,此时此刻,她只想喝一碗热乎乎的白粥,配一碟酱菜。 刘姐的电话在早餐吃到一半时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安慧,有几个国际品牌联系我们了,想谈合作。还有一个好莱坞的casting director,看了《尘光》,对你的表演特别感兴趣,想约你见一面。” 安慧放下手里的牛角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等我回去再说吧,过几天还要回剧组拍戏呢。” “你不兴奋吗?”刘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好莱坞,安慧,是好莱坞。” “我知道。”安慧说,“但我觉得,比起去好莱坞演一个刻板的华国角色,不如在国内演一个真正有深度的角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姐笑了,那笑声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自豪:“你说得对。但我还是得问一句——真的不见见?” 安慧想了想:“先看看是什么项目吧。如果只是那种为了打开华国市场随便写的角色,就算了。如果是真正有挑战性的角色,我可以考虑。” “好,那我先帮你过一下。” 挂了电话,安慧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牛角包——已经凉了,酥皮不再酥脆,变得有点软塌塌的。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拿起来吃完了。 她不喜欢浪费食物。 这是她骨子里养成的习惯,哪怕活了这么多世,她依旧认为:食物是最不应该被浪费的东西。 因为在世界的某些角落,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威尼斯电影节的颁奖礼如期而至。 那天晚上,电影宫前的红毯上星光熠熠,安慧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是她自己挑的。 没有大牌赞助,没有造型团队簇拥,就是她在罗马一家买手店里偶然看到的一条,觉得颜色像极了沈溪生命中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 颁奖顺序是严格按流程走的。 技术奖项、新人奖、评审团大奖……一项一项,像命运在拆解一个精心编排的谜题。 周牧坐在安慧旁边,手一直攥着膝盖上的裤料,指节发白,安慧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可以理解的,国际大奖啊!她也很紧张好不好? 然后,最佳女主角的名字从颁奖嘉宾嘴里念了出来。 “an hui, ‘dust and light’.” 安慧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了一下。 当那个名字和那个作品连在一起,被异国的语言念出来,穿过整个电影宫抵达她耳朵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因为,她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得奖! 周牧第一个站起来,转身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伸出手,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安慧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电影宫的掌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她往前走,裙摆拖在地上,脚步却比想象中稳。 台上,她接过那尊小小的金色奖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第39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8 第39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8 她站在麦克风前,灯光太亮,台下的人脸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用英语说了一句“thank you”,然后换成中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个奖,属于沈溪,属于所有不肯放弃的人。谢谢组委会,谢谢周牧导演,谢谢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谢谢那些在尘埃里依然努力发光的人。” 然后,微微鞠躬。 颁奖礼继续进行,大家都以为《尘光》此次的威尼斯之旅到这就结束了,毕竟都知道威尼斯奖项的颁发,很少有最佳女主角和金狮、银狮同片的! 虽说有点遗憾,可周牧此时也放松了下来。 结果,惊喜总是来的很突兀! 评审团大奖——银狮奖——颁给了《尘光》。 周牧走上台的时候,步履都有些踉跄,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真的站在这里。 他接过奖杯,说了很长一段话,大部分是感谢——感谢组委会,感谢投资方,感谢剧组,感谢每一个演员。 他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华国口音,但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词都咬得清清楚楚。 说到安慧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了英文里的一个词——“unforgettable”。 那个词他说得很重,咬字很用力,像是怕别人听不清,又像是怕这个词还不够重,还不够承载他想表达的全部意思。 安慧坐在台下,看着周牧站在镁光灯下,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真好! 华国人就喜欢这样圆满的结果! 散场后,安慧独自走回酒店。 威尼斯的水城夜色静谧得像一幅油画,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沈溪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人生路上的光不需要很亮,只要能让你看清脚下的路,就够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石板路,被海水打湿了,泛着微光。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九月底,安慧回到国内,继续拍那部民国谍战剧。 剧组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多了一种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看一个“要去往更高处”的人。 安慧不喜欢那种眼神。 她更喜欢大家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好好演戏的演员,而不是一个获得了“沃尔皮杯”的二十二岁女演员。 但她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你拿了奖,别人就会用看“拿奖的人”的眼神看你;你入围了国际电影节,别人就会用看“入围国际电影节的人”的眼神看你。 这不是势利,这是人性。 十一月底,《尘光》在国内上映。 排片不多,因为文艺片的市场本来就小,影院经理们都很现实,什么片子能赚钱就多排什么片子,《尘光》这种从头压抑到尾的文艺片,显然不在“能赚钱”的范畴内。 也就是这部片子在威尼斯得奖了,再加上安慧的粉丝群体天天在网上喊着等上映,不然,还没有现在这个排片量呢! 影片口碑很好! 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豆瓣开分9.1,一周后涨到9.3,成为年度评分最高的华语电影。 影评人用各种华丽的辞藻赞美安慧的表演——“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将一个角色的灵魂完全吃透再吐出来的能力”“二十二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三十五岁女人的灵魂”。 普通观众的评价更直接。 有人在微博上写:“看完《尘光》,我在电影院里坐了五分钟没起来,不是因为腿麻了,是因为沈溪太苦了,但她的苦让我觉得,我的那些‘苦’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仔细想想,日子好像也不是活不下去。” 有人写:“安慧的演技,我吹爆好么!从头到尾没有一刻觉得在看一个演员演戏,我觉得我在看一个真实的人在过她的人生。” 有人写:“我妈妈就是纺织厂的女工,我从小在厂区长大。安慧演的那个动作——拿起布料,放在机器下,踩踏板,拿起来,叠好,放下——那个节奏、那个力度、那个麻木的眼神,和我妈妈一模一样。她不是演的,她绝对去工厂里待过。” 安慧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突然想到,怪不得老刑警都能给罪犯“画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画图,而是解读罪犯: ta大概多高,多重,多大年龄,大概从事什么工作,大概有什么经历,有哪些行为习惯。 人的经历真的可以给人的身体留下记忆和痕迹,比如某个平行世界里的“四字弟弟”,在拍完《小小的我》之后,有大半年时间,右手还保持着内扣的习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演这个角色之前确实有很长的时间,在模仿“春和”的行为动作,就和安慧一样,她演沈溪之前就确实做了一段时间的纺织女工。 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上千遍,手被棉线勒出口子,指甲缝里塞满棉絮,肩膀酸痛到睡不着觉,但第二天早上六点还是会准时起床,走进那个轰鸣的车间。 北京的十一月,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着,像棉花糖一样蓬松。 她想起沈溪,想起王姐,想起那些在工厂车间里度过的日子——那些轰鸣的机器、飘在空气中的棉絮、晚上熄灯后的聊天,和那些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她忽然觉得,她做了一件对的事情。 不是拿了奖,问不是被影评人夸奖。 而是她让像王姐这样的女人被看见了! 尽管现在社会的人们都习惯了“自我洗脑”,那些苦难、贫穷、困苦或许很快就会被他们抛之脑后,但总有一些人会记住。 十二月,安慧拿到了第二个国际电影节的邀请。 柏林国际电影节发来邀请,说《尘光》入围了全景单元,希望导演和主演能出席明年二月的颁奖典礼。 安慧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拍民国谍战剧的最后几场戏。 她已经连续拍了十四个小时,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嗓子因为说太多台词而有点哑。 第40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9 第40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9 看完消息之后,她笑了一下。 “怎么了?”助理小王递过来一杯温水。 “没什么。”安慧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今年好像收了一个挺好的尾。” 十二月底,民国谍战剧杀青。 杀青那天晚上,剧组办了杀青宴,包了一家湘菜馆,一桌桌的湘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口味虾、小炒黄牛肉,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辣。 徐导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安慧的肩膀:“安慧,我跟很多演员合作过,你是最让我省心的一个。” “不是因为你演得最好,是因为你从来不会让我操心,你知道你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什么,你总能找到一个中间点,让我们两个都满意。” 安慧端着茶杯(她不喝酒,整个剧组都知道),和徐导碰了一下:“谢谢徐导,跟您合作我也学到了很多。” 徐导喝了酒,脸有点红,话也多了一些:“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觉得我是在客套。我拍了二十多年戏,见过的年轻演员太多了,有天赋的,后天努力的,昙花一现的,红了一阵就没影的。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安慧摇了摇头。 “因为你稳。”徐导说,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方向,“这个圈子,太多人跑得太快,摔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你不会,因为你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下一步。” 安慧握着茶杯,她知道徐导说的“稳”是什么意思,但她不确定她那算不算是“稳”。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徐导”。 然后茶杯碰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句号,也像冒号——一件事结束了,另一件事要开始了。 一月初,安慧回了一趟老家。 春节快到了,她想陪父母待几天。 老家的变化不大,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还在,老板娘还是那个圆脸的、说话嗓门很大的阿姨,看到安慧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哎呀,这不是老安家闺女吗?电视上的大明星回来了!” 安慧笑着叫了一声“阿姨好”,然后点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 油条炸得很脆,咬一口咔嚓响,豆浆是现磨的,很浓很香,碗底还有没滤干净的豆渣。 她吃着这些,忽然觉得很踏实。 是那种“我还是我,不管外面怎么变,回到这里我还是那个吃油条喝豆浆的安慧”的踏实。 吃完早餐,她走回家。 老安同志正在阳台上浇花,安母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在楼下早餐店吃的。” “又吃那家的油条?那家油条用的油不知道干不干净,你少吃点。”安母嘴上说着,手上的活却没停,正在剁肉馅,说回头给她包包子吃。 安慧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看着老安同志浇花。 “爸。” “嗯。”老安同志头也没抬,手里的水壶稳稳地倾斜着,水流细细地洒在君子兰的叶片上。 “我今年可能不回家过年,过年那几天正好在柏林。” 老安同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花:“工作重要。” 简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安慧听出了那种“我舍不得你但我不说”的别扭。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了老安同志一下。 老安同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手:“多大了还撒娇。” 安慧笑了,松开手,转身走进厨房。 安母正在剁肉馅,声音很大,咚咚咚的,整个厨房都在震。 “妈,我帮你。” “不用,你在外面站着就行,厨房油烟大。” 安慧没听,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切白菜。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包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一圈一圈的,像一朵朵白色的花。 安母看着那些包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在外面要好好的,别太累了。” 安慧点了点头:“嗯。” 没有“我会的”,没有“你们放心”,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安慰。 安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烧水。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茫茫的蒸汽从锅里涌出来,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安慧透过那层水雾,看着窗外。 窗外是她长大的那个小区,那些老旧的楼房、光秃秃的梧桐树、停在楼下的电动车、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强烈的、想要留下来的冲动。 但她知道她不会留下来。 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不能。 她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角色要演,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透过那层水雾,把这一切深深地、深深地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过身,和安母一起蒸包子。 二月初,安慧飞往柏林。 柏林的二月很冷,零下五度,风从施普雷河上吹过来,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 安慧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戴着帽子和手套,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 刘姐在旁边说:“让你多穿点,不听。” “我已经穿得像个球了。”安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叹了口气。 车开到酒店,安慧办了入住,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窗前看着柏林的夜景。 柏林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人不多,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把整个城市映得像一幅黑白照片。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南方那个工业城市的工厂里,和王姐一起住在集体宿舍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走进轰鸣的车间,重复同一个动作上千遍。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回头去看,那些日子像被压缩了的饼干,薄薄的一片,里面装满了重量。 柏林电影节的规格比威尼斯更高,来的媒体更多,红毯更长,闪光灯更密。 安慧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块冰,也像一面镜子,把那些闪光灯的光线折射成细碎的、星星一样的光点。 第40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0 头发披下来,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在柏林的强光下,不被“吃掉”。 她走得不快,步子稳,脊背挺直,表情克制。 和威尼斯一样,和每一次站在这种场合里一样。 但这一次,她心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更接近“平静”的东西——像是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因为沈溪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 被看见了。 被威尼斯的人看见,被国内的人看见,现在,也被柏林的人看见。 至于奖杯,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安慧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她自己都有一点惊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沈溪这个角色开始的吗?又或者,更早? 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这种变化挺好的,因为“无所谓”不是放弃,是放下,不是不想要了,是不那么执着了。 执着一词,她以前不懂。 现在她懂了。 执着是你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结果上,好像得不到那个东西,你就什么都不是。 而放下是你依然全力以赴,但你不再把“自己”押上去赌。 赌赢了,你还是你。 赌输了,你也还是你。 这种感觉,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在水里放松,不再拼命挣扎,而是让水的浮力托着自己。 你依然在游,但你不再害怕沉下去。 《尘光》在柏林电影节的放映比威尼斯更轰动。 可能是因为欧洲观众对华国底层女性的生活有一种猎奇心理——一个东方女人,为了儿子,为了生存,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 也可能是因为沈溪这个角色的普世性打动了不同文化背景的人。 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说什么语言,你都能理解一个母亲为儿子拼尽全力的那种情感。 你都能理解一个女人在绝境中依然想保持体面的那种执念,你都能理解当命运一遍一遍把她按下去、她依然要站起来的那种倔强。 放映结束后,掌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三分钟,安慧在台上站着,手心是热的,眼眶也是热的。 她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虚荣,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她做了一件“对”的事,不是对得起谁,是对得起自己。 周牧站在她旁边,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他比她高半个头,侧脸在舞台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收紧,像一把刀。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片星海。 她的眼眶是热的,但她的心是平静的。 这种平静让她觉得,她真的在成长了。 颁奖典礼在2月14日,情人节。 柏林的夜来得早,下午五点多天就黑了,安慧换好礼服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窗外是柏林的天际线,电视塔的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刘姐,帮她检查了妆容和礼服,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慧坐在台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干的,没有汗。 威尼斯的那个晚上,她的手心是湿的,掌心全是汗,紧张到差点把礼服裙摆抓出褶子。 这一次,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麻木,是安宁。 “最佳影片金熊奖的获得者是——” 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了一个西班牙语的名字,安慧没听懂,但她看到身边有人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 不是《尘光》。 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东西落了下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响,只有一圈一圈细微的涟漪。 然后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评审团大奖银熊奖的获得者是——来自华国的《尘光》,导演周牧。” 安慧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掌声从她身边开始响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一排地蔓延开去,直到整个柏林电影节的主会场都被掌声填满。 周牧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子,抬步走上台。 安慧坐在座位上,双手合十,指尖抵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西装,在舞台的灯光下轮廓清晰,肩线笔直。 周牧站在台上,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银熊奖的奖杯,那是一只银色的熊,线条简洁,姿态雄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把奖杯握在手里,指节微微用力。 他说了一段话,用英文说的,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地译成德文。 他说到剧本的创作,说到拍摄的艰辛,说到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过努力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然后他说到安慧。 他转过头,看向她坐的方向。 “我还要特别感谢安慧。”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没有她,就没有《尘光》。” 全场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很多人转过头看向安慧的方向,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好奇的,有欣赏的,有审视的。 安慧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周牧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下。 坐下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掌心里有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原来她还是紧张了。 只是在紧张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 从柏林回来之后,安慧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规律的节奏。 看剧本,开会,偶尔参加一些活动,偶尔接受几个采访。 日子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去。 奖杯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她越来越相信这句话。 三月初,她接了一个新的电影项目。 是一部现实题材的剧情片,导演是去年在金鸡奖上拿过最佳导演的一位前辈,姓方,圈里人都叫他方导。 方导拍纪录片出身,对“真实”这两个字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他的电影从来不用棚拍,从来不用滤镜,从来不允许演员“演”。 用他的话说:“我要的是生活,不是表演。” 剧本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讲的是一个乡村教师在大山里坚守了三十年的故事。 原型人物还在,六十多岁,退休了,但还在山里住着,偶尔去学校给孩子们讲讲课。 他把自己的大半辈子都给了那座山、那所学校、那些孩子。 第40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1 安慧在里面演那个乡村教师的女儿。 一个在城市里读完大学、本可以留在大城市过好日子、但最终选择回到山里接替父亲继续教书的女孩子。 角色叫田苗,名字是导演特意改的。 田里的禾苗! 朴素,渺小,但充满生命力! 方导在电话里跟她说这个角色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安慧,你要去山里住一段时间。不是体验生活,是生活。你要成为山里的人,不是去山里体验的人。” 安慧说:“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但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她拿到剧本的那天晚上,坐在书桌前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中间没有喝水,没有上厕所,没有看手机。 剧本是打印出来的,a4纸,双面打印,用订书钉订着。封面是方导手写的四个字:田苗·安慧。 他把她的名字写在了角色的旁边。 方导的剧本写得像小说,有大段的场景描写和人物心理刻画,不像一般的剧本那样干巴巴地只有台词和动作。 他把田苗心里的犹豫、挣扎、不甘、最终的决定都写进去了。 读完最后一页,她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的页面上拿起笔,写了两个字: 田苗。 她把这两个字圈起来,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一句: 你是被土地养大的孩子。 这是她为这个角色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写人物小传,不是分析剧本结构,不是设计台词的情绪起伏。 而是找到那个角色的“根”,然后用一个词、一句话把它钉在纸上,钉进心里。 “被土地养大的孩子”——这七个字,就是田苗的锚。 无论她在城市的大楼里走得多远,无论她见过多少霓虹灯、坐过多少趟地铁、穿过多少双高跟鞋,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在田埂上光脚跑过的女孩。 那个女孩闻得见稻花香,听得见蛙鸣,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割。 她知道土地的气味——不是城里人说的“泥土的芬芳”那种浪漫化的东西,而是实的、沉的、带着汗水和粪肥味道的那种气味。 那种气味不好闻,但它让你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踏实。 安慧把剧本放在枕头底下,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画面了。 不是剧本里的画面,是她自己想象的画面——田苗站在田埂上,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棵秧苗,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田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三月底,安慧去了贵州的大山里体验生活。 剧组的取景地在黔东南的一个苗族侗族自治州,从省会的机场出来,坐上剧组的车,整整六个小时。 前两个小时是高速,路况还行,后面的四个小时全是山路。 十八弯?不止。安慧在心里数过,但数到三十几就放弃了。 车子在山路上不停地拐弯、爬坡、下坡、再拐弯,像一条蛇在山间游走。 路窄的地方只够一辆车通过,遇到对向来车,其中一辆得退到路边的一个“错车带”上,等另一辆先过去。 路边的护栏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干脆没有护栏,往下一看就是几十米深的山谷。 安慧晕车了。 她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冷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至少空气是流动的。 她闭着眼睛,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每隔几分钟就深呼吸一次。 身边的执行制片递过来一瓶水和一袋话梅:“忍着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安慧接过话梅,含了一颗在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胃里的翻涌勉强被压了下去。 车子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 村子藏在山沟沟里,四周全是山,山上全是树。 安慧推开车门走下来,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一眼来路——弯弯曲曲的山路像一条灰白色的蛇,从山脚一直盘到山顶,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再转过头看向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木结构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屋顶是青黑色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露出下面褐色的木头。 安慧站在村口,远远看去,觉得这个村子像一碗绿色的米饭扣在地上,米饭是山,村子就是米饭中间那一个小小的凹陷,被绿色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压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炊烟的气息,从山脚下的村子里飘上来,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好闻得不像话。 但这甜里面也有别的东西。 安慧后来才知道,那是牛粪和猪粪的味道,只是被草木的清香盖住了,不那么明显。 她住进了村子里唯一的小学。 学校不大,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墙面刷过白色的石灰,但已经斑驳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六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图书室——说是图书室,其实就是一间堆满旧书的房间,书架是木头的,摇摇欲坠,很多书的书页已经泛黄发脆。 操场是一片水泥地,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会积水。 篮球架是铁的,已经锈迹斑斑,篮筐上的网早就烂没了,只剩几根白色的线头在风里晃。 校长姓龙,五十多岁,在这个学校待了三十多年。皮肤被山里的太阳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很深,像是山里那些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鞋头已经有些开胶了,却没有补。 龙校长见到安慧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女孩,是不是真的能在这里待下去。 第40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2 安慧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山风吹走。 她挺直了腰背,迎着那目光站定,没有躲。 龙校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你是来演田老师的?” 安慧点了点头:“是的。” 龙校长“哦”了一声,然后他转身:“跟我来吧。” 安慧拎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山村里显得格外刺耳。 龙校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没有说什么,但安慧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这东西在这里用不上。 宿舍在教学楼的二楼,一个原本是储藏室的小房间,大概十平米。 龙校长推开门,安慧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铁架床,床板是几块木板拼的,缝隙大得很。 一张桌子,木头的,一条腿下面垫着一块砖头才能站稳。一把椅子,靠背上的两根木条断了一根。 窗户的玻璃上糊着发黄的报纸,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安慧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看着这个房间。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比较:沈溪在影片里的宿舍,已经够简陋了,但这个房间让她觉得,沈溪的宿舍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她提前看过这所学校的照片,做过心理准备。 但真正站在这里、站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她才发现,照片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叫“体感”。 你不在这个空间里,你就感受不到那股潮湿的、发霉的、混着灰尘和旧木头气味的气息,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简陋”。 “条件简陋,你克服一下。”龙校长站在门口,“厕所在楼下,出了教学楼往左拐。水房在厕所隔壁,热水要自己烧。烧水壶在桌子底下,用之前记得先洗一洗。” 安慧的目光落在桌子底下那只铝壶上——壶底有一层厚厚的白色水垢,壶把用布条缠着,大概是怕烫手。 “好的,谢谢龙校长。” 龙校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吃饭的话,是和我一起,如果吃不惯也可以自己做。” 说到这,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说道:“你要是待不住,随时可以走,不用不好意思,之前来过好几个记者和志愿者,最长的一个待了三天。” 说完,他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接着是一楼楼梯口的开门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安慧站在宿舍门口,听着那安静。 那种安静和在城市里的安静不一样。 城市的安静是“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声音随时会来——汽车的喇叭声、楼上邻居的走路声、楼下快递员的喊叫声。 这里的安静是“有声音”的,但那些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是鸟在山间的鸣叫声,是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但它们把安静填得很满。 安慧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房间虽然简陋,可整体看上去没有太多灰尘。 她从水房打了一桶水回来,找了一块抹布,仔仔细细把铁床、桌面、抽屉、椅子都擦了一遍。 擦到第二遍的时候,抹布上的水已经清了。 安慧拿着抹布,愣了一下。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田苗回到山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这样——把父亲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打扫干净,把那些灰尘和蛛网一一清除。 她把行李箱放倒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几本书,一包零食,还有一个小的电热水壶。 她翻了翻包,把零食拿出来放在桌上,那是刘姐塞进去的,怕她吃不惯山里的饭菜。 先铺床。 铁架床上铺着一条薄薄的床垫,灰白色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中间已经塌陷下去,她刚才已经给它拿出去拍了灰。 从箱子里拿出自己带来的床单和被套——浅灰色的,纯棉的,是她日常用的一套。 她花了十五分钟把床铺好,又把被子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再把窗户上的旧报纸取下来。 那些报纸糊了很久,浆糊已经干透了,变成了硬的、透明的薄片,粘在玻璃上抠不下来。 安慧用抹布浸了水,敷在上面,等了几分钟,再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 报纸下面是旧的《人民日报》,日期是2016年——四年前。 安慧看着那个日期,想象着四年前是谁站在这里,用浆糊和报纸把这扇窗糊上。 是龙校长吗? 还是之前在这里住过的某个志愿者? 她把自己带来的窗帘挂上。 窗帘是她在网上买的,棉麻材质,浅蓝色,上面有白色的小碎花。 她本来想买纯色的,但看到这个花纹的时候突然觉得田苗会喜欢——田苗是山里的女孩,山里最多的就是花,野生的、不知名的、小小的、但开得热热烈烈的。 窗帘挂上去之后,整个房间忽然不一样了。 那层发黄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沉被蓝色和白色的小花冲淡了,像是房间里长出了一小片天空。 收拾完之后,安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窗框是木头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灰褐色的原木。 木头上有些细小的虫眼,安慧摸了一下,指腹能感觉到那些小洞的粗糙边缘。 她推开窗。 窗轴吱呀一声响,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 山风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山很绿,绿得发黑。 不是那种嫩绿、浅绿,是墨绿、浓绿。 山的轮廓在夕阳的照射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幅油画——不,比油画更浓烈,因为油画不会发光,而此刻山在发光。 有鸟从山的那一边飞过来。 安慧叫不出那种鸟的名字——体型不大,羽毛是灰褐色的,翅膀尖上有一小片白。 它们落在学校的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 第40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3 安慧的下巴搁在窗沿上,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风从她的脸颊上吹过去,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气息,那气息苦的,涩的,但苦过之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想起了一个词:生根。 田苗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根的人。 而她安慧,此刻,正在这片土地上学习生根。 她不知道需要多久。 但她不着急。 她在山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和孩子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跑步,在山路上走一个小时去家访。 她学着用方言和村民们聊天,学着在煤炉上烧水做饭,学着在没有信号的山沟沟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鸟叫的夜晚。 她认识了学校里每一个孩子——那个总是流鼻涕的小男孩叫小虎,数学特别好,但语文从来不及格。 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叫春燕,家里是村里的贫困户,但她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 那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沉默不语的大男孩叫阿牛,已经十五岁了,还在上六年级,因为家里穷,他的小学上的断断续续的。 安慧记住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长相、性格、家庭情况,就像她为每角色写人物小传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是在为角色做准备。 她就是想知道他们是谁,想记住他们,想把他们的样子印在脑子里,带回北京,带回那些她会在无数个深夜翻出来回想的记忆里。 四月,剧组开机。 开机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打碎的鸡蛋黄。 方导,五十多岁,拍纪录片出身,喜欢用自然光,喜欢长镜头,喜欢让演员在真实的环境里自由发挥。 第一场戏是田苗回到村里的场景。 她从城里坐了大巴,转了拖拉机,又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村口。 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山坳里的村子,看着那栋两层的教学楼,看着操场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那个笑里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我回来了”的释然。 “卡。” 方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过了。”方导说,“保一条。” 安慧微微松了口气,回到村口,继续拍摄。 接下来的日子,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拜那些穿越经历所赐,她很容易说服自己——她就是“田苗”!在山里生活了一个月之后,她已经不需要“演”了。 她知道田苗怎么上课!她知道田苗怎么家访!她知道田苗怎么和村民们聊天! 她知道田苗——为什么选择回来! 五月中旬,《尘光》入围了戛纳电影节。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安慧正在山里拍戏,信号不好,消息是刘姐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了。 “安慧,《尘光》入围戛纳了。”刘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种已经被她压过很多次、但依然能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兴奋。 安慧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信号满格的时候只有两格,还断断续续的。 “好,我知道了。”她说。 “你就这个反应?”刘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刘姐,我在山里,信号不好,我就不跟你多说了,等我回去再说。”安慧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教室。 孩子们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安慧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路。 “这个字念什么?”她问。 “路——”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整栋楼都在震。 “对,路。道路的路,人生的路。”安慧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孩子们,“我们今天就来聊一聊,你们以后想走什么样的路。” 一个孩子举手:“我想去北京!” 另一个孩子举手:“我想当医生!” 小虎举手,声音最大:“我想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安慧笑了:“好,那你们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走出大山,去看你们想看的世界。”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们也要记住,走出去之后,可以回来,也可以不回来,不管回不回来,都要记得,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孩子们安静了一秒,然后春燕举手:“田老师,你会留下来吗?” 安慧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装满了期待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因为她知道她现在不会留下来! 等她实现原主的愿望,送走安爸安妈后,也许她会回来,可那时候,这些孩子也早就不在了。 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孩子说,她只能转移话题:“这个问题,老师以后再回答你,现在继续上课。” 听了她的话,春燕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不过转瞬,她又专注的听起课了。 可能她也习惯了吧,总是有人来,可那些人来了又走,没有能长久留下来的,她也许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只是心里还抱有些些期许罢了! 七月中旬,乡村教师的电影杀青了。 杀青那天,孩子们放了暑假,学校里空荡荡的,只有安慧和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教学楼前收拾东西。 安慧站在操场上,看着那栋两层的教学楼,看着锈迹斑斑的篮球架,看着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 风吹着她的头发,阳光很烈,晒得她脸发烫。 她拖着行李箱,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大的伞,遮住了操场的一角。 她转回头,跟剧组的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她让刘姐联系龙校长和当地政府,由她出资,趁着暑假期间,把小学推倒重建。 把学校缺少的教育器材补齐,又给她的每一位学生,包括龙校长都买了四季衣服,孩子们还多了书包、文具及鞋子。 学校的图书馆也补充了一批新图书。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她不是救世主! 谁都没办法靠一个人的力量去改变整个世界! 第40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4 七月的最后一天,安慧坐在北京的工作室里,面前摊着三份剧本。 一份是古装权谋剧,大女主,制作公司是业内顶尖的,预算三个亿,搭的班底全是拿过奖的。 编剧算是安慧的粉丝,也有可能是看安慧现在镀了金身,不过凡事论迹不论心!他写了很长的一封信,措辞诚恳,说“这个角色是为安慧量身定做的”。 一份是都市情感剧,讲两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在职场和生活中的挣扎,双女主设定。 导演是个年轻的女性导演,第一部电影在上海电影节拿过奖,这是她第一次拍电视剧。 还有一份,是个话剧。 国家话剧院的邀约,改编自一部国外经典,导演是国话的副院长,姓孟,六十多岁,在话剧圈里是泰斗级的人物。 邀约函很短,只有三行字:“安慧,我想请你来演话剧,你考虑一下。” 安慧把三份剧本并排放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古装权谋的制作最大,片酬最高,剧情也不错,播出平台已经锁定了排名第一的卫视和最大的视频平台,几乎是“拍了就能火”的配置。 都市情感的制作小一些,但胜在剧本扎实,角色的厚度和层次感都很足。 话剧的酬劳最低,排练周期最长,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最多,但那个角色——安慧翻开剧本,看着第一页上那个角色的名字——是那种“演员一辈子能遇到一次就值了”的角色。 她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妖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你在纠结。” “嗯。” “纠结什么?” “我在想,我要走哪条路。”安慧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白色吊灯,“话剧那条路最苦,最累,最不赚钱,但走完之后,我可能会变成一位优秀的演员,虽然我现在在外界看来已经很优秀了。” “我在想,我是趁年轻去演话剧进修一下,还是趁年轻多演几部大热剧,巩固一下我在圈里的地位,顺便多赚点钱!” “所以,你缺钱么?” “赚钱是顺带的事,这个圈子怎么说呢?可能你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你就会发现,圈里好像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你觉得你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再回来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我觉得,我不会!” 安慧轻笑了一声,然后坐直了身体,重新翻开那本话剧的剧本。 剧本是英文原版的,旁边附了一份中文翻译。她用指甲在角色名字下面划了一条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刘姐的号码。 “刘姐,话剧那个,我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刘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舍,还有那么一点点……担心? “确定。” “古装那部,必火的大制作…”刘姐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没有提那部都市剧,也就是那部剧的剧情真不错,不然那剧本都不会出现在安慧面前。 “我知道。” “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安慧想了想,说:“因为我想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去做一些老了之后不会后悔的事。而且,” “呵呵!不是都说考编才是宇宙的终点么?我这也想上岸啊!回头人家介绍我的时候,开头就是:国家一级演员!听着多带劲?” 刘姐沉默了几秒,笑道:“好吧,我帮你回复。” 挂了电话,安慧低头看着桌上那三份剧本。 她拿起古装权谋的那份,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句:“对不起啦,时机不对呢。” 又拿起话剧的剧本,翻到扉页,那张空白的扉页上,她写了一行字:“我来了。” 八月中旬,安慧正式进入国家话剧院的排练厅。 话剧叫《海鸥》,改编自契诃夫的同名四幕喜剧——说是喜剧,但演过的人都知道,这部戏从头到尾都是泪。 安慧在里面演妮娜,一个天真烂漫的、想做演员的乡下女孩,被一个作家抛弃之后,经历生活的磨砺和摧残,最终变得坚韧、成熟、孤独而自由。 妮娜是安慧演过的最难的角色。 不是因为台词多,不是因为情绪跨度大,而是因为妮娜的变化是“看不见”的——她没有刻意地去改变自己,她只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这种“看不见的变化”,比任何外显的情绪转折都难演。 排练的时候,孟导很少给安慧讲戏。 他坐在导演席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演员,然后继续低头写。 安慧一开始很不适应。 她已经习惯了那种“有来有往”的导演——周牧会跟她讨论,方导会给她启发,徐导会直接告诉她“不对,再来”。 但孟导什么都不说,她演完了,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点点头,然后说“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这四个字,安慧在排练厅里听了不下一百遍。 第一周的时候,她觉得孟导是不是不满意她,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只能用这种“再来一遍”的方式让她自己悟。 第二周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表演真的有问题?是不是她根本不适合演话剧?是不是她之前拿的那些奖都是运气? 第三周的时候,她忍不住了,在排练结束后走到孟导面前,问他:“孟老师,您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有问题吗?” 孟导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铅笔放在剧本上,摘下老花镜,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没问题。” “那我——” “你没问题,”孟导打断她,“但妮娜有问题。你在演‘一个想成为演员的女孩’,但妮娜不是想成为演员,妮娜是‘必须’成为演员。这是她的命,不是她的选择。” 安慧愣在那里。 孟导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铅笔,翻开剧本:“今天的排练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第40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5 安慧站在排练厅的中央,看着孟导收拾东西走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贵州的那个晚上,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山坳里的村子,心里那种“我必须回来”的感觉。 妮娜不是“想”成为演员,妮娜是“必须”成为演员。 就像田苗不是“想”回到山里,田苗是“必须”回到山里。 就像这个世界里的她不是“想”演戏,而是为了原主的愿望“必须”演戏。 这是命,不是选择。 九月中旬,《海鸥》的首演定在十一月初,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安慧几乎把全部的时间都泡在了排练厅里。 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走,偶尔会待到更晚,其他演员不在,她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走位、念台词。 小妖有时候会出来帮她分析角色,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她的意识深处,像一个沉默的、始终在陪伴她的存在。 安慧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小妖,她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很明显! 她会在第一世猝死之后就真的死了! 不会有后来这些穿越,不会有这些经历,不会遇见这么多人、走这么多路、演这么多角色。 也许她现在还在地府排队,等着投胎!毕竟现在的生育率很低!去掉不能生的,那不还有好多不想生的嘛! 想到这里,安慧又在心里对小妖说了一声:“谢谢。” 不是因为她穿越了多少世界,不是因为她在那些世界里得到了多少东西——而是因为小妖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让她一直是她自己”的机会。 小妖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的波动。 她笑了笑,继续对着镜子念台词。 十月底,《海鸥》进入带妆彩排的阶段。 安慧第一次穿上妮娜的戏服——一条白色的长裙,腰带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缎带,头发散下来,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是那个在海边长大的、天真的、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女孩。 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轻声念了一句台词:“我是海鸥。” 没有量词,没有修饰,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那种“我就是”的笃定感,让安慧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一月三日,《海鸥》在国家话剧院剧场首演。 台下坐着上千个观众,有普通的话剧爱好者,有剧评人,有圈内的同行,还有一些专程来看安慧的粉丝。 安慧站在侧幕条后面,心跳得很快。 她已经很久没有紧张过了。 拍《长安明月》的时候,她紧张过,但那是在摄像机前面的紧张,和现在不一样! 话剧是“一次性”的,没有“卡”,没有“再来一条”,没有后期剪辑。 你站在台上说的每一句台词、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那一刻被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到、记住、评判。 错了就错了,没有机会重来。 这种一锤定音的压迫感,让她兴奋,也让她紧张。 孟导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她一直记到生命最后的话: “剧场里没有完美,只有真实。观众来看的不是一出完美的戏,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所以——不用怕。” 灯光暗下来。 第一幕开始。 第一幕开始。 安慧从侧幕条走出去,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看不清面孔的观众席。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台词:“我住在大湖边,就像海一样……” 整个剧场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最后一排观众的耳朵里——这是她花了两个月练出来的“送气”,不用麦克风,只用气息把声音推出去。 她说得很慢,像在描述一个她亲眼见过的、真实存在的地方。 大湖、月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鸟在夜里的鸣叫——那些景象从她的声音里长出来,像一幅画,在观众面前徐徐展开。 演到第四幕的时候,妮娜已经不再是第一幕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了。 她被作家抛弃了,她生的孩子死了,她的演员梦碎了一次又一次,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沧桑的痕迹。 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经历了所有苦难之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微弱的、但顽强得像野草一样的光。 她坐在舞台边缘,对着男主角说了一段独白。 那段独白很长,有三页纸,是整部戏最核心的一段话。 作者用了两年才写完这段独白,每一个词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标点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安慧坐在那里,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她说:“我现在知道了,科斯佳,在我们的工作里——不管是在演戏还是在写作——重要的不是荣誉,不是光环,不是我曾经梦想过的那些东西。” “重要的是学会承受!承受你的十字架,保持信念!我有信念,我不那么痛苦了,每当我想到我的使命,我就不再害怕生活!”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很长的停顿。 长到台下的观众开始不安,有些人甚至以为她忘词了。 但安慧不是忘词——是妮娜在这一刻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段话太痛了,痛到必须停下来喘一口气,才能继续。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台下。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像一把烧得通红的铁,滚烫,但不会碎。 “我是海鸥。” 这一次,不是第一幕里那个天真的、带着憧憬的“我是海鸥”——是经历了所有之后、遍体鳞伤之后、依然要飞的“我是海鸥”。 “……不,不是那个意思。”她摇了摇头,嘴角弯出一个苦涩的、但又不完全是苦涩的弧度,“我是在说,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灯光慢慢暗下来。 幕布落下来。 剧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掌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安慧站在台上,和剧组的其他演员一起,手牵着手,对着台下鞠躬。 鞠躬! 再鞠躬! 一直鞠躬! 第40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6 观众席的灯亮起来,她看到台下那些面孔——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鼓掌。 她站在那一片掌声里,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辛苦,是因为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孟导说的那句话——剧场的魅力不在完美,在真实。 她刚才在台上,有一段台词说错了两个字,有一个走位慢了半拍,差点撞上另一个演员。 但那些错不重要,因为台下没有人注意到——或者,他们注意到了,但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在舞台上痛苦和呼吸的人。 首演结束之后,安慧在后台卸妆。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孟导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润喉糖。 他把东西放在化妆台上,看着镜子里的安慧,说了一句:“演的不错。” 安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卸了一半,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狼狈,但又不像她自己。 “谢谢孟老师。”她说。 孟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还有一场,今晚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安慧坐在化妆台前,拿起那盒润喉糖,拆开,取了一颗含在嘴里。 薄荷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凉凉的,带着一丝甜。 十一月中旬,《海鸥》首轮演出结束,一共演了十二场,场场爆满。 剧评人用“惊艳”来形容安慧的话剧首秀,有人说她“把一个女孩到女人的成长历程刻画得入木三分”,有人说她“在台上的每一个呼吸都是戏”。 安慧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看一个公益项目的方案。 那个项目是她自己发起的,叫“尘光计划”——为贫困山区的学校修建图书馆和体育设施,第一个试点就是她在贵州待过的那所小学。 小学已经在暑假期间完成了重建,新的教学楼、新的操场、新的图书室,安慧在九月底回去看过一次。 龙校长站在新的校门口,穿着安慧给他买的深蓝色夹克,脚上还是那双军绿色的解放鞋,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但他笑的时候,那笑容像山里的阳光,暖得让人想哭。 “尘光计划”的第二步,是三所新的山区学校落地,安慧计划在明年之内完成。 刘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什么东西?”安慧问。 “金鸡奖的邀请函。”刘姐把信封递给她,“《尘光》提名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你——最佳女主角。” 安慧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那张烫金的邀请函,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 “去吗?”刘姐问。 “去。”安慧说,“必拿的奖干嘛不去?” 十一月底,金鸡奖颁奖典礼在厦门举行。 安慧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坠是珍珠的——不大,很小两颗,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她走在红毯上的时候,两边的尖叫声很大。 她的粉丝举着灯牌,上面写着“安慧”两个字,还有一些人举着“尘光”的横幅。她对着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颁奖典礼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编剧、最佳剪辑……一项一项地颁下去,有人上台领奖,有人热泪盈眶,有人说了很长很长的感谢词。 安慧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最佳女主角。 颁奖嘉宾念了提名名单,大银幕上闪过四个提名者的片段,安慧看到沈溪的脸出现在银幕上——粗糙的、疲惫的、但眼睛里始终有光的那张脸。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那就是一个真实的人。 “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 安慧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颁奖嘉宾嘴里念出来,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差。 “安慧,《尘光》。” 她站起来,转身拥抱了坐在旁边的导演,然后走向舞台。 走上台阶的时候,她的步子很稳,裙摆拖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踩不到裙摆才继续走。 接过奖杯的时候,她握住了那个金色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站在麦克风前,灯光很亮,台下的人脸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但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紧张——她的手没有抖,她的声音没有颤。 她说了一段很短的感谢词:“谢谢金鸡奖,谢谢周牧导演,谢谢《尘光》剧组每一个人。” “最后,谢谢沈溪。谢谢她的坚韧,谢谢她的不放弃,谢谢她让我知道,人生路上的光不需要很亮,只要能让你看清脚下的路,就够了。” 然后她举起奖杯,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 安慧拿着奖杯走下舞台,坐回座位,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金鸡,昂首挺胸,姿态昂扬,和威尼斯的那只不一样——更重,更沉,更像是“回家”的东西。 她把奖杯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金属的表面。 仪式结束后,安慧走出会场,厦门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头顶是厦门的夜空,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她用指尖摸了摸手里的金鸡奖杯,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对着月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十二月,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安慧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雪花不是一片一片飘下来的,是一团一团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撕碎了几床棉被,碎棉絮纷纷扬扬地往下掉。 楼下的小区花园已经被雪覆盖了,草坪不见了,石板路不见了,孩子们的滑梯和秋千也变成了白色的、圆润的形状,像童话里的世界。 第40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7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安慧拉开窗帘——整个北京都是白的。 树枝挂满雪,像开了一树白花,早起的人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脚印,歪歪斜斜地通向小区每个出口。 她打开手机,看到刘姐发来的消息:一个表演类综艺邀请她去做导师,录十期,片酬很高,档期在明年三月,问要不要考虑。 她直接回了两个字:不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综艺都不用问我,除非是宣传新剧,或者公益类的。 刘姐回了个“ok”的手势和一个小人叹气的表情,安慧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 路过穿衣镜时,她停下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四岁了,素颜,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穿着旧t恤和睡裤,脚上一只灰色一只粉色的毛绒拖鞋——另一只粉色的不知道被踢到床底下哪个角落去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对自己自己说:“早安,安慧。”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和一包切片面包。她拿出两个鸡蛋、一杯牛奶、两片面包。 把面包放进吐司机,按下按钮,接着打鸡蛋、点火、倒油,在平底锅里煎出两个太阳蛋。 吐司机“叮”的一声响了,面包跳出来,金灿灿的,外酥里软,她把煎蛋夹在面包中间,放在盘子里,倒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层碎钻。 安慧嚼着面包,看着窗外。 这个瞬间,她忽然想到一个词——日常。 就是那些普通的、不起眼的、看起来不值得被记住、却最终构成了一个人大部分的瞬间。 比如吃早餐,比如看雪,比如拆一封信,比如在镜子前和自己道早安。 这些瞬间不会出现在任何一部电影里,不会被任何一座奖杯嘉奖,不会被任何一个人记住。 但它们很重要。 因为它们是证据——证明她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认真地、不想辜负地活着。 吃完早餐,她把盘子洗了,回房间换衣服。 今天要去工作室看一个新剧本,然后和刘姐开会讨论明年“尘光计划”的落地执行方案。 后天飞贵州,去那所已经建好的小学看看,顺便和龙校长商量另外三所学校的选址。 大后天回北京,继续排练《海鸥》的第二轮演出——十二场,开年后连演两周。 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像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日历,每一页都写着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 安慧喜欢这种感觉。 她换好衣服,拿起包,穿上靴子,走到玄关。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阳台上有一盆养了一个多月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电视柜上并排摆着几座奖杯。 她看了一眼那些奖杯,笑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她按下电梯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关上,轻轻一震,开始往下走。 安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深灰色大衣,黑色靴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很亮。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从单元门的方向灌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是一串清晰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雪后的阳光很亮,亮得她眯起了眼睛。 年后,二月底的一个清晨,安慧被手机震动吵醒。 屏幕上是刘姐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像连珠炮似的炸开: “有个电影项目,你看看。” “导演是程砚声。” “他要见你。亲自。” 安慧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程砚声。 华语电影界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她。 两座金狮、一座金熊、六次入围戛纳,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被《影刊》称为“这个时代最接近电影本质的导演”。 他的上一部电影《长河》在国际上拿了一圈奖,国内却没能上映。有人说是题材太敏感,有人说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上映。 他拍电影的节奏很慢,快则三年,慢则五年,选角更是出了名的苛刻——被他选中过的演员都说,程砚声的片场不像片场,更像是某种修行。 安慧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条:“什么类型的片子?” 刘姐秒回:“他没细说,就说叫你见面聊。”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定位,是东四环外的一间工作室,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 安慧靠在床头,手指摩挲着手机壳。 她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激动,反而很平静。 第二日下午三点,安慧准时出现在程砚声的工作室。 那是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水泥地面,大扇落地窗,阳光从西面斜射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拉出很长很长的光影。 墙上挂满了分镜图和工作照,有些是程 砚声自己拍的,有些是其他导演的剧照,新旧交织,像一座私人电影博物馆。 程砚声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写满笔记的本子,手边放着一杯茶。 他比安慧想象中要瘦,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起了毛球。 光是看外表,像个退休的老教授,而不是那个在全世界拿奖拿到手软的导演。 他抬起眼睛看了安慧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寒暄,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安慧在那张旧木桌对面坐下来。 “看过我的电影吗?”程砚声开门见山。 “看过。《长河》《冬蝉》《渡口的人》,都看过。” “哪一部最喜欢?” 安慧想了想:“《渡口的人》。” “为什么?” “因为它没有答案。”安慧说,“我看完以后难受了好几天,但我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可能就是你想让我感觉到的东西——人生中有些事情不是用来解决的,是用来承受的。” 程砚声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安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40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0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8 “我想拍一个女人。” 他说,“一个女人,四十岁,离婚,带着一个孩子,在一个四线城市开一家小超市。” “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得了癌症,晚期。这不是一个关于抗争的故事,不是那种‘我要打败病魔’的励志片。” “她不想打败什么,她只是想在自己走之前,把女儿以后可能会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他顿了顿。 “但她在准备这些东西的过程里,慢慢发现了一件事——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是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但她从来不是她自己。” “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做了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是她年轻时候一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什么事?”安慧问。 程砚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去海边看一次日出。” 安慧怔了一下。 “这个角色不是为你写的,”程砚声说,“你的年纪不对。” “但我需要一个年轻时候的她。闪回,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不多,但很重要。我要一个能站在那个人物起点上的人。这样,她才能完整。” 安慧安静地听完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机?” “秋天。”程砚声说,“筹备半年,拍摄三个月,取景地在四川的一个小县城,和山东的海边。” “我可以看剧本吗?” 程砚声从桌上的本子里抽出薄薄一沓纸,推到安慧面前:“只有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我还在写。你看完告诉我,你想不想演那个年轻的她。” 安慧拿起那一沓纸,是复印件,纸张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边白上补充的笔记,有几处整段被划掉重写,墨水的颜色也不一样,能看出反复修改的痕迹。 她把剧本放进包里,站起来。 “程导,我先看。” 程砚声点了点头,没有送她。 安慧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安慧。” 她停下来,回头。 程砚声还坐在那张旧木桌后面,西斜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你说《渡口的人》让你难受了好几天。我拍那个片子的时候,有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拍电影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命。你如果来我的片场,我要的不是你会演戏——我要你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给我,给角色。” 安慧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要求,只有一种极致的认真,认真到让人不敢轻易开口。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程导,我明白您的意思。” 程砚声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安慧走出那间旧厂房的时候,外面起风了。 二月底的北京,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刮在脸上有些疼。 她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三月初,安慧又一次飞去了贵州。 “尘光计划”的三所新学校选址最终定了下来,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县,都是龙校长帮忙联系的。 她这次过去,一是实地看一圈,二是和当地教育局签合作协议。 同行的有刘姐,还有两个负责项目执行的公司同事。 行人从贵阳出发,坐了四个小时的车,翻了两座山,才到了第一个选址点。 那是一个建在半山腰上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房屋依山而建,高低错落。 学校在村子的最高处,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墙体刷的白漆已经斑驳脱落,操场是泥地的,晴天扬灰,雨天和泥。 旗杆是根生了锈的铁管,旗杆顶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国旗,在风里拍打着空气,啪嗒啪嗒地响。 安慧站在操场上,环顾四周,沉默了很久。 龙校长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还是那双解放鞋。 他指着那栋旧楼说:“这学校有一百多个学生,周围村子的孩子都在这上学,一到六年级,六个班,但只有五个老师。” “去年有个特岗教师分过来,待了三个月就走了,说实在待不下去。” “基础设施的问题。”安慧说,“路不通,快递不到,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城市过来,落差太大了。” 龙校长看了她一眼:“是啊。” 安慧在贵州待的那几个月,让她知道这山里冬天的风有多冷,知道从县城到这村子要走多远的路,知道那些留下来的老师们,每一个都有一肚子的故事和满眼的疲惫。 “龙校长,”安慧转过身来,看着龙校长的眼睛,“这次我不光要修学校,我还想做一个乡村教师的扶持计划。给补贴、给培训、给轮岗机会。我们不能只把孩子留住,还得把好老师也留住。” 龙校长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山里的阳光,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安慧啊,”他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么?安慧不这么觉得,她不过是有余力罢了!而且多次穿越的她也知道,钱这玩意,够花就行,她还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操场上的泥土,泥土被踢起来一小块,滚了两圈,停在一棵枯黄的草旁边。 “也只是一些微末的改变罢了,想彻底改变一个地方,是一个长期且艰苦的过程。” 龙校长认可地点了点头,这种事需要几代人努力才有可能完成,在这里待了几十年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情况。 但有人伸手帮一把,总比没人帮忙强,多少能缩短一点时间! 回北京的高铁上,安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外面的平原一望无际,冬天的田野裸露着褐色的泥土,偶尔有一两棵光秃秃的树从眼前闪过去。 三月的北京,春天来得不徐不疾。 路边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像谁把颜料直接泼在了枝头。 柳树开始抽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满城都飘着细细的柳絮,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了又飞走。 第41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 第41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9 安慧刚从排练厅出来,身上还穿着排练时那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她沿着护城河走了很长一段路,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草混合在一起的、春天的气味。 她停下来,靠在一棵正在开花的玉兰树下。 河对岸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老两口并排坐在长椅上,老太太的手搭在老头的胳膊上。 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骑着一辆粉色的三轮小车,歪歪扭扭地往前骑,她的妈妈跟在后面,弯着腰,一溜小跑地追。 安慧看着那个小女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也曾经被人这样跟在后面追过。那个人跑得气喘吁吁,但眼睛一直在笑,好像看着她就够了,累不累的无所谓。 那个人的脸已经模糊了,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五官洇开了,只剩下一个轮廓。 但那个感觉还在,那种被注视的、被在乎的、被爱的感觉,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毛衣,虽然已经褪了色,但穿在身上,还是暖的。 安慧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带松了,她弯下腰重新系好,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护城河的水不急不慢地流着,像日子本身。 三月底的某个傍晚,安慧收到了程砚声发来的完整剧本。 电子版,文件名就叫“海边.txt”,没有片名,没有署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那天晚上哪儿也没去,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那个四十岁的女人,叫陈秀兰,年轻的她,叫小兰。 剧本里没有写小兰太多的事,只有几个段落式的闪回—— 十七岁,她想考大学,父母不让,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十九岁,她跟着村里的姐妹去广东打工,在流水线上站了两年,攒了一笔钱想学美容美发,后来钱被家里拿去给弟弟盖了婚房; 二十二岁,相亲认识了一个男人,老实,木讷,不抽烟不喝酒不打人,也说不上爱不爱; 二十三岁,结了婚;二十四岁,生了女儿,小名豆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闪回像一条断掉的线,把小兰的少女时代和陈秀兰的中年人生之间,空出了一大片沉默。 但安慧读懂了那片沉默。 那是无数女人共同走过的一条路——从有名字的小兰,变成某某人的老婆、豆豆的妈妈、巷子口那个开超市的老板娘。 名字还在,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消失在家家户户的灶台边、菜市场、洗衣盆和女儿的家庭作业里。 直到她快要死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欠自己一个日出。 安慧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给程砚声发了一条消息:“程导,我什么时候进组?” 发完之后她以为要等到白天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就回了。 “十月。” 凌晨四点半。 安慧看着那条信息,忽然想到,程砚声说他拍《渡口的人》的时候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现在看来,只要有作品要拍,他可能就睡不好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转着剧本里的那些画面——小兰站在流水线上,一双年轻的手在新零件上飞快地移动,眼睛是空的。 小兰坐在相亲的饭桌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对面那个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小兰抱着刚出生的豆豆,哭了,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眼泪从安慧闭着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落在枕头上。 她没有擦。 哭了一会儿,眼泪干了,她也睡着了。 四月,安慧开始为《海边》做准备。 程砚声给了她一份清单——不是演员功课那种清单,也不是什么“人物小传”“情感记忆”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份普通却又十分详尽的清单: 去一个你不熟悉的小城市,住一周,不要住酒店,租一个老小区的房子。 每天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 找一家你从来不会进去的理发店,剪一次头发。 去一趟县城的长途汽车站,坐一班最便宜的班车,从起点到终点。 …… 安慧照着清单上的指示,去了四川。 她在宜宾下面一个叫南溪的小县城里,租了一间老小区的房子。 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每天晚上上楼都要摸黑走最后两层。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阳台上还养着一盆快死了的茉莉花,叶子耷拉着,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住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她去菜市场。 菜市场在巷子尽头,很大,卖菜的大多是一些中年妇女,一个个嗓门都大,但安慧发现她们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也很好听。 她买了一棵白菜、两根排骨、一块姜,一共二十三块钱,卖菜的大姐多给了她两根葱。 第二天,她去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车站很小,候车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年轻的面孔很少。 她花十二块钱买了一张去隔壁镇的票,上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开了四十分钟,中途停了好多次,有人扛着蛇皮袋上车,有人抱着一只母鸡下车。 坐在她旁边的老太太一路上都在念叨她的孙子,说孙子在成都读大学,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 安慧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第四天,她路过一家小理发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洗剪吹15元”的红色塑料字。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理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化着妆,看安慧进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安慧说:“剪短一点,随便剪。”那个女人看了她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 第41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0 安慧笑着点了点头:“是,不过要保密哈。” “哎!哎!我知道的!你放心,我嘴严着呢!”老板娘开心地给安慧修剪了头发,死活不收钱。 两人合影后,她送安慧出了门。 第五天,她在小区楼下的小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店里的老板娘。 四十多岁,齐耳短发,穿着暗红色的棉袄,坐在收银台后面剥橘子。 有人进来买东西她就站起来笑一下,没人就继续剥橘子,安慧买了一瓶水,付钱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老板娘注意到了,笑着问她:“你是新搬来的吧?哪一栋的?”安慧说是六号楼。 老板娘点点头:“六号楼那家啊,之前住的是个老太太,去年搬走了。你一个人住啊?”安慧说嗯。 老板娘把手里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尝尝,挺甜的。” 安慧拿着那半瓣橘子,走回六楼的出租屋,坐在阳台上,慢慢地吃了。 橘子确实很甜。 那七天里,安慧没有化妆,没有看手机里的消息,没有想任何工作上的事。 她只是活着,像一个普通的、不出名的、在这个小县城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女孩一样活着。 买菜,做饭,坐长途班车,在街边理发店剪头发,去小超市买日用品。 到第七天傍晚,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马路。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有几个老太太搬着板凳坐在路边,一边聊天一边择菜。 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从巷口拐进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塑料筐,里面装着一些水果。 一只野猫从垃圾桶旁边蹿出来,很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些就是小兰曾经看过的。 是那个真实的、活过的、叫小兰这个名字的女人——十七岁想考大学没考成的那个女孩,十九岁在流水线上站到脚肿的那个女孩,二十三岁嫁给她不爱的那个人,以为能安稳过了一辈子的那个女人。 她存在过。 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在这个国家的无数个小县城里,默默地、沉默地、不被任何人看见地——存在过。 安慧的眼睛湿了,但没有哭。 她在那个阳台上坐了很久,直到楼下的老太太们都散了,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孤零零地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然后她站起来,回到屋里,收拾好行李。 明天,回北京。 回北京之后,安慧把《海边》的剧本打印出来,装在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里,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翻两页,不刻意去背,只是让那些文字像水一样慢慢地浸进意识深处。 程砚声的剧本写得极简,对话寥寥,大段大段的场景描写里藏着人物的呼吸。 安慧注意到一个细节——剧本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小兰”这个名字,所有属于年轻时期的段落,主语都是“她”。 她十七岁,站在县城高中门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 她十九岁,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手指被零件割破了,用胶布缠一下继续干活。 她二十二岁,坐在相亲的饭桌前,对面的男人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随便。 安慧在那些“她”字下面用铅笔轻轻地画了一道横线。 不是标记,是一种触碰。好像画了那条线,就能离小兰更近一步。 五月中旬,程砚声通知她去山东看景。 取景地在胶东半岛的一个小城,从北京坐高铁三个半小时,安慧到的时候是下午,程砚声已经在那里待了两天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作夹克,脚上是一双沾满沙子的登山鞋,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手里拿着相机,对着远处的海平面按快门。 安慧没有打扰他,站在沙滩上等。 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裙子被风灌满了鼓起来像一盏灯笼。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眯着眼睛看程砚声的方向。 他在那块礁石上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下来。 看到安慧,点了点头,没寒暄,直接说:“过来看看,有几个位置我想让你确认一下。” 他带她沿着海岸线走了很长一段路。 退潮了,沙滩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波纹,有些小螃蟹在湿沙上快速地跑过,留下一串细小的洞。 安慧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凉的,但凉得不刺骨,是一种让人清醒的温度。 程砚声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指着东边的海面:“日出的机位我打算定在这里。五点左右的光线最好,太阳会从那个方向出来,海面上会有倒影。” 他转过身,看着安慧:“我要你的第一场戏就在这里。” “第一场戏”这三个字让安慧微微一怔。 按照剧本的时间线,小兰的故事是从十七岁开始的,那些闪回段落分布在整部电影的不同位置,没有一场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场”。 程砚声看出了她的疑惑,平静地说:“不是剧本里的戏,是你的第一场戏。你想演小兰,你就要在这里看一次日出。” 安慧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人看。” 程砚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回走了,留下安慧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海滩上。 那天晚上,安慧住在海边一家很旧的招待所里,白色墙面,蓝色窗框,床单洗得发硬,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窗户关不严实,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 她把窗户推开,靠在窗台上,听海。 海浪的声音很远又很近,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像某种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歌。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姐发来的消息,问她看景怎么样,她回了个“挺好”的表情包,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又来了一条消息。 是周牧。 距离上次联系已经过去很久了,两人偶尔会在朋友圈互动,但私下聊天很少。 第41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1 周牧说:“听说你要演程砚声的新片了?” 安慧回:“嗯,还在筹备阶段。” “厉害!程导的戏,演员都抢着上,他主动找的你?” “算是吧。他需要一个年轻版的角色。” “那也是你。安慧,你这两年走的每一步,我都看着呢。从沈溪到妮娜,再到程导的新片,你走的不是一条快路,是一条对的路。” 周牧的这番话,忽然让她想起在柏林的那个夜晚,想起周牧站在台上转过头来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周导!我会继续努力。” 然后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继续听海。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 安慧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点灰蓝色的光。 她摸黑穿好衣服——一件旧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都是她这两天在小城的商店里随便买的,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 洗漱的时候,她没有照镜子,不是刻意回避,而是忘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日出。 走出招待所的时候天还没亮,海边的风比昨晚更大了,吹得她有些站不稳。 她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沿着昨天走过的路,一个人往东边走去。 沙滩上没有别人,只有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脚印。 退潮后的沙滩很硬,踩上去不会陷下去,但沙子里残留的海水会从脚趾缝里渗出来,凉的,像踩在刚融化的雪水里。 她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才走到程砚声指的那个位置。 那里有一块很大的礁石,黑色的,表面粗糙得像砂纸。 她爬上礁石,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来,把膝盖抱在胸前,面朝东方的海平面。 天还是黑的,但已经不是那种沉沉的、压下来的黑了。 东方天际线上有一抹极淡的灰蓝色,像有人用一支很细很细的毛笔,在天空的最边缘轻轻地画了一道。 然后那道灰蓝色一点一点地变浅,变成浅蓝,再变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介于蓝和白之间的、像牛奶滴进清水里的颜色。 就在那片颜色里,有一小片橘红色慢慢地、慢慢地从海平面下面渗透上来。 不是太阳,是太阳的光。 那光很弱,弱到安慧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簇微弱的、但无论如何都不会熄灭的火苗,在海天相接的地方跳动着。 安慧盯着那片光,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怕自己的呼吸会把那点火苗吹灭。 然后,太阳出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升起,而是在某一个瞬间,整颗太阳就从海平面下面跳了出来。 橘红色的、圆滚滚的、像一颗刚剥开的咸蛋黄,湿漉漉的,好像还带着海水。 光在一瞬间铺满了整个海面。 从太阳所在的位置开始,一条金色的光带像一条路一样铺过来,从东到西,从远到近,一直铺到安慧的脚边。 海面上那些细碎的波浪都在发光,像无数颗钻石被撒在蓝色的绸布上,一闪一闪的。 安慧坐在礁石上,被那片光裹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第一世,她猝死在出租车上,想起在那个白色的空间里,小妖问她要不要去另一个世界,她说好。 想起刚穿越到第一个世界时,那些不知所谓的行为,想起后面的那些世界,她的能力越来越强,承担的责任越来越大。 想起穿越到修仙世界,随着活的时间越来越久,心中属于“人”的七情六欲越来越淡… 想起这个世界安爸安妈的脸,想起原主…原主想要的也许从来不是那些奖杯,而是“被看见”。 想起周牧在柏林说过的话。 想起贵州山里的那些孩子,想起春燕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小虎流着鼻涕说“我想去天安门看升国旗”,想起龙校长穿着她买的深蓝色夹克站在新校门口笑的样子。 想起妮娜在台上的那段独白——“我有信念,我不那么痛苦了。” 想起剧本里的小兰,想起她在海边看日出的那个清晨,想起她欠自己的那个日出,终于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还上了。 安慧坐在礁石上,莫名地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持续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的那种哭。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卫衣的胸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仿佛积攒了不知几世的负面情绪,全都随着这些泪水从灵魂深处排出体外!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悬在海平面上方一截,不再橘红,变成了金色,亮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海鸥从远处的礁石上飞起来,在海面上盘旋,叫声清脆得像碎玻璃。 慢慢地,她从礁石上下来,赤脚踩着退了潮的沙滩往回走。 海风已经把她的眼泪吹干了,脸上有些紧绷,盐分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沙滩上自己留下的脚印。 一行深深浅浅的印子,从礁石那边一直延伸过来。 她看着那些脚印想,这就是人活过的证据吧。 不是奖杯,不是掌声,不是那些被记住的名字。 是你踩过的每一寸土地,是你流过的每一滴眼泪,是你认真看过的每一次日出。 安慧回到招待所,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刘姐发的日程提醒:“《海鸥》第三轮演出开票时间定了,记得转宣。” 一条是龙校长发来的照片,三所新学校的奠基仪式,他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把绑着红绸的铁锹,笑得满脸褶子。 安慧看着照片也笑了。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铺满了碎金般的光,几只海鸥贴着浪花飞过去,翅膀尖几乎碰到水面。 安慧拉开窗帘,让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刘姐的消息:“好的,收到。” 又给龙校长发了一条:“麻烦您回头把孩子们现在的身高发我,换季了,该添新衣服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海。 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行李,这次来只是试景,影片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 第41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2 十天之后,《海鸥》第三轮演出开票,十二场,两小时之内全部售罄。 孟导打电话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安慧从他的停顿里听出了满意。 “第三轮演出会比第二轮更好,”孟导说,“前莲花轮你在演妮娜,第三轮了,你就是妮娜。” 安慧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觉得孟导说得对。 第一轮的时候,她花了很多心思去想“怎么演”,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反复的设计和推敲,像在走一条画好线的路。 但现在,那些线已经模糊了,她不再去想怎么演,她只是在台上活着,从第一幕出生,到第四幕蜕变。 六月中旬,《海鸥》第三轮演出在国家话剧院剧场拉开帷幕。 首场那天,安慧走出去,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鸦雀无声。 那一场演完,谢幕的时候掌声经久不息。 安慧站在台上鞠躬,再鞠躬,再鞠躬。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前排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擦眼泪。 安慧对着老太太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后台。 卸妆的时候,刘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有些微妙。 “什么东西?”安慧一边卸妆一边问。 “香港电影节发来的邀请。他们想请你去做评审。”刘姐把信封递过来。 “主竞赛单元,评审团成员。不是你想的那种打酱油的评审,是真正的、有投票权的评委。” 安慧接过来,拆开,一张烫金邀请函,措辞极为正式,落款是香港国际电影节协会。 她把邀请函看了两遍,放在化妆台上,继续卸妆。 “去不去?”刘姐问。 “去。”安慧说,“今年十一月的?” “嗯,十一月中旬,正好《海边》那时候应该能拍完了,档期应该没问题。” 安慧对着镜子,用湿棉片慢慢擦掉最后一点眼妆,露出素净的脸。 镜子里的人,二十四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一些,眼睛里装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 不是沧桑,是厚度。 那些她走过的路、演过的角色、在那些角色背后看过的世界,像一层一层的漆,薄薄地刷在她身上,日积月累,形成了一种温润的、沉着的、不刺眼但无法忽视的光泽。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安慧在排练结束之后接到了程砚声的电话。 “八月十八号开机,”程砚声说,“你七月底过来,提前两周进组,我需要你融入进那个地方。” 安慧靠在排练厅的墙上,电话贴在耳边,身上还穿着妮娜的戏服——那条穿过很多次的白色长裙,腰带上的浅蓝色缎带有些起毛了。 “好。”她说。 “注意事项我发给你了,”程砚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那天看完日出,感觉怎么样?” 安慧想了想,说:“我觉得小兰在那天早上,应该不是悲伤的。” “哦?” “她之前的人生有太多的不甘心,但那一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些不甘心可能没有消失,但她可能在那一瞬间会觉得它们没那么重要了。” “她看完了那个日出,这本身就是一种完成,不是对生命的告别,是对自己的交代。” 程砚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慧以为信号断了,正要挂掉,程砚声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再说一遍。” 安慧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程砚声的意思——他需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那个角色。 她握紧手机,收起了那种即兴的感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极慢极沉: “小兰的前半生,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选择。读书被剥夺,打工的钱被拿走,婚姻是相亲安排的,开超市是为了养孩子糊口。她的整个人生都是被动的,都在为别人活。” “但这个日出是她主动要看的。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没有选择去治病,没有选择跟命运抗争,她只是决定,在最后的日子里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这个日出不是她对生命的告别,是她终于成为自己的仪式。” “所以在那天早上,站在海边的那一刻,她不是悲壮的、不是惨烈的,她是平静的、释然的,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幸福的。” 电话那头,程砚声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安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在电话那边说了一句:“小兰的戏份,我可能要加一些。” 安慧微怔:“加戏?” “是的,不过暂时不知道加多少。”程砚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原计划她的戏份大概占全片的三分之一,现在可能会到一半,回头确定了我再和你说。” 好吧,安慧是不能理解这些文艺片导演的脑回路,他们怎么安排,她就怎么拍呗! “那就这样,八月底见。”程砚声说完这句话,没等她回应就把电话挂了。 安慧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站了很久,排练厅的灯光白惨惨地照在她身上,白色的裙摆拖在木地板上,腰带上的缎带垂下来,轻轻晃着。 安慧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程砚声电影里的演员都那么怕他,但演完他的戏之后,又都把他视为恩师。 好的导演真的是会调教演员的,你要是注意看就能发现,有的演员在一些剧里没有演技,在另一些剧里就演技在线。 那就很有可能,他在那些剧组里被“调教”了。 八月的最后一周,安慧提前到了四川的取景地。 那是一个在县城边缘的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时间久了,有些瓷砖脱落了,露出斑驳的水泥墙。 安慧住进了剧组为她准备的房间里,不是招待所,是一家“民居”——剧组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作为拍摄场地,而她提前住进去,是为了让那个空间留下她的痕迹。 第41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3 房子在四楼,两室一厅,大概六十多平米。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坐垫塌下去了,扶手上搭着一块钩花的白色蕾丝巾。 电视机是那种老式显像管的,很厚,屏幕边角处,贴着一张小小的褪色的“福”字。 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垢,排风扇的叶片上积着黑灰色的灰,拧开的时候会发出嗡嗡嗡的响声,像一只困在里面的苍蝇。 安慧用了三天的时间,把这间房子变成了“自己的”房子。 她把剧组准备的几件简单衣服挂在卧室的衣柜里,衣柜的镜子有些模糊,背面的水银层剥落了一小块,像一张脸上长了一颗痣。 她去超市买了便宜的牙刷、毛巾、拖鞋、洗衣粉,还有一袋米、一瓶油、一包盐和一些调料,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厨房。 酱油瓶放在灶台右手边,盐罐放在酱油瓶旁边,醋放在最里面——因为小兰不太用醋,只有做凉拌菜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安慧在放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剧本里的文字,而是一个画面——小兰站在这个厨房里,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给豆豆做晚饭。 豆豆不爱吃青菜,所以小兰每次都会把青菜切得很碎很碎,混在肉末里炒。 豆豆喜欢吃鸡蛋羹,所以小兰蒸鸡蛋羹的技术特别好,每次都嫩得像布丁一样。 这些细节剧本里都没有,是安慧按结合剧情做的扩展。 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两个星期。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楼下的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打扫卫生,去阳台上给那盆被养的半死不活的茉莉花浇水。 下午有时候会出门在小区里走走,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着。 坐着的时候她不会刻意想什么,不会刻意去想和剧情相关的事,她只是在那里,尽量习惯这间房子。 有一天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电视机开着,播的是一个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声嘶力竭地推销一款不粘锅。 安慧听着那个声音,目光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个玻璃杯,杯底有一些没倒干净的水渍,在阳光下已经干了,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水垢。 杯子旁边是一管护手霜,盖子没拧紧,挤出来的膏体已经干成了一小坨淡黄色的固体。 再旁边是一包抽纸,只剩下最后几张,包装袋瘪瘪的,皱巴巴地躺在桌面上。 安慧盯着那管护手霜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管护手霜,把干掉的膏体抠掉,拧紧盖子,放进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继续发呆。 傍晚,程砚声来房子里看景。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安慧正在厨房里煮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模糊了厨房那扇小窗。 程砚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房子——茶几上的抽纸换了一包新的,那管护手霜不见了,沙发上多了一条浅灰色的毯子。 阳台上那盆茉莉花被挪到了光线最好的位置,浇过水,叶子不再蔫了,有几片新长出来的嫩绿色叶片在夕阳里微微卷着。 程砚声看的很仔细。 然后他转过头对安慧说了一句:“就按照这个节奏来,等我通知。” 安慧把面条捞出来,撒了一把葱花,端着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程砚声坐在另一头,安安静静地喝茶。 他们之间隔着半个沙发,和一个正在播购物频道的电视机。 程砚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安慧愣住的话。 “我之前一直在想,小兰每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剧本里没有写,我也没想出来。” “今天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从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我忽然就知道了。” 安慧抬起头看着他。 程砚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那个玻璃杯底下压着一小块抹布,是安慧早上放上去的,为了不让杯底留下的水渍弄湿桌面。 “她起来第一件事是去厨房烧一壶水,给自己倒杯开水,然后她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走到阳台上,看看今天的天气,看看楼下的树有没有发芽,听听对面楼里的孩子练钢琴——总是弹不好,总是弹同一段,弹错了重来,弹错了重来。” “看完了,听完了,她才回到屋里,开始这一天。” 安慧端着碗,面条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看着程砚声,程砚声看着窗外。 夕阳的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暖橘色。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像一个坐在旧沙发上、普普通通的、心里装着很多人很多事的老人。 九月中旬,距离正式开机还有四天。 安慧在房子里住得越来越习惯了。 她记住了这间房子的每一个细节——冰箱冷藏室第二层搁板有一道裂缝,放鸡蛋的时候要避开那里;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到最左边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响声,所以要拧到差一点到最左边的地方; 楼下的防盗门要用力推才能关上,力气不够的话它会自己弹开,风一吹就哐啷哐啷地响。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半醒来,躺在床上听楼下的声音。 扫帚扫过水泥地的沙沙声,那是楼下的保洁阿姨在扫地;小贩的叫卖声,“豆腐——豆腐——”,拖得长长的,像唱歌一样;电动车的刹车声,尖锐的,短促的,是上班的人在赶时间。 然后她起床,烧水,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阳台上,看楼下的树。 那棵树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不大,椭圆形,春天开细碎的白花,花期很短,开两天就谢了,花瓣落在人行道上,被人踩来踩去,变成褐色的泥。 她站在阳台上喝水,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想,小兰的每一天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的。 平淡的,重复的,没什么值得被拍成电影的,但就是这样的日子,组成了她的一生。 九月十八日,《海边》正式开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红布蒙着的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通稿。 只有程砚声站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手里拿着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导演取景器,对着天空测光。 第41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4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小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面对一份诊断书。 程砚声没有清场。 剧组的人不算多,但灯光、摄影、录音加在一起,也凑了十来号人,全都挤在这间七十平米的旧房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气味——木头家具被岁月泡过的味道,混合着阳台那盆栀子花淡淡的甜香。 线缆从墙边蜿蜒而过,像深色的藤蔓,沉默地攀附着墙沿。 安慧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白色的纸。 不是道具。 是程砚声让助理去县医院开的真实诊断书。 名字当然不是小兰的,但那种白色a4纸、那种黑色打印字体、那种毫无感情的医学术语与数字的排列方式——安慧拿起那张纸的时候,指尖的触感与真实的诊断书一模一样。 纸面微微发凉,带着打印机余温散尽后的冷漠。 摄像机早已在远处架好。 镜头很长,从厨房门口的位置缓缓推过来,穿过客厅昏暗的光线,像一只无声的眼睛,一寸一寸地靠近,最终落在安慧的侧脸上。 现场极其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在墙里面固执地筑巢。 偶尔有人呼吸重了一些,又立刻屏住,仿佛任何多余的声响都会惊碎这个脆弱的瞬间。 程砚声没有喊“开始”,他只是站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场务打板。 安慧低头看着手里的诊断书。 阳光从阳台的方向照进来,经过纱帘的过滤,变得很柔很散,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灰尘。 她坐在那片光里,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脊背微微弓着,肩膀向内收拢。 她看了那张纸很久。 不是“演”在看,是真正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之间缓慢移动,像是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到一条出路。 上面那些词她大半都不理解——浸润、转移、预后——但她认识那个数字。 百分之十一。 五年生存率。 她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停了比别处更长的时间,然后是下一个数字,再下一个。 她的眉头没有皱起来,嘴唇也没有颤抖,她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表情——是一种大脑还没能消化冲击时的空白,是一个人被告知“你的生命可能只剩下这些时间”之后,身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短暂的、令人心碎的延迟。 她把诊断书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喘息的地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来回摩挲,指腹碾过纸面粗糙的纹理,刮过她指尖的皮肤,微微有些发涩。 那是一个很小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镜头推得足够近,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但程砚声从监视器里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然后她把诊断书对折。 再对折。 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那个方块小到能完全被她握在手心里,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东西——一团不敢展开的恐惧,一句说不出口的话,一段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人生。 她握着那个小纸块,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阳光从她左边的窗口照进来,在她右边的墙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影子。 影子的轮廓很清晰,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像一幅剪影,又像另一个她,被钉在那里,无处可去。 这场戏,程砚声用了整整七分钟的长镜头。 没有剪辑,没有切换,没有蒙太奇的任何技巧。 镜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对着安慧,像一个耐心的旁观者,记录着她从拿起诊断书到把它折成一个小方块的整个过程。 七分钟里,房间里的光线几乎没有变化,冰箱的压缩机时而启动时而停止,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楼道里的关门声。 七分钟里,安慧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她把那种巨大的、无声的、像一整片天空塌下来压在一个人身上的绝望——演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忍心呼吸。 录音师把耳机摘下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太多次,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灯光师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安慧的脸,手里的对讲机始终没有举起来。 副导演站在程砚声身后,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程砚声没有喊“卡”。 直到安慧自己抬起头来,看着镜头——也就是看着程砚声的方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太轻了,像是摇头,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缓慢的、疲倦的否认。 程砚声这才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过了。保一条。” 他走到安慧面前,顿了一下,然后问:“小兰,你刚才看诊断书之前,是不是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搪瓷缸子?” 安慧愣了一下,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到现实,她想了想,然后点头。 “为什么?” 安慧又想了很久,久到片场其他人都以为她要说不出来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被攥出褶皱的小纸块,轻声说: “因为那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每天早上她都会端着那个搪瓷缸子在阳台上喝水,那是她一天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阳台很小,但站在那里能看到楼下那棵槐树,能看到对面楼的鸽子飞来飞去。她会站在那里喝完一整杯水,什么都不想。” 她停了一下,把那团小纸块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拿到诊断书的这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在那个阳台上喝水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片场又安静了一次。 不是那种“不要出声”的安静,而是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因为这句话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一个演员对角色的分析,而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灵魂的理解。 不是庞大的死亡,不是抽象的告别,而是那只搪瓷缸子、那个阳台、那棵槐树、那群鸽子——是那些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失去的、最微小的日常。 第41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5 程砚声听了,没有评价。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再来一条,这次你把搪瓷缸子拿起来,喝一口,再看诊断书。” 第二遍的时候,安慧按照程砚声说的,先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搪瓷缸子是白色的,杯壁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杯底有一小块掉了瓷的地方露出生锈的铁灰。 安慧端起它的时候,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东西。她喝了一口水,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把搪瓷缸子轻轻放回茶几上。 然后她拿起诊断书。 这一次,她哭了。 在看到诊断结果的那一刻,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任何戏剧化的表达,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出来,落在诊断书上,把纸面上的字洇开了一小片。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动作很快,像是觉得这眼泪来得不合时宜。 然后她继续看那张纸,好像那些眼泪不属于她。 这一次,程砚声喊了“卡”。 喊过之后,他没有急着说任何话。 他让场务把现场的灯调亮了一些,让安慧从角色里出来透口气。 他走到她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来,和她之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 “我们来顺一下后面的剧情。” 他的声音很平,像平时说戏一样,没有特别温柔,也没有特别小心。 安慧偏过头来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回到了一个演员的状态里——专注、清醒、随时准备接纳新的理解。 “小兰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她确实很绝望,”程砚声说,“但她绝望的下一秒,她想到的是什么呢?” 他没有直接给答案。 安慧没有急着回答,她手里还捏着那个被泪水洇湿了一角的小纸块,她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着,像刚才在戏里一样。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是豆豆。” “对。是豆豆。”程砚声点头,“所以她不会让自己被绝望吞掉,因为她还有豆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安慧手心里那个小纸块上。 那团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像一个被攥了太久的秘密,像一个被重复折叠了太多次的命运。 “绝望是真的,但要撑下去也是真的。人可以同时是这两样东西——破碎的自己,和没有倒下的自己。” 安慧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慢慢地把那个小纸块展开。纸面上的字已经被眼泪洇得模糊了,百分之十一变成了一个淡淡的墨团。她把那张纸重新抹平,放在膝盖上,看着它。 这一次,她没有把它再折起来。 九月底,《海边》在四川拍了大概两周。 所有室内戏——小兰在家里和豆豆相处的日常、一个人面对诊断书、深夜睡不着坐在阳台上发呆——都在那间七十平米的旧房子里拍完了。 然后转场到山东的海边。 那些闪回段落将在这里拍摄,小兰的十七岁、十九岁、二十二岁,她的希望、挣扎、放弃。 安慧第一次演十七岁的戏份时,程砚声让她换上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过膝百褶裙,头发散下来,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箍拢在耳后。 衣服是程砚声让服装组在小城的旧货市场淘的,白衬衫的领口有些泛黄,裙子的褶皱已经不锋利了,穿着走路的时候裙摆软塌塌地贴在腿上。 前面的戏过完,就到了海边那场戏! 安慧站在海边,风很大,一度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体线条。她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大海。 程砚声站在摄像机后面,没有说话。 这场戏是小兰一个人从县城坐了很久的车来看海,她从没见过海,站在沙滩上,看到一望无际的蓝色,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剧本里只有一行字:“她看着海,第一次觉得世界很大。” 安慧站在那个位置上,脑子里没有任何设计。 她想起自己第一世的时候,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海。 上班下班,挤地铁,做饭,刷手机。 日子过得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内容一模一样。 她从来没想过要去看一次海,因为她觉得海就在那里,跑不掉,以后总有机会去的。 然后就没有以后了。 安慧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眼泪。 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遗憾和不甘掺在一起,再混上一点点的释然。 她看着面前这片海,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因为她活过来了,在另一个世界里,在另一个身体里,她有机会看海,有机会站在这里,有机会替小兰、替小兰们,把这个日出看完。 浪花扑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凉凉的,凉的让人清醒。 安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陷在湿沙里,海浪退下去的时候,沙子从脚趾缝里流走,痒痒的,像某种温柔的告别。 程砚声喊了“卡”。 他没有说过了还是没过,只是站在摄像机后面,低着头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很久没有动。 安慧站在海水里,不敢动,怕自己一动就破坏了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程砚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感动”的东西。 “小慧。”程砚声忽然改了称呼,“你知道小兰为什么要来看海吗?” 安慧想了想:“因为这是她年轻时候的念想,她一辈子都活在那一个小小的县城里,她想知道,除了那个地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程砚声点了点头:“那你的小兰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世界真的很大。大到她的那些痛苦、不甘、遗憾,都被这片海稀释了。不是消失了,是被稀释了。”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里。”安慧低下头,看着海水漫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墨还在,但你看不见了。因为它变成了大海的一部分。” 第41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6 程砚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那如果——小兰没有死呢?” 安慧猛地抬起头,我去,文艺片导演都这么感性善变的么? 程砚声站在那里,海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导演,像一个在跟自己作品较劲的作家,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像孩子一样的认真。 “我在想,也许我不应该让她死。也许她应该活着,活到电影结束,活到字幕走完,活到观众走出电影院,还相信她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好好地活着。” 安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她什么都不用说。 她觉得程导自己会想通的,这些搞文艺的情绪太多变了,他可能就是这一瞬间有这个想法,但最后的结局大家都知道,只有悲剧才是经典! 十一月中旬,《海边》的拍摄已到尾声,安慧从山东请了两天假,飞了一趟香港。 香港国际电影节,安慧以评审的身份出席。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头发低低地盘在脑后,耳垂上缀着两颗小小的祖母绿耳钉。 这可不是借来的,是安爸安妈送她的二十四岁生日礼物,当然,钱是她平时孝敬二老的,老两口自己倒是不咋花钱。 这不,看一些报道说安慧平日里打扮太过素静,心里不舒服了,就想着由头给安慧置办一些首饰,两口子还琢磨了很久,就认准了水头好的翡翠买。 为啥呢?为了保值,那什么钻石,白金,彩金,老两口是看都不看,要不是黄金很难时尚,他俩最想买的还是黄金,不过两人还是买了不少黄金首饰。 就当攒家底了! 她坐在评审团的席位上,左边是香港本地的一位资深导演,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 右边是韩国的一位编剧,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一只温和的猫,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挂了“国际”这两个字,所以,评审团才会有外国人? 包括评审团主席,是一位法国导演,戛纳金棕榈奖得主,头发花白但眼神极其锐利。 安慧安静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讨论入围影片,偶尔说几句,她年轻,又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工作,少说少做,绝对没错。 评审工作持续了五天。 每天看四部电影,看完之后讨论,讨论完了投票。 这五天里安慧还真学到不少东西,和她在学校与剧组学到的完全不同。因为她不是从演员的角度看那些电影,而是从更深层次的角度。 她看到有些电影技术完美但情感欠缺,有些电影叙事松散但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生命力。 她看到那些导演们试图用镜头捕捉的东西——有些捕捉到了,有些没有,有些捕捉到的东西跟他们原本想捕捉的完全不一样,但更好。 当然,这要是搁高中写作文那会儿,这种的算跑题!但搁电影里怎么说呢?那就是多线拍摄。 香港之行结束后,安慧回到山东,继续《海边》的拍摄。 七天的拍摄在胶东半岛的深秋里走到了尾声。 最后一场戏,是清晨的海边。 程砚声最终也没有改掉结局。 据说,好几个深夜,招待所的走廊里都能听到他房间里传出来来回回踱步的声音,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的。 早上,程砚声顶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出现在片场,花白的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一些。 他把安慧叫到监视器前,声音有些哑:“结局不改了。” 安慧没有说话。 “悲剧才隽永。”程砚声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小兰站在海边,太阳正在升起,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但是——”他顿了顿,“我要改一场戏。” 原本剧本里写的最后一幕是小兰在病房里,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豆豆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她的手上扎着针,脸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然后黑屏。 然后字幕:“陈秀兰,生于一九七三年,卒于二零一零年。” 程砚声把这一段全部划掉了。 新的最后一场戏,是小兰和豆豆在海边。 不是剧本里那个“一个人来看日出”的小兰,是化疗结束之后、头发已经掉光、瘦得像一张纸片的小兰。 她戴着一顶豆豆给她选的毛线帽子,粉红色的,帽顶有一个毛线球。 豆豆牵着她的手,走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海浪声很大,豆豆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小兰侧着头听,时不时点一下头。 然后她停下来,费力地蹲下身,帮豆豆把松了的鞋带系好。 阳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润的沙滩上,像两棵站在一起的树。 小兰直起身的那一刻,朝大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回头,任由豆豆牵着,慢慢地往回走,身后是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镜头拉远,越来越远。 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变成两个深色的点,嵌在金色的沙滩和蓝色的大海之间。 海浪涌上来,把她们身后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程砚声喊“卡”的时候,片场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慧还站在海水里,牵着豆豆扮演者的手术——一个十三岁的当地小女孩。 小女孩歪头看她,用四川话问了一句:“姐姐,你咋个哭了嘛?” 安慧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蹲下来,把小女孩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小女孩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淌在小女孩粉红色的毛衣上。 小女孩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没得事,没得事,姐姐不哭嘛。” 《海边》杀青的第二天,安慧飞回北京。 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很冷了,树上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刘姐到机场接她,看到她从到达口走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安慧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高领毛衣、黑色大衣、牛仔裤、靴子,确实瘦了,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第41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7 “拍戏嘛。”安慧把行李箱推给刘姐,“程导要求减重,小兰得了癌症,后期越来越瘦。” 刘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最后叹了口气:“这也减得太狠了点,先带你去吃饭,你妈打了好几次电话,我本来说这次回来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回家的,现在好了,你还是在北京待着吧。” 安慧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动的时候,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调低了一些,闭着眼睛。 车窗外的北京一闪一闪地从她眼皮上滑过去,她没睡着,但也不想睁眼。 得休息休息了! 怪不得娱乐圈里那么多得抑郁症的,就她这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妖怪”,连续拍了几部文艺片后都扛不住,何况其他人。 人性是最不能研究的东西,不管是人性的“黑暗”还是人性的“光辉”,都不是普通人能直面的! 十二月中旬,《海鸥》第四轮演出开始了。 这是安慧演妮娜的第七十场。 从第一轮的生涩紧绷,到第二轮的游刃有余,再到第四轮的举重若轻,安慧在这七十场演出里完成了一个演员的蜕变。 孟导说,现在的安慧往台上一站就是妮娜。 演出结束后,安慧照例留在最后才走。 剧场空了,灯关了,只剩舞台上一盏工作灯还亮着,惨白色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舞台。 安慧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穿着妮娜那条已经有些旧了的白裙子,腰带上的浅蓝色缎带已经换过两次了,新的那条颜色略深一些。 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观众席,一排一排的红色座椅在昏暗中沉默着,像一群安静的听众。 卸妆的时候,手机亮了。 安爸发来一条消息:“慧慧,我和你妈下个月去三亚过冬,你要不要一起?” 安慧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回了一句:“你们先去,玩得开心些,多拍照片发给我,回头我这边空了去找你们。” 安爸秒回:“好吧,我和你妈先去,你要注意身体哈。”后面跟了一连串的表情包——太阳、花朵、笑脸、爱心,花花绿绿的,像一个努力跟上时代的中年男人能拿出的全部热情。 安慧也笑着回了一串表情包,才把手机放下,继续卸妆。 镜子里的自己,马上要二十五了,素颜,拍《海边》瘦掉的那些肉还没补回来,颧骨比几个月前更明显一些。 她把润肤霜的盖子拧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关灯,走出化妆间,锁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在她身后熄灭。 她穿过空旷的剧场大堂,推开门,北京的冬天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路灯下,雪还没化完,地面上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雪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和身后那个亮着“国家话剧院”几个字的剧场越来越远。 风很大,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慢慢地走。 口袋里有一颗润喉糖,薄荷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糖纸已经被体温捂软了。 她把它剥开,含在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凉下去。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她觉得刚刚好。 第二年春天,《海边》的后期制作还没完成,安慧接到了一个新的电影项目。 是一部合拍片,中法联合制作,导演是法国人,叫让-皮埃尔·雷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像年轻人一样亮。 他在北京见了安慧,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跟她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安慧本来英语就好,只是这个世界原主的英语水平不行,第一次获得威尼斯女主角后,她就让刘姐给她找老师,提升了一下。 听他的口音虽然费劲,但勉强能交流,实在不行就夹杂着法语单词——反正刘姐也听不懂,她不怕露馅。 聊完之后,雷诺导演转头对翻译说了一句法语,翻译愣了一下,然后对安慧说:“导演说,‘她像一条河,表面平静,下面有暗涌。’” 安慧听了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雷诺又问:“你想去法国生活一段时间吗?三个月,最多半年。这部戏需要一个中国女人在异国的孤独感,不是演出来的,是你真正在那里生活过之后,身体里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孤独感。” “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可以么?” “当然!” 告别了雷诺导演,安慧和刘姐沟通了一下,又和程砚声通了电话,他是国内在国际电影圈子里人脉最广的人。 程砚声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去吧,雷诺人不错,你在国内没什么多大进步空间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技巧,是更多的生命体验。” “电影到最后,不是你演得有多好,是你这个人有多厚。” 安慧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四月的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我明白了。”她说。 挂了电话,安慧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安妈的号码。 “妈,我下半年可能要去法国待一段时间,拍个戏。” 安妈那边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法国?那是不是很远?” “是,挺远的。” “那你一个人去啊?你又不会法语?别走丢了。” “肯定有人陪着啊,走不丢的。” 安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安慧眼眶一热的话:“那你把地址记好,回头妈给你寄火锅底料和老干妈过去,外国人那些面包沙拉,吃两顿就腻了。” 安慧笑了,声音有点哑:“好。” 五月,安慧飞了巴黎。 第41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1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8 雷诺导演的工作室在蒙马特高地,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巷深处,推开窗就能看到圣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顶。 她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在六楼,没有电梯,楼梯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 房间大概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扇朝南的窗户。 窗台上摆着一盆天竺葵,红色的花开得很热闹,像一个沉默的室友。 安慧开始了在巴黎的生活。 每天早上她会沿着小巷走到山脚下的面包店,买一根法棍、一杯咖啡,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带上一束花,然后走回公寓,坐在窗前吃早餐。 法棍很硬,嚼起来需要用力,腮帮子会酸,咖啡很苦,不加糖不加奶,苦得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用法语跟面包店的老板打招呼,“bonjour, monsieur。”老板笑着回她,“bonjour, ma petite。”叫她“我的小姑娘”。 虽然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但在花甲之年的老板看来,她确实是个小姑娘。 她用法语在超市买东西,用手指着商品问价格,“combien ?a co?te?” 收银员每次都会耐心地等她说完,然后用更慢的法语重复一遍价格。 她有时候听不懂,就笑着点头,把零钱摊在手心里让收银员自己拿。 收银员每次都笑,然后一个一个硬币地挑,挑完了再把正确的金额用慢速法语说一遍,“cinq euros vingt。” 安慧点着头说“merci”,然后离开。 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走在巴黎的街上,一个人在塞纳河边散步,一个人坐在卢森堡公园的长椅上看书,一个人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喝一下午咖啡。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叫她“安慧”,没有人找她签名合影。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亚洲面孔的年轻女人,沉默地穿行在这座城市里,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里,不起眼。 但那种“不起眼”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她不需要做“安慧”的时候,她是谁呢? 她想了很久,觉得她就是那个站在蒙马特高地的台阶上被鸽子包围着的女人。 那天下午,她坐在圣心大教堂门前的台阶上,啃着法棍,成群结队的鸽子在她脚边走来走去,灰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泽。 她掰了一小块法棍,碾碎了扔给它们,鸽子们扑棱着翅膀涌过来,有一只胆大的直接跳上了她的膝盖。 安慧看着那只鸽子,笑了。 她把最后一块法棍掰碎,撒在脚边,鸽子们蜂拥而至。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的圣心大教堂在夕阳里泛着米白色的光,穹顶上的耶稣像俯瞰着整个巴黎。 在法国的六个月里,安慧拍完了那部中法合拍片。 片名叫《河流》,讲的是一个中国女人跟随法国丈夫定居巴黎、在异国他乡逐渐失去声音又找回声音的故事。 安慧演的那个角色,大部分台词都是法语。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进行语言强化训练,每天跟语言老师对练四个小时,回到公寓还要自己背台词、录下来反复听、纠正发音。 到了正式开拍的时候,她已经能流利地说完所有法语台词了,虽然还有些口音,但雷诺导演说“留着吧,这个角色本来就不该说一口完美的法语”。 《河流》拍完之后,安慧没有急着回国。 她在巴黎多待了一个月,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诺曼底的海滩、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阿尔勒的梵高咖啡馆、安纳西的小岛宫。 她去了那么多地方,不是旅游,是去看。 她把那些风景记在心里,像存钱一样存进一个存钱罐里,当然,拍下来的照片存在空间里。 回到北京已经是十二月了。 《河流》后期制作还需要时间,估计要等到第二年秋天才能上映。 安慧没有闲着,她开始筹备“尘光计划”的第四到第六所学校。 龙校长打电话来告诉她,前三所学校已经全部完工了,孩子们在新教室里上了第一个月的课。 他还发来一段视频:孩子们站在新操场上,穿着安慧送的校服,齐声唱了一首歌。 唱的不是什么大歌,是《小燕子》。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安慧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给龙校长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给孩子们冬天的棉鞋。” 次年,《河流》在戛纳电影节首映。 这次走红毯,她穿了一条中国风礼裙,头发用一根玉簪盘着,耳坠是安妈给她买的一对翡翠小水滴,水头极好,阳光下像两颗凝固的露珠。 《河流》首映那天,安慧坐在电影宫里,看着大银幕上的自己。 法语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她看着那个在巴黎街头走路的女人,在超市里笨拙地问价钱的……那个一个人坐在蒙马特台阶上啃法棍的女人。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掌声响了很久。 安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周围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 雷诺导演站起来拥抱了她,在她耳边用法语说:“你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安慧用中文回答他:“谢谢您教会我,孤独也是一种语言。” 《河流》在戛纳拿了一个奖——一种关注单元的最佳女演员奖。 安慧上台领奖的时候说: “这个奖不是我的,是角色的,她不只在电影里,也在生活里,每一个在异国他乡努力活着的女人,都值得被看见。” 台下有华人站起来鼓掌,也有人哭了。 安慧拿着奖杯走下舞台,回到座位上,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 戛纳的奖杯和威尼斯的、金鸡的都不一样,是一卷透明的胶片,一个演员托着它,像一个母亲托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程砚声说的那句话——“电影到最后,不是你演得有多好,是你这个人有多厚。”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够不够厚,但她知道,她还在变厚的路上。 第42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 第42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9 安慧二十八岁那年,安妈怀了二胎。 消息来得很突然。 安慧正在贵州的山里看第八所学校的选址,信号不好,那条消息转了好几圈才加载出来。 她站在半山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慧慧,你要当姐姐了”,愣了很久。 她打了电话回去,安妈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也很高兴。 “妈,你多大年纪了,还折腾这个?医生怎么说的?身体怎么样?” “这是个意外!不过我们问过医生了,医生检查过了说没问题,我和你爸身体都好。”安妈顿了顿。 “我和你爸商量了,既然身体允许那就生下来,咱家现在条件也不错,你常年在外跑,等过几年我和你爸退休了,也没事干。” “再说,你这也不说结婚的事,我和你爸也不想干涉你,但如果我们以后不在了,有个弟弟妹妹,你还能多个人陪你。” 安慧握着手机,站在山风中,说不出话来了。 “妈,”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我过两天回家一趟,回头家里找个阿姨吧,你年龄在这呢,家里就你两个我不放心。” 安妈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和你爸也是这么商量的,你不用回来,忙你自己的,我俩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那抠搜的,放心,享福我还是会的。” 听安妈这么说,安慧也笑了,舍得花钱就行,不过她还是抽空回了一趟家,确认安妈的情况良好这才放心。 八个月后,安慧的弟弟出生了。 安慧赶回老家,在医院里第一次见到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他那么小,那么软,脸只有拳头大,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 安慧蹲在婴儿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那五根小手指立刻握住了她的食指,握得紧紧的,力气大得出奇。 她抬起头,看向安爸安妈,“给他取名字了吗?”安慧问。 “还没。”安爸说,“你妈说让你取。” 安慧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想了很久。 “叫安途吧。”她说,“路途的途。希望他一生都走在一条有光的路上。” 安爸安妈对视了一眼,安爸说:“好,那就叫安途。” 安慧又低下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婴儿,轻轻地说了一句:“安途,小途途,姐姐会一直看着你长大的。” 小安途握着她手指的手又紧了紧,像是在回应她。 《河流》在国内上映,票房不高,但口碑极好。 影评人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她的表演,安慧看到那些评论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剧本。 这些年她接到越来越多的剧本,国内的,国外的,文艺片,商业片,什么类型都有。 她接戏的标准很明确——那个角色得有特色,或者有深度。 这样的角色不多,但也不少,而且她也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 随着安途长大,每次她回老家都多了很多乐趣。 安途会跑了,会说话了,会在她进门的第一时间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圆圆的脸喊“姐姐!姐姐!” 安慧把安途抱起来,颠了颠,有点沉了。她抱着他在客厅里转圈,安途咯咯地笑,笑声像一串铃铛摔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菜,安妈还在厨房里忙活,安爸坐在沙发上剥着糖炒栗子看电视。 安慧抱着安途在沙发上坐下来,安爸把剥好的栗子递了一颗给安途,安途接过来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电视里播着春晚,热闹得很,但没有人认真在看。安妈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烫的”,安慧赶紧把安途抱起来让路。 安途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揪着她一缕头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安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了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安慧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满足感。 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从来都是这些——具体的、微小的、就在你身边的、你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日常。 吃完年夜饭,安慧帮安妈收拾碗筷。 安妈在水槽边洗碗,安慧在旁边擦盘子,安妈忽然开口:“慧慧,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以后的事。”安妈把一只盘子递给她,“按说,你早到了成家的年纪,不过你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所以,我和你爸也没打算干涉你,但你马上也三十了,妈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打算?” 安慧接过盘子慢慢擦着,没有立刻回答。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安妈的手泡在洗洁精的泡沫里,那双不再年轻的手,骨节有些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妈,”安慧把擦干的盘子摞在一边,“我感觉现在这样就挺好,我有喜欢的工作,日子过得充实,也有很多在乎的人,有你们,有安途。我不觉得自己缺什么。” 安妈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妈就是怕你以后一个人……” 安慧从背后抱了抱安妈,“妈~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么!你放心,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也会结婚的,不过要是遇不到,我也不会将就,哈哈哈,还好你生了安途,我这咋说也有兜底的了。” 安妈都被气笑了,拍了一下安慧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去你的,合着安途是我给你生的啊?你从小到大都有主意,妈不管你了。但你要是累了,就回来。” “好。” 厨房的窗户没关紧,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安慧在安妈肩膀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端起那摞盘子,打开橱柜,按大小把它们一排排码好。 身后安妈又打开了水龙头,热水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厨房那扇小小的窗。 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 第42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0 安慧三十八岁那年,又获得了国际a类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奖。 不是威尼斯,不是戛纳,是柏林。 那部电影叫《渡》,是她一眼就相中的剧本。 导演是和她合作过多次的老搭档,剧本改了无数版,最后呈现出来的样子和最初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但那个内核始终没变——一个女人,一个渡口,一条河,一生。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安慧站在柏林的舞台上,手里拿着那座银熊。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挺拔的肩颈线条。她没有请造型师,裙子是自己选的,耳环是安妈送的翡翠,戴了快二十年了。 她站在麦克风前,下面坐着上千人,灯光亮得她几乎看不清下面的脸,但她没有紧张。 她早就不会在领奖时紧张了。 “谢谢柏林。”她说,中文,因为她觉得有些话只能用母语说才有那个重量。 “这个奖,送给那些沉默的、不被看见的、但始终在生活的河流里挣扎着往前游的女人。” “谢谢这些年来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角色。不是我成就了她们,是她们成就了我。” “最后,谢谢我的家人——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弟弟,安途。” “谢谢。”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有华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遥远的某个角落传过来,像浪潮中的一声鸟鸣。 安慧直起身,对着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着银熊奖杯走下舞台,坐回座位上,把奖杯放在膝盖上。 身边的法国演员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的致辞很动人。” 安慧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谢谢,都是真心话。” 那个法国演员耸了耸肩:“最动人的致辞从来不需要技巧。” 安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仪式结束后,她走出会场,柏林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 她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天空,柏林的夜空星星不多,有云层,月亮躲在云后面,只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熊,用指尖摸了摸那只熊的脑袋,冰凉的,金属的质感。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领奖台上,她曾经也是这么摸着手里的奖杯。那时候她以为那是起点,但后来她发现那不仅是起点,还是一个路标。 一个告诉你“你走在一条对的路上”的路标。 集物癖这玩意,好像是可以后天养成的,她现在就觉得收集奖杯是个挺好玩的事,这也是她这些年接剧本偏向文艺片的原因。 当然,她也不是其他的片子就不演了,只要本子好,角色有深度,商业片她也是会接的。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去,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一小团雾,很快消散了。 然后她拢了拢大衣,走下台阶,钻进了等在路边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闷,“砰”的一声。 车开动了,柏林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像一部默片。 安慧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安慧四十二岁那年,安途十三岁了。 十三岁的安途已经长成了一个清瘦的小少年,个子快要赶上安慧的肩膀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痕迹,但下巴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 他学习成绩很好,尤其喜欢物理,安爸说他将来想当一个科学家。 安慧回家的时候,安途从房间里出来,站在客厅里喊一声“姐”,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局促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在地上碾来碾去。 少年人的别扭劲儿。 安慧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又黑又硬,像小时候一样。安途躲了一下,没躲开,耳朵尖红了。 “姐,”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这次待几天?” “三天。” “哦。”他顿了一下,“那我明天请个假,陪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安慧看着他,笑了:“好。” 安途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崇拜、亲近、少年的骄傲和不知道如何表达的爱。 安慧看懂了他眼睛里的所有东西。 她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小脸,紧紧攥着她手指的那五根小手指,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要护着他长大。 但现在她才明白,不是她护着他,是他们互相需要。 她需要他,就像需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一个理由、一些人——让你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都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第二天,安途请了假,姐弟俩领着安爸安妈去了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安途拿着菜单认真研究了很久,点的全是安慧爱吃的菜,安慧看着他低头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转眼,她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棵树苗长成浓荫。 “姐,你发什么呆呢?”安途抬起头,发现她在看自己,耳朵又红了。 “没什么。”安慧端起茶杯,“在想你小时候的样子,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不是吧。”安途的脸红了,“你别跟别人说。” “说什么?说你小时候是我给你换的第一片尿布?” “姐!” 安慧笑出声来,笑声在火锅店嘈杂的环境里并不突出,但安途肯定能听到,他看着她笑,虽然脸有点红,可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红油翻滚,白汤沸腾,热气模糊了他们之间的空气。 安慧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着,然后夹起来放进安途碗里。 “吃。” 安途低头把毛肚吃了,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嚼了两下就咽了。 安慧又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汤,推过去。 安途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顺着喉咙冲下去,压住了嘴里的辣意,然后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第42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1 安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的水流却很深。 她想,这就是时间吧。 不是流逝,是沉淀。一层一层地、慢慢地、像油漆一样薄薄地刷在你身上,你感觉不到,但有一天你回头看,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而那个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婴儿,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婴儿了。 他们都在时间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又不是完全另一个人。 因为那个攥着她手指不放的力气还在,那个被抱着转圈时咯咯的笑声还在,那个仰着头喊“姐姐”的声音还在。 他们都在。 只是长大了。 安爸安妈就在旁边笑着看姐弟俩互动,他俩已经退休了,现在除了照顾安途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其他事情,无聊的时候就在小区和老邻居们打发时间。 这样平淡的生活很好! 安慧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也有一些记者来她老家跟拍她的家人,不过,报道出来一次后,安慧就在圈里放了话,又给这些媒体塞了不少钱。 因着她本人在圈里口碑很好,接受采访的时候一直很配合,家人又一直低调,也没有什么可报道的,所以,收了好处以后,就再没有人来打扰安家人的生活了。 而安慧的粉丝就更不用说了,私下遇到想拍照,只要时间允许,安慧都会配合,大家也都尊重安慧的意愿,她一直都是实力派演员,是靠作品说话的,还真没有什么私生饭。 至于那些老邻居,几十年下来,更是早就习惯了。 所以,安爸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很自在。 安慧四十五岁那年,“尘光计划”已经建了三十二所学校。 分布在全国七个省份,绝大多数在山区,最远的一所在云南怒江边上的一个傈僳族村寨里,从县城开车要六个小时,有一段路是悬崖边上的土路,雨天根本进不去。 安慧每年有空的时候,都会亲自去那些学校看一看,有时候是和助理一起,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她去的时候不会提前通知,不会带媒体,不会搞什么仪式。 就是去看看——看看孩子们衣服鞋子还合不合身,看看教室的灯亮不亮,看看老师的宿舍冷不冷。 她会在那些学校里待上一整天,和孩子们一起上课,一起吃午饭,一起在操场上踢毽子、跳绳、打篮球。 她叫得出很多孩子的名字,记得谁喜欢画画,谁数学好,谁唱歌跑调。 孩子们叫她“安老师”,不是“安阿姨”,不是“安姐姐”,就是“安老师”。 有一次,她在贵州的一所学校里,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手,仰着头问:“安老师,你是大明星吗?我们老师说你演过电影。” 安慧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是演过电影,但在这里,我不是大明星,我是你的安老师。”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安老师,你以后还来吗?” 安慧看着那双明亮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笑着回答:“来。每年都来。” 那不是一个承诺,那,是一个决定。 安慧四十七岁那年,安途考上了大学。 华清大学,物理系。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安途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封面,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反着光。 安爸连发了七八个“大拇指”的表情,安妈发了一串语音,点开来全是笑声,“哎哟我的好大儿真棒!”重复了好多遍。 安慧也发了一条消息:“安途,姐姐为你骄傲。” 安途的回复很快:“嘿嘿,谢谢姐。”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哪天回来啊?” 安慧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下周吧。” 回老家的那天,安途到高铁站接她。 十八年过去了,安途已经不再是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也不再是那个耳朵红红的少年了。 他长成了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一米八六的个子,肩膀很宽,五官轮廓分明,和安爸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像安妈,圆圆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他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 安慧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走到安途面前,仰头看着他——是的,仰头了,这个弟弟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 “等多久了?”安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硬的,不是少年的单薄了,是成年人的厚度。 “没多久,我看着时间来的。”安途伸手拿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自然。 两个人并肩走出高铁站,安途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安慧走在靠里的那一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安途在她旁边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安慧伸手把他的衣领理了理,领子刚才被风吹起来了,翻在外面。 安途僵了一下,没躲。 “姐。”他说。 “嗯?” “你在外面拍戏……累不累?” 安慧想了想,说:“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觉得累。” 安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安慧有些鼻酸的话:“你要是累,就回来。以后我养你。” 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说要养她,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安慧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好笑。 怎么说呢?这感觉就跟她原来刷那些短视频,看那些小朋友张嘴就是:“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别墅!”“爸,等我长大了,给你买保时捷!”一样。 不过她知道,安途说这话时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有能力养她。 安慧看着他,安途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我说真的。” “我知道。”安慧笑着说,“但你先把自己养好再说吧。” “我奖学金够用。” “那也要攒着,以后娶媳妇要用。” 安途的耳朵彻底红了,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拎出来的一样。 安慧笑出了声,笑完了,伸手挽住了安途的胳膊,像小时候他扑过来抱住她腿那样,依偎着走。 安途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抽回胳膊。 姐弟俩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根枝丫。 第42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2 安慧五十二岁那年,获得了一个她从未想过会那么早就得到的荣誉。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奖。 消息是刘姐的女儿刘琦告诉她的,刘姐年龄大了,她四十岁后的工作基本都是刘琦负责了。 安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云南的一所新建小学里,和孩子们一起上美术课。 她挂了电话,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愣了很久。 终身成就奖啊!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他们认为你已经走到终点了。他们认为你已经为这门艺术贡献了你所能贡献的一切。他们认为你值得被写入历史了。 虽然,这是原主的终极目标,但她从未想过会在五十二岁的年纪就得到。 五十二岁啊! 都还没退休呢! 她来这个世界才三十多年,这在修仙界,都不够她闭个关的,在世俗世界,人生这就过去大半了? 安慧站在那个水泥操场上,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野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远处有几个孩子正在乒乓球台边打球,乒乓球落在水泥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觉得这件事很荒唐,又很合理。 荒唐的是,她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很多戏没演,还有很多角色没遇到,还远远没到“终身成就”的时候。 合理的是,她演过的影视剧不说海量,也有大几十部了,多数都是主角,尤其是二十多岁以后,为了得奖刷成就,她出演的国内影片更是往文艺片倾斜。 国际大奖她拿了个遍,更别说三十岁以后闯荡国际影坛,她靠着武术功底,在世界各国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力,文戏武戏她都行,在圈子里可以说是全能型人才了。 哪怕五十二岁了,靠着空间里的好东西,她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身体素质也如此,前几天她还在考虑下一部戏是拍动作片还是拍剧情片? 但现在,威尼斯告诉她,她可以停下来了!原主的愿望,她已经替她实现了! 太突然了! 可是她不想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十二岁的手,骨节比从前明显了一些,皮肤也不是从前那样紧绷的了,手背上出现了一些淡淡的细纹。 但手指还是灵活的,指甲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是她自己涂的,指尖看起来圆润透亮。 这双手拿过很多奖杯,翻过很多剧本,在无数个舞台上被灯光照亮过。 她又想了一下现在自己的形象,短发,素颜,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棉麻长裤,脚上一双灰色的运动鞋。 脸上的皱纹几乎没有,不过法令纹比从前深了一些,眼角也有了几条细纹。 但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年轻时那种锋芒毕露的亮,是一种温和的、沉静的、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那样的亮。 她不想停呢!这几十年的戏演下来,她也爱上了演员这份职业。 不用穿越就能体验别样的人生,高收入,还能到处旅游,不想演了还可以连续休息几个月,多好的工作啊! 以后,她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接戏了,不用再考虑奖项问题,也就是说,她自由了,可以放飞自我了! 要知道,她自己是最爱看喜剧片的,可为了刷奖,这些年来,她一部喜剧片都没拍过,就怕拍了以后,观众们看她的其他戏份会出戏。 现在好了,嘎嘎嘎! 领奖那天晚上,安慧走上领奖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立领,盘扣,裙摆长及小腿,料子是缎面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耳坠是翡翠的,安妈送的,戴了快三十年了,水头依然很好,在灯光下像两滴凝固的露水。 礼服是她自己设计的。说是设计,其实就是在原有的旗袍基础上,加了些自己的想法。 她用中文说了获奖感言。 台下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很多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翻译会替她转述,而她相信有些东西不需要翻译也能传达到。 她说:“我第一次出演的角色,是一个没几句台词的小配角。那时候我还太小,不知道我会演多久,只知道拍戏很好玩,还有钱拿。” “后来,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演戏,演戏也成了我的工作,我的职业,一演就是四十多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一条河在平坦的原野上流淌,没有汹涌的浪,只有持续不断的水声。 “因为热爱,所以我不觉得辛苦。哪怕连续排练十几个小时,哪怕为了一个角色减重二十斤,哪怕在零下三十度的片场冻到失去知觉。”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像一片安静的海,而她站在岸边,说给海听。 “这一路上有很多人帮过我。我的老师,我的搭档,我的团队,和那些选择我的导演!我的父母,我的弟弟,他们教会我爱与被爱。” “还有那些角色——那些我演过的、住在我身体里、和我一起呼吸、一起心跳、一起活过的女人们。沈溪,妮娜,小兰……还有很多很多你们可能没听过的名字。” “不是我在成就她们,是她们成就了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明显,但那些熟悉她的人一定能听出来——那是她快要哭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一种气息变化。 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威尼斯给了我一个终身成就奖。但我还在学习的路上。我还有很多角色没演,还有很多人生没活,还有很多东西没学会。” “所以——我还会继续演下去,演到我演不动的那一天为止。” 她举起那座金狮奖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了很久。 她慢慢直起身,对着台下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优雅地走下舞台。 身后掌声仍在继续,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第42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3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刘姐和刘琦在侧台等着她,刘姐的眼眶红红的。 这个小老太太非要过来,说是要亲眼见证这一特殊时刻。 “你真棒。”她一把抱住了安慧,声音哑得不像话。 安慧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领奖。” “不一样!这可是终身成就奖!”刘姐松开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终身成就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慧看着她的脸,那张跟了她几十年的、熟悉得像家人一样的脸,笑着:“意味着我很老了。” “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大,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但她在气头上,不在乎,“意味着你值得!意味着你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演员之一!” 安慧伸手帮她把一缕掉出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好了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她吸了吸鼻子,拽着安慧的胳膊,三个人从侧台走到后台。 后台很乱,到处是线缆和设备,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看到安慧都会停下来笑着说一句“恭喜”,安慧也笑着点头回应。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刘姐还在絮叨,“明天还有采访,后天还要飞巴黎,还有……” “刘姐,”安慧打断她,“这些有琦琦呢,她安排就好,我跟着走。” “就是,妈,有我呢!”刘琦也无奈,她妈这一辈子,工作几十年,重心基本都在安慧姐身上,就算退了,还是时时关心安慧姐的行程。 没办法,一辈子,习惯了。 刘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咱们现在回酒店,睡觉。” “遵命。” 安慧对她敬了个礼,然后拿着金狮奖杯,穿过人群,走出侧门。 威尼斯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安慧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狮。奖杯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沉甸甸的,像一件被时间锻造过的、坚硬的、不会轻易消失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拿到奖杯的时候,曾经忍不住用指尖摸过奖杯的表面。 那时候她觉得那座奖杯很大,重得几乎拿不稳。 现在她不会了。 不是因为奖杯变轻了,是她的手变稳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司机下来为她打开车门。 安慧弯腰坐进去,把奖杯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的威尼斯在夜色中缓慢后退,古老的建筑、昏黄的路灯、窄窄的河道、偶尔一艘刚朵拉无声地划过水面,船夫的歌声从远处飘过来。 安慧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穿过威尼斯的夜色,朝着酒店的方向开去。 真的拿到这座奖杯,她才发现——所有的奖杯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安慧五十五岁那年,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尘光计划”的日常运营交给了团队里跟了她十几年的负责人,自己退到了“名誉理事长”的位置上,不再参与具体事务,但保留了一票否决权和每年视察学校的权利。 不是不想做了,是想换一种方式。 她想站在教室里,而不是会议室里。 她报名参加了“美丽华国”支教项目,申请去贵州的一所乡村小学当老师,为期两年。 申请表格上有一栏写着“支教动机”,她想了很久,写了短短的一句话:“以微光赴山海,以陪伴暖童心。愿用短暂的支教时光,为山区孩子带去知识与陪伴,也在奉献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申请通过了。 培训在昆明进行,为期一个月。 安慧没有使用“著名演员”的身份,她用的是一个普通支教老师的身份,和其他二十多个年轻人一起住在培训基地的宿舍里,六人间,上下铺,公共浴室,限时热水。 她端着搪瓷盆去洗澡的时候,隔壁床铺的九零后小姑娘惊讶地看着她:“安……安老师,你洗澡也跟我们一样啊?” “不然呢?”安慧笑了,她端着盆,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我又不是外星人。” 小姑娘被噎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黑漆漆的,不知道谁先开口说了一句“好想家啊”,然后好几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有人说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有人说想家里养的小狗。 安慧躺在硬板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屋顶上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闷热的空气搅动成一阵一阵的热风。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九零后小姑娘忽然问她:“安老师,你会想家吗?你拍戏的时候会不会想家?” 安慧想了想,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会。但你知道,有些人在远方想你,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黑暗里的姑娘们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安慧闭上眼睛,耳边是风扇吱呀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像很多年前,在贵州的山里,她躺在支教老师的宿舍里,也是这样的风扇,这样的虫鸣,这样的热得睡不着的夏夜。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会演多少戏,会拿到多少奖,会遇见多少人。 那时候的她只有一个念头: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现在她在这里,睡了六人间、下铺、硬板床、公共浴室、限时热水,离开那些红毯、闪光灯、奖杯、掌声,她觉得——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支教的第一年,安慧在贵州的一所小学里教三年级语文和四年级英语。 学校在半山腰上,从县城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最后一段路是机耕道,雨天泥泞得连越野车都打滑。 安慧住在学校后面的一间小平房里,和另一个支教老师合住。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是上一届支教老师留下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云南和四川那一块还被圆珠笔画了几个圈。 第42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4 安慧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去操场和孩子们一起跑步。 山里的早晨很冷,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安慧送的——在校门口集合,叽叽喳喳地说话,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像一群早起的鸟。 七点吃早饭,八点开始上课。 安慧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她在教语文课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叫杨帆,三年级,皮肤黑黑的,个子比同龄人矮半头,坐在第一排,每次她提问都举手,举得高高的,恨不得把手伸到天花板上去。 安慧点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会站起来,先清清嗓子,然后用响亮得全班都震一震的声音回答。 有一次她问:“谁能用‘希望’造一个句子?” 杨帆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希望安老师一直留在我们学校!” 全班安静了半秒,然后哄堂大笑,其他学生也跟着喊起来。 安慧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看着杨帆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复杂的、功利的东西,只有一个孩子最朴素的愿望。 “杨帆,”她说,“你坐下吧,这个句子造得很好。” 杨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坐下了,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膝盖抵着课桌,背挺得直直的,继续看她。 安慧转过身,面朝黑板,握粉笔的手指顿了顿。 黑板上她刚写了一半的句子——“我的希望是……”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在省略号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安老师希望你们每一个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粉笔在黑板上滑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吱吱声,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袖口上,落在讲台上。 支教第二年夏天,安慧在去县城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 那天她坐的是村长开的拖拉机,去县城给孩子们买新文具,回村时,拖拉机开到一个弯道的时候,前面的山体突然塌了,泥土和石头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堵住了整条路。 村长长猛踩刹车,拖拉机在距离滑坡点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安慧看着眼前那堆从山上滑下来的泥土和碎石,心跳得很快,村长也吓得不轻,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们等了两个小时,等抢修队来清理道路,安慧站在路边,靠着车头,看着那些工人们挥着铁锹铲土。 村长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塑料瓶被太阳晒得发软。 前方道路抢通了,不过抢修工人提醒他们,要小心二次滑坡,所以这两天这条路会设置警示牌,让村长回去通知一下周边的人,村长应下了。 村长掐了烟,坐回驾驶座,发动了拖拉机。 拖拉机颠簸着从清理出来的窄路上开过去,两边是堆积的泥土和碎石,车轮碾过的时候,有些小石子被弹飞。 安慧从车窗往外看,滑坡的山体像一道巨大的、新鲜的伤疤,裸露的黄土在绿色的山林间显得触目惊心。 支教两年期满的时候,安慧没有走。 她续了两年。 然后又续了两年。 安慧在山里的那所小学,一共待了十年。 十年里,她教过语文、数学、英语、音乐、美术、体育——小学的所有科目她都教过,因为学校老师不够,一个人要顶好几个人的岗位。 十年里,她送走了六届毕业生。 每年毕业典礼的时候,她都会站在校门口,一个一个地送孩子们离开。 有的孩子哭,拉着她的手不肯走。 有的孩子不哭,但走了一段路会跑回来,把手里攥了很久的一朵野花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就跑,跑到拐弯的地方,停下来,远远地看着她,然后挥挥手,消失在路的尽头。 安慧每一次都笑着送他们走,然后一个人走回校园,坐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面,安静地待一会儿。 十年里,她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腰也不像从前那么直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觉得膝盖疼,还是老了啊!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十年支教期满的时候,安慧六十五岁了,她得回家了,安爸安妈已经快九十了,就算有安慧给他们吃的丹药,也快到大限了,她得回去陪他们。 当地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找她,说想给她搞一个“欢送仪式”,被她拒绝了,有记者想采访她,也被她拒绝了。 “我不是来‘奉献’的,”她说,“我就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你们不会给一个在这里住了十年的人搞欢送仪式,对吧?” 最后一天,安慧收拾好行李,最后一次站在操场上。 孩子们都放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老槐树还在,那年她刚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很大了,十年过去它好像没怎么变,叶子还是那么密,夏天的时候还是把半个操场都遮在阴凉里。 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地响,她已经听惯了这个声音,刚来的时候还觉得吵,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没有这个声音反而睡不着了。 教室的门锁了,窗玻璃上有些灰尘,在等待着开学的“大扫除”。 安慧在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拎起那个旧帆布行李袋,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机耕道,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了几十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所学校还在,三层的白色教学楼,红色的屋顶,操场上那根旗杆,旗杆顶上的国旗。 在山腰上静静地立着,安慧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六十八岁那年,安爸走了,走的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和安妈在小区里遛弯,第二天就再也没醒过来。 安妈说她爸享福了,无病无灾活到九十睿,一觉睡没了,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第42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5 安妈的头发也全白了,走路需要拄拐杖。 但精神还好,每天还能自己做饭,自己下楼遛弯,在小区花园里和老姐妹们聊天。 倒不是安途夫妻俩不给她做,是她说,她老了,和他们吃的不一样,要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觉得自己还能干,就不愿意麻烦别人。 安途早就在北京买了房子,安爸安妈这些年一直和他们夫妻家一起住。 他在清华读了博士,现在在中科院的一个研究所做物理研究,搞的是量子物理,安慧没深入研究过这玩意,但这不妨碍她为他骄傲。 安途媳妇叫沈静,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安慧第一次见沈静的时候,沈静叫她“姐姐”,叫完脸就红了,安慧笑着拉住她的手说“别紧张,我又不吃人”,沈静更紧张了,安途在旁边看着,耳朵尖红红的,笨拙地替沈静解围:“姐,她……她就是不习惯。” 安慧看看他,又看看沈静,忽然恍然大悟地笑了:“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连耳朵红都是一起红的。” 安途和沈静对望一眼,耳朵更红了。 安慧笑出了声。 回到北京后,安慧住在离安途家不远的一个小区里,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够住了。她把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书——小说、剧本、传记、诗集、画册,什么都有。 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那些奖杯,威尼斯的金狮,戛纳的胶片卷轴,柏林的银熊,金鸡的昂首金鸡,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奖杯,排成几排,都落了灰。 安慧每次都是隔很久才擦拭一遍,不是不爱惜,是觉得没必要。 那些东西代表的是过去,过去的东西不需要天天擦,让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就好。 每天早上,安慧会去安途那边陪安妈,安妈走得慢,她走得也不快,因为她膝盖不太好,走快了走多了滑膜炎就会犯。 这是在山里的那十年搞出来的毛病,她那时候年纪不小了,在村里交通基本都是靠走,身体太“娇贵”了,就弄出来个这毛病。 她每天陪着安妈吃饭,溜达,直到安途两口子下班她才会回家,有时候在安途加吃晚饭,有时候回去自己吃。 两家小区之间有一个人工湖。 她回去的时候,会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一圈,湖里有鸭子,白色的,灰色的,有时候会排成一排游过来,在岸边等着人喂食。 安慧时不时会在口袋里装一些馒头屑,路过的时候撒给它们。 最迟七八点钟,她就能到家,这个点也不到睡觉的时候,她就会在阳台上忙活一会。 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茉莉、栀子、月季,还有几个泡沫箱子,里面种着时令蔬菜。 安慧给这些花和菜浇完水,就会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推着婴儿车的。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楼下经过,车里坐着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小女孩抱着个娃娃,眼睛闭着,好像就要睡着了。 安慧看着那个小女孩,忽然笑了。 这种被保护着、被爱着的平凡的画面,却是人间最大的幸福。 休息好,她回到书房,书桌上摊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藏蓝色的布面,翻开第一页,空白。 安慧拿起笔,想了想。 然后开始写字。 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 “我想写一本书。不是自传,不是回忆录。是一本关于世界上那些不被看见的女人的书。” “我在几十年的演员生涯里,演过很多这样的女人。她们有的叫沈溪,有的叫妮娜,有的叫小兰,有的没有名字。” “她们都是虚构的,但她们又是真实的。因为她们身上的那些东西——坚韧、隐忍、沉默的付出、不被承认的牺牲——我在无数真实的女人身上看到过。” “我的母亲,我的老师,我在山里遇到的那些妈妈们,那些在菜市场里为一毛钱讨价还价的女人,那些在流水线上站到脚肿的女人,那些在深夜阳台上一个人发呆的女人。” “她们也许永远不会被写进历史书里,不会在颁奖典礼上被提及,不会有任何人给她们献花。” “但她们撑起了这个世界。” “用一种安静的、不为人知的、像地下的树根一样的方式。” “我想写她们,不是为了歌颂,是为了记得。” 安慧写完这一段,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的挂在树梢。月光透过纱窗,混着灯光,照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松弛,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隆起。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间公司安排的公寓里,她也是用这双手,在剧本上画过线,在键盘上敲过字,在深夜里擦过眼泪。 但这双手现在做的事,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用力地抓住一切——机会、认可、奖杯、掌声。 现在这双手做的事是——松开,放手,把那些抓了一辈子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下。 然后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那些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安慧七十五岁那年,《海边》被重新修复上映了。 数字修复版,4k,杜比全景声,当年那些在胶片上留下的噪点和划痕都被修复了,画面干净得像刚刚冲洗出来的一样。 小兰站在海边,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那个画面被放大了无数倍,投射在电影院的巨幕上,清晰到能看到她脸上每一根绒毛在逆光中微微发亮的样子。 电影首映那天,安慧去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一条黑色长裤,一双软底的平底鞋。 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靠着过道的位置。 第42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6 身边是刘琦。 她也老了,也六十六了,安慧去支教后,她又帮公司管了几年艺人部,就退休了,但安慧每次回北京她都会来看她,两个人一起吃饭、喝茶、散步聊天,像从前一样。 电影开始了。 大银幕上,那个四十岁的女人坐在旧房子的客厅里,面对着一张诊断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来回摩挲,指腹碾过纸面粗糙的纹理。 安慧看着那个画面,想起了很多年前拍那场戏时的感觉。 那时候她二十五岁,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很多东西。但现在她七十五岁了,回头看那个二十五岁的自己,觉得她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懂。 但她演得很好。 因为系统给的大师级演技,因为她穿越众多世界的经历。 安慧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电影继续放着。 小兰在菜市场买菜,站在肉摊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最便宜的那块肉。小兰在厨房里做饭,把青菜切得很碎很碎,混在肉末里炒,因为豆豆不爱吃青菜。 小兰坐在阳台上,端着搪瓷缸子,看着楼下的槐树发呆。 小兰在小超市里收银,笑着跟每一个进来的人打招呼。 小兰站在海边,太阳升起来,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安慧看着那些画面,安静地坐在黑暗里。 身边的刘琦哭了,从电影放到一半就开始哭,哭到结尾还没停,擤鼻涕的声音在安静的影院里格外清晰。 安慧没有哭,她现在会怜悯这些悲情角色,却无法共情了。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大银幕。 电影的最后,小兰和豆豆走在退潮后的沙滩上,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小兰侧着头听,时不时点一下头。 海浪涌上来,把身后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画面渐黑。 字幕浮现:“陈秀兰,生于一九七三年,卒于二零一零年。” 影院的灯光缓缓亮起。 安慧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朵朵橙色的花在黑暗中次第绽放。 然后她站起来,拄着那根黑色的木质拐杖,慢慢地、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 她没有走得太快,因为膝盖不好,走快了会疼。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大概跟安慧差不多年纪,从中间的座位探出头来,盯着安慧看了几秒,然后捂住了嘴。 “你是……你是安慧?”老太太的声音在空旷的影院里回荡。 安慧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是。” 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看了你一辈子的戏……从年轻的时候就看,看到现在,看到我头发都白了……你怎么也老了?” 安慧笑了,伸出手,握住了老太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的皮肤松弛了,骨节有些变形,指甲缺修剪得整整齐齐。 “人都会老的。”安慧说。 老太太攥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了:“可是你在我心里还是年轻的,在台上穿着礼服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安慧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老太太的女儿过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对着安慧笑着点了点头。 “妈,我们该走了。” 老太太松开安慧的手,走了几步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安慧一眼。 安慧对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那是由衷地开心,然后她转过身,被女儿搀着,慢慢地走出了影院。 安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穿过光影斑驳的走廊,一步一步地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能被一个不相干的人,喜欢一辈子,真好啊! 刘琦走到她身边,问:“没事吧?” 安慧摇摇头:“没事。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影院,阳光很好,秋日的北京天空很高很蓝,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像金箔一样从树上飘下来。 安慧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头顶的银杏树。 阳光穿过金黄色的叶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灭不定。 “琦琦。” “嗯?” “你说,一个人活一辈子,最后剩下的是什么?” 刘琦想了想,说:“剩下的是你给别人的东西和在世间留下的痕迹。你的作品,你做过的善事,你留在别人心里的样子。” 安慧点了点头。 “那我给别人的东西,够吗?” 刘琦转过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你给别人的东西太多了。” 安慧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就好。” 她拄着拐杖走下台阶,银杏叶落在她白色的头发上,落在她深灰色的大衣肩上,落在她握着拐杖的手背上。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 叶子是完整的,扇形的,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微缩的地图。 她把那片叶子夹进了口袋里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就是她在书桌上写了很多字的那本,藏蓝色布面封皮,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书脊上的字迹也模糊了。 那里面写满了那些女人的名字。 沈溪,妮娜,小兰,陈秀兰,还有更多更多的,她演过的、没演过的、真实存在的、虚构的、活着的、死了的。 她们都在那本笔记本里,挤挤挨挨的,像一群沉默的、但相互依偎的旅人,在漫长的路上结伴同行。 安慧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拍了拍。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天很高,很蓝,有大片的云在缓慢地移动,像一艘艘巨大的、无声的船,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安慧看着那些云,没有目的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走。 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阳光还在照。 这一世,不知道是不是演了太多悲情角色,她总是容易感伤! 安慧八十二岁那年,获得了中国电影终身成就奖。 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那是一个很大的场馆,能坐几千人。 第42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7 安慧坐在第一排,安途和沈静坐在她右手边,安爸也走了,安妈也走了,安慧是家里最老的了。 不,家里还有安妈走之前留给她的一只老猫,叫“团团”,是一只橘猫,已经十八岁了,比她小太多,但在猫里算是高龄了。 来之前团团正趴在阳台上的猫窝里晒太阳,安慧出门的时候它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闭上了,像个不耐烦的老人家。 颁奖嘉宾是一个年轻的演员,安慧不认识。 不,她认识的,她在某部片子里见过这个年轻演员的名字,但记不太清了。 这些年她记性差了很多,很多事情的细节都模糊了,像一面被水汽蒙住了的镜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但有些事情记得很清楚。 那些在舞台上谢幕的时刻,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些在山里支教的夜晚,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孩子们在隔壁宿舍唱歌。 那些她爱过的、演过的、活过的角色们,她们的脸她一张都没有忘记过。 年轻的演员在台上念了一大段介绍词,安慧没怎么听清,只听到最后一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安慧老师!” 台下掌声雷动。 安慧拄着拐杖站起来,安途伸手想扶她,她摆了摆手,“不用。” 她一个人慢慢地走上舞台,步子很慢,拐杖敲在地面上,笃、笃、笃,有节奏的,像心跳。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亮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站在麦克风前,把拐杖靠在讲台边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下。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灯光太亮,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几千个人,安静地、屏息地、等着她开口。 安慧在麦克风前站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有些沙哑,是一个八十二岁老人该有的声音。 “谢谢。” 她说。 “谢谢中国电影。谢谢所有和我一起工作过的导演、演员、工作人员。谢谢所有看过我戏的观众。” 她顿了一下。 “我今年八十二岁了。我演了七十多年的戏。七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演过多少部电影、多少场话剧了。短到我站在这里,回头一看,好像昨天我刚第一次走上舞台。”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紧张,是老。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很多人花一辈子都找不到,我找到了,而且很早就找到了。” “所以我不觉得辛苦。因为你知道你做的这件事是你应该做的,是你生来就要做的。那个感觉,怎么说呢——就是踏实。” 台下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这些年我演了很多角色,拿了很多奖,但我觉得我最好的作品,不是那些奖杯,不是那些被影评人反复分析的角色。” “是我在山里支教的那十年。” 安慧的声音轻了。 “那十年里,没有人叫我‘安慧’。没有人叫我‘大明星’。没有人找我签名合影。孩子们叫我‘安老师’,特别简单,特别平常。” “但就是在那十年里,我找到了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眼睛,看着台下那片模糊的光晕。 “不是得到多少奖,不是赚了多少钱。是你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点什么。哪怕一点点。” “一个孩子因为你多认识了一个字。一个女人看了你的电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那么孤单。一个年轻人因为你的某个角色,决定走一条他本来不敢走的路。” 她笑了一下。 “这些,比奖杯重要得多。” 她停下来,安静了几秒,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酝酿什么。 “我这一辈子,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演戏,一件是做公益。有人问过我,这两件事哪件更重要。我想了很久,想出一个答案——都重要。因为它们做的是一件事:让人被看见。” “戏里的角色,让人看见女人的痛苦、挣扎、韧性。 “公益的那些学校,让人看见那些山里的孩子,他们的梦想,他们值得拥有的未来。” “人活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不是死——是不被看见。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八十年、九十年、一百年,走了之后,没有任何人记得你存在过。” “我演的每个角色,都是为了让那些不被看见的女人被看见。我建的每一所学校,都是为了让那些孩子被看见。” “这是我活着的意义。” “我也希望我的经历,能给大家带来正面的榜样作用,哪怕一点点,那样,就够了。” 安慧说完这段话,抬起手,把那座沉甸甸的奖杯举了举。 “谢谢。”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弯腰的时候,她的腰已经不太能弯下去了,八十二年的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脊柱有些僵,关节有些涩,但那一躬鞠得很深,像一棵被风压弯了的老树。 直起身的时候,她有些喘。 台下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安慧站在那片掌声里,像站在一片温暖的海水中,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力量裹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走下舞台。 安途在侧台等着她。 他的头发也白了,五十多岁的人了,眼角有了皱纹,但身形依然挺拔,站在侧台的阴影里,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他伸出手接过奖杯扶着她,这一次安慧没有拒绝。 安慧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被他稳稳地扶着,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 他们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安慧停了一下。 安慧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火通明的舞台,聚光灯把空中飞舞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清楚楚,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悬浮在空气中。 她看着那个舞台,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这估计是她最后一次登台了。 身后,掌声还在响。 安慧八十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 肺炎,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但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肺炎就像一道坎,迈过去了还能活几年,迈不过去人就没了。 尽管请了看护,安途和沈静还是每天都来医院。 安途白天上班,下班后赶来医院,坐在病床边陪她说话,沈静也是每天做饭,煲汤往医院送。 第42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 第42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8 安慧靠在病床上,头发散着,白得透亮,像一匹银色的缎子铺在枕头上。 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安途低着头削苹果,皮削得很厚,安慧看他削苹果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是削苹果还是削土豆呢?” 安途的耳朵红了。 快六十岁的人了,耳朵还是会红。 安慧笑着接过苹果,慢慢啃了一口。 苹果很甜很脆,汁水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新鲜的、干净的、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味道。 安慧在医院住了二十六天。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安途开着车来接她,沈静坐在副驾驶上,安慧坐在后座,腿上盖着一条毛毯。 车窗外的北京秋意正浓,银杏叶金灿灿的,在阳光下像是一片被点燃了的金色的火焰,路边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散步的老两口,有骑着共享单车飞驰而过的年轻人。 安慧靠在后座上,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面孔,忽然有一个问题浮上心头——如果第一世的她,没有猝死在那辆出租车上,没有遇到小妖,没有穿越到这些世界…… 她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是那个挤地铁上班、下班的人,还完房贷就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要是幸运点,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过着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要是遇不到合适的人,那应该也就是安稳的过一生。 没有奖杯,没有掌声,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什么高光时刻。 但也会过完一辈子,也许平凡,也许普通,但一样会吃饭、会睡觉、会爱、会被爱、会慢慢地变老。 那也是很好的一辈子。 安慧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眼皮,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安慧九十二岁那年,做了人生中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中国电影资料馆为她举办了一场回顾展,放映了她从影六十余年的十二部代表作。 开幕那天,安慧去了。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绾起来,脸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粉,嘴唇上抹了一点淡淡的口红。 九十二岁,她现在出行都需要坐轮椅,怎么都和漂亮扯不上边了,倒不是瘫了,不过因为膝盖不好,也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了。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清澈。 她坐在轮椅上,被安途推到放映厅的中间位置。 周围坐满了人,有年轻的电影学子,有白发苍苍的老影迷,有她的老同事、老朋友,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看她戏长大的人。 灯光暗下来。 大银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混剪短片。 六岁的安慧,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穿着白色长裙,还不清楚演戏到底是什么,只是开心的听从导演安排。 二十岁的安慧,在排练厅里一遍一遍地练习,疲倦的、专注的、年轻的、拼命的。 二十五岁的安慧,站在威尼斯电影节的领奖台上,举起那座金狮奖杯,眼睛里有光。 三十岁的安慧,在山里的教室里,蹲下来为一个小女孩系鞋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五十岁的安慧,在柏林领奖台上,拿着银熊奖杯,鞠躬的时候身后的裙摆铺开在台阶上,像一朵盛放的花。 六十岁的安慧,在山里的操场上,和孩子们一起升国旗,她站在最后一排,腰已经有些弯了,但依然仰着头看那面旗帜。 七十岁的安慧,在电影院里看《海边》修复版首映,坐在最后一排,银幕上的光落在她苍老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八十岁的安慧,站在中国电影终身成就奖的领奖台上。 九十二岁的安慧,坐在轮椅上,看着大银幕上那些画面,安静地、认真地、像看另一个人的一生。 短片放完了。 灯光亮起来,放映厅里一片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掌声。 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海浪一样的、铺天盖地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鼓掌鼓到手掌发红。 安慧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脸上有皱纹的、没有皱纹的、年轻的、年老的、哭着的、笑着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安途伸手想扶她,她摆了摆手。 她一个人站着,腿有些抖,膝盖有些疼,但她站得很直。 她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弯腰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咔嗒咔嗒的,像老房子的木楼梯被人踩上去发出的声音。 但她没有急着直起身。 她弯着腰,低着花白的头,在那一躬里停留了很久。 久到台下有人开始担心她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抬起头,看着台下所有的人。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笃定、像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汇聚在了那里一样。 然后她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放映厅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谢谢你们来看我。”她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台上了。但没关系,因为我演的每个角色都还活着。沈溪活着,妮娜活着,小兰活着。她们会一直活着,活得比我久。” “这是演员这个职业最幸福的地方。” 台下有人哭出了声。 安慧看着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我想对年轻的朋友们说一句话——去做你真正热爱的事。不是因为它会带给你什么,是因为它本身就值得。” “如果你找到了这样的一件事,那你这辈子就不会白活。” 她顿了一下。 “好了,我话说完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九十年的厚度,有无数个角色在她身体里活过的痕迹,有无数的清晨和黄昏,有无数的掌声和沉默。 然后她对着台下挥了挥手。 “再见。” 第43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完 第43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完 安途扶着她坐回轮椅上,低着头的安途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推着轮椅,慢慢地从侧门走出放映厅。 身后掌声依然在响,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安慧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那个灯火通明的舞台,背对着那些依然在鼓掌的人,背对着那个她站了六十多年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 轮椅穿过走廊,工作人员看到她会停下来,微微鞠躬,她也微微点头回应。 走廊很长,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安慧靠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灰色的毛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毛毯上的手。 那双手,骨节突出,皮肤松弛,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隆起,像地图上那些细细的河流。 这双手,拿过奖杯,翻过剧本,写过粉笔字,给孩子们系过鞋带,在深夜里擦过自己的眼泪。 现在它们安静地交叠在灰色的毛毯上,像两只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收拢了翅膀。 安途推着她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了。 身后所有的声音——掌声、哭声、说话声——“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铁盒子之外”。 安静了。 安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去。 电梯在下降。 头顶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飞。 安慧睁开眼,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银白的头发,深蓝的裙子,灰色的毛毯,苍老但依然温柔的脸。 电梯到了底层。 门打开了,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亮的安慧眯起了眼睛。 安途推着她走出大楼,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落叶的、像旧书页被翻开的味道。 安慧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高,很蓝,很干净。 有大片的云在缓慢地移动,像一艘艘巨大的、无声的船,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看着那些云,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贵州山里的那个清晨,她站在操场上,和小虎一起看云。 小虎说:“安老师,云像棉花糖。” 她说:“嗯,像。” 那些云飘走了,不会再回来。 但天空还在。 天空一直都在。 安慧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掌覆上安途推着轮椅的手背,那只手比她的大很多,也暖很多,骨节分明,皮肤上有些老年斑。 “安途。”她说。 “嗯?” “一会车开慢点,我想在路上再看看。” 安途的嘴角动了动,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 “好。”他说,声音很轻。 轮椅碾过金黄色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时间在脚下轻轻碎裂。 安惠靠在轮椅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流过她的脚下,流向远方,流进那片永远蔚蓝的、无边的天光里。 没过多久,安慧和安爸一样,在睡梦中安详的走了。 再次睁开眼,又是熟悉的系统空间,小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贯的轻快:“宿主,我和你说,这次的功德增量很有意思哦。” “哦?和以前不一样么?” “是的,宿主,本次任务获得1000积分,已用1积分清除多余情绪,宿主目前还有11493积分。” “因着宿主这一世做了不少善事,建了很多学校,使这个世界的华国多了一些人才,而这些人又受宿主影响,也在持续做好事。” “这就导致这份善意一直在被传递,后面持续对这个世界的华国造成正面的影响。所以这一世宿主共获得280万功德。” “扣除宿主花费的,宿主现在共有1068万功德喽!”听的出来,小妖现在也在替安慧高兴。 安慧没想到,她在一个现代世界里能捞到280万功德,看来,她资助的那些学生中出了了不起的人物啊! 这些功德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后续收获的,她又不是没在和平时代待过,可太知道和平时代的功德有多难得了。 “宿主,我可以让你看到这些功德的来源,不过要花费100积分。” 耳边又传来小妖声音。 “看。”安慧都没有迟疑,这100积分必须花,她后面还不知道要穿越多少世界呢?虽然她心里有所猜测,可也没有明白地看见来的心安。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眼前出现了一条条细密的时间线,像一棵倒挂的大树,从她离开那个世界的节点开始,不断分叉、生长、蔓延。 她看到了被她改变的那些人生的影子。 一条细细的金线从贵州山区的一所小学出发,穿过二十年的时光,连接到一个叫陈知行的名字。 那个她曾经资助过的沉默寡言的男孩,后来成了华国最年轻的芯片架构师。 他带领团队突破了光刻机的核心技术封锁,让华国的芯片产业不再受制于人。 而由他带出来的学生,又分散到全国各地的科研院所,继续在这个领域深耕。 那些名字安慧都不认识,但每一条线都在发光,每一条线都标注着功德+1、功德+1、功德+1……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最终汇成了她看到的280万这条大河。 还有一条银白色的线,连接着一个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孩。 那是她资助的云南山区的彝族女孩阿依,阿依大学毕业后没有留在城市,而是回到大凉山,成了一名乡村教师。 她在那里待了四十多年,教出了三千多个学生,其中一百多个考上了大学,又有很多人像她一样回到山区,成为新的老师、新的医生、新的基层干部。 安慧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支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却没有摸到眼泪。 哦,对,她现在是灵魂体来着,刚死,有点没转过来弯。 看来以后穿越到和平的现代世界,得多多做善事了,尤其是资助贫困学生,这只要资助出来一个厉害的、感恩的孩子,功德就很有可能翻倍。 而做善事对她来说,可太容易了! “小妖,进入下一个世界吧!” “嗯?宿主这次不要休息么?”小妖有些怔愣,宿主以前可没有这么勤快过。 “不休息了,《锻神诀》突破不了,我也不累,还不如穿越去挣功德呢!” “好的,宿主!” 第43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 第43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 到了新世界,安慧只觉得头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欲直冲喉咙。 “艹!” 她咬紧牙关骂了一句。 这是怎么了?原主是遇袭了,还是得了什么绝症?往常她穿进新身体,好歹能放出神识先摸清周围环境,可这回脑袋实在太疼了,疼得她连神识都懒得放,直接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漆黑。 夜风裹着垃圾堆特有的酸腐味扑面而来,她躺在一堆破布烂纸旁边,身下是硬邦邦的地面。 安慧忍着剧烈的头痛,慢慢撑起上半身,发现原主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袖口磨得发白,衣领上还有几块补丁。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适放出神识,快速地扫了一圈四周——破旧的巷子,歪斜的电线杆,远处有几盏昏黄的灯。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安慧已经置身于空间之中,快步走到药架前,抓起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色泽温润的丹药——回春丹。 这药是她专给凡人炼制的,用的却是修仙界的天材地宝,药效立竿见影。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扩散开来,如同春水化冻,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剧烈的头痛像退潮一样飞快消散,那股翻涌的呕吐欲也被压了下去,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安慧抬手摸了摸太阳穴,指腹触到的不是皮肤,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她又摸了一下后脑勺,果然,那儿也有一个。 两个大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没一会儿就彻底消失,皮肤恢复了平整。 安慧呼出一口浊气,甩了甩脑袋,神清气爽,她原地蹦了两下,确认身体已无大碍,这才坐到空间的蒲团上,朝虚空中喊了一声:“小妖,传送剧情。” 庞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接收完原主的所有记忆之后,安慧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爆了一句更加响亮的国粹。 “我靠!!!” 她猛地站起来,在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无语、哭笑不得,最后全化成了一句咬牙切齿的抱怨:“原主叫安慧,却是个男人?你让我一个女的穿成一个男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空间上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先别纠结这个,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记忆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和几个熟悉的名字一闪而过,她来不及细琢磨,出了空间便拔腿就跑。 原主家里还有三个五岁的儿子在等着他呢! 没错,三个,五岁的儿子。 三胞胎。 原主叫安慧,今年二十四岁,是娄氏轧钢厂的初级钳工,一个月工钱二十八块银元。 他和媳妇都是东北人,一九三八年为躲战乱从老家举家逃往北平,等一九三九年到达北平的时候,两大家子人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一路上的死法太多了——兵祸、鬼子、疾病、饥饿。逃难的底层老百姓,命就是拴在裤腰带上的,什么时候没了都正常。 两家人一路相互扶持着走过来,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这一男一女。 到了北平,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了夫妻,没有花轿,没有喜烛,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就算是成亲了。 原主虽不是什么读书人,但早年跟村里老童生学过几个字,认得不算多,却够用。 加上逃难路上磨砺出了人情世故,嘴甜腿勤,到了北平没多久,就凭着这些本事进了娄氏轧钢厂做钳工。 厂里给安排了一位老师傅带着。 不是什么磕头拜师的旧式师徒,就是厂里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虽说也要孝敬着点,但比起旧社会学徒那种非打即骂的日子,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当然,这种关系下,老师傅愿意教你多少本事,全凭人家的人品和你自己的造化。 原主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心地实诚、教徒弟不藏私的师傅。 他自己也格外会做人,拜师没多久,就在师傅家所在的四合院里租了两间东厢房,搬到师傅一个院里住。 平日里师傅家有什么力气活,他早早抢着干了,逢年过节从不空手上门,结果显而易见,他的技术提升得飞快,进厂一年就考上了初级钳工。 原主当然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和媳妇两个逃难来的外地人,在北平城里举目无亲,连个能搭把手的熟人都没有。 师傅虽是底层人家,可好歹是土生土长的老北平人,亲戚邻里都在附近。 他只要一直“孝顺”“依附”着师傅家,日后小两口遇到什么事,好歹能寻着个门路。 再者说,这年头世道太乱,满大街都是鬼子,他去厂里上工,媳妇一个人在家,他哪里放得下心? 搬到师傅那个院子里住,有师娘照应着,好歹能安心几分。 搬到四合院后,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虽然清苦,但也算安稳。 也就是这一年,原主的媳妇怀了孕,刚知道的时候两口子高兴得不行,可随着他媳妇的肚子像吹了气一样大起来,两人渐渐慌了神。 请了巷子口的大夫来看,大夫搭了脉,脸色有些复杂,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媳妇这是多胎,按我摸的脉象,应该是三个。” 两口子听完,当场就愣了。 现在这世道是什么光景?老百姓生孩子都在自家炕头,条件好点的提前请个接生婆,条件差的就靠婆婆给儿媳妇接生。 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生一个都有大风险,生两个风险就翻倍,更别说一次怀了三个。 何况他们是从东北逃难过来的,一路奔波颠沛,两人的身体底子早就亏空了,到北平这一年多,虽说没再挨饿,可也没正经补养过什么。 原主咬着牙问大夫能不能引产,大夫摇摇头,说引产也有风险,一个不小心,以后怕是就生不了了,他媳妇听完,就死也不肯引产了。 第43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 第43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 原主实在是没有办法。 大夫开的安胎药和补药,他咬咬牙全买了,平日里省吃俭用,四处淘换些好的给媳妇补身子。 接生婆也早早打好了招呼,就是住巷口的王婆子,手艺在附近这一片是出了名的稳当,到时候麻烦邻居跑腿喊一声,人很快就能到。 平日里更是对媳妇千叮咛万嘱咐,把师娘和院里的婶子们都拜托了个遍,求她们多照看。 可惜。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命运这东西,好像天生就爱盯着可怜人欺负,怎么都不肯撒手。 尽管原主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可媳妇生孩子时还是出了意外——大出血,稳婆说来得太凶,止不住,没救回来。 三个孩子倒是平安降生了。 全是儿子。 原主抱着孩子,三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他站在炕边,看着炕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媳妇,眼泪往下掉,他想哭出声来,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他没敢哭太久。 三个儿子还等着他养活,他没时间哭。 日子还得过。 原主把眼泪擦干,请师娘和院里的婶子照顾三个儿子,简单料理了媳妇的后事,不是他不心疼,是实在没有多余的钱。 棺材是街尾张木匠连夜赶出来的,用的是边角料,漆都没上,就草草找地方埋了。 然后他就继续去厂里上工了。 好在四合院里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人心都不错。 师娘和大院里的婶子们心疼这三个没娘的孩子,你搭一把手,我搭一把手的。 后院的刘婶帮着喂奶——她自家老儿子也还小,奶水勉强够,匀一口出来是一口。 师娘更是常驻他家,米缸里还有没有米,灶台上有没有热水,孩子尿了有没有人换尿布。 就这么东家一口奶、西家一口粥的,三个孩子竟也一天天地长大了。 孩子大了些,师娘和院里的婶子们就动了别的心思。 她们心疼原主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整日里灰头土脸的,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便没少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 可一来,原主心里还没完全放下媳妇,不愿意再找。 二来,他拖着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啊!这以后吃饭、穿衣、娶媳妇,哪一样不要钱? 很多人一听他这个情况,连见都不愿意见,甚至还有人私下里说:“三个儿子,这不是找媳妇,这是找老妈子呢。” 也有人说要不从乡下找一个,穷苦人家的姑娘,肯定行,不会嫌弃他拖家带口。 可现在满大街都是鬼子,乡下也不太平,一个大姑娘从村里到城里,几十里路,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原主便一个人带着三个儿子过了四五年。 四五年,说起来轻飘飘的三个字,可那是一个大男人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 每天天不亮,外头还是漆黑一片,他就得爬起来,摸黑生火烧水,给孩子们熬粥热饭。 晚上下了工,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回来,还要学着洗衣服、缝补丁。 他的手是干粗活的,拿针线的时候笨拙得不行,手指不知道被扎了多少个针眼,可不学又不行,他欠师娘和婶子们的太多了,他又不能麻烦人家一辈子。 一个人当爹又当娘,硬是把三个儿子没病没灾地带大了。 安慧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接收着这些记忆碎片,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对,是原主的那双手。 粗粝,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 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原主可是才二十四岁啊!这双手比后世六十多岁老人的手还要粗糙,还要苍老。 她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逼着自己去想正事。 原主是怎么死的? 她仔细梳理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今天下午,厂里上班的时候,一个工友悄悄说,有路子能买到碎米,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这年头粮食金贵,能买到便宜碎米可是天大的好事,几个工友当场就约好了,等下了班一起去找那个路子。 原主也想去,他那三个好大儿才五岁,正是能吃的年纪,平日里他也没少淘换细粮和肉食回家,没办法,小孩子的肠胃弱,不能天天吃粗粮,隔三差五总要有点软和的东西垫垫肚子。 所以下班后,他和师傅打了个招呼。就跟这几个人一起去了。 那几个工友也多是家里有老人小孩的,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和原主住在一条巷子里的易中海和老贾。 安慧回忆到这,脚步猛地一顿。 “艹!” 她第四次控制不住自己骂出了声。 作为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她可太熟悉这两个名字了。 易中海,贾——不,老贾,姓贾。这不就是《情满四合院》吗?那个满院子鸡飞狗跳、一群老邻居你来我往的胡同故事? 安慧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按下去。不管是不是那个世界,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 她翻出原主死亡的那段记忆,仔细捋了一遍。 买完碎米,几个人各自散了。 原主和易中海、老贾三个人因为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便结伴往回走,三个人怀里都抱着个米袋子。 该他们倒霉。 走到半路上一条巷口的时候,远远地,影影绰绰走过来几个人,那是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是喝醉了。 原主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喝醉了的兵,比清醒的时候更危险。清醒的人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喝醉了的人只凭本能行事,而他们的本能,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几个人显然是看到了他们,为首的一个伸手指了指这边,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就歪歪扭扭地朝着这边过来了。 第43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 第43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 反应最快的是易中海。 那孙子只喊了一声“跑!”,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手里的米袋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一个转身,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子里,几步就跑没影了。 原主和老贾没那么快。 一来是反应慢了半拍,二来易中海那一声“跑!”来得太突然,两人都被这一嗓子怔了一下,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字的意思,那几个喝醉的鬼子就已经走近了,更糟糕的是,其中两个鬼子已经举起了枪。 不是对着他们瞄准,而是随意地、懒洋洋地把枪口指向了他们,像是在玩一个游戏,看看这两个中国人会不会像兔子一样吓得蹦起来。 原主知道,这下跑不了了。 他跑不过子弹。 任何一个小鬼子手指头一扣,他都有可能交代在这儿。 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家里那三个儿子怎么办?他们才五岁。 这世道,邻居们可以搭把手——今天帮忙喂顿饭,明天帮忙缝件衣裳,后天帮忙看着孩子。 可要说帮你养大三个儿子?那不可能。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有那个能力。 家家户户都吃不饱,人人都在为了活着拼尽全力,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扛别人家的三座大山。 原主要是出事了,他那三个儿子最好的出路就是上街要饭,可这世道,要饭有时候都是一种奢望,街上要饭的孩子多了去了,能活下来的有几个? 所以,原主没有跑。 他把怀里的米袋子轻轻放到地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他的姿态很顺从,表情很平静,甚至微微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些人的眼睛。 他很识时务。 他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些小鬼子把能抢的抢走,把想打的打了,然后发发善心放他走。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命还在。 可他身边的人不配合。 那个老贾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原主都已经用眼神拼命示意他了,他居然还是抱着米袋子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原主急了,压着嗓子喊了他一声,“老贾,放下。” 老贾没动。 原主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带上了几分急切,“放下!你不要命了!” 老贾像是听到了,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可他的手还是死死地抱着那个米袋子,指节都泛了白。 两个人截然不同的表现,落在那几个喝醉的鬼子眼里,成了一种刺激——一种近乎于挑衅的、让人不快的刺激。 凭什么一个乖乖举手,另一个却抱着东西不放?这是在瞧不起谁? 其中一个鬼子把枪往身后一甩,晃晃悠悠地走到老贾面前,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什么,见老贾没反应,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老贾的肚子上。 老贾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栽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可他倒在地上之后,还是死死地抱着那个米袋子,蜷缩着身子,像是在保护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那几个鬼子一拥而上。 拳头、皮靴、枪托,劈头盖脸地砸下去,老贾闷哼了几声之后就没了动静,只剩下一团破布似的身子在地上一颤一颤地挨着打。 原主别过脸去,不敢看了。 他知道老贾的下场。 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敢想,也不忍心想。 他的双手仍然举着,微微发抖,手指冰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重复:打了他就别打我了。 他不敢跑,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些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等着命运的裁决。 等老贾再也不动了。 等那几个鬼子终于打够了,喘着粗气从老贾身边站起来。 其中一个鬼子弯腰,从老贾已经僵硬的怀里把米袋子拽出来,扯开看了一眼。 只是一小袋碎米。 碎米。 又碎又小,在他们眼里连喂牲口都嫌差的东西,就为了这么一袋东西,这个人被打成了一摊烂泥。 那个鬼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扫兴的表情,把米袋子随手一丢,然后转头,看向了原主。 然后,原主的太阳穴和后脑勺就挨了两枪托。 可能是打得巧了,也可能是打得狠了。 反正就这两下,原主眼前一黑,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个炮仗,然后一切声音都远了。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脸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耳朵里模模糊糊传来那几个鬼子走远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笑声。 至于原主的尸体是怎么出现在垃圾堆里的? 这年头,街上是有专门的收尸人的,算是维护城市环境的差事,说白了就是收尸敛尸、清理街道,拿着微薄的薪水干最脏最累的活。 这些收尸人走街串巷,要是死者是认识的人,还能去死者家里通知一声,当然,这是有偿的,得给跑腿钱。 要是不认识,人家也就不挣这份钱了。 搜搜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有就拿走,没有就直接扔到该扔的地方,或者荒地里,或者城墙根底下,或者哪条没人走的死胡同,或者——垃圾堆。 安慧醒来的时候,原主就被扔在了垃圾堆。 他为什么没在老贾身边? 她不知道。 她估计,大概是易中海并没有跑远。那个孙子虽然跑得快,但说不定在哪个巷口拐角就藏着了,等那几个鬼子走远了,他又偷偷摸了回来。 看到老贾躺在地上不动了,就把老贾背回去了,都是住一个院的邻居,不能让人横尸街头。 至于原主为什么被扔了? 要么是易中海根本没去通知原主的师傅和师娘,他觉得原主跟他没关系。 要么就是他背着老贾回去之后,原主的师傅师娘得到消息再赶过来,原主早就已经被收尸的人收走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安慧现在都没空追究了。 她得赶快回去。 第43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 第43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 等她紧赶慢赶到了南锣鼓巷,远远就听到一个女人在哭。 不用说也知道,那是老贾的媳妇贾张氏。 安慧没时间去关心别人,她越过95号四合院,来到97号院子前,敲了敲院门。 这个点院门已经落锁,也是为了院里人的安全。 没一会就听见前院老张头的声音:“谁?” 安慧赶紧回道:“张叔,是我,安子!”原主一直觉得安慧这个名字有点女气,所以一般都让别人称呼他“安子”。 “安子?”门后传来靠张头的惊呼,然后就是开锁和他招呼院里人的声音:“安子回来了!安子没事!” 门开的时候,安慧就看到院里几户人家几乎都赶到了前院,他师傅杨大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院里,嘴里也在不停地问着:“安子?你没事吧?伤着哪了?” 师娘刘氏跟在师傅身后,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师傅、师娘,没事,我没事。”安慧连忙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努力模仿原主说话的语气。 “你这孩子!”刘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后怕的颤抖。 “易中海跑过来报信,说你和老贾让鬼子截住了,他说他背不动两个人,就先背着老贾回来了。”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街上啥也没有,我和你师傅找了几条街,问了好几个收尸的,都说没见着…” 安慧心里一动,易中海还真跑过来报信了啊!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剧情人物的时候。 她赶紧扯出一个歉疚的笑容:“师娘,让您和师傅担心了,我当时被小鬼子打晕了,等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扔在垃圾堆,头昏脑涨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辨清方向回来。” “垃圾堆?”刘氏声音瞬间拔高,“那些天杀的,都不看看人还在不在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杨大海拍了拍安慧的肩膀,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见她确实没什么外伤,这才松了口气,“先进屋,先进屋,好在几个小的早早睡了,什么都不知道!。” 哦!这倒是还好。 不过也是,几个小崽子才五岁,白天疯玩一天,每天都是早早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晚上尿尿都是原主把的。 要是原主哪天睡沉了!呵呵!那夜里就等着“水漫金山”吧! 安慧跟着师傅师娘穿过前院,往后院东厢房走去。 他们这个四合院和易中海他们那个95号院子不一样,97号四合院是个两进小院子,进门左右各两间倒座房,前院和后院格局一样。 都是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后院也没有后罩房,所以,他们这个四合院一共才住了八户人家。 从进门开始,左边的两间倒座房就住着给安慧开门的老张头,他在轧钢厂看材料仓库,每个月工钱还不低,得有二三十个银元,一个人生活绰绰有余。 他是个苦命人,家里几个孩子都没养大,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夭折了,他媳妇郁郁寡欢,前几年也跟着去了。 不过他倒是想得开,也没准备再找,平日对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好,也早早放出话来,等他老了,院里哪个孩子愿意照顾他,给他养老送终,钱不一定有多少,但房子可以给那个孩子。 嗯,这两间倒座房是当时在北平落户时买的私房,到时候有这些老邻居们看着,他也不担心自己受磋磨。 右手边的倒座房住着王大力和王二力兄弟俩,这兄弟俩也是早几年逃难来的北平,因着身强体壮,在轧钢厂里做装卸工。 虽说出大力累,可钱多啊! 兄弟俩这房子可是租的,两人埋头赚钱就是想着,能早日把房子买下来,也好娶个媳妇传宗接代。 王大力可都二十三了,王二力也二十一了,俩光棍在一起过日子,除了没饿过肚子,其他的那都是能将就就将就。 要不是有院里其他婶子帮着缝缝补补,他俩估计连身囫囵衣服都没有。 前院三家分别是,西厢房住的是轧钢厂初级钳工胡晓一家子,夫妻俩有一儿一女,儿子胡大军九岁,女儿大丫六岁,前段时间胡晓媳妇又怀上了。 正房住的是轧钢厂二食堂大锅饭师傅赵刚,他媳妇也在后厨帮忙,是院子里少有的夫妻俩都上工的,两人有两个儿子,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三岁,都跟着赵刚学手艺,赵刚正在琢磨怎么把老大弄进轧钢厂。 东厢房住的是钱有余夫妻俩,两口子在巷子口不远处开了一个小裁缝铺子,那处店面也是他们家的,两口子在街面上人头比较广。 两人有三个孩子,除了大姑娘十六了,平日里会跟着夫妻俩去店里帮忙,当然,肯定不能让姑娘抛头露脸,不然,要是让那些小鬼子注意到了怎么办? 不过夫妻俩今天也商量了,以后还是让大姑娘在家照顾两个小的吧,店里的活真忙不过来,就带回家加班加点呗! 以前他们三个去店里忙活,两个小的就去隔壁巷子他们奶奶家待着,以后也不用麻烦老太太了。 后院三家,除了住正房的杨大海一家和住东厢房的原主一家,就剩下住西厢房的刘柱子和他的寡母。 刘柱子今年十七岁,爹早早就不在了,跟着寡母艰难度日,好在房子是老爹活着的时候置办的私产,不然娘俩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 去年,刘柱子在同庆楼找了个跑堂的活,娘俩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也就是说,这97号院子里,除了王大力兄弟俩和原主一家,其他的都是私产! 至于房子从哪买的? 没错,就是王大力兄弟俩和原主的房东老金,人就住在隔壁巷子,也是一座两进院子,不同的是,那院子就住着老金一家人。 老金祖上是旗人,嗯,多少有点祖宗余荫,不说钱财多少,反正房子是正经不少,就这一进、两进的院子至少有十几处。 现在是新政府了,老金没啥大本事,又不会经商,为了维持生活,就把多余的院子都租了出去,要是有租户想买,只要价格合适他都卖。 一来二去的,就造成了现在这种情况,不说97号四合院,就旁边几座老金的院子,都是有的卖了,有的还出租着。 第43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 第43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月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像是给院子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走到后院东厢房门口,安慧脚步一顿。 她放出神识,悄无声息地往屋里探了一下。 一张大床上,三个小脑袋瓜歪七扭八地枕在枕头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 老大虎头把腿搭在老二石头肚子上,石头睡得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老三毛头最离谱,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掉下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睡成这样的。 安慧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黑洞洞的,弥漫着一股孩子身上特有的奶腥味和被褥晒过后的太阳味。 她摸到煤油灯点着,“嗤”的一声,火柴划亮的瞬间,一小团橘黄色的光晕慢慢地漾开,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年画,灶台边的碗筷还晾着没来得及收,角落里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安慧走到大床前,低头看着被子里那三张睡得通红的小脸。 三个孩子长得很像,都是圆脸大眼,嘴唇微微嘟着,睡着的样子天真无邪,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 但细看之下又有些许区别——老大虎头耳垂厚,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老二石头眉毛浓,英气里透着一股倔劲;老三毛头下巴尖,模样最秀气,也最惹人怜爱。 安慧看着这三个孩子,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酸涩里裹着心疼,心疼里又掺着愧疚,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布,皱巴巴地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眼眶忽然就热了,鼻子也跟着发酸。 她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都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原主大概是太放心不下这三个孩子了,所以身体里还残存着那么一丝执念,好像要通过她这个新来的,再最后看一眼孩子们,再确认他们是不是还好好的,有没有饿着、冻着、被人欺负了。 安慧在心底默默地说:放心吧,既然我来了,这三个孩子就交给我了。我保证让他们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地长大,绝不受半点委屈。 那团情绪像是听到了她的话,慢慢地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走,再也没有了痕迹。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一下子空了。 “安子?” 师娘刘氏端着一碗热汤面走了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了看床上三个孩子,又看了看安慧,压低声音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别把身子熬坏了。” 安慧确实饿了。 原主从中午到现在就只吃了两个杂面窝头,又挨了两枪托,再加上她醒来接收记忆后,直接从垃圾堆一路跑回来,一路上又是惊又是吓的,可不就饿坏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几轮了。 所以她也没客气,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热乎气,浑身上下也跟着暖和起来。 “师娘,”安慧放下碗,斟酌着开口,“老贾他……怎么样了?” 刘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怕是不行了。易中海背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脑子都不清楚了,贾张氏哭得跟泪人似的,他们院里的人帮忙请了大夫,大夫说伤得太重,让准备后事。” 安慧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老贾这一去,贾张氏就成了寡妇,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儿子,日子会比以前难过百倍。 孤儿寡母的,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往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但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该操心的事了。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先稳住自己,别露出马脚。 她穿越过这样的年代,言行举止、生活习惯,倒是不担心。 可她是女的啊,这一辈子要用男人的身份生活,怎么都得习惯一段时间——走路的方式、说话的语气、坐下来的姿态,每一样都得留神。 好在原主本身就是从东北逃难来的,平日里话也不算多,性子闷闷的,不爱跟人来往,而且他也不准备再娶。 只要她小心一些,别做太出格的事,应该不至于穿帮。 “行了,你早点歇着吧。”刘氏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三个孩子,伸手帮毛头把被子掖了掖,“明儿一早我过来帮你做饭,你今儿受了惊,多睡一会儿,不用着急起。” “谢谢师娘。” 等刘氏走了,安慧关上房门,又检查了一遍门栓,这才回到床边。 她没急着睡。 先是从空间里取出一粒补气丹吞下——这药虽然比不上回春丹,但对凡人的身体有温养之效,能慢慢补足亏空的气血。原主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这些年吃苦受累的,底子早就掏空了,不好好补补,日后怕是要出大问题。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像是有一条暖流在小腹处升起,然后慢慢地扩散到全身。 她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得想叹气。 她又取出了一颗大力丸吞下去。 小鬼子还没撤走呢。 就算小鬼子走了,那也还有好几年才能建国,这世道,兵荒马乱、匪患猖獗,还是自身实力强点保险。 有了力气,有了本事,才能护住这三个孩子,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然后她又取出一颗补气丹和一颗大力丸,小心翼翼地分成了三份,分别喂给床上的三个小崽子。 几个孩子睡得正沉,嘴巴微微张着,安慧把药丸轻轻塞进他们嘴里,他们无意识地吧唧了两下嘴,翻个身又睡过去了,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既然要照顾好这三个孩子,那还是让孩子们赢在起跑线上吧。就算不能做得太明显,不能让人看出端倪,但稍微开点挂还是可以的,总归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东西,吃了没坏处。 第43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 第43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 趁着药力发散,几个孩子睡得愈发香甜,呼吸平稳而悠长,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安慧把神识放了出去,覆盖了整条巷子。 95号四合院里,老贾家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隐约能听到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声高一声低的,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埋怨。 易中海和几个邻居在她家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映在窗户纸上,大概是帮着处理后事,商量着棺木和丧仪的事。 97号院子里,师傅杨大海已经躺下了,鼾声隐隐约约地从正房里传出来。师娘还在灶台边忙活,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不知道在熬什么,锅盖缝隙里飘出一股药味,大概是给谁熬的汤药。 隔壁几户人家也都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孩子的哭闹,很快又被大人哄住,重归于寂静。远处隐约有狗叫声,断断续续的。 再远一点,街口那家杂货铺关了门,门板严严实实地合着。巷子里的路灯昏昏暗暗的,灯泡上糊了一层灰,光晕又黄又弱。 一个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从巷口经过,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沉闷而悠远。 “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神识再往外送。 嗯,看到小鬼子了。 现在是1945年五月,离小鬼子投降还有三个多月,离他们大规模撤离的时间就更久了。 安慧可是知道,小鬼子因为战线拉得太长了,兵力早就捉襟见肘,本土的壮丁都快抽光了,最后连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开始往战场上送。 投降过后,陆陆续续分批从华国撤离了一百多万人。 现在,他们还能不能投降安慧不知道,但安慧神识范围内如果还能活着一个小鬼子,那就算她安慧无能! 别和她说人性和功德! 全民皆兵的国家,你和她说什么人性? 至于功德,给他扣!她就不信还能给她扣完了?她现在就恨自己穿来的时间太晚了! 以她现在的神识强度,就算覆盖不了整个华国,那也基本能覆盖百分之八十了。偏远地区本来就没有小鬼子驻扎,所以…… 呵呵。 从北平开始,安慧的神识慢慢往外扩,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所过之处,所有的小鬼子瞬间毙命,无声无息地倒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了心脏。 而属于小鬼子的武器、物资、金银珠宝,则像被一阵风卷走了一般,通通被收进了空间。枪支弹药、军粮被服、药品绷带,还有那些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金银细软,一样不落。 要是顺带看到那种大肆敛财的官员、认贼作父的汉奸、欺压百姓的白狗子,她也顺手灭了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早点送他们上路。 当然,他们搜刮来的不义之财,也就归安慧了。 神识继续扩散。 安慧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嘴角微微翘起,手里还攥着三个孩子蹬开的被角。 外面的月光依旧冷冷地洒在青砖地面上,老槐树的影子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确认没啥遗漏后,安慧才收回神识,脱了鞋躺在床上。 她侧过身,看着那三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帮他们把被子掖好。 虎头被她一碰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石头和毛头倒是老实,被子盖好之后就没再乱动。 安慧盯着三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是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成三个孩子的“爹”——她现在是个男人,所以应该是爹。 “小妖!你说,我以后有没有可能穿越成非人物种?” “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哎!”算了,管他呢,先把日子过起来再说。 安慧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原主一个月工钱二十八块银元,听起来不少,但养活三个孩子后,再想有多少余钱就不太现实了。 光是吃这一项,每个月就要花掉大半,再加上房租、煤球、灯油、衣裳鞋袜,月底能剩个三块五块就不错了。 眼下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有明面上合理的来钱路子,二十八块银元养活三个孩子,日子紧巴巴的,万一遇上个什么事,连应急的钱都没有。 再说,这房子他也得想办法买下来啊!还有前院王家兄弟住的那两间倒座房,按原主的记忆来说,王家兄弟的钱如果要买这两间倒座房,应该早就够了。 一直不行动,应该是看不上这两间,那兄弟俩买房子,是为了娶媳妇的,要是一人就一间倒座房,以后有了孩子哪能住的下? 所以,安慧觉得这兄弟俩应该会在附近的院子里买,而且两兄弟应该不会分开住。 那到时候这两间倒座房就能空出来,安慧是一定要想办法买下来的,原主可是有三个儿子,既然不想搬家,那就得想别的办法。 她得多挣点钱,她又不像原主除了钳工没啥别的本事,现在这打猎、钓鱼的都能有收入。 而且原主一路是逃荒过来的,这些手艺就算不精,那也不可能完全不会! 明天过后,这个华国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不过再如何也不会比现在差,先看看再说? 再其次,就是这三个孩子。 三胞胎,男孩,五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原主平时忙着上工,早出晚归,孩子们大半时间都是师娘和院里的婶子们在照看。 名义上是“照看”,其实就是中午在师娘家吃顿饭,其他时候,院里人带看着孩子别出院门。 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可现在又没办法送孩子去上学! 还是明面上的钱不够啊! 至于原主的性别问题……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口,又看了看那双粗糙的大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再考虑这些烦心事! 第43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 第43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 安慧正准备睡觉呢,突然,床上有个小东西动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暖烘烘的小身子就从旁边一骨碌滚了过来,迷迷糊糊地一头扎进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安慧低头一看,是毛头。 下巴尖尖的那个,三个里最娇气的一个,睡觉总爱往人怀里钻。 平时原主在家的时候,毛头就喜欢跟原主挤一个被窝,今晚大概是迷迷糊糊地以为原主回来了,所以本能地就摸过来了。 安慧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毛头的后背。 毛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爹”,然后就没动静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安慧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她怀里这个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上。 安慧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早上要给这三个小东西做什么吃的,想着明天去厂里要怎么跟工友们解释今晚的事,想着老贾家后面还会出什么事。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慧就被一阵哭闹声吵醒了。 毛头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喊“爹”,虎头和石头也被吵醒了,两个小东西光着脚站在床上,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地跟着嚎。 安慧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睁开眼,看到三个哭成一团的小东西,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当爹的。 “爹在呢,爹在呢。”她连忙坐起来,一手搂着毛头,一手把虎头和石头揽入怀里,嘴里不停地哄着,“别哭了别哭了,爹没事,爹昨儿不是回来了吗?” 虎头哭得最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仰着脑袋看安慧,小手死死揪着她的衣领不撒手:“他们说爹死了!说爹让鬼子打死了!” ???不是说孩子昨晚睡得早么? 这是易中海报信的时候被吵醒听到了? 石头没说话,但哭得浑身发抖,抱着安慧的胳膊不肯松,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毛头最惨,小脸哭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打着嗝,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安慧身上,脸埋在她脖窝里不肯出来。 安慧心里又酸又软,搂着三个小东西,声音放得又低又柔:“谁说的?爹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爹还能蹦还能跳呢。” 她说着,抱着毛头轻轻颠了两下,又伸手去擦虎头的眼泪,“别哭了啊,爹以后再也不晚回来了,好不好?” “真的?”虎头吸着鼻子,泪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真的。”安慧认真地点点头,又去看石头,“石头也别哭了,爹没事。” 石头抽噎了两下,没说话,但小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 毛头从她脖窝里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爹,我饿。” 安慧哭笑不得。 好嘛,哭归哭,饿还是得饿的。 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把三个孩子的衣裳从床尾捞过来,挨个给他们套上。 虎头最皮实,自己就能把衣服穿个大差不差;石头慢吞吞的,但穿得仔细;毛头最娇气,伸胳膊伸腿全靠安慧帮忙,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等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安慧推开房门,师娘刘氏已经端着早饭过来了。 一大盆棒子面粥,一碟咸菜,还有几个杂面窝头。 “师娘,又麻烦您了。”安慧接过盆,心里暖洋洋的。 “麻烦什么?”刘氏摆了摆手,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虎头、石头、毛头,饿了吧?” “饿了,师奶奶!毛头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虎头嘴甜,响亮地喊了一声。 刘氏笑呵呵地拉着三个孩子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安慧说:“你师傅说了,今儿让你在家歇一天,厂里他替你告假。” 安慧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需要这一天时间。 昨晚神识扫过整个华国,灭了不知道多少小鬼子,收缴的物资和金银堆在空间里像座小山,她得花时间整理。 而且老贾死了,贾张氏那边今天肯定要闹,她虽然不想掺和,但几人昨天是一起行动的,同一个厂的工友死了,面子上总得去吊唁一下。 吃过早饭,刘氏帮着把碗筷收拾了,又嘱咐了几句好好歇着的话,就回前院忙活去了。 安慧关上房门,把三个孩子安顿在床边,从空间里摸出几块昨天顺手收进来的糖果——那是从一个鬼子军官身上搜来的,包装纸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东洋货。 “来,爹给你们吃糖。” 三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虎头第一个伸手,抓过一块糖就开始撕包装纸,撕不开就往嘴里塞;石头矜持一点,但眼睛也黏在了糖上;毛头最乖,眼巴巴地看着安慧,等她帮自己剥。 安慧把糖塞进毛头嘴里,又帮虎头和石头剥了,看着三个小东西鼓着腮帮子嚼糖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特别满足。 “爹,这个糖真甜!”虎头含糊不清地说。 “甜就多吃一块。”安慧又摸出三块,一人给了一个,把剩下的收了起来。 不能一下子给太多,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趁着孩子们吃糖的工夫,安慧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神识沉入空间。 空间还是老样子,神识进入仓库——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枪支弹药、军粮被服、药品绷带……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杂货仓库。 安慧的神识在这些物资上扫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 金银珠宝最多,够她在这个年代花几百辈子的。 枪支弹药也不少,步枪、手枪、机枪、手榴弹,还有几门小钢炮,甚至还有一辆坦克。 不过这些东西她用不上,也不可能拿出来用,只能先堆在空间里,等以后,嗯…送给“老八”! 军粮被服倒是能派上用场。 那些鬼子军服肯定不能穿,但里面的棉衣、毛毯,改一改就能用。罐头、饼干、压缩干粮,也能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第43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 第43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 安慧正盘算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的神识立刻从空间里收了回来,往外一探——95号四合院门口围了一圈人,贾张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天杀的啊!我男人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啊!易中海你这个挨千刀的,你跑得倒快,你怎么不把我男人一起背回来啊!” 安慧皱了皱眉。 她知道贾张氏这个人,泼辣、嘴碎、不讲理,但眼下老贾刚死,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一时想不开也是人之常情。 哭闹一阵也就过去了,安慧没打算现在过去掺和。 她正准备收回神识,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贾家嫂子,您这话就不对了。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跑,我也得搭进去。我能冒险回去把老贾背回来,我易中海对得起老贾,对得起你们家!” 易中海的声音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 安慧嘴角抽了抽。 这孙子还挺能说。 不过她也没心思管这些,收回神识,睁开眼,看到三个孩子已经把糖吃完了,正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爹,我还想吃。”虎头舔着嘴唇,一脸馋相。 “没了。”安慧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等爹下次发了工钱,再给你们买。” 虎头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没再闹。 安慧起身,从灶台上翻出几个鸡蛋——这是原主前几天攒下来的,本打算周末给孩子们做蛋羹吃。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搅散,上锅蒸。 趁这个工夫,她又从空间里摸出两盒牛奶,打开倒进一个大碗里,放在灶台上慢慢热着。 牛奶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三个小东西鼻子比狗还灵,一个个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跑到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 “爹,这是什么?”石头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牛奶。”安慧用小碗一人舀了一碗,又端出蒸好的蛋羹,一人分了一小碗,“慢慢吃,别烫着。” 三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吃一口蛋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安慧看着他们吃东西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她正想坐下来歇口气,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安子!安子你在不在?” 是王大力。 安慧走到门口,拉开门栓,王大力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表情。 “怎么了?”安慧问。 “出大事了!”王大力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街上都在传,说昨天晚上,全城的小鬼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全死了!” 安慧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全死了?” “全死了!”王大力使劲点头,“一个不剩!不光咱们北平,听说天津、上海、南京,全华国的小鬼子都死了!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没了!” 安慧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却装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街上都传遍了!厂里也停工了,估计后面会全城戒严!”王大力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隔壁院的老李头,他儿子在伪政府当差,今儿一早去上班,他们就发现鬼子的巡逻兵和岗卫都死了,然后他们就去探查,就发现小鬼子都死了,全都死了!” 安慧还没说话,杨大海、赵刚、钱有余、胡晓、老张头、刘柱子,前院后院的人都陆续回来了,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又忐忑,还夹杂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说着。 “街上全是人,都在传这事!” “你们说晚了真的假的?小鬼子全死了?不能吧?” “怎么不能!老天爷开眼了呗!” “今天街上是没看到小鬼子!” 安慧站在门口,听着院里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面上跟着大伙一起惊讶、兴奋、不敢相信,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小鬼子全死了,这是她一手造成的。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伪政府肯定要乱,毕竟随着鬼子一起死的,可还有不少他们的官员和汉奸、白狗子呢! 各地的抗日武装肯定会趁势而起,接收地盘、收编伪军、建立政权。 华国的局势会迎来一次剧变! 嗯,看来得尽快把武器给“老八”他们送过去了,不然,国内的局势还真不好说。 不过,对老百姓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头顶上那帮骑了好几年的鬼子,终于没了。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上街被鬼子拦住盘查,再也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被鬼子扇耳光,再也不用担心家里的姑娘被鬼子盯上,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砸门,再也不用担心哪天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安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大力哥,”安慧转头看向王大力,“老贾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王大力叹了口气,“贾张氏哭了一早上,易中海他们院里的人都在帮忙张罗后事。我听说中午就要出殡,棺材铺的棺材已经送过去了。咱们一会去上柱香?” 安慧点了点头。 按规矩,老贾是横死的,不能在家停太久,上午就得发丧。 “我去换身衣裳。”安慧转身回了屋。 三个孩子已经把牛奶和蛋羹吃得干干净净,正坐在床上舔碗。 “虎头,”安慧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工装换上,又把头发拢了拢,“爹要去隔壁院贾爷爷家一趟,你们在师奶奶家乖乖的,不许调皮,听见没有?” “听见了!”虎头响亮地应了一声。 “毛头不许哭鼻子。”安慧蹲下身,捏了捏毛头的小脸。 毛头瘪了瘪嘴,但到底没哭。 安慧把三个孩子送到师娘刘氏那里,然后跟着王大力、赵刚几个人一起,往95号四合院走去。 两座院子离得不远,走路不过一两分钟。 第43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 第43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 95号四合院,中院。 老贾家的门口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棚。 说是灵棚,其实不过是用几块旧帆布和竹竿勉强撑起来的一个棚子,四面透风,连个像样的挽联都没挂。 一口薄皮棺材停在棚子下面,木板薄得能看见木纹的裂缝,漆都没怎么刷,灰扑扑地搁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老贾穿着一身半新的衣裳躺在里面,脸上一张黄纸盖着,露在外面的手指青白青白的,指尖微微发乌。 贾张氏跪在棺材前面,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哭声变成了一种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被碾碎了又拼起来。 旁边几个女人扶着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不停地劝:“嫂子,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嫂子,老贾在里头看着呢,你这样他走也走不安心。”“嫂子,你还有东旭呢,东旭还得靠你呢,咱要往前看啊!”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时不时地往灵棚里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安慧走过去的时候,灵棚内外的人都不自觉地让了让。 她没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棺材前,站定了,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炷香,她接过来,手指稳稳地将香凑到烛火上点燃了,三根香的烟袅袅地升起来,被她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贾家嫂子,节哀。”安慧走到贾张氏面前。 贾张氏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烂熟的桃子,眼眶里还蓄着没干的泪水,顺着脸颊上的沟壑往下淌。 她看到安慧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悲伤的、崩溃的神情像是被人一把揭了去,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安慧!”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猛地松开,又尖又利,把旁边几个劝她的女人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事?”贾张氏死死地盯着安慧,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我男人跟你一块儿走的,你怎么好好的?他怎么就死了!” 安慧皱了皱眉。 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从昨天听说老贾没了的消息,她就知道贾张氏不会放过她。 这种人的逻辑很简单——她的天塌了,凭什么别人的天还好好的?她的男人没了,凭什么别的男人还活着?她不好过,全世界都得陪着她不好过。 “贾家嫂子,”安慧的声音不急不躁,“小鬼子不是只打了老贾,我也被打了,还被收尸的扔垃圾堆了,我俩是一块出的事。” “放屁!”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疼得她脸一抽,但这疼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火气。 她伸手指着安慧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易中海那个王八蛋都能跑,你怎么就不能跑?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小伙,跑不过易中海?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你眼睁睁看着我男人挨打,你不管!” 旁边几个女人赶紧拉住她,七嘴八舌地劝:“嫂子,你别激动。”“嫂子,安子不是那种人。”“嫂子你听人家把话说完——” 安慧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跟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吵架,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没必要。 跟一个正在发疯的人讲道理,就像跟一头受伤的野猪讲法律,你说破了天,它也只会用獠牙拱你。 但这不代表她会任由别人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她安慧和她的三个儿子以后还要在这过几十年呢,可不能让人污了名声。 “贾家嫂子,”她看着贾张氏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钉子:“我再说一遍。当时小鬼子手里有枪,不是我跑不跑的问题,是我跑了,我现在也躺在这里了。” “我家里还有三个儿子要养活,我不能死,也不敢死,老贾的事,我难受,但我不欠你们的,我也被打了,只是我命大,捡回了一条命罢了。” “你——”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指着安慧的那根手指头抖得像是风中的树枝,她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几个女人死死地拽住了胳膊。 “行了行了,嫂子,安子也不容易,他不是那种人。” “是啊嫂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先让老贾入土为安吧,你闹成这样,老贾在底下看着,心里能好受?” “嫂子你消消气,回头让安子给老贾多烧两刀纸,也算是尽心了。” 贾张氏被几个人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但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她的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走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啜泣,从低声啜泣变成了一种含混不清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慢慢地闷下去,闷下去,最后只剩下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安慧转身走出了灵棚。 她没再看贾张氏一眼。 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贾张氏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你退一步,她能往前逼三步。 你要是露出一点心虚或者愧疚的样子,她能顺着这根杆子爬到你头上去,一辈子都不下来。 出了95号院子的大门,安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初夏的暖意。 街上和往常不一样。 平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鬼子兵不见了,街道两边的店铺有些关着门,有些还开着,门板半掩半合地斜在一边,露出黑洞洞的店面。 街面上到处都是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人在哭。 哭那些死在鬼子手里的人,哭那些没能等到今天的人,哭那些死在黎明前最后一个黑夜里的人。 哭声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堵着,堵得人心慌。 有人在笑。 笑这群畜生怕是连祖宗八辈都死绝了,笑他们也有今天,笑声也不大,压着嗓子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痛快,像是怕笑得太大声了,那些畜生会从地底下再爬出来。 第44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44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因着光头党那边也死了不少官员,估计政府还没反应过来。 而且小鬼子那边的事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上上下下都在盯着那个方向,谁还有心思管街上这点混乱? 所以这种乱哄哄的局面,暂时还没人管,再过段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应该就不会再这样了。 安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逃难的日子。 兵祸。鬼子。疾病。饥饿。 两大家子人,从老家一路往南逃,逃了一千多里地,路上死的死散的散,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两个。 多少人死在了路上?多少人死在了鬼子手里?多少人死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就差了那么一两天,一两个时辰,甚至可能就差了那么一口气。 如果那些死去的人能看到今天这一幕,大概也能瞑目了吧。 “呸!” 怎么可能瞑目? 安慧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想起那些万人坑,那些被活埋的、被烧死的、被当做靶子练刺刀的、被绑在树上活活饿死的、被扔进井里淹死的、被活活解剖的、被当做细菌实验材料的——那些人,他们要是能看到今天,他们只会更恨。 恨为什么自己没能活到今天。 恨为什么那些畜生做了那么多孽,最后也不过就是挨了两颗原子弹。 安慧垂下眼,攥了攥手指。 要不是她现在神识的范围还够不到岛国本土,那个什么神厕,她早给它炸了,连地基都给扬了,连灰都不给它剩。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再搞些小动作,比如给光头党那边添点堵,尽快把他们搞走算了——可是她心底有道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不行。 不是做不到,是不行。 她隐隐地感觉那可能是此方世界的天道意识。 和鬼子不同。 鬼子那是外敌,是侵略者,是异族,怎么对付都不为过,怎么杀都不算过分,也就是扣功德的事,那是天道都容得下的。 但光头党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还算“同根同源”,他可以处理掉那些“蛀虫”,可以把那些烂透了的根子挖出来扔掉,但她没办法——或者说,天道不允许她——直接去干涉整个大局的走向。 算了。 安慧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回头还是尽快把武器物资送给“老八”吧。 早一天送到,就能早一天用上,总能加快一下进程,她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够他们打好多场硬仗了吧! “安子。” 安慧回头,看到易中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这孙子现在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相端正,浓眉大眼的,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单看这副皮囊,确实是个人模人样的体面人。 “安子,”易中海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愧疚,又像是心虚,又像是某种急于自我辩解的急切。 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那张端正的脸看起来有些拧巴:“昨天的事……对不住。我当时太怕了,没顾上你们。我……我提醒了你们的,我喊了那一嗓子,你们没听到吗?” 安慧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情绪。 “没什么对不住的,”她淡淡地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那种情况,谁都是先顾自己。换了谁都是一样。” 易中海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通情达理。 他做好了被质问、被指责、被冷嘲热讽的准备,甚至可能在心里已经排练了好几遍该怎么应对那些难听的话。 结果安慧什么都没说,什么账都没跟他算,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放心,老贾家那边……”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会帮着照看的,毕竟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老贾这一走,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安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易中海依旧站在院子前。 他虽然眼睛还看着她这个方向,可眼神明显没有聚焦——那双眼睛空荡荡的,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在想着什么别的事。 那张端正的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眉心拧着一个浅浅的川字。 安慧收回目光,大步往97号院子走去。 她不需要去猜易中海在想什么。 那种人,想的无非就是那些事——名声,脸面,别人怎么看他,他在这条街上该怎么站住脚。 老贾的死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一道麻烦的考题,他得答得漂亮,才能不跌份。 这些,跟安慧没有关系。 回了97号院子,她就在家陪三小只一起玩,同时也把神识放开,把空间里那些武器和物资放在不同省份的“老八”基地附近。 嗯! 大白天的! 她就这么大喇喇地让这些东西凭空出现了! 反正又没人知道是她干的!她把对天道的那丝丝不满以这种方式宣泄了出来。 既然一夜之间,所有华国境内的小鬼子都能死光了,那这些武器、物资凭空出现,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哼! 爱接受不接受! 她这也是为以后做铺垫! 华国建国后,可是走了不少弯路的,而且在科研方面被其他国家封锁了好多年。 既然她都穿越到这个世界了,也知道后世的发展,怎么可能还看着华国艰难发展而不做点事呢? 当然,她也没准备“揠苗助长”!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它特有的进程,她顶多就是在一些民生研究方面,还有一些研究的关键点给提供点帮助。 毕竟—— 这不是还有天道在旁边虎视眈眈呢么! 第44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44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安慧后面再没出过门,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带孩子。 三个小崽子上午还算安生,下午就开始翻天覆地了。 虎头带头造反,他把柜子门打开,把里面的零碎一股脑全扒拉出来,然后在柜子底下摸出两块银元,估计是原主不知什么时候随手藏在那儿的。 这家伙倒好,把银元往地上一扔,骨碌骨碌滚着玩,跟滚铁环似的,叮叮当当满地乱转。 石头更绝,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截锯条,蹲在床腿边上,歪着脑袋研究怎么下锯。 安慧瞅了一眼,那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左手按着锯条,右手比划角度,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木匠绝活。 毛头倒是没搞破坏,但他干的事比搞破坏还让人头疼。 安慧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衣裳,被他一件件抽出来,铺在地上,码成一个小堆,然后蹲在旁边,一边拍着那堆衣裳,一边小声说:“乖,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安慧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毛头,你这是在干什么?” “给孩子们盖被子呀。”毛头抬起头,一脸认真,眼睛里甚至带着点“这你都不懂”的嫌弃。 安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哪来的孩子? 这孩子怎么还神神叨叨的?这才五岁啊,就开始这样了,长大了还得了? 她追着三个小东西满屋子跑,腿都快跑断了。 虎头钻床底下,石头爬桌面上,毛头围着屋子转圈跑,三个人三个方向,她追了这个丢了那个,逮了那个跑了这个。 最后实在没办法,一人塞了一块糖,这才勉强把场子镇住。 三小只被安慧按坐在床上,腮帮子鼓鼓的,乖乖嚼着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一时半会儿倒是不闹了。 安慧叉着腰站在屋子中间,气喘吁吁地看着这三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娘平时到底是怎么带这几个孩子的?她发现自己根本搞不定。 “你们三个,”她缓了口气,指着他们说,“等你们爹——不对,等你们老子我发了工钱,非得买根绳子把你们拴在床腿上不可。” 虎头嚼着糖,含混不清地问:“爹,为什么要拴在床腿上?拴桌腿上不行么?” 安慧深吸一口气。这是拴哪的事么?这是拴不拴的事么? “别管拴哪,反正就是把你们像小狗一样拴起来。” 虎头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就能吃骨头了?” 安慧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半天没上来。 她盯着虎头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小子的逻辑链条虽然离谱,但居然还有一种诡异的自洽—— 拴起来就像小狗,像小狗就能吃骨头,没毛病。 她放弃了沟通,转身去看灶台上的锅。 中午的时候,她从空间里拿了一盒从鬼子那儿顺来的罐头——红烧牛肉的,没敢放锅里煮,怕香味飘出去让人闻到没法解释。 她只用白菜叶子煮了一锅杂面汤,然后把罐头里的牛肉倒进汤里捂热,三个孩子吃得差点连碗都啃了,汤底喝得干干净净,连白菜叶子都没剩一片。 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她已经开始琢磨晚上吃什么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只有吃的才能让这几个小崽子安静下来。 吃饭的时候是他们一天当中最乖的时候,不吵不闹,埋头苦干,乖得跟换了三个孩子似的。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门。 “安子!安子你在不在?” 是师娘刘氏的声音,但语气不对。 不是平常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紧张兮兮的、压低了又忍不住拔高的劲儿,像是有天大的事要说不说、憋得难受。 安慧推门出去,就看到刘氏带着院里几个婶子匆匆走了进来。 几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想翘又不敢翘,整张脸拧巴成一种介于狂喜和惊吓之间的诡异表情。 就跟路上捡了金元宝,又怕别人看见,又忍不住想笑,最后整张脸就拧成了那个样子。 “怎么了师娘?”安慧问。 她心里其实隐约猜到了几分,估摸着还是小鬼子那档子事。 整条巷子的人今天基本都没在家,全在外面窜来窜去,你找我我找你,交换各自打听到的消息,就跟过年串门似的,只不过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但安慧还是装出了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她现在的人设是个勤快有眼色的老实人,老实人就不该消息太灵通。 刘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劲儿大得离谱,指甲差点掐进安慧的皮肉里。 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凑到安慧耳边,用一种又惊又怕的气音说:“安子,鬼子真的全死了!不光咱们北平的,整个华国的小鬼子都死了!我娘家表哥的二儿子的大舅哥在政府那边上班,说天津那边也一个不剩!”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大概两者都有。 “还有还有!”后院的李婶,也就是刘柱子的娘,也挤了上来,脸上的褶子里都藏着兴奋,跟每道褶子里塞了一颗糖似的: “我那个现在在保定做生意的外甥也说了,保定那边也是!小鬼子一夜之间全死光了!城门口那些哨兵,站着的、靠墙的、靠着枪打盹的,全死了!一个活口没有!” “这还不是最邪乎的!”前院的王婶(钱有余媳妇)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安慧差点没听清: “我听说,不光小鬼子死了,那些鬼子的武器、粮食、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似的,连根毛都没留下!” 安慧适时地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副被震住了的表情,她甚至还眨了眨眼,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真的假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和震惊,“武器也不见了?” 第44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44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真的!千真万确!”李婶拍着大腿,那一下拍得结结实实,啪的一声脆响,安慧听着都觉得疼。 “我那个外甥说,小鬼子营房里的枪架子上空荡荡的,连颗子弹都没剩下!仓库里干干净净的,就跟鬼子搬家似的,可谁也没见到有人搬啊!” “还有,还有,就连那些鬼子军官身上的配枪、怀表、金戒指,全没了!干干净净的,比脸还干净!” “老天爷这是显灵了啊!”刘氏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那些天杀的,抢了咱们多少东西,杀了咱们多少人,老天爷终于看不过眼了,一晚上全收走了!该!活该!”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杨大海、赵刚、钱有余几个男人也从院外赶了回来,一个个脸上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就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出了一口气、但又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生怕是做梦的亢奋。 “我听说,”钱有余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地说,还往左右看了看,跟说什么机密情报似的,“不光小鬼子,那些汉奸、白狗子,也死了不老少。” “城南那个刘不仁,你们知道吧?就是给鬼子当翻译的那个,也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头,家里头的金银细软全不见了,跟他娘的遭了贼似的,连床底下的铜板都被翻走了。” “活该!”赵刚狠狠啐了一口,“那些狗腿子,死一万次都不够!给鬼子当狗,到头来连狗都不如!” “可这到底是咋回事啊?”王大力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 他是院里最实在的人,实在人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喜欢刨根问底,“就算是老天爷显灵,也不能说把武器都收走吧?这得多大的神通?老天爷又不是收破烂的,要那些枪啊炮的干什么用?” 院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菜市场。 有人说这是天罚。 小鬼子作恶太多,杀人不眨眼,抢人不吐骨头,老天爷的账本上记得满满当当,攒够了就该清账了,降了天雷把他们全劈死了。 有人说这是狐仙干的。 东北那边老辈儿传下来的,说狐仙修行到一定道行,就能隔空取物、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小鬼子在东北作的孽最多,保不齐是哪个大仙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怒之下收了他们。 还有人说这是山里的老道施了法术。 掐诀念咒、画符焚香、踏罡步斗,开了天眼动了杀心,一夜之间取了百万人的性命。 说这话的人还信誓旦旦地说,终南山上就有这样的老道,修行了几百年,平日里不问世事,这回是实在看不过眼了才出手的。 安慧站在人群里,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这才一天工夫,就已经从“老天爷显灵”发展到“狐仙出手”,再发展到“老道施法”了。 再传下去,估计就该说她是孙悟空转世、脚踩七彩祥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拔一根毫毛吹出无数猴子猴孙,把小鬼子全灭了。 她努力憋住笑,跟着大伙一起点头,时不时“嗯!”“啊?”“真的吗?”“太神奇了!”地附和几句。 她不敢表现得太感兴趣,也不敢表现得太不感兴趣。 太感兴趣了,以她话不多的人设,反而显得奇怪,太不感兴趣了,又不符合一个被鬼子打过、差点丢了命的底层老百姓听到这消息时该有的反应——换了谁,听到仇人全死了,都得拍手称快。 所以她就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我很震惊但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时不时点个头,偶尔插一句“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完美融入了院里的气氛。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可真是多亏了上辈子买的“大师级演技”技能了。 这个技能她当时是针对原主的愿望买的,现在看来,却是哪个世界都好用,简直是穿越必备神技啊。 当然——女穿男除外。 这个是真没办法,什么技能都救不了。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隔壁95号院的几个婶子,为首的是和师娘关系比较好的张婶子。 她丈夫和杨大海一样,也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和杨大海、安慧在一个车间,所以安慧和她也比较熟悉,平日里见面也会打个招呼。 “大海家的,”张婶子一进院就喊,声音浑厚得很,底气十足,“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刘氏赶紧迎了上去,安慧也跟了过去。张婶子这个语气不太对,不像是来串门聊天的,倒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张婶子看了看院里的众人,目光在安慧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进院时的急切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老贾那边……有变化。” “什么变化?”刘氏问。 “那个贾张氏,”张婶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巴抿了抿,像是在斟酌措辞,“刚才出殡的时候闹起来了。” “说老贾是横死的,不能随便埋了,得请道士做法事,还得买一口好棺材。她说老贾跟着易中海出去,人是走着出去的,横着回来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埋了。” 院里人面面相觑。 “可她哪有钱啊?”刘氏皱起了眉,住的这么近,她对贾张氏的底细清楚得很。 “她原来就不愿意委屈了那张嘴,老贾平常那些工钱,养活她们娘俩都紧巴巴的,月月都攒不下几个子儿。哪来的钱请道士、买好棺材?” “所以啊,”张婶的脸色更难看了,压低了声音,“她要易中海出钱。说老贾是跟易中海一块出去才出的事,易中海自己跑了,害得老贾丢了命,易中海得负责。还说要是易中海不出这个钱,她就让老贾的鬼魂天天跟着他。” 安慧眉毛一挑。 好嘛,这就开始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原以为贾张氏怎么也得等老贾入土了再闹,没想到连棺材都还没盖上呢,就开始闹了。 这效率,这执行力,放在别的地方高低得是个业务骨干。 第44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44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易中海怎么说?”杨大海问道。 “易中海说他可以出五块银元,算是给老贾的丧仪,再多就没有了。”张婶摇了摇头。 五块银元! 在街坊邻居之间已经是很重的礼了,一般人随礼也就是一两毛钱的事儿,关系好的也不过一两块。 易中海能出五块,说起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问题是——贾张氏不是一般人啊。 “可贾张氏不干,”张婶接着说,“开口就要五十块银元,说没有五十块银元她就去轧钢厂里闹,说易中海见死不救,见着鬼子自己跑了,害的老贾被鬼子打死,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易中海是什么人。” “她还说,易中海在厂里当中级钳工,要脸面,可她贾张氏不要脸面,看谁犟得过谁。” 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五十块银元。 易中海一个半月的工钱。这不是随礼,这是抢劫。 “那易中海答应了没?”安慧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倒是没当场答应,但我看他那个意思,怕是迟早要给。”张婶叹了口气,“不为别的,就为名声他也会给。” “他在厂里是中级钳工,手艺好,人缘也不错,要是被贾张氏这么一闹,不管最后给不给钱,名声都臭了。” “谁愿意跟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做邻居、做同事?再说了,贾张氏那张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安慧没再说话。 她心里门清,易中海最后肯定会给这笔钱。 不是因为愧疚——易中海那种人,精得很,不可能真的觉得自己亏欠了老贾什么。 也不是因为责任——老贾的死跟易中海没有半毛钱关系,鬼子打人又不是易中海指使的。 就是为了名声。 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他们这种住在胡同、四合院里的人,名声就是命根子。 你要是在街坊邻居里坏了名声,你在这条街上就站不住脚,你的工作、你的前程、你儿女的婚事,全都要受影响。 易中海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花钱买安稳。 “还有,”张婶忽然转头看向安慧,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提醒,“安子,贾张氏也提你了,说你和易中海一样,都是见死不救的人,也得赔钱。”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安慧。 安慧的表情没变,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她想要多少?”她问,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 “也是五十块银元。” 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不是讹人吗!”王大力第一个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安子也被打了!还被扔垃圾堆了!命都差点没了!他拿什么救?拿命救?凭什么赔钱?贾张氏这是疯了吧?” “就是!”刘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安子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比谁都紧巴,吃糠咽菜的,哪来的五十块银元给她?她这是想要安子的命嘛?” 杨大海阴沉着脸,没说话,但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和安慧一个车间,知道安慧每天干的什么活,挣了多少钱,别说五十块银元,安慧现在口袋里能不能掏出五块银元都是个问题。 院里其他几个婶子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有人说贾张氏这就是讹人;有人说贾张氏是老贾一死就现了原形,以前有老贾管着,现在没人管就不要脸了;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贾张氏这是在给自己找下家呢,讹到一笔是一笔,讹不到拉倒,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安慧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开口了:“她要是她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我没钱,也不可能去借钱给她,再说了,老贾的事我问心无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什么激烈的反应都更有分量。 院里的人听了都愣了一下,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安慧说的没错。 昨天的事,周边的人谁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两个人一起遇到的鬼子,还都被打了,易中海能跑掉是运气,安慧和老贾倒了霉是命。 要说见死不救,那也得有的救才行,那种情况下,谁救得了谁? 再说了,原主真的问心无愧。 鬼子还没到近前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让老贾把米袋子扔了,是老贾自己舍不得那点米,死抱着米袋子不撒手。 安慧心里清楚,以后的事不好说。时间长了,人们慢慢就会淡忘当时的细节,只会记得“老贾死了,安慧活着”。 那时候,保不齐就会有人换个说法——死者为大嘛,人都死了,总不能说死人的不是,那就只好说活人的不对了。 人心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欺生怕死。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这几年,大家都会站在她这边,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至于贾张氏想讹她? 做梦。 她安慧可不是原主,而且就算原主还活着,也绝不会答应贾张氏这种无理取闹,原主虽然话不多,但不傻,什么钱该赔什么钱不该赔,心里明镜似的。 给贾张氏五十块银元?做梦去吧。 安慧微微垂下眼皮,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不再和其他人一起八卦,打了声招呼后她就回了屋。 灶台上的锅还凉着,三个孩子吃完了糖,又开始蠢蠢欲动—— 虎头已经下床了,正蹲在地上重新研究那两块银元;石头攥着锯条,眼睛又瞄上了另一条床腿;毛头则抱着一件衣裳,不知道又要给哪个“孩子”盖被子。 安慧深吸一口气,拿起锅铲敲了敲锅沿。 “都给我坐好!” 三个小崽子齐刷刷顿住。 “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世界安静了。 安慧心想:比起贾张氏,还是这三个小的好对付。 第44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44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什么好吃的?”虎头和石头同时问道。 而毛头却噌噌地跑到他身边,抱住她的大腿,仰着小脸看她,“爹,你是不是不开心?” 安慧一愣:“没有啊,爹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的嘴巴,”毛头伸出小手,在自己的嘴角比划了一下,“没有往上弯。” 安慧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下巴尖尖的、最娇气也最敏感的小东西,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看出她嘴角有没有往上弯。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一直在看她的脸色,说明这孩子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从大人的表情里判断今天有没有好脸色、能不能撒娇、该不该哭。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本事。 当然,现在的孩子普遍比后世的孩子懂事早,可这孩子也太敏感了些! 安慧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把毛头搂紧了,又伸手把虎头和石头也招了过来,三个暖烘烘的小身子挤在她怀里,像三只小兽蜷在窝里。 “爹没有不开心,”安慧的声音有点哑,“爹只是在想,晚上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 “真的?”虎头的眼睛亮了。 “真的。” “那我要吃肉!”虎头第一个举手。 “我也要!”石头紧跟其后。 “毛头也要。”毛头把脸埋在安慧脖窝里,声音闷闷的。 安慧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得很高很高。 “好,吃肉。” 这次可不能再直接从空间里拿肉了,中午那盒牛肉罐头,虽然是捂到杂面汤里的,却也不能排除有那鼻子尖的人会闻到一丝味道。 她们家可没有存货! 所以,为了周全,她还是出门逛了一圈,拎了个牛纸包和几个土豆、两根胡萝卜回来。 牛纸包里还是牛肉! 嗯,她出去找了僻静的巷子,从空间里摸出两盒鬼子罐头,看了一下,还是牛肉的,那估计这一批都是牛肉的。 她想了一下,就又摸出几个土豆、两根胡萝卜,这些也是昨天从小鬼子那边顺来的,新鲜得很。 土豆削皮切块,胡萝卜滚刀切,罐头牛肉倒进锅里炒出香味,家里可没有多少油,菜里的油水可就靠这罐头里的荤油呢! 加土豆胡萝卜翻炒,倒水——盐是不用再加的,这种肉罐头本来就咸得很,而且小孩子也不适合吃太咸! 锅盖一盖,火一烧,肉香味道很快就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满屋子乱窜。 三个小东西坐不住了,一个个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爹,好香啊!”石头的眼睛亮晶晶的。 “比师奶奶做的还香!”虎头拍着马屁。 毛头不说话,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使劲嗅,像只小狗。 安慧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汤汁已经炖得浓稠了,牛肉软烂,土豆绵软,胡萝卜甜丝丝的,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盛了四碗,三个孩子一人一碗,自己一碗,又拿出几个杂面窝头,掰碎了泡在汤里。 三个孩子一人一碗,吃得头都不抬,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赛谁吃得更快。 “慢点吃,别噎着,我给你们师奶奶送一碗。”安慧一边让几个小崽子吃慢点,一边又盛了一大碗菜往师傅家走去。 没办法,两家就住隔壁,总不能徒弟吃肉,让师傅闻着吧,何况杨大海夫妻俩平时没少帮原主忙,真算下来,还是原主欠人家杨家两口子的。 “师娘,我刚才出去遇到一个卖牛肉罐头的,就买了一盒回来给几个小的开开荤,我掺的菜多,给您和师傅端一碗也尝个味。” “牛肉罐头?那多精贵?你咋舍得的?有钱你不知道攒着啊!几个小的要是馋肉了,明天我买块板油,那油滋啦还不够解馋啊!” 师娘刘氏絮絮叨叨的迎上来,看到碗里的牛肉份量,又开口了:“你这是把肉都扒拉过来了?那几个小的不吃了?带回去带回去,我和你师傅又不缺这一口。” 听着师娘的话,安慧心里那点阴霾都慢慢地散开了,还是好人多嘛! “人家这罐头实诚,肉不老少呢,虎头他们都吃到嘴了,再说,我要是都端过来,他们几个也不能愿意的!” 师娘抬手轻拍了他一下:“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么!行,既然都有,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师傅还在外面和人聊天呢,我去叫他回来吃饭,你先回去吧!” “哎!”安慧答应一声就回了家,吃完饭,洗了碗,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晚上倒是没人来串门了,大家都窝在自己家里,小声地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 偶尔能听到隔壁院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哭骂声,一声高一声低的,在夜风里飘来荡去,听得人心里发紧。 安慧把三个孩子塞进被窝,挨个拍着哄睡。 虎头沾枕头就着,还打着小呼噜,石头睡得文静些,侧着身子,小拳头攥着被角。毛头照例滚进了安慧怀里,把小脸贴在她胸口,才闭上了眼睛。 安慧一只手搂着毛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虎头和石头,眼睛看着桌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空间里从小鬼子那顺的武器物资她已经送得差不多了,也就留了一些肉罐头平时解馋。 金银珠宝堆了好几堆,她都懒得分类,鬼子的军大衣、毛毯,她也留了一些。 还有药品。 这时代的西药可是很珍贵的,鬼子的药品储备相当充足,退烧药、消炎药、止痛药、止血药、绷带、纱布、碘伏,堆了满满好几个仓库。 这些东西在战场上能救命,在后方的医院里能救人,她在送给“老八”的时候,每样都留了一点点。 几个小崽子要用药的话,她空间里有后世更好的,留的这些是在必要的时候应付外人的。 第44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 第44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影子。 安慧搂着毛头,耳朵里听着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虎头打着细细的小呼噜,石头呼吸轻而均匀,毛头偎在她怀里,鼻息温热地扑在她颈窝上——脑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今天用神识扫过整个华国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让她心里一沉的细节。 小鬼子是死了,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可那些被鬼子抢占的工厂、矿山、铁路,并没有立刻回到中国人手里。 那些庞大的机器设备还安静地躺在厂房里,矿山的轨道上还停着装满矿石的斗车,铁路线上还停着鬼子的装甲列车——可这些东西的主人,没了。 光头党那边虽然也死了不少人,高层的、中层的,甚至基层的,都有折损,但毕竟底子厚,家业大,反应也快。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接管大部分城市和交通要道。 他们有飞机,有美械装备,有正规军的架子,接收地盘这件事,他们轻车熟路。 “老八”那边呢? 她空间里的武器物资倒是送过去了,可光有武器还不够。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人去接收地盘、整编队伍、建立地方政权,需要在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庄安插自己的人手。 需要把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游击队、武工队、民兵组织整合起来,形成一张覆盖华国农村和山区的网。 这些事情,哪一件不需要时间?哪一件不需要大量的人力和心血? 安慧在心里叹了口气。 后续还得多关注一下“老八”那边的进度。 要是他们进展顺利就算了,要是实在不行,那她就还是得想办法帮一把。 安慧把毛头往上搂了搂,让他在自己怀里睡得更舒服些。 小东西在她怀里拱了拱,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爹”,又沉沉睡去,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她低头看着这张小脸,灯光照在毛头白净的面皮上,睫毛又翘又长,小嘴微微嘟着,睡着了的样子乖巧得不像话。 虎头和石头也好看,可那两个一看就是皮实的小子,浓眉大眼的,透着一股子虎劲儿。 毛头不一样,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秀气,安静的时候像个精细的瓷娃娃,一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娇气得很,也黏人得很。 安慧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怎么就不像他两个哥哥呢?跟个小闺女似的,也不知道像谁。 原主是浓眉大眼、方脸阔额的北方汉子长相,媳妇也是端庄大方的长相,怎么就生出了一个这么秀气的小东西?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件事。 前年冬天,毛头发了一场高烧。 那天北平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原主睡到半夜就发现毛头不对劲,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跟块火炭似的,叫他也不怎么应,眼神都是涣散的。 原主急得不行,连棉裤都没来得及套,裹了件破棉袄就抱着毛头冲出了门。 巷口大夫的门被他敲得哐哐响,大夫披着衣裳出来,一摸毛头的额头,脸色就变了,赶紧让原主把人抱进去。 大夫看了脉,又看了喉咙和舌苔,说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不算太严重,但孩子太小,烧成这样也不能大意。 开了药,又仔仔细细地嘱咐了怎么煎、怎么喂、一天几次、一次多少,末了还加了一句:“这孩子底子弱,你得多上心。” 原主千恩万谢地付了钱,抱着毛头回了家。 可毛头吃了药也不见好,反反复复烧了三天。 那三天里,原主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他去厂里上工,临走前把药煎好,用棉布包着药罐子放在灶台上温着,千叮咛万嘱咐地托给师娘,让她按时喂毛头吃药。 下了工他一路小跑着回来,顾不上吃饭,先去看毛头。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一夜一夜地守着,连眼睛都不敢闭。 毛头烧得难受,隔一会儿就要喝水,隔一会儿就要尿尿,有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会突然哭起来,喊着“爹”“爹”,原主就把他抱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哄,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东北小调。 一盆水放在床边,毛巾湿了拧干,敷在毛头额头上,过一会儿摸一摸,热了就再换。 一晚上不知道要换多少次,水不凉了,他就再去院子里打一盆。 师娘刘氏心疼他,好几次半夜过来敲门,说让她来守一晚,让他好好睡一觉,原主不让。 他说:“师娘,您白天帮我看着三个孩子已经够累了,晚上您歇着,我来。”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万一毛头有个三长两短,他得在跟前。 他得看着,得守着,他得第一时间知道,他是毛头的爹,毛头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必须在场。 不是因为他能做什么,而是因为他如果不在,这一辈子都会觉得亏欠。 好在第四天早上,毛头的烧退了。 那天凌晨,原主靠在床柱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双小手在摸他的脸。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毛头正趴在他面前,小手贴在他脸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爹,”毛头的声音还有点哑,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我饿了。” 原主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为了孩子饿了——饿了是好事,饿了说明想吃东西了,想吃东西就说明人好了。 他只是忽然想到,这三天里,他每天晚上抱着毛头在屋里来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念头——万一这孩子没了,他该怎么办? 他没有答案,他不敢想答案。 现在好了,孩子饿了,孩子想吃东西了,孩子活过来了。 自那以后,毛头就特别黏着原主。 吃饭要挨着爹坐,出门要拉着爹的手,睡觉要窝在爹怀里。 虎头和石头有时候会笑话他,说他是个“跟屁虫”,他也不恼,就低着头不说话,小手还是死死地攥着爹的衣角不放。 安慧想着这些事,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是缺少安全感了啊。 第44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6 第44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6 安慧把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也不知道明天厂里会不会恢复正常。 今天厂里停工了一天,明天如果继续停工,她就得琢磨琢磨干点什么了。 虽然有师傅帮忙告了假,但她不能总歇着。一天不上工就一天没有工钱,二十八块银元虽然不多,但好歹是明面上稳定的进项,是她在街坊邻居面前立身的根本。 要是明天还不开工—— 安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她就去山上一趟。 北平城外就有山。往西是西山,往北是燕山山脉,山连着山,岭叠着岭,绵延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山里林子密,野兽多,野兔、野鸡满山跑,运气好了还能碰上野猪。 原主是从东北逃难来的,东北那地方,男人哪有不会打猎的?小时候跟着长辈进过山,大了自己也能单干,虽说不算多精通,可对付几只野兔野鸡还是够用的。 打回来的野味,留够自家吃的,剩下的拿去卖。 城里的酒楼饭馆都收野味,尤其是大货,价格更是不低。 这个路子靠谱,稳当,不扎眼,就是有点费时间——攒钱的速度慢了点。 打猎这事儿靠运气,有时候进山一天也不一定能碰上大的,碰上大的也不一定能拿下,拿下了也不一定好卖。 但安慧有办法,别说她的空间存货,就单靠神识呢,啥动物猎不到? 实在不行,她就专打野猪。 野猪个头大,肉多,一头成年野猪少说一两百斤,大的更是三百斤朝上,酒楼饭馆抢着要,价格也给得痛快。 多去几趟山里,多打几头野猪,卖来的钱攒一攒,很快就能把买房子的钱凑出来。 想到这里,安慧又想了想其他的赚钱路子。 倒腾粮食?不行,粮食太敏感,来源说不清,至于倒腾其他的? 算了,还是安稳点吧。 她又不想当什么首富,也没什么宏图大志,就想把三个孩子安安稳稳地养大,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受欺负,不被饿着,不被冻着,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这就够了。 其他的事,有神识呢。 上班、打猎,再加上偶尔去河边钓钓鱼,三种进项加在一起,足够他们爷四个过上“小康”生活了。 等过几年轧钢厂收为国有,等她的工级慢慢升上去,从初级钳工到中级,从中级到高级,工钱也跟着往上涨,日子只会越过越宽裕。 就这样吧。 安慧在心里把这一摊事理顺了,觉得差不多了,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毛头在她怀里又拱了拱,小脸贴在她胸口,鼻息温热而均匀,睡得一脸香甜。 安慧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慢,力度越来越轻。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屋里暗了许多,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把墙上那几张发黄的年画照得一明一暗。 远处传来两声犬吠,又远又轻,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安慧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 就在这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挺急,而且是朝着她们院方向来的。 安慧的神识立刻放了出去。 95号四合院门口,几个人影匆匆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易中海,他身后跟着几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看穿着打扮,大概都是轧钢厂的工人。 几个人走到97号院旁,停了下来,易中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给周围人散了一圈。 我去,这是出来抽烟说小话啊!还以为有啥事呢! 易中海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手有些抖。 “中海哥,你别往心里去。”旁边一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贾张氏那人你还不知道?别人家出事她都能讹上,更别说这次是她自家出事了,我们都知道是贾张氏的不是。” 易中海深深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我不是怕她讹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就是觉得……老贾这事,我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我当时要是能拉他一把就好了,可我当时看到鬼子也害怕啊,我还让他俩赶快跑,谁知道他俩居然…” 他没说完,又吸了一口烟。 “安子那边,她也要五十块。”旁边另一个男人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安子也被打了,还被扔垃圾堆了,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安子不会给的。”易中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他没那个钱,也没那个必要。” “那你呢?”第一个男人问,“你给不给?”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 巷口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给。”他说,“但不会给五十,我给十块,算是全了多年邻居的情分,再多,我也不可能给。” 这是提前给自己“洗白”,掌控舆论?我去果然是“行事周全”的“一大爷”啊! 安慧对95号院的事不大关心,确定没啥事后,她就收回神识睡觉了。 而易中海几人又说了几句话,烟抽完就回了95号院。 第二天早上,安慧是被虎头的大嗓门吵醒的。 “爹!爹!快起来!天都亮了!再不起来太阳就把屁股晒熟了!” 安慧睁开眼,看到虎头光着脚站在床头,两只手叉着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石头站在虎头旁边,也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毛头倒是没起,还蜷在她怀里,睡得香喷喷的。 “爹,”虎头看她醒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昨天晚上打呼噜了,好响好响,跟打雷一样。” 第44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7 第44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7 安慧愣了一下。 她打呼噜? “爹什么时候打呼噜了?”安慧面不改色地说,“你听错了,那是风声。” 虎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不是风声,风声是‘呼呼呼’,爹的呼噜是‘轰隆隆轰隆隆’,不一样的。” 安慧深吸一口气。 这孩子耳朵怎么这么灵? “那可能是昨儿打雷了。”她继续糊弄。 “昨儿没下雨!”虎头理直气壮。 安慧看着他,他也看着安慧。 石头在旁边默默地说了一句:“爹,你确实打呼噜了,我也听到了。” 好嘛,两个小证人。 安慧决定放弃挣扎:“行,爹打呼噜了,爹累了,累了就会打呼噜,你们累了也会打呼噜的。” 虎头想了想,好像觉得有道理,就不再追究了。 安慧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 今天她要去厂里上工,得把三个孩子托给师娘照看。 “虎头,”她蹲下身,看着虎头的眼睛,“爹今天要去厂里干活,你们在师奶奶家乖乖的,不许调皮,不许欺负别的小朋友,听见没有?” “听见了!”虎头响亮地应了一声。 “石头,”安慧又看向石头,“不许拿锯条锯师奶奶家的床腿,也不许锯咱自己家的,家里的东西要是被你锯坏了,都得花钱再买,等爹有空了,去给你找一些木料,到时候让你锯个够。” 石头听她说前面的话,默默地把锯条藏到了身后,但听到后面,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也顾不得藏锯条了,拉着安慧的裤腿,不可置信地问:“爹,你说真的?” 安慧也笑:“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耶!” “毛头,”不管在屋里转圈的石头,安慧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迷迷糊糊的小东西,“不许哭鼻子,爹晚上就回来。” “爹,”毛头揉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晚上是什么时候?” “就是天黑的时候,你吃完晚饭,洗了脸,洗了脸,爹就回来了。” 毛头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中午呢?中午爹回来吗?” “中午爹不回来,你和哥哥在师奶奶家吃饭,好好吃,不许挑食。” 毛头瘪了瘪嘴,但到底没哭。 把三个孩子送到师娘那儿,安慧就跟着师傅杨大海一起往厂里走去。 杨大海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师徒俩一前一后,步子都不快。 “安子,”杨大海忽然开口,“昨天贾张氏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就是个混不吝的,跟她计较不值当的。” “我知道,师傅。”安慧应了一声,“我没往心里去。” “嗯。”杨大海点了点头,“你师娘说了,那贾张氏要真敢上门,咱们院里也不是没有老娘们。” “哎,我知道了,谢谢师傅师娘。” “别谢来谢去的了,”杨大海摆了摆手,“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安慧笑了笑,没再说话。 师徒俩一路走到轧钢厂,远远地就看到厂门口围了一群人。 “怎么回事?”杨大海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安慧跟上去,神识往前一探,就看到了人群中间的情形。 贾张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嗓子已经哭哑了,但还是扯着嗓子喊。 “老贾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死了就没人管我们娘俩了——易中海那个王八蛋见死不救啊——安慧那个没良心的也不管你啊——”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厂里的工友,有路过的行人,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孩子。 有人劝,有人拉,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易中海站在人群边上,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看到杨大海和安慧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安慧身上停了一下,眼神复杂,然后又移开了。 安慧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贾张氏撒泼打滚,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昨天在95号院门口没闹够,今天又跑到厂里来闹了。 贾张氏打的是什么算盘,她一眼就能看穿——在院子里闹,只有院里的人知道;到厂里来闹,全厂的人就都知道了。 名声这东西,在院子里坏了,还能补救;在厂里坏了,就彻底完了。 易中海要脸面,安慧也要脸面,贾张氏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闹。 而且,这时候的轧钢厂是人家娄半城娄家的,可没有啥继承工位的说法,老贾死了,贾东旭还小,等贾东旭成年,天知道还能不能进这轧钢厂。 贾张氏来厂里闹这一通,可是带着好几个目的来的,至于说,她怕不怕娄半城对她做什么? 说实话,还真不需要太担心! 虽说这时候世道乱,可青天白日的,像娄半城这样的商人,遇到这样的孤儿寡母,只要贾张氏提的要求不过份,他大概率都会同意。 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能花多少钱?顶多就是一个工位加几百块大洋的事,对人家娄半城来说,连根毛都算不上。 安慧敢说,贾张氏这一趟,就她是顺带的,这不是搂草打兔子么!又不费事! 可她也不能任由贾张氏败坏她名声,厂子里的人和南锣鼓巷巷的邻居可不一样,他们可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家嫂子,”安慧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闹也闹了,哭也哭了,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贾张氏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慧,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想说什么?你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见死不救!你就是——” “我再说一遍,”安慧打断了她的话,“当时的情况,谁也救不了谁,小鬼子手里有枪,我和老贾是一起被打的,老贾有人收尸,我可是被扔到垃圾堆了,我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才回来的。” “你这是借口!”贾张氏尖声叫道,“你就是贪生怕死!你就是——” “那要是反过来呢?” 第44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8 第44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8 安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盖过了贾张氏的哭喊 “我俩同时挨打,不同的是老贾死了,我侥幸活下来了!那要是反过来呢?要是我死了,老贾侥幸活下来,是不是也能说老贾见死不救?老贾贪生怕死!” 人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心虚,从心虚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是被揭开了伤疤。 “你胡说!”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你胡说!老贾不是那种人!要是他活着肯定会救你的…” 贾张氏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自己也知道那不可能。 这个世道,遇到小鬼子,死了是正常的,不死是侥幸,那种情况,谁都会先想着保自己的命,有的人为了活命,还会出卖同行的人。 安慧说的话大家都信,为什么?因为有收尸人啊!她说的是真是假,回头一打听就知道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原来是这样……” “那怪不了安子啊,两人一起被鬼子打的,只能说老贾命不好!” “贾张氏这是讹人啊,死了老公,就想找个人垫背,逮住一个是一个呗!” 贾张氏一看这情况,也知道这一趟是赖不上安慧了,就又把目光转向了易中海。 “易中海,姓安的就算了,可是你跑不掉!你和姓安的可不一样,你没挨打吧?你自己先跑了吧?你为啥不拉我家老贾一把?” “你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啊!你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我们娘俩?我们老贾平时对你多好啊?一遇到事,你就自己跑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老贾啊!你死的好惨啊!你上来把我们娘俩也带走吧!你留我们娘俩在这受苦啊!” 易中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安慧没有再说什么,把自己摘出来就行了,至于易中海,关他屁事!拉着师傅转身往厂里走去。 师徒俩穿过人群,穿过厂门,走进了车间。 车间里的工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去掉在大门口看热闹的,其他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昨天鬼子的事。 看到安慧进来,那几个一起去买碎米的工友围了上来。 “安子,没事吧?” “听说你被鬼子打了?伤着哪了?” “昨儿可把我们吓坏了,听说你和老贾出了事,我们都以为……” 安慧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疲惫。 “没事,就是被打晕了,缓了一天才缓过来。” “谢谢大伙关心,我命大,捡回一条命。” “老贾的事……唉,不提了,谁也不想这样。” 工友们见她不愿多说,也就识趣地散了。 说实话,贾张氏刚到厂门口的时候,还想把他们几个也讹一遍呢!尤其是那个提供买米路子的工友! 可这年头能活下来的,还真就没几个善茬,就算ta自己是善茬,家里也有厉害的主,要不然早就被这世道吃干抹净了! 所以几人很是简单地就摆脱了贾张氏! 至于易中海!他脱不了身,一个是因为他和贾张氏住一个院子,这事要不解决,除非他辞工搬家,不然,贾张氏能缠他一辈子。 而且易中海还想立名声,仁义、大度、重情!就这一件事处理好了,就能把他易中海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立住了,对他以后长远来说是好事。 毕竟大家都知道,那天的事真怪不到易中海身上,就像安慧说的,那种情况下,谁也顾不上谁。 说难听一点,易中海没在逃跑的时候推他俩一把,就算人家仁义了,更别说人家易中海还提醒两人跑,还给老贾收尸,通知安慧师傅师娘了。 摇摇头,安慧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那些不太熟悉的工具,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工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主的手,已经对这些东西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拿起锉刀的时候,手指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最舒服的握持位置,手腕的力度、锉削的角度,全都恰到好处。 这就是原主留给她的东西。 不只是三个孩子,还有这双手艺。 上工铃响了,安慧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锉刀在工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铁屑细碎地落下来,在晨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工友们的说笑声、锉刀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种嘈杂而又熟悉的背景音。 安慧在这背景音里,安安静静地干着活,想着心事。 现在这时候,工人就分学徒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四个等级,可没有啥统一的等级考试。 都是师傅觉得你手艺到了,就和车间主任说一声,车间主任再往上报,然后厂长派个人来监督着,你当着人的面把更深一级的工件加工出来。 合格,你工级就往上调整,工资也调到相应的等级,不合格,那就维持原状,不过这时候要是没有绝对把握,师傅是不可能帮你上报的。 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工级,涨工资,她有神识,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加上穿越多世练就的理解力,升工级不难。 安慧正想着,忽然听到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随从。 车间主任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慧身上。 “你就是安慧?”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 安慧放下手里的锉刀,直起身,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我是,您是?” 车间主任在旁边赶紧介绍道:“安子,这就是咱们的大东家——娄老板!” 哦!这人就是娄半城啊! “娄老板好,不知您找我是…”安慧有点疑惑,按说这时候,娄老板应该在处理贾张氏的事,就算处理完了,也不该找她啊! 第44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9 第44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9 “安慧同志,” 娄半城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听说你前天也被鬼子打了?怎么样?伤好了?” “好了,劳娄老板挂心。”安慧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人找她干什么?总不会是来慰问她的吧? 不过想了想,也有可能啊! 贾张氏闹那么大,只要他给了贾张氏补偿,作为和老贾一起被打的工人,他要是一点不表示,就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娄半城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间,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来:“你进厂也有几年了,手艺怎么样?” 安慧一愣,这又是唱的哪出?慰问不应该要么口头表示,要么给点钱么? 车间主任赶紧在旁边补充:“娄老板的意思是,你要是手艺差不多了,可以考虑考中级工。厂里最近要提一批人,名额有限,你要是想试试,就准备准备。” 安慧这下懂了,看来贾东旭的工作岗位稳了! 她这边人没事,工作也还在,想来也让人打听过了,他家除了他只剩下三个孩子,所以也就只能在提升她的工级上做工作了。 想明白了,她就坦然地回道:“目前还差些火候,不过我最近会加紧跟着师傅学习的。” 杨大海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娄老板您放心,安子很聪明的,我这段时间多教教他,他肯定能通过考试。” “好,有信心就好!”娄半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身边一人示意了一下,那人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银元递给他。 娄半城接过,转手又放到安慧手里:“前天那种情况,能活下来不容易,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一百块银元,回去买些东西好好补补,以后好好干,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完,拍了拍安慧的肩膀,就带着两个随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满车间的人面面相觑。 安慧把银元收进口袋,回到工作台前坐下。手里攥着锉刀,冰冷的铁柄硌着掌心,脑子却飞速转了起来。 她不是傻子。 厂门口贾张氏那一闹,全厂上下都知道安慧和老贾一起出了事——一个被鬼子打死了,一个被打伤但活着回来了。 这个时候,若是厂里只安抚贾家,对安慧不闻不问,外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哦,死了人你们管,活着的人就不管了?厂里是有情义,但这份情义未免也太薄了些。 可娄半城偏偏不走寻常路。 他不光给了钱,一百块银元,沉甸甸的一封,还当着全车间人的面,让车间主任提了考中级工的事。 这就妙了。 安慧一边锉着铁坯,一边在心里把这件事捋了一遍。 给钱是短期的事,一百块花完就没了;但提工级不一样,工级上去了,每个月的薪水都多出一截,这是长长久久的好处。 外人看了会怎么想? ——你看,我们娄老板多有情义啊!工人受了伤,哪怕不是在厂里出的事,老板也要安排得妥妥当当,又给钱又给前程。你跟着这样的老板,你不卖命? 安慧想到这里,手上的锉刀微微一顿。 乱世啊。 太平年月,工人就是工人,守着车床刨床,挣一份糊口的薪水。 可真要乱起来了呢?兵荒马乱的时候,这些手上有力气、心里有算盘、彼此又抱团的工人,可不就是老板最现成的依仗? 娄半城是个商人,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今天这一百块银元、一个提工级的口头承诺,买的不只是“娄老板仁义”的名声,更是一份人心。 等哪天真的需要了,这一百块银元,就是一百倍的回报。 安慧垂下眼,锉刀继续推出去,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不过,这些都是娄半城的算计。 对她来说,这一百块银元是实打实的,考中级工的机会也是实打实的。 至于老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那是老板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打算管。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道,手里的手艺和口袋里的钱,才是最靠得住的东西。 但安慧还是在心里默默给娄半城竖了个大拇指。 商人就是商人,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连做好事都不忘带上利益考量。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中级工的名额是实打实的。 “安子,你行啊!”旁边的工友凑过来,一脸羡慕,“娄老板亲自开口让你考中级工,这可是头一遭!” “是啊安子,等你考上了中级工,工钱就能涨到四十五块了!到时候你们爷几个的日子就好过了!” 安慧笑了笑:“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先别急着恭喜。” “考得上考得上!”工友拍着她的肩膀,“你师傅平时就总说你脑袋瓜子活,让他给你再加练一段时间,肯定能考上!” 安慧转头看向杨大海。 杨大海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笑,什么都没说,只是冲安慧点了点头,那意思安慧懂——放心考,有师傅在。 锉刀在工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铁屑细碎地落下来,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中级工的事。 凭原主的手艺基础和她的神识辅助,考试问题不大,关键是考试的时间。 她得抓紧,早点考下来,早点涨工钱,早点攒够钱买房。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慧端着饭盒跟师傅去了厂里的食堂。 二食堂,赵刚在那儿掌勺。 赵刚看到安慧过来,特意多给她舀了一勺菜,压低声音说:“安子,听说娄老板让你考中级工了?” 安慧点了点头。 “好!”赵刚咧嘴笑了,“好好考,等你考上中级工,让你师娘给你做顿好的,咱们院里也给你庆祝庆祝。” “等我考上再说!” 安慧笑了笑,端着饭盒和师傅找了个角落坐下。 第45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0 第45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0 食堂里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聊什么的都有——鬼子的事,老贾的事,安慧的事,易中海的事,贾张氏的事,还有厂里最近要接的新订单的事。 安慧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没怎么插嘴。 她不缺信息渠道,神识往外一放,整个北平城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过一般的事和她无关,她也不怎么关心。 倒是今天这顿饭,食堂做了她爱吃的醋溜白菜,酸中带脆,配上杂粮窝头,倒也吃得顺口。 正吃着,一个人端着饭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 安慧抬头一看,是易中海。 这人一上午都没在车间露面,想来是老贾的事处理完了。 “安子。”易中海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哪说起。 安慧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窝头掰成小块,蘸着菜汤,一口一口,吃得专注而安静。 “今天的事……”易中海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对不起,连累你了。” “你没连累我。”安慧头都没抬,语气平淡,“贾张氏那人我们都知道,出事了,她闹很正常。” “你倒想得开。”易中海苦笑了一下,手指在饭盒边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想不开也得想开。”安慧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顺手把一块白菜帮子咬得咯吱响,“我还有三个儿子要养,没工夫跟人置气。”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饭盒里那没动过几筷子的饭菜上,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安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安慧抬头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的视线有些涣散,像是在看窗外,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远到这辈子都够不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干了一天活累出来的——钳工一天站下来,腿肿腰酸,那是皮肉之苦,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他脸上这东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对某件事、某种处境、某个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的厌倦。 安慧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图什么?”她慢慢地说,“图吃饱穿暖,图老婆孩子热炕头,图老了有人端茶倒水,死了有人哭一嗓子。” 说完,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承认吧,她就是故意的。 易中海这些年求子的事,院里谁不知道?他老婆身体不好,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没用。 她这话,说是无心,多少还是有点迁怒——谁让他和贾张氏一个院子,以后还会是贾东旭的师傅呢! 易中海愣了愣,垂下眼,半晌没说话,手指停在饭盒边沿上,不动了。 他只有老婆,没有孩子。 虽然还没放弃,可心里是大抵明白的——他这辈子怕是不会有后了。 她老婆常年吃着药,中药喝得满屋子都是苦味,可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觉得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 安慧隐约觉得易中海今天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人平时八面玲珑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车间里吃得开,在院里也摆得平。 今天怎么突然在她面前露出这么一副丧气的样子?是贾张氏闹得太狠了,还是他想到了什么别的事?又或者,是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把心里那堵墙撞出了裂缝? 安慧没问,也不想问。易中海的事跟她没关系,她不想沾。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哪管得了那么多人间疾苦。 何况她现在拖家带口的,三个孩子嗷嗷待哺,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呢,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心事。 吃完饭,安慧收拾了自己和师傅的饭盒,起身走了。 易中海还坐在那儿,饭盒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一旁,对着窗外出神。 安慧端着饭盒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易中海那张丧气的脸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回了车间,接着干活。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顺手多了,钳工这行当,讲究的是手感和眼力的配合,心到眼到手才能到。 原主的肌肉记忆还在,加上安慧自己心细,干出来的活又快又好,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工件表面平整得像镜面,倒角圆润光滑,误差控制得死死的。 杨大海过来看了她干的活,拿起工件对着光端详了半天,又拿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考试的事你不用慌。就你现在的手艺,绝对能过。回头我带你练几天中级工件,把所有的中级工件过一遍,就差不多了。” “谢谢师傅。”安慧由衷地说。 这话不是客气。 杨大海这人,话不多,可教徒弟是真舍得下本。 别人带徒弟,恨不得留一手,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杨大海不,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往外掏,恨不得你一天就把他的本事全学了去。 “谢什么?”杨大海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在,像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道谢,“你是我徒弟。” 就这一句话,够了。 下班铃响的时候,安慧收拾了工具,洗了手,跟杨大海一起往外走。 车间的铁门推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煤烟味和远处谁家做饭的葱花味。 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易中海也从车间另一边出来了,身边跟着两三个工友,有说有笑的。 那张脸上的丧气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得体妥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亲切的温度。 像是中午食堂里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安慧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别人的日子,别人自己会过。 出了厂门,师徒俩一前一后往回走。杨大海走在前面,背微微有些驼,那是干了几十年钳工攒下的毛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前一后地拖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两把并行的尺子。 第45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1 第45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1 “安子。”杨大海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 “哎。” “晚上来家吃吧。” 安慧应了一声:“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师徒之间,话说多了反而生分。 回到院里,三个小东西正在院子里玩。 虎头拿着一根木棍当马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驾驾驾”,喊得满院子都是回声。 石头蹲在地上,拿树枝歪歪扭扭地画房子,画了一个方框说是墙,又画了一个方框说是门,再画一个说是窗户,怎么看都不像,可他画得认真极了。 毛头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扒拉出来的旧布鞋,小嘴一张一合地念叨着,声音轻轻的,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安慧走近了两步,才听清他念叨的内容:“你冷不冷啊?我给你盖个被子……你饿不饿?我今天中午吃了土豆,可好吃了……” 安慧的脚步顿了顿。 “毛头,那是师奶奶的鞋!”虎头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扔下木棍跑过去抢。 毛头把鞋往身后藏了藏,小脸皱成一团,一脸无辜地说:“不是的,是我捡的。” “你捡的也是师奶的!”虎头扑过去抢,两只手抓着鞋帮子使劲往外拽。 毛头抱着鞋不肯撒手,两条小短腿蹬着地面,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嘴上还不依不饶:“我捡到的!” 石头在旁边看得直乐,嘴里喊着“加油加油”,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加油。 安慧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人分开。虎头还攥着鞋不松手,毛头也抱着鞋不撒手,两个人都梗着脖子,谁也不肯让步。 “毛头。”安慧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这就是师奶的鞋,你从哪捡的?” 毛头瘪了瘪嘴,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嘴上还硬道:“我从床下面捡的。这鞋那么破了,又不能穿了!” 小脸上满是委屈,眼眶红红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安慧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泪花:“那你抱着鞋子叨咕啥?我听见你跟谁说话呢。” 毛头眨巴着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没说啥啊,就聊会天!” 安慧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孩子今年才五岁,说话条理倒是清楚得很。 可这“聊天”的劲头,怎么听怎么有点不对劲,跟一只破布鞋聊天? 她是修行过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毛头这状态,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总归让人心里不踏实。 得!回头还是扒拉一下空间,找几张符给这几个娃带着吧。不求能怎么着,起码图个心安。 毛头在安慧怀里,这会儿倒是不关心鞋子了。 他小脸凑过来,在安慧脸上蹭了蹭,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爹”。 那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又甜又糯,把安慧心里那点不安都给化开了。 安慧搂着他站起来,把鞋递给虎头:“还给师奶奶去,说毛头捡到的。”虎头接过鞋,一溜烟跑了。 “爹。”毛头又喊了一声,把小脑袋搁在安慧肩窝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安慧拍了拍他的背,冲屋里喊了一声:“师娘,我带孩子们回去洗洗。” 刘氏从屋里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头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散乱,脸上却是笑的: “晚上在这吃哈!我蒸了白面馒头,炖了白菜粉条,加了好几片肉,你师傅今天高兴,说要把我攒的那点白面全蒸了,可把我心疼坏了。” “哎,知道了!” 安慧应了一声,领着三个孩子回了趟家,给他们挨个洗了脸,擦了手,换了干净衣裳。 虎头不老实,往盆里甩水珠子,甩了石头一脸,石头也不恼,抹了一把脸继续等。 毛头最乖,坐在小板凳上不动,仰着脸让安慧擦,擦完了还说了声“谢谢爹”,把安慧说得心里一软,这个老儿子真该是个姑娘。 收拾妥当,才领着孩子们又回了师娘家。 杨大海已经坐在桌边了。 旁边还坐着赵刚、钱有余、胡晓、老张头、王大力兄弟和刘柱子娘俩。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凳子不够坐,又从隔壁借了两条。 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炖粉条的香味,混着白面馒头的甜香,还有赵刚带来的那壶散装白酒的辛辣。 “安子来了?快坐快坐!”赵刚招呼着,一边给杨大海倒酒一边笑。 “今儿我们可都沾你的光了。你师娘难得大方一回,蒸了白面馒头!我跟你们说,我在这院里住了八年了,头一回吃到师娘蒸的白面馒头,我都不敢信。” “去你的!”刘氏一巴掌拍在赵刚肩上,拍得他龇牙咧嘴,“我什么时候小气过?这不是平时没那条件嘛!” “是是是,你最大方。”赵刚赶紧讨饶,揉着肩膀跟旁边的人挤眼睛,“大方得我肩膀都疼了。” 屋里响起一片笑声,连石头都跟着嘿嘿傻乐。 三个孩子被师娘安顿在小桌子上。那是刘氏专门搭的一块木板,上面铺了层旧帘子,就是孩子们的小饭桌了。 一人面前放了一个白面馒头,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一人一碗白菜粉条汤,汤汁奶白,白菜炖得软烂,粉条滑溜溜的,碗底还卧了个荷包蛋。 “师奶奶,这鸡蛋真好吃。”虎头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好吃就多吃点。”刘氏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你爹有出息了,你们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等你爹考上了中级工,天天给你们蒸白面馒头吃。” 虎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安慧接过话头,冲他点了点头。虎头便咧着嘴笑了,低头继续跟馒头较劲,吃得那叫一个香。 安慧坐在大桌上,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天,白面馒头确实好吃,松软香甜,她掰了一块慢慢嚼着。 第45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2 第45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2 “安子,”赵刚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压低声音说。 “你今天可看见易中海那表情了?贾张氏在厂门口那一闹,他的脸都绿了。” “我跟你说,我在这南锣鼓巷住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易中海脸上露出那种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泔水。” “看见了。”安慧夹了一口菜,不紧不慢地说,白菜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粉条也吸足了汤汁,滑溜溜地顺着喉咙下去了。 “不过他也不容易,摊上贾张氏这么个主,换谁都得头疼。你是没见着,今天中午在食堂他坐我对面吃饭,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饭都没怎么吃。” “头疼什么?”王大力不以为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大了几分,“要我说,他就不该给钱!” “一分不给,贾张氏能拿他怎么样?顶多就是闹,闹几天就消停了。她贾张氏什么人?院里谁不知道?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主儿,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他这一给,等于承认自己理亏,你们等着看吧,以后有他受的。” “大力哥说得不错。”安慧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可他这个人,好面子,求的是名声。” “再说,他可能还有其他想法。不然,谁都看出来贾张氏难缠,他为啥不跟她掰扯清楚?他又不是没那个嘴皮子。” “易中海要是真跟贾张氏论起理来,十个贾张氏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不掰扯,不是掰扯不过,是不想掰扯。” “你是说……”赵刚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安慧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菜,有些话说三分就够了,剩下七分让人自己去琢磨。 易中海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大概能猜到几分,但没必要说出来。大院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算盘。 她安慧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艺练好,把三个孩子养好,把日子过好。 至于别的,与她无关。 杨大海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端起酒杯,跟谁也没碰,自己闷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顿,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吃饭吃饭,说那些没用的干啥。” 安慧看了师傅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才是聪明人说的话。 “安子,”钱有余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贾张氏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安慧想了想,摇了摇头:“今天在厂门口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她要是聪明,就不会再来找我,她又不傻,知道我身上榨不出油水,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那倒也是。”钱有余点了点头,“可她那个人,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安慧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她要是真来,我也有办法对付。” “什么办法?”王大力好奇地问。 安慧笑了笑,没回答。 她的办法很简单——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贾张氏敢来闹,她就敢关门放虎头。 别看她家虎头才五岁,那嗓门一开,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再加上石头和毛头两个助阵,三个小崽子一起哭,谁受得了? 闹一次,哭一次,闹两次,哭两次,看谁能耗得过谁。 吃过晚饭,安慧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又跟院里人聊了几句,就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又出来了,比昨天圆了一些,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像一个被啃了一口的白面饼。 星星在天上眨着眼,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爹,你看,月亮!”毛头仰着脑袋,小手抓着安慧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上有人吗?” 安慧低头看了他一眼,毛头的小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有啊,”安慧随口说,“月亮上有个仙女叫嫦娥,还有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石头来劲了,“什么小兔子?是不是白的?” “白的。”安慧忍着笑。 “我也想要一只小兔子。”石头眼睛亮了,“爹,你给我抓一只小兔子吧。” “我也想。”虎头也跟着起哄。 “月亮上的兔子抓不到。”安慧说,“等爹有空了,去山上给你们抓野兔子,不过野兔子是灰的或者黑的。” “真的?”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真的。”安慧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得乖,不乖的话,兔子就抓不来了。” “我乖!”虎头第一个表态。 “我也乖!”石头紧跟其后。 “毛头也乖。”毛头把小脸埋在安慧腿边,声音闷闷的。 安慧笑了笑,把三个孩子拢了拢,推门进了屋。 屋里黑洞洞的,她摸到煤油灯点着,橘黄色的光晕慢慢地漾开,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三个孩子自觉地爬到床上,脱了鞋,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爹,”虎头忽然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你什么时候去打猎啊?带我一个呗。” “不行。”安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山上危险,有狼,专吃小孩。” “我不怕!”虎头拍了拍小胸脯,“我胆子大,狼来了我打它!” “你拿什么打?”安慧好气又好笑。 “拿棍子!”虎头振振有词,“爹你以前不是说,你在老家的时候,七八岁就跟着爷爷上山打猎了?我都五岁了,再过两年就能跟你一起去了。” 安慧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 原主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爹进山了,不过那不是去打猎,那是去收秋货,原主那是在和孩子吹牛逼呢! 擦! 但无论如何,她不可能让五岁的孩子进山。 “等你再大一点。”安慧敷衍了一句,“现在太小了,山上路不好走,你走不了多远就累了。” “我能走!”虎头急了,“我走得可快了,比毛头还快!” 毛头在被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走得快。” “行了行了,这些以后再说。”安慧把灯芯调小了些,“都睡觉,明天还要去师奶奶家呢。” 三个孩子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第45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3 第45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3 安慧在他们身边躺下,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毛头身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虎头和石头。 三小只挨着她,像三只小兽似的蜷成一团,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小呼噜在黑暗里响起,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气息。 安慧也闭上眼睛,却并没有睡觉,她的神识沉入空间,开始在堆积如山的物资里翻找起来——她想找些这个年代能用的东西出来,主要是布料。 这年头老百姓穿的布料简单得很,除了呢子料算是体面的,平日里也就是粗棉布、细棉布,至于的确良那种“高级货”,还得等上二三十年才时兴起来。 她以前囤货的时候图省事,黑白蓝绿加大红,棉布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什么花哨的纹样都没有,倒正好合了眼下这朴素的年月。 正扒拉着呢,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安慧动作一顿,立刻将神识铺展开来,如水漫滩涂,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北平城。 城南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凑在一棵老槐树下,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可在安慧的神识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听了几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几个人是她之前弄死的那些人的残余势力,像阴沟里的耗子,趁乱又钻了出来。 此刻他们正商量着怎么借这趟浑水捞一笔。 他们盯上了城北一个粮库,那里面存着一批粮食,是鬼子从四乡八镇抢来的,还没来得及运走。 如今鬼子一死,那仓库就成了无主之物,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今晚就动手,”为首一个黑瘦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兴奋,“城北那一带现在没人管,仓库的守卫早跑光了。咱们拿了粮食,往城外山里一藏,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出手,细水长流,少说也够咱们吃上三年的。” “大哥,”另一个声音有些迟疑,“这……不会有人管吧?到底是鬼子缴的东西……” “管什么?”黑瘦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些当官的现在自顾不暇,谁有工夫管一仓库粮食?再说了,就算有人管——咱们动作快点,拿了就跑,黑灯瞎火的,谁能追上?”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又商量了几句分头准备的事,便各自散开,消失在巷子的暗影里。 安慧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屋里黑洞洞的,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像水似的安静。 她就着这缕月光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又慢慢闭上了眼。 那批粮食,是鬼子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如今鬼子死了,粮食没了主,谁拿不是拿?与其让这几个混混拿去卖了挥霍,喝酒赌钱,糟蹋干净,不如…… 她没有再往下想。 神识一动,那批粮食便从城北的仓库里凭空消失了,安安静静地出现在空间的角落里。 她粗略一扫,上百万斤粮食,堆得像座小山,金灿灿的稻谷、黄澄澄的小米、白花花的洋面,还有整缸的豆油和食盐。 等到了灾荒年,这些东西能救好多人的命呢。 至于那几个混混摸到仓库,发现满地空空、一粒米都没有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安慧懒得想,也不想知道。 不过,这倒提醒了她。 既然是鬼子的仓库,那就不可能只有一个。 上次杀鬼子,是她一气之下干的,赶时间,都是就近取了财物便走,远的那些她根本没工夫去寻摸。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她有的是时间。 这些粮食物资,落在谁手里,也不可能落在老百姓手里。 不是被贪官污吏私吞,就是被奸商恶霸倒卖,要么就像那几个混混一样,抢去吃喝嫖赌。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先收了,等哪天国家需要、百姓需要的时候,她再拿出来,用在刀刃上。 说干就干。 安慧放开神识,先从北平城开始,一点一点地翻找起来。 她这回不搜那些浮于表面的小股财物,专找那些藏得深的——深埋在地底下的,沉入河底淤泥里的,藏在深山老林洞穴中的,还有那种大型仓库里的东西。 金银细软也好,粮食布匹也罢,药品汽油都行,只要是鬼子搜刮来还没来得及运走的,或者汉奸恶霸囤积居奇的,或者是历史遗留的,统统收走。 这些东西的主人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老百姓,所以她收得心安理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一边搜物资,她还顺带着做另一件事。 神识所到之处,那些隐藏在街巷深处、小贩中间、店铺后院的鬼子特务,一个个像明灯似的亮出来,至于那些趁乱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恶匪悍盗,更是一个都逃不过她的神识。 遇到这样的人,当然是直接灭了,难道还留着过年? 就算安慧神识强大,这样精细的排查还是极耗时间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座院落,每一间地下室,都要过一遍。 一晚上下来,她也只是把北平城粗粗梳理了一遍,连城郊都没来得及看。 不过收获着实不小。 最大的一桩,当属和珅的宝藏了。 那批东西藏得极深,在地底十几丈处,入口在一座老宅子的枯井底下,层层封着大石,寻常人就算知道了也挖不开。 安慧神识探进去的时候,饶是她见惯了世面,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满满当当几十间石室,金砖银锭、珠玉宝石、古玩字画、珊瑚象牙,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落了厚厚一层灰,不知在地下静悄悄地躺了多少年。 “好家伙,”安慧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和中堂,可真没少捞啊。” 她毫不客气,神识一卷,连箱子带架子连同那些落了灰的绸缎帷幔,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这些留着将来用在哪不好? 窗外月色渐淡,东方隐隐泛起鱼肚白。三小只还在酣睡,毛头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把,又搭回她身上。 安慧睁开眼睛,在晨光微曦里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后面一段时间都不无聊了。 第45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4 第45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4 眼看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四合院还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里。 安慧抓紧最后的时间小眯了一会儿,惦记着再过不久就得起来给几个小的做早饭。 果然,没过多久,院里就开始有了动静。 安慧利落地起身,随便煮了一锅玉米糊糊,又从笼屉里热上几个窝头。 她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一碗咸菜,拿筷子蘸了两滴香油搅匀,一顿早饭便算齐活了。 不是她舍不得,是这年头的香油金贵得很,放上一两滴调个味儿就够体面了,哪能像后世那样哗啦啦地倒? 到什么年代,就得按什么年代的规矩活,没必要特立独行,那玩意儿又不能增加营养,无非是添个香罢了。 该出风头的时候可以出,但得合情合理,她如今可不是刚穿越那会儿了,做事稳妥着呢。 把几个小的从被窝里扒拉起来——这个赖床,那个找不着鞋,小的那个还闭着眼睛不肯睁眼。 安慧连哄带赶,给他们穿衣、洗漱、吃饭,收拾利索后送到师娘家,然后她便跟着师傅和院里的人一道,踏着清晨的露水去上工了。 发横财是晚上的事,白天,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 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备战中级工考试,得好好准备,争取一次考上——涨工钱,买房,日子才能越过越敞亮。 才到半上午,昨夜里安慧用神识干下的事,就又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街小巷。 说实在的,安慧也想不通——在这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信息到底是怎么传得那么快的?况且他们还在厂子里上着工呢,外头的消息又是怎么钻进车间的? 反正慢慢地,车间里的工友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那种“又有大事发生了”的兴奋劲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城北那个仓库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上百万斤粮食啊,一夜之间就没了!连粒米都没剩下!” “还有呢,我听说昨晚上又死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世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前些天小鬼子全死了,昨天粮食凭空消失了,明天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说到这里,有人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冒出一句:“你们说,会不会……就是那个灭了鬼子的神人干的?” 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牛大春。 牛大春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后脖子一阵发紧,手心也冒了汗,但话已经出了口,收不回来了,他索性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们想啊,能把全华国的鬼子一夜之间灭了,那得多大的本事?人家要搬走一仓库粮食,那不是挥挥手的事儿?” 安慧站在人群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得,谣言又往前推了一步。 从最初的“老天爷显灵”到“狐仙出手”,再到“老道施法”,现在又多了一个版本——“那个灭了鬼子的神人”。 以后还不知道要编出多少个版本来呢。 不过这样也好,传得越玄乎,越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谁会怀疑一个轧钢厂的普通钳工,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的普通老百姓,就是那个一夜之间灭了百万鬼子、搬空鬼子仓库的“神人”? “行了行了,”师傅杨大海摆了摆手,“别瞎猜了,都该干嘛干嘛去。不管是人是仙,人家干的是好事,是替天行道。咱们老百姓管不了那么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师傅说得对,”安慧顺嘴附和了一句,“咱们啊,该上工上工,该吃饭吃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大家想想也是——反正这些大事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没什么实际影响。于是议论了一阵,便在车间主任的呵斥声中散了,各自回到工位上继续干活。 这时候,易中海朝安慧走过来,他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下那两团乌青还在,一看就是没睡踏实。 “安子,”他看了安慧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贾张氏的事……算是解决了。” “解决了?”安慧挑了挑眉,“怎么解决的?” “厂里给了三百块大洋的抚恤金,娄老板亲自批的。”易中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另外,贾东旭成年后可以进厂当学徒工。” 安慧愣了一下。 三百块大洋的抚恤金,再加上一个学徒工名额。 娄半城这一手,可真是大方又体面。 “那她没继续找你麻烦吧?”安慧问。 “没有,”易中海摇了摇头,“她要的五十块大洋我给她了。跟厂里沟通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帮着说了些话。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东旭以后要进轧钢厂,她肯定希望我到时候能多照顾照顾。所以,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安慧点了点头。 这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该要的钱和补偿,贾张氏都要到手了,再闹下去除了把关系彻底闹僵,没一点好处,那她还闹什么? 但你指望她从此彻底消停,那是绝不可能的,往后啊,贾张氏但凡遇到一点难事,都得扒着易中海不放。 易中海以后,有得头疼了。 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 “那恭喜你了,”安慧客客气气地说,“这事算是了了。” 易中海苦笑了一下:“了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这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安慧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不知道易中海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知道,这种话听听就行了,不用往心里去。 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原谅自己,不管你做过什么,时间长了,你总能找到理由替自己开脱。 易中海会不会一辈子过意不去?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那跟她安慧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和易中海聊了两句,安慧便说要跟师傅学新工件,利落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明天就是休息日了。 她得琢磨琢磨,去哪儿打猎呢。 第45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5 第45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5 下班铃响的时候,安慧收拾好工具,正准备跟师傅一起走,车间主任忽然叫住了她。 “安子,你等一下。” 安慧停下脚步,杨大海也回过头来。 车间主任姓孙,四十来岁,圆脸,肚子微腆,是车间少有的几个戴眼镜的人之一。他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走到安慧面前,推了推眼镜。 “安子,娄老板今天又问了你的情况,”孙主任说,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问你中级工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安慧心里一动。 这才一天,娄半城就问了两回?看来这位大老板对她的“中级工之路”还挺上心。 “孙主任,”安慧不卑不亢地说,“这几天师傅正带着我练呢,等练得差不多了,我就来找您报名。” “嗯,”孙主任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行,你先练着,别太着急。” 安慧笑着道了谢,跟杨大海一起出了车间。 师徒俩走出厂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的云层里漏出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街道两旁的树叶子被照得透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头顶抖着一大把铜钱。 师徒俩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青石板路面上拖出两道细长的黑影。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三个孩子照例在院子里玩,不过今天玩的内容有点不一样。 虎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绳子,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拴在石头的腰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院子里走,嘴里喊着“驾驾驾”,像赶大车的。 毛头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猫,也不知道又是从哪捡来的,正轻轻地摸着猫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安慧走近了,才听清他说的话。 “你也饿了吧?我也饿了,不过我爹马上就回来了,我爹回来就有饭吃了,到时候我分你一点……” 那只猫瘦得皮包骨头,毛色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缩在毛头怀里瑟瑟发抖,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旧棉絮。 安慧脚步一顿。 “毛头,这猫哪来的?” 毛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带着一种“爹你看我多厉害”的表情。 “我在巷口捡的,它好瘦好瘦,我摸它它都不跑,我就抱回来了。” 毛头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怀里的猫似的,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摸着猫的脑袋。 安慧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五岁的男孩子,自己都吃不饱,还知道心疼一只流浪猫,这大概就是——天生的心软。 “行,”她说,“养着吧。” 毛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真的,”安慧点了点头,“不过你得自己照顾它,喂它吃饭,给它收拾拉屎拉尿,不能让它进屋里捣乱,也不能让它抓坏了东西。” “嗯!”毛头使劲点头,小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个小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虎头也不玩绳子了,跑过来蹲在毛头面前,伸手去摸那只猫,结果被猫一爪子挠在手背上,虽然没挠破,但也吓了一跳。 “这猫怎么还挠人呢!” “它不认识你,”毛头护着猫,小脸皱成一团,“你轻一点摸。” 石头也凑过来,三个小脑袋围成一圈,六只眼睛齐齐地盯着那只灰扑扑的小猫。 安慧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师娘家。 师娘刘氏正在灶台边忙活,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安子来了?晚上包饺子,你师傅说你们爷几个好久没吃饺子了,今儿让包一顿。” 安慧心里一暖。 “师娘,又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刘氏这才抬起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你们爷几个能吃多少?多双筷子的事,你哪次都跟我客气,下次再这样,我可不高兴了啊。” 安慧笑了笑,没再客气,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忙和面。 刘氏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安子,我可听说贾张氏昨天回去之后,又跟院里人吵了一架。” “怎么了?”安慧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还能怎么了?嫌厂里给的钱少呗。”刘氏撇了撇嘴,手上麻利地擀着饺子皮,一张张圆圆的皮子从她手下飞出来,薄厚均匀,大小一致。 “三百块大洋还嫌少?她也不想想,老贾活着的时候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这三百块大洋够她娘俩花好几年的了。再加上东旭以后还能进厂,娄老板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还要怎样?” 安慧没说话,低头包着饺子。 一个个饺子在他手下成型,她一边包,一边想着刘氏说的这些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三百块大洋。 在这个年月,三百块大洋够一个普通家庭花两三年,省着点用,四五年也不是不可能。 可到了贾张氏手里,能花多久? 安慧觉得,要是贾张氏放开了花,用不了半年,就能把这三百块大洋糟蹋干净——不是花在刀刃上,而是花在嘴上。 看贾张氏的身形就能知道,她平时不缺嘴,因为个子矮,贾张氏看着有些圆润,达不到胖的程度,可在这年代的底层老百姓里,也是少见了。 不过贾张氏应该不会放开了花,毕竟钱到了她手里,再让她掏出来就有点难了。 至于日子怎么过,她会纳鞋底,手艺还很好,每个月都有一些进项,而贾东旭也是个半大小子了,平时也能到街上找点零活。 要真是挣的不够花的,那不是还有易中海么!凭什么动她的家底子? “安子,”刘氏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八卦还是担心的表情,“我听说,易中海给了贾张氏五十块大洋之后,回去跟他媳妇打了一架。” 安慧手上的动作一顿。 第45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6 第45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6 “打架?” “可不是嘛,”刘氏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音,“他媳妇说他心里有鬼,说他对贾张氏有想法,要不然凭什么给那么多钱?五十块啊,又不是五毛五分的,谁家能随随便便往外掏?” “易中海说都是邻居,说老贾刚走,家里剩下个女人怪可怜的,再说那天的事他也在场,帮一把怎么了?两个人越吵越厉害,最后直接动起手来了,把屋里暖瓶都给摔了。” 安慧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饺子皮捏了几下,没说话。 “他媳妇应该是想多了,”她最后说了一句,“易中海那个人,精得很,他做每一件事都是算计过的。” “给贾张氏五十块,换的是名声,换的是以后省心。钱花了,名声落下了,以后院子里谁说起他不得竖个大拇指?他媳妇不懂这个,光从女人那点心思去想,肯定想不通。” 刘氏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人是精,从来不干亏本的事。” 饺子包好下锅的时候,院里的人陆续也开始吃晚饭了,锅盖一掀,白茫茫的热气呼地涌上来,满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 安慧坐在杨大海旁边,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白胖胖的,鼓着肚子,冒着热气,她蘸着醋和蒜泥,一口一个,吃得浑身舒坦,从胃里暖到脚底板。 三个孩子今天依旧坐小桌子——无他,个子太矮了,坐大桌子根本就够不到碗。一人一碗饺子,一碗饺子汤,吃得头都不抬,连汤带水喝得干干净净,嘴角油光光的。 那只灰猫蹲在毛头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毛头时不时地往地上扔一个饺子皮,猫就扑过去叼走,躲到角落里蹲着吃,吃得急,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子,”杨大海喝了口酒,脸色微微泛红,“中级工的事,别太急。我看了你的进度,要是每天能过两三种工件,一个星期就能把所有中级工件过一遍,等练熟了就能去考试了。沉住气,别贪快,手艺这东西,得靠时间堆。” “好,听师傅的。”安慧应得干脆利落。 “还有,”杨大海顿了顿,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安慧脸上,“你今天说的打猎的事,要是真想去,就去一趟。” “不过别往深山里走,也别一个人去,叫上大力和二力,他们俩身板结实,遇着大的猎物也能帮衬一二,总比你一个人强。” 安慧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单独行动的——方便,就算没打到猎物还能从空间偷渡,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忘了,在他人看来,一个人上山风险太大了,几个人一起才安全一点。 也行,大不了就多花点时间找猎物呗,反正有神识和空间兜底,她咋地也不可能跑空。 “师傅说得对,回头我问问大力兄弟俩有没有空,三个孩子一天天大了,吃的穿的都要钱,光靠厂里那点工钱,紧巴巴的,总得想点别的办法,我也想把家里那两间厢房买下来。” “我知道,”杨大海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酒,“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别一个人去,叫上大力和二力,有个照应,出了事也有人搭把手;第二,别逞能,遇着大货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命比什么都重要。记住了?” “记住了。”安慧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吃完饭,安慧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就去前院找了王大力兄弟俩。 王家兄弟俩当然愿意——打猎哎!哪个男人不感兴趣?可这不是他俩不会么? 赶上休息日,他们哥俩要么歇着,要么出去找零活挣钱,一天到晚不闲着。 现在有个行家愿意带他俩上山,自然求之不得,就算没啥收获那也愿意,学点本事也是好的。 和王大力兄弟俩说好了出发时间,约好天不亮就走,安慧就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天色已经黑了,月亮躲进云层里,院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 安慧打了水,兑好热水,给三个孩子挨个洗了脸,洗了脚,挨个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毛头还想带着那只小猫一起睡,被安慧强行分开,把猫放在灶台边的草窝里。 那是引火的干草,上面铺上一件破衣裳,算是给猫做的窝了。猫在里面转了两圈,团成一团,眯上了眼睛。 “爹,”毛头躺在被窝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软乎乎的,“小猫晚上会不会冷?要不要给它盖个被子?” “那是草窝,不冷。”安慧拍了拍他的脸,“猫有毛,比你耐冻。明天早上你再起来看它,现在睡觉。” 毛头这才闭上了眼睛,小手攥着被角,嘴唇微微嘟着,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虎头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石头侧着身子,睡得安安静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安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毛头身上,轻轻拍着。神识再次放开,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穿过墙壁,穿过胡同,穿过半个北平城。 北平城已经在她昨晚的梳理下干净了许多,那些暗处的污浊被清理了一遍,但城郊还有很多地方没来得及查。 她先把目光投向了城外的山区——西山那边有一处山贼窝子,她昨晚就注意到了,今晚得处理了。 山贼窝子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周围是密密的树林,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易守难攻,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这里面还藏着一窝人。 安慧的神识探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情形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不是简单的山贼窝子。 这个山谷里,住着的不只是山贼,还有一些老弱妇孺——老人、女人、孩子,粗粗一数,有三四十个,蜷缩在山洞和窝棚里,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好些人身上还带着伤,眼神空洞洞的。 而那些山贼,粗粗一数也有二三十个,个个腰里别着家伙,有的还端着枪,聚在一个大洞里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桌上摆着酒坛子、烧鸡、猪蹄,杯盘狼藉,地上丢了一地的骨头。 安慧的神识在这些老弱妇孺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在那群山贼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第45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7 第45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7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拘着这么多老弱妇孺。 说是“压寨夫人”,其实就是抢来的民女,再加上她们不得不带在身边的孩子,以及被抓回来干活的老人。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在娘怀里吃奶,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麻木和恐惧。 女人们衣裳破烂,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上全是青紫的勒痕,有些人的眼神已经空了,像是魂魄早就被磨没了,只剩下一具还会喘气的躯壳。 不是没人管,是管不了,更是不想管。 这个世道,谁有空去管几十里外山里的几个小毛贼?官兵自己都顾不过来,粮饷都欠着,哪有闲心管这些? 再说了,这些山贼聪明得很,从来不去碰官兵的粮道,也不去惹县城里的乡绅,专挑独行的商贩和周边的村子下手。 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上头的官老爷们连报上去都嫌麻烦。 安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连眉头都没皱。 呼吸之间,那二三十个山贼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他们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堆在地上,手里的酒碗摔了个粉碎,酒水渗进泥地里,转眼就没了影。 有几个山贼睁着眼睛,嘴巴还张着,像是在说着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手中的枪,腰里的刀,洞里藏的金银,全都不见了踪影,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 安慧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粮食和衣物,整整齐齐地码在山洞外面的石台上。 粮食是白面和小米,还有一大袋馒头,够他们吃上半个月的。 她又放了几口大缸,缸里装满了清水,万一他们要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这些水也够他们用几天的。 衣裳虽是粗棉布的,却也齐整厚实,足够御寒,她又取了些银元,分装在几个包袱里,整整齐齐地摆在粮食旁边。 不管她们是打算回老家投亲,还是想到北平城讨生活,这些银子都够撑过开头最难的日子。 收回神识的时候,安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酸涩的,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个世道,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的老百姓。 上面的人打仗、争权、抢地盘,受苦的是老百姓;中间的人抢粮、抢钱、抢女人,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就连老天爷不赏脸,收成不好,受苦的也还是老百姓。 一层一层的苦压下来,最后全压在最底下的人身上,压得他们弯了腰、驼了背,压到泥土里,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能做的不多,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安慧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安安静静的。 虎头打着小小的呼噜,石头攥着被角睡得死沉,毛头翻了个身,把脚丫子蹬到了她腰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地把毛头的脚放回去,又替虎头掖了掖被角,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三个孩子熟睡的小脸上。 明天要去打猎。 打猎是明面上的进项,她需要让街坊邻里看到一个合理的、说得通的来钱路子,不能让任何人起疑,这个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无事。 所以她得真的去打猎,真的打到东西,真的拿去卖。 安慧闭着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规划明天的行程,就去西山吧。 西山那边林子密,野物多,野兔、野鸡、狐狸都有,野猪也有几窝,而且不用太过深入。 既然要带着王大力兄弟俩一起去,三个人进山,那打到的猎物就平分。 至于打到的猎物怎么卖? 她记得城南有一家老字号酒楼,叫德胜楼,专门收山货野味。 老板姓周,是个实在人,收东西给价公道,从不欺负乡下人。 以前听人说过,那周老板早年间也在山里跑过,最懂猎户的辛苦,逢年过节还会给老主顾多算几个钱。 不过这些都可以等明天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慧就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毛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床边,伸着手够地上的鞋。 小小的身子探出去大半,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从床边栽下去。 “毛头。”安慧伸手一把捞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干嘛呢?” 毛头回过头来,小脸上带着一种“我做坏事被抓到了”的心虚,小声地说:“爹,我想去看看小猫。” 安慧看了看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灰蒙蒙一片,公鸡还没开始打鸣,连隔壁院子里的狗都还睡着。 “天还没亮呢,”她说,“再睡一会儿。” “可是小猫……” “小猫又不会跑,”安慧把他拉回被窝里,被子裹好,“再睡半个时辰,天亮了再起来看。” 毛头不情不愿地缩回被窝里。 身子倒是老实了,但眼睛还是睁着的,小手指在被角上绕来绕去,一圈一圈又一圈,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两粒没来得及藏好的星星。 安慧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也太犟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点也不知道随了谁。 “行吧,”她叹了口气,坐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衣裳,“爹起来给你点灯,你去看看小猫,看完了就回来再睡一会儿,行不行?” “行!”毛头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小脸上全是笑。 安慧点了煤油灯,端着灯陪毛头走到灶台边。 灶台边上的草窝里,那只灰猫蜷成一团,睡得正沉。 肚子一起一伏的,小爪子在梦里一抽一抽地动着,胡须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追什么。 毛头蹲在草窝边,弓着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背,又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第45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8 第45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8 “爹。” 他仰起头,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小猫似的,“小猫在睡觉呢,我们不吵它了。” 安慧站在旁边,端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映在毛头小小的脸上,把他认真又舍不得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折腾了半天,非要从被窝里爬出来,就是为了看一眼猫在睡觉? “行,看完了,回去睡吧。” 她搂着毛头回了被窝,虎头和石头还在睡,对旁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毛头这次倒是老实了,缩在安慧怀里,暖烘烘的,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安慧没急着起身,她靠在枕头上,听着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定毛头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东西她早就准备好了。 砍刀、绳子,都是原主有的,只不过她又把砍刀磨了一遍,刀刃上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顺手得很。 其他的工具她没办法拿,不好解释,不过她还是准备了一些药粉,止血的、防蛇虫的,用油纸包好,塞在背篓底上。 山里的事说不准,万一出点意外,有备无患,到时候大力兄弟要是问,就说提前到药店买的。 至于吃的,他们只进山一天,所以她就装了六个窝头,用包袱皮包好;水壶灌满了,塞紧木塞。 把东西清点了一遍,背起背篓,安慧推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灰蒙蒙的,地上的青砖泛着潮气,她敲了敲师傅家的门,指节叩在木门上,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来了,是安子么?”门内传来师娘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紧接着是趿拉着鞋走过来的脚步声。 “师娘,是我,”安慧压低声音,没让师娘开门,“别开门了,我要走了,您回头看顾一下家里三个小的。” “行,去吧,”师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我一会就过去,你甭管了。” “好嘞!” 和师娘交代好,安慧就往前院走去。 转过照壁,就见王大力兄弟俩正坐在倒座房门口的石阶上等着她。 两人身边也放着两个背篓,里面也塞着砍刀、绳子和吃食。 “走吧。” 三人出了胡同口,天刚蒙蒙亮。 街面上还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混着早起人家的炊烟,灰蒙蒙地飘在半空中。 “安子哥,西山那边路可不近,咱得走大半个时辰。”王大力把背篓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他个头高,步子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地响。 他弟弟二力跟在后面,瘦精精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嘴上也不闲着:“安子哥,我听说西山里头有红狐狸,一张皮子就能卖几十块银元呢!” “先别想狐狸,”安慧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咱们第一次去,能打几只野鸡野兔就不错了,狐狸精得很,不是你想碰就能碰上的。” 出了城,路渐渐窄了,青石板变成了黄土路,路面上坑坑洼洼的,昨夜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一脚泥一脚沙。 两边的田地高低不平,还没到收获的季节,庄稼长得参差不齐,有些地里的苗稀稀拉拉的,一看就知道今年收成好不了。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晨露的湿气,吸一口凉丝丝的,从鼻子一直凉到肺里。 走了约莫三刻钟,西山就在眼前了。 山不算高,但林子密,从山脚往上望,一片黄绿交杂的树冠铺开来,越往深处越暗,像是一大块深浅不一的墨色泼在了山坡上,山风吹过来,树冠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安慧在山脚停住,仰头看了看山势,她放出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去,瞬间将方圆几里的山林扫了一遍——哪里有野物,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断崖,哪里溪水干净,全摸得清清楚楚。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笃定。 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方向,又像是在琢磨路线,然后才指了指左侧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从这边上吧,那边林子密,野物应该多些。” 三人顺着小路往上爬,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碎石,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偶尔踩到一根枯枝,脆生生的响声在山林里传出老远。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林子就密了起来。 头顶的树枝交错着,把天遮得只剩下一小块一小块的亮,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似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落叶腐烂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树皮的苦涩,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等等。”安慧忽然停下脚步,竖起一只手。 大力和二力立刻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二力甚至屏住了气,腮帮子鼓鼓的。 安慧侧耳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定在前方二十来步远的一丛灌木上,那丛灌木的叶子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今天没风,一丝风都没有。 她慢慢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块小石子,这是在来的路上捡的,大小刚好卡在指节间,圆溜溜的,趁手得很。 不方便拿弓箭的时候,石子就是最好的家伙什儿。 手腕轻轻一抖。 石子像一道灰线,无声无息地穿过枝叶,紧接着灌木丛里扑腾起来,一只灰扑扑的野鸡挣扎了两下,翅膀胡乱扇了几下,就不动了。 “打着了!”二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脸上全是惊和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二力赶紧捂住了嘴,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丛灌木,像是怕那只野鸡会飞走似的。 安慧走过去,拨开灌木,把野鸡拎出来,石子从鸡头穿进去,一击毙命,连血都没出多少,毛皮干干净净。 第45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9 第45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29 “安子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大力凑过来,眼睛都亮了,伸手接过野鸡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你什么时候练的这身手?这比用弓箭还准!” 安慧随口说:“以前在老家,跟一个老猎户学的,练了好些年,这几年有了几个小的,没时间出来,还是有点手生了。” 这话半真半假,原身在东北老家确实跟人学过打猎,但学的不过是下套子、挖陷阱这些笨功夫,可没有这一手飞石打鸟的本事。 只不过谁也不会去查证,也没地方查证。 “厉害,”大力砸了砸嘴,把野鸡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篓里,眼里满是佩服,“我爹以前也会打猎,但都是用弓箭的,还经常打不准。” 三人在林子里又走了一段,安慧一边走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神识铺开来,哪里有野兔在草丛里窝着,哪里有野鸡在觅食,全都清清楚楚。 她装作不经意地拐了几个弯,绕了几处林子,接连又打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 大力和二力也渐渐开始与安慧配合起来。 大力力气大,安慧便指了方向让他绕到另一边去赶野物,他拨开灌木踩过去,脚步声重,动静大,藏着的野物被惊得四处乱窜,正好往安慧的方向跑。 二力腿脚快,在林子里钻来钻去,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帮着把惊跑的猎物往回赶,嘴里还不时发出“嘘嘘”的赶猎声。 三个人越配合越顺,打到的猎物也越来越多,背篓渐渐沉了,大力和二力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大。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人正好走到一条小溪旁。 当然,这个“正好”是安慧安排的。 她早就用神识摸清了这条小溪的位置——水是从山上下来的,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溪水哗哗地淌着,像一条透明的带子从林子深处蜿蜒出来。 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安慧把背篓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四下看了看,笑着指了指一处地。 “挖坑。”她说。 “啊?”二力一愣,“挖坑干啥?” 安慧从背篓里拎了一只野鸡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说:“做叫花鸡。” 二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叫花鸡?就是那种用泥巴糊上烤的?” “嗯,你吃过?” “没有!”二力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咽了口唾沫,“但我听说过!听人说可香了!” 大力也凑过来,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又期待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安子哥,咱们这就吃上了?这……这不好吧,还指着卖钱呢……” “打到这么些,吃一只怎么了?”安慧已经开始弯腰捡石头垒灶了,“平日里你们吃得着这个?难得出来一趟,该吃就吃,别想那么多。” 大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二力一把拽住了袖子,用眼神使劲示意他闭嘴。 大力看了看弟弟那张写满了“我想吃”的脸,又看了看安慧已经开始动手的背影,咧嘴笑了笑,蹲下来帮忙。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大力力气大,负责挖坑——他拿着砍刀在地上刨了个浅坑,又去捡了一堆干柴回来,摞在坑边。 二力腿脚快,被派去溪边摘荷叶。这山里溪边长了不少野荷叶,叶子大得像伞盖,绿莹莹的,还带着水珠,闻起来有一股清苦的香气。 安慧则蹲在溪边处理那只野鸡,她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鸡收拾干净了,内脏掏出来,能吃的用溪水冲两遍,再塞回鸡肚子里。 又拿了两块姜出来,这是刚才在山上拔的小野姜,不仅有野姜,还有小野葱,以及一些增香的野果。 把姜切成片,野果捏烂,小野葱团吧团吧,都塞进鸡肚子里,再抹一层盐,盐是从家带的,小纸包包着,不多,正好够这一只鸡用的。 “荷叶拿来。”安慧伸出手。 二力颠颠儿地跑过来,把洗干净的荷叶递上去,安慧用荷叶把鸡裹了个严严实实,又让大力去溪边挖了些黏稠的黄泥,糊在荷叶外面,厚厚的一层,裹得像个大泥球。 泥球埋进挖好的坑里,上面架上柴火,点火。 火苗舔着泥球,噼噼啪啪地响。青烟升起来,被午间的微风吹散,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谁也没说话,都盯着那个慢慢变干变硬的泥球看。 二力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 安慧靠在树上,眯着眼睛,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耳边是柴火的哔剥声和溪水的潺潺声,太阳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泥球已经烧得发红了,表面裂了几道缝,从缝隙里冒出白气,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馋得二力直咽口水。 估摸着叫花鸡快好了,安慧把几人带来的窝头用树枝穿了,插在火堆旁边加热。 “差不多了。”安慧用树枝把泥球从火堆里拨出来,晾了一会儿,然后用砍刀背轻轻一敲。 泥壳应声裂开,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鲜香一下子炸开,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钻进鼻子里,连大力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安慧把荷叶剥开,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的鸡,皮烤得焦脆,肉嫩得发颤,油光光的,在午间的阳光底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给。”安慧撕下一条鸡腿,递给二力。 二力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烫的,是馋的,他顾不上烫,咬了一口,嘴巴还没来得及嚼,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好吃!” 大力也接过另一条鸡腿,咬了一大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含着一嘴的肉,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光顾着点头。 安慧自己撕了一只鸡翅膀,慢慢嚼着,鸡肉嫩,荷叶的清香渗进了肉里,盐味刚刚好,确实不错。 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一只鸡很快就剩了骨头,二力连骨头都啃了一遍,啃得干干净净,才依依不舍地丢进火堆里。 “安子哥,”二力抹了抹嘴上的油,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第46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0 第46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0 安慧看着他那一脸满足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这才哪到哪?要是几人不出意外,能活到20世纪以后,那好吃的东西才多呢! 她把东西收拾了,先用水浇灭火堆,再用土埋严实,确认不会复燃了才起身。 “行了,先休息一会,下午再转转,看看还能不能再打点。” 几个人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啃窝头的啃窝头,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谁也没多说话,山里的中午静得很,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地响一阵,然后又安静下来。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安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再往里面走走。” 这次她带着两人往更深的林子走了走。 说是更深,其实也没远多少,她得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一个普通猎户能走到的地方,打到的东西也不能太多,差不多就行,多了反而招眼。 下午的收获比上午差一些,只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不知怎么撞在树上的傻狍子。 那狍子个头不小,足有几十斤重,大力一个人扛着,笑得合不拢嘴。 “这只狍子能卖不少钱!”大力边走边说,“德胜楼的周老板最稀罕这个,上次有人送了一只,听说给了二十块大洋!” “二十块大洋?”二力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第一次带两人上山,安慧不准备打野猪,怕王大力兄弟俩反应不过来受伤,她准备带兄弟俩跑个几趟后,再带他们打大家伙。 所以看时间差不多了以后,她就招呼着两人往回走了,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城门口的人多了起来,进出的、收摊的、赶车的,吵吵嚷嚷。 安慧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大力扛着狍子跟在后面,二力垫后,三人这一身打扮再加上那些猎物,引得不少人侧目。 “哟,打了不少啊!”守城的兵油子多看了两眼,但没拦,这几天上面乱得很,他们这些小虾米不敢有啥动作,就怕闹出点乱子,被火大的长官给收拾了。 安慧领着两人直奔城南的德胜楼。 德胜楼在城南的街口上,是一座两层的酒楼,门面不算大,但干净敞亮,门口挂着个木招牌,上面写着“德胜楼”三个字,漆已经有些掉了,但擦得很干净。 安慧推门进去,大堂里已经开始陆续上客了,几个跑堂的在来回穿梭,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中等个子,袖口挽了半截,正低头拨算盘。 “周老板。”安慧喊了一声。 周老板抬起头,目光在安慧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身后的猎物上,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呀,这位客官好!”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笑,“客官这是要卖野味?” “是的。”安慧把背篓放下来,“今天打的,都新鲜着呢,您看看。” 周老板蹲下来,一一看过,野鸡、野兔、狍子,又拎起狍子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好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野鸡两块大洋一只,兔子两块五,狍子我给你二十块大洋,怎么样?” 安慧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确实公道,甚至比市价还略高一点。 她看了一眼大力,大力正掰着手指头算,算完了眼睛瞪得溜圆,赶紧点头。 “行,就按您说的。”安慧说。 周老板让伙计把猎物拿到后院去,又从柜台里数了钱出来,递到安慧手里。 八只野鸡,六只野兔加上那只狍子,一共五十一个大洋,安慧接过钱,当着周老板的面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才告辞离开。 出门找了个离家近的僻静巷子,安慧把大洋拿出来,然后分出两份递给大力兄弟俩。 “这是你们的。” 大力连连摆手,不愿意接:“安子哥,这也太多了,我们也没出多少力,账不能这么算。”二力也在旁边连连附和。 事实确实是这样,路是安慧带的,猎物基本也都是安慧打的,他们也就是在抓兔子的时候出了点力,说不好听的,要是安慧自己上山,可能打不了那么多猎物,但挣的绝对不止十七块大洋。 他们也不傻,安慧吃肉,能带他们喝点汤他们就知足了,要是太贪心,安慧下次不带他们了怎么办? 一次吃肉和次次吃肉,他们还是懂得宿舍的。 最后安慧拗不过兄弟二人,还是拿了大头三十五块大洋,兄弟俩就要了十六块大洋,一人八块。 这可比他们打零工来钱快多了,要是一周来一次,一个月就能收入三四十块大洋,都快赶上他们在轧钢厂的工钱了。 更别说,他们在山上还吃了一只野鸡,背篓里还留了两只野兔呢。 那是安慧做主留的,第一次打猎,咋也得带点东西回院里,让院里人都知道他们是正经上山打猎的,不是闹着玩。 分账结束,几人把各自的钱都收好,便往南锣鼓巷赶去。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安慧一推门,毛头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的腿不放,虎头和石头也跑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小脸上都是笑。 “爹!你回来了!”毛头仰着头,声音又大又亮,“你打到什么了?给我看看。小猫今天吃了一条小鱼,隔壁王奶奶给的,小猫吃得可香了!” 安慧弯腰把毛头抱起来,再抬头,发现院里的邻居都出来了,七嘴八舌地问道:“安子,怎么样?打到啥了?” “大力,背篓里有什么?” “没遇到大家伙吧?” “背篓里有两只野兔,赵叔啊,您帮着做了,给院里人分分,让大力兄弟俩给你们细说哈,我先带几个小的回屋。” 撇下兴奋的一帮人,她带着三个小的回了家。 灶台上热着一锅糊糊,师娘正坐在灶边纳鞋底,看到安慧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回来了?吃了没?” “还没呢。” “粥热着呢,我去给你盛。”师娘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一股玉米香立刻弥漫开来。 第46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1 第46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1 安慧把毛头放下,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递给师娘:“师娘,今天辛苦您了,这点钱您拿着。” “哎呀,你这说的什么话,”师娘一把把安慧的手推回去,直摇头,“我就是帮着看了一天孩子,要你什么钱。” “您拿着,”安慧把钱硬塞进她手里,“不是今天的事,这些年,您和师傅没少帮衬我,我这是今天挣钱了,您不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您和师傅就等着我以后孝敬你们吧!” 师娘推了两下,见安慧执意要给,也就收了,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跟师娘还这么客气,回头让你师傅说你。”。 安慧咧嘴笑了笑,没接话,把钱塞进师娘手里就转身去洗手了。 她知道师娘不是真的不想要,是不好意思要。 在这年月,两块大洋够买不少东西了——一袋棒子面、几斤猪肉。 师娘嘴上说着“客气”,那是实在人的本分,不好意思占便宜,但日子紧巴,谁不想要钱呢? 洗完手,安慧坐到桌边,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玉米面的甜香混着热气涌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师娘,那几个小的今天没闹吧?”她一边喝粥一边问。 “闹什么闹,乖着呢。”师娘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收进笸箩里,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虎头上午跟老钱家的小三玩了一会儿,两人在院子里追着跑,差点把晾衣裳的绳子拽倒了,让我说了一顿,老实了。” “石头在我屋里待了半天,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截木头,锯得有模有样的,这孩子以后怕不是真要做个木匠?” “他要是长大点还感兴趣,学做木匠也不是不行,这年头,有手艺就不怕没饭吃。”安慧接道,又问:“毛头呢?” “毛头啊——”师娘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毛头这一天就抱着那只猫,哪儿也没去。” “中午我给他盛了碗粥,他把粥倒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喂猫,自己都没怎么吃,我说他,他说猫饿了好几天了,得先让猫吃饱。你说这孩子,心眼也太实了。” 安慧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 毛头这孩子,多少是有点问题在身上的,“我回头说说他。”安慧说。 “你可别说他,”师娘连忙摆手,“孩子心善是天生的,你说了他反倒不自在。我就是跟你说说,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安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喝完粥,师娘收拾了碗筷就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三个孩子坐在床边,毛头怀里还抱着那只灰猫,虎头和石头一左一右地挤着他,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安慧走过去一看,毛头的膝盖上摊着一本破旧的小人书,封面上画着一个穿盔甲的将军,威风凛凛的,书页已经卷了边,有些地方还缺了角,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爹,这是谁?”虎头指着书上的将军问。 “岳飞。”安慧说。 “岳飞是谁?”虎头又问。 安慧想了一下,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讲岳飞的故事?精忠报国、怒发冲冠、十二道金牌、风波亭——这些词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远了,他连“国”是什么都未必说得清楚。 “岳飞是个大将军,”她简略地说,“他很厉害,坏人打不过他就把他害死了。” 虎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他死了以后呢?” “死了以后就变成故事了,你们现在看的这本小人书,就是他的故事。” 虎头想了想,似乎觉得“变成故事”这件事还挺厉害的,就不再问了。 石头从头到尾没说话,专注地看着书上的画,手指在岳飞的盔甲上一笔一笔地描着,像是在临摹。 毛头倒是说话了,不过不是问她,是跟猫说的。 “你看,这个大将军厉不厉害?他骑的马好大,比巷口王大爷的驴还大……” 猫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安慧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三个小东西,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行了,别看书了,洗脸洗脚,睡觉。”安慧拍了拍手。 “爹,”虎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打到狍子了?狍子长什么样?是不是跟狗一样大?” “比狗大,”安慧说,“明天赵爷爷把兔子炖了,你们就能吃肉了,狍子卖了,换钱了。” “那下次你能不能带我去?”虎头不死心。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我都五岁了!” “五岁就是小。” “那你带石头去!” “石头也是五岁,也不能去。” 一直没说话的石头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了一句:“爹,我不想去,山上太远了,我走不动。” 安慧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看看石头,多懂事。”安慧说着,把虎头从床上拎起来,扒了外衣,按到水盆边洗脸。 虎头不服气,嘴里嘟囔着“我走得动”“我能走很远”“比石头走得远”,但手上还是乖乖地洗了脸,擦了手。 洗完了三个孩子,安慧把水倒了,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吹了灯,上了床。 毛头照例窝在她怀里,猫缩在灶台旁的旧衣服上,团成一个灰色的毛球。 虎头很快就开始打小呼噜了,石头侧着身子,攥着被角,呼吸轻而均匀。 安慧闭上眼睛,神识放了出去。 昨晚西山的搜罗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她又收了几处藏在暗处的财宝,一箱一箱的银元、金条、珠宝,都堆在空间的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整理。 城郊还有一些地方没来得及清理,今晚继续。 她正要把神识往外铺,忽然听到怀里有个小东西动了动。 “爹。” 毛头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别人。 “嗯,怎么了?”安慧应了一声,手在毛头背上轻轻拍着。 “爹,你说小猫会不会想它的妈妈?” 安慧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毛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子贴在自己怀里,暖暖的。 第46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2 第46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2 “你想妈妈了?”安慧问。 毛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妈妈……可是我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了……” 安慧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搂紧了毛头,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妈妈在天上看着你们呢,看到你们三个健健康康的,妈妈就高兴了。” “真的?” “真的。” 毛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明天我们能不能给妈妈留一碗饭?师奶奶说,人死了以后也要吃饭的,不吃饭会饿。” 安慧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行,明天早上爹多做一碗,你给妈妈供上。” “嗯。” 毛头应了一声,在安慧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小手还攥着安慧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安慧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好一会儿。 窗外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娘的孩子啊!心里的缺失是一辈子都补不上的,她轻轻拍着毛头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等毛头彻底睡熟了,她才慢慢地把神识铺展开去,无声无息地穿过墙壁,穿过胡同,穿过半个北平城,向城郊蔓延。 这一晚,城郊其他几个方向的山都被她扫了一遍,除了一些无主的财物,她还收了一些活的野鸡野兔野猪进空间,要是哪周没遇到合适的猎物,就从空间里放出来。 做完了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从远处传来。 安慧收回神识,疲惫地眨了眨眼,这活儿看着轻松,其实耗神得很,精细的排查比大面积的清扫更费心力。 全国那么大,看来她得想个办法提高效率。 正想着,怀里的小东西又动了,毛头的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迷迷糊糊地问:“爹,天亮了吗?” “还没呢,再睡一会儿。” “哦……”毛头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安慧怀里,继续睡。 安慧闭上眼睛,抓紧最后的时间眯了一会儿。 早上起来,安慧照例给三个孩子做了早饭,又单独盛了一碗粥,搁在灶台边上,对毛头说:“给你妈妈的。” 毛头郑重其事地把粥碗端到窗台上,对着窗外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太小,安慧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小小的背影在晨光里站得笔直,像一棵刚冒出土的小苗。 拜完了,他把粥碗端回来,放到灶台上,然后仰头看着安慧:“爹,妈妈吃完了。” “好。”安慧没问他怎么知道妈妈吃完了的,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把粥倒回锅里。 这碗粥孩子妈吃没吃到,有什么关系呢?孩子信了就行。 吃完饭,照例把三个孩子送到师娘家,安慧跟着师傅去上工。 今天车间里的气氛不太一样,孙主任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有些严肃,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去,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怎么了?”杨大海问旁边的工友。 “听说是上头下了通知,”工友压低声音,“说要整顿厂里的秩序,清查什么人……我也没听清楚。” 安慧心里一动,没说什么,跟着师傅进了车间。 果然,上午九点多钟,厂里来了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臂上戴着袖章,表情严肃,挨个车间点名,把工人们叫出去问话。 问什么? 问来历,问家里人员关系,问鬼子在的时候给没给鬼子干过活,问和汉奸有没有来往,问家里有没有人在伪政府当差。 安慧被叫到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原主的履历清清白白——东北逃难来的,在轧钢厂干了几年钳工,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没跟鬼子打过交道,没给汉奸跑过腿,连鬼子军官长什么样都没正眼看过。 问她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锐利,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安慧?” “是。” “哪里人?” “老家东北的。” “什么时候来北平的?” “三九年。” “家里还有哪些人?” “还有三个五岁的儿子。” “三个?五岁的?” “嗯!三胞胎!” “嚯!福气不小!”问话的人感慨了一句。 “啥福气啊!孩子娘生他们的时候,大出血没了!” 问话的人动作顿了顿,又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接着问:“鬼子在的时候,你跟他们有过接触吗?” “有过一次。”安慧如实说,“就前几天,被鬼子打过,差点丢了命,工友被鬼子打死了。”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继续说。”他说。 安慧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不添油不加醋,平铺直叙,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问话的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行了,你回去吧。” 安慧站起来,回到车间,杨大海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只点了点头。 安慧回到工位上,拿起锉刀继续干活,锉刀在工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铁屑细碎地落下来,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一边干活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这些人来厂里清查,说明上面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鬼子刚死没几天,清理整顿就开始了,看来光头党已经完全掌控了北平城。 接下来的日子,北平城恐怕不会太平了。 但她不怕。 她安慧就是个普通工人,老老实实上班,安安分分过日子,既不掺和政治,也不跟陌生人来往,谁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她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挣钱,中级工考试和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 别的,跟她没关系。 第46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3 第46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3 下班的时候,安慧和师傅一起往外走。 回到南锣鼓巷,远远地看到95号院门口围了一群人。 安慧脚步一顿,神识轻轻一探—— 贾张氏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拍着大腿哭,旁边站着几个邻居在劝,易中海站在人群外面,脸色不好看,嘴唇抿着,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易中海你个没良心的!你给的那五十块大洋,我还没捂热乎呢,就让人偷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就是你找人又给我偷回去了?” 安慧收回神识,嘴角微微弯了弯。 有意思了。 五十块大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这个年月够一个普通家庭花上几个月的。 贾张氏拿到手还没两天就让人偷了?这偷得也太巧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被人偷了,还是贾张氏“贼喊捉贼”,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她没心思去管这些,她跟贾张氏没什么好说的,跟易中海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只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回到院里,三个孩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毛头今天没抱猫,因为猫蹲在他脚边,正低头舔爪子。 虎头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安慧的腿:“爹!赵爷爷把兔子炖了!可香了!你闻闻我身上香不香?” 安慧弯下腰,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料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香。”她说。 “我吃了一大碗!”虎头伸出三根手指头,骄傲地宣布。 “我也吃了一大碗!”石头也凑过来。 “毛头吃了大半碗。”毛头抱着猫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安慧笑了笑,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师娘从屋里探出头来:“安子,快来吃饭!赵刚炖了一大锅兔子肉炖土豆,说是给院里人分的,给你留了一份,还热着呢。” 安慧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师娘家。 桌上摆着一大碗红烧兔肉炖土豆,不可能光吃肉,光吃肉十只兔子也不够分的。 红烧兔肉颜色红亮亮的,汤汁浓稠,肉炖得酥烂,骨头一碰就掉,香气满屋子乱窜。 三个孩子已经吃过了,但看到兔肉还是眼睛发亮,一个个扒在桌边不肯走。 安慧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让他们慢慢啃,自己拿了一个窝头,就着兔肉吃了起来。 赵刚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兔肉炖得入味,咸鲜适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瘦而不柴,配着玉米面窝头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安子,”师娘在旁边坐着,一边纳鞋底一边说话,“今天你们厂里来的那些人,没找你们麻烦吧?” “没有,”安慧嚼着肉说,“就是问了几句话,问完就让我们回来了。” “那就好,”师娘松了口气,“我听说隔壁院的老赵头被叫去问了半天,回来脸色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问了些啥。” “没事的师娘,”安慧安慰她,“咱们都是正经老百姓,又不干什么坏事,怕什么?” “也是。”师娘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放心。 吃完晚饭,安慧帮着收拾了碗筷,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照例洗脸洗脚,挨个塞进被窝。 毛头今天没闹着要看猫,估计是已经习惯了。 安慧吹了灯,躺下来,一只手搭在毛头身上,轻轻拍着。 虎头和石头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毛头在她怀里拱了拱,小声说了一句:“爹,你下次什么时候还去打猎啊?” “下次啊,要等到下个休息日了。咋啦?还想吃肉?”她说。 “嗯,肉香!” “行,那下次爹打猎回来留两只野鸡,咱们下次炖野鸡汤喝。” “野鸡汤比兔子肉还好吃么?”可怜的娃,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鸡汤呢,还真没法想象野鸡汤的味道。 “嗯,还好吃,野鸡汤可香了!”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声,安慧低头一看,毛头小手攥着安慧的衣角,慢慢地,攥得没那么紧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 嚯! 这就睡着了? 还是刚出厂的配置好啊! 窗外月色如水,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隐约传来狗叫声,一声两声,又远又轻,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安慧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等三个孩子都睡熟了,她才慢慢地把神识铺展开去,继续进行她每晚的“清扫”工作。 今天的任务不重,北平城及周边的鬼子残余势力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该收的物资也收得七七八八了。 她今晚想做一件别的事。 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向南铺展开去,越过北平城,越过华北平原,越过大江大河,往更远的地方蔓延。 她想看看南方的情况。 南京、上海、武汉、广州——这些大城市现在的局势怎么样了?光头党接收了多少?鬼子的物资还剩多少? 神识所到之处,安慧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光头党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南京城里的重要机关已经被接收了,上海外滩的各大银行和洋行也挂上了新的旗帜,武汉的码头和工厂正在重新开工,广州的港口已经恢复了运转。 而那些鬼子留下来的工厂、矿山、铁路,大部分已经落入了光头党手中,工人们被组织起来恢复生产,机器重新转动,烟囱重新冒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慧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光头党底子厚,家业大,有飞机有军舰有美械装备,有正规军的架子,有专业的行政人员,接收地盘这件事,他们驾轻就熟。 而“老八”那边呢? 没有飞机,没有军舰,装备简陋,人员分散,要在一个庞大的国土上建立起自己的政权,谈何容易? 但她能做的不多。 武器物资已经送过去了,够他们打好多场硬仗的。 至于别的——她不能干涉太多,起码现在不是时候,顶多就是再多给“老八”他们送点金银珠宝和粮食。 也不知道她把鬼子提前一段时间全灭了,到底做的对不对?按说对全局的影响应该不大才对,时间也没差多少啊? 第46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4 第46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4 安慧收回神识,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 算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总会走。 她翻了个身,把毛头往怀里搂了搂,闭上了眼睛。 毛头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爹”,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安慧就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了。 现在这年代就是这点不好,都住在一个院子里,邻居起了你就也得起床,要是你一直比别人起得晚很多,不用怀疑,“懒汉”这个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了。 所以,听到院里的动静,哪怕还没到安慧平日的起床时间,她还是起来了,得看看院里出啥事了啊! 穿衣出门,就发现院里的婶子们都聚在一起说话,众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眼睛亮得吓人,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师娘,这是怎么了?”安慧直接向人群中的刘氏问道。 “安子,”刘氏一看她起来了,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激动,“你猜怎么着?前两天晚上,城南又出事了!” 安慧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那些山贼!”刘氏的眼睛瞪得溜圆,“西山那边不是有一窝山贼吗?作恶好几年了,当兵的都不管。昨晚全死了!一个不剩!跟之前那些鬼子一样,死得干干净净!” “而且——”刘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那些被山贼抓去的女人和孩子,全被放了,山洞里还凭空出现了粮食、衣服、银元,堆得跟小山似的!” 安慧适时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刘氏的声音都高了半度,“隔壁院张婶子的娘家侄子的连襟,不就是白狗子么!一大早就让人捎信来了,说是山贼窝里干干净净的,值钱的东西全没了,山贼一个活口没留,那些女人、老人孩子倒是毫发无伤,还都有了吃的穿的。” 安慧知道这件事迟早会传开,但没想到传得这么快,那是深山里的山贼,又不是城里的鬼子! 咋才两天时间,消息就已经从西山那边传到了南锣鼓巷?难道还有人时刻关注着那波山贼么?还是说那些被虏的人里,有人进城了? 哎!你还别说,还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安子,你说这到底是哪位神仙在替天行道啊?”刘氏压低了声音,眼睛里满是敬畏,“先是鬼子,后是山贼,还给人送粮食送衣裳——这得多大的神通啊?” “不知道,”安慧摇了摇头,表情真诚,“但肯定是好人。” “那可不!”刘氏连连点头,“老天爷保佑,让这位神仙再多待些日子,把这些害人的玩意儿全收拾了才好呢。” 安慧笑了笑,没接话。 师娘看她没有八卦的兴趣,就又回归“大部队”了,她回屋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照例送到师娘跟前,然后跟着杨大海去上工。 一路上,街上的人明显比往常多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西山那窝山贼一夜之间被连锅端了。 “听说了吗?那窝山贼有近百十来号人呢,全是亡命之徒,手里还有枪!” “百十来号人怎么了?鬼子上百万人都死了,一百来号山贼算什么?”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净干这种替天行道的好事,真是大快人心!” “管他是哪路神仙呢,反正是好神仙!要我说,这样的神仙越多越好!” 安慧走在人群里,安静地听着,表情跟周围的工友没什么两样——惊讶、兴奋、好奇,带着一种“这事儿真邪乎”的感慨。 到了车间,车间孙主任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到安慧就招了招手:“安子,中级考试定在下个月初,名字我给你报上去了,你要好好准备。” 下个月初,还有不到三周。 “我知道了,主任。”安慧点了点头,“我会抓紧练习的。” “嗯,”孙主任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安子,我记得你老家是东北的对吧?” “对,东北的。” “那你……以前在老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主任支支吾吾的,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安慧瞬间明白他想问什么了,“主任,您想说的是保家仙?” “对对对,就是这个,那个,我问一下,这些大仙真有那么大能耐?”说到这,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最近这些事,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哪位大仙出的手?”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安慧无奈的说:“哪有那么能耐的大仙啊!我们那边的保家仙也就是叫个魂,送个人,真没这么大的能耐!” 主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末了点了点头:“那行,那你先去忙吧。” 安慧转身回到工位上,拿起锉刀,安心干活。 沙沙沙,金属碎屑落下来,闪着细碎的光。 她知道,最近这一连串的事,已经在很多人心里种下了疑惑,别说老百姓,就那些当兵的心里肯定也在嘀咕。 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在琢磨——这个“神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专挑鬼子、汉奸、山贼下手?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杀那么多人、搬空那么多东西的? 没看最近几天街上的兵油子都老实得很么! 他们也害怕啊! 那些死的人,除了鬼子和山贼,剩下的可都是欺压百姓的恶人! 额… 万一那个“神人”还没走呢?万一“他”觉得还没杀过瘾呢? 那他们要是继续作恶,是不是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们了! 第46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5 第46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5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轧钢厂上工的院里人都聚在二食堂,又是一番讨论。 “最近街面上安生了不少,连小偷小摸都少了。”赵刚从食堂后门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大勺,油光锃亮的。 杨大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四周看了看,“鬼子死光后这几天,城里一天比一天太平,那些平时作恶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要我说啊,要是真有神人,他们肯定怕那神人还在北平城。” “可不是嘛!”王大力接过话头,“我听说前门大街那边,有个泼皮平日里专门讹诈外地来的商贩,前两天晚上突然就疯了,见人就喊‘别杀我别杀我’,现在还在街头躺着呢,没人敢管。” 安慧端着饭碗,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和众人一样的好奇和惊讶,偶尔附和一句“真的假的”“那可真是老天有眼”,演技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她知道,这些事里大部分确实是她干的,那些藏得深的恶人,她在每晚的神识清扫中顺手就处理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有些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老百姓也往那位“神人”头上算。 比如王大力说的那个疯了的泼皮! 比如隔壁巷子赵家丢的那只老母鸡,第二天自己跑回来了,还带回了一窝小鸡崽,赵家老太太非说是“神人”显灵,把鸡给她送回来的。 再比如前院老张头丢了半年的烟袋锅子,昨天在床底下翻出来了,他也说是“神人”给找回来的。 安慧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午饭吃完,安慧回到车间继续干活,离中级工考试还有不到三周,她得抓紧时间把各种工件给练熟了。 原主的底子好,加上她的神识辅助,进步速度远远超过了杨大海的预期。 “安子,”杨大海走过来,拿起她刚做好的一个工件,对着光看了看,又用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活儿做得不错,误差控制在一丝以内,中级工考试绰绰有余了。” 一丝,那是钳工行当里的行话,等于0.01毫米。 安慧笑了笑:“是师傅教得好。” “少拍马屁,”杨大海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皱纹却笑得挤在了一起,“明天开始练新的,等你把中级工考过了,后面的日子就好过了。” 安慧点了点头,中级工她心里有数,可是高级钳工就有点麻烦了,毕竟她师傅才是中级钳工,后面她要是想继续升工级就不太好搞了。 不过暂时来说,中级工的工资加上她休息日打猎的收入也够用了,步子还是放缓点吧,毕竟事缓则圆嘛! 下班铃响的时候,安慧收拾好工具,跟杨大海一起往外走。 到了南锣鼓巷,远远地看到95号院门口又围了一群人。 安慧脚步一顿,咋地?难道主角的居住地就是这么不同寻常? 这剧情也没开始啊?咋就天天这么热闹呢?不用过日子的么? 神识轻轻一探——这次的主角居然不是贾张氏,而是易中海两口子。 这就稀奇了! 易中海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双手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布衣裳,头发有些散乱,眼眶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倔强的、不肯服输的愤怒。 易中海的媳妇,冯秀兰。 “……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给了她多少钱?五十块大洋不够,又给五十块?你是不是还给了别的?”冯秀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听得周围人心里直发寒。 “我说了,就给了五十块,多了没有。”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秀兰,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别在院门口闹,让人看笑话。” “笑话?”冯秀兰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怕人看笑话了?你往外送钱的时候怎么不怕?你半夜三更去她家的时候怎么不怕?”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半夜三更去她家?真的假的?” “易中海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安慧站在人群外面,听了几句,就收回神识,快步往97号院走去。 贾张氏和易中海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没兴趣知道,也不想去判断谁对谁错。 不过,看来有些同人文也不是瞎写的啊!这易中海送“温暖”,怎么尽选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呢? 也就是他媳妇现在还年轻,再过两年,估计就没这心气和易中海撕吧了! 都说易中海媳妇的心脏病是常年忧思过重才得的,安慧也这么觉得,他媳妇这是憋屈了一辈子啊,多好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回到院里,三个孩子照例在院子里等着她。 “爹!”虎头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安慧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爹!你今天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今天没带好吃的,但爹答应你们,等发了工钱,给你们买糖吃。” “什么糖?”石头也凑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什么糖都行。”安慧一手抱着虎头,一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你们想要什么糖,爹就给你们买什么糖。” “我要橘子糖!”虎头第一个喊。 “我也要!”石头紧跟其后。 “毛头也要。”毛头抱着猫走过来,声音轻轻的,小脸上带着一种乖巧的、不好意思的表情。 安慧看着这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橘子糖,一人一包。” “耶!”虎头从她怀里挣下来,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嘴里喊着“有糖吃了有糖吃了”,喊得满院子都是回声。 师娘从屋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头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散乱:“安子回来了?你师傅呢?快进来吃饭,今天蒸了玉米面发糕,我放了糖,甜着呢,几个小的肯定爱吃。” “师傅在95号院那看热闹呢,我先回来了。”安慧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师娘家。 第46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6 第46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6 桌上的大瓷盘里,金灿灿的发糕码得整整齐齐,切成一方一方的小块,蓬蓬松松地冒着热气。 甜丝丝的玉米香气混着蒸汽往上升,满屋都弥漫着一股暖融融的甜味。 三个孩子一看见发糕,眼睛都像被钩子勾住了似的,直愣愣地盯着不动。 “师奶奶,好香啊!”虎头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都带着馋。 “香就多吃点。”刘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麻利地给三个孩子一人递了一块,又叮嘱道,“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蒸着呢,管够。” 安慧也拈了一块,咬了一口,入口绵软,甜度刚好,不腻不淡,玉米面的香气在齿间化开,嚼起来又香又有弹性,比平日里吃的窝头强了不知多少倍。 “师娘,您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安慧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那是,”刘氏得意地一扬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神气,“你师娘我别的不敢说,做饭这件事,还是有那么两下子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笑:“就会吹牛。” 杨大海挑帘进来,他这是看完热闹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刘氏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响亮得很:“我吹牛?你吃的那些饭都是谁做的?有本事你今晚别吃!” 杨大海也不恼,伸手从盘里捏了一块发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耳朵根子悄悄泛了红,嘴上却还硬着:“我没本事!” 安慧看着老两口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笑意一直漫到眼底。 说起来,师傅师娘也是命苦的人。 两人今年都四十五六了,成亲这些年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到头来只活下一个儿子。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自然养得格外精细些。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便把孩子送进了学堂,别惊讶,不是私塾,是新式的学堂。 自打清末1902年壬寅学制、1904年癸卯学制推行以来,北京城里就陆续建起了不少新式小学堂、中学堂,慢慢取代了旧式私塾。 顺天府中学堂——也就是后来的北京四中前身,还有京师第一、第二小学堂,这些都是清末就有了的公立学堂。 到了民国,北平的小学更是遍地开花,分公立、私立、教会办学几种,遍布城内城外。 初小、高小都有,学制普遍六年,是当时城里孩子上学的主要门路。 中学也是一样,像北京四中、师大附中、女一中、汇文中学这些公立名校,早在二三十年代就已经是全国顶尖的中学了。 还有育英、贝满、崇德这些教会中学,师资好、教学质量也高,私立中学数量也不少,各家各户总能找到供得起的。 学校多了,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好的地方是,家里只要有点儿底子,孩子就能正正经经地念书受教育。 不好的地方是——这些学堂里,“进步青年”也多啊! 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还当上了小学教员,家里正张罗着要给他说亲、安家,结果1938年那年,他跟着同校的“地下党”跑了。 这一跑,就是整整七年。 要不是隔三差五有人往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杨大海和刘氏怕是真要以为自家这根独苗苗也没了。 当然,这些事不是杨大海两口子亲口对安慧说的——是她放开神识时,零零碎碎听到的一些话,再结合原主记忆里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推断出来的。 杨大海两口子对外头的人,从来只说孩子跟着家里长辈去了沪市工作,那边的待遇比北平好得多。 这也是原主当年拜了师傅、学了手艺之后,直接搬到这个院里来住的原因。 师傅家里没有青壮劳力,那他住得近了,平日里挑水劈柴、搬煤拉菜,总归能搭把手、相互照应。 要不说原主这个人头脑好使呢。 你细数这些年,他除了给师傅家挑挑水、劈劈柴,冬天帮衬着买煤球、拉冬菜,旁的事还真没怎么干过。 可他的三个儿子,从小到大,从襁褓里到满地跑,那都是师娘一手帮着带大的。 这份情,不是嘴上说说的,安慧也想过了,反正她在这一世除了三个儿子也没其他亲人,就看杨大海儿子以后能不能回来吧。 真要是二人以后没了指望,她肯定是要给两人养老的!不过,她还是希望二人的儿子平平安安的。 吃完饭,安慧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就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照例洗脸洗脚,挨个塞进被窝。 毛头今天闹着要把猫也抱上床,被安慧拒绝了,猫蹲在灶台边的草窝里,眯着眼睛,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爹,”毛头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慧,“你说小猫今天晚上会不会想我?” “可能会吧,”安慧说,“但是小猫晚上要睡觉,你也要睡觉,你们明天早上再一起玩。” “那明天早上我能不能给它喂饭?” “能。” “喂什么?” “你想喂什么就喂什么,粥也行,窝头也行。” 毛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明天给它喂粥,粥软和,它好咽。” 安慧摸了摸他的头:“行,都听你的,快睡觉。” 毛头满意地笑了,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虎头和石头早就睡着了,一个个打着小呼噜,睡得四仰八叉的。 安慧吹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神识放了出去。 今天的任务不轻。 她打算把全国范围内剩下的鬼子残余势力和汉奸恶霸再清理一遍,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不能处理的也标记下来,以后再说。 神识铺展开去,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 华北平原,江南水乡,西南山区,东北密林——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的神识笼罩之下,每一个暗处的污浊都无所遁形。 这一夜,又有无数人无声无息地倒下。 有藏在深山里的土匪,有躲在城里的汉奸,有换了身份潜伏下来的鬼子特务,有趁乱作恶的地痞流氓。 他们的金银财宝,也像之前的那些一样,被安慧收进了空间,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等着以后用在刀刃上。 第46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7 第46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7 天快亮的时候,安慧收回神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的收获不小,金银珠宝、粮食布匹、药品器械堆了好几堆。 最重要的是,她在东北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里,发现了一批完整的军工生产线—— 从炼钢到轧钢,从锻造到机加工,从组装到测试,一整套设备,全是鬼子从德国进口的最先进的机器,还没来得及安装。 安慧的神识在这套设备上停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它收进了空间。 这东西,以后有大用。 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从远处传来,安慧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三个还在熟睡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安慧照例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送到师娘家,然后跟着杨大海去上工。 今天车间里的气氛比昨天更热闹了。 “听说了吗?昨晚上又出事了!”牛大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兴奋,像是中了彩票。 “出什么事了?”工友们围上来。 “城南那个刘扒皮,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开当铺的,专门坑人,一个银元的东西他给你算成十个铜板,还勾结鬼子当过汉奸的那个——昨晚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家里头的金银细软全不见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早上路过那边,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白狗子都去了,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出来,说是死因不明,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活该!”有人狠狠啐了一口,“那种人,死了干净!” “还有呢!”牛大春越说越来劲,“东城那边也出事了,一个白狗子的小头目,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昨晚也死了,死在自己床上,身边还放着张纸条,写着‘为虎作伥者,下场如此’。” 车间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这……这是有人在替天行道啊!” “可不是嘛!专杀坏人,一个都不放过!” “你们说,这位神人到底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 “谁知道呢!反正是好人!要我说,这样的好人越多越好!” 安慧站在人群里,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跟周围的工友没什么两样——惊讶、兴奋、好奇,带着一种“这事儿真邪乎”的感慨。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昨晚她清理的都是偏远地区的山贼和恶霸,城里这些,她只是杀鬼子的时候粗略过了一遍,还没来得及仔细筛查。 也就是说,除了她之外,还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还有别人? 她不动声色地放开神识,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又在南锣鼓巷附近扫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都是普通人。 她又把神识扩大到整个北平城,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异常的精神力场,没有任何一个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的人。 安慧皱了皱眉,随后就放开了。 目前看,不管这些浑水摸鱼的到底是什么人,至少他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这时候可没什么法律可言——能让老百姓都说“死得好”的人,那绝对是死几次都不够抵账的,也不可能有谁是冤枉的。 那还管他干什么?杀去呗! 下班的时候,安慧跟杨大海一起往家走,路过95号院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放慢了一下脚步。 咦,今天院门口怎么没人了?这天天闹腾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她还怪不习惯的! 收回目光,安慧快步往97号院走去。 回到院里,三个孩子照例在前院等着她。他们都知道这个点她就下班了,所以一到点就跑前院门口等着了。 毛头今天又抱着那只灰猫,坐在门槛上,下巴搁在猫的脑袋上,小脸上一副沉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虎头和石头在院子里追着跑,你追我我追你,跑得满头大汗,嘴里喊着“驾驾驾”,像两匹脱缰的小野马。 “爹!”依旧是虎头第一个看到安慧,扔下石头就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爹!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石头也跑过来,仰着脸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爹,我也要抱!” “行,抱你!” 毛头抱着猫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安慧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轻轻的:“爹,小猫今天可乖了,没捣乱。” “是吗?”安慧蹲下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毛头的脑袋,“那毛头也乖,也没捣乱。” 毛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个小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师娘从月亮门探出头来:“安子回来了?快回来吃饭!” 安慧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孩子跟着杨大海进了师娘家。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炖粉条,还有一碟咸菜、一盆玉米面糊糊、一篮子窝窝头。 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师奶奶,今天怎么没做发糕?”虎头嘴馋,没看到想吃的,有些不高兴。 “发糕吃完了,”刘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过几天师奶奶再给你们蒸,今天先吃窝头,好不好?” “好。”虎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小桌子前。 安慧坐下来,端起糊糊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玉米面糊糊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畅了。 “老杨,”师娘在旁边坐着,一边照看三个小的吃饭一边说话,“隔壁院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杨大海点了点头,没多说。 “你说易中海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娘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八卦又担心的表情,“他怎么就……跟贾张氏搅到一起去了?” “谁知道呢。”杨大海敷衍了一句,“别人的事,咱们管不了,也少管。” “我就是说说,”师娘叹了口气,“那个贾张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易中海要是真跟她有什么,以后有他受的。” “那也是他的事,别当孩子的面说这些!”杨大海作为男人,自己看热闹是一回事,却不愿意和女人一起八卦这些。 第46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8 第46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8 “行行行,不说了,吃饭,吃饭!” 眼见师娘不高兴了,安慧三两下把手里的糊糊喝完,看几个孩子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师娘,我先带孩子们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工。” “行,去吧,早点歇着。” 安慧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照例洗脸洗脚,挨个塞进被窝。 毛头今天又想把猫抱上床,安慧还是没同意,毛头也不闹腾,在被窝里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安慧吹了灯,躺下来。 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放出神识,她在想今天车间里牛大春说的那些话。 有人在替天行道,那个人不是她。那么,是谁? 不管是谁,只要是在做好事,是在替老百姓出头,那就不是坏事,至于会不会影响到她——以后再说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安慧放开神识,继续她每晚的“清扫”工作。 今天的任务比昨天轻松一些,全国范围内的大股恶势力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不值得花太多精力,她重点检查了几个地方。 一个是东北。 那里是鬼子经营最久的地方,留下的东西也最多。 她在东北的几个秘密仓库里,又发现了一些物资——武器、粮食、药品、军需品。还有一批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金银首饰,装了几十箱,不知道为啥没运走? 当然,细菌弹和毒气弹也少不了,安慧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进了空间,一点没留。 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扔到他们的火山口里,或者他们的神厕里呢?等改革开放以后,她到南边一旅游,哎——这神识不就能直达了么! 必须留着! 另一个是西南。 那里是光头党的后方基地,物资储备丰富,但管理混乱,贪污腐败严重。 她在西南的几个军用仓库里,发现了一批美械装备——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有大量的弹药和药品。 这些东西光头党“用不上”——或者说,安慧觉得他们“用不上”。 嗯,还是把它们收一些进空间吧,以后送给“老八”,多少能减少一些双方装备上的差距。 天快亮的时候,安慧收回神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晚的收获不小,又够“老八”用好一阵子了。 明晚再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送过去,现在就算了,得睡觉,明天还要上工呢。 第二天早上,安慧照例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送到师娘家,然后跟着杨大海去上工。 今天车间里的气氛比前两天更热闹了。 因为今天发工钱。 每个月月中旬这一天,是工人们最开心的日子,虽然工钱不多,但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踏实。 现在可不是公私合营以后——现在每个月领的工钱,都是上个月的。 对,就和后世发工资一样,老板要压你半个月的工钱。 哪像公私合营以后的国有企业,每个月一号就可以领当月工资了?先领工资再干活,你就说牛不牛吧! “安子,这是你的。”孙主任把一个小布包递给她,里面是二十八块银元,叮叮当当地响。 安慧接过来,数了数,没错,二十八块,她把银元装进口袋,拍了拍,嘴角弯了弯。 加上打猎挣的三十多块、娄老板给的那一百块,再加上原主存的二十多块银元,她现在手里有一百八十多块银元了。 再过两三个月,买房子的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安慧的生活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白天上工,晚上“清扫”,休息日打猎,偶尔给“老八”他们送点物资。 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毛头也在虎头、石头的影响下越来越调皮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只小猫的影响。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再过两年就给他们送学校去,不说考大学,怎么也得上到初中毕业吧。 中级工考试定在下个月初,安慧每天在车间里都得练习两三个中级工件,还有几个她就都掌握了,杨大海说,等她都掌握后,考试前就都跟着他加工中级工件。 孙主任也同意,他检查过安慧加工的中级工件,完全合格,怎么说也是老板亲自交代的事,他咋地也得提供点便利。 这天晚上,安慧照例把三个孩子哄睡了,放出神识,准备继续她的“清扫”工作。 神识铺展开去,越过北平城,越过华北平原,往更远的地方蔓延,她习惯性地先扫一遍全国范围,看看有没有漏网的大鱼。 然后她愣住了。 东北那边,有情况。 她的神识锁定在吉林东部靠近中朝边境的一片山区里,那里山高林密,人迹罕至,连猎户都不愿意往深处去。 但就在那片深山老林里,有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规模比她之前发现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不是鬼子的。 是光头党的。 安慧的神识仔细地探查着这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地下掩体、弹药库、油料库、粮食储备、药品仓库——一应俱全。 最让她吃惊的是,基地深处竟然还有一条小型的军工生产线,虽然比不上她从鬼子那里搞到的德国设备,但也算得上是精良了。 还有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基地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有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安慧凑近了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军事地图。 那上面标注的,是光头党在东北地区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交通枢纽、通讯节点——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方向:对“老八”的全面进攻。 换句话说,光头党已经在为内战做准备了,而且准备得比“老八”充分得多。 安慧沉默了很久。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鬼子被打跑了,接下来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历史的必然,她改变不了,也不能改变太多——蝴蝶效应这种东西,她不敢赌。 她已经在小心翼翼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了,一点一点试探着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要不是怕做得太过分,世界意识直接给她抹杀了,她都想直接用神识把光头党的重要成员给挪到岛上去了! 一步到位,大家就都省事了! 第46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9 第46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39 她把神识从基地里缓缓收回来,转而扫向“老八”那边。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得多。 “老八”的部队分散在各个根据地,像撒在广袤土地上的零星火种。 装备简陋得让人心酸——弹药匮乏到每一发子弹都要掂量着用,药品更是稀缺得像沙漠里的水。 别说重型武器了,就是最基础的步枪都做不到人手一支。 安慧的神识扫过一个个营地,看到不少战士还扛着大刀片子,刀口豁了就用石头磨,磨不锋利就换个方向砍。 他们穿着草鞋,有的甚至光着脚。 安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而光头党那边呢?美械装备,清一色的卡宾枪、冲锋枪,炮弹成箱成箱地运,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 士兵装备齐全,头顶上还有空军支援,飞机一过,炸弹就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扔。 这仗,怎么打? 就算有安慧的“投喂”,可“老八”底子太差了,双方不是差一星半点,是差着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积累。 安慧心里清楚,她一个人能做的,终究有限——她可以把物资一批一批地送过去,可部队的训练、体系的建立,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 但有限也得做。 做一分是一分,救一个是一个。 安慧闭上眼睛,把神识重新放了出去。 这一次,不是简单地“清扫”战场,而是更有针对性地“搜索”——像梳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梳理光头党控制区域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找三样东西。 第一,是光头党还没来得及转移或者还没来得及启用的物资仓库。 那些藏在城市地下、藏在偏僻乡镇、藏在看似普通的院落里的仓库,里面堆着成箱的弹药、成捆的军装、成袋的大米白面。 第二,是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补给点。 光头党为了防止被一锅端,习惯把物资分散存放,山里、洞里、废弃的矿坑里,到处都有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有些甚至是被遗忘的——管事的军官调走了、死了、跑了,东西就那么烂在那里,任由老鼠啃咬、雨水浸泡。 第三,是被贪官污吏私吞后藏起来的军需物资。 这年头,哪个当官的不伸手?层层克扣、层层贪污,物资从上面拨下来,经过七八道手,能剩下一成就不错了。 那些被贪墨的东西,有的藏在姨太太的娘家,有的藏在寺庙道观里,有的干脆埋在自家后院地里。 这一搜,收获颇丰。 安慧在东北的密林深处找到了三个被遗忘的鬼子仓库。 那些仓库藏在长白山的支脉里,外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藤蔓,如果不是神识扫过时发现了整齐的混凝土结构,根本看不出那里有建筑。 军大衣、军靴、毛毯、罐头、压缩饼干、步枪子弹——大部分保存得还算完好,虽然有些受潮发霉,但整理一下,至少七成能用。 她在华北的山沟里找到了一个光头党的秘密弹药库。 那是一个天然溶洞,被人工扩建过,洞口用巨石堵死,上面种了荆棘和灌木做伪装。 里面堆着炮弹和子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安慧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迫击炮弹就有一万多发,步枪子弹少说也有七八十万发。 她不知道是哪个军官贪墨了这批弹药藏在这里,还没来得及倒卖出去,就便宜了她。 她在西南的群山之中找到了一个巨大的药品仓库。 这个发现让她几乎激动得浑身发抖——里面堆满了盘尼西林、磺胺、吗啡、奎宁、阿司匹林,麻醉剂、手术器械、缝合线、止血带、石膏绷带,一应俱全。 全是鬼子从欧洲战场上缴获后运到中国来的——德国人从欧洲战场上抢来的,又被日本人从德国人手里抢来,还没来得及分发到各部队,鬼子就投降了。 整箱整箱的药品堆了满满三个大库房,安慧一箱一箱地收进空间,每一盒盘尼西林都意味着一个伤兵不用截肢,每一支吗啡都意味着一个伤员不用在剧痛中死去。 收完了物资,她开始处理那些“人”。 光头党的军官、特务、汉奸、恶霸、土匪——她一个一个地筛查。 神识像一把无形的刀,剖开每一个人的皮囊,看清里面的骨头是黑的还是白的。 手里沾了老百姓血的,杀。 出卖同志、出卖战友的,杀。 糟蹋妇女、残害儿童的,杀。 而那些只是混口饭吃、没做过什么恶的,她放过。 那些被裹挟、被逼迫、身不由己的,她放过。 那些良心未泯、偷偷给“老八”递过消息的,她不但放过,还会在暗处帮上一把。 她不滥杀无辜,但也绝不手软。 她还把光头党那边的作战计划都复印了一遍。 那些文件上盖着“绝密”的红章,写着详细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后勤补给计划。 安慧知道,这些东西交到“老八”手里,不一定能全部用上——作战计划随时可能变化,指挥官一个念头、一个突发情况,就能让整份计划变成废纸。 所以她只能在送物资的时候加张纸条,让他们仅做参考,不可全信。 天快亮的时候,安慧收回神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线,更加清醒地意识到——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转眼又到了休息日。 安慧天没亮就起了床,把三个孩子从被窝里一个一个地捞出来。 虎头最大的,睡得最沉,被掀了被子还往旁边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石头缩成一团,像只小刺猬,安慧一碰他,他就往被子里钻。 毛头最小,醒了也不哭不闹,就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安慧,乖乖地伸胳膊伸腿让她穿衣服。 “爹,今天去打猎吗?”虎头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含混,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左边脸上印着枕头上草辫子的压痕。 “嗯,今天去打猎。”安慧蹲下来给虎头系棉袄的扣子,一边系一边说,“你们去师奶奶家待着,爹晚上就回来。” 第47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0 第47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0 “我也想去。”石头瘪着嘴,眼睛里满是渴望。 他已经五岁了,正是最崇拜父亲的年纪,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安慧屁股后头。 他扯着安慧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带我去吧带我去吧”。 “不行,山上危险,等你们长大了再去。”安慧在石头鼻尖上刮了一下,看着他皱起小鼻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在家乖乖的,爹回来给你们炖肉吃。” “什么肉?”虎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困意像被一阵风吹散了似的,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他从炕上蹦下来,围着安慧转圈。 “打到什么肉就吃什么肉。”安慧一边说一边给毛头穿鞋。 “野鸡!我要野鸡!”虎头举着手喊,声音大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我也要野鸡!”石头也跟着喊,一边喊一边学虎头的样举手,举得比虎头还高。 毛头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慧,小嘴微微张着,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也想吃野鸡。 安慧笑着挨个摸了摸头,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凑过来,像三只等待投喂的小雏鸟。 “行,野鸡,爹给你们打野鸡去,谁在家最乖,谁就能多吃一个鸡腿。” “我最乖!”虎头第一个抢答。 “我才是最乖的!”石头不甘示弱。 毛头不说话,只是把安慧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把三个孩子送到师娘家,安慧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背上装备离开。 她叫上王大力兄弟俩。 兄弟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依旧是一人背着一个背篓。 “安子哥,今天去哪边?”王大力问。 “还是西山。” 三个人出了城门,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西山方向走去。 五月的西山漫山遍野的绿铺开来,深的浅的,一层一层往远处漫延,路边的野草长了半人高,山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二力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停地在草丛里敲打。 “这就叫打草惊蛇,对不对?安子哥。”他回头冲安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二十来岁的年纪,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走路都带风。 安慧笑着点头,目光却一直在打量四周的山势。 “安子哥,你看!”二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灌木丛。 安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只灰色的野兔正蹲在草丛边上,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三瓣嘴一动一动的,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靠近。 王大力已经悄悄弓起了身子。 安慧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手腕一抖,石头嗖地飞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野兔的脑袋上,那兔子连叫都没叫一声,身子一歪,四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安慧走过去把兔子拎起来,掂了掂重量:“不到四斤,还是瘦了些。”她把兔子扔进背篓,拍了拍手,“走吧,看看今天能不能遇到大家伙。” 三人继续往山里走。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两边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 安慧一边走一边留意山里的植被,他们这次特意换了与上次不同的路线。 她认出了好几样东西——蕨菜的嫩芽刚从土里钻出来,蜷得像一个个小拳头; 野葱一丛一丛地长在石头缝里,绿油油的,掐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辛辣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还有一些野生的金银花,藤蔓缠在旁边的灌木上,黄的白的花苞缀满了枝头,空气里都是清甜的味道。 安慧暗暗记下了这个位置,回去的时候,要是时间来得及,就带点回去。 野葱炒鸡蛋,可是香得很。 金银花直接挖几株回去种院里,不仅香,金银花还能泡水喝,清热解毒。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势忽然开阔起来。 前面出现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安慧的视线扫过那片缓坡,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片不一样的植物。 叶子宽大,边缘有锯齿,茎秆粗壮,高度快到她的腰际。 这个季节,这种植物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但安慧一眼就认出了它——大麻。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 没错,就是大麻,而且不是野生的——看这长势和密度,明显是有人刻意种的。 这片缓坡向阳、背风、排水好,是种大麻最理想的地方。 “安子哥,这是啥?”二力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齐腰高的植物。 “大麻。”安慧的声音平静,但眼底已经有了寒意,“做烟土的那种。” 二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虽然年轻,但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烟馆、瘾君子、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这是有人种的?”王大力沉声问。 安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神识铺展开来,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迅速覆盖了整个西山,然后向更远的地方蔓延。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看这规模,应该是有人专门种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王大力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种这东西的人离得不会太远。” 二力的拳头攥紧了,“安子哥,要不要报官?”。 安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二力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这年头,官就是最大的黑。”王大力咬着牙说,“种大烟、熬鸦片,没有官面上的人罩着,能搞起来?” 安慧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待办清单上,她现在没有精力去管这件事——至少今天不行。 她会管的,就今晚吧! “走吧,先打猎,这件事回头再说。”安慧转身继续往前走。 王大力兄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不多远,前面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从灌木丛里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羽往林子深处飞去。 安慧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食指一弹,一枚小小的石子破空而出。 那石子精准地击中了野鸡的脖子,野鸡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47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1 第47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1 二力撒腿就跑过去捡,捡起来一看,野鸡的脖子上一片血迹,石子直接把喉管打断了。 “安子哥,你这本事教教我吧!”二力拎着野鸡跑回来,满眼都是崇拜。 上次他就想学了,可到底没好意思张嘴,这次实在忍不住了,目光黏在安慧手上,像是要把她扔石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你先扔三年石头,练到手上有准头了再说。”安慧接过野鸡,在手里掂了掂。 这只野鸡足有三四斤重,毛色鲜亮,肉质紧实,油光水滑的,回去炖一锅,够三个孩子吃个痛快。 “三年?”二力的脸一下子垮了,像是霜打的茄子,“这也太久了吧。” “久什么久,安子哥愿意教你,你还挑三拣四的?”王大力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二力脖子一缩。 “你以为这是街头卖艺的把式?三天两头就能学会?安子哥这一手,那是多少年练出来的。” 安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玩意儿真没啥技术含量,唯手熟尔。 可这年头,能沉下心来扔三年石头的人,还真不多,都要吃饭呢,不是从小练习,哪来的时间啊? 几个人继续往山里走。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又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两只野鸡从灌木丛里同时惊飞,一左一右朝两个方向逃窜。 安慧眼疾手快,左右手各捏一枚石子,几乎是同时掷出。 两枚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目标,两只野鸡双双落地,连挣扎都没挣扎。 二力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跑过去把两只野鸡捡回来,嘴里直念叨:“安子哥,你这两只手一块儿扔,还能都打中?” “多练练你也行。”安慧把野鸡收进背篓,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又往前走了一段,山势渐渐开阔起来,一片乱石坡出现在眼前,安慧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的阴影里。 那团灰褐色的东西缩在石头缝里,毛色和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神识扫过,单凭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只獾。 个头不小,圆滚滚的,少说也有十几斤重,正缩着身子打盹,浑然不觉危险的降临。 安慧朝王大力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那块大石头。 王大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冲安慧点了点头,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包抄过去,从三个方向堵住了獾的退路。 那獾察觉到动静,猛地惊醒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露出满口尖牙,想要逃跑。 可三面都被堵死了,唯一空着的那面是一道陡坡,滚下去非死即伤。 安慧没有给它太多挣扎的机会,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獾的脑袋上,那獾身子一软,当场毙命。 安慧走过去把獾拎起来,掂了掂分量,足有十四五斤,够吃好几顿了。 “獾油是治烫伤的好东西,”安慧一边把獾单独放进一个背篓,一边叮嘱王大力,“回去炼出獾油存着,用个小瓷瓶装了,放在阴凉处,能放好几年,烫伤了抹上,比什么药膏都管用。” “安子哥,獾肉好吃吗?”二力蹲在旁边,拿手指戳了戳獾的爪子,一脸好奇。 “炖着吃还行,肥的多,油水大。”安慧擦了擦手,“獾油留着治烫伤,肉炖土豆,放点干辣椒、八角、桂皮,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炖到肉烂入味,香得很。肥肉炖化了,渗进土豆里,那土豆比肉还好吃。” 二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只獾,恨不得现在就生火炖上一锅解解馋。 王大力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吃。” “哥,你不馋?”二力不服气地揉了揉后脑勺,“你刚才不也咽口水了?” “我哪有!”王大力的耳朵根子红了一片,嘴上却硬撑着。 安慧看着兄弟俩拌嘴,嘴角弯了弯,没插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来时辰,山势越来越陡,树木也越来越密,粗大的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子。 脚下的路几乎看不出来了,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 安慧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但被茂密的树冠挡了大半,林子里还是暗暗的,像是黄昏。 “差不多了,换条路往回走吧,回去还得走一个多时辰。”安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背篓的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安子哥,那边好像有条小路,”王大力指着西边一条不起眼的山沟,沟口被藤蔓和灌木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走通?” 安慧往那条沟看了一眼。 沟里的植被茂密得不像话,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灌木杂草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乱石嶙峋,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走。 她把神识放开,往山沟深处探了探——沟并不深,蜿蜒着往下走,大概半个时辰就能通到山脚,比原路返回确实能省不少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识在山沟中段扫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动的发现。 一头野猪。 好家伙,个头不小,黑乎乎的一团,正窝在一棵老松树下面的泥坑里打滚,浑身裹满了泥浆,两只长长的獠牙从嘴边支出来,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看那体型,少说也有两百来斤,浑身的黑毛又粗又硬,像一层厚厚的铠甲。 安慧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必须走这条路啊。 “就走这边吧。”她说,语气平常,没露出一丝异样。 第47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2 第47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2 三个人拐进山沟,踩着乱石往下走。 沟里的空气潮湿阴凉,和外头的闷热判若两个世界。 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厚厚的一层,手摸上去又滑又软,像上好的天鹅绒。 岩缝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渗水,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顺着沟底的石缝往下淌。 脚下的石头被水浸得溜滑,稍不注意就得摔个跟头。 二力年轻,脚下利索,背着背篓走在最前面,一步三跳地往下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唱得还挺带劲。 王大力走在中间,步子稳当多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时不时还要伸手扶一把两边摇摇晃晃的灌木。 安慧走在最后,神识一直放出去,牢牢锁定着那头野猪的位置。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方向,引导着几个人往野猪所在的那片区域靠近。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山沟的地势渐渐开阔了一些,两边的大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里,若有若无。 安慧的步子慢了下来。 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一只手。 “等一下。” 王大力兄弟俩立刻停住,回头看她,脸上带着疑惑。 “嘘。”安慧眼神示意他们往右边看,同时压低了身子,做出噤声的手势。 王大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拨开眼前的灌木枝条,小心翼翼地往那边张望。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急。 右边的灌木丛后面,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一头黑乎乎的野猪正低着头在地上拱食,长长的鼻子插进泥土里,翻得土块四溅,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它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一下,两只小眼睛里闪着警觉的光,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拱。 那獠牙又长又尖,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白森森的光,像两把弯弯的匕首。 浑身黑毛粗硬如钢针,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已经结了痂,露出粉红色的新肉,也不知道是和什么猛兽搏斗时留下的。 看这体型和气势,这野猪在这片山里,怕是没有天敌的。 “野猪!”二力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眼睛瞪得溜圆,脸颊都泛起了激动的红晕,“安子哥,好大一头野猪!” 王大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闭嘴,别把它惊动了。 二力被捂得呜呜了两声,乖乖地点了点头,王大力这才松开手。 安慧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野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野猪这玩意儿,可不是兔子野鸡那么好对付的。 这东西皮糙肉厚,脾气暴躁,是山林里一霸。 猎户们常念叨一句话——“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发起狂来,比熊和老虎都难缠。 它那身厚皮,外面还裹着一层松脂和泥浆混成的铠甲,普通猎刀扎上去,跟扎在石头上差不多。 它的獠牙更是要命,被顶一下就是一个对穿,肠穿肚烂都是轻的。 更要命的是这东西的蛮劲,受了伤不但不会跑,反而会更加疯狂地攻击,不死不休。 山里老猎人都知道,打野猪最危险的不是它冲过来的那一瞬间,而是它被激怒之后的疯狂反扑。 别说安慧手里就一把砍刀和几块石头,就是有把枪,一枪打不准,或者没打在要害上,照样能冲过来把人顶个对穿。 二三十步的距离,野猪全力冲起来,也就眨几下眼的功夫。 可安慧不想放过这头野猪。 两百多斤肉啊。 就算自己留一半,卖一半,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野猪肉虽然比家猪肉便宜一点,但它重啊! 更何况野猪浑身都是宝——猪鬃可以做刷子,獠牙可以做成挂件,猪皮硝一硝能做皮具,连猪蹄子炖汤都大补。 打的肯定是要打的,问题是怎么打?怎么“合理”地把它打死? 安慧有神识辅助,弄死这头野猪不要太容易,问题是旁边还有王大力兄弟俩。 她不能在他们面前暴露太多。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看起来像是“运气好”或者“拼命拼出来的”过程。 安慧不动声色地放开神识,把方圆百丈内的地形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野猪的位置在一个小坡下面,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散落的乱石,只有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路可以接近。 小坡的上面长着几棵粗壮的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枝丫离地面有两三丈高。 那几棵树,倒是天然的避难点。 安慧心里有了计较。 “你们俩上树。”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 “安子哥,那你呢?”王大力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安地在安慧和远处的野猪之间来回看了看。 “我把它引过来,你们在上面看着就行,别下来,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防止野猪撞树,快,别磨蹭。” 王大力犹豫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一咬牙,拉了二力一把,两个人轻手轻脚地爬到那棵最大的松树上,各自找了个粗壮的枝丫骑好,又用麻绳把自己和树绑死,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动静。 王大力的手紧紧攥着树干,指节都泛了白。 安慧深吸了一口气,把砍刀握在右手,刀身不长,但磨得锃亮,刃口闪着寒光。 她又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选了两块最趁手的。 那头野猪还在坡下拱土,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逼近,偶尔发出一声满意的吭哧,像是在享受这顿美餐。 安慧盯着它,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头野猪的位置不太好,离他们有三四十步远,中间还隔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她得先把它引到开阔一点的地方来,不能让它钻进更密的林子里,一旦进了密林,树木挡着,她连打斗时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第47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3 第47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3 安慧看准了野猪和开阔地之间的一条窄路,手腕一抖,第一块石头嗖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野猪屁股后面两三步远的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砸在泥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野猪猛地抬起头,鼻子高高扬起,使劲抽动了两下,两只小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凶狠的光芒。 它静止了一瞬,一动不动,像一座黑色的雕塑,只有鼻翼在快速地翕动着,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个可疑气味。 它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坡上的安慧。 嗯?两脚兽? 野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闷雷在胸腔里滚动,它没有跑,而是微微低下头,獠牙朝前,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安慧不慌不忙地又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抛了抛,然后她瞄准了,第二块石头脱手而出,这次直接砸在野猪的背上。 这一下力道不小,石头在野猪厚实的背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野猪被打得身子一歪,往旁边趔趄了两步。 这下彻底惹怒它了。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它四蹄刨地,泥土石块四散飞溅,低着脑袋,獠牙朝前,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一样朝安慧冲了过来。 那气势,地皮都在微微颤抖。 地上的石头被它踩得四处飞溅,灌木丛被它撞得东倒西歪,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不绝于耳,碗口粗的小树被它一撞就断,跟掰筷子似的。 狂风扑面而来,带着野猪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泥土和碎叶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安慧站着没动。 风掠过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当然不是吓傻了。 她是在等。 等野猪冲到离她不到十步远的时候,她才猛地动了。 不是往后跑,不是往旁边躲,而是迎着野猪的方向,往前跨了一大步。 这一步跨得极险,几乎是贴着野猪的獠牙擦过去的,王大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声来。 就在这一瞬间,安慧的身子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轻盈地往旁边一闪,整个人贴着野猪的右侧滑了过去。 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迟疑,像是排练了千百遍一样。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握着的砍刀,精准地扎进了野猪的脖子侧面。 这一刀,可不是胡乱扎的。 从看到这头野猪的那一刻起,安慧的神识就已经把它的身体结构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是颈动脉,哪里是气管,哪里是颈椎骨,哪里是肌肉最薄弱的地方。 每一块肌肉的纹理,每一条血管的走向,都像一张精细的解剖图一样印在她的脑子里。 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个位置。 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扎在颈动脉上。 砍刀扎进去的瞬间,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了安慧一手一脸。 血是热的,带着野猪的体温和浓烈的腥味,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落叶上。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和刚才的怒吼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疯狂。 它的身子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像一柄巨锤,把安慧连人带刀甩了出去。 安慧没有硬抗。 她借着那股力量,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灵巧地避开了附近的大石头和尖锐的灌木断桩。 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没有松一分一毫。 刀还牢牢地扎在野猪的脖子上。 随着野猪这一甩,刀身在它的脖子上搅动了一下,原本就不小的伤口被撕裂得更大了,血越喷越猛,像开了闸的河水,哗哗地往外涌。 野猪的脖子侧面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黑毛浸透了血,变成一种暗沉的黑红色。 野猪疯了。 它疯狂地在灌木丛里横冲直撞,不辨方向,不顾一切。 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山谷里响成一片,地上的泥土被它刨得四处飞溅,石头被它踢得乱滚,那些带刺的荆棘划破了它的皮,它浑然不觉。 但血在不停地流。 安慧那一刀扎得太深了,几乎贯穿了整个脖子侧面,颈动脉被切断,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每一次剧烈的挣扎,都让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脚下的泥土被浸透了,落叶被染成了暗红色,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野猪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刚开始的时候,它还能撞断小树,还能疯狂地甩动身体,但渐渐地,它的动作变得迟缓了,脚步开始踉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挣扎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或许更久,安慧没有去数——野猪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身子开始摇摇晃晃,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土墙。 它的头低得越来越低,几乎要碰到地面,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喷涌了,而是变成了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最后,它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那声音沉闷厚重,震得地上的落叶都跳了一下,野猪的四腿蹬了几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它彻底不动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针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不知名的鸟叫,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王大力赶紧解开绳子,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安慧身边,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后怕,声音都有些发抖:“安子哥,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没事。”安慧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叶,又甩了甩手上的血。 她走到野猪旁边,弯腰把砍刀从野猪脖子上拔出来。 刀刃上全是血,她用野猪毛擦了擦,又在地上蹭了两下,才算是干净了。 那一刀扎得深,刀身进去了大半截,她被甩出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刀刃和肌肉、骨头摩擦的阻力,那种感觉黏腻而清晰,像是切进了一块厚实的生肉里。 第47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4 第47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4 二力也跑过来了,脸色比王大力还白,嘴唇都有些发青。 他围着野猪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天,我的天,这也太大了……”说着还伸出脚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野猪的肚子,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 安慧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头野猪。 公的,个头着实不小,估摸着少说也有两百二三十斤。 獠牙又长又尖,从嘴边支出来,足有成人手指那么长,尖端磨得锃亮,不知道在多少树干上磨过。 身上有好几处旧伤疤,最长的一道从肩膀一直拉到后腰,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痂,一看就是在山里横行霸道惯了的,和别的野兽搏斗过不知道多少回。 膘也厚,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皮下那层厚厚的脂肪,这种膘的野猪,肉炖出来最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安子哥,这野猪怎么弄回去?”王大力看着这庞然大物,又看看他们的背篓,犯了愁。 这头野猪少说两百多斤,他们的背篓装几只野鸡几只兔子还行,装这么大一头野猪,根本不可能。 就是把野猪大卸八块,也得有地方放,而且没有趁手的工具,在这荒山野岭里肢解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安慧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几棵被野猪撞断的小树上。 “那不是有几棵树么?粗细刚好,绑一起做个托架,先给它拖下山,上了大路就好走些了,看是拖回去还是抬回去。” 王大力兄弟俩现在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听命行事,安慧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两个人把那几棵树多余的树枝砍掉,又用麻绳把它们并排绑在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拖架,虽然粗糙,但胜在结实,拉头野猪应该没问题。 安慧的力气不小,王大力兄弟俩也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三人齐力把这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翻到拖架上。 又用麻绳把野猪牢牢地绑在拖架上,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不会半路散开,这才松了口气。 忙完这一通,安慧身上已经全是血和泥了,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子,头发上沾着树叶和碎草。 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来,从背篓里拿出水壶,先递给王大力。 “喝口水,歇口气,不急,慢慢来。” 王大力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两口,又递给二力,二力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擦了一把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慧把剩下的水倒出来洗了洗手和脸上的血,水凉丝丝的,冲掉了一部分黏腻的血迹,但指甲缝里还是红的,估计回家得好好搓一搓。 二力蹲在野猪旁边,拿手指戳了戳獠牙,又摸了摸野猪的鬃毛,一脸的稀奇,像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野猪。 “安子哥,你说这野猪在山里得活了多少年?” “看这个头,少说也有四五年了。”安慧一边擦手一边说。 “四五年才长这么大啊?”二力咂了咂舌,眼睛里满是惊叹,“还没家猪长得快呢?” “家养的猪,喂得好,一年就能长到两百斤。”安慧把水壶收好。 “可野猪在山里,天天地里刨食,有一顿没一顿的,能长到这个个头,不容易。你看它身上那些伤疤,不知道跟别的野兽打过多少架,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山里的霸王了。” 二力嘿嘿笑着,又摸了两把獠牙,爱不释手的样子,那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白色光泽,触手温润,像上好的玉石。 “安子哥,这獠牙能不能给我一根?” “你要它干什么?” “拿回去做个挂件,挂在脖子上,多威风。”二力比划着,把獠牙贴在胸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能辟邪呢,老辈人都说野猪獠牙辟邪。” 安慧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行,回头给你一个。” 日头开始往西边斜了,山里的光线暗了不少,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下山。 拖架上绑着野猪,比空手走难多了。 山路窄,拖架又宽,遇到窄的地方,得一个人在前面拉,两个人在后面推,还得小心别让拖架翻了。 有些地方太陡,还得把野猪从拖架上解下来,一段一段地往下挪。 安慧走在最前面拉拖架,王大力和二力在后面扶着,三个人一步一挪地往山下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谁都没有抱怨。 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下了山,走上了回城的路。 到了这里就好走多了,虽然还是土路,但至少平坦,不用再担心拖架翻倒,三个人加快了脚步,在天擦黑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城门。 城门口有大兵守着,检查进出的人。 安慧注意到,今天的检查比平时严了不少,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盘问几句,背篓里的东西也要翻看。 前几天还没有这么严,也不知道城里又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在那些大兵没有为难他们,确认三人就是上山打猎的后,就放他们进了城。 进了城门就好走多了,街上虽然人不多,但偶尔还是有行人路过,看到他们抬着这么大一头野猪,一个个都停下来看,眼睛都直了。 “这是打猎打的?” “乖乖,这么大一头野猪,得好几百斤吧?” “你看那獠牙,啧啧啧……” 议论声一路没断过。 因着想留一半肉给院里的人分分,所以几人决定先回四合院。 到了南锣鼓巷,一路都有人出来跟着看热闹,等走到97号院门口的时候,三人身后已经跟了好多人。 这时院里的人也出来了,大人小孩围了一大圈,比过年还热闹。 虎头第一个冲出来,挤过人群,一眼看到那头黑乎乎的大家伙,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爹!爹!这是你打的?” “嗯,爹打的。”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怎么样,爹厉害不厉害?” 第47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5 第47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5 “厉害!”虎头的声音又大又亮,小脸上写满了骄傲,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我爹最厉害!谁也比不上!” 石头也挤了过来,仰着脸盯着那头野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 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野猪从头到脚看个清清楚楚。 毛头抱着猫站在人群外面,没挤进来。但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使劲透过人缝往里瞧。 看了几眼急得直叫唤:“爹,爹,毛头也要看!毛头也要看嘛!” 师娘刘氏一把抱起毛头,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安慧跟前,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从肩膀摸到手腕,确认没有伤处才松了口气: “安子,你没受伤吧?你这胆子也忒大了!怎么敢跟野猪较劲的?” “师娘,我没事,好着呢。”安慧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活动了两下胳膊让她放心,“这不是赶巧碰上了么!” “巧什么巧,换了别人,碰上这巧事儿也不敢上手。”刘氏嗔了她一眼,见她是真没事,这才笑了。 杨大海站在人群里,看着安慧,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眼底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老杨,你这徒弟,有出息。”隔壁院的邻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羡慕。 杨大海哼了一声:“不省心。”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皱纹却笑得挤在了一起,怎么也藏不住。 赵刚指挥着几个汉子把野猪抬到院里的石台上,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翻看了野猪的蹄子和獠牙,这才站起来张罗着怎么分。 “安子,这野猪你打算怎么办?是卖还是自己吃?” 安慧想了想,把路上和大力他们商量的话说了:“赵叔,我和大力他们原来商量的,留一半咱们院里分分,另一半看能不能卖到德胜楼去。不过要是巷子里其他邻居愿意买,卖给他们也行,省得往外头跑。” 赵刚蹲下来又看了看野猪的肉质,掰开嘴瞧了瞧獠牙,用手在肋条上按了按,点了点头。 “这野猪肉不错,不老不嫩的,正好吃,我先问问其他人要不要,要的话就在这边消化了,省事。” “要是消化不掉,我有个老朋友,也是开酒楼的,肯定收。反正这肉好,不怕没人要。” “那就麻烦您了。”安慧心里盘算着,卖给谁她其实无所谓。反正这两年她都会去打猎,客户群体越大越好,有其他人竞争着,她在价格上就不会吃亏。 “麻烦什么?你打的野猪,我们跟着吃肉,还有什么好麻烦的?”赵刚爽朗地笑了几声,大手一挥,“来来来,先把野猪收拾了,别放坏了,这天也不凉快了,肉搁不住。”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到院子角落,倒吊在院里的老槐树上,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赵刚在旁边磨刀。 野猪毛又粗又硬,比家猪毛难处理得多,一根根鬃毛又黑又密,跟钢丝似的。安慧懒得费那个功夫,就跟赵刚商量,直接剥皮,到时候皮子还能卖给收皮子的,一点也不糟践。 赵刚手艺好,下手又准又狠。 刀子从野猪下颌沿肚皮中线划开,手法稳当,不深不浅刚刚好,四肢关节环切,然后从肚皮往脊背整张剥离皮毛。 他动作利索,一张皮子剥下来完整得像件衣裳,连个破口都没有。 皮剥好放在一边,又把野猪放下来,抬到一张大方桌上。 赵刚把野猪开了膛,热气腾腾的内脏掏出来,放在一边的大盆里,心、肝、肚、肠,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院里的孩子们围在旁边看热闹,看得眼睛都不眨,胆子大的还伸手去摸摸猪心猪肝,滑溜溜的触感让他们又兴奋又紧张。大人一巴掌拍过去:“脏!别摸!” “不脏不脏,洗干净了就能吃了!”孩子把手缩回去,嘴上还不服气。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 安慧看自家三个孩子也在围着野猪转,一个个看得入了迷,虎头还踮着脚尖往盆里瞅,石头蹲在地上盯着猪头看。 她没管他们,自己回了屋,把身上的血衣换下来,又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重新回到院里。 赵刚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野猪收拾出来,净肉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加上猪头、猪蹄、猪尾、内脏,满满当当摆了一院。 他把野猪肉分成两份,少的那份留着院里分,多的那份看有没有人买。 分肉的时候还特意把肥瘦搭配好了,每块都切得匀称周正,看着就舒坦。 赵刚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扯着嗓子朝院里喊了一声:“各家各户,要肉的过来看啊!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了!” 话音还没落,院里院外的邻居们就呼啦啦围了上来,手里端着盆、捧着碗,有的连锅都端出来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赵哥,给我来两斤,要肋条那块!” “我要一斤五花,肥的多给点,我家老小就爱吃肥的!” “猪蹄给我留着!猪蹄给我留着!我儿媳妇刚生了孩子,你们都别和我抢哈!” 赵刚被围在中间,大手一挥:“排队排队,都排队!挤什么挤?又不是不要钱!” 邻居们嘻嘻哈哈地排起了队,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案板上的肉,生怕自己想要的那块被别人抢了去。 这年头,买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市面上倒是有肉卖,可那价钱,普通人家哪舍得天天吃?一个月能见两三回荤腥就算日子过得不错的了。 安慧打的这头野猪,肉价比市面上的家猪肉便宜两成,肥膘厚实,肉质新鲜,谁不想抢上一块? 赵刚负责切肉过秤,安慧在旁边收钱,王大力兄弟俩打下手,帮忙递肉装盆,忙得脚不沾地。 赵刚忙得满头大汗,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第47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6 第47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6 半个多时辰的工夫,那一份准备卖的肉就卖了个精光。 连猪头、猪蹄、猪尾都被人抢走了,就剩下一盆猪下水还搁在那儿。 这玩意倒不是没人要,只是一来时间太紧,院里大婶们只粗粗清洗了一下,二来,赵刚的意思是猪下水就不卖了,回头他给一锅卤了,卤下水下酒,多香啊! 安慧无所谓,王大力兄弟俩就更没有意见了,所以就留了下来。 安慧收了钱,数了数,加上赵刚帮他卖出去的皮子,总共到手四十二块大洋。 剩下那一小半肉,最少也有三十多斤,加上一整套猪下水,够院里的人吃好几顿了。 “安子,”赵刚擦着刀,朝她扬了扬下巴,“剩下的肉你打算怎么分?” “赵叔,麻烦您帮我分一下吧,”安慧想了想,“下水您费力卤了,到时候院里人在一起吃一顿,肉给院里各家各户都分点,就按一家四斤分,不够的从我那份出,至于你们回去怎么吃,那我就不管了!哈哈!” 赵刚点了点头,拎起刀就开始分肉。 他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谁家几口人、日子过得怎么样,心里门儿清,分起肉来心里有数——虽然斤数都一样,可家里有孩子和老人的,他分的肉就嫩点。 不多时,院里八户人家,家家都分到了一块红白相间的野猪肉。 “安子,你这孩子,自己打的野猪,还想着大伙儿,”对门的张婶端着一块肉,眼眶都有些泛红,“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也不宽裕,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这世道,张婶一个女人带着刘柱子生活,要不是院里人都不错,平时对她家多有照顾,她还真没办法熬到柱子长大。 现在虽说柱子有了活计,可娘俩平日里想吃口荤腥,也是难事,所以这几斤肉对她们家来说,还真是不小的恩情。 “张婶,您别这么说,”安慧笑着摆摆手,“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在一个院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么大一头野猪,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坏了多可惜。” 张婶抹了抹眼角,连声道谢,端着肉回了屋。 院里其他邻居也纷纷过来道谢,有的端着一碗自家腌的咸菜,有的拿着几个鸡蛋,有的拎着一小袋杂粮,非要塞给安慧。 “安子,你别嫌少,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就是就是,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点东西你收着。” 安慧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邻里情谊,不像后世那样疏离淡漠,是真的拿命在交。 谁家有了难处,不用开口,邻居们就主动上门了;谁家做了好吃的,端一碗给隔壁尝尝,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爹!”虎头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捧着一块肉,举得高高的,小脸兴奋得通红,“爹,你看,赵爷爷给我切了一块大的!” 安慧低头一看,那块肉足有四斤多,肥膘厚实,瘦肉鲜红,是猪身上最好的部分。 她抬头看向赵刚,赵刚正低头收拾案板,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憨厚又温暖。 “赵叔,您这也太……” “别跟我说客气话,”赵刚大手一挥,打断了她,“你打的野猪,哪能让你吃不到嘴?” 安慧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杨大海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但眼角的皱纹就没松开过。 他看着安慧被邻居们围着,看着她和和气气地跟人说话,看着三个孩子在她身边跑来跑去,眼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和骄傲。 “老杨,”刘氏抱着毛头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你这个徒弟,收对了。” 杨大海哼了一声:“还行吧。” 刘氏斜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她太了解自己男人了——嘴上越是不在意,心里越是看重。 要是真看不上,他连这个“还行吧”都懒得说,哪会天天交代她把孩子看好了,还天天让安慧爷几个在家吃饭。 等邻居们渐渐散去,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慧把剩下的野鸡野兔和王大力兄弟俩平分了,又给了二人十五块大洋。 “安子哥,这太多了……”王大力看着手里的野鸡野兔和大洋,有些不好意思。 “安心拿着,”安慧说,“今天要不是你们俩帮忙,我一个人也弄不回来这头野猪,以后日子长着呢!” 二力没注意这边,他正把玩着野猪的獠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就谢谢安子哥了!”王大力也不再推辞,在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丢人了,回家!” 兄弟俩高高兴兴地走了,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慧把她那份野猪肉和野鸡野兔都拿到师傅家,让师娘看着安排,便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屋,打水给他们洗脸洗脚。 毛头今天玩得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嘴里还在念叨:“爹,獠牙……毛头也想要……” “你还小,长大了爹再给你弄。”安慧把他塞进被窝,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毛头嘟了嘟嘴,想说什么,但眼皮实在太沉了,话没出口就睡着了。 虎头和石头也爬上炕,钻进被窝,一人抱着安慧一条胳膊,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安慧把被子给他们掖好,吹了灯,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等三个孩子都睡熟了,才轻轻地从他们手里抽出胳膊,翻身坐起来。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铺展开去。 今晚,她有几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是西山那片大麻。 她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合院上空缓缓铺开,越过屋脊,越过城墙,越过田野和山丘,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西山。 那片大麻地,那些宽大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像一片沉默的绿色海洋。 安慧的神识顺着山势往下延伸,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周围的山沟、山坳、山洞,寻找种植这片罂粟的人。 第47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7 第47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7 这些人,不可能住得太远。 罂粟需要精细照料——浇水、施肥、除草、防虫害,隔三差五就得来一趟,住远了根本不现实。 果然,神识在山脚下一条隐蔽的山沟里,发现了几间土坯房。 房子不大,外面看着和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院子里堆着柴火,养着几只鸡。但安慧的神识透进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屋子里堆着好几个麻袋,打开一看,全是已经晾干切碎的罂粟叶和花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苦涩的气味。 土炕上躺着三个男人,睡得正沉,鼾声此起彼伏。 她不打算放过这三人。 虽说他们种出来的罂粟被人买走,流到哪里、害了什么人,他们自己可能并不清楚——但她不信这几个人不知道这东西的害处。 当然,更该死的是那些开烟馆的、逼人吸毒的、拿烟土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人。 这片大麻地,今晚也必须毁掉。 安慧的神识凝聚起来,像一把无形的镰刀,从西山山脊上横扫而过。 那片地里足有上万株罂粟,茎秆粗壮,叶片肥厚,长势喜人——如果这是庄稼,安慧会替主人高兴。 但这东西不是庄稼,是毒药。 神识扫过之处,整片种植罂粟的土地直接被削掉一层,地皮连同罂粟一起被收进空间。 土坯房里,那三个男人已经没了气息。那几个麻袋也被一并收进空间。 处理完西山那片大麻,安慧没有收回神识,而是继续向更远的地方蔓延。 她突然想到从鸦片战争开始,列强用鸦片敲开了国门,百年屈辱,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银两白白流进别人的口袋。 想想后世那些牺牲的缉毒警察,安慧的心绪实在难以平静。 既然她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一些?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北平上空铺展开去,越过华北平原,越过黄河长江,向整个华夏大地蔓延。 这一次,她不是在找物资,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罂粟。 北方的平原上,偶尔能见到零星的小片种植,藏在玉米地深处,或者种在偏僻的山沟里,面积不大,长势也一般,显然是农户自己偷偷种的。 安慧的神识像一把无形的镰刀,一片一片地扫过去,连地皮带罂粟一起收进空间,不留一株。 越往南,情况越触目惊心。 西南的群山之中,大片大片的罂粟田铺满了山坡,红的、粉的、白的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那些花在月光下摇曳,花瓣薄如蝉翼,颜色艳丽得近乎妖异。 安慧的神识扫过这片花海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这片土地,本该种粮食、种茶叶、种果树,养活一方百姓,可现在,种的是毒药,害的是成千上万的人。 她在西南山区发现了大大小小上百片罂粟田,有的归属于地方军阀,有的是当地豪强种植,有的甚至是官府默许的“经济作物”。 每一片罂粟田旁边,都有一排排简陋的土坯房,里面住着种植罂粟的农户,仓库里堆满了已经收获晾干的烟膏。 安慧一个一个地处理,连地皮一起削掉,整片整片地收进空间。 那些种罂粟的人,她一个一个地筛查——被逼迫的农民,她放过;主动种植、以此为业的,她也不手软。 神识扫过之处,那些人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还有大烟馆。 从北平到南京,从上海到广州,从武汉到重庆,每一个城市里都有大大小小的烟馆。 有的开在繁华的街道上,门面气派,挂着烫金的招牌,里面是一排排的烟榻,躺着吞云吐雾的瘾君子;有的藏在阴暗的巷子里,破败肮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腻气味。 安慧的神识像一把无形的刀,一间一间地扫过去。 那些烟馆的老板、管事、伙计,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她心里有数。 该杀的杀,该废的废。 那些烟榻、烟枪、烟灯,连同仓库里囤积的烟土,全部收进空间——这些东西不能留在世上,但她现在没空处理,先收着,等以后找个地方一起销毁。 至于那些躺在烟榻上的瘾君子? 安慧的神识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这些人,她不管。 不是冷血,是管不过来,也不值得管。 每一个走进烟馆的人,都是自己做的选择。有人是被人害的、被人骗的,安慧同情,但她没有义务去救每一个自作自受的人。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 她要做的是从源头斩断——没有罂粟,没有烟土,没有烟馆。 至于那些已经上瘾的人,自求多福吧。 这一夜,安慧的神识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从东北到西南,从沿海到内陆,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的笼罩之下,每一株罂粟都无所遁形。 她不知道自己处理了多少片罂粟田,也不知道自己毁了多少间大烟馆,更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夜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只知道,天快亮了。 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从远处传来。 安慧缓缓收回神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空间里多了一大堆东西——连皮带土的罂粟植株堆成小山,成袋的烟膏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从烟馆里收来的各种器具和存货。 她得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全部销毁。 不能烧——烧了会有烟雾,反而害人;不能埋——埋了说不定会被挖出来。 她想了想,决定先收着,等攒多了再说。反正空间里地方大,不差这一块。 翻了个身,把毛头往怀里搂了搂,毛头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爹”,又沉沉睡去。 第47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8 第47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8 安慧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西南山区那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月光下红得像血;那些躺在烟榻上形销骨立的瘾君子,眼神空洞,面如死灰;还有那些种罂粟的农民,佝偻着背,眼神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改变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她可以让这片土地上少一些毒药,少一些害人精。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安慧照例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送到师娘家,然后跟着杨大海去上工。 今天车间里的气氛比往常热闹得多,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安子,你听说了吗?”牛大春第一个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兴奋,像是捡了金元宝,“出大事了!昨晚,一晚上,北平城所有的大烟馆全没了!” “真的假的?”安慧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 “千真万确!”旁边一个工友接过话头,眼睛瞪得溜圆,“我住的那巷子里有两个瘾君子,天天就睡在城南的大烟馆里。昨晚上半夜,两个人疯了似的跑回家,说南城两家大烟馆一夜之间被人搬空了,里面的烟土全没了,老板伙计全死了,两个人都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城东也是!”又一个工友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姐夫本家有个不学好的后生,昨夜里也是这个情况,半夜疯跑回家,嘴里一个劲地喊着‘没了,全没了!死了,全死了!’估计是一样的情况。” “城西也是!” “城北也是!” “你们说的都只是北平城,”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师傅放下锉刀,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儿子在南京政府里当差,早上刚收到他的电报——你们猜怎么着?南京、上海、武汉、广州,一夜之间,所有的大烟馆全没了,一家不剩。”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南京也没了?” “上海也没了?那可是洋人的地盘!” “什么洋人的地盘,连鬼子都挡不住那位神人,租界算个屁!” “我的天,这是多大的手笔?一夜之间,全国的大烟馆全端了?” 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震惊。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忘了喝。 那些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工人,这会儿也忍不住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安慧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跟周围的工友没什么两样,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了。 习惯就好。 她估计现在整个北平城,不,整个华国,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个“神人”是不是又出手了?而且这一次,是冲着鸦片来的。 “你们说,这到底是哪位神仙在替天行道啊?”牛大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满是敬畏,“先是鬼子,后是山贼,现在又是鸦片——这也太厉害了,得多大的神通啊?” “谁知道呢!反正是好人!” “要我说,这样的神仙越多越好!” “可不是嘛!那些开烟馆的,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早就该死了!” “我跟你们说,”那个老师傅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我活了五十多年,军阀混战见过,鬼子打进来也见过,就没见过这种事儿。” “一晚上,全国的大烟馆全没了,连洋人的租界都不例外——你们想想,这得是什么本事?那些租界里的洋巡捕,枪不好使吗?洋人的军队是吃素的吗?拦得住吗?拦不住!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爷,根本不是凡人能拦的。”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工友们的眼睛里都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有敬畏,有兴奋,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 “要我说啊,”牛大春一拍大腿,“这位神人要是能把全天下的坏人都杀光了,那才叫好呢!” “行了行了,”孙主任从门口走进来,拍了拍手,“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这儿聚着了,领导看见又该说你们了。” 工友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但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的,像夏天的蝉鸣,此起彼伏,怎么也停不下来。 安慧坐到工位上,拿起锉刀,安心干活。 沙沙沙,金属碎屑落下来,闪着细碎的光。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那些种罂粟的、开烟馆的、贩卖烟土的,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牵扯到地方豪强、军阀势力,甚至官场上的人。 她一夜之间把整个链条连根拔起,那些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安慧不在乎。 她连上百万鬼子都不怕,还怕几个土皇帝?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中午吃饭的时候,轧钢厂的二食堂里挤满了人,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今天早上的“大新闻”。 赵刚站在窗口后面,一边给工人打饭,一边跟人聊天,手里的大勺挥得虎虎生风: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乎得很!全北平城多少大烟馆?少说也有上百家吧?一晚上全没了,连个声响都没有,这要不是神仙干的,我老赵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赵哥,你那脑袋还是留着吧,谁稀罕坐啊!”有人打趣道。 食堂里哄堂大笑。 杨大海端着饭碗坐在安慧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筷子夹着一块窝头,半天没往嘴里送。 “师傅,您想什么呢?”安慧问。 杨大海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末了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道,怕是真要变了。” 安慧笑了笑,没接话。 是啊,世道要变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下午上班的时候,车间里忽然来了几个穿军装的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腰里别着手枪,身后跟着两个勤务兵,一进门就四下打量,目光凌厉得像鹰。 孙主任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长官,您这是……” “没事,”那军官摆了摆手,语气倒不算凶,“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第47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9 第47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49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去,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确认什么事情。 安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锉着手里的工件,锉刀推出去,拉回来,推出去,再拉回来,节奏均匀得像呼吸。 她的表情平静,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军官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又转向下一个人。 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那军官皱了皱眉,像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又没说什么,手一挥,带着人走了。 孙主任送走他们,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工友说:“听说是上头派下来查昨晚那件事的。城里城外都查遍了,什么也没查出来。” “查什么?查神仙?”牛大春嗤了一声,把锉刀往桌上一搁,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他们要是能查出来,那还是神仙吗?” 孙主任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别瞎说,当心被人听见。” 牛大春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也没说错啊”。 安慧继续低头干活,嘴角微微弯了弯。 查吧,随便查。 你们要是能查到,算你们有本事。 下班的时候,安慧跟杨大海一起往家走。 五月的傍晚,风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胡同里的槐树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路过95号院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放慢了一下脚步,神识轻轻一扫。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易中海家的门关着,贾张氏家的门也关着,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连烟都不冒一缕。 什么动静都没有。 安慧收回神识,继续往前走。 回到97号院,三个孩子照例在前院门口等着她。 虎头第一个冲过来,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鞋子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石头紧跟其后,不甘示弱。 毛头抱着猫走在最后面,小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兴奋得多,眼睛里闪着光,像是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憋了一整天就等着告诉她。 “爹!爹!”虎头一把抱住安慧的腿,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爹,爹,赵爷爷家今天卤肉了,好香啊!虎头都饿了!” 他说“饿了”的时候,还特意咽了一下口水,嗓子眼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虎头的小脸蛋被风吹了一天,有点凉,但亲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是嘛?那虎头晚上可得多吃一个窝窝头。” “嗯,我今天要吃两个窝窝头!”虎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得郑重其事,像是许下了一个了不起的承诺。 说话的时候又咽了一下口水,可见是真馋坏了。 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赶紧补了一句:“爹,师奶奶说你厉害!” “哈哈!”安慧笑了笑,用额头轻轻顶了一下虎头的额头,“等虎头长大了,也会和爹一样厉害!” “嗯!我要多多吃饭,长大了要比爹还厉害!”虎头握紧了小拳头,腮帮子鼓鼓的,表情认真。 石头和毛头在旁边也大声说着:“石头(毛头)也会好好吃饭,以后也要比爹厉害!” 毛头的声音轻轻的,但眼睛里的光一点也不比两个哥哥少。 他怀里的灰猫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喵”了一声,从他怀里蹿出去,跳到门槛上,回过头来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 “好!咱们石头和毛头以后也会比爹厉害!”安慧腾出一只手,挨个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 石头的头发硬硬的,扎手;毛头的头发软软的,像小猫的绒毛。 刘氏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头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散乱,看到安慧和杨大海笑着说: “别抱虎头了,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咱们这条巷子啊,都是肉香味。” “好嘞。”安慧笑了笑,把虎头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屁股,“去,带弟弟们洗手去。听师奶奶的话,咱们洗手吃肉喽。” “哦~吃肉喽!” 三个孩子一窝蜂似的往水盆边跑,虎头跑在最前面,石头紧跟其后,毛头追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杨大海站在旁边,看着这三个孩子,眼角笑出了褶子。 赵刚把卤了一天的猪下水端了出来。 满满一大盆,堆得冒了尖。 肥肠、猪肚、猪心、猪肝,样样都有,卤得透烂入味。 深红色的卤汁挂在每一块肉上,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油亮亮的光。 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上,混着八角、桂皮、草果的香料味,浓得化不开。 院里八户人家,大人小孩围了三桌。 男人们坐一桌,喝着酒;女人们坐一桌,带着年龄小的几个孩子,聊着家常;剩下的孩子们挤在一张小桌上,叽叽喳喳的,比过年还热闹。 “来来来,都尝尝,看看我老赵的手艺怎么样!”赵刚把盆往桌上一放,盆底磕在桌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招呼大家动筷子。 “赵哥,你这卤味真是绝了!”张婶夹了一筷子肥肠,嚼了两口,眼睛都亮了,筷子悬在半空,又伸了出去,“比外面馆子的都好吃!” “那是,”赵刚得意地一扬下巴,双手叉腰,肚子挺得老高。 “我这卤料方子,可是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当年我太爷爷在保定府开过卤味铺子,那一条街就属他家的味儿最正。后来战乱,铺子没了,还好方子传下来了。” “赵爷爷,我还要!” 虎头举着空碗,踮着脚尖,努力把碗举到和桌子一样高,嘴里还嚼着一块猪心,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油渍从嘴角一直挂到下巴上。 “好好好,给你给你。”赵刚笑着又给他夹了几块,还特意多挑了几块瘦肉多的,弯腰跟虎头平视,“慢点吃,别噎着。你看你,吃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他用拇指帮虎头擦了一下嘴角的油渍,虎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端着碗又跑回去了。 第48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0 第48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0 安慧坐在桌边,慢慢喝着一碗玉米糊糊。 她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师傅和赵刚喝着酒,你一杯我一杯,脸都红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院里的婶子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家长里短,谁家的媳妇生了,谁家的孩子会走了,说得眉飞色舞。 孩子们围着桌子跑,偶尔传来几声尖叫和笑声,那只灰猫蹲在桌腿旁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肉,时不时叫一声,提醒大家别把它忘了。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日子,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真的。 她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就会有什么事情突然打破这一切。 但至少现在,是好的。 她不去想了。 三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虎头的脸上糊了一层油光,石头下巴上挂着一小截粉条,毛头稍微干净一点,但嘴角也沾了卤汁。 师娘笑呵呵地给他们擦嘴,一个一个地擦,擦完一个另一个又弄脏了,怎么也擦不干净,师娘也不嫌烦。 师傅和赵刚喝着酒、说着话,说到高兴处,师傅拍了一下桌子,把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安慧放下碗,抬起头。 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她看到天上挂着弯弯的月牙,清冷冷的,旁边缀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天幕上钉了几颗银钉子。 老槐树的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白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甜丝丝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下来,和卤肉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好闻。 夜深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张婶打着哈欠回去了,赵刚喝得脸红脖子粗,被他媳妇搀着走了,边走还边喊“再来一杯”。 师傅也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但嘴上说着“没事,没事,我清醒得很”。 安慧帮着师娘把师傅送回屋,又收拾了碗筷。 盆里的卤肉吃得干干净净,连卤汁都被张婶要走了,说是明天早上拌面条吃。 碗筷堆了一大盆,安慧蹲在院里洗,师娘在旁边擦,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安子,你那个中级工考试,有把握吗?”师娘把擦干净的碗摞起来,码得整整齐齐。 “有。师娘你放心。” “那就好。”师娘笑了笑,“你师傅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呢,前几天还跟我说你用功呢。”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把手里的碗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碗,她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屋。 照例洗脸洗脚。 虎头不想洗脚,在地上跑来跑去,被安慧一把捞回来按住,硬是按着洗了。 石头倒是老老实实地坐着洗,还自己搓脚趾缝,毛头最乖,把脚伸进盆里就不动了,安慧给他洗的时候,他就配合得动动脚趾头。 把几个小崽子挨个塞进被窝。 毛头睡在最外面贴着安慧,石头在中间,虎头在最里面,靠墙。 这是他们自己排的顺序,虎头说他是大哥,要和爹一样睡外面保护弟弟。 虽然每天晚上他自己睡得最死,打着小呼噜,雷打不动,但安慧从来没说破过。 “爹,”毛头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慧,“你说神仙长什么样?” 安慧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跟普通人差不多吧。” “那神仙很厉害么?”毛头又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认真的好奇。 “我今天听院里的奶奶聊天,说神仙可厉害了,杀了好多鬼子和坏人,那些奶奶说的时候,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好像怕被人听见。” 安慧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神仙有神通,所以很厉害。” “那比爹还厉害么?” “哈哈,神仙肯定比你爹厉害啊!”安慧摸了摸毛头的脑袋,手掌下是他软软的头发,像摸着一只小猫。 她俯下身,在毛头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这些话到了外面可不准说,记住了吗?谁都不能说。好了,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毛头还想再问,小嘴张了张,但眼皮实在太沉了,话在舌尖上转了转,还没说出口,就睡着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虎头和石头早就打起了小呼噜,虎头的呼噜声大一些,石头的小一些,此起彼伏,像二重奏。 虎头睡觉不老实,一条腿搭在石头身上,石头也不嫌重,照样睡得香,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像一窝小动物,暖和和的。 那只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床尾,眯着眼睛,尾巴绕在脚边,也跟着打盹。 安慧吹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她躺下来,翻了个身,把毛头往怀里搂了搂,毛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 ,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脸贴着她的胸口,不动了。 她闭上眼睛。 今晚不打算放神识了,昨晚忙了一整夜,今天得好好歇歇。 窗外月色如水。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朵槐花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第二天早上,安慧照例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 虎头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位,她解开重新扣;石头的鞋穿反了,她换过来;毛头的头发翘了一撮,她用手沾了水按平。 挨个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送到师娘家。 然后跟着杨大海去上工。 一路上,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不是因为什么节日,而是因为那件事的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传越邪乎了。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的还是同一件事——全国的大烟馆,一夜之间全没了。 不是关了几家,不是查封了几条街,是整个国家,所有城市,一间不剩。 “听说了吗?南边好几个省的罂粟田也毁了!”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早点摊前,手里拿着一个烧饼,说话的时候烧饼都忘了咬,“一夜之间全没了,连地皮都少了一层!” 第48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1 第48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1 “真的假的?连地皮都少了?”旁边的人不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千真万确!”说话的人拍了一下大腿,信誓旦旦地瞪大了眼睛,“我一个远房亲戚在云南,就在边境那边。” “他说他们那边山上种鸦片的,一整座山,一整座啊!一夜之间地皮都没了,光秃秃的,像被刀削过一样!” 那人比划了一下,手掌横着切过去,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割手势。 “草皮没了,土也没了,就剩石头。你说这是什么手段?” “我的天……”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这得多大的神通啊……” “要我说,这神仙肯定还在,还没走呢!”另一个老头插嘴,捋着花白的胡子,一副笃定的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们想啊,这么大的事儿,能是一般人干的?肯定是有大神通的神仙。而且人家既然出手了,肯定还得看着,走不远的。” “那可不!”旁边有人立刻附和,声音提高了半度,“没看最近街上那些地痞流氓都老实了吗?” “搁以前,街上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收保护费的,调戏妇女的。你看看现在——一个个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和和气气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安慧从这些人身边走过,面无表情。 看来,人民群众的观察力,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那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才会注意到的蛛丝马迹,早就落入了这些普通人的眼睛里。 他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到结果——街上干净了,地痞老实了,那些嚣张跋扈的人突然变得谨小慎微了。 这就够了。 到了车间,孙主任已经站在门口了。 手里拿着一个棕皮笔记本,鼻梁上架着那副圆框眼镜,镜片上沾着一点灰,他也没注意到。 他看到安慧,立刻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种既严肃又期待的表情。 “安子,中级工考试时间定了,下个月五号,还有十几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安慧点了点头,语气平稳,不紧不慢,“主任放心,我会好好考的。” “嗯,”孙主任推了推眼镜,眼镜腿有点松,推一下又滑下来,他干脆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镜片亮了不少。 “你有把握就行。咱们厂今年报中级工的有六十个人,你是最年轻的,但你的活儿我看了,不比谁差,甚至比那些干了好几年的老师傅都不差。好好考,一次过了,给咱们车间争争光。” “主任放心,我肯定能过。” “好,那你先去忙吧。” 安慧转身回到工位上。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她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她拿起锉刀,在手里掂了掂,找到最趁手的那个握姿,工件夹在台钳上,锉刀搭上去,找准了基准面。 沙沙沙。 金属碎屑落下来,闪着细碎的光,像金色的沙子,落在工作台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地上的铁屑堆里。 那声音细密而有节奏,像秋天的雨,像蚕吃桑叶,有一种让人沉静下来的力量。 她知道,关于那个“神人”的猜测,不会就这么停止。 老百姓会继续猜,茶余饭后,街头巷尾,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口口相传,添油加醋,每个人都要在上面加一点自己的想象,最后变成一个谁都不认识的故事。 当官的会继续查,明里暗里,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那些穿制服的人这段时间明显忙了起来,四处走访,到处打听,但他们注定什么都查不到。 那些心虚的人会继续害怕,听到一点动静就心惊肉跳,夜里的一声狗叫,门外的一阵风,都能让他们吓出一身冷汗。 而她,也会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不过最近就算了。 短时间内,还真没有什么急需处理的事情。 该清的已经清了,该毁的已经毁了,剩下的就是等着看效果,等着看那些残余的势力怎么反应。 打草惊蛇也好,敲山震虎也罢,真正的大鱼会在恐惧中浮出水面,那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还是先应付一下中级工考试吧。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她把理论和实操都练到炉火纯青了。 中级工平时加工的工件,她已经全部练过不止一遍。 从最基础的长方体、正方体,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台阶轴、偏心套,再到最难的多面体配合件,她都能做下来,所有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没有一个超出。 杨大海对她的进步速度越来越满意。 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她做出来的工件,都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半天,用卡尺量了又量,用千分尺校了又校,然后默默放下,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来。 “安子,”这天临下班,杨大海走过来,拿起她刚做好的一个工件,对着光看了看,光滑的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又用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每一个都精准得不像话。 “行了,中级工考试稳了。” “是师傅教得好。”安慧笑着把工具收拾好,锉刀一把把擦干净,按大小排好,放回工具柜里,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件工具都有自己的位置,从不会乱放。 “少拍马屁,”杨大海把工件放下,看了她一眼,眼角的褶子又深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回头我和孙主任说一声,明天开始,你就跟中级工一起干活,提前适应适应,等到考试更有把握些。” 安慧点了点头:“好。” 下班铃响了,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 安慧把工作台擦了一遍,铁屑扫干净,工具归位,做完这一切,她才摘下围裙,叠好,放进工具柜,跟着杨大海一起往外走。 第48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2 第48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2 五月的傍晚,天还亮着。 太阳挂在西边的房顶上,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橙红色。 墙根下的青苔在夕阳里泛着深绿的光,几个孩子蹲在墙角弹玻璃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玻璃球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到了南锣鼓巷,远远地看到95号院门口又围了一群人。 安慧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 不是她想看热闹,而是这个院子的热闹实在太频繁了,隔三差五就来一出,想不注意到都难,每次路过都要上演点什么,比戏台子还热闹。 神识轻轻一探。 这次的主角不是易中海,也不是贾张氏。 是易中海的媳妇,冯秀兰。 冯秀兰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不大,边角掖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收拾过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忍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到了极限,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的下巴微微颤抖着,但始终没有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来。 她面前站着易中海,脸色铁青,双手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你走了就别回来。”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面前的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一刀一刀地割在人心上。 冯秀兰没说话。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委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灰意冷。 不是恨,恨还有力气,还说明在意,她是连恨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沉到骨头里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终于在这一刻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抱着包袱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体面,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她走过人群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最终什么都看不到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这是怎么了?两口子吵架了?” “听说还是为了贾张氏的事……” “贾张氏那个寡妇,不是个省油的灯。易中海怎么就跟她搅到一起去了?他有媳妇的人,跟一个寡妇走得那么近,像什么话?不怕人说闲话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一个老太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世事洞明的苍凉。 “当初看易中海那小伙子,多老实,多本分,谁知道背地里是这个样子的?他媳妇多好的人,勤俭持家,从来不跟人红脸,他还不珍惜,真是造孽。” “男人嘛,有几个经得住撩拨的?贾张氏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能把活人气死了。” 安慧收回神识,快步往97号院走去。 她对这个院子的八卦没有兴趣,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跟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想去判断,更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家事。 但冯秀兰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她们不是一类人,她没有资格同情谁,冯秀兰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个年代的女子,嫁了人就像把自己的一生押了出去,嫁得好不好,全看运气,像掷骰子,像抽签,像赌博。 运气好的,嫁了个好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运气差的,嫁了个不是东西的,一辈子都是煎熬,像困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逃不掉。 冯秀兰的运气,显然不算好。 回到院里,三个孩子照例在等着她。 虎头站在最前面,石头站他旁边,毛头抱着猫站在门槛上,这是他们最近的固定队形,每天都一样,雷打不动。 “爹!”虎头第一个冲过来,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把抱住安慧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虎头的小脸蛋暖呼呼的,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想爹了?” “想了!”虎头搂着她的脖子,手臂箍得紧紧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石头也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仰着脸看着她,脸上带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爹,我也想你了。” 毛头抱着猫站在门槛上,没挤过来。 但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慧,小嘴微微张着,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也在等,他也想了,他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从来都是这样,最乖,也最不会表达。 安慧走过去,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毛头的脑袋。 毛头的头发软软的,被她摸得翘起来一撮,他也不躲,乖乖地站着,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哼哼声。 “毛头想爹了没有?” “想了。”毛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乖巧的、不好意思的表情,小脸蛋微微泛红,耳朵尖都红了。 他怀里的灰猫“喵”了一声,像是在帮他回答,声音又细又软。 安慧看着这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这三张小脸就是她全部的牵挂,也是她全部的力量。 师娘从屋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安子回来了?你师傅呢?快进来吃饭,今天用野猪肉炖了粉条,蒸了玉米面窝头,香着呢!炖了一下午了,肉都烂乎了!” “师傅在后面,马上就回来。”安慧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师娘家。 第48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3 第48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3 桌上摆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一大盆野猪肉炖粉条,放在桌子正中间,是那种深口的粗瓷盆,盆沿上有两道裂纹,用铁丝箍着。 肉炖得烂乎乎的,用筷子一夹就散,粉条吸饱了肉汤,晶莹剔透,泛着油亮亮的光,一根根都透着琥珀色。 盆底还汪着一层红亮的油,上面飘着几段葱和几片姜,香气一阵阵地往上冒,整个屋子都是肉香,馋得人直流口水。 一碟咸菜丝,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醋,撒了几粒花椒,咸菜的脆和香油的润搅在一起,嚼起来咯吱咯吱响,是最下饭的,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一盆玉米面糊糊,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稠得能挂住勺子。 熬糊糊有诀窍,要一边搅一边熬,熬出来的糊糊又滑又稠,不能停,停了就会结块,喝一口,满嘴都是玉米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还有一大盘玉米面窝头,一个个金黄锃亮,底部有一个深深的窝,像一个个小碗。 窝头蒸得刚好,不软不硬,咬一口,扎实又松软,玉米面的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越嚼越香。 师娘的厨艺确实好。 安慧第一次来师娘家吃饭的时候就被惊艳到了。 都是些普通的东西,最平常的食材,最普通的佐料,到了师娘手里,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变成了最好吃的菜。 这不是什么高超的技巧,是做了一辈子饭的人才能有的手感,是岁月攒下来的本事。 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 虎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要说:“师奶奶,好吃!”含糊不清的,但意思到了,肉沫从嘴角掉出来,他也不在意。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刘氏笑着给虎头又夹了一筷子肉,又顺手给石头碗里添了几块,给毛头碗里也添了。 她给毛头夹肉的时候,毛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师奶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师娘听见了,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是笑意。 杨大海坐在桌边,端着碗,慢慢吃着,他不怎么说话,但吃得不少,吃相也豪迈,呼噜呼噜的。 师娘给他盛了一大碗粉条,他一口气吃完了,又去添了一碗。 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一把嘴,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那只灰猫蹲在桌腿旁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肉,瞳孔放得圆圆的,时不时叫一声,声音又细又长,提醒大家别把它忘了。 虎头偷偷扔了一小块肉下去,灰猫一口叼住,躲到灶台后面去吃,吃得呼噜呼噜的,吃完又回来了,继续蹲着,继续叫,眼睛里的渴望一点没少。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安慧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师娘洗碗,她在旁边擦,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 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照例洗脸洗脚。 虎头今天没跑,乖乖地坐下来洗了,但洗着洗着就开始玩水,用手拍水盆,溅了自己一身,也溅了安慧一身,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安慧瞪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一脸无辜的表情,安慧就瞪不下去了,这孩子太会了,虽然皮,却知道怎么让她心软。 把几个小崽子挨个塞进被窝。 毛头今天精神还好,没有立刻睡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着安慧,小脸枕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爹,”毛头的声音轻轻的,“今天师奶奶说,你很快就要考中级工了,考上了,就能拿更多的工钱,比现在厉害多了。” “嗯,”安慧给毛头掖了掖被角,把被子塞到他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小脸,“师奶奶说的对,到时候爹考上了,给你们买糖吃。” “爹一定能考上。”毛头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笑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安慧吹了灯,躺下来,把毛头往怀里搂了搂,毛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往她怀里拱了拱,小脸贴着她的胸口,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襟,抓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一样。 窗外月色如银。 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几朵槐花落在窗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谁在叹息,又像谁在微笑。 她闭上眼睛。 今天是个好日子。 希望明天也是。 接下来的十几天,安慧就跟着中级工一起干活。 中级工干的活比初级工复杂得多,精度要求也高,公差范围小了一半,表面粗糙度也有严格标准。 安慧做得又快又好,跟她一组的那几个工友看得目瞪口呆。 “安子,你这手艺,考中级工是包过啊!”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师傅拿着她做的工件,翻来覆去地看,卡尺量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在公差范围内,精准得像是机器加工出来的,“我干了八年中级工了,也就这水平。”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拿起锉刀继续干活。 时间过得飞快。 五号那天,安慧起了个大早。 把三个孩子收拾好,挨个亲了一口,又交代了石头几句——虎头太皮,毛头太闷,石头现在已经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安慧不在的时候,他能帮着师娘看住哥哥和弟弟。 石头也很乐意干这个活,这是他爹看重他呢! 排序在中间的孩子存在感太低了,要么愚孝,渴望父母关注,要么就冷漠自私,小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为自己谋划。 “爹,你一定能考上!”石头握着小拳头,一脸郑重。 “嗯!”安慧摸了摸他的脑袋,走了。 第48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4 第48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4 理论考试在厂里的大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安慧拿到卷子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底——这些题,她全都练过,有些还不止一遍。 她提笔就写,下笔又快又稳,连草稿都没怎么打。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工友看到她翻页的速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安慧四十分钟就做完了,又花二十分钟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提前交卷出了考场。 下午实操考试在六车间,每人发了一块毛坯,要求在三个小时内完成一个偏心套的加工。 安慧拿到毛坯,先用卡尺量了一遍,确认尺寸无误,然后在心里把工艺流程过了一遍——粗锉基准面,半精锉外圆,精锉内孔,最后加工偏心部分。 每一道工序的余量、每一次装夹的方法、每一把锉刀的选用,都像一张精密的地图,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铃声响了。 车间里立刻响起沙沙沙的锉刀声,此起彼伏,像一片密集的雨声。 安慧不紧不慢地开始了第一道工序。 她的手很稳,锉刀推出去的角度、力度、速度,始终如一,没有一丝波动。 工件在台钳上稳稳当当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精准到位。 两个半小时后,她按停了计时器。 工件在手里翻了个个儿,所有的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表面粗糙度达到了标准,偏心部分的配合间隙严丝合缝。 监考的老师傅拿着她的工件,对着图纸量了又量,卡尺、千分尺、塞规,一件一件地过。 量完,他抬起头看了安慧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 “过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在评分表上签了名,递给她。 安慧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优秀”的评级,嘴角微微弯了弯。 出了考场,天已经快黑了。 师傅杨大海等在门口,虽说对安慧的技术有信心,可结果没出来前,还是有些担心的。 安慧知道师傅关心什么,直接把评分表递给杨大海:“我过了,师傅。” 杨大海看着评分表上的“优秀”二字,狠狠地拍了拍安慧胳膊,嘴里低声说着:“好,好,回家,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为了不影响还未完成考核的工友,师徒二人把评级单交给孙主任后,就出了厂子。 六月的傍晚,风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已经有零星的蝉鸣声响起。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心里惦记着三个孩子。 到了南锣鼓巷,远远地就看到97号院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虎头站在最前面,石头站他旁边,毛头抱着猫站在门槛上。 三个孩子一看到她,立刻像三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爹!”虎头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爹,你考完了?考过了没有?” “考过了。”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厉害!”虎头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又大又亮,恨不得全世界都听见,“虎头就知道爹最厉害!” 石头也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仰着脸看着她,脸上带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眼睛里有光。 毛头抱着猫站在后面,小脸上的表情,比两个哥哥都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师娘从院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到安慧笑着问:“过了?” “过了。” “我就知道你能过。”师娘笑得更开了,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今晚给你加菜,把剩下的野猪肉都红烧了,再蒸一锅白面馒头,好好庆祝庆祝!” 院里其他邻居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七嘴八舌地道贺。 “安子,恭喜恭喜!” “中级工啊,咱们院里又多了一个!” “这才多大年纪,就考上了中级工,以后前途无量啊!” 安慧笑着应着,抱着虎头进了院。 赵刚从屋里端出一盆卤好的猪蹄,往桌上一放:“来来来,先啃个猪蹄垫垫,今晚咱们好好喝一顿!” 院里热热闹闹地又摆起了桌子。 男人们一桌喝酒,女人们一桌聊天,孩子们挤在一张小桌上,叽叽喳喳地抢肉吃,这几天院里的孩子们可是享福了,哪天都能吃到肉。 虎头一手抓着一块猪蹄,左边啃一口右边啃一口,满脸都是油,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 石头吃得斯文些,但也比平时快了不少,筷子在碗里搅得飞快。 毛头坐在安慧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嘴角的油渍出卖了他——他也馋得很。 杨大海坐在安慧对面,端着酒碗,喝得脸通红,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师傅,这杯我敬您。”安慧端起碗,跟杨大海碰了一下,“谢谢您这些年的教导。” 杨大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仰头一口干了,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好好干。” “嗯。”安慧也干了。 师娘在旁边笑着给他们添酒,又给安慧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三个孩子还指着你呢。” “谢谢师娘。”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邻居们陆续散了,赵刚喝得走路直晃,被他媳妇架着回了屋,边走还边喊“再来一杯”。 安慧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又给三个孩子洗了脸洗了脚,挨个塞进被窝。 毛头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慧:“爹,你以后就是中级工了?” “嗯。” “那是不是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嗯。” 毛头想了想,又问:“那是不是就能给毛头买糖吃了?” 安慧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买,明天就买。” 毛头满意地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级工考试成绩张榜公布。 安慧的名字排在第一列,成绩栏写着“理论98,实操优秀,综合评定:通过”。 厂里给她办了新的工牌,上面印着“中级钳工”四个字。 工资从每月二十八块银元涨到了四十五块银元,整整多出来的十七块银元,稍微省一点,一个月攒二十块银元绝对可以。 安慧把工牌别在胸口,回到工位上。 沙沙沙,锉刀声又响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安慧每天白天上工,晚上带着孩子回家,偶尔去山上打打猎,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连个波纹都没有。 第48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5 第48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5 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买房子。 现在住的这两间屋,挤一家四口还凑合。 可孩子嘛,就像地里的春笋,不知不觉就蹿高了。 三个小子正是闹腾的年纪,白天满院子疯跑,晚上挤在一张铺上,你蹬我一脚,我压你一条腿,半夜里常常打得不可开交。 安慧想,再过两年,总得给他们各自腾出个窝来。 更何况这房子是租的,房东老金虽说人不错,可谁知道哪天人家要用房子,到时候一家老小往哪儿搬? 还有一层心思,她不好意思跟人说,却在心里盘了无数遍——三个儿子长大了总得娶媳妇吧? 这年头娶媳妇,不说要多么体面的宅子,总得有个自己的窝。 她得先把眼下的两间买下来,安个家,往后手头宽裕了,三个儿子的房子也得提前打算,一间一间地攒。 这是当爹的该想的事。 这天下了工,安慧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去了琉璃厂。 房东老金在琉璃厂东街开了一个铺子。 门面不大,两扇黑漆木门,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金记古玩”四个字。 铺子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玻璃柜里摆着几件瓷器,青花的、粉彩的,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山水人物都有,装裱得齐齐整整,虽说不是什么大买卖,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安慧推门进去,老金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手指头拨得飞快,听着就利索,见有人进来,他抬眼一看,立马放下算盘,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呦,安子,你咋来了?快坐快坐。”老金五十来岁,圆脸,总挂着笑,说话嗓门大。 他一边招呼,一边利索地倒了杯茶递过来,“听说你考上中级工了?年轻有为啊!这可是大喜事,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喽。” “谢谢金叔。”安慧接过茶,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是刚沏的,烫嘴,她吹了吹,抬头看着老金,“金叔,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跟我还客气啥。” “我想把我现在住的那两间房子买下来,您看要多少钱?” 老金放下手里的茶杯,眯着眼睛想了想:“你那两间房?就是南锣鼓巷97号院后院的那两间东厢房吧?” “对,就是那两间。” “安子啊,”老金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租我房子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我其他房子卖的价格。那两间东厢房每间都有三十个平方,地段、朝向、采光都好,我平时都卖200块大洋一间。”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你要是两间全买,我算你便宜点,380块大洋,怎么样?” 安慧摇了摇头。 380块大洋,她心里有数,老金没有瞎要,甚至可以说还主动给她便宜了。 但,买卖嘛! 总不能卖家说多少就给多少吧?讨价还价是女人的天性,哪怕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可骨子里那个精打细算的芯子一点儿没变。 “金叔,380太贵了,我现在手头的钱还差了一点儿,不能再低点么?要是350块大洋,我现在就能跟您去办手续。” “350可太少了。”老金笑了,又掰着手指给她算,“南锣鼓巷附近的房子,这种三十平的厢房,都是200块一间,我这么多年就没卖过低于这个价的。” “我已经看在咱们多年的老交情上,一间给你便宜了10块大洋,够意思了。350真不行,安子,你这不是让我赔本嘛。” 安慧知道老金说的是实话,她在南锣鼓巷住了好几年,胡同里每家每户的房子什么价,心里门儿清。 像南锣鼓巷里的院子,如果是一进的独门小院,带正房厢房、带天井的那种,一般在800到1500块大洋不等,主要看院子大小和房间多少。 至于那些两进、三进、四进的大四合院,如今基本都是拆开卖的,寻常老百姓哪有那个财力买两进院子啊?更别说三进、四进了! 正房最值钱,一间能卖到300块大洋,宽敞、亮堂、住着气派;东西厢房次之,200块大洋一间;后罩房和耳房窄小些,150块大洋一间;倒座房挨着街面,又阴又潮,只能卖到100块大洋。 她住的那两间东厢房,朝向好,冬暖夏凉,市场价确实就是200块大洋一间,童叟无欺。 “金叔,我知道您说的是实诚价,没多要我的。”安慧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放软了些。 “可我的情况您也知道,一个人拉扯三个儿子,说是当爹,其实又当爹又当娘。说实话,除了这两间东厢房,我后面还得再买。” “三个儿子呢,长大了娶媳妇,总不能还挤在一个屋里吧?我得一间一间地给他们攒。” “那可不,”老金点点头,叹了口气,“你这日子确实不容易。” “我现在就是钱不凑手,只能先买这两间安顿下来。但我现在是中级工了,工资涨了一截,加上平时休息的时候进山打打猎,多少能挣点外快。” “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又要来找您了!您看看,能不能再给我便宜一点儿?就当帮衬帮衬我。” 老金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几下,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行吧,看在你拉扯三个孩子的份上,顶多再给你让10块大洋,370块,不能再少了。” “再少我就真没法跟家里人交代了。” 安慧低下头,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她手里明面上的钱,除了娄半城当初给的那100块大洋,加上原主留下来的一点积蓄,再有就是她进山打了六次猎,每次分下来有三四十块大洋,零零碎碎加在一起,总共大概攒了三百三四十块。 离370还差三四十块。 这个缺口不算大,她可以找师傅杨大海先周转一下,借个几十块大洋不成问题,以她现在的收入,顶多半个月就能还清。 第48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6 第48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6 “金叔,我这手头还差一点。”安慧抬起头,诚恳地看着老金,“这样,我回去找人周转一下,明天就带着钱来找您。” “行!”老金一拍大腿,爽快地应了,“明天我还在这儿守着,你到时候直接带钱过来。房子过户那些杂七杂八的手续,我全包了,不用你操心。” “那咱可说定了,金叔,谢谢您。” “谢啥,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况咱们成了呢。” 从琉璃厂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行人稀少了,两旁的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饭馆和茶楼还亮着灯,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了。 安慧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夏天的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凉意,可她心里挺热乎的,买房子的事有了眉目,就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踏实了大半。 她很感谢上个世界的“演绎人生”,让她又有了感知正常人喜怒哀乐的能力。 这种感觉真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星星稀稀疏疏的,月亮倒是很亮,挂在琉璃厂的屋檐上头,清清冷冷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院里,推开院门,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家门前,刚推开门,三个孩子就像小炮弹似的扑了上来。 虎头抱着她的腿,石头搂着她的腰,毛头依旧抱着他的那只花猫,三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 “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虎头仰着脸问,声音脆生生的。 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小子又沉了,抱在手里坠得慌。“爹去办点事儿,走,爹给你们讲故事。” “哦!讲故事喽!”虎头搂着她的脖子,高兴得直晃腿,差点踢到身后的石头。 石头也跟着蹦了起来,拍着巴掌喊:“讲故事!讲故事!”毛头虽然不说话,眼睛里的光却一下子亮了起来,连怀里那只花猫都被他勒得“喵”了一声。 安慧抱着虎头,牵着石头,毛头抱着猫跟在身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里屋。 她今天和杨大海分开时特意交代了,让他们先吃晚饭,别等她,有师娘在,她一点都不担心几个孩子饿着。 关上门,点上灯,昏黄的灯光把小小的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三个孩子今天洗漱格外听话,平日里要催上三四遍才肯动,今晚因为有故事在前面吊着,一听说要先洗脸洗脚才能听故事,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自己就洗好了,乖乖钻进被窝,然后齐刷刷地露出脑袋看着她。 被窝里并排躺着三个小脑袋,虎头在最里面,石头在中间,毛头缩在最外边,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安慧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今天啊,爹讲一个你们从来没听过的故事,叫‘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孙悟空是谁?”虎头抢着问。 “别打岔!听爹讲!”石头一巴掌拍在虎头胳膊上。 “从前啊,唐僧带着三个徒弟去西天取经,有一天,他们走到一座大山里,那山里住着一个白骨精……” 安慧慢慢讲着,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虎头听得入了迷,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连呼吸都轻了,石头攥着被角,紧张得手指都发白了,听到白骨精变成人形骗唐僧的时候,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毛头更是一动不动地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扑扇翅膀的小蝴蝶。 “那白骨精就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提着一篮子饭菜,走到唐僧面前……”安慧压低了声音,做出妖里妖气的样子。 “那女子说,长老,我这饭菜是施给庙里和尚的,您就收下吧。唐僧正要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三个孩子齐声问。 “孙悟空一眼就看穿了!”安慧猛地提高了声音,“他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大喝一声——‘妖怪!吃俺老孙一棒!’举棒就打——” “打死她!打死她!”虎头突然从被窝里坐起来,挥舞着拳头喊了一声,把安慧都吓了一跳。 “别吵别吵!听爹讲完!”石头也被他哥吓了一跳,一巴掌拍在虎头后脑勺上,虎头“哎呦”一声又缩回了被窝。 故事才讲到一半,毛头已经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石头也迷迷糊糊的了,眼皮直打架,但他强撑着不肯睡,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爹……还没讲完呢……后来呢……” 安慧看了看三个孩子,虎头还精神着,瞪着眼睛等下文,石头和毛头却已经上下眼皮打架了。 她笑了笑,伸手给他们掖了掖被角,把虎头伸出来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又把毛头蹭开的被子捂严实。 “明天再讲,今天先睡,明天爹给你们讲孙悟空怎么把白骨精打死的。” “说话算话?”虎头不放心地问。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虎头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安慧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像水似的,静静地流淌在青砖地上。 屋外头,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偶尔传来一两声蟋蟀的叫声,细细的,脆脆的,衬得这夜越发安静了。 安慧躺在黑暗中,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还在转着买房子的事。 370块大洋,明天去找师傅借40块,加上自己手里的,应该够了。 等房子过了户,这就算真正有个家了,往后的事,一步一步来,三个儿子的房子,一间一间地攒,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 她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了看身边三个熟睡的孩子,虎头的睡相最差,四仰八叉地,一条腿压在石头身上。 石头缩成一团,像只小猫似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毛头最小,蜷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安慧轻轻把毛头的小手掰开,塞回被窝里,又在三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睡吧,”她小声说,“爹在呢。” 第48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7 第48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7 第二天一早,安慧先去找了杨大海。 师傅正在家门口磨刀,晨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磨刀石上溅出的水珠闪着细碎的光。 见她过来,杨大海放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早?” “师傅,我想跟您借点钱。” 杨大海没问借多少,也没问做什么用,直接站起身回了屋。 不多时,他拿出一个布包,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一层一层慢慢打开——里面是几张银元票,还有几十块大洋摞得整整齐齐。 “要多少?” “四十块大洋。” 杨大海数出四十块递给她,动作不紧不慢:“够不够?” “够了,谢谢师傅,这段时间打猎攒了一点钱,我准备把现在住的那两间东厢房买下来,手头的钱还差一点。” “嗯。”杨大海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把剩下的钱包好送回屋,重新坐回石墩上,拿起磨刀石继续磨刀,“去吧,回头我帮你请半天假。” “好嘞!”安慧转身走了两步,又听他在身后补了一句:“晚上让你师娘炖只野鸡,咱爷俩喝一杯。” 安慧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应了一声“好”,出了院门。 到琉璃厂的时候,老金已经在铺子里等着了,八仙桌上摆着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也没来一会。 “金叔,钱凑齐了,您点点。” “好!”老金接过安慧递过去的布包,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房契和文书,仔仔细细铺在柜台上,“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找个中人,咱们去把手续办了。” 安慧拿起来房契和文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契书写得规规矩矩——南锣鼓巷97号院内东厢房两间,坐东朝西,每间占地三十平方米,连同屋内固定设施一并转让,作价三百七十块银元,银契两清,永不反悔。 字迹工整,条款清晰。 “没问题。” 老金让店铺的伙计去找了这一片有名的中人,姓刘,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在这片做中人有二十多年了,街坊邻居都信得过。 几个人在铺子里落了座,签字,按手印,程序走得妥帖周全,随后又一道去了衙门,办了新的房契,盖了官印,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老金把盖好章的新房契递给安慧,笑呵呵地说:“安子,从今往后,那两间房就是你的了。” 安慧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低头看了许久。 纸很轻,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热乎乎的,像是她在这个世上终于扎下了根。 果然,买房置地是华国人骨子里自带的基因,不管穿越多少世界,走到哪里,都改变不了。 她认认真真地向老金道了谢,出了铺子,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镀了一层金边。 回到厂里时已经是中午,正赶上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蒸汽从打饭的窗口涌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赵刚站在窗口后面,大勺挥得虎虎生风,一见她就扯着嗓子喊:“安子!今天吃红烧肉!给你多打一勺!” “谢谢赵叔!” 安慧端着满满一碗红烧肉坐到杨大海旁边,看了看碗里油亮亮的肉块,不动声色地拨了一半到师傅碗里。 杨大海看了一眼,没说话,夹起一块吃了,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 “房子的事办好了?” “嗯,办好了,等回去给您看新房契。” “看那干嘛?”杨大海扒了一口饭,“你回头收好了,别弄丢了。” “我知道的。” 吃完饭,安慧回到工位上,拿起锉刀,继续干活,锉刀和铁件摩擦的声音细碎而规律,她的手很稳,一刀一刀,不急不躁。 晚上下班回到院子,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鸡肉香从师傅家的厨房里飘出来,浑厚醇香,还夹杂着山里野蘑菇的味道,馋得人直咽口水。 几个小的今天倒是没在院门口等她——全趴在师傅家厨房门口排成一溜,眼睛巴巴地盯着锅,小嘴时不时抿一下,偶尔还能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看她和杨大海回来了,师娘在厨房里探出头来招呼:“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就好!” 几个小的都不用催,一听这话,齐刷刷转身去打水洗手,动作比什么时候都快。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安慧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干活,下班带孩子,偶尔进山打猎,攒下的皮毛和猎物换来的钱,都收进空间单放着,这可是她给三个儿子攒的“家底”,哈哈。 日子忙碌,却也充实。 等到九月中旬的时候,王大力兄弟俩也准备买房子了。 两人看上了南锣鼓巷巷尾的一套一进院子,巧的是,也是老金名下的产业。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各两间厢房,还带着一百多平的院子,宽敞亮堂。 兄弟俩盘算着,就算二人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也能住得开。 两人正在跟老金磨价格,老金要一千五百块大洋,王大力兄弟俩只肯出一千二,你来我往谈了好几轮,谁也说服不了谁。 其实安慧心里也喜欢那个小院——独门独院,房间多,又在巷子尾,安静,多好的地方啊!要不是舍不得跟师傅师娘分开住,她都想买下来。 可惜了,这样的院子,怕是得等她孙子那辈成家的时候再考虑了。 不过王大力兄弟俩搬走之后,她还有一件事要办——把那两间倒座房买下来。 迟则生变,北平城毕竟是皇墙根下,四九城里的房子,有合适的就得立马出手,犹豫一晚上都可能被别人抢了去。 好在倒座房价格不高,她这两个月进山打猎攒下的钱早就够了,就等着王大力兄弟俩搬走,腾出房子来,她就把这事办了。 第48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8 第48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8 这天,安慧下了工,跟着杨大海往家走。 夕阳把她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拖在青石板路上。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放学的、买菜回家的,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地响,偶尔有小贩推着板车吆喝两声,又被巡逻的瞪了回去。 走到南锣鼓巷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神识轻轻一扫。 整条巷子在她感知里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哪家在生火做饭,哪家在吵架拌嘴,哪家孩子在哭闹,全都清清楚楚。 95号院里,易中海家里。 冯秀兰估计是去她哪个亲戚家了,走了几个月都没回来,那屋里就剩易中海一个人住。 东厢房的灶台冷得像块石头,锅盖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桌上搁着两个用过的粗瓷碗,没洗,碗底剩着干了的棒子面糊糊,硬邦邦地结了壳。 被子胡乱堆在床上,枕头歪着,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蟑螂爬动的窸窣声。 贾张氏倒是时不时过来串门,每次来都是掐着饭点,鼻子比狗还灵——要是易中海家里有饭,她就笑呵呵地蹭一碗回去。 要是易中海家也没做,她就端着两个棒子面窝头过来,嘴里说着“邻里之间互相照应”,眼睛却把屋里上上下下扫了个遍,连墙角那半袋棒子面都没放过。 总得来看,还是易中海吃亏。 他一个大老爷们,会做的饭食实在有限,窝窝头这种精细活压根不会,顶多熬一锅糊糊凑合。 所以这些日子,他的晚饭大多是从外面买现成的带回来——巷口卤煮店、街边包子铺、国营饭店的大锅菜,买的总比家里做的伙食好,油水足,偶尔还能见着肉星子。 院里的婶子们蹲在门口择菜的时候,没少在背后嚼舌头。 “你们说贾张氏这安的什么心?天天往人家易师傅家跑,也不嫌臊得慌。” “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易师傅中级工,一个月四五十块大洋呢,又没孩子,这不是现成的……” “嘘,小声点!她那耳朵可尖着呢,上回你这么说,她隔着两堵墙都听见了,跟你吵了一下午。” 这也正常,别说这时候,就是再过几十年,孤儿寡母的日子都不好过。 易中海是轧钢厂的中级工,有稳定收入,家里又没个孩子拖累,在这片儿妥妥算是条件好的。 贾张氏没有工作,拖着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不就盯上了这么个合适的人选么——这不就是现成的拉帮套的么? 不过易中海可不是那色令智昏的人,况且贾张氏那张脸,虽说不瘦,但颧骨高耸,再加上她天天挂着一张脸,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脑子又没进水,真休了冯秀兰娶贾张氏,那是多想不开。 要不是前段时间厂里忙,任务紧得连轴转,他早就请两天假去把冯秀兰接回来了,这日子过得,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算怎么回事。 安慧对这些其实不太感兴趣。 但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这满院子的人,上上下下都是电视剧里的主角团——易中海、贾张氏、秦淮茹、傻柱……这搁谁谁能忍住不关注几分? 反正她忍不住。 收回神识,她快步跟着杨大海往97号院走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老槐树下,三个孩子正在玩耍。 夕阳透过树冠,把碎金般的光斑洒在地上,树荫底下凉快,几只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虎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画,画的是什么,实在看不出来,歪歪扭扭的,横一道竖一道,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又像谁把一条蚯蚓剁碎了摊在地上。 他画得极其认真,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里面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石头蹲在他旁边,双手撑着膝盖,一本正经地指指点点:“不对不对,你看我这个——这个是直的,不是弯的!孙悟空的金箍棒怎么可能是弯的?是直的!直的!” 毛头抱着猫坐在门槛上,小猫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毛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哥哥,嘴角微微翘着,既不插嘴,也不参与,就那么温温柔柔地笑着,像一幅画似的。 “爹回来了!”虎头眼最尖,扔了树枝就扑过来,跑得飞快,两只小短腿捣腾得像风火轮。 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虎头的小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凑近了闻,一股子汗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这孩子的脸肉嘟嘟的,亲上去像亲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爹,你看我画的!”虎头扭着身子指着地上的画,一脸得意,“我画的孙悟空打白骨精!这是金箍棒,这是白骨精,这是孙悟空踩的筋斗云!” 安慧又仔细看了一眼。 那个歪歪扭扭的“金箍棒”确实是弯的,像根香蕉,那个“白骨精”就是一个圆圈加几根线,像长了头发的大头火柴,至于筋斗云,就是一团乱麻似的线条。 但安慧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个老学究在鉴定古董:“画得真棒,虎头画得越来越好了。” 虎头更得意了,从她怀里挣下去,跑回去继续画,嘴里还念叨着:“我再画一个孙悟空翻跟头,翻一个十万八千里,把白骨精一棒子打死……” 石头凑过来,认真地纠正他:“不对,孙悟空是三棒子才打死白骨精,不是一下子打死的。” “就是一下子!” “不是一下子,是三下!” “一下子!” “三下!” 眼看就要吵起来,师娘从屋里探出头来,围裙系在腰上,手上还沾着面粉:“安子回来了?快进来吃饭!今天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刚割的韭菜,嫩着呢!” “来了。”安慧应了一声,走过去一手牵起毛头,一边招呼石头,“都进屋,洗手吃饭。” 毛头乖乖地站起来,怀里的猫被晃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慢悠悠地走了。 进了屋,桌上摆着两大盘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个个都包得圆鼓鼓的,像小猪仔趴在盘子里。 蘸水是用醋、香油和蒜泥调的,醋是山西老陈醋,香油手工磨的,蒜泥捣得细细的,搅在一起,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第48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9 第48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9 杨大海已经坐下了,筷子拿在手里,眼巴巴地盯着那盘饺子,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还是忍着没动。 等安慧和孩子们都落了座,他才低声说了句“吃吧”,随即第一个伸出筷子。 虎头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韭菜叶,说话都不利索了:“师奶奶……好吃……太好吃了……比我爹做的糊糊好吃一万倍……”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多着呢!”刘氏笑着又给他夹了几个。 这几个孩子里,她顶喜欢虎头——这孩子嘴甜,会哄人,每次来都“师奶奶”长“师奶奶”短地叫,听得人心都化了。 可她最心疼的还是毛头——毛头生得清秀,眉眼细细的,皮肤白得跟瓷似的,还特别容易害羞,一说就脸红,低头不语,像个秀气的小姑娘,格外招人疼。 石头排行老二,嘴巴不如虎头甜,长相不如毛头俊,夹在中间便稍吃了点亏,不过这孩子倒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心大得很。 毛头吃得很慢,每口都要嚼许久,腮帮子鼓鼓地动,像只小仓鼠。 他的吃相最好看,斯斯文文的,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吃完一个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喝一口饺子汤,再拿起筷子夹下一个,一点不像他两个哥哥——虎头是狼吞虎咽,石头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饭,安慧帮师娘收拾碗筷,师娘站在水池边洗碗,她在旁边拿干布擦,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安子,你买房子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师娘。”安慧把手里的碗擦干,摞在灶台上,“房契都拿到手了。” “那就好。”师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心里就踏实了,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有什么事就跟你师傅和我说,千万别客气。” “我知道的,谢谢师娘。” “谢什么。”师娘摆摆手,又转过身去洗碗,声音软下来,“你师傅那人你也知道,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把你当亲儿子待的,你要跟他客气,他才不高兴呢。” “上回你给他买那双棉鞋,他嘴上说‘买这个干嘛,我又不缺’,转头第二天就穿上了,逢人就说‘我徒弟买的,暖和’。”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师娘说的是实话。 杨大海这个人,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木讷得像块石头,可他的好,都落在行动上—— 手把手教她技术,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从不发脾气;让师娘帮她带孩子,一日三餐都管着,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借钱给她的时候,连问都没问一句用途,直接把家底掏出来,说“够不够,不够再想办法”。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回家的路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照例烧水、洗脸、洗脚,挨个塞进被窝。 虎头躺下就闭眼,平日里三秒钟便能打起小呼噜,这孩子睡觉跟打仗似的,被子蹬得一塌糊涂。 石头稍微好一点,但也不老实,翻来覆去地滚,像条小泥鳅。 只有毛头最乖,安安静静地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小手放在被子外面,规规矩矩的。 今天的故事时间,安慧接着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讲到孙悟空第三次打死白骨精、被唐僧赶走的时候,虎头气得在被窝里直蹬腿,“砰砰砰”地踹床板:“唐僧是大笨蛋!大笨蛋!孙悟空是好人!他打的是妖怪!” 石头也跟着义愤填膺,攥着小拳头在空中挥舞:“就是就是!孙悟空是打妖怪的,为什么要赶他走?师父自己认不出来,还怪徒弟!等妖怪把他吃了就知道后悔了!” 毛头没说话,可安慧看见他的眼睛红了,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自己也跟着孙悟空受了天大的委屈,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又硬撑着不肯掉眼泪。 安慧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毛头的脑袋,这孩子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像小猫的毛。 毛头被她一摸,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忍着没哭,只是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明天,爹给你们讲孙悟空后来怎么回来的,别难过,他最后回来了。” “后来他回来了吗?”毛头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回来了,还打死了好多妖怪,把他们师徒几个安安稳稳地送到了西天。” 毛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脸,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没一会儿,睫毛便不动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得安安稳稳的。 安慧吹了灯。 屋子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淡淡的,像一层薄纱,街坊的灯陆续灭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侧过头看了看三个熟睡的孩子—— 虎头已经把被子蹬到了脚边,四仰八叉地躺着,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石头侧着身,一条腿搭在虎头身上,手还攥着被角不放;毛头缩在最里面,小小的一个人,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猫。 安慧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去给虎头盖好,把石头搭过来的腿轻轻放回去,又把毛头露在外面的小手塞进被子里。 三个孩子,三张睡脸,安安静静的。 这就是日子吧?她想,苦也苦点,累也累点,可看着他们,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窗外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微微晃动着,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沉沉的,闷闷的,像是这座城市在夜色里发出的叹息。 安慧闭上眼睛,慢慢地也沉入了梦乡。 第49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0 第49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0 第二天,厂里来了一批新活,是给一家兵工厂加工的配件,精度要求极高,公差范围比中级工的标准还要小一半。 任务分到了第一车间,也就是安慧她们这个车间,干活前,孙主任给大家开了个小会:“这个活急,三天之内要交货,你们加加班,干好了,有奖金。” 安慧拿起图纸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这是一个六方体配合件,六个面都要加工到极高的精度,每个面的平面度、平行度、垂直度都有严格要求,最后的配合间隙不能超过两丝——两丝,就是头发丝直径的五分之一。 “安子,这个活你能做?”同组的老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精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试试。” 安慧把工件夹在台钳上,拿起锉刀,深吸一口气。 沙沙沙。 锉刀推出去的角度、力度、速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每一刀都均匀得像机器加工出来的。 第一刀下去,她停下来,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尺寸正好,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一个下午,她没有抬头,没有喝水,没有上厕所,就那么一下一下地锉着。 下班铃响了,安慧没动。 杨大海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半晌,没说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天黑了,车间里亮起了灯。 安慧终于直起腰,把工件从台钳上取下来,用千分尺量了一遍又一遍,又用塞规检查配合间隙,每一个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每一处配合都严丝合缝。 她放下工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头见师傅也完工了,两人把工件交给车间值班的人,便赶紧往家赶。 九月底的夜风,已经带了丝丝凉意,她不由感慨了一下,日子过得真快啊! 三天后,那批活按时交货。 验收的人拿着安慧做的那批六方体配合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仪器量了好几个关键尺寸,末了抬起头,问了一句:“这组配合件是谁干的?” 孙主任心里一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不是。”那个人又看了一眼工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是太好了,好得不像是手工干的。” 孙主任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安慧。安慧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验收的人走了之后,隔天孙主任把安慧叫到办公室。 “安子,那批活干得不错,上边很满意。”孙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你的奖金,十五块大洋。” 安慧接过来:“谢谢主任。” “还有一件事。”孙主任推了推眼镜,“厂里明年准备选一批技术骨干,去上海学习三个月,回来之后直接升高级工。我准备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你怎么想?” 安慧想了想:“主任,我家有三个孩子,不一定能走得开。还有,我师傅去么?” “三个月,又不是三年。”孙主任笑了,“你师傅去不去暂时不知道。你这个是我个人的推荐名额。你那三个孩子,不是有你师娘照看吗?再说了,这是好事,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那我回去跟师傅商量商量。” “行,你尽快给我答复,内部名额下个月就要报上去了。” 安慧出了办公室,手里捏着那个信封,走在厂区的路上,脑子里在盘算。 去上海学习三个月,回来升高级工,工资又能涨一截,这是好事。 可想到十几年后各厂的高级工去处,又想起三个孩子…… 她不是不放心师娘——师娘对三个孩子比她这个当爹的都上心,她放心,她是不舍得,三个月,九十多天,见不着三个孩子,她想想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不去,又觉得可惜,她在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混日子的。 她得往前走,一步一步往上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三个孩子,她要给他们好的生活、好的教育、好的将来。这些东西,都要靠钱,靠本事。 她咬了咬牙,决定去。 晚上,安慧跟杨大海说了这件事。 杨大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去,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有你师娘呢。” 师娘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三个孩子交给我你放心,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安慧看着师傅和师娘,心里热乎乎的。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可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轻了。 “谢谢师傅,谢谢师娘。” “谢什么。”杨大海又喝了一口酒,“好好学,回来升高级工,别给我丢人。” “嗯。” 安慧暂时不准备跟三个孩子说这件事,提前说了,孩子得闹两回,还不如等走之前再说。 况且,走之前她得把那两间倒座房的事办好,再给家里多存点肉食,钱也得留一点。 第二天一早,安慧就去找了孙主任,给了明确的回话:“主任,我去。” 孙主任推了推眼镜,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你放心,厂里会统一安排食宿,你什么都别操心,只管把技术学到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翻开看了看里面夹着的一张名单,“你们这批一共十个人,你是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个中级工都没拿满一年的,好好干,别让人看笑话。” “不会的,主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九月的尾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像从指缝间漏下的细沙,攥都攥不住,十月一到,天气便一天比一天凉了。 清晨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层,薄薄的,金黄金黄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师娘和张婶每天早上都要扫院子,竹扫帚刮过青砖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这座院子在清晨的打鼾声。 叶子扫完又落,落了再扫,师娘也不急,嘴里念叨着“这树啊,夏天的时候还好,一入秋,天天扫都扫不完”,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倒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唠家常。 张婶是个急性子,扫几下就要直起腰歇一歇,喘口气,然后接着扫,她比师娘小几岁,可腰不好,弯久了就疼,所以每次扫院子都是师娘扫大半,她扫小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谁家的媳妇生了,谁家的孩子会走了,谁家的男人在厂里评了先进,拿了五块钱奖金。 第49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1 第49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1 安慧和杨大海现在每天下班从厂里回来,天就已经擦黑了。 太阳落得早,不到六点就沉到了房檐底下,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挂在天边,把整条南锣鼓巷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路灯亮得也早,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湿漉漉地反着光——这个时节总下毛毛雨,地就没怎么干透过。 三个孩子现在不在院门口等着了,改在前院。 孩子们大了,知道院门口挨着街面,来来往往的人多,不太安全。 师娘大概跟他们说过,他们就乖乖地退到前院里等着,但又不肯进屋里去,就那么站在前院的天井里,伸着脖子往外看。 那模样,像三只等着归巢的雏鸟,眼巴巴地望着巷口的方向。 虎头每次都跑在最前面,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脑袋扎进安慧怀里,撞得她能往后退半步。 这小子又沉了,抱在手里坠得慌,像个沉甸甸的小面口袋,可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个五岁小孩的模样,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排小米牙。 石头紧随其后,他不像虎头那样又喊又叫,只是默默地搂住安慧的腰不撒手,脸埋在她肚子上,闷闷地喊一声“爹”,就不说话了。 他比虎头内敛,不会像虎头那样又蹦又跳地表达高兴,但他搂着安慧的那双手,力气大得很,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毛头照旧落在最后,怀里抱着那只猫,慢吞吞地走过来,仰着脸看安慧,眼睛亮晶晶的。 他不像两个哥哥那样扑过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虎头的喊叫、比石头的拥抱,更让人心里发软。 那只猫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缩在毛头怀里,眯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偶尔“喵”一声,像是在替毛头打招呼。 “爹!师奶奶说今天吃炖羊肉!”虎头仰着脸,声音脆生生的,嘴里的热气在暮色里化成一团白雾,“好大的味儿,隔壁二狗子在他们院都闻到了!” “是吗?那他鼻子比你的还灵啊!”安慧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虎头的小脸被秋风吹得凉丝丝的,可亲上去还是软乎乎的。 石头拽着安慧的衣角,毛头抱着猫跟在后面,一家人穿过前院,踩着满地的槐树叶子,进了师娘家的门。 师娘正在灶台前忙活,屋里热气腾腾的,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响着,锅盖被蒸汽顶得一掀一掀的,羊肉的膻味混着花椒、八角、桂皮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从锅里溢出来,从门缝里钻出去,整条胡同都能闻到。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师娘头也没回,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翻了几下,又弯下腰看了看灶膛里的火,添了两根柴。灶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皱纹里都是暖意。 堂屋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碟腌萝卜,切得薄如纸片,拌了香油和醋;一碟炒花生,粒粒饱满,壳上沾着细盐;一碟咸鸭蛋,对半切开,蛋黄流油;一碟拌黄瓜,蒜泥搁得足足的,闻着就开胃。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虎头吃得满嘴流油,羊肉炖得烂乎,他连骨头都要嘬一遍才肯扔,桌边堆了一小堆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 石头吃得斯文些,但也不比他哥慢多少,筷子使得飞快,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毛头坐在安慧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安慧,眼睛里带着笑,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只羊是安慧上个休息日带王大力兄弟俩上山时打的野山羊。 她没舍得卖——秋冬正是进补的时候,挣钱什么时候都没个够,但好的食材却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她就和王大力兄弟俩把这只山羊分了,他们兄弟俩是卖还是自家吃她不管,反正她这份得留着自家吃。 这一刻,嚼着嘴里的羊肉,安慧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香! “安子,上海的事,定了没?”师娘给安慧盛了一碗羊肉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葱花翠绿翠绿的。 “定了,开过年正月十六出发,去三个月。” “那行。”师娘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三个孩子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他们,冻不着他们,你去了就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嗯。”安慧喝了一口汤,羊肉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她看了一眼三个孩子——虎头和石头正为了一块羊骨头吵嘴,你争我夺,谁也不让谁,毛头在一旁看着,也不参与,就抿着嘴笑。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心尖。 三个月,九十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快半年了,一天都没有跟这三个孩子分开过。 每天早上把他们从被窝里薅出来,一个一个地穿衣服、洗脸、梳头,塞到师娘家,自己去上工。 晚上回来,三个孩子在前院门口等着她,远远地看见她就跑过来,像三颗小炮弹似的撞进她怀里——这已经是她生活的全部了。 可她知道,她不能永远把他们拴在身边。 她得往前走,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他们长大之前,把该攒的钱攒够,该铺的路铺好。 吃完晚饭,安慧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带着三个孩子回了自己屋,照例烧水、洗脸、洗脚,挨个塞进被窝。 虎头今天格外精神,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不肯睡,一会儿蹬被子,一会儿拿脚丫子去够石头。 石头被他烦得不行,一巴掌拍在他腿上,清脆地响了一声,虎头“哎呦”一声,正要还手,被安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爹,今天讲什么故事?”虎头老实了,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也乖了。 “今天讲孙悟空三借芭蕉扇。” 安慧坐在床边,把被子给他们掖好,开始了今天的讲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舒缓,讲到孙悟空变成虫子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时候,虎头笑得在被窝里打滚,石头也跟着咯咯地笑,毛头抿着嘴,眼睛里全是光。 第49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2 第49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2 讲到火焰山大火被扑灭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 安慧轻轻把虎头的腿从石头身上挪开,把被子拉上去给他们盖好,然后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该去办倒座房的事了。 第二天是周末,她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浮着一抹鱼肚白,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已经醒了,在枝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会商量今天去哪里找食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初秋特有的清冽气息,吸一口进去,肺管子都是凉的。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怕吵醒三个孩子,把门掩好,先去前院看了看王大力兄弟俩的动静。 王大力兄弟俩跟老金谈了好几个回合,价格终于谈拢了——一千三百块大洋,比老金最初要的少了两百,比兄弟俩最初出的多了一百,算是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他们买的那套一进院子在南锣鼓巷巷尾,离97号院不远,走路也就三五分钟的事,往后还是街坊,串门方便。 因着一开始就有买房的打算,兄弟俩东西置办的并不多,院门口停着一辆平板车,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被褥衣物,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王大力满头大汗,正把最后一个包袱往车上扔,见他弟弟从院里出来,喊了一嗓子:“老二,你看看屋里还有没有落下的?” “没有了,都搬完了。”王二力抹了一把汗,从怀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安慧,“安哥,这是倒座房的钥匙,金叔让我们转交给你,说让你先进去看看,他这两天就把房契准备好。” 安慧接过钥匙,道了谢,让王大力兄弟俩自己到新家安顿,她则走进那两间倒座房。 倒座房挨着街面,坐南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屋前的台阶上长了一层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像踩在冰面上。 安慧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木头的朽味和泥土的腥气,呛得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是土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 屋顶的房梁上有几处糟朽,墙角也有一大片水渍,大概是夏天漏雨留下的痕迹,洇得墙面起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安慧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两间倒座房需要修——房梁那几处糟朽得换,不然哪天塌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屋顶得重新铺一遍瓦,不然明年夏天还得漏;墙面得重新抹灰,地面最好铺上砖,不然太潮了,东西放进去都要发霉。 全部修下来,大概要花二三十块大洋。 她从屋里出来,把门锁好,钥匙揣进兜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买。 她这几个月进山打猎,每次分下来三四十块大洋,加上工钱攒下来的,手头已经有三百二三十块了,买两间倒座房绰绰有余。 不过她没打算自己家住——倒座房阴冷潮湿,冬天冷得要命,夏天闷得透不过气,还不如她现在住的东厢房。 她想先买下来出租,南锣鼓巷这片儿,房子从来不愁租不出去,每个月收一两块大洋的租金,细水长流,也是一笔进项。 三个孩子一天比一天大,花钱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多,能多挣一块是一块,等到自家孩子再大点,她再把房子收回来好好修整一下自家住。 十月的琉璃厂,秋意正浓。 街道两旁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穿着长衫的文人模样的人走过,手里拿着刚淘到的字画,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步子都透着悠闲。 铺子都开着门,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瓷器、字画、古籍、玉器、铜器,应有尽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安慧推开“金记古玩”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老人打了个哈欠。 老金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慢慢地嘬,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柜台上的青瓷碟里搁着几块桂花糕,旁边一杯清茶还冒着热气。 见安慧进来,他把紫砂壶往柜台上一搁,笑呵呵地站起来:“安子来了?快坐快坐,新到了一批茶叶,你尝尝。” “金叔,我不喝茶,我今天是来跟您说倒座房的事。”安慧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王大力兄弟俩今天不是搬走了吗?我想找您把事办了。” 老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柜台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安子,你可是盯上我了,上次买东厢房,这次买倒座房,下次是不是也要买院子了?” “那得看我有沒有那个本事。”安慧也笑了,“金叔,您开个价吧。” 老金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倒座房你也知道,挨着街面,又阴又潮,比不了东厢,一间一百块大洋,两间二百块。你要是两间一起买,我算你一百九十块,怎么样?” 安慧摇了摇头:“金叔,一百九十块还是贵了,倒座房那个位置您也知道,夏天返潮,冬天结冰,墙根都生青苔了,房梁上还有几处糟朽,我买下来还得花钱修,您老再便宜点儿。” 老金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在安慧脸上转了一圈。他跟安慧打过几次交道了,知道这个后生不是好糊弄的主,心里有本账,算得比谁都清。 “你说得也是,那两间倒座房确实有些年头没修了。”老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这样吧,一百八十块,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真没法交代了,你婶子要是知道我赔本卖房子,非得跟我闹不可,你是不知道她那个脾气。” 第49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3 第49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3 一百八十块买两间倒座房。 搁在南锣鼓巷这片地界儿,倒座房再破,也极少有低于九十块一间的。 老金开这个价,实打实是邻里价,大约也是看在多年老街坊的份上,不想为了几十块大洋把脸皮撕破了。 “行,一百八十块,成交。” 安慧点了头,老金脸上的笑容慢慢活泛起来,他本就是个利索人,没用半盏茶的工夫,就让伙计把上次那个中人请了过来。 三个人坐定,中人很快拟好了文书,白纸黑字,一式三份,安慧和老金摁了手印,中人也签了名、画了押。 老金又跑了一趟衙门,把房契过了户。等他回来时,鼻尖上沁着一层细汗,手里攥着盖了官印的新契纸,往桌上一递,笑道:“安慧,从今儿起,这两间房就是你的了。” 一百八十块大洋交出去,两间倒座房正式归到了安慧名下。 安慧把契纸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折了几折,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贴身揣进里怀口袋里,又用手掌隔着衣料拍了拍,那硬实的棱角硌在胸口,心里踏实得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琉璃厂灰蒙蒙的天,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哨子呜呜地响,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朵边上。 她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找人把房子修一修,赶在年前租出去。 夜里,孩子们都睡着了。 安慧把灯芯拨亮了一些,昏黄的光晕铺满了半张桌子,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像水波纹似的荡开去。 她打开床头的木匣子——那匣子是杨大海给她做的,用的是山上的老榆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结实得能传辈。 匣子盖上刻着一朵粗糙的兰花,刀法不算精细,花瓣的弧度却刻得很用心。 匣子不大,装不了旁的东西,刚好够放几张房契和一些零碎的大洋。 安慧把新到手的契纸和之前那一张并排放在一起。 灯光落在纸上,墨迹乌黑发亮,官府的红印盖得端端正正,那红色沉稳得像凝固了的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两张契纸,并排躺在匣子里。 一张写着东厢房两间,三百七十块大洋。一张写着倒座房两间,一百八十块大洋。 五百五十块大洋,四间房子。 安慧把这两张契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指腹慢慢划过纸上的每一行字,每一个印,纸有些糙,指尖过处有一种涩涩的触感。 她把契纸叠好,妥帖地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轻轻摩挲着盖子上那朵粗糙的兰花,木头纹理粗粝,磨着指腹,心里却格外的安稳。 这四间房子,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根基了,不算最大,也不算最好,但暂时够用了。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明白。 头一桩,修房子,两间倒座房,屋顶得重新铺一层瓦,那几根朽了的房梁要换,墙皮得重新刮一遍腻子,地面也得整整,最好铺一层青砖。 隔壁胡同的张老四,在这一片口碑不错,干活实在,不偷工减料,工钱也算公道,说好了明天就开工,争取一周内完工。 修好之后就租出去,这一片想租房子的人多的是,不愁没租客。 第二桩,囤吃的,肉、蛋、粮食,能存多少存多少,她打算在走之前再进几趟山,多打些猎物回来。 野猪肉切成块,和野鸡、野兔一起用盐腌了,挂在阴凉处风干,能吃好久,鸡蛋得多买些,鸭蛋也行,腌一坛子咸蛋,平时下饭也好。 她把木匣子收进床头柜子里,这才吹了灯。 窗外月色清寒,远远地传来一声狗叫,拖得老长,像是梦里谁打了个哈欠。 安慧闭上眼睛,明天一早,张老四就要来修房子了,再往后,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第二天一早,张老四就带着两个徒弟过来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姓刘,黑瘦黑瘦的,不爱说话,闷着头干活。 另一个才十五,姓孙,圆脸,嘴甜,见了安慧就叫“叔”,见了几个孩子就叫“弟弟妹妹”,跑前跑后地递工具、搬砖头,闲下来还逗孩子玩。 安慧和张老四说好了,包工包料不包饭,一共二十八块大洋。 主要是做房梁的木头贵,她那两间倒座房得换三根梁,木头要用老杉木,不能凑合,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张老四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用的料,保你二十年不出毛病。” 安慧叮嘱好几个孩子不许靠近工地,又托师娘帮忙照看着前院,自己和师傅去上班了。 一周过去,房子修整好了,安慧下班后去看了一趟。 屋顶的瓦铺得齐整,新换的房梁笔直,墙皮刮得雪白,地面重新找平了。虽是半旧的砖,却铺得严丝合缝。 两间屋子干干净净,连窗户纸都重新糊了一遍,阳光透过来,屋里亮堂堂的。 她站在门槛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挺好,能租出去了。 安慧转身去找师娘,请她帮着把消息在巷子里散一散。 师娘是个热心肠,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她最清楚,哪家有要找房子的亲戚,哪家来了外地投奔的朋友,她心里门儿清。 安慧又特意嘱咐了一句:“租户得帮忙筛一筛,别什么人都往里头领。”师娘会意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你放心,那种不着四六的,我第一个给挡回去。” 安慧知道,什么年代都有那不上台面的人,租户的挑选,半点马虎不得。 房子还没租出去,王大力兄弟俩就要请大家吃饭了。 他们的院子也找人稍微修整了一下,说是修整,其实就是把漏雨的屋顶补了补,塌了的灶台重新垒了,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也没舍得砍,只修了修枝。 兄弟俩住进去之后,里里外外收拾了好几遍,总算收拾妥当了。 这才刚弄好,就张罗着要请大家去吃“暖屋酒”。 王大力跑来跟安慧说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安子哥,一定得来啊!要不是你带着我们上山,这院子我们哪买得起?” 安慧笑着应了。 第49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4 第49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4 食材不用担心。 王大力兄弟俩跟着安慧上了这么久的山,钱挣了多少且不说,肉食真的攒了不少。 野猪肉、野鸡肉、野兔子,都收拾干净了,用盐腌着,挂在阴凉处风干,满满当当挂了一排,拿出来做菜,够摆好几桌的。 就是还得麻烦赵叔掌勺。 虽说九十五号院的何大清是大厨,可普通老百姓请不起他——人家打交道的都是身家丰厚的人物,所以周边人家办事,大多都是请赵刚。 赵叔是这条巷子里公认的做饭把式,早年在大户人家的后厨帮过工,手艺没得说,切菜掌勺样样拿手。 后来那户人家败了,他就去了轧钢厂做大锅饭师傅,几百号人的饭食做下来,火候拿捏得比钟表还准。 平日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请他去做菜,从没听说有谁不满意的。 王大力特地登门去请。 赵叔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烟,听明了来意,眯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烟圈儿散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行啊,一个院里住过的,我做就我做,不过你们还得再找两个婶子帮忙洗菜切菜,不然我一个人忙乎,时间就长了。” 王大力连连点头,又掏出一块大洋往赵叔手里塞:“赵叔,这是谢礼。” 赵叔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板着脸说:“给什么钱?你们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窝,我还能收你们的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几分,“到时候多给我留一碗肉就行。” 王大力嘿嘿笑着应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暖屋酒定在三天后的傍晚。 安慧想着,到时候得提两瓶好酒过去,算是给兄弟俩添个彩头,再买个热水瓶——搬新家得有个新气象,热水瓶在这年头算体面东西,王大力兄弟俩平时舍不得买,她帮着添置一个,也算是这么多年街坊的情分。 下班后,她拐到前门大街的百货商店。 商店里灯光明亮,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她看了一圈,花三块大洋买了一个竹壳热水瓶。 外壳编得细密匀称,用的是南方的毛竹,篾片刮得薄薄的,泛着淡黄的光泽,外壳上还有手绘的花草图案,几笔兰草,一朵山茶,画得虽不算精致,却有股朴拙的生气,内胆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凝了一层霜。 售货员用草纸包了两层,又拿细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递给她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小心着拿,内胆怕碰。” 她又去打了二斤高粱酒,白瓷瓶装着,瓶口用木塞塞紧,外面裹了一层油纸,以防洒了。 酒是前门大街老字号的,她闻了闻,一股辛辣的粮食香气直冲脑门,劲儿不小。 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换好了衣裳。 师娘给毛头洗了脸,把他头顶上总是翘起来的那撮头发蘸了水按平了,又拿梳子细细地篦了两遍,毛头的头发这才服服帖帖地贴在脑门上,露出白净的小脸。 虎头的衣服扣子重新扣过一遍,整整齐齐的,不像平时那样总是错位——上面的扣子扣到下面的扣眼,歪歪扭扭地扯着领口,石头的鞋也换了一双新的。 说是新的,其实是师娘用旧布衲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结实得很,配了新的黑色鞋面,鞋口还镶了一圈白边,穿在脚上软硬适中,不挤脚也不大。 石头走了两步,低头看了又看,又翘起脚尖转了转,嘴角翘得老高,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师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像将军检阅完了队伍:“行了,去吧。到了帮着搬搬桌子、摆摆碗筷,别光等着吃。” “知道了,师娘。”安慧应了一声,一手提着酒瓶和热水瓶,一手牵着毛头,虎头和石头跟在杨大海身后,蹦蹦跳跳的,像两只撒欢的小狗,几人一起往巷尾走去。 十月的天,黑得早了。 日头一落,天色就像被人泼了墨似的,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好在晴天有月亮,十一的月亮虽然不圆,却亮得干脆,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微微的白光,倒也能看得清路面。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墙根下的蛐蛐还在叫,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不像夏天那样中气十足,倒像是知道天冷了,叫不了多久了,便有一声没一声地敷衍着。 王大力的新院子在巷尾倒数第三家。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门楣上没挂匾,只在门框上贴了一副红纸对联,是王大力自己写的——上联“居之安 四时吉庆”,下联“长子孙 百世其昌 ”,横批“乔迁之喜”。 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握笔的手还有些生疏,但墨色乌黑发亮,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衬着崭新的门漆和门框上贴的红纸,看着倒也喜庆。 安慧推门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青砖灰瓦,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串过年的小鞭炮。 东西各两间厢房,窗棂上新糊了白纸,月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院子中间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泥土都是平整的。 靠墙根有一棵枣树,一丈来高,枝头还挂着几颗红透了的枣子,在风里摇摇欲坠,像一盏盏小红灯笼。 院子角落里垒了一个新灶,用黄泥和碎砖砌的,灶膛里火光熊熊,映得半边院子都是暖红色的。 赵叔正围着灶台转,大勺在锅里翻飞,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用袖子胡乱一抹,又低头去看火候。 两个帮忙的婶子蹲在地上择菜、洗菜,盆里的水溅出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映着头顶的月光,亮晶晶的。 空气里弥漫着葱花炝锅的香味,混着肉香和柴火燃烧的烟气,热热闹闹地往鼻子里钻,把秋夜的凉意冲得七零八落。 第49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5 第49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5 “杨叔,安子哥来了!” 王大力从屋里跑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给你们添个彩头。”安慧把热水瓶递过去,又把酒瓶递给他,“这两瓶酒今天喝了,算是贺礼。” “安子哥,你太客气了!”王大力接过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能来我们就高兴,还带什么东西……” “又不是给你的,给新屋子的。”安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站着了,你忙你的,我自己转转。” 王大力应了一声,把东西小心翼翼放好,又跑回屋里招呼其他人去了。 安慧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虎头撒了欢儿似的在院子里跑,从东厢跑到西厢,又从西厢跑回东厢,嘴里不停地喊着:“好大的院子!比咱们家大好多!爹你看,这个院子能跑马!” 石头蹲在枣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红枣,咽了咽口水,那枣子红得透亮,皮上蒙着一层白霜,在月光下像玛瑙珠子。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够不着,又缩了回来,乖乖地蹲回去,他知道这是别人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动,这点规矩师奶奶教过,他记得牢牢的。 毛头抱着猫,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看天,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在他乌黑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银子。 猫在他怀里眯着眼,呼噜呼噜地打着小呼噜,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爹,”毛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个院子真好看。” “嗯。”安慧蹲下来,把他怀里的猫接过来放在地上,猫伸了个懒腰,前爪使劲往前抻,屁股撅得老高,然后慢悠悠地走了,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小旗。 安慧看着猫走远,又转过头来看毛头,“等你们长大了,爹也给你们买这样的院子,一人一个。” 毛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要,我要跟爹住一起。” 安慧心里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毛头的脑袋,掌心里是毛头柔软温暖的头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讨论这些还太早,最后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把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像三棵刚冒头的小树苗。 人来得差不多了。 院里摆了三张桌子,男人们一桌,摆在枣树底下,女人们一桌,靠着正房的门廊,孩子们挤在一张小桌上,离灶台最近,方便添菜。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拌黄瓜切成了蓑衣刀,一圈一圈地盘在碟子里,浇了蒜泥醋汁,翠生生的。 腌萝卜切成了细丝,用香油拌过,橙黄透亮,酸溜溜的味道隔老远就能闻到。 炒花生是赵叔现炒的,小火慢焙,花生衣红艳艳的,一嚼满口香。 咸鸭蛋切开两半,蛋黄红得流油,沙沙的,看着就下饭。 蒜泥茄子蒸得软烂,用筷子一夹就断,蒜香扑鼻。 凉拌粉皮是水晶一样的透明,拌了麻酱和黄瓜丝,滑溜溜的,孩子们最爱吃这个。 花花绿绿摆了满满一桌子,看着就喜庆。 随后就是一道道热菜端上来。 麻辣兔肉先上的,兔肉切成了小块,用辣椒和花椒爆炒,红油亮汪汪地裹在肉上,辣香味呛得人直打喷嚏,但谁都不舍得走开,吸着鼻子也要凑过去看。 接着是红烧野猪肉,野猪肉比家猪的肉紧实得多,赵叔用小火炖了快两个时辰,又加了独家秘方,才把肉炖得酥烂。 肉块方方正正的,皮朝上码在碗里,酱红色的肉皮亮晶晶的,筷子一戳就透,肥的不腻,瘦的不柴,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然后,赵叔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了。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口硕大的青花瓷盆。 盆口大得像个小铜盆,釉面上画着缠枝莲,青花发色浓淡有致,深的地方像墨,浅的地方像烟雨,在灶火和月光的交映下泛着温润沉静的光。 赵叔双手端着盆沿,指尖扣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步子迈得又稳又慢。 他微微弓着腰,盆身贴着胸口,仿佛端着的不是一道菜,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稍有不慎就会辜负了这大半日的辛劳。 帮忙的婶子赶紧上前,替他掀开竹篾编的盖子。 盖子一揭开,热气轰地一下腾起来,白雾般弥散开去,把周围几双筷子的影子都映得朦胧了。 满院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伸长脖子往盆里瞧,眼睛瞪得溜圆,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雏鸟。 香气比雾气跑得更快。 那股浓烈的、浑厚的、带着野性的味道,像是挣脱了牢笼似的,猛地一下炸开来,劈头盖脸地往每个人鼻子里钻。 原本还在吵闹的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个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虎头正追着石头满院子跑,闻到香味猛地刹住脚,鼻子抽动了两下,像小狗似的嗅了又嗅,然后回头就往后跑,嘴里喊着:“什么菜什么菜!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石头本来在躲虎头,闻到香味也不跑了,愣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长,一个劲儿地往赵叔那边张望,嘴角已经亮晶晶的了。 等雾气稍散,盆里的光景才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一条菜花蛇盘踞在盆底,身子呈螺旋状卷着,足足盘了两圈半,严严实实地箍住了整只鸡。 蛇身已经炖得酥烂,野鸡卧在蛇的身下,被蛇身牢牢环住,只露出一个金黄色的鸡头和两只蜷缩的鸡爪。 蛇身和野鸡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是铸在了一起,又像是两条生灵在生死缠斗的最后那一刻被时间凝固住了—— 这便是“龙凤斗”名字的由来:蛇为龙,鸡为凤,二者相争相斗,纠缠不休,互不相让,最后不分胜负,一同化入这一盆汤水中,成了人间至味。 第49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6 第49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6 蛇段已经炖到脱骨。 用筷子轻轻一拨,白嫩的蛇肉便从脊骨上成片成片地剥落下来,露出细密整齐的骨节。 骨节一节一节的,像一串小小的象牙珠子,干干净净的,不沾一丝肉末,骨节之间的筋腱炖得透明,颤巍巍地挂着汤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拉丝的蜜糖。 野鸡是整只卧在盆底的,没有剁块,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这是老规矩,龙凤斗必须整鸡整蛇,剁碎了就没那个意思了。 鸡皮金黄,油亮亮的,被汤汁浸得鼓胀饱满,绷得紧紧的,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鸡肉。 鸡皮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不是浮油,是鸡皮本身的油脂被炖化了之后沁出来的,亮而不腻,黄得纯粹。 鸡腿和鸡翅都软烂到了极致,几乎要与身体分离。 鸡腿骨从皮肉间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骨节处还连着一点筋,晃晃悠悠的,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勾得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扯。 鸡爪蜷在身子底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炖得骨酥皮烂,用嘴唇一抿就能抿下一层胶来。 赵叔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双长竹筷,轻轻拨开鸡翅,露出鸡肚子里塞的料——几颗红枣、几片党参、一小把枸杞,还有两片姜。 这些料在鸡肚子里焖了整整一个下午,用鸡自身的汁水慢慢煨着,把野鸡本身的鲜味和药材的甘香彻底融在了一起。 此刻露出来,一股更加醇厚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比刚才的还要浓郁几分。 这股香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沉甸甸的、慢悠悠的,像是从盆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陈年老酒,后劲十足,一浪一浪地往人脸上扑,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看汤色。 汤底浓白,不是清水加味精调出来的那种寡白,而是真材实料炖出来的奶白色,浓得像牛乳,稠得像米汤。 因为加了党参和黄芪,汤色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像上好的蜜蜡溶在了水里,温润、厚重,带着一种药材特有的沉稳气质。 枸杞、红枣、党参、黄芪在汤中沉沉浮浮,红的红艳艳,黄的金灿灿,白的则是蛇段翻出的细嫩肉色,花花绿绿地铺了一盆,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枸杞被汤泡得鼓胀起来,像一粒粒小红豆;红枣炖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绵软的果肉;党参切成小段,黄白色,质地已经炖得粉糯,用筷子一夹就碎。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鸡油,被热气一吹,便像春日湖面的涟漪般缓缓散开,一圈一圈的,露出下面奶白奶白的汤底。 那汤浓稠得几乎能挂壁,舀一勺起来,汤汁顺着勺沿往下淌,又稠又亮,像融化的脂膏,又像流动的丝绸,在勺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半晌才滴下一滴来。 葱花和香菜末是最后撒上去的,翠绿的,嫩生生的,星星点点地浮在汤面上,像春天草地上冒出的一丛丛新芽。 绿的衬着金黄的油,金黄的油衬着奶白的汤,奶白的汤里沉着琥珀色的药材、红艳艳的枣子、白嫩嫩的蛇肉,整盆菜鲜亮得不像话。 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年画,摆在粗木桌案上,跟周围那些豁了口的粗碗、磨平了棱的粗筷放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反差和郑重,让人不敢轻易动筷,怕破坏了这份精心营造的美感。 如果只是好看也就罢了,可这香味实在是挡不住。 蛇肉那种清冽中带着野性的气息先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像山涧里的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水流的湿润,一下子把人的胃口吊了起来,舌尖不由自主地抵住上颚,口腔里开始分泌唾液。 紧接着是野鸡的醇厚浓香涌上来,敦实、温热、饱满,像一个厚实的拥抱,从四面八方裹住你,把蛇的野性裹住了,揉碎了,化开了,变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圆润的香气。 这香气里有鸡油的味道,有鸡肉的鲜甜,有骨髓的浓郁,一层一层地展开,像花朵绽放,每一层都不同,每一层都让人沉醉。 党参和黄芪的药香沉在底部,不抢风头,不露声色,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却像一双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托着上面所有的味道,给整道菜添了一股温润厚重的底蕴。 这股药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你知道它在,但它不会提醒你它在——它只是让鸡更鲜、让蛇更醇、让汤更厚,让这浓烈的肉香不至于轻浮,不至于腻人,不至于吃了一碗就吃不下去。 最妙的是白胡椒。 赵叔放胡椒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霸道,会盖住蛇和鸡的本味,让整道菜只剩下辛辣;少一分则寡淡,压不住野味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膻气,汤也会显得单薄。 那股辛辣的暖意在香气的最外层若有若无地游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味道串在一起。 它不声不响地把所有的鲜味都往上提了一层,又不动声色地勾着人舌尖发痒、喉头发紧,让人不由自主地咽口水,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坐在女人们那桌的李婶吸了吸鼻子,小声跟旁边的王婶说:“老赵这手艺,真是绝了,闻着这个味儿,我腿都软了。”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筷子已经攥在了手里,攥得紧紧的,身子微微往前倾,屁股都离开了凳子,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架势。 嘴里还不忘回李婶的话:“可不是嘛!我嫁到这条巷子二十年了,老赵做的席面吃了少说也有十几回,就数这回最香。” 男人们那桌更直接。 杨大海端着酒碗,碗里的高粱酒晃来晃去,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盆龙凤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转头对旁边的赵刚说:“老赵,你闻闻,这味儿——” 赵刚嘿嘿一笑:“闻什么闻?等会儿吃就完了!” 说完他已经拿起了筷子,在拇指上转了个花,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第49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7 第49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7 孩子们那桌更别提了。 虎头早就挤到了桌子最前面,两只手扶着桌沿,下巴几乎要搁到桌面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青花瓷盆,鼻翼一张一翕,吸得格外用力,好像要把那香味儿一股脑全装进肚子里去似的。 石头比虎头含蓄些,但腿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探着,手里攥着师奶奶刚塞过来的小木碗,碗底干干净净的,一口还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那盆龙凤斗,嘴角已经亮晶晶地挂了一道水光,被月亮一照,亮得像条小银线。 毛头站在最后面,怀里没抱猫,因为猫被香味勾得窜到了桌子底下,仰着脑袋冲赵叔直叫唤。 毛头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小脸微微仰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也不像两个哥哥那样往前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大力兄弟俩站在男人那桌,一人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已经倒好了酒,高粱酒的辛辣味儿混着菜香,把整个院子熏得暖融融的。 王大力清了清嗓子,脸被灶火映得通红:“各位街坊,各位长辈,今天我和我弟能搬到这个院子里来,全靠大家帮衬。” 说着他把手里的酒碗端起来,举到齐眉的高度:“我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都在酒里了!第一碗,敬大家!” 话音落,他仰头一口干了,喝得太急,酒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淌进脖领子里,他也不擦,把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战鼓敲了一下。 王二力也跟着干了,兄弟俩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赵叔围着灶台转了一晚上,脸上全是油光,却笑得眼睛都没了:“行了行了,酒也喝了,开吃!再等下去,这汤都要凉了!” 这句话像一声号令。 满院子的人几乎同时动了。 男人们那桌筷子最先伸出去,杨大海一筷子夹住了一块蛇段,白嫩嫩的蛇肉从脊骨上脱落下来,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晃着,沾着浓白的汤汁,像一块上好的脂玉。 他小心翼翼地把蛇肉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腿给旁边的赵刚,嘴里客气地说:“老赵,你做的,你先来。” 赵刚也不客气,接过鸡腿,筷子一拨,鸡皮和鸡肉便分离开来,露出里面嫩白冒热气的肉:“得,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们那桌一开始还端架子,你让我我让你的,李婶说“你先你先”,王婶说“你别跟我客气”,可等第一口下去之后,就没人再说话了。 筷子起落得快了,碗里的东西也少了,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偶尔一两声满足的叹息。 孩子们那桌最热闹。 虎头面前堆了满满一小碗,他已经顾不上用筷子了,直接上手抓,一块野鸡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嚼了两口就咽下去,又伸手去抓下一块。 油渍从嘴角一直挂到下巴上,黏糊糊亮晶晶的,他也不擦,只顾着吃。 石头比他斯文一些,用筷子夹着一块蛇肉,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蛇肉嫩得像是用嘴唇一碰就化开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吃到的是什么。 然后他飞快地又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腮帮子跟着动了动,嚼了没两下就咽了,紧接着筷子又伸了出去。 毛头挤到安慧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汤,汤是奶白色的,上面浮着一点金黄的油星子,他把碗端得稳稳的,低头凑到碗沿上,轻轻地嘬一口,汤汁在舌尖上停了一瞬才咽下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抬头看了安慧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沾着一圈油光,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蜜。 “爹,好喝。” 安慧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那块鸡腿肉夹到他碗里,毛头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肉,没推辞,乖乖地夹起来吃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院子里的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往天上飘,把那几颗星星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酒尽菜残、人渐渐散了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清冷冷地挂在院子正上方,把那棵枣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细细碎碎的,像一幅泼墨的画。 安慧和几位婶子帮着王大力兄弟俩收拾了碗筷,又帮忙把借来的桌椅挨家挨户还回去,忙完这一切,她才带着三个孩子往回走。 虎头吃得直打饱嗝,走路都有些晃,被安慧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上下眼皮不停地碰在一起又分开,像两只打架的小蝴蝶。 石头跟在她身后,走得也不比虎头快多少,小步子拖拖拉拉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毛头最精神,走路端端正正的,腰板挺得笔直,可他嘴里那句“爹,那汤真好喝!”已经重复了四遍了,每说一遍嘴角都要翘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走,像是这句话在嘴里没地方放,不吐出来就憋得慌。 安慧一只手牵着虎头,另一只手伸过去牵住毛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头,确认他跟得上来,这才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啪嗒啪嗒的,不紧不慢。 偶尔有一两片槐树叶子从墙头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她们前面,安慧一脚踩上去,叶子碎了,发出轻轻的咔嚓声,脆得像捏碎了一块薄冰。 第49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8 第49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8 回到院子里,师娘屋里的灯已经灭了,想必是累了,早早就歇下了。 安慧带着三个孩子进了自家屋,点燃油灯,把火烧热了,挨个给孩子们洗漱。 虎头坐在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几乎要直接栽进洗脚盆里去,安慧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给他洗脚,他把脚丫子在盆里胡乱蹬了两下就算完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爹……龙凤斗真好吃……明天还吃……” 安慧噗嗤笑了一声:“明天可没有了,赵叔做一次龙凤斗要费大半天的功夫。” 虎头没有回应——他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安慧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石头和毛头也困得不行了,石头自己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毛头倒是还坐着等安慧给他擦脚。 安慧蹲下来,用干布把他的小脚丫擦干,脚趾头凉凉的,她握着毛头的脚,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等暖和了才松开,拍拍他的后背:“睡吧。” 毛头爬上床,在石头边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他侧过脸,看着安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爹,”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今晚不想听故事了。” “累了?” “嗯。”毛头轻轻应了一声,眼睛却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她,“大哥说的对,龙凤斗真好吃。” 安慧愣了愣,然后笑了,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明天爹去跟赵爷爷学学,以后做给你们吃。” 毛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睡得安安稳稳的。 安慧吹了灯,躺下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月光如银,从糊着白纸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老槐树的影子在窗户纸上微微晃动着,风穿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她翻了个身,听着身边三个孩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这日子,真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安慧把精力主要放在了修好的倒座房上。 墙面新刮的腻子彻底干透了,雪白雪白的,用手摸上去光滑平整,没有一点毛刺;地面新铺的青砖已经踩实了,砖缝之间填的细沙也沉了下去,走上去稳稳当当的;屋顶的瓦片铺得齐整严密,她用一根长竹竿在屋檐底下轻轻敲了一圈,声音都是清脆的实音,没有一处空洞。 师娘那边消息传得快,消息刚一放出去,就有好几拨人来看过,有来找房子住的一家三口,有想租了做小买卖的外地人,还有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 安慧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对从天津卫过来的小夫妻。 男的姓周,二十七岁,在琉璃厂一家字画铺子里当伙计,识文断字,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女的姓宋,二十五岁,在布庄做工,帮人裁衣裳、绣花样,手艺不错。 两个人都是本分人,看着就干净利索,说话也不虚头巴脑,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情况——做工的工钱,租房的打算,能出多少钱的租金,一样一样说得清清楚楚,不像前面几拨人那样含糊其辞、讨价还价磨个没完。 安慧跟他们谈好了价钱——每月两块大洋,按季付,先付三个月,押一个月房租,要是续租,提前半个月说就行,不续租也提前半个月打招呼,大家心里都有数。 周先生当场就掏了钱,六块大洋,一分不少,又补了两块大洋的押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银元在日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宋娘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墙壁,踩踩地面,满意地点了点头:“安兄弟,这房子修得真好,比我们之前租的那个强多了。之前那个一到雨天就漏,墙根都发霉了,整天一股子霉味儿,闻着就头疼。” “你们住得舒心就好。”安慧把钥匙递过去,“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就住后院东厢房。” 周先生接过钥匙,道了谢,又跟安慧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以后就是邻居了”,“多走动走动”之类的客套话。 安慧从倒座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十月的傍晚,凉意像水一样从地底下往上渗,她拢了拢衣领,在巷口站了片刻,看着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影和远处屋顶上升起的炊烟,心里盘算着:一个月两块大洋的租金,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当,细水长流。 只要不长期空着,不到十年,买房花的钱就能挣回来了。 接下来,该进山了。 等到休息日,安慧去师娘家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照看三个孩子,就出了门,王大力兄弟俩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秋天的山跟夏天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夏天,满山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树叶子密匝匝的,连阳光都透不下来,走在林子里像走在一条绿色的隧道里。 如今入秋了,山林换了一副面孔。 山脚下那些柿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金黄的挂在高处,在风里翻着光,像一枚枚小小的铜钱。 柿子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压得树枝弯弯地垂下来,皮上蒙着一层白霜,在日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有几颗已经掉在地上,摔烂了,散发出一种甜腻腻的发酵味儿,招来一群蜜蜂嗡嗡地围着转。 再往上走,树叶的颜色就多了起来,黄栌红得像一团火,枫树橙得透亮,橡树的叶子是赭石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在路边,踩上去沙沙地响,厚得像一层毯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味道——落叶腐烂的泥土气、松脂的清冽香、野果成熟后的甜味,还有山风吹过时带来的那种干爽清透的凉意,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安慧走得不快,毕竟要照顾王家兄弟,她踩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跨过一条小溪,溪水清得见底,水底的石头上覆着一层绿茸茸的苔藓,几尾小鱼在水里悠闲地游动,尾巴一摆就钻进了石头缝里,再也看不见了。 她带着王大力兄弟俩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路往上走,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从春天走到秋天,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形状都记在了脑子里。 第49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9 第49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9 山路越往上走越窄,最后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旁的灌木丛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上面挂着干瘪的野果和零星几片将落未落的黄叶,人一过,衣襟擦过去,沙沙地响,像有谁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脚下的路也越来越软,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踩进了一床松软的旧棉被里。 王二力跟在最后面,走得呼哧带喘,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嗬嗬声,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哨音。 他的步子越来越沉,脚底踩在松软的落叶上,一步一个坑,抬脚的时候带起几片枯叶,黏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拍。 额头的汗淌成了河,顺着下巴滴下来,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秋衫贴着后背,湿漉漉的,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王大力比他弟弟好一些,到底是当哥哥的,身子骨壮实些,步子还算稳当。 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腮帮子上划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他也不擦,只是时不时抬起袖子蹭一下,袖口很快就湿了一块。 他手里攥着一根顺手折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开面前挡路的枝条,给后面的弟弟开道。 安慧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脚下长着眼睛。 这一片山她来来回回走了快半年了,哪块石头底下藏着泉眼,哪棵老松树根底下有野兔洞,哪片林子里的蘑菇最肥,她都门儿清。 秋日的山林在她眼里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山梁、每一处转弯,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 她在前面一棵老松树底下停下来。 那松树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皴裂如龙鳞,深褐色的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的脸,记录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风霜雨雪。 树冠黑压压地撑开,针叶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漏不下来。 树底下光线暗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又凉又醒神。 安慧侧耳听了片刻,林子里静得不像话,连平日叽叽喳喳的山雀声都听不见了,仿佛整个山林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什么。 只有风从树梢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低低的,沉沉的,悠长地打着旋儿,从这一棵树传到那一棵树,像是这座大山在打鼾,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安详。 她蹲下身,手指捻了捻地上潮湿的泥土,泥是黑褐色的,带着一股腐殖质特有的腥气,指尖触感松软,微微有些凉。 上面有新鲜的翻动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用长嘴拱过,泥土被翻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草根和小石子,还没来得及被落叶重新覆盖。 她又抬头往上看,目光顺着树冠的方向扫了一圈,从枝叶的缝隙里看了看天空的颜色和云层的走向,心里便有了数,像是一幅无声的地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这儿有野猪的痕迹。”她压低声音说,手指点着面前那一小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泥土翻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草根和灰褐色的石子,几道深深的蹄印嵌在泥里,边缘整齐清晰,像是刚踩上去不久,连泥土翻卷的弧度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没有被雨水冲刷,也没有被风吹平。 “应该是昨天夜里或者今天早上刚来过,蹄印还新,没超过六个时辰。” 王大力凑过来蹲下身,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似的,盯着那几道蹄印看了又看。 他伸手想去摸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证据似的。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压低了嗓子问:“安子哥,那咱们今天是不是有戏?”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粗粝的嗓音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膝盖上的裤子,把布料揪出了一个褶,又松开,又揪起来。 “别急。”安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顺着蹄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十几步。 她弯着腰,像一只在草丛里搜寻踪迹的老猫,目光扫过地面的每一处细节,步子迈得又轻又慢,生怕漏掉什么。 时不时停下来,用指尖探一探泥土的软硬,或者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蕨草看看底下。 蕨草叶子已经枯了大半,黄褐色的叶片卷着边,一碰就碎,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拨开一丛蕨草,露出底下另一组蹄印,这组比刚才那组更深、更宽,边缘的泥土被踩得翻卷起来,像是一头大家伙在这儿停过脚步,原地踏了几步,又往前走了。 蹄印的深度足有一指多,底部的泥土被压实了,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看得出这头猪的分量不轻。 她从草丛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和碎草屑,回头对王家兄弟说:“从蹄印大小来看,应该是一头成年野猪,个头不小,少说也有二百斤往上。蹄印间距大,步子迈得开,说明它走得不匆忙,应该是从山那边过来觅食的,心情不错。”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蹄印延伸的方向,补充道:“不过这片林子太密了,直接顺着蹄印追容易惊动它。猪的耳朵灵得很,一里地外就能听见不寻常的动静,咱们一靠近它就跑,在林子里猪跑得比人快多了,追都追不上。” “我琢磨着,咱们绕到山梁那边去,从高处往下堵它,走兽道的那段隘口,那里两边都是陡坡,它跑不掉。” 王大力兄弟俩二话不说就跟着她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在山上跑了快半年,他们已经习惯了听安慧的安排,不再像头几次上山那样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那些主意到后来都被证明是错的,不是把猎物惊跑了,就是把自己累个半死还白忙活一场。 第50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0 第50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0 有一次王大力非说沿着溪谷走能碰到鹿群,结果三个人在溪谷里转了一整天,连根鹿毛都没见着,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自那以后,他们就学乖了,安慧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走,安慧说停他们就停,老老实实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三个人沿着山腰绕了小半个时辰。路越来越难走,时而要侧身挤过两块巨石的缝隙,那缝隙窄得只容一人收腹通过,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蹭破皮。 时而要手脚并用地爬上一道湿滑的土坡,坡面覆着一层腐叶,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一步三滑。 灌木丛的枝条抽打在胳膊上、脸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火辣辣地疼,但谁也没吭声。 露水浸透了裤腿,布料贴着皮肤,又凉又潮,走起路来裤脚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步都带着水声。 翻过一道长满荆棘的土坎时,王大力的袖子被一根拇指粗的藤蔓勾住了,那藤蔓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勾住了布料就不肯松口。 他使劲一扯,嗤啦一声,袖子被扯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娘,又赶紧把嘴闭上,拿手捂住嘴,眼睛还警惕地往林子里扫了一圈,怕动静大了惊着猎物。 终于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山梁,视野豁然开朗,像一幅画卷猛地铺开在眼前。 从这里往下看,能俯瞰大半个山坡,高高低低的树冠像一片起伏的绿浪,在风里轻轻涌动着,泛着深浅不一的色泽。 深绿的是松柏,沉稳厚重,像凝固了的墨;黄绿的是橡树,叶片在风里翻着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铜镜;间杂着一丛丛火红的黄栌和橙黄的枫树,层层叠叠。 像是谁把秋天所有的颜色都泼在了这片山坡上,又用风这只大笔随意地抹了几抹,便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秋山图。 远处的天际线在树梢之上微微起伏,几只苍鹰在更高的地方盘旋,黑点似的,忽远忽近。 灌木丛和树林的交界处,有一条隐约的兽道,弯弯曲曲地通向山下的溪谷,像一条被踩出来的褐色丝带,在植被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兽道两旁的草倒伏着,有的已经枯黄了,有的还泛着绿,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看得出是常年有动物经过才踩出来的路。 安慧示意两个人蹲下,她自己猫着腰靠在一棵大树后面,那树有合抱粗,树干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墨绿色的,摸上去又湿又软,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绒布。 她把身子隐在树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目光沿着那条兽道仔细扫了一遍又一遍,从隘口的入口看到转弯处的石头,再从石头看到远处的灌木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溪水的气味和落叶的清香,凉丝丝地拂在脸上,她把风向也记在心里——好在这风是从下往上吹的,她们在上风处,猎物的气味不会飘到兽道那边去。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林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有什么沉重的身躯在灌木丛里拱着走。 那声音带着一种有节奏的停顿——拱几口泥,歇一歇,再拱几口,偶尔夹杂着沉闷的鼻息声,噗嗤噗嗤的,像是水烧开之前那种闷闷的响动。 王大力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安慧回头冲他打了个手势,手心向下压了压,意思是quot;稳住,别动quot;。 那声音越来越近。 灌木丛的枝叶开始剧烈摇晃,先是几根细枝被拨开了,然后是整丛灌木都动了起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里面横冲直撞,枝条被压弯又弹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然后,一棵小灌木被猛地拱开,一头黑褐色的野猪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低着头,长嘴贴着地面翻拱着,湿润的鼻头在泥土里戳来戳去,时不时吸一口气,发出噗噗的声响。 两根獠牙从嘴边伸出来,弯弯的,尖端泛着油润的象牙色,上面沾着湿漉漉的泥巴和草根。 嘴唇上挂着一片枯叶,随着它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它自己浑然不觉。 脊背上粗硬的鬃毛竖着,像一把把棕黑色的刷子,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巴根,在透过树冠的斑驳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根根分得清清楚楚。 粗壮的身子足有二三百斤重,圆滚滚的,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四条短腿却结实得跟柱子似的,肌肉虬结,蹄子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泥土被压实的声音,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 它浑然不觉危险,一边走一边从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响,悠哉悠哉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林子里什么看不见的同伴打招呼,声音又粗又闷,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去老远。 走到一处野莓丛前,它停下来,长嘴拱进矮丛里,吧唧吧唧地吃着什么,尾巴惬意地甩了甩,卷成一个小圈又松开,再卷起来,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走进了死路。 安慧没有急着动手。 她让王大力兄弟俩留在山梁上别动,自己则是轻手轻脚地向野猪迎去,贴着树影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悄无声息。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砍刀柄上,刀柄是枣木做的,被她天天握在手里,磨得油光水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握上去又稳又实在,像是长在掌心里的一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稳稳的,一下一下,像车间里那台最精密的时钟,从容而有节奏。 她压着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野猪的一举一动,看着它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看着它的尾巴惬意地甩动,看着它把最后一颗野莓吞进嘴里。 过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那野猪终于吃完了,意犹未尽地又拱了两下,这才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顺着兽道一步步走进了那段最窄的隘口。 第50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1 第50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1 隘口两边都是近乎垂直的陡坡。 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碎石,黑褐色的石头犬牙交错地从泥土里戳出来,上面覆着一层干枯的苔藓,人走上去都费劲,更别说野猪了,它那粗壮的身子根本不可能从那里翻过去。 前面再走十几步就是一段急弯,弯道处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青灰色的,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上面落了一层松针和枯叶,正好可以藏身。 安慧此刻就藏身于此,背靠着石头的阴面,身子蜷着,呼吸压得又浅又轻。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野猪走到陡坡中间,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进退不得。 它停下脚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耳朵动了动,像两面小扇子似的转了转,脑袋抬起来,湿润的鼻头朝着空气嗅了嗅,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但已经晚了。 安慧从石头后探身而出,动作轻得像一阵贴着地面流动的风,没有惊起一片落叶。 野猪听到动静猛地转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浑浊的,含着警告和恐惧。 它拱着獠牙便要往前冲,但那段兽道实在太窄了,它庞大的身躯转不过身来,只能原地打转,粗壮的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泥块飞溅,打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安慧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手里的砍刀高高举起,刀身在透过头顶树冠的日光里泛出一道清冷的光,像一道银线划破了林间的幽暗。 她的手腕稳得像台钳,劈下去的角度、力道、速度,跟她在车间里用锉刀时如出一辙——准,稳,利落。 砍刀落下的瞬间,风声被撕开,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闷闷的quot;噗quot;的一声,像是砍进了一团厚实的湿土里。 野猪的身子猛地一僵。 四条腿同时绷直,肌肉在皮肤下猛地收紧又松开,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嘶吼,低沉的,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出口,硬生生地憋在了里面。 它的身子晃了两晃,像一座要倒的土墙,前蹄先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后腿也软了,庞大的身躯侧倒在地,激起一股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浪,几片枯叶被震得飞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它的脊背上。 粗重的喘息声从它的鼻子里呼出来,越来越短,越来越弱,像一支蜡烛的火焰在风中慢慢矮下去,终于,那一声长长的、含混的叹息从腹部一直涌到喉咙口,散尽了,它不再动了,只有腿偶尔还抽搐一下,蹄子无意识地蹬了蹬,像是还在梦里奔跑。 山梁上,王大力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猛地站起身,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中了!” 那声音在林子里炸开,洪亮而兴奋,惊起一群藏在树冠里的山雀,扑棱棱地飞散出去,黑色的翅膀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像一把撒向天空的黑豆,很快消失在林梢尽头。 他拉着弟弟连滚带爬地跑下山梁,脚底在松软的落叶上一滑再滑,好几次差点摔个嘴啃泥。 王二力在后面拽了他一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安慧跟前。 王大力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咧得合不拢。 安慧已经把砍刀从野猪身上抽出来了,刀身上沾着暗红的血迹,顺着刀刃往下淌,在日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像涂了一层清漆。 她用一把干草把刀身来回擦了几遍,擦得干干净净的,又用刀尖轻轻戳了戳野猪的脊背,确认死透了,这才松了口气。 弯腰看了看刚才劈中的位置——从耳根后头进去,正切中了要害,刀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撕裂,刀锋过处,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齐整。 quot;好家伙。quot;王大力蹲下身,用手拍了拍野猪肥厚的脊背,掌心感受到皮下那层厚墩墩的油脂,又软又弹,带着刚断气时残存的温热。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安子哥,你这身手,真是神了!这一刀下去,连血都没怎么溅出来。” “走,拖下山去。”安慧把刀别回腰间,弯腰拽住野猪的两条后腿,试了试分量,确实沉。 后腿粗壮结实,攥在手里像攥着两根裹了肉的柱子,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腰背发力,把野猪的后半截身子微微抬起。 王大力赶忙绕到另一边去拽前腿,王二力则跑到附近去折了几根粗树枝,又割了些藤条,手脚麻利地编了个简易的拖架。 三个人忙活了一阵,把野猪翻到拖架上,用藤条从前胸到后胯捆了几道,捆得结结实实的,又试了试松紧,确认不会半路散开,这才一人扯着一根藤条,合力把拖架往山下拽。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拖着一头二三百斤的野猪,每一步都得使足了劲,脚趾在鞋里抠着地,用力蹬着向前,遇到坡陡的地方, 就得有一个人绕到拖架后面,绷着身子往后拽,让拖架顺着斜坡慢慢往下放,不能让它溜得太快,否则一旦失了控制,连人带猪都得滚下去。 遇到拐弯的地方更费劲,拖架太长,转弯半径大,三个人得喊着一二三的号子,一点一点地挪方向。 汗水顺着安慧的鬓角往下淌,淌过太阳穴,顺着下颌滴下来,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洇了又干,干了又洇,留下一圈圈淡白色的盐渍。 她也顾不上擦,只是偶尔偏过头,在肩膀上蹭一下,把汗抹掉,又继续埋头拽。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天边烧起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一层一层地叠着,最深的地方像熟透了的柿子,沉甸甸地坠在天的边缘,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浅的地方像冲淡了的橘子水,薄薄地铺开,从橘红渐渐过渡到淡粉,又从淡粉化进深蓝,中间没有明显的界线,只是柔柔地晕染着,像是谁把一盒水彩颜料打翻在了天上,又被风这只大笔随意地揉了几揉,便揉出了这样一片瑰丽的颜色。 第50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2 第50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2 远处的山脊在霞光里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起伏连绵,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把脊背安放在天地之间,沉稳而安静。 山谷里起了薄雾,从溪涧的方向缓缓漫上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树根与乱石之间,给秋日的黄昏添了一层凉意,那凉不刺骨,却足够沁人,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皮肤便留下了潮润的印迹。 归巢的鸟从林间掠过,丢下几声短促而清脆的啼鸣,像是林子趁着天色未全黑,在和白天做最后的道别。 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残留的干草气息,干燥而温厚,把安慧脖颈上的汗吹得凉飕飕的。 她站在山脚的路边,手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眼望了望前方的路——上了大路就好走了,脚程能快上一倍不止。 果然,三个人上了官道后步伐明显利落起来,不多时便进了城门。 天色暗得比想象中更快,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几盏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铺在石板路上,把路面照得湿漉漉的——其实地上是干的,可那种光色,总让人疑心刚刚落过一场细雨。 他们尽量靠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不慢,既不引人注意,也不显得慌张。 野猪被麻袋罩得严严实实,外面又铺了一层枯草做掩护,远远看去,像只是一拖架寻常的柴草杂物。 安慧还记得第一回打野猪的教训——一路被人围观,指指点点,问东问西,耽误时间不说,还差点被巡街的大兵盯上。 后面他们就学乖了,多一层遮掩,便少一分麻烦,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南锣鼓巷,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巷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暖融融的,像一颗颗嵌在夜色里的琥珀。 有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晚风一扯便散了,混进暮色里,再也分不清哪是烟,哪是夜。 安慧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已经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虎头的声音最响亮,像一枚小炮仗似的在院子里炸来炸去。 一会儿喊:“师奶奶,爹咋还没回来?”,一会儿又喊:“石头你别抢我的!”,中间还夹杂着师娘温和的劝慰声和石头不服气的反驳声,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她刚推开门,虎头就第一个看见了她,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爹!爹!你回来啦!”跑了两步却猛地刹住脚,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爹,你是不是受伤了?” 安慧低头看看自己——衣摆上确实沾了些血迹,是在山里处理猎物时蹭上的,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她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汗津津的脸上亲了一口:“就你鼻子尖,跟小狗似的。” “我才不是小狗!”虎头扭着身子抗议,胳膊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师娘也从屋里迎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安子回来了?大力二力也在啊?这是又打着大家伙了?” 她探头往院门口瞅了一眼,正好看见王大力兄弟俩正弓着腰,吭哧吭哧地把野猪从拖架上往院子里拽,“哟,这可不小啊?” “还是野猪,”安慧把虎头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二百多斤,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师娘眼睛一亮,一边招呼几人进院,一边就要回去喊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抬进来收拾!大力二力,你们晚上也别走了,今晚就在这儿吃,你赵叔也在家等着呢,让他掌勺!” 院子里很快就忙活开了。 赵刚端着一把剔骨刀从屋里出来,扒开枯草看了看露出来的野猪耳朵,又用手按了按脊背上的肥膘,满意地咂了咂嘴: “嗯,好膘,这个季节野猪在山里没少吃橡子,肉肯定香,肥而不腻,炖出来油汪汪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几个男人把野猪吊到院角的槐树上,开膛、剥皮、卸肉,刀起刀落间干净利落,动作一气呵成。 热水烧起来,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几个婶子搬了小凳围坐在大盆边清洗内脏,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腥膻混着草木灰的气味,粗粝而鲜活,却没人嫌弃,反倒觉得这是最踏实的烟火气——有肉吃,有火烤,日子就有了奔头。 三个孩子蹲在一旁看得入神。 虎头胆子最大,凑得最近,踮着脚尖往盆里瞅,被赵刚拿手在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退后点,别溅着血。” 他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往后挪了半步,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口堆得冒尖的野猪肉,喉咙上下滚了滚,像是已经在心里吃上了。 毛头离得最远,抱着那只老猫坐在师奶奶家的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沾了一层细碎的银粉。 他忽然抬起头,朝安慧这边望过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安心的、满足的光,像一池清水被月光映着,泛着柔柔的亮,不声不响,却让人心里一软。 安慧在屋檐下寻了条矮凳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影和升腾的热气。 秋夜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钻进衣领,爬上膝盖,可她的脊背贴着木门,是暖的。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师娘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柔和起来;赵刚甩了甩手上的油,从屋里拎出一壶酒来,冲王大力兄弟俩扬了扬下巴:“一会儿喝两盅,暖暖身子。”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混着刀剁案板的笃笃声、热水翻涌的咕嘟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密密匝匝地织在一起,织成了这个秋夜里最厚实的一层暖意。 她和王大力兄弟俩在路上已经商量妥了,最近这段时日打到的猎物,她那一份全数留在家里,不动不卖。 转过年她就要去上海学习了,这一走少说三个月,家里老老小小的吃食得提前备下,她不能走得不放心。 第50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3 第50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3 至于王大力兄弟俩那份,是卖是留,全凭他们自己拿主意。 兄弟俩凑在一块儿嘀咕了好一阵,脑袋碰着脑袋,最后还是决定——不卖了。 说到底,他们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前阵子攒下的那点儿肉食,办暖屋酒的时候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锅底朝天,连骨头渣子都让狗舔得干干净净。 等安慧去了上海,他们俩是万万不敢自个儿上山的——这深山老林的,沟壑纵横,林子密得透不进光,没有安慧带着,他们心里实在没底。 万一迷了路,或者撞上什么野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这两个月不攒点家底,回头安慧一走,他俩真得干瞪眼,守着空锅等米下锅,说到底,日子得往长了打算,肉得往多了存,这是过日子的硬道理。 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北平的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早晚的寒气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这天又是休息日,安慧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灰的地板上划了一道亮晃晃的金线,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金色的粉末在无声地舞蹈。 她没准备上山,所以才敢这么贪睡,翻了翻身,忽然觉得怀里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低头一看,毛头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她怀里,小脑袋抵着她的下巴,睡得正沉。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发出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炕的里边,虎头和石头已经醒了,两个小子挤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像两只偷到了油的小耗子在分赃。 见安慧睁了眼,虎头立刻凑过来,压着嗓子喊:“爹!师奶奶说今天把那半扇排骨炖了,让咱们中午过去吃!师奶奶还说蒸白面馒头!白面的!” 虎头说“白面”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油的琉璃珠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连腮帮子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那白面馒头的香味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行,你们今天在家乖乖听话,咱们中午就去师奶奶家。”安慧轻轻把毛头的小手掰开,动作极轻,生怕惊着了他。 她起身穿衣,衣裳窸窸窣窣地响,毛头还是被这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叫了一声“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然后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一搂,继续睡了,这孩子睡觉一向踏实,醒了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省心得很。 吃过早饭,安慧进了倒座房,把下个季度的租金收了,数了一遍,又添了些零钱,凑成了一个整数,装在靛蓝色的布袋里,扎紧了袋口。 她今天得去一趟前门大街,给孩子们每人做一身新棉衣,当然,师傅师娘和她自己也得做。 天一天比一天凉了,今年家里吃得好,几个孩子都蹿高了一截,去年的衣裳已经短得不像样子了,袖子吊着,裤腿露着脚踝。 尤其是虎头和石头,男孩子穿衣服费,新衣裳上身没两个月就又是补丁摞补丁。 除了毛头安静,虎头和石头的棉衣上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旧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像块百衲衣。 里面的棉花也是一年一年往里添新的,底子还是那层旧棉花,硬邦邦的,早就没了暖和气儿。 再不添置新衣,今年冬天怕是要冻着了。 她把三个孩子托给师娘照看,自己出了门。 十一月底的北平城,已经完全是冬天的模样了,前门大街两旁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翻着光,像无数枚小小的金币在枝头跳跃、闪烁,风一过,叶子便哗啦啦地响,又飘下几片来。 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瘦瘦的,像一根根墨线,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干燥而脆,是冬天特有的声音。 安慧走进一家成衣铺,铺子不大,两间门面,门板是深褐色的大漆,年头久了,边角已经磨出了木头的本色。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裁缝,戴着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正低头给一件靛蓝的棉袍锁边。 针脚细密匀称,看得出是手艺老到的人,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从镜框上方看过来,带着职业性的打量:“做衣裳?” “做几身棉衣。”安慧比了比尺寸,“三身大人的,三身小男孩的,您看用什么料子好?” 老裁缝放下手里的活计,从柜台后面转出来,带着安慧到布料架子前看料子,手指在一匹匹布料上滑过:“棉袄要用厚实些的布,孩子爱跑爱跳,布薄了不经穿,几天就得磨破。” 他扯出一匹靛蓝色的棉布,布面厚实,纹理细密,透着沉稳的光泽;又扯出一匹枣红色的,颜色温润饱满,像是熟透了的枣子。 他把两匹布并排铺在柜台上:“这两个颜色都不错,耐脏,靛蓝的可以给男的做,枣红的给女的。靛蓝的洗多少次都不显旧,枣红的越洗越好看。” 安慧摸了摸料子,手感厚实绵密,织得紧实,指甲掐上去都不见印子,她心里暗暗满意。 老裁缝报了价——连工带料,外加一人一双棉鞋,一共二十一块大洋。 安慧略略还了还价,老裁缝倒也不恼,笑呵呵地算了半天,最后二十块大洋敲定,约好十天后来取。 可别说贵,棉花在这时候可是金贵物件,市面上紧俏得很。 得再过三十多年,等国家种棉花的地方多了,产量上来了,棉花的价格才能慢慢降下来。 眼下这个价,已经是老裁缝看在她一口气做六身的份上给了优惠。 第50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4 第50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4 从铺子里出来,她又去粮店称了二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 大米、白面是细粮,金贵,平时舍不得顿顿吃,存着逢年过节或者来客人的时候用,大米也是好米,粒粒饱满,透着淡淡的米香。 她又转到干货铺,买了两斤红糖、两斤红枣、一斤桂圆、一包干蘑菇,都是些能存得住的东西。 红糖用油纸仔细包了,外头又裹了一层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 路过琉璃厂的时候,她看见老金正坐在铺子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 老金眯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壶身被摩挲得油润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他歪着脑袋,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像只晒着太阳的老猫。 “金叔,晒太阳呢?” 老金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把紫砂壶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搁,笑呵呵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安子啊,买东西呢?你这大包小包的,这是要过年了?” “早着呢,”安慧笑了笑,把布包往上提了提,“这不是天冷了吗,给孩子们添置点冬货。” 老金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朝她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神色认真了几分:“安子,你还要买房子不?我有个朋友家里有个一进小院要出手,你考虑不?你可是有三个儿子呢!将来儿子娶媳妇生孩子,你那几间房子可不够用。” 安慧苦笑了下,掂了掂手里的布包:“金叔,您可真看得起我,我这才从您那买了几间房子,脚跟还没站稳呢,哪还有钱买一进小院?” 她这话半真半假,手里确实不宽裕,但也不至于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还有余钱。 老金用手指点了点安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你小子可不老实。我可是知道你每个星期都会上山打猎的,那些野味卖的可不便宜,你那些兔子山鸡狍子,哪次不是被抢着要?” “你要是真有兴趣,差多少钱我给你垫上,你后面再慢慢还我!” “金叔,您还真放心我!”安慧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这手上可没有多少钱,转过年我得到上海学习三个月,这一个多月打的猎物我都留给家里人吃了,得给他们攒点过冬的嚼用。” “您这要是给我垫钱,我可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心里不踏实。” “小子,我老金虽说做营生不行,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大钱,但看人还是不会错的。” 老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你小子没打猎之前平平无奇的,谁能想到你还藏了一手呢!你有打猎的本事,我信你,垫钱的事你不用愁。” 他呷了一口茶,茶水在嘴里含了含才咽下去,接着说道:“别说我没提醒你,我朋友那套一进小院可是在咱们南锣鼓巷巷子口,那倒座房可是能做门面的。” “你想想,临街的院子,倒座房开个铺子,卖点什么不行?你要是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要不是看在你我相熟的份上,我还不跟你说呢。” 安慧这下是真的心动了。 巷子口临街的一进四合院啊! 她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了——前店后院,前头做生意,后头住人,多好的格局。 等她退休了,正好进入八十年代,开个小卖部,都不用离家就把钱赚了,门口都是老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店都不会无聊,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她又想了想时间线——家里三个儿子,最早得到六零年才能结婚。 可六零年之前,她得把三个孩子的工作都安排好,不然家里这些房子,到时候估计得被动员租出去,搞不好还要被安排住进陌生人。 她不能坐等那时候再来着急,得提前做准备。 “金叔,您朋友那院子多大?”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老金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进了套。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语速快了几分:“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忍不住!那院子不大,格局和我卖给王大力的那个差不多,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三间。” “不过他那套多了个五十多平的小后院,方正得很,能种菜能养花,而且临街,这地段可比我那套强多了,要不是他要出国投奔儿女,急着用钱,他还舍不得卖呢!”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安慧的耳朵说:“价格嘛,比我那套要贵不少,对外开价两千块大洋,当然,你要是有大黄鱼,两根就行。” “您可真看得起我。”安慧苦笑着摇头,“我身上满打满算就三百来个大洋,连零头都不够,我去哪搞大黄鱼去?那玩意儿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她说着又摇了摇头:“差太多了,还是算了吧!” 她确实想把那个院子买下来,这地段,这格局,错过了怕是再难遇到第二个。 可这差距实在太大了,她空间里倒是金银都有,但这不是没办法拿出来么?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四邻,她总不能说上山打猎捡的吧?谁会信? “别介!差的我给你垫上,回头你慢慢还我呗!”看安慧打了退堂鼓,老金有点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紫砂壶都顾不上了。 “不是,金叔,那又不是您的房子,您这么上杆子干啥?”安慧是真的有些疑惑了。 “我这差那么多钱,您帮我垫,还不如自己买了呢。” 老金叹了口气,端起茶壶又放下,神色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唉!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自己手里还有不少房子等着对外卖呢!” “老那,就是我那朋友,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早些年我俩一块儿做过买卖,有过共患难的情分。” “这不是最近世道有点不太平么?他就想去香江那边找他儿子去,往后不打算回来了,这临时出手,哪能那么快找到合适的买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了:“本来他的意思是,要是他走之前卖不掉,就丢给我慢慢卖,等卖了钱再给他邮过去。” 第50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5 第50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5 “可我不是想着,他要出远门,那肯定是多带点钱稳妥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你说是不是?我这也是替他着急。” “爷们,我老金信你的人品,咱俩一条胡同也住了几年了,这几次交道打下来,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 “我给你们当中人,给你垫钱,你给我打个借条,后面有钱了慢慢还我就行。”老金拍了拍安慧的肩膀,手掌厚实有力,“你看怎么样?” 老金这几天把这一片的人都琢磨了一遍,不差钱的那波人都不缺房子,那些有钱的主儿哪个手里没几套院子? 也就安慧这小子有这个实力和需求——有工作,有手艺,人还年轻,关键是能挣钱。 就算她到最后还不上钱,那不是还有房子么!抵押物在手里,他也不担心安慧会跑,有房子,有正经工作,她往哪跑?所以她才会一直给安慧做工作。 安慧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 街面上人来人往的,不时有人跟老金打招呼,老金一一应着,但眼睛始终没离开安慧的脸。 安慧在心里算了又算——自己的工资加上打猎的收入,还有房租,每个月能余下一些,咬咬牙,一两年内应该能把债还清。 关键是那房子实在难得,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她终于抬起头来:“行吧金叔,我应了,不过价格还得再谈谈,两千大洋我实在够不着。” 老金一拍大腿:“好!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价格的事我去跟老那说,包在我身上,咱不能让你吃亏。” 安慧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她做事向来果断,这样的房子可遇不可求,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轻易放过。 她跟老金去找了那个老那,最后双方商定的成交价是一千八百五十块大洋。 安慧当场掏了二百五十块大洋,剩下的用老金给她的纸笔写了借条,从老金那借了一千六百块大洋。 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金额、还款期限,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安慧按了手印,老金也按了手印,又找了旁边铺子里的掌柜做了中人,签了名。 得,出来做几件衣服,谁知道又多了个院子,还背了一身债,安慧把借条和新房契仔细折好放进衣兜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等她忙完回到院里,已经错过午饭时间了。 阳光从偏西的方向斜斜地照进院子,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斑驳地落在青砖地上,风一吹,树影便像水波一样轻轻地晃荡起来,光影交错,明明暗暗的。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竹编的球跑。 虎头跑在最前面,两条短腿倒腾得像风火轮,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晃的,逗得后头的石头咯咯直笑。 石头紧跟其后,步子迈得大但不够稳,时不时踉跄一下,毛头抱着那只灰猫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走两步歇一下,全然不管前面的热闹。 那只灰猫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被毛头抱在怀里也不挣扎,眯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淡定模样。 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四周,又懒懒地阖上了,仿佛在说——这帮孩子,每天都这样。 “爹!你回来啦!”虎头第一个看见她,球也不追了,扔下石头就扑了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他仰着脸,鼻尖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爹你买了什么?我闻见甜味儿了!真的,一阵一阵的!” “你属狗的啊?”安慧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把布包放在石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红糖、红枣、桂圆、白面——过两天让师奶奶给你们蒸枣糕吃。” 虎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连鼻孔都不自觉地张大了:“枣糕!就是上次师奶奶做的那个甜甜的软软的糕糕吗?那我要吃三块?” “比那个还甜。”安慧把包着红糖的油纸包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糖霜,细腻得像沙,“加了红糖和红枣,颜色更深,味儿更足,蒸出来软软糯糯的,比上次的还好吃。” 三个孩子立刻围在了石台旁边,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包红糖,像三只等着喂食的小猫。 虎头踮着脚尖,石头扒着石台边沿,毛头抱着猫也凑了过来,连猫都睁开了眼,好奇地耸着鼻子。 安慧掰了一小块红糖,小心翼翼地分成三份,一人一小块塞进嘴里。 虎头含在嘴里舍不得嚼,眯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等糖在舌尖慢慢化开,一脸陶醉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石头嚼得快,咯嘣两下就咽了,又眼巴巴地看着安慧,嘴角还挂着一点糖渣。 毛头含着那一小撮红糖,腮帮子鼓鼓地动着,像只小仓鼠,嘴角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糖渍,亮晶晶的,他自己浑然不觉。 师娘从屋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笑:“安子回来了?咋回来那么晚?进来搭把手,排骨炖好了,就差你回来了,几个小的早就叫饿了。” 安慧应了一声,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白面和大米拎进厨房,干货放进柜子里。然后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师娘家的门。 一掀帘子,一股热气混着肉香迎面扑来,屋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边缘溢出白蒙蒙的蒸汽。 排骨的肉香和玉米的甜香混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肉已经离骨了,汤色浓白,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碟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醋,碧绿莹白,看着就开胃;一碟炒花生粒粒饱满,红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微黄的果仁。 还有一小碗蒜泥,是师娘特意调来蘸排骨吃的。 杨大海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端着一个小酒盅,正低头小口地抿着,酒是打的高粱酒,烈,但他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咂摸。 看到安慧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眼角带着笑意:“安子回来了?要不要喝点?这酒不错,我让老孙从通州带来的。” 第50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6 第50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6 “我就不喝了,走了一上午,又跟人说了半天话,饿了。” 安慧把外衣脱了,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在毛头旁边坐下。 “行,那就吃饭!”杨大海放下酒盅,拿起筷子,往桌面上轻轻一顿。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混着冬日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虎头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连鼻尖上都沾了汤汁,石头埋头扒饭,筷子使得飞快,碗里的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毛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吹一吹,喝一口,动作不急不慢的,安慧坐在毛头旁边,时不时给他夹一块排骨,又把他嘴角的汤渍擦了。 她看着这一桌人——师傅惬意地喝着小酒,脸上微红,话比平时多了几句;师娘笑着给孩子们添菜,自己倒没吃几口;三个孩子吃得鼓鼓囊囊,满足得像三只晒足了太阳的小猫。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像一颗被温水泡着的石头,沉甸甸的,又暖乎乎的。 日子啊,就这样过下去就挺好。 晚上,安慧把孩子们安顿好,烧了热水给他们挨个洗了脸脚。 毛头洗着洗着就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她把三个孩子抱上炕,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关严实了没有。 然后她吹了灯,也在黑暗中躺下了。 炕还热着,她翻了个身,听着旁边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买院子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她盘算着每个月的进项和开销,想着怎么尽快把债还上。 又想着那座小院该怎么收拾——正房怎么布置,后院种点什么。 买小院的事她暂时没和师傅师娘说,老两口的性子她了解——要是知道她为了买院子欠了那么多钱,肯定会着急上火,吃不好睡不着的。 还是等她把钱还完,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和他们说吧,现在说了,除了让他们担心,半点好处也没有。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窗户纸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一两声梆子响——已经三更了。 第二天一早,安慧照常上工。 车间里的活儿还是那些,机器的轰鸣声还是那个熟悉的频率,咔嚓咔嚓地转着,铁屑的气味还是那股熟悉的腥涩,混着机油的味道,沾在衣服上几天都散不掉。 她拿起锉刀,像个普通的钳工一样,专注地打磨着手里的铁件,沙沙沙——锉刀在铁面上推过,声音均匀而有节奏,一推一收,一推一收。 她干活的时候很安静,眼睛盯着手里的活儿,手上动作稳而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旁边的工友偶尔跟她搭话,她就简短地应一声,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和杨大海坐在一起,冬天食堂的午饭比较简单,一人两个棒子面窝头,一份白菜炖粉条,一份酸辣土豆丝,一人一碗热汤,偶尔有点咸菜。 杨大海把窝头掰成小块泡在汤里,安慧也学着他的样子吃,一边吃着,一边听着旁边的工友闲聊。 还是那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中学,要交多少学费;谁家媳妇又怀了老三,正愁月子里的吃食;前门大街的百货商店新到了一批上海来的布料,花色好看但价钱不便宜,一块布要好几块大洋。 又有人说起年关将近,今年厂里不知道发不发年货,去年还每人发了两斤猪肉呢。 安慧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是吗?”“那可挺好。”她面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吃饭的速度却很快,不吃快点不行,冬天的饭菜一会就凉了。 下午收工的时候,机器刚停,车间里的噪音骤然消失,耳朵里嗡嗡地响着残响,孙主任叫住她:“安子,你等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安慧停下脚步,放下手里的工具,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孙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挂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着,“这是你的介绍信,正月十六之前到就行,到时候直接去上海那边报到,地址和联系人上面都写着呢,你仔细看看。” 安慧接过来,拆开封口,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她小心地抽出来,展开。 纸是正规的公文用纸,抬头印着单位的名称,下面是几行工整的铅印字——她的名字,报到时间,具体地址,联系人姓名,注意事项,末尾盖了一个红色的公章,鲜亮亮地戳在纸上。 “谢谢主任。”她把信仔细折好,放进衣兜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 “好好准备,”孙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这可是个好机会,去上海学三个月,回来就能升高级工,工资涨一大截,以后的路就好走了。你年轻,有手艺,脑子又活,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安慧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给厂里丢人。” “我信你。”孙主任挥了挥手,“去吧,下班了。” 出了厂门,天边的晚霞正在一点点暗下去,橘红色的光从西边铺开来,沿着天际线慢慢过渡到灰紫,又从灰紫化进深蓝,像一幅缓缓干涸的水彩画,颜色一层一层地晕染开。 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行人都成了模糊的剪影。 杨大海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双被机油浸透的手拢在袖子里,脚步不快不慢,正好和安慧并着肩。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郑重:“去了上海,好好学,可别给我丢人。” “咱钳工这一行,手上要有活儿,眼里要有活儿,心里更要有活儿,你在车间里干的那些活儿我都看在眼里,还行,到了上海,多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别光顾着看热闹。” 安慧笑了笑,心里暖了一下:“不会的,师傅,我肯定会好好学本事的。” 第50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7 第50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7 日子照常过着,像车间里那台老冲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稳稳当当。 十二月一过,北平彻底进了隆冬。 胡同里的风硬了,刮在脸上像砂纸,把人的脸颊磨得发红发糙。 屋檐下的冰溜子挂了一排,太阳出来的时候亮晶晶地往下滴水,到了傍晚又重新冻上,一日一日地长长,垂得都快够着窗台了。 安慧把三个孩子的棉衣取回来了。 靛蓝的棉袄棉裤,针脚细密,絮得厚墩墩的,孩子那几身特意放宽了些,袖口和裤脚都留了余量,怕他们穿不了几天又蹿个儿。 枣红色的那身是给师娘的,老裁缝还在领口绣了一圈暗纹的如意云头,师娘摸着那绣工,嘴上说着:“花这钱干啥?你该拿回来让我做的。”,眼角却笑出了褶子。 至于师傅杨大海,额,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毕竟有新衣服穿,而且还是徒弟的孝敬,但要说多开心,倒也没有。 这时代的男人,有衣服御寒就行,至于新的还是旧的?样式好不好看?他们真不那么在意。 三个孩子换上新衣新鞋,虎头在院子里疯跑了一圈,棉袄裹得圆滚滚的,跑起来像只滚动的蓝皮球。 石头蹲在门槛上,低头扯自己的袖口,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针脚,嘴角翘着不吭声,眼睛里却亮堂堂的。 毛头换了衣服还想去抱猫,被师奶奶拦住了,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屋檐底下,新棉衣衬着他白净的小脸,整个人像年画上才有的福娃娃。 安慧自己的那身和师傅的一样,也是靛蓝色的布料,但做得干净利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盘了两道暗线。 是她跟老裁缝提的要求——她和师傅毕竟要上班,虽说外面会罩上工作服,但棉袄袖口紧点,干活的时候更利索。 等大家试过衣服,三个大人都把新棉衣叠好放进柜子里,又不是小孩子了,新衣裳自然要留到过年再穿。 至于三个小的,就没让他们换了,毕竟旧衣服小了,有了新棉衣,现在不穿,等着孩子受凉了吃药么? 腊月里她没再上山。 天冷,山下的路冻得硬邦邦的,一步一滑,山上都是雪,而且那些野物都猫进深窝子里过冬了,轻易不出来觅食,他总不能大冬天还每次上山都有收获吧?太不合理了。 趁着休息日,她把那座新买的一进小院收拾了一回,开窗通风,扫了积灰,把几扇关不严的窗扇重新钉了钉子。 倒座房临街那一面确实宽敞,三开间的门脸,外头要是挂块招牌就能开铺子,里头也通透敞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满屋子都是金色的光尘。 她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倒座房里,想象着几年后这里头摆上货架、柜台,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街坊邻里推门进来,低头挑东西,抬头打招呼,热热闹闹的,心里就觉得喜庆。 嘿嘿,她还没开过代销店呢!这可是时代特有的产物,这回说啥都得体验一下。 不过这都得以后再说,眼下她最要紧的,是过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透,师娘就隔着院墙喊了一嗓子:“安子!起了没?今儿扫房子!” 安慧在炕上翻了个身,就听见隔壁屋里虎头已经被吵醒了,嘟囔着问“师奶奶喊啥”,石头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喊爹扫房子”,然后两个小的又没了动静,毛头倒是醒了,安安静静地抱着被子坐起来,眼睛还眯着,头发翘起一撮,像只刚出窝的小雀儿。 安慧披了棉袄出来,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师娘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新扎的竹扫帚靠在墙根,她自己头上系了块蓝布巾,手里攥着一条长竿,竿头绑了鸡毛掸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先把你家那几间扫了,再扫我这边的。”师娘递给她一把扫帚,又递了块布巾让她蒙住口鼻,“仔细着点,别让灰呛着。” 安慧接过来,先把自己屋里的顶棚墙角扫了一遍,竹扫帚扫过房梁,积了一年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在斜照进来的晨光里像一场金色的细雨。 她把墙角的蛛网绞干净,又拿湿布把窗台门框擦了一遍,水盆换了两回,第三回才见了清亮。 三个孩子这时候全醒了,挤在床边看她干活,虎头嚷嚷着“爹我来帮你”,被安慧一句“别添乱”给按住了,缩回脑袋去跟石头在被窝里打闹。 扫完自己家,她又过去帮师娘扫,师娘家的正房比她家的东厢房大不少,房梁也高,安慧搬了梯子才够得着。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师娘仰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下来吧,把灶王爷换了就妥了。” 安慧从梯子上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跟着师娘进了厨房。 灶台上方贴了一年的灶王爷画像已经旧了,纸边卷着,颜色也褪了大半,但画像上那灶王爷的面目还是清清楚楚的。 师娘揭旧画像的时候格外小心,一张纸完整地揭下来,折好,搁在灶膛里点了火。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她嘴里念叨着,看着那张纸烧透了,才把新请的画像贴上,又在供台上摆了碟糖瓜儿。 那糖瓜儿是师娘前天晚上自己熬的麦芽糖搓的。 安慧当时在旁边看着,一锅糖浆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师娘拿根筷子蘸了点起来,拉了细细的丝,又放回锅里搅了搅。 等凉透了,揪成一小块一小块,搓圆了压扁,拿擀面杖轻轻一擀,就成了一个个又圆又亮的小糖饼。 “这糖瓜儿可不能偷吃,”师娘把糖碟子摆好,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跑到门口的三个孩子,眼睛里有笑意,“灶王爷吃了好上天说好话,你们过了今天才能吃,知道不?” 此时,前院里的香气飘了过来,原来是赵刚家在炸丸子,为了省油,院里几家每年都是在赵刚家一起炸丸子,每家凑点油,丸子也各家备好,这样均摊下来,大家都能接受。 第50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8 第50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8 只不过往年,大家顶多炸些萝卜丸子和红薯丸子,肉丸子那是舍不得的,不过今年就不一样了。 今年托安慧的福,每次她上山回来都会低价卖给街坊一些肉,更别说院里人了,院里其他几家每次买了肉都会留下一些,就是为了这时候。 赵刚那边油锅一热,肉丸子的香味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浓烈的、滚烫的、裹着葱姜蒜的荤香气,把院子里的寒气冲得七零八落。 虎头第一个闻到,从屋里窜出来,趴在赵刚家的门框上往里瞅,两只手扒着门板,下巴搁在胳膊上,鼻子一吸一吸的,像只闻到了肉味的小狗。 “赵爷爷!炸啥呢?” “丸子!”赵刚拎着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丸子,金黄色的丸子在滚油里浮浮沉沉,表皮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泡,滋滋地响,“猪肉萝卜的,再炸一锅藕夹,一会儿出锅先给你们尝尝。” 虎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身就往回跑,跑到安慧跟前拽她的衣角:“爹!赵爷爷说一会儿给我们尝丸子!” 安慧正在水盆边洗萝卜,萝卜是师娘从地窖里搬上来的,一冬下来还脆生生的,一掰就断,汁水溢出清甜的味儿。 水凉得像刀子,她的手指头已经冻得发红发僵,但在水里泡久了反而感觉不出来了,她把萝卜洗干净,师娘在旁边把她洗好的萝卜擦成丝,一会炸丸子得用。 虎头凑过来,蹲在她旁边,小手伸出来想去碰水里的萝卜,指尖刚沾着水面,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好凉好凉!”他甩着手,皱起一张小脸,“爹你不冷吗?” “冷啊。”安慧把洗好的萝卜块放进盆里,“但咱不能光等着吃对不对?赵爷爷帮忙炸丸子,但我们得先把丸子做好啊。” 虎头想了想,又把手伸出来,这回没碰水,只是把手心贴在安慧冻得通红的手背上,他的小手暖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安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翻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行了,去看着你两个弟弟,别让他们靠近油锅。” 虎头应了一声,转身跑走了,棉袄的下摆一甩一甩的,像条蓝色的小尾巴。 院子里热闹起来了,石头端着一小碟炸好的藕夹从赵刚家出来,碟子端得稳稳的,就怕藕夹掉出来。 毛头跟在他后头,他后面跟着猫,猫闻到炸藕夹的味儿一个劲儿往前凑,一边走一边“喵~喵~”地叫。 石头走到台阶上,把碟子放在沿下的小板凳上,吹了吹烫红的手指,回头喊:“爹!赵叔让先尝尝味!还热乎着呢!” 藕夹炸得金黄酥脆,两片莲藕中间夹着肉馅,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面糊,咬开的时候热气扑面,藕断丝连的,肉馅的鲜香和藕的清甜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安慧咬了一口,又拿了一个递给师娘,师娘擦了擦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抿着嘴嚼了嚼,点点头:“嗯,老赵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地道了。” 院子里的笑声混着油锅的滋滋声、砧板上的笃笃声、孩子们的跑闹声,还有不知道谁家远远传来的一两声鞭炮响,细细碎碎的,密密麻麻的,织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过年光景。 安慧蹲回水盆边继续洗萝卜,手指头冻得通红,嘴里还嚼着半块藕夹,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却暖和得很。 风吹过来,冷,但她觉得那风里都带着一股子甜味儿——是糖瓜儿的甜,是炸丸子的香,是年关底下那股子热腾腾的、把人从头到脚都裹住的烟火气。 年底的时候,轧钢厂发了过年福利,虽说现在的轧钢厂是娄家的私产,但过年福利却是每年都有的,资本家从来不会放过花小钱收买人心的机会。 就每年发福利那点钱,对娄半城来说,那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有可能还不需要花钱,毕竟娄家可不是只有厂子!要知道他外号可是叫“娄半城”! 就像今年的轧钢厂,给工人发的福利就是每人五斤白面,一斤鸡蛋,两斤肉,这些东西很有可能都是娄家庄子上的产出,左手倒右手,不花钱,工人们还都感恩戴德的! 多好! 要不说,资本家都精呢! 不过娄半城可能是生意做的大的原因,为人确实大方、仁义,不像有些黑心资本家,要不新政府成立的时候,他也不会没事。 很快就到了除夕,安慧一家的年夜饭照例是在师娘屋里吃的。 师娘炖了一大锅白菜猪肉粉条,菜叶子吸饱了肉汤,油汪汪地发着亮,炸丸子码了一大盘,外酥里嫩,咬开的时候热气直冒。 红烧野兔和野鸡炖蘑菇,哪怕今年吃过不少次,此时摆在桌子上,依旧引得众人口水直流。 还有一条红烧鲤鱼,鱼身上划了几刀,酱色的汤汁顺着刀口渗进去,撒了翠绿的葱花和红艳艳的辣椒丝,看着就喜庆,当然,这道菜和小葱拌豆腐一样,今天是不能吃的。 杨大海破例开了一坛子老酒,给安慧也满了一盅,说:quot;过年了,喝点,暖暖身子。quot; 安慧端起酒盅和师傅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辣,但顺喉,一股热流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三个孩子面前的碗堆得冒了尖,虎头用筷子扎了一颗丸子举到嘴边,烫得直吹气也不肯放。 石头把碗里的一块鸡腿肉悄悄夹到毛头碗里,毛头抬头看他,石头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院子里不知谁家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硝烟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饭菜的香气,熏得人鼻子发酸,是年的味道。 安慧端着酒盅靠在炕沿上,看着屋里这一桌人——师傅喝得脸上泛了红,正跟师娘说“明年开春把房顶的瓦捡一捡”;师娘笑着应“行,出了正月就捡”;三个孩子挤在一块儿埋头大吃,脑袋碰着脑袋,像一窝抢食的小猪崽子。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掺着暖,又有一点点的舍不得。 第50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9 第50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9 再过半个月,她就得一个人去上海了,她感觉不像是家里人离不开她,反倒是她对家里人多了很多依恋。 正月里走亲戚串门子,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淌过去,安慧把该打点的都打点了,给师娘屋里多搬了两筐煤球,又补了一批粮食。 临走前两天,她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 那天下午阳光好,从窗纸里透进来,亮堂堂地铺了一床,虎头和石头盘腿坐在床上,毛头倚在安慧怀里,三个孩子都仰着脸看她,六只眼睛亮闪闪的。 “爹过两天得出一趟远门,”安慧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去上海学习,三个月就回来,你们三个在家要听师爷爷、师奶奶的话,不要惹他们生气。quot; 虎头第一个嚷嚷:“爹,我能跟你去吗?” “去不了,”安慧摸摸他的脑袋,“爹是去学手艺的,不是去玩的,你和弟弟在家乖乖听话,等回来,爹给你们带上海的糖。” “上海的糖比师奶奶做的糖瓜儿甜吗?” “甜,又甜又软,还有各种颜色,像玻璃珠子一样好看。” 虎头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乖乖的。” 石头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棉裤上抠来抠去,抠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问:“爹,三个月是多久?” 安慧算了算:“九十天。” 石头又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一圈,声音却还是平稳的:“那我等爹回来。” 安慧心里一酸,伸手把他揽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好,等着爹,等爹回来就又能涨工钱了。” 毛头一直没吭声,安慧低头看他,他也仰着头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的,他伸出小手,攥住安慧的食指,捏了捏,又松开。 “爹,我会自己记得给猫喂食的。”他说。 安慧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她蹲下来,把三个孩子都圈进怀里,脸贴着脸,烫烫的,软软的。 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着,风穿过干枯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替她说些什么。 正月十三,北平的天还没亮透。 胡同里静悄悄的,月光还挂在西边的屋檐角上,清冷地亮着,像一枚被冻住的银币。 檐下的冰溜子垂了一排,在晨风里泛着幽白的光,偶尔滴下一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是夜的叹息。 安慧站在自家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纸后面黑乎乎的,三个孩子还在睡,师娘屋里也还暗着。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地伏在黎明前的寒气里,老槐树的枯枝在头顶横斜着,像一只张开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冬天特有的干涩和清冽,然后她转过身,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带子,迈步往巷口走去。 棉鞋踩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咯吱咯吱的细响在空旷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再回头。 前门火车站已经热闹起来了。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站前广场上就挤满了人,扛着铺盖卷的、拎着藤条箱的、怀里抱着孩子的,黑压压的人影在晨雾里涌动,呼出的白汽和火车头喷出的蒸汽混在一起,把整个站台笼得朦朦胧胧的。 铁轨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伸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火车头蹲在铁轨尽头,像一头巨大的黑色怪兽,锅炉里烧得通红,肚皮下噗嗤噗嗤地往外喷着白汽,把周围几个人的影子都映得摇摇晃晃。 月台上的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穿制服的站务员扯着嗓子喊什么,声音被汽笛声和车轮声搅成一团,听不真切。 quot;安子!安子!这边!quot; 安慧循着声音望过去,张师傅正站在五号车厢门口冲她挥手。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棉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灰围巾,圆脸被晨风吹得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样子瞧着比在车间里精神不少。 他身边还站着四个人,看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这便是厂里送去培训的人了。 quot;路上咱们互相照应着点,我看咱们几个坐一块儿正好。quot;张师傅侧身让开路,又扭头对着那四个人扬了扬下巴,帮她互相简单引荐,quot;这是刘师傅,三车间的;这是老赵,跟我一样,是二车间的;这两位是陈师傅和许师傅,都是四车间的。quot; 几个人彼此点了点头,算是认过了。 安慧跟着他们上了车,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空气里混着煤烟味、皮革味、还有早起赶路人身上的寒气。 她靠着车窗坐下来,包袱抱在怀里,包袱不大,里头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备用布鞋、那张介绍信,还有师娘连夜烙的葱油饼和白煮蛋,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冰晶的纹路细密而精美,像冬天在玻璃上绣的一幅画。 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冰凉,霜花化开一小片,透过去看见站台上送别的人们。 一个年轻媳妇踮着脚给丈夫整领口,手指细细地抚平那点褶皱,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丈夫低着头听着,时不时点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把一包东西塞进一个年轻人的包袱里,年轻人推让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老太太又掏出块手帕按了按眼角。 还有个小女孩被父亲扛在肩上,手里攥着一块糖,隔着车窗朝里面挥,也不知在跟谁告别。 安慧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虎头昨晚说的话——quot;爹,你到了上海,要天天想我。quot; 石头什么都没说,只是临睡前从被窝里伸出小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大人哄孩子那样,然后缩回去,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她当时没动,就那么躺在黑暗里,手背上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泡软了。 第51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0 第51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0 汽笛长长地鸣了一声,悠长而沉郁,像一声从肺腑深处吐出来的叹息,在晨雾里久久不散。 车身猛地一颤,车轮缓缓转动起来,起初很慢,铁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站台上送别的人开始往后退,那些举着的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渐渐缩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站台的阴影里。 安慧收回目光,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睛。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南开,窗外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北平城渐渐变成褐色的田野。 冬天的大地光秃秃的,田埂上残留着收割后的庄稼茬子,一排排齐齐的,像大地裸露的肋骨。 偶尔掠过几座灰瓦土墙的村庄,屋顶上冒着细细的炊烟,白的,软的,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直直地戳向天空,在车窗外飞快地往后掠,一根连着一根,像不断后退的栅栏。 太阳升起来之后,霜化了,车窗上的水汽凝成一道道水痕,蜿蜿蜒蜒地流下来,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田地、树木、远处的山影,都在水痕后面变了形,晃晃悠悠的,像隔了一层眼泪在看。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掏出干粮开始吃早饭,烙饼卷大葱的味儿、咸菜疙瘩的味儿、还有谁家带了酱牛肉,那浓郁的酱香一散开,旁边几个人的肚子就不约而同地咕噜起来。 对面座位上的几个中年人摸出一副扑克牌,开始打quot;升级quot;,旁边围了两三个人看,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过道里两个小孩子在追逐,撞到了谁的膝盖,大人也不恼,伸手扶一把,拍拍脑袋又放他们跑去了。 安慧从包袱里掏出葱油饼。 饼还软着,师娘烙的时候抹了不少猪油,两面煎得金黄,凉了也不硬,咬一口,葱香和油香慢慢在嘴里化开。 她撕下一小块慢慢嚼着,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一首单调而绵长的催眠曲。 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 三个孩子挤在她身边,虎头睡着了一脚蹬在她腰上,劲儿不小,把她蹬醒了,她轻轻把他的腿拨开,过一会儿他又翻个身,胳膊横过来搭在她脖子上。 石头说梦话,含含糊糊地念叨了一句quot;爹别走quot;,声音又闷又软,像一颗糖含在嘴里化了一半。 毛头倒是安静,只是半夜里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拱了拱,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她试着掰了一下,没掰开,就由他攥着了。 她靠着窗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田野、树木、村庄,都在意识边缘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褐色和灰色,只有车轮的哐当声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梦和现实连在一起。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金红色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把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轮廓都镶了一道毛茸茸的暖边,连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变成了金色的,慢悠悠地飘着,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张师傅递过来一个铁皮水壶:quot;喝点水,快到天津了。quot; 安慧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皮壶特有的淡淡金属味,不讨厌,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她抹了抹嘴,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能看见天津卫模糊的轮廓了,灰黑色的建筑群在冬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高高低低的烟囱冒着烟,像一片浮在地平线上的森林。 天津站比前门站还要热闹。 下车的人潮涌向出站口,上车的人潮又从检票口涌进来,两股人流在月台上交汇、碰撞、又分开,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水搅在了一起。 行李的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站务员的哨子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震得人耳膜发胀。 安慧跟着张师傅他们下了车,在人流里挤着往前走。 天津站比北平站气派些,站台顶棚是铁架结构的,高高的穹窿下面吊着一排排电灯,虽然是大白天,那些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弥漫的蒸汽里显得柔和而朦胧。 他们要在这里换车,下一段路从天津到南京浦口,那才是真正漫长的旅途。 换车等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在候车室里找了块空地,把包袱摞在地上当凳子坐。 候车室里人多,空气混浊,烟味、汗味、还有煤炉子烧出来的呛味儿掺在一块儿,熏得人有点发闷。 安慧靠着柱子坐了会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白煮蛋,在柱子上磕了磕,慢慢剥着壳。 蛋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落在膝盖上,她低头随意扫到地上,可别在这时候说素质,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她要是把蛋壳捡起来,绝对会引人注意。 等车的工夫,张师傅和几个师傅聚在一处聊起了天,说的都是厂里的事——哪个车间换了新设备,哪位老师傅退休了手艺没人接,今年评先进又闹出了什么风波。 安慧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的鸡蛋吃完,又把包袱系好,重新抱回怀里。 天津站外面飘起了细雪,雪花很小,碎碎的,像从天上筛下来的一层盐末,落在玻璃上就化了,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候车室里的人多半没注意到,只有靠窗坐的几个老人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继续沉默地等着。 火车来的消息终于在广播里响了,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拎包的拎包,抱孩子的抱孩子,潮水似的往检票口涌。 安慧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棉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脚下有点滑。 她侧着身子,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包袱,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行李和心事,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像一队沉默的蚂蚁。 第51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1 第51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1 上了车,找到座位,安慧依旧靠窗坐了。 当然,也依旧是硬座,椅面是深绿色的皮革,年头久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坐上去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冬天特有的凉意。 她把包袱放在膝盖上,扭头往窗外看,站台上的人影还在晃动,送别的人们隔着车窗比划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被玻璃挡在外面,只剩下一幕幕无声的画面。 火车又动了,这一回要开很久,久得足够她把包袱里那几块饼和鸡蛋吃完。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细小的雪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片,白茫茫地铺天盖地而来,远处的田野、村庄、树影,都慢慢模糊在一层流动的白里。 天地之间只剩下近处的铁路路基和路基旁枯黄的野草,在风雪中一掠而过,像一条不断被拉长的灰线。 安慧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外面越下越密的雪,心里有些担心起来,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大雪会不会影响行程。 车轮的哐当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沉稳而执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把那一点离别的酸楚慢慢捶散了、捶平了,变成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期待。 九十天,她心里默念了一遍,九十天之后,她就回去,回去的时候春天就该到了,南锣鼓巷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也该要开花了。 火车继续向南开着,好在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又渐渐停了。 过了天津,天色就亮堂了些,虽说还是冬天,太阳也挂得不高,但比起北平那灰蒙蒙的天,到底是透亮了一层。 雪在田野上铺得薄薄一层,太阳一照,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安慧靠在窗边,头枕着胳膊,半睡半醒地眯着,火车上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被人抻长了揉碎了,一截一截地往前挪。 张师傅已经跟旁边的刘师傅聊起了天,声音不大不小,嗡嗡的,像背景里的一张旧唱片。 “听说上海的工厂跟我们厂不一样,”张师傅说,“人家用的是新式机床,德国进口的,咱们厂那几台老家伙跟人家一比,就跟老爷车似的。” “那不正好嘛,”刘师傅接了话,“学了回来就能用上,厂里不是说要换一批设备吗?” “换是说要换,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换呢?娄老板再大方,那也是资本家,不是开善堂的。” 几个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阵,又聊到上海的吃食。 刘师傅是头一回去上海,问张师傅是不是真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跑着小汽车,晚上灯火通明,跟白天一样亮堂。 张师傅去过一回,说起外滩的洋楼、南京路的电车、城隍庙的小笼包,说得刘师傅眼睛发亮,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师傅都凑了过来。 安慧安静听着,没插嘴。 她对上海没什么特别的好奇,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在后世见的更多,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对她来说算不上新鲜。 当然,这个时代的上海,她还真没实地见识过,但她的神识看过啊! 哎! 哎! 上海离日本不远的对吧! 呵呵! 平民她不敢全弄死,但那些当官的,经商的,混社团的,嗯,都去向他们的天皇报道去吧! 至于他们积攒的财富,就便宜她吧!又能资助老八一波了! 还有那什么泰国,缅甸,柬埔寨!园区大本营!都通通毁灭吧! 至于只留下平民后,这些国家会不会被殖民或吞并? 关她什么事! 火车晃荡着往前开,到了一个叫沧州的小站,停了几分钟。 站台上有人挑着担子叫卖,热腾腾的包子、茶叶蛋、还有一桶桶的豆花,冒着白汽,香味顺着车窗缝飘进来,勾得车厢里好些人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张师傅招呼大家下车透透气,安慧也跟着下去了,站在站台上跺了跺脚,腿都坐麻了。 站台上的风比车厢里冷得多,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站台尽头有一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抖着,树底下蹲着一个穿破棉袄的老头,面前摆着一篮子红彤彤的柿子,冻得硬邦邦的,表皮上结了一层白霜。 老头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像个被冻在了那里的泥塑。 安慧看了他两眼,走过去,掏了四个大子,买了八个柿子,老头接过钱,咧开嘴笑了一下,缺了颗门牙,笑容却挺暖和。 他伸手从篮子里挑了八个最红的,用一张旧报纸包了,递给安慧。 “小伙子,这是冻柿子,回去拿凉水拔一拔,软了就能吃,甜着呢。”老头说话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安慧应了一声,接了柿子,转身上了车。 回到座位上,她把纸包放在小桌上,张师傅探头看了一眼:“哟,冻柿子,好东西,小时候吃过,凉丝丝的,跟吃冰棍似的。” 安慧笑了笑:“我买的多,你们一人一个,自己用搪瓷缸子或者饭盒接水拔一拔,都尝尝味!” 几人后期要在上海共同相处三个月呢!都是大老爷们,倒也没谁跟她客气,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以后总有机会请回来。 火车重新开动之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吃了午饭就开始打瞌睡,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像一首不成调的大合唱。 窗外开始出现大片的盐碱地,白花花的,像落了一层永远化不完的雪,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野草从盐碱里钻出来,瘦瘦的,在风里弯着腰。 安慧靠着窗,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土地,慢慢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厢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泡吊在车厢顶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黄扑扑的。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一点零星的灯光从远处的村庄里透出来,一晃就过去了,像黑夜眨了一下眼睛。 第51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2 第51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2 张师傅几个人已经打起了扑克,一边打一边喝着自带的茶水,茶缸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安慧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从包袱里摸出师娘烙的葱油饼,撕了一块慢慢嚼着。 饼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但油香还在,嚼着嚼着,嘴里就泛出一股淡淡的咸香。 她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把一块饼吃完了,又坐了一会儿,觉得精神了些,便从包袱里摸出一本她从琉璃厂淘换来的《山海经》。 书是旧书,封皮都卷了边,里面的字印得密密麻麻的,配着一些模模糊糊的线描插图。 安慧翻了几页,眼睛却老是走神,目光在那些quot;有兽焉quot;、quot;有鸟焉quot;的句子上面飘过去,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 她索性合上书,靠着窗,看夜色。 火车这时候正经过一段不长的山地,窗外的山影黑黢黢的,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排蹲伏的巨兽。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近处的山坡上,把那些干枯的草木和裸露的岩石照得清清楚楚。 夜里火车停了几次,在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小站,停的时间都不长,没办法,现在火车少,所以一路上基本都是逢站就停。 每次停车,安慧都会醒过来,睁开眼看看窗外,又闭上眼继续睡,睡睡醒醒之间,天就亮了。 第二天的光景跟头一天差不多,窗外的景色从河北的平原变成了山东的丘陵,从山东的丘陵又变成了江苏的水乡。 过了济南之后,河就多了起来,一条一条的,窄的宽的,弯弯曲曲地在田野间穿行。 田里的麦苗已经冒了头,绿茵茵的一片,虽然还矮,但看着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车厢里的气氛比第一天轻松了许多,大家熟了,说话也随便起来。 张师傅讲了个笑话,把几个人逗得前仰后合,连旁边座位上一个一直板着脸的老太太都忍不住抿了抿嘴。 刘师傅从包袱里摸出一包花生米,大家分着吃了,又有人掏出一小瓶烧酒,一人抿了一口,暖了暖胃。 安慧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化,北平的冬天是灰的,硬的,像一块冻透了的石头。 而这越往南走,颜色就越鲜活起来,树梢上有了隐隐的绿意,路边的水田里已经有人赶着水牛在劳作,远远看去,黑乎乎的人影和黄褐色的牛影在初春的薄雾里一晃一晃的,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快到下午的时候,张师傅拍了拍安慧的肩膀:quot;安子,快到了,前面就是浦口,过江到了下关,再坐火车就到上海了。quot; 安慧坐直了身子,把包袱重新收拾了一遍,师娘准备的吃食已经吃完了,下了火车,她得找地方买点吃食,可不能在火车上买,那不是她这个工人该做的事。 也不知道其他几人的吃食还有没有结余! 火车减速了,车身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拖着长长的余韵,慢慢滑进了浦口站的月台边。 铁轮碾过道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整个车厢跟着轻轻一晃,安慧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稳住了。 窗外的景象一下子涌了进来,浦口站的气派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站台顶棚是高高的铁架结构,铆钉和铁梁交错着伸向头顶,像一具巨大的骨骼撑开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铁架之间吊着一排排电灯,天还没黑,灯却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晕开,把站台上的蒸汽和行人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毛边。 站台上人挤着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扛着铺盖卷的、拎着藤条箱的、怀里抱着孩子的、背上驮着鼓鼓囊囊包袱的,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什么模样的都有。 有人扯着嗓子喊同伴的名字,有人踮着脚尖往车窗外张望,有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热气腾腾的烧饼和茶叶蛋的香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混成一锅浓稠的、带着烟火气的热汤。 这里的空气跟北平完全不同。 北平的冬天是干的、硬的,风刮在脸上像砂纸;而浦口的空气是湿的、软的,带着一股江水的气息,又潮又暖,扑在脸上像有人用一块温热的湿布轻轻擦过。 安慧深吸了一口,那股潮意顺着鼻腔一路淌到肺里,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和煤烟味,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属于南方的草木气息。 张师傅已经挤到了车厢门口,回头冲他们招手:quot;快点儿快点儿,别磨蹭了!轮渡不等人!quot; 安慧拎起包袱,跟着人流向车门挪动,硬座坐了一天一夜,腿都有些发僵了,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能听见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她扶着门框下了车,脚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那种摇摇晃晃了一路的虚浮感终于落了地,踏实了。 月台上的声音比车厢里嘈杂得多,什么话都有——有浓重的苏北口音,有吴侬软语的上海话,还有满嘴山东腔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借过借过”。 人挤人,肩碰肩,安慧侧着身子,把包袱护在胸前,跟着张师傅他们穿行在人群里,往码头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长江到了。 安慧站住了脚,望着面前的江面。 江水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对岸,灰白色的雾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帐,把远处的天际线都遮得模模糊糊。 江面上有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在缓缓移动,近处是一艘黑乎乎的渡轮,船身锈迹斑斑,烟囱里吐着黑烟,烟被江风扯成一条长长的灰带,歪歪斜斜地飘向东南。 远处有几艘帆船,白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几片浮在水面上的羽毛,看不太真切,晃晃悠悠的。 江风吹过来,比站台上的风凉得多,却不像北方的风那样干冷,而是潮润润的,带着水汽,打在脸上像有人用沾了水的软布轻轻拍了一下。 风里有一股江水特有的腥气,还有轮船烧煤后的焦糊味,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第51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3 第51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3 quot;快上船!quot;张师傅在轮渡的跳板前回头招呼众人,quot;最后一班了!quot; 安慧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跳板是几块厚木板拼起来的,踩上去晃晃悠悠的,脚下就是浑浊的黄绿色江水,翻涌着细密的波纹,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汤。 她走得稳稳当当的,一步没晃,上了轮渡,在船舷边找了个位置,把包袱放在脚边,双手扶着栏杆。 轮渡上人不少,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靠着栏杆抽烟的,有抱着孩子在甲板上踱步的。 船开了,轮渡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低沉而绵长,江面上那层薄雾被汽笛声震得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慢慢合拢了。 船身缓缓离岸,调了个头,朝对岸开去,安慧扶着栏杆,看着浦口站台的轮廓一点点变小,从一片清晰的景象渐渐缩成一道灰蒙蒙的剪影,最后只剩下一根高高的烟囱尖还露在暮色里,像一根竖着的细针。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江水,船头劈开的浪花哗啦啦地响着,翻涌的江水是浑浊的黄绿色,泛着一层暗暗的光。 偶尔有一两条银白色的鱼从浪花里跃出来,在空中划一道短促的弧线,又啪嗒一声落回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船舷边漂着几片枯叶和一段断树枝,跟着船的浪涌一上一下地晃着,像在跳舞。 江风把安慧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这才发现额头上沁了一层细细的汗。 这江上的风虽然凉,但比起北平的冬天,实在算不得冷,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让风直接吹在脖子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安子,”张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也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江面,“第一次过长江吧?” “嗯,头一回。” “我以前头一回过江的时候,跟你一样,”张师傅笑了笑,指了指江心,“那时候看着这水,心里头想,这江可真宽啊,比咱们北平的护城河宽了不知多少倍。后来过了几回,也就那样了。” 安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江风从她耳边吹过,呜呜地响着,像有人在她耳边吹着一支看不见的笛子。 船舱里飘出一股煮面条的味儿,热腾腾的,勾得安慧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刚刚时间太紧,没来得及买东西,好在轮渡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对岸。 太阳正在往西边沉,落在江面上,把半边江水染成了一条宽宽的金红色的带子,波光粼粼地颤动着,像无数片细碎的金箔在跳动。 对岸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起来,先是几根高高的烟囱,然后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和窗户,有一些窗户里已经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一颗颗嵌在灰色背景里的琥珀。 一样一样地从雾里浮现出来,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湿布,把一幅被水汽模糊的画一寸一寸地擦亮了。 码头上有一座灰色的钟楼,钟面的指针在暮色里隐隐发着白光。 钟楼下面是一排排低矮的仓库,青砖灰瓦,有些仓库的墙上刷着褪了色的广告字,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再往远处看,能看见一些三层的楼房,阳台上有晾晒的衣物在风里飘着,还有几棵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枝丫在暮色里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指。 quot;到了到了!quot;有人喊了一声,船舱里立刻骚动起来,坐着的人纷纷起身,拎包的拎包,抱孩子的抱孩子,一股脑儿往跳板的方向涌。 安慧也弯腰拎起包袱,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跳板哐当一声搭在了码头上,人群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去。 安慧脚踩上下关码头的水泥地的时候,太阳正好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下面,天边只剩下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光带,像一条燃烧的细线,贴着江面,慢慢地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了。 码头上亮起了灯,一盏接一盏,沿着江岸排成一串,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光的项链,把夜里的江岸勾出了一道柔和的轮廓。 张师傅领着几个人穿过码头广场,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安慧跟在后面,脚步比在船上慢了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下关码头周围比浦口那头热闹多了,街边的店铺亮着灯,有面馆、有杂货铺、有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街上走着穿旗袍的女人和穿长衫的男人,还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按着车铃,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来穿去。 “去上海的车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张师傅看了看站门口的挂钟,“咱们先去吃点热乎的,干粮留到火车上吃。” 安慧跟着他们走进车站旁边一家小面馆,面馆不大,摆了五六张方桌,桌面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但干干净净的。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围裙上沾着面粉,站在灶台后面捞面,动作麻利得很,一筷子下去,面条在空中划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碗里,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几位吃什么?阳春面、大排面、雪菜肉丝面,都有。” 安慧没管其他人,要了一碗阳春面,三个大子,这时候除非人家言明请客,不然都是各付各的。 面端上来,白瓷碗里盛着清亮的汤,几根碧绿的葱花浮在汤面上,面条细细的、弯弯地窝在碗底,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咸淡刚好,带着猪油的香和酱油的鲜,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有嚼劲,滑溜溜的,在齿间弹了一下才断。 她又喝了一口汤,这才觉得整个人彻底缓了过来,脊背上的僵劲儿一寸一寸地松开了,连肩膀都往下塌了几分。 第51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4 第51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4 张师傅坐在对面,呼噜呼噜地吃着一碗大排面,吃得额头冒了汗。 他抬头看了安慧一眼,嘴里还含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quot;安子,多吃点,后面还得坐好几个时辰的火车呢,再想吃热乎的,就得等到上海喽。quot; 安慧点了点头,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她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时代的上海,霓虹灯、有轨电车、石库门弄堂、外滩的洋楼,还有那些穿旗袍烫卷发的摩登女郎和穿西装戴礼帽的绅士。 这一回,她要真真切切地走进去,在那座城市里待上三个月,不过不知道她们要去的厂子离市区远不远? 面汤见了底,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也喝干净了,碗底还剩几根葱花,她用筷子拨了拨,一起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然后放下碗,抹了抹嘴,把包袱抱在怀里,看张师傅他们还没吃完,便和他们说到旁边买点干粮。 问过面馆老板,安慧在出门左拐不远处,买了五张烧饼和三个茶叶蛋,然后就汇合张师傅他们一起去了下关火车站。 南京的夜比北平温软得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腥气,不扎脸,却潮得让人有些不大习惯。 慧跟着张师傅他们进了下关火车站,候车室里的人比浦口那边少些,但仍旧坐满了大半,长条木椅上的漆皮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被无数人的衣裤蹭得油光水滑的。 她找了处靠墙的空位坐下,包袱搁在膝盖上,烧饼和茶叶蛋的油纸包塞进包袱最里头。 候车室顶上的灯泡昏昏黄黄的,光晕拢着每个人的脸,把那些疲惫的、期待的、焦急的、木然的表情都染上了一层温吞的暖色。 旁边坐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卷报纸,低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食的鸡。 对面一个年轻媳妇正给怀里的婴儿喂奶,侧着身子,用一块靛蓝的布巾遮了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声音又低又软,像春天夜里屋檐下化雪的水滴声。 火车是夜里发车的,张师傅说这趟车直接开进上海北站,不用再换,安慧对上海北站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那是终点,到了地方自有人接。 她靠着墙闭上眼,耳边是候车室里嗡嗡的人声、远处站台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还有铁轨被车轮碾过时发出的那种悠长而沉重的震动,从地底下传上来,顺着椅腿一路爬进脊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检票口的铃声忽然响了,丁零零的,又尖又脆,像一把小剪子把候车室里那层昏沉的困意一下子剪开了。 人潮立刻涌动起来,打盹的惊醒,聊天的收声,抱孩子的紧了紧胳膊,拎包袱的抻了抻肩膀,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站起来,朝着检票口的方向涌去,像一条被闸门放开了的河。 安慧被人流裹着往前走,包袱护在胸前,她个子不算高,也就一米七出头,挤在人群里视线被挡了大半,只能看见前面一颗颗后脑勺和肩膀上扛着的铺盖卷,花花绿绿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什么,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听不真切,只看见他手里那把铁剪子不停地开合,咔嚓咔嚓地把一张张票根剪出缺口来。 上了车,找到座位,这一趟的车厢比从北平到天津那段要新一些,椅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虽然也旧了,但好歹没有破洞。 安慧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包袱放在腿上,侧过身往窗外看,站台上的人影影绰绰的,送别的人还在挥手,那些举着的手在灯光下起起落落,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芦苇。 汽笛长鸣了一声,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动了。 车轮碾过道岔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起来,窗外的站台一点一点地后退,那些挥手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和站台的灯光一起缩成一道窄窄的光带,倏地一下被黑暗吞没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偶尔有一两点零星的灯火掠过,一眨眼就过去了,像是夜在打盹时偶尔睁了一下眼睛又合上了。 安慧靠着窗玻璃,玻璃凉凉的,把额头上那一点潮热的汗意吸走了,她闭上眼,听着车轮的哐当声,一下,一下,稳当而绵长,像一首没有词的催眠曲。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安慧睁开眼,窗外的景色已经大不一样了。 不再是北平那种灰扑扑的、硬邦邦的冬日旷野,也不再是山东那种起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 窗外是一片绵延的水乡,大大小小的河流像银灰色的带子,在平坦的土地上蜿蜒穿行,水面上浮着薄薄的晨雾,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层淡淡的金粉色。 田里的油菜已经开了,黄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铺天盖地的,像是谁把一桶金粉从天上泼了下来,泼得满世界都是。 几间白墙黑瓦的农舍散落在田野之间,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袅袅地升上去,在半空中被风吹散,融进那一片金黄色的晨光里。 车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在洗漱间门口排队等着用那一个水龙头,有人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开始吃早饭,有人靠着窗户看风景,不时发出一两句赞叹。 安慧也站起来,走到车厢连接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她扶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河流,然后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烧饼,慢慢嚼着。 烧饼凉了,硬了,但芝麻的香味还在,越嚼越香,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便有了精神。 张师傅走过来,也在她旁边站定,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嗒咔嗒响了几声,他长长地哈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快了快了,照这个速度,中午前准能到。” 安慧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又喝了一口水。 火车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窗外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地往后倒,越来越密,田野渐渐被房屋和街道取代,路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 第51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5 第51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5 火车在一个叫昆山的小站停了几分钟,上来不少人,车厢里顿时又拥挤了几分。 安慧靠着窗,让出了半个座位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那妇女冲她感激地笑了笑,侧身坐下来,把孩子拢在怀里。 孩子约莫两三岁,圆脸,眼睛很大,好奇地瞪着安慧看,看了一会儿又害羞地把脸埋进母亲怀里,过一会儿又偷偷露出半只眼睛来。 安慧被他逗笑了,从包袱里摸出一个茶叶蛋,在窗框上磕了磕,剥了壳,递过去。那妇女连声道谢,安慧摆了摆手:“吃吧。”孩子接过蛋,小口小口地咬着,蛋黄沾在嘴角,黄灿灿的。 火车再开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城市的样子,楼房一栋接一栋地出现在视野里。 先是两三层的矮楼,灰砖墙,木窗框,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然后渐渐高起来,四五层的、六七层的,有些是青砖的,有些外面贴了灰白色的水刷石,比北平的楼洋气些。 街道也变得宽阔整齐了,电车的轨道在路面上一闪一闪地反着光,叮叮当当的车铃隔一段就能听见一次。 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还没长全,嫩嫩的、绿绿的,像无数只刚睁开的小眼睛。 街上的人也多起来了,穿长衫的、穿西装打领带的、穿旗袍的、穿学生装的,各色各样的人在各色各样的铺子前来来往往,热闹得像是过年。 “快了快了,”张师傅又从座位上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看见那个尖顶了没有?那是上海北站的钟楼,再拐一个弯就到了。” 安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座灰白色的钟楼从楼群之间露出半个身子来,尖尖的顶,上面竖着一根细细的旗杆。 火车减速了,车速慢下来,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变得稀疏而悠长,哐当——哐当——像心跳慢慢平复。 车厢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拎包的拎包,抱孩子的抱孩子,往车门的方向挤。 安慧也站了起来,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衣兜,介绍信还在,叠得方方正正的。 火车停稳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煤烟、饭菜、汗水和花香的空气涌了进来,安慧深吸了一口,跟着人流走下车厢。 脚踩在站台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钟楼的指针正指着十一点过五分。 二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站台的顶棚上,暖融融的。 她眯起眼睛,目光越过站台上攒动的人头,望向远处那一排排高低错落的灰色屋顶和屋顶上方那片蓝得透亮的天空。 上海到了。 出站口挤得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 安慧跟着张师傅他们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包袱在怀里被挤得变了形,她侧着身子从那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铁栅栏里挤了出去。 铁栅栏外面豁然开朗,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块木牌站在人群外面,牌子上写着“娄氏轧钢厂”几个字,字是拿墨笔写的,工工整整的魏碑体,看得出写字的人有两下子。 张师傅老远就看见了,抬手喊了一嗓子:“这边!这儿!” 那人放下牌子,笑呵呵地迎上来,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皱纹不少,看着却精神。 “我是杨树浦机械厂的赵德发,负责接待你们。”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跟张师傅握了握,又挨个跟其他人点头致意。 轮到安慧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大概没想到这批人里还有个这么年轻的,“一路辛苦了,先上车,先上车,厂里都安排好了。” 安慧跟着他们穿过站前广场,广场比北平前门站前的广场要小些,但热闹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包车一辆挨着一辆排在路边,车夫们坐在车座上闲聊,见有人从出站口出来就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广场边缘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几个卖花的女孩挎着竹篮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篮子里是白兰花和黄角兰,用细丝线串成一小串一小串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赵德发领着他们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改装卡车,车不算新,漆面有几处划痕,但擦得干干净净的。 车子在窄窄的街道里穿行。 安慧靠着车窗看外面,街两旁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密密匝匝的,像一排排站得笔直的士兵。 石库门的弄堂口有人蹲在地上刷马桶,隔壁巷子里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妇人正把一盆水泼在青石板上,水花溅开来,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按着车铃从车旁掠过,后座上往往载着人或者货,有个小贩的车后座绑了一摞蒸笼,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白蒙蒙的一团,香味跟着飘进来,是肉包子。 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油炸臭豆腐的味儿、酒酿圆子的甜香、葱油饼的焦香,几种味道搅在一起,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缠在人的鼻尖上,赶都赶不走。 “这上海啊,跟北平真是不一样。”张师傅靠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嘴里啧啧地感叹着,“北平是大气,四四方方的,连风都带着股皇城根底下的派头。上海不一样,这儿热闹,到处都是声音、气味、人,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推着你往前走。” 赵德发从前排回过头来笑了笑:“头一回来上海吧?待久了你们就知道了,上海的热闹是分时辰的。这会儿还算是清静的,到了晚上,那才是真热闹。” “南京路两旁的霓虹灯一亮起来,整条街都是亮的,跟白天似的,外滩那边更不用说了,江上的船、岸上的楼,灯一开,江水里倒映着光,晃得人眼晕。” 第51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6 第51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6 几个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阵,车拐过几个弯,在一扇铁栅栏门前停了下来。 安慧跟着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栋建筑——三层高的红砖楼,窗框是墨绿色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红砖墙面上,楼顶有一排半圆形的老虎窗,窗玻璃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像一排微微眯起的眼睛。 楼门上方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杨树浦机械厂职工宿舍”几个字,字体是端端正正的楷书,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门牌号和落款日期。 “二楼靠左,给你们留了两间大房间,四个人一间,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已经打好了。” 赵德发领着他们上楼,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拐角处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能看到一片灰瓦屋顶和几棵高出屋顶的梧桐树,树叶刚刚冒出嫩芽,在风里轻轻抖着。 走廊里有人走动,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从一间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盆,看见他们大大方方地打量着。 安慧分到的那间宿舍靠东头,推门进去,屋子不大,四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白底蓝条纹的床单洗得发白,透着股皂角的清香味。 靠窗放着一张旧书桌,还有一个四门衣柜,这是给他们放行李的。 窗台上搁着一盆文竹,枝叶细细的,绿得新鲜,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文竹,盆里的土还湿着,像是刚浇过水不久。 安慧把包袱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解开系着的布带,把几件换洗衣裳拿出来叠好放进那个小柜子里。 柜子不大,但对他们这些来学习的人来说,完全够用了。 “安子!走了,吃饭去!”张师傅在外面喊了一声,安慧应了,转身出了门。 食堂在宿舍楼后面,一栋矮一些的平房,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色布帘子。 掀帘子进去,迎面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过来,蒸米饭的甜味、炒青菜的油香、红烧肉那种浓稠的酱甜味,几种味道搅在一块儿,让人的肚子立刻就叫了起来。 食堂不小,摆了十几张方桌,桌面上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布,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的架子上。 窗口前排着几列人,端着搪瓷碗和铝饭盒,有说有笑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像一锅温吞吞的水在冒泡。 安慧排在人少的那个窗口前,窗口里面一个戴白帽的胖师傅手起勺落,稳稳当当地给她打了一份饭。 白米饭堆得冒了尖,上面浇了一勺红烧肉,肉块方方正正,酱红色的汤汁浸到饭粒里,油汪汪的;旁边搁了一勺炒青菜,碧绿碧绿的,蒜末星星点点地散在叶面上;最后又加了一块红烧豆腐,豆腐嫩得在勺里颤巍巍的,表皮煎过一道,微微焦黄,咬开里面白嫩嫩的,汤汁从里面渗出来。 她端着铝饭盒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张师傅他们几个坐在隔壁桌,已经吃上了,一边吃一边跟旁边桌上的几个上海本地的工友聊着天,说的都是厂里的事。 安慧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软硬适中,带着一股新米特有的清甜,就着红烧肉的汤汁,咸甜适口,肥肉在舌尖上化了,瘦肉嚼着也不柴。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蒜香和油香裹着菜叶在嘴里散开,脆生生的,她吃得不算快,一口一口地嚼着,时不时抬头看两眼食堂里的人。 穿蓝色工装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有的端着饭盒往外走,边走边吃;有的三五成群地围着桌子坐,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有人说到高兴处笑了起来,笑声在食堂里荡开。 饭后安慧没有急着回宿舍,她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二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从树梢上吹下来,带着一点刚冒头的嫩芽的清气。 下午的安排是去厂里报到,赵德发领着他们几个穿过两条街,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扇更大的铁栅栏门前,门旁的墙上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杨树浦上海机修厂”几个字,字是阴刻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进了大门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冬青后面是一排排宽敞的厂房,青砖墙,大玻璃窗,窗玻璃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一排排机器的轮廓。 机器还没开,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边走。”赵德发领着他们拐进一栋三层办公楼,楼梯是水磨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敞着,门口挂了块小牌子,写着“人事科”。 赵德发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迎出来。quot;来了?一路辛苦了。quot;他伸出手跟张师傅握了握,又挨个跟其他人握,轮到安慧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么年轻?看着不像钳工,倒像个学生。” 安慧笑了笑:“干了六年了。” “好,好,年轻有为啊。”那人点了点头,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摞材料,分了分,递给他们一人一份,“这是咱们厂的规章制度和培训安排,你们先看看,明天正式进车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厂里给你们安排了专门的师傅带着。” 安慧接过材料翻了翻,纸是普通的公文纸,铅字印的,字迹清晰端正,培训安排写得很详细,第一天熟悉车间环境,第二天开始上机操作,上午理论下午实践,每周休息一天,一个月后考核一次。 她把材料折好,跟介绍信放在一起。 晚上回到宿舍,同屋的另外三个人已经在了,一个是刘师傅,一路上话不多,但做事利索,铺床的时候把褥子抻得平平整整的,连被角的褶子都捋平了。 一个是许师傅,四车间的,四十来岁,圆脸,爱笑,一进门就跟安慧搭上了话,问她老家是哪儿的,在厂里干几年了,家里几个孩子。 第51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7 第51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7 安慧一一答了。 说到三个孩子的时候,许师傅眼睛一亮:“三个小子?那你可得好生干,三个小子将来娶媳妇盖房子,花销大着呢。”安慧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把枕头拍了拍,放到床头。 另一个是陈师傅,比安慧大七八岁,瘦高个,不爱说话,进门就躺下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也没脱鞋。 许师傅冲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跟安慧说:“晕车,一路上吐了好几回,还没缓过来。”安慧点了点头,放轻了动作,把柜门轻轻关上。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黄乎乎的,把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细细碎碎的,风一吹就轻轻地晃。 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和电车轨道的摩擦声,隔了几条街,不刺耳,反倒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安慧躺在床上,盖着那床白底蓝条纹的被子,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干净,清爽。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夜空,夜色不是黑的,是那种深灰色的、透着一层朦朦暖光的颜色,跟北平那种墨黑的、清冷的夜完全不一样。 她闭上眼,听着隔壁床上许师傅均匀的鼾声和陈师傅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耳边的声息渐渐模糊起来,像有雾从窗缝里渗进来,慢慢地、慢慢地把她裹住了。 她沉进了一个浅而安稳的梦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楼下就响起了广播喇叭的声音,先是放了一首安慧没听过的曲子,节奏明快的,像是西洋乐器合奏的进行曲。 然后是一个女声用上海话播着什么通知,语速快,安慧只听懂了几个词,大概是什么“八点集合”、“车间三号门”之类的话。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已经有了天光,灰蓝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梧桐树的嫩芽在雾里显得格外鲜绿。 同屋的几个人也陆续起了,刘师傅已经在走廊里的水房洗漱了,水声哗哗地响着,夹杂着牙刷刮过牙齿的沙沙声。 许师傅坐在床边穿鞋,一边穿一边哼着刚才广播里那首曲子,调子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陈师傅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正对着窗户用梳子梳头,动作不快不慢的,一下一下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 安慧拿着搪瓷盆和毛巾出了门,走廊里的水房已经排了两三个人,她在后面等着,前面的一个工人刚洗完脸,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来学习的?”安慧点了点头。 “吃住还习惯吗?”那工人一边拧毛巾一边问,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 “还行。”安慧应了一声。“习惯就好,上海跟北平不一样,待几天就适应了。”那人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端着盆走了。 安慧洗漱完回到房间,把搪瓷盆放好,又检查了一遍衣兜里的介绍信和培训材料。张师傅从隔壁探进半个身子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着后脖颈:“走吧,去食堂吃早饭,吃完直接去车间。” 早饭是白粥、咸菜和馒头。 白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咸菜是雪里蕻和萝卜丁,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辣椒末,咸香爽脆;馒头是白面的,松软有弹性,掰开的时候冒着热气,麦香味扑鼻而来。 安慧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馒头,把碗筷放到回收处的时候,她感觉到胃里暖乎乎的,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里头轻轻按着,把那一夜的凉意都按出去了。 吃完饭,张师傅领着他们沿着水泥路往车间走,早上的厂区比昨天下午热闹得多,路上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来来往往,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掠过,车铃叮铃铃地响,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撒在水泥地上。 车间的大门敞着,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安慧跟着走进去,一股熟悉的机油味和铁屑味扑面而来,跟北平轧钢厂车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她立刻发现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的机器比她见过的都要新,机身刷着浅灰色的防锈漆,漆面光滑平整,没有一处锈斑,连角落里的螺丝钉都是锃亮的。 带他们的师傅姓钱,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稳稳的,像一把卡尺量过去一样准。 他领着几个人在车间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机器讲解,语速不快,但说得清楚明白,每个零部件的名称、功能、操作方法都一一说到了。 安慧跟在他身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台机器的铭牌,上面写着德文的字母和数字,她看不太懂,但记住了形状和位置。 走到一台大型车床前面的时候,钱师傅停下来,转过身看了安慧一眼:“你过来加工一个工件试试。”安慧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 钱师傅指着操作台上的几个手柄和按钮:“先开机,空转一会儿看看。”安慧点了点头,抬手握住手柄,照着刚才钱师傅示范的动作,稳稳地打开了开关。 机器的轰鸣声响起来,低沉而均匀,皮带轮转动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她站在操作台前,手掌感觉到机器传来的微微震动。 她低头看着那根匀速转动的工件,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锉刀就在手边,手柄上的纹理清晰可辨。 她一时恍惚了一下,仿佛自己还站在北平轧钢厂那台旧车床前面,身后是杨大海不紧不慢的声音:“手要稳,眼要准,心里头要有数。”然后她定住神,目光落在工件上,握住锉刀的手紧了紧。 钱师傅背着手站在两步开外,也不催,镜片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等着看她会怎么做。 第51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8 第51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8 安慧定了定神,把工件尺寸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手推下进给手柄。 刀尖贴上工件表面的那一瞬,铁屑便打着卷儿从刀口处翻出来,蓝汪汪的,一圈一圈地落在床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走刀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进一刀就停下来用卡尺量一量,指腹贴着工件表面轻轻摩挲过去,感受那层微不可察的起伏。 误差在她的手指上比在尺子上更清晰,这是杨大海教她的法子,尺子量不出的毫厘之差,手指能摸出来。 许师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到张师傅耳边嘀咕:“这小子手上真有活儿啊,看着年纪不大,这刀走得比我还稳。” 张师傅笑了笑没说话,看着钱师傅脸上惊讶的神情,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得意,像是自家孩子被外人夸了,当家长的心里熨帖。 安慧没听见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刀口和工件之间那道细细的铁屑上。 最后一刀走完,她抬手关停机器,等主轴彻底停转了,才把工件从卡盘上卸下来,在手里翻了个面,仔细看了一圈,又拿卡尺量了几处关键尺寸。 然后她转过身,把工件递给钱师傅。 钱师傅接过来,没说话,先用卡尺量了一遍,又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笑意来。 他把工件放在操作台上,抬手拍了拍安慧的肩膀:“底子不错。” 安慧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没露出太多表情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有了固定的节奏,每天天不亮就被广播喇叭叫醒,洗漱、吃早饭、进车间,上午跟着钱师傅学习高级工件的加工方法,中间歇一个钟头吃午饭,下午上手实操到天色发暗。 车间里机器轰鸣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歇,但奇怪的是,安慧听着那声音并不觉得烦躁,反倒觉得安稳,像是那轰鸣声把别的杂音都挡在了外面,让她能安安心心地只想着手上的活儿。 至于晚上! 晚上安慧干的事可就多了! 来的第一天晚上,她就放开神识,把小本子筛了一遍,这次要干的活体量太大,一天忙不完,所以第一天她也只是摸了个底。 后面两天,她先把本子国明面上的武器,各类器械,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高级食材,全收进了空间,至于基础的生活物资,她没动,留给那些底层人民吧! 第四天晚上,她就开始大开杀戒了,天皇一家,高官富豪,社团大哥,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至于会引起多大混乱,她不管,反正也不会乱到华国来! 等把人都灭了,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也无所谓,根本不会影响大局! 安慧又开始用神识深耕本子国的每一块土地,这里的金银矿产可是非常丰富的,她的神识无孔不入,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她愿意耗费精力,她能搞出纯度100%的黄金。 不过为了不那么累,她还是只把各大矿产粗筛了一遍就收进空间。 所以本子国的底层人民就发现,在继本国死了很多大人物后,又有多地发生坍塌、地陷的情况! 心中的恐惧自不用多说,只想着这都是遭了天谴啊!要不为什么他们这些底层人民没事呢? 搜刮完本子国,自然就轮到园区那几个国家了,按照本子国的流程都走上一遭,这前前后后的就花了半个多月! 最让安慧满意的就是缅甸的翡翠了,这玩意,她是真的喜欢啊! 她也不挑,直接就把缅甸那边的所有翡翠全打包了,回头自己慢慢挑拣,当然,水头特别好的她收的时候就单独放了。 上海的春天来得比北平早。 二月末的时候,厂区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密密的嫩叶,翠生生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到三月初,那些叶子就长成了巴掌大小,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着巴掌,安慧每天吃过晚饭会沿着厂区外面的马路走一走。 那条路不宽,两边种着梧桐和槐树,槐树比梧桐抽芽晚,这时候才冒出一点绿豆大小的嫩芽,藏在灰褐色的枝丫里,得凑近了才能看见。 路上偶尔能碰见几个下班的工友,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迎面碰上就点点头,或者简短地打声招呼。 上海口音她听着听着也就听惯了,那种软软的、带着一点上扬尾音的腔调,听久了竟觉得亲切。 这天傍晚,她走到路尽头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忽然想起南锣鼓巷院里那棵老槐树来。 那棵树比她眼前这棵粗得多,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每年春天都开满满一树白花,香气能飘满整条胡同。 虎头和石头最喜欢在树底下打闹,毛头则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哥哥。 她站了一会儿,晚风从树梢上吹下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和隐约的花香——不知道是路旁谁家院子里探出来的,白蒙蒙的一小串一小串,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只有香气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脚下的水泥路面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透过鞋底传上来,暖乎乎的。 三月初的时候,钱师傅主动找到安慧,问她愿不愿意加个夜班学点别的东西,语气平淡随和,像在问她吃没吃晚饭似的。 安慧愣了一下,问学什么,钱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慢悠悠地说: “厂里有台瑞士来的磨床,精度比咱们这些车床高出一大截,能磨出头发丝十分之一的公差来。我那台机器的活他们愿意跟你换班。” 他说着又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你晚上来,我教你怎么用那台床子。” 安慧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年头人们都讲究技多不压身,别人愿意额外教你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你要是推拒,那才是不正常的反应呢! 好在她晚上该干的事都忙完了,后面也就剩给老八送东西了,这个事简单的很,倒是不耽误时间。 第51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9 第51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9 自此她的日子便比旁人长出了一截。 白天照常上工,跟着大车间的节奏走,车床的皮带轮转得飞快,铁屑打着旋儿落进槽里,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 傍晚一收工,她便匆匆扒几口饭,喝半杯温开水,碗筷往水池里一搁,转身就往车间东头那间单独隔出来的小操作间里去。 那间操作间不大,四壁刷着淡绿色的墙裙,角落里立着一只铁皮工具柜,柜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铁灰色。 灯光却比大车间亮得多,天花板上并排吊着两排日光灯,白晃晃的光芒把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地板上一粒细小的铁屑都藏不住。 那台瑞士磨床就立在房间中央,机身是淡灰色的,漆面光洁得像一面镜子,光线打上去反射出一层柔和的莹润。 床头那块铭牌上的德文字母弯弯曲曲的,笔画生硬又精密,安慧看了这么多天仍认不全,但机器的手柄、旋钮、刻度盘,已经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了。 哪只手握哪根手柄,拇指搭在哪个位置最使得上力,进给量该拧到哪条刻度线上,闭着眼她也能摸到准确的位置,指尖的触觉比眼睛还可靠。 钱师傅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讲着,他说话向来如此,语速不急不躁,偶尔停下来让她自己试一试,就退后半步,两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看着她的动作。 磨床的操作比车床精细得多,刀子下去的深度是以丝为单位计的,一丝是百分之一毫米,差一丝一毫工件就废了。 安慧第一次上手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细汗,手指搭在进给手柄上迟迟不敢往下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钱师傅也不催,就那么背着手站在旁边等着,日光灯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平日工作的时候,她基本是不释放神识的。 没接触过的工种,哪能刚上手就和熟练工似的,动作太快太准反倒惹人疑心,肯定是要有一个老老实实的学习过程。 她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按捺着性子,一步一步地来,像小学生描红一样,一笔一划都不敢越矩。 那天晚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拇指轻轻推了一下手柄,砂轮贴合工件表面的那一瞬,声音跟车床完全不同。 车床是轰轰的,带着铁与铁之间粗粝的撞击感,而这台磨床发出来的,是一种细细的、绵密的摩擦声,像春夜的蚕在啃桑叶,沙沙沙的,连绵不绝,又均匀又柔和。 工件表面被磨出一层细腻的光泽,像一面新磨出来的铜镜,映着日光灯的白光,泛着淡淡的水银色。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连胸腔都不敢起伏太大,生怕一丝多余的气息都会破坏这种精妙的平衡。 钱师傅凑近看了看,鼻尖几乎要挨到工件表面了,目光沿着那条刚磨出来的光带缓缓扫了一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站直了身子,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再来一次。” 那一晚她磨废了三件毛坯。 第一件进给量大了,砂轮一下去就啃出了一道深槽,工件表面像被犁过一样,她看着那道槽,心里跟着塌了一块。 第二件倒是小心翼翼,可退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边角崩了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处瑕疵,搁在大车间里也许不算什么,可在这间操作间的灯光下,刺眼得像一粒砂子掉进了眼睛里。 第三件更可惜,尺寸从头到尾都磨得精准,偏偏最后一道光整工序里多推了不到一丝,卸下来一量,超差了。 她把三件废料搁在一边,没说话,也没叹气,只是重新夹好第四件毛坯,重新对准中心线,重新把手指搭在手柄上。 这次她没有犹豫,拇指稳稳地往前推,砂轮咬上去的声音均匀得像一条拉直的线,工件在冷却液细细的喷洒下转着,水珠溅到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卸下来量过尺寸,钱师傅拿过卡尺看了看,又用手指在工件表面轻轻摸了一圈——他的指腹粗糙,布满老茧,可那双手摸工件的时候却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他终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声“嗯”短促平淡,可安慧听着,觉得比什么夸奖都踏实,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同屋的许师傅已经躺下了,被窝鼓起一个模糊的轮廓,听见门响,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回来了?”,声音像隔着棉花传过来。 安慧轻声应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摸黑上了床,床板硬邦邦的,铺了一层薄褥子,躺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木条一根一根硌着背。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光带,像一把金色的尺子横在头顶。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那道光带,胳膊和肩膀都酸得发胀,手腕的筋一跳一跳的,是握手柄握得太久的缘故。 她抬起手摸了摸枕头下面那张叠好的信纸,那是她昨天收到的家里回信。 来这的第二天她就给家里去了信报了平安,可回信却是半个月后才收到的。 那半个月里她每天路过厂门口的传达室都要多看两眼,有时还故意放慢步子,好像走得慢了信就能早到一会儿似的。 信是师傅写的,可内容一看就是师娘口述的,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像小学生交作业。 信里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小老百姓过日子,哪那么多惊天大事,无非是家里一切都好,三个孩子也听话,让安慧不要挂念家里,安心学习。 转眼三月过了一半,上海的春天已经完全来了。厂区里的玉兰开得正盛,白的一树,紫的一树,一嘟噜一嘟噜地挤在枝头,在灰砖墙前面格外显眼,远远望去像一团一团洇开的颜料。 第52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0 第52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0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在机油味里,竟有一种奇异的好闻。 安慧偶尔在休息日跟张师傅他们出去转转,去了外滩,看了黄浦江。 江面比北平的护城河宽了不知多少倍,水是浑黄的,客轮和货轮来来往往,汽笛声隔了老远传过来,低沉的,悠长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去了南京路,看了那些霓虹灯招牌和玻璃橱窗,橱窗里摆着的衣裳样式比百货大楼里的新颖多了,颜色也鲜亮,她贴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盘算着哪块料子适合给师娘做一件春衫。 还去了城隍庙,吃了小笼包和生煎馒头,小笼包薄得透亮,筷子一夹就能看见里面的汤汁晃荡,咬一口烫得直吸气,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当然,给师傅师娘还有三个孩子的礼物也没少买。 除了答应三个孩子的各色糖果,还给师傅师娘各扯了两身布料,藏青的给师傅,深灰底子带暗纹的给师娘,都是沪上时兴的料子,摸着手感厚实又软和。 她还提前踩好了点,记下了南京路上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位置,等快回去时再买几盒特色糕点带回去,路上颠不坏的,也好让家里人尝个新鲜。 这天休息日,她没有出门,一个人坐在窗前翻书。 窗台上那盆文竹已经蹿高了一截,新抽的枝条细细软软的,嫩绿得像能掐出水来,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落在书页上,晃得她有些走神。 她翻了几页书,眼睛却有些发直,目光在字行之间飘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那些铅字像一群黑蚂蚁在纸上爬,爬了半天还在原地。 她索性合了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一排灰瓦屋顶和屋顶上方蓝得发脆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旧蓝布,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浮着,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 远处传来几声电车铃响,丁零零的,隔了几条街传过来,已经不太真切了,像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动静。 有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外的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黑亮亮的,咕咕叫了两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清脆短促。 她忽然想,这时候家里大概也快吃午饭了,师娘说不定正在灶台前忙活,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手肘。 案板上应该摆着切好的青菜和码好的肉片,锅里的油正在烧热,滋啦一声葱花倒进去的香气隔着几千里好像也能闻着。 虎头大概又在院子里疯跑,棉袄下摆肯定又沾了灰,膝盖上说不定还多了一个新窟窿。 石头大概蹲在门槛上发呆,两只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在追着虎头打闹。 毛头大概抱着那只灰猫坐在屋檐底下晒太阳,猫在他怀里打着呼噜,他一下一下地捋着猫背上的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想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出来才一个多月,想家的劲儿倒是一天比一天足了,像潮水似的,一波退下去又一波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重新拿起书翻了几页,还是看不进去,便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新的信纸,铺在桌面上,把笔帽拧开,慢慢写起来。 “师傅、师娘:见字如面。 我在这边挺好的,食堂的饭食比北平的好多了,每顿都有一样荤菜,都是大鱼大肉,我都长胖了,裤腰都紧了些。 我已经学会了好几样新活儿,磨床的操作比车床精细,但熟能生巧,多练练也就上手了……” 她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粒黑芝麻,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又接着写下去: “这边春天来得早,路边的玉兰都开了,白的紫的一大片,看着挺好看,满条街都是香的。等回去的时候,我给您带两棵小苗,不知道咱北平能不能养活,要是能活,种在院子里,春天一开花该多好看。”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三个孩子没淘气吧?让他们别光顾着玩,虎头他们要是再把新衣服弄破了,您该说他就说他,别惯着。” 写完信,她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里,贴上那张八分钱的邮票,放在桌角。 明天上班路过邮筒再投出去,邮筒是绿色的,立在厂门口右边的梧桐树下,她已经很熟悉那个位置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了,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暖融融的金黄,把文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桌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她又坐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挪动,影子也跟着慢慢转,她看着那影子走了一指宽的距离,才起身下楼去食堂。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拐角处墙上贴着一张安全生产的标语,红纸已经褪了色,边角卷了起来。 路上碰见许师傅端着饭盒往回走,冲她咧嘴一笑,腮帮子鼓鼓的,显然已经吃上了:“安子,跑快点,食堂今儿有红烧带鱼,去晚了可没了。” 安慧应了一声,加快了步子,绕过花坛拐进食堂大门,食堂里的饭菜香和说笑声一起涌出来,热腾腾的,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端了饭盒找了张空桌坐下,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里掺了杂粮,嚼着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咬到偶尔一粒没碾净的麦粒,咯吱一声,越嚼越有嚼头。 窗外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大概是谁在喊谁回去收衣服,尾音被风吹散了。 她没抬头,继续吃她的饭,带鱼的酱汁拌在饭里,咸香适口,她一口接一口,吃得踏实而满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不快不慢,像车间里那台磨床一样,稳稳地转着,日复一日地转着,从清晨转到深夜,从月初转到月末。 工件的精度在一丝一丝地提升,从最初的毛糙到后来的光润,从废了三件到连续十件一次过。 安慧的手感也在一丝一丝地变准,手指对进给量的感知越来越细腻,有时候甚至不用看刻度盘,光凭手上的回馈就知道推了多少。 第52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1 第52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1 她渐渐能听懂砂轮与工件之间的私语了。 那种细密的沙沙声,像工友们在墙根底下低声交谈,语速、音调、轻重缓急里都藏着门道。 进给快了,声音会尖利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慢了,又发闷,含含糊糊的,听着让人心里不踏实。 唯有恰到好处的时候,那声音是均匀的、绵长的,像一条安静的河,不急不缓地往前淌,听在耳朵里,连带着手上的力气都顺了。 钱师傅平时话少,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车间里的人都习惯了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 可那天安慧磨完一件活儿,量过尺寸,把工件卸下来用棉纱擦净冷却液,搁在检验台上,他居然破天荒地多说了两句。 他站在磨床边,目光在工件表面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才开口: “你手上这种稳当劲儿,有的人干一辈子也不一定有。”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然后便背着手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留下安慧一个人站在日光灯底下,手心微微发热,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又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沓信纸。 窗外的光带依旧从天顶斜斜地照下来,细长的一条,暖黄的,像谁在房顶上搁了一盏没拧紧的灯。 她闭上眼睛,远远地传来一声汽笛,悠悠的,像从江面上漂过来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晃一晃就散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离回去还有不到两个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迷迷糊糊地想: 等回去的时候,玉兰大概已经谢了,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该开花了,白花花的一树,风一吹满地都是碎雪似的花瓣。 日子就这么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车间墙上挂着的那本老日历,纸边脆生生的,每天撕下一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嚓”。 安慧有时候走过那本日历,会不自觉地瞥一眼,看看上头那个红彤彤的数字,心里默默盘算着还剩几天。 四月初的时候,上海的雨多了起来。 两天还是细蒙蒙的雨丝,飘在脸上像蜘蛛网,痒酥酥的,拂也拂不去;后来就渐渐密了,一下就是一整天,灰蒙蒙的天幕扯着密密麻麻的银线,把厂房的红砖墙淋得发暗,梧桐叶子洗得油亮,水泥路面汪着一层薄薄的积水,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空气里的潮意一天比一天重,衣服晾在走廊里两天都干不透,摸上去潮乎乎的,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安慧有些不习惯,但也没办法,只能提前多备一身换洗的,轮流着穿。 好在每天的工作强度摆在那里,身上一活动起来,那点潮气也就不觉得什么了,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她每晚给各地的老八送武器、送物资、送钱粮。 如今他们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天降横财,安慧送什么,他们就收什么。 起初还要抽样检查——怎么查?抓只鸡过来,先喂上两顿,鸡没事了人再吃。 现在这一步也省了,他们也琢磨明白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来这么多东西,若真要害人,犯不着费这周章。 有了安慧在背后撑着,老八和光头党打得有来有回。 本来光头党背后有老美撑腰,老八单靠安慧一人想抗衡还是有些吃力。 但本子国和周边几个国家接连出事之后,消息传得飞快,欧美那边立刻起了疑心——这莫不是那股东方的神秘力量? 若他们继续掺和亚洲的事,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头上?顾忌一多,老美对光头党的支持便悄悄松了劲儿,像一根绷紧的绳子慢慢泄了力。 此消彼长之下,老八的局势可不就变好了! 连着下了三天雨之后,第四天早上天终于放晴了。 太阳从云缝里挤出来,把路面上那一层薄薄的积水照得亮晃晃的,像满地碎银子在发光。 安慧从食堂出来往车间走,路过那棵梧桐树时,听见头顶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闹腾得很。 抬头一看,几只麻雀在枝叶间跳来蹦去,抖着翅膀上的水珠,大概是被雨憋了几天,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才继续往前走。 车间里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机器照常转着,皮带轮嗡嗡地响,空气里机油味和铁屑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工友们各自站在工位前,低着头,目光钉在手上的活儿上,偶尔有人抬起头来活动活动脖子,又埋了下去。 安慧走到自己的磨床前,用棉纱把操作台擦了一遍,检查了冷却液的液面,又把砂轮空转了一会儿听声音——没问题,一切如常。 她推下手柄,机床低吟起来,砂轮贴合上工件的一刹那,那种熟悉的、均匀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像一条河重新开始流淌。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师傅端着饭盒坐到安慧对面,嘴里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安子,你听说了没有?厂里下个月有个技术比武,车钳铣刨磨都算,第一名奖励五十块大洋呢。” 安慧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回他:“没听说。谁说的?” “大车间的老孙说的,他从办公室门口过,听见里头主任在讲。”许师傅把肉咽下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你要不要报一个?你那手磨床活儿的本事,我看这个厂里没几个人比得上你。五十块大洋啊,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安慧想了想,没急着答话,低头扒了两口饭,把碗里的米粒吃得干干净净,才抬起头来说:“到时候看看再说吧。” 话没说得太满,但心里其实已经动了念头。 第52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2 第52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2 五十块大洋不是小数目,又是明面上的收入,攒下来能给三个孩子添不少东西了。 晚上在磨床操作间里,她跟钱师傅提了一嘴这事,其实他们不算厂里正式的员工,只是来培训学习的,刚好赶上了比武。 安慧一边擦着卡尺一边问:“钱师傅,像我们这种来学习的,能不能报名?” 钱师傅正站在工具柜前面,拿棉纱擦一把旧卡尺,听见她的话,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头也没回:“能报。” “我们厂的比赛没那么多限制,你要是表现得好,还有可能被留下来。”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咸了淡了。 留下来是不可能的,安慧心里清楚得很,但五十块大洋,是能挣的。 她笑了一下,应了声“好”,低头把新的毛坯装上了卡盘,砂轮转动起来,那细细的沙沙声又响起来了,均匀而绵长。 四月中旬的时候,天气彻底暖了。 梧桐树的叶子长成了巴掌大小,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把车间门口那条路遮出了一道长长的绿荫。 早上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树叶一起摇晃,像一大群金色的蝴蝶在地上扑腾、闪烁。 安慧又收到了家里的信。 信上说,三个孩子都听话,虎头前阵子跟巷子里的孩子疯跑,把膝盖磕破了,流了点血,师娘给他上了药,几天就好了,没留疤。 石头最近迷上了认字,天天捧着家里那几本旧书翻来翻去,自己照着描字,描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认真得紧。 毛头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每天抱着那只花猫坐在门槛上看街,猫被他喂胖了一圈,圆滚滚的像个毛球。 信的末尾依旧是那句她看了无数遍的话:“你别惦记家里,好好学本事,家里有我们呢。” 安慧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又塞进枕头底下压着,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心里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过了几天,车间门口那块旧公告板上贴出了一张红纸黑字的通知,技术比武,车钳铣刨磨,报名时间和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贴了一张安全生产的标语和一张食堂的菜单,红纸黑字挤在一起,倒也有一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安慧站在公告板前面看了一会儿,把磨床组的比赛项目和评分标准都记在心里,又看了一眼比武的日期——四月底,正好是春天将要过去、夏天还没来透的时候。 她去报了名,填了一张表格,名字、工号、工种、年限,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放下笔的时候指尖微微有些发麻,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比武那天,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悬在天上,一动不动,像是被谁用浆糊粘住了。 安慧早上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得齐整。她早早就去了食堂,喝了碗稀粥,吃了一个馒头,然后到比武场地等着。 比武在磨床操作间里进行。 评委席设在靠墙的一侧,一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三个人:车间主任老郑,钱师傅,还有一个安慧不认识的戴眼镜的中年人,大概是厂里技术科派来的。 三个人都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参赛的加上她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都是老师傅,有两个看着快五十了,另一个也快到四十,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跟机床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抽签决定顺序,安慧排在最后一个。 前面三个人的活儿她都站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每个人的手法都不同,有的走得快,一刀下去利利落落,像切豆腐似的;有的稳,一步一步进退有度,不急不慌。 走刀的路径也各有讲究,有人习惯从外往里收,有人喜欢从里往外推。安慧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自比较,哪个人的长处是什么、短处在哪里,她都不吭声地记着。 轮到她了。 她走到磨床前面,先不急着动手,而是把工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毛坯是统一发的,钢料质地均匀,表面没有明显的瑕疵。 她定了定神,把毛坯装上卡盘,对好中心线,调整砂轮的位置,又用卡尺确认了一遍初始尺寸,每一个动作都不慌不忙。 钱师傅坐在评委席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面上一派平静,但目光始终跟着安慧的手走,一丝一毫都没离开过。 安慧推下进给手柄的那一瞬,整个人就彻底沉了进去。 砂轮贴合上去的声音均匀得像一根拉直的丝线,细细的、绵绵的,不尖不闷,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冷却液细细地淋在工件表面,水珠溅开,在日光灯下闪出碎银子似的光点。 她走刀的速度不快不慢,每退一次刀就停下来量一次,指腹贴着工件表面滑过去,感受那层越来越细的触感——像摸着一匹慢慢织出来的绸子,越织越密、越织越滑。 最后一刀走完,她关停机器,把工件卸下来,用干净的棉纱擦净表面的冷却液,轻轻放到检验台上。 整个操作间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日光灯白晃晃的光照在金属表面,泛着一层润润的水银色,像月圆之夜湖面上浮着的那层光。 车间主任第一个走过去,拿起卡尺量了一遍,又换了千分尺再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把工件递给旁边戴眼镜的技术员,技术员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又递给钱师傅。 钱师傅接过来,先没急着量,只是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遍,又用手指在工件表面轻轻摸了一圈,指腹贴着金属面滑过去,像在抚一块上好的玉。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工件放回检验台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已经让安慧心里有底了。 她站在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场比赛她为了保险起见,悄悄开了神识,工件每一个微米的误差都在她心里清清楚楚,所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意外。 第52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3 第52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3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车间主任站起来宣布结果,声音不大不小,但操作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名,安慧。 五十块大洋的奖金,外加一张红纸写的奖状,上头用毛笔写着“技术比武磨床组第一名”,墨色乌黑饱满,字的筋骨挺拔有力。 许师傅在人群外面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的笑比自己拿了奖还高兴。 张师傅站在旁边,没说什么,但那双被机油浸透的手拢在袖子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眼角那几道皱纹舒展开来,藏都藏不住那份得意。 安慧接过奖状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倒简单——回家的时候,能多带点东西回去了。 至于荣誉嘛,当然是越多越好,谁会嫌烫手呢? 五月初,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街上的人换上了薄衫,梧桐叶子密得透不进光,走在树荫底下凉丝丝的,一迈出去就是暖融融的日光,晒在胳膊上微微发烫。 安慧开始数着回去的日子了,培训的日程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两周的安排主要是考核和总结,该写的总结报告她早就写好了,用钢笔一笔一画誊得工工整整,错一个字都要撕了重写。 她把该买的东西都陆陆续续买齐了,码在宿舍的柜子里,摞得整整齐齐——答应孩子们的糖果,几块细棉布,颜色素净,回去给师傅师娘做件夏衫,几盒雪花膏,是给师娘和院子里的婶子们带的,上海的雪花膏比北平的细腻,擦在脸上润润的,不干不绷。 同屋的许师傅看她收拾东西,倚在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笑:“安子,你这是要搬家啊?回去的时候拿得了吗?” “拿得了。”安慧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袱里,拍了拍,又检查了一遍系口的布带,“都是些小东西,不沉。”她把包袱扎紧,又用手掌压了压,让它更服帖些。 许师傅笑了笑,没再说别的,其实他们几个来学习的人都差不多,这年头出一趟远门不容易,谁不趁着机会多带点东西回去? 离出发还有三天的时候,安慧去了那家糕点铺子,买了三盒杏花楼的松仁糕,又买了两盒桂花糕,都是耐放的,路上颠两天不会碎。 老板娘见惯了这样的外地主顾,一边包纸一边笑着说:“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吧?”安慧点了点头,付了钱,把纸包小心地码进布袋里,怕压碎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过南京路,看见橱窗里换上了夏装,颜色鲜亮的薄绸衫子挂在模特身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那件豆绿色的旗袍,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要不要给师娘买一件? 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布料更划算,回去自己裁自己缝,一样的穿,还能多做一件。 而且,时机不对啊,万一以后有人翻旧账呢?还是算了吧!她把目光从那件旗袍上收回来,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回到宿舍,她把最后几件零碎的东西收进包袱,又把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抻得没有一道褶,枕头拍松了端端正正摆在床头。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打量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屋子——空荡荡的四张床,靠窗的书桌上还留着一道她不小心划出来的钢笔印子,墙角那个四门柜子的门有点松了,关的时候要往上抬一下才合得严。 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那么绿,细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动,像一蓬绿色的烟雾。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楼下又响起了广播喇叭的声音,放的还是那首她听了无数遍的曲子,旋律已经熟得能在心里默唱出来。 她翻身起来,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空荡荡的床板,没了被褥的床铺泛着木头的本色;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的文竹在晨光里绿得鲜亮。 她拉上门,木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这间屋子在跟她道别。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张师傅他们也都准备好了,安慧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梧桐叶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远处有一列火车正驶过铁桥,汽笛声悠悠地飘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声叹息。 上海的春天,她住了三个月。 从二月末枝头那一点鹅黄的嫩芽,看到五月末满街浓得化不开的绿荫;从迎春花开第一朵的时候,看到玉兰谢了、月季又开。 这座城市的喧嚣和热闹她始终没有完全习惯——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石库门弄堂里飘出的油煎带鱼的香气、黄浦江面上混着潮腥味的风、傍晚巷子口搓麻将的哗啦声——但已经不觉得陌生了。 这些东西在三个月里一点点地渗进了她的记忆里,像水渗进砖缝,不知不觉就填满了。 吃完早饭,赵德发领着他们出了厂区大门。 安慧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栅栏门,门旁的铜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上头“杨树浦机械厂”那几个字她看了整整三个月,从陌生到熟悉,如今要走了,心里头居然涌上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 她转过身,跟着队伍往前走,把那扇门和那片厂房都留在了身后。 上海北站的钟楼在晨光里站得端端正正,灰白色的楼身迎着朝阳泛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站台上的人流还是那么密,南来北往的旅人各自背着行李,有人满脸疲惫地靠着柱子打盹,有人精神抖擞地跟送行的人挥手告别。 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油条味、汗味和花露水的香气,嘈杂而鲜活。 安慧跟着张师傅他们上了车,找到座位,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她喜欢靠窗,窗外的东西往后退,像日子一天天翻过去,看得见,摸不着。 第52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4 第52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4 火车开动的时候,汽笛声长长地响了一声,车身轻轻一震,上海北站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 那些灰白色的钟楼、铁架顶棚、站台上举着木牌接站的人、拎着竹篮卖白兰花的女孩——都一点一点地退远了,缩成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最后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散开,再也找不见轮廓。 安慧靠着窗,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田野和水乡。 五月底的江南已经是初夏的模样了,油菜花早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绿茵茵的,像一面铺向天边的绿毯,风一吹就涌起浅浅的绿浪。 田埂上有人在插秧,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把秧苗插进水田里,动作慢悠悠的,不急不慌,像在绣一幅很大的绣品。 远处的水牛卧在树荫底下,尾巴甩来甩去地赶着苍蝇,偶尔抬起脑袋来,慢吞吞地叫一声。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酸,便把额头抵在凉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火车有节奏地晃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山丘上种着茶树,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像大地上的五线谱。 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天空上,把车窗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橙色,车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安慧靠着窗,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下一下,沉稳而绵长,像一匹老马在不知疲倦地跑着。 她在这声音里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绷着了,呼吸也匀了。 心里想着北平的胡同、院子里的老槐树、师娘灶台上那口乌黑的铁锅、三个孩子的吵闹声。 想着这些,嘴角弯了起来,像窗外的夕阳一样,温温的,暖暖的。 火车继续向南开着,窗外的风从车缝里钻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初夏的暖意,拂在脸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树、那些山、那些田野和村庄一排排地向后退去,心里头踏踏实实的——快要到家了。 火车到长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安慧醒过来,发现窗玻璃上爬满了细密的水珠,雾蒙蒙的一片,把外面的江景都糊成了一团灰蓝色的影。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冰凉,露出窗外正在缓缓后退的江面。 江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浪头不高,一涌一涌地拍着堤岸,发出闷闷的哗啦声,隔了一层玻璃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没有像来时那样走到船舷边去看,就那么靠着窗坐着,额头抵着玻璃,感觉到自己随着轮渡的晃动而轻轻摇晃,像一只摇篮。 过了江,火车重新开动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黑沉沉的,没有月亮,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灯火,零零星星的,像夜在打瞌睡时偶尔睁一下眼睛。 车厢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黄扑扑的,张师傅几个人又凑在一起打扑克了,许师傅在旁边观战,不时发出一两声叫好或惋惜。 安慧没有加入他们,她从包袱里摸出那个搪瓷茶缸子,倒了些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聚成一小团暖意,她靠着窗,听着车轮的哐当声,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吵醒了,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金灿灿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半个身子都裹在一层暖融融的光芒里。 她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往窗外一看——田野依旧是绿的,但已经不像江南水乡那样湿漉漉的鲜绿了,而是一种更沉稳、更厚实的绿,带着北方大地特有的敦实劲儿。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高高的白杨树,叶子在晨风里翻着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枚小铜钱在枝头跳跃。 安慧的精神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她把茶缸子里剩下的凉水喝了两口,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嚼着。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先是那些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穗已经抽出来了,绿中泛着淡黄,被风一吹就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浪,像一片流动的绿绸子。 然后是那些灰瓦土墙的村庄,屋顶上冒着炊烟,有人在村口的石碾子旁边蹲着,有人赶着驴车走在土路上,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安慧看着看着,心里头那块地方就一点一点地踏实下来。 她认出了一些地标——那座在铁路边立了几十年的破旧砖窑,窑顶已经塌了一半,长满了荒草;那棵歪脖子的老柳树,树干上有个很深的疤,据说是很多年前被雷劈出来的;还有那段一直沿着铁路延伸的土墙,墙上的豁口越来越多,像一排掉了牙的牙齿。 每认出一样东西,她心里就踏实一分,像一颗一颗的钉子,把飘着的心一点一点地钉回了原处。 快中午的时候,火车终于减速了,车轮碾过道岔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哐当声,车速慢下来,慢下来,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的,滑进了北平站的月台边。 安慧站起来,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衣兜,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然后跟着人流往车门的方向挪。 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脚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踏实,稳当,像踩在自己家的门槛上。 北平站比上海北站旧一些,顶棚低矮,光线也有些暗,但那股子干燥的、带着煤灰味的风一吹过来,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空气里的味道跟江南那种潮润润的、混着花香的空气完全不一样,是干的、硬的、带着黄土和煤烟的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醒过来了。 出了站,和众人告别后,她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南锣鼓巷的地址,车夫应了一声,拉着她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 沿街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了,遮出一路清凉的绿荫,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出一片片晃动着的、碎银子似的光斑。 第52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5 第52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5 安慧坐在车上,额头贴着微凉的车窗玻璃,看着街两旁的铺子一家一家地往后退。 卖烧饼的炉子还支在原来的位置,炉口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裹着芝麻和面香,被风一吹就散了。 修鞋的老头儿依旧坐在马扎上,低着头,锤子敲在鞋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剃头铺子的门口挂着的白布帘子还是那块,边角洗得发毛了,也没换。 甚至连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儿,都还是她走之前的那个姿势——双手交叠搭在拐杖上,下巴微微仰着,脸朝着太阳,眯着眼,像一尊被时光定了格的泥塑。 她恍惚了一下。 三个月的时光,在这一刻忽然缩成了一小片薄薄的影子,像一张被水洇湿的旧纸,薄得几乎透光,一伸手就能穿过去。 仿佛她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巷口的槐花还没来得及落完,院门槛上的青苔还没来得及干,她就回来了。 车在南锣鼓巷巷口停下,刹车时轻轻顿了一下,她付了车钱,从后座拎起包袱往肩上一甩,推开车门,脚踩上熟悉的路面,步子便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两旁的院墙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有些砖面被雨水蚀出了细细的孔洞,摸上去粗糙而温润。 墙根底下长着一溜青苔,深深浅浅的绿,湿漉漉地贴着砖缝,有些地方还钻出了几棵野草,细瘦的茎顶着两片嫩叶子,绿生生的,在风里轻轻颤。 她一边走一边看,心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随着一步一步踏进巷子深处,慢慢地松了下来。 走到院门口,她站住了。 木门还是那两扇,门上的铜环被摸得锃亮,门板的漆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她刚抬起手要推,就听见里面的动静——先是虎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一枚小炮仗在院子里炸开:“师奶奶!爹怎么还不回来呀?天都黑了!” 然后是石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跟着接了一句:“爹说九十天,今天就是第九十天了……我掰着指头数的,没错。” 安慧的手停在门板上,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没急着推门,就那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叨,像两只小雀在窝里叽叽喳喳地等着大鸟衔食回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拉得长长的,铺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她推开院门,门槛有些高,她抬脚跨过去的时候,包袱在肩头晃了一下。 虎头正蹲在枣树底下,背对着院门,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在嘟囔: “师奶奶,是不是隔壁王婶子又来借醋了?你跟她说,上次那碗还没还呢……” 他画了两笔,大概觉得身后的动静不对——他猛地回过头来。 树枝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愣了一瞬,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着,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 然后那愣怔像薄冰一样裂开,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似地冲过来,一头撞进安慧怀里,把她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包袱差点脱手。 “爹!爹!你回来啦!”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劲儿,像是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安慧蹲下来,把包袱放到地上,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从怀里扒出来。 虎头的脸上蹭了一道的灰,鼻尖红红的,眼眶里还汪着没掉下来的泪,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响亮:“爹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虎头嘿嘿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擦,就那么仰着脸看她,咧着嘴,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露出来,笑得像朵晒足了太阳的葵花。 石头从屋里跑了出来,他跑得急,门槛那儿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跑到安慧面前就站住了,没有像虎头那样扑过来,他红着眼眶,嘴唇抿得紧紧的,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手,抓住安慧的一只手。 他的手有点凉,指头细细的,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走了。 安慧没说话,一把把他搂过来,搂进怀里,石头的身子先是一僵,像只炸了毛的小猫,然后那僵硬就一点一点地化了,软下来,把脸贴在她肩上,不吭声,只有肩膀在轻轻地抖。 毛头从门槛上慢慢站起来,他刚才一直坐在那儿,他走到安慧面前,仰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然后他伸出小手,攥住安慧的另一只手,“爹,”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安慧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蹲下身把三个孩子都圈进怀里,虎头的手臂勒着她的脖子,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石头的手攥着她的衣角,指节都攥白了;毛头的小脑袋抵着她的下巴,头发软软的,蹭得她痒痒的。 三个孩子身上都是暖的、软的,像三只刚出壳的小雏鸟拼命往她怀里挤,挤得她胸口又酸又胀。 她闭上眼睛,胸腔里那颗飘了三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师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她站在门口看了安慧一眼,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像秋天的菊瓣慢慢地打开。 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走过来,伸手帮安慧把滑到胳膊肘的包袱带子重新拢上肩头,又顺手把虎头蹭花的脸用袖子擦了擦。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的声音平平的,像灶上温着的一碗水,不烫,但暖胃,“快进屋歇会儿,饭马上就好了。今儿炖了肉,你闻见味儿没有?” 安慧闻见了,那香味从灶间漫出来,裹着酱油和八角的浓醇,还有姜片的辛辣,一路钻进鼻子里,勾得她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她忍不住笑了,站起身来,一手牵着虎头,一手牵着石头,毛头跟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摆,四个人一起往屋里走。 第52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6 第52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6 日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暖融融的,落在青砖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地撑开了一蓬绿荫,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光斑在树底下晃晃悠悠地动,像撒了一把铜钱。 墙角的月季开了几朵,红的粉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大概是师娘早上刚浇过的。 她跨过门槛,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屋里的光线,鼻子先忙开了—— 灶台上炖着的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浓得化不开;师娘身上淡淡的碱面味儿,那是她和面时沾上的;三个孩子身上混着土、汗、还有糖葫芦糖渣的甜味儿,混在一起,成了那种属于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烘烘的味道。 她站在屋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日子啊,终究是又接上了,像一根断了的线,被人仔细地捻了捻,打了个结,又续上了。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桌子不大,挤得满满当当的,碗碰着碗,筷子碰着筷子,几个孩子怎么也不愿意去小桌上去吃,非要凑在安慧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安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吃完饭,安慧把包袱解开,把给众人带的礼物一样一样拿出来。 给师娘带的布料,给师傅带的烟酒,给几个孩子带的糖果和玩具,还有准备分给院里邻居的点心和雪花膏。 师娘接布料的时候,手指在缎面上来回摩挲了好一会儿,嘴上说着“大老远的买这干啥?北平又不是没有!”,眼角却笑出了细细的褶子。 她把布料小心地叠好,放进柜子里,又回身拍了拍安慧的肩膀,像往常一样,不说那些客套的话。 杨大海坐在炕沿上,慢悠悠地拆开那包烟丝,凑在鼻尖闻了闻,嗯了一声,然后从桌角摸过他那杆用得油亮的烟袋锅,装了一锅点上。 他的心思全在那锅烟里了。 安慧给院里邻居分完了雪花膏和点心,回到屋里,夜已经深了,三个孩子早困得东倒西歪。 虎头靠在被垛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啄米的小鸡;石头趴在床沿上,脸埋在胳膊弯里,已经睡着了;毛头倒是还撑着,坐在床沿,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半开半合,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两排细碎的影子。 安慧放轻了动作,把三个孩子一个一个挪进被窝里,虎头被搬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爹,糖……”,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 安慧给他掖好被角,又把他伸出来的胳膊轻轻放回去,石头睡得沉,怎么搬都没醒,只是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像一只冬眠的小兽。 毛头被抱起来的时候睁开眼看了看,目光迷迷蒙蒙的,喊了一声“爹”,声音又软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她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从纸窗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动着,风穿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听着黑暗里三个孩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夏天的虫鸣从院子里传进来,时断时续的,热闹中带着一种细碎的宁静。 以后再也不出远门了!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穿越的世界都太忙,她反而非常喜欢现在的小日子,没有影响生活的战乱,没有各种内卷,除了三个儿子,身上也没啥责任。 挺好!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入夏的阳光白晃晃地从天顶上倾下来,把院子里的青砖晒得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觉出那一层热意。 院角那几丛月季开得正盛,大红的、粉的、还有一株难得一见的鹅黄色,花瓣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蜜蜂嗡嗡地绕着转,一只灰喜鹊扑棱棱地落下来,在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安慧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又把自己那间屋子重新归置了一番。 她去倒座房看过一趟,周先生和宋娘子已经把厢房收拾得利利索索,窗台上摆了两盆蒜苗。 周先生听见动静开门出来,看到安慧,笑盈盈地说:“安兄弟回来啦!上海那边咋样?” 安慧跟他聊了几句,无非是那边的工厂、街道、吃食,周先生听着,不时发出几声感叹。 宋娘子也出来打了个招呼,手里还端着面盆,这是准备蒸窝头呢。 从倒座房回来,安慧站在院子里四处望了望,正房、厢房、院墙、那棵老槐树,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像她从未离开过。 赵刚家院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熬着绿豆汤,热气腾腾的,豆子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气,一阵一阵地往巷子里飘。 赵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看见安慧,远远地就喊:quot;安子!过来喝一碗!刚熬好的,放了冰糖!quot; 安慧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赵刚递来的粗瓷碗,绿豆汤熬得恰到好处,豆子已经开了花,汤色碧绿澄澈,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糖油光,入口清甜绵密,带着绿豆特有的沙糯感。 她蹲在赵刚家门口的台阶上,端着碗慢慢喝着,一边听着赵刚说这几个月巷子里的事——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孩子,谁家两口子吵架,打得可凶了。 又说前阵子下雨,巷子口那棵老榆树被雷劈了一根枝桠,差点砸着人,后来上面派人来锯了,连树桩都刨了,如今那里空了一块,看着还不大习惯。 安慧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绿豆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把她从上海带回来的那点湿意一点一点地蒸了出去。 喝完绿豆汤,院里几人便一起去了厂里。 昨天回来的晚,没来得及回厂,今天去了厂里,安慧和张师傅几人便得汇报一番,等厂里技术科的人对几人进行了考核后,几人便升成了高级工。 第52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7 第52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7 高级工的工资确实叫人眼热! 足足80块大洋一个月,搁这年头,妥妥的高收入人群,一个厂里也就十几个、顶多二十来个高级工,可见有多金贵。 可这金贵也有金贵的门槛,工级往上走,对文化的要求也跟着水涨船高。 现下底层的百姓,能识得几个字的都不多,更别说能写会算的了,安慧心里清楚得很,自家三个孩子以后要走哪条路,她早就盘算过好几遍了。 只是想到再过些年,这批高级工怕是要被抽调走,她心里就有些犯嘀咕。 她以前对这些事没怎么上心,具体什么时候抽调、怎么抽调,也说不出个准数,不过她早在去上海之前拿定了主意。 等到时候技工按八级工分级,她最多考到七级工就收手,倒不是不愿意为国家出力,她空间里那些资料,随便拿出点来都是宝贝。 贡献的路子多着呢,不一定非得扑到第一线去,万一到时候她那三个好大儿还没到成家立业的年纪,她不得留在家里张罗这些事? 说到底,还是她缺了点吃苦的狠劲儿,出钱出资料,行;出力气,还是算了吧。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的几户人家照例搬出竹椅小凳,围坐在老槐树底下纳凉。 蒲扇摇着,茶水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晚饭后残存的饭菜香混着墙角的月季花气,浮在空气里,酿出初夏傍晚特有的那股子熨帖味儿。 虎头和石头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逗一只蚂蚁,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像是在研究蚂蚁搬家的大事。 毛头坐在安慧脚边的小凳上,怀里抱着那只胖了一圈的灰猫,猫在他腿上打着呼噜,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原本尖尖的下巴如今圆润了,肚皮上的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没少蹭吃蹭喝。 安慧伸手去摸猫脊背,猫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瞅了她一眼,又心满意足地合上了。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满月,却也亮得干脆,清辉泼洒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碎碎细细的,像一幅泼墨写意。 墙角的蛐蛐一声长一声短地叫着,像在说什么私房话,风从巷口穿过来,卷着白天残余的暑气,又掺了夜里初生的凉意,拂在人身上,舒舒服服的。 闲话说着说着,就拐到了孩子身上,几家有小子的人家,婶子们都在琢磨要不要送孩子去学堂。 别说什么重男轻女的老话——从古到今,但凡家里宽裕的,就算是女儿家不能科考,大户人家也照旧请女夫子上门教授。 可穷苦老百姓,别说女儿了,就是儿子,也不见得个个都能送去识字。 也就是后世国力昌盛了,才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 搁这年头,能想着送孩子去上学,已经是住在皇城根下被熏陶出来的觉悟了。 要不是去年小鬼子总算除了根,他们连这个念头都不敢起。 师娘坐在竹椅上,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开口道:“是该送孩子们去上学。你看安子和我们家老杨就知道了,读过书的人,升工级都要顺当些。”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如今小鬼子都没了,那些白狗子也不像从前那般嚣张。孩子们去上学,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 “咱们院里都是有收入的人家,听说那西式学堂一学期学费也就两块大洋,从哪儿不能省出这点钱来?这可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大事,读书总归没坏处。” “可不是嘛!”刘婶子接过话头,“以前我就想送我们家大小子去私塾的,可那天杀的小鬼子在,哪敢让孩子出门啊!现下好了,小鬼子死绝了,白狗子就算再坏,也不至于祸害孩子。” “唉,我家老大是没赶上好时候,但家里小的可不能再耽误了。”她家在街面上开缝纫铺子,日子在院里算是最宽裕的,送孩子上学这事也是她最先提起来的。 她私心里盼着院里其他人家也把孩子送去,这样她家小儿子上学也有个伴,总归放心些。 安慧自然是要送三个孩子去上学的。 不过她并不盼着他们上大学——按三个儿子的年龄算,真要上了大学,将来分到哪儿去,可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她希望孩子们能读到高中毕业,当然,要是能考上中专就最好了,出来就是干部岗,包分配,一辈子都有国家兜底,多踏实。 中专在她心里是最优解,考不上中专也没事,高中也行,五几年那会儿,高中毕业生只要成份清白,也是能安排工作的。 所以婶子们聊起这个话题时,她很自然地接了口:“我也打算下半年送三个小子去上学,就是以前没留意过这些事,还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学堂。” “咱们巷子口不远就有个教堂小学,听说里头还有洋人老师呢!学费也是一学期两块大洋,离得最近,最方便。”刘婶子显然琢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连学校都打听妥当了。 安慧倒不反感孩子上教堂小学,相反,在那儿还能多学一门英语,花同样的钱多学些东西,怎么都是学生占便宜。 至于宗教信仰——华国人骨子里大概都自带那么点“百毒不侵”的天赋,连本地各路神仙都拢不住人的死心塌地,外来的就更别提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信息,合计来合计去,还是觉得送孩子们去教堂小学最稳妥。 不为别的,就冲着安全二字。 毕竟是洋人的地盘,那些白狗子断不会去找麻烦,孩子们在那儿念书,大人也能安心。 夜色一层层地浓下去,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竹椅搬回屋里,蒲扇收了起来,各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安慧把三个孩子赶回屋洗漱,虎头在院子里多跑了一圈才肯回来,石头倒是乖觉,自己洗了脸洗了脚,爬上床躺好了,毛头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安慧后头,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安慧蹲下来给他洗脚,毛头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脚丫泡在温水里,脚趾头白白净净的,在水里轻轻动着,像两条小鱼。 第52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8 第52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8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爹,上海远不远?” “远。”安慧把水撩到他脚面上,“爹坐了好久的火车,还坐了大轮船。” “那上海和北平一样吗?” “不太一样。上海比北平繁华多了,有很多高楼,很多小汽车,还有个大港口,停着好多大轮船。那边的洋人也比咱们这儿的多。” 毛头想了想,又问:“那你在上海的时候,想我们吗?” 安慧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给他擦脚,她用干布把他脚趾缝里的水渍一点一点抿干,握着那双凉凉的小脚丫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想。” “我们也想爹,很想很想的那种。”毛头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擦干净的脚丫,两只脚趾碰了碰,又分开了。 然后他站起来,爬到床上,在自己惯常的位置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侧过脸来看安慧。 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黑珠子。 安慧笑了笑,把洗脚水端出去泼了,回来时三个孩子都躺好了,她吹了灯,在毛头旁边躺下来。 被子是白天新晒过的,蓬蓬松松的,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纸窗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窗棂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横平竖直的,像用墨线勾出的画。 远处传来几声梆子响,敲得慢,笃——笃——笃——,像夜在一下一下地打着哈欠。 安慧在黑暗里静静听着三个孩子的呼吸声,听着院子里虫鸣和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听着梆子声越走越远、越来越轻,终于听不见了。 那些声音像一层层细密的织物,把她暖暖地裹在里头,踏实极了。 日子就这么重新流淌起来,像夏天那条缓慢而安稳的河,不急着往哪儿去,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淌着,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妥帖。 安慧又回到了车间,在上海学到的磨床技术让她在厂里站稳了脚跟,主任让她带一个新来的学徒,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叫赵刚,瘦高个儿,不爱说话,干活倒是认真。 安慧教他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自己刚进娄氏轧钢厂那会儿,跟在杨大海身后学手艺的光景。 那时候她是学徒,如今她也当师傅了。 日子就这样一截一截地递过去,接过来,又传下去,她教得不急不躁,一句一句地讲,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就像当初杨大海和钱师傅教她时那样。 到了休息日,安慧带着三个孩子去了一趟琉璃厂,虎头在书摊前蹲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本带画的《西游记》,虽然认不得几个字,但翻着画也能看上半天。 石头安安静静地站在旧书摊前翻一本字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看完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安慧付了钱,把字帖递给他时,石头的眼睛亮了亮,把字帖抱在胸前,没说谢谢,可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毛头什么也没要,只是牵着安慧的手,跟着两个哥哥在书摊间走来走去,手里攥着一根刚买的冰糖葫芦,慢慢地舔着,糖壳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琥珀。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虎头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石头的步子稳稳当当,毛头牵着安慧的手走在她旁边,步子小,走得慢,却一步不落地跟着。 安慧低头看了看毛头的头顶,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一缕一缕的,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牵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感觉到那只小手也回握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日子像北平夏天傍晚的风,不急不躁地吹着,把每一天都吹得妥帖而舒展。 安慧从上海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松弛了不少,像一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被松了松,音调降下来,声音反而更加浑厚好听了。 几个孩子也慢慢地从“生怕爹又走了”的那种紧张里缓了过来。 虎头不再一天问三遍:“爹你明天上班吗”,石头夜里也不再说梦话喊爹别走了,毛头偶尔还会在安慧早上出门上班前攥一下她的手指,但攥一下就松开,不再像刚回来那几天那样攥着不放。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平平静静的,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可每一件小事都让安慧觉得踏实。 早上起来给三个孩子穿衣裳、系鞋带,看着他们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地疯跑一阵,然后她出门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师傅工友说说车间里的事;傍晚回来,搬把小凳子在院子里坐着,看孩子们在槐树底下玩,听邻居们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七月初,天气彻底热了起来,胡同里的风都带着一股蒸腾的暑气,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出泡来,街坊们都在说今年夏天来得早、来得猛。 安慧请了一天假,带着三个孩子去教堂小学报了名。 那教堂小学就在巷子口往东走不到一里地,是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楼顶上竖着一个铁制的十字架,被日头晒得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铁锈色。 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棵法国梧桐,枝繁叶茂的,遮出一大片荫凉,树底下放着几条长木椅,漆面已经斑驳了,但擦得干干净净的。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姓周的女老师,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温温和和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十字架胸针。 她蹲下身,挨个看了看三个孩子,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认不认字。 虎头第一个站出来,挺着胸脯说:“我叫虎头,六岁了,我认识‘大’和‘小’,还认识‘人’字。” 周老师笑着夸了他一句,转头看石头,石头声音闷闷的,说:“我叫石头,也六岁了。” 毛头在安慧腿边蹭了蹭,小声说:“我叫毛头,也是六岁。”周老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都是好孩子。” 直到这时候安慧才反应过来,完犊子了!她好像还没给几个孩子起大名! 第52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9 第52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9 唉!每次起名字都能耗费安慧无数的脑细胞! 建国?建民?建军?建党?不行还是拜托老师给取? 算了,就建民、建军、建党吧!毕竟国还没建呢! 报名的手续不复杂,填了一张表格,交了六块大洋的学费,又领了三套课本和几支铅笔。 课本是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简单的小人画,翻开里面是横平竖直的方块字,笔画粗粗的,现在的课本还是繁体字。 安慧把课本收好,带着三个孩子从教学楼里出来,虎头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头顶和肩上晃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石头走在她左手边,伸头看着安慧装课本的包,一边走一边看,步子慢下来又跟上去。 毛头走在她右手边,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爹,我们要上学了?”安慧低头看了他一眼:“嗯,九月开始,你们就要早早起来上学了。” 七月的阳光晒得人脊背发烫,安慧领着三个孩子从教堂小学出来,沿着路边的树荫往回走。 梧桐叶子密密匝匝地遮出一片清凉,光影在青石板上晃晃悠悠地跳动,像撒了一地碎铜钱。 走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前面的虎头忽然停下来,回头冲安慧喊:“爹,我以后是不是就认识好多好多字了?像你一样?” 安慧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能,只要你好好学,以后不光能看报纸,还能写信、看账本。” 虎头想了想,又问:“那我能看懂《西游记》的画本吗?” “能。” “那我把画本上那些字都认全了,是不是就能讲给石头和毛头听了?” 石头在后面闷声接了一句:“谁要你讲,我自己会看。” “你又认不得几个字!” “我上学了就会了。” “那你学得肯定没我快!” 毛头不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安慧,嘴角弯了弯,又低下去,继续走他的路。 安慧听着身后两个孩子的拌嘴声,步子没停,拐进了南锣鼓巷的院门。 院子里,师娘正坐在枣树底下纳鞋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筛出一片晃动的光斑。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看三个孩子:“报上名了?” “报上了。”安慧把三套课本放在石台上,虎头立刻凑过去翻,石头也站到他旁边,两个人脑袋碰着脑袋,像两只凑在一起啄食的小雀。 毛头没过去挤,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师娘脚边,安安静静地看师娘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发出的细密声响,一下接一下,像夏天的知了叫,不急不缓的。 师娘用针尖在头发上划了一下,继续低头穿针:“行,念书是正事,我家老杨常说,人这一辈子,不识字就是个睁眼瞎,尤其是男孩子。” 她把针扎进鞋底,又拉出来,线绷直的声音细而韧,“我跟老杨说了,等孩子们开学了,我每天去接送,早上送过他们正好去买菜。” 安慧心里暖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拉过另一张小凳坐下来,把师娘旁边那筐针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松了的线头重新抿尖了穿进针眼。 “行,您接送一段时间,等他们走熟了,就让院里的几个小的一起上下学。” “不急,还是太小了,等他们大大再说!” 安慧也不再反驳,教堂小学离得不远,接送还真不累人,要不是三小只上学的时间和她上班的时间冲突了,她自己送也是可以的。 日子进了八月,暑气越发重了。 太阳像是被谁架在炉火上炙烤过一般,劈头盖脸地砸下一片白晃晃的光。 青石板路上看得见热浪一缕一缕地往上浮,空气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连风都黏在皮肤上,拂过去也带不走半分凉意。 院角那几棵月季被晒得蔫头耷脑,花瓣边缘卷起焦黄的细边,落了满地干枯的碎屑;只有老槐树底下的那一片荫凉还撑得住,叶子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翠绿的篷盖,透不进一丝日光,偶尔有风从叶缝里穿过来,才勉强带着些清凉的气息。 虎头和石头闲不住,在院子里来回追逐,脚丫踩在发烫的青砖上,哪怕穿着布鞋,也烫得他们时不时倒吸一口气,踮着脚尖蹦跳着换地方。 布鞋底子薄,地面那层热气直往脚心里钻,两个人你追我赶,嘴里嚷着谁也不听清的童谣,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在日光里亮晶晶的。 毛头却不像他那两个哥哥,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低头撸猫。那只灰猫此刻正眯着眼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偶尔耳朵动一动,算是给周遭的聒噪一点回应。 安慧从井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麻绳编的网兜,网兜里浸着一颗圆滚滚的西瓜,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这瓜是她一大早在走街串巷的瓜农那里买的,搁在井水里镇了大半天,凉气顺着瓜皮渗进去,摸上去沁手得很。 她把瓜放在石台上,招呼了一声:“过来吃西瓜喽!” 三个孩子顿时眼睛都亮了。 虎头第一个冲过来,两只手扒着石台边沿,下巴几乎要搁到台面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瓣即将被切开的西瓜,喉咙里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口水。 安慧拿起菜刀,刀锋抵上瓜皮,只轻轻一用力,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裂缝顺着瓜身蔓延开来,红瓤在黑籽间露出来,水润润的,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瓜香一下子弥散开来,清甜的,凉的,钻进人的鼻子里。 这时候的西瓜还没经过什么改良,瓜皮厚得很,但熟透了的一样甜。 安慧把瓜切成一块一块的月牙形,先递给虎头一块。 虎头接过去便埋头啃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瓜汁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也不管,只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石头接过自己的那块,却不像虎头那般急,先低头咬一小口,看了看瓜肉上浅浅的牙印,再咬一口,吃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53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0 灰猫闻着甜味凑过来,绕着毛头的脚边打转,仰着脑袋“喵——喵——”地叫,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 安慧又拿了一块递到毛头手里,毛头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瓜肉在唇齿间化开,汁水淌进喉咙里,凉丝丝的。 灰猫急得用爪子扒他的裤腿,毛头便掰了一小块瓜瓤递到猫嘴边,灰猫凑上去嗅了嗅,舔了两口,又嫌弃地扭开头,继续仰着脑袋冲毛头叫。 毛头也不恼,把那一小块搁在石台边上,自己接着吃手里那块。 院里的大人们其实也热,都坐在自家门口扇着蒲扇,目光时不时往石台这边瞟过来。 西瓜在这个时候可是稀罕东西,一颗瓜要卖一块大洋,寻常人家哪里舍得买来解暑。 安慧心知肚明,嘴上招呼着:“叔,婶子,过来尝一块?”大人们都摆摆手,笑着说:“你们吃你们吃。” 安慧也没硬让——一整个西瓜统共就那么大,真按人头分,还真不够,不过大人可以不分,小孩子得分,这回其他人也没再拦着。 孩子们吃完西瓜,唇边还挂着水光,又疯玩了起来,暑热熏得人骨头都发软,没过多久,虎头和石头便开始揉眼睛,步子也慢下来,靠着墙根阴凉处坐下,脑袋一歪,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虎头的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被日光一照,亮得像根细银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石头比他睡得沉,脸蛋压在自己的胳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鼻尖上凝着细密的汗珠。 毛头却还精神着,坐在石台边沿,把大家吃剩的西瓜籽摆在石台上排成一排一排的,黑亮亮的,像一串串小珠子。 他低着头,指头小心翼翼地把籽拨正,摆得整整齐齐的,仿佛那些不过是了不得的宝贝。 摆弄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安慧:“爹,你说我们把这些西瓜籽种下去,明年是不是就能长出西瓜来了?” 安慧蹲下来,与他平视,认真地点了点头:“能。等到明年春天,咱们把墙根底下那块空地翻一翻土,把籽埋下去,浇上水,夏天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西瓜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结出来的瓜,保准比今天这个还甜。”反正她空间里啥都有,这个承诺她还是能兑现的。 毛头得了这句准话,摆弄西瓜籽的动作更小心了,把每一粒都翻了个面儿,仿佛要挑出最饱满的那几颗留作种子。 安慧站起身,先把虎头抱起来,小家伙身子软乎乎的,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歪,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 安慧把他放到屋里的凉席上,又折回去抱石头,石头比虎头轻一些,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温热的面团,鼻息拂在安慧的脖颈上,痒酥酥的。 他转身出来,见毛头还坐在石台上低头摆弄那些瓜籽,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回屋跟你哥一起睡觉去。” 毛头听话地点了点头,跟在安慧身后进了屋:“爹,那你帮我把西瓜籽收好!” “行,回头晒干了,爹会收好的!”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凉席上的虎头和石头翻了个身,手脚摊开,睡得像两只摊平了的猫,毛头在凉席边角躺下,侧过身,蜷成小小的一团,眼皮渐渐沉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挪动,蝉鸣一阵接一阵,从树叶深处涌出来,又散进热腾腾的空气里。 师娘还在槐树底下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细密而匀称,一下接一下。 八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安慧进了一趟山。 山里的季节总比城里晚一步。 城里头暑气正盛,青石板路烫得能煎鸡蛋,空气里头浮着一层黏腻的热浪,人往树荫下一站,汗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可进了山就不一样了,树荫浓得化不开,层层叠叠的枝叶把日光筛成碎金,洒在地上凉飕飕的。 溪水从石缝间淌出来,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伸手一探,凉得刺骨,指尖浸进去便是一激灵,整个人都跟着清爽了几分。 安慧这回是一个人走的。 往常进山她总要带上王大力兄弟俩,一来有个照应,二来兄弟俩力气足,扛猎物是一把好手。 但这一趟她没叫他们——这次她不准备打大家伙,只想弄几只野鸡野兔回来,让几个孩子在上学前过过嘴瘾。 她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上走,脚步熟悉得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踩上去会晃、哪段坡道雨天最滑、哪一处拐弯能望见对面山梁上的老松树。 脚底下的落叶和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秋天的收成得从夏天开始攒。 野猪还没到最肥的时候,得再等上一两个月,眼下倒是兔子正欢实,山鸡也养得油光水滑的,林子里的蘑菇刚冒出来,一丛一丛地挤在腐叶底下,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她没有走得太深,在常去的那片橡树林里下了几个套子——铁丝弯成的活扣,藏在草丛里,上头撒了些谷粒和盐巴,兔子野鸡闻着味儿过来,一不留神就着了道。 她又在几棵老橡树底下转了转,捡了些掉落的橡子,揣进布袋里,回去晒干了磨成粉,掺在面里蒸窝头,带着一股子坚果的香气,孩子们爱吃。 接着她拐到一处背阴的山坡上,那片坡地她上回就看中了,腐殖土厚实,树荫遮得严实,日头晒不着,雨水又顺着坡面淌下来,潮气刚刚好。 果然,她拨开一丛蕨草,底下密密匝匝地冒着一片松蘑,伞盖厚实,肉嘟嘟的,颜色是浅褐里透着些金黄,掰开一朵,断口处沁着湿润的汁液,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扑鼻而来。 安慧蹲下去,手指沿着蘑菇根部轻轻一拧,整朵便完好地脱了土,她动作快而轻,不一会儿便采了满满一筐,筐底的蘑菇挨挨挤挤地摞着,带着泥土的潮气和林子里的阴凉。 第53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1 她在溪边歇了脚,把蘑菇根上的泥一颗一颗地洗去。 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凉意从指尖丝丝缕缕地渗上来,她也不急,就坐在那块被水冲得溜圆的大石头上,慢慢地搓,慢慢地冲。 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去,卷着泥腥味和草木的清气,把她手背上细细的纹路都洗得干干净净。 洗干净的蘑菇摊在大青石上晾着。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光斑洒在蘑菇伞盖上,暖融融的一片,像是给每一朵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釉。 她则去把早晨下的套子挨个收了回来——运气不赖,套住了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 兔子肥嘟嘟的,拎在手里沉甸甸地坠手,皮毛光滑油亮,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暗的褐色。 山鸡的羽毛却鲜亮得多,日光一照,绿莹莹地泛着金属似的光泽,尾羽长长的,像两把收拢的漂亮扇子,风一吹,细羽微微颤动。 她掂了掂份量,心里盘算着,兔子红烧,山鸡炖蘑菇,够一家人好好吃上两天。 太阳开始往西斜的时候,安慧把半干的蘑菇装进布袋里,扎紧了口。 猎物挂在扁担两头,扁担压得微微弯下去,她担起来试了试分量,倒是不重,脚步轻快地下了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省力得多,步子不由得就快了。 耳畔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鸟从灌木丛里扑棱棱地飞起来,转瞬又落进另一片树影里。 远处溪水不知疲倦地潺潺响着,和着脚下细碎的石子声,像是山在低声哼着一支没词的曲子。 走出山口的时候,天色正从金黄往橘红过渡,晚霞铺了半边天,艳得像谁把一篮子碎金粉撒在了云彩上,又拿指尖抹开,一层一层地晕染过去。 回到院里,师娘正在灶房里忙活,砧板上“笃~笃~”地响着。 安慧把蘑菇和猎物往灶台上一放,师娘眼睛一亮,搁下手里的刀,拎起那只肥兔子掂了掂,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 “哟,这兔子膘真厚!”又看了看那袋松蘑,伸手拈了一朵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蘑菇好,跟山鸡炖一块儿,鲜得掉眉毛。” 晚上灶台上便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松蘑炖山鸡,锅盖一掀,白汽呼地涌上来,裹着浓香扑了满屋。 蘑菇吸饱了鸡汤,变得滑溜溜的,筷子一夹,颤巍巍地晃着,咬一口,汁水在嘴里倏地散开,鲜甜醇厚的味道顺着舌尖一路滑到喉咙里,带着山野间那种清冽的回甘,像是把整个山林的味道都收进了这一小口里。 鸡肉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夹便脱了骨,连皮带肉浸在汤里,泛着油润的亮光。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从灶房里飘出去,满院子都是,连墙角的夜来香都被这气味衬得清淡了几分。 三个孩子围坐在小桌前,一人捧着一只粗瓷碗,埋头吃得顾不上说话。 虎头吃得风卷残云,筷子在碗里拨得飞快,把碗底最后一片蘑菇夹起来,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还往锅里瞟。 石头吃得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但碗也见了底,剩了点汤底,他端起来仰头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时嘴边挂着一圈油光,他也不擦,又拿筷子去够锅里的。 毛头吃得最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碗底却同样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师娘坐在一旁纳鞋底,顶针在指间微微闪着光,针线一进一出,带着细细的声响。 她看着三个孩子把碗底都快刮穿了,笑着摇了摇头:“家里这一年来又不缺肉,咋还这么馋?” 说着搁下鞋底,起身给每人碗里又添了一勺,汤勺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混着孩子们含糊的道谢,灶间暖黄的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 安慧没上桌,她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碗壁的温度透过粗瓷传过来,熨帖着掌心。 她看着院子里最后一抹天光从槐树枝叶间退下去,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合上一扇窗。 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先是墙角暗了,然后树影模糊了,最后连院当中那块青石板也沉进了暮色里。 蝉鸣还在继续,但比白天的少了几分燥意,拖长了尾音,听着反倒有了些悠长的味道,像是夏夜在轻轻地叹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不快不慢,像灶膛里文火炖着的那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碎的泡,香气一层一层地渗出来,不急不躁,却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安慧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看月亮,有时候躺在炕上听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什么也不想,只觉得这日子真惬意。 夏日里,孩子们每天也起的很早,她每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虎头就趴在窗台上,胳膊肘支着窗框,冲她喊“爹早点回来”。 石头坐在床沿边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迷迷糊糊地朝她摆摆手。 毛头却总是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趿拉着那双大了半码的布鞋,把她送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她出了院门,才转身回去。 傍晚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总是最热闹的,各家的竹椅小凳都搬了出来,在槐树底下摆成一圈,大人们摇着蒲扇喝茶,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声音低低的,混着茶香和晚风。 孩子们在树底下追逐打闹,虎头领头,石头断后,跑得小脸通红,额发被汗黏在脑门上。 安慧有时候搬把椅子凑过去,参与大人们的闲聊,说厂里新来的机器,说城西又开了家布店;有时候就靠在门框上,手里端杯凉茶,看着三个孩子跑过来跑过去,什么也不说。 偶尔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到脸上凉丝丝的,吹得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她心里就莫名地软了一下,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了些,快得让人还没来得及细品,一天就滑过去了。 第53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2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安慧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厂里传达室转来的,牛皮纸信封,封口贴着一张旧邮票,邮票上的图案已经被邮戳盖得模糊了。 邮戳上盖着一个她有些眼熟的地址,像是上海某个区,却一时想不起具体在哪儿见过。 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写,掂了掂,薄薄的,不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拆开封口抽出来,里面是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信纸,纸页泛着淡黄,边角有些卷了。 她展开信纸,开头是一行工整的钢笔字,笔划有力,横平竖直:“安慧同志,见字如面。” 落款处写着“赵德发”三个字,旁边盖了一个圆形的红章,是杨树浦机械厂的公章,红印油有些洇开了,把旁边几个字染得微微发糊。 安慧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送她们去上海、安排住宿、带着她们逛厂区的人。 中等个头,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给她们安排住处时还特意问了句“北方的同志住得惯不惯”。 她接着往下读。 信不长,两页纸,大概意思是说,厂里记得她上回参加技术比武得第一的事,觉得她手艺过硬,想问她有没有兴趣调到上海来工作,厂里可以提供住处,工钱也肯定比北平的高。 信末还附了一句,说是“厂里领导班子讨论过的,觉得你是个人才,来了直接进技术组”。 安慧读完一遍,把信纸搁在膝盖上,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蝉还在叫,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厨房里传来师娘炒菜的滋啦声,三个孩子在屋里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小声吵嚷。 她看着信纸,心里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要是没有三个孩子,她还真想调到上海去,毕竟这个时代的上海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十里洋场、外滩的风、弄堂里的烟火气,上次去学习,也只是大略地看了看。 可现在,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铁锈色,这是一双拧螺丝、磨零件的手,也是一双给三个孩子掖被角、系鞋带的手。 可惜了。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搁在窗台上,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把信封的一角掀起来又放下,像是有什么话要再说,最终又没有。 第二天上班路过邮筒的时候,她把婉拒的信件投了进去,转身往厂里走,步子跟往常一样快,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汽,卖豆腐脑的大爷在吆喝。 九月一到,知了的叫声稀疏了,稀稀落落的几声,拖得长长的,像是夏天在依依不舍地告别。 院角的月季还在零零星星地开着,颜色却不如夏天那样浓烈,像水彩褪了一层,粉的淡了,红的浅了,花瓣边缘微微卷着,被早来的风一吹,便纷纷地落了。 三个孩子的新书包是师娘用碎布拼的,蓝的、灰的、藏青的碎布块裁成大小一样的三角形,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拼出菱形的花纹,针脚走得又密又匀,线迹藏在布纹里,几乎看不出来。 书包带子缝了两道,格外结实,师娘说“孩子爱跑爱跳的,不缝两道撑不了几天”。缝完的那天晚上,她把三个书包并排摆在三小只面前,几人商量了好久,才各自选好。 开学那天,安慧特意请了一个小时假。天还没亮透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三个孩子的铅笔盒。 虎头早就醒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喊“快走快走“,一会儿又跑回屋问“我的本子带没带”,把门槛踩得咚咚响。 石头坐在门槛上系鞋带,系了又解开,解了又系,鞋带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毛头蹲在他旁边,伸手指着说“你这样绕过去”。 师娘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提着菜篮子,看见安慧领着三个孩子出来,她说了声“走吧”,就带虎头朝前走去。 虎头走在最前面,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嘴里不停地问着“学校有多大?”“我们会有很多同学么?”“中午能回家吗?”,声音脆生生的,惊起了路边槐树上的麻雀。 石头跟他并排走着,偶尔答一句,大多数时候在低头看自己的新鞋,毛头走在安慧旁边,小手攥着她的一根手指。 师娘走在前头,时不时地回答着虎头的问题,后脑勺上盘好的发髻已经花白了大半,被晨光一照,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像是落了层薄薄的霜。 她的背影微微佝偻了,但步子还稳,这条巷子她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每家门口种的是什么,安慧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软。 教堂小学那扇铁栅栏门已经敞开了,几个穿蓝布衣裳的孩子在门口跑来跑去,书包在背后啪啪地拍着。 有大人牵着小孩的手往门里送的,有拎着布书包在门廊下站着的,还有孩子蹲在墙根下翻书包找东西的,乱哄哄的一片。 周老师站在门口,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袖旗袍,头发用一根黑卡子别得利利索索,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见他们来了,笑着迎上来:“来了?快进来吧,教室在一楼靠东边那间,窗户对着操场,亮堂着呢。” 虎头第一个冲进去,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书包带子都飞了起来,石头跟在他后面,步子迈得稳当了一些,进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安慧一眼。 毛头松开安慧的手指,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眼睛黑亮亮的,嘴唇抿了抿,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只是和安慧摆了摆手。 安慧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毛头便转过身,跟着两个哥哥走进了教室的门。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去,在地板上铺了一地金黄色的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像是无数颗金色的微粒在跳舞。 第53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3 安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教室里桌椅磕碰的动静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搅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窝刚出巢的蜜蜂。 虎头的声音最亮,正大大咧咧跟同桌介绍自己的名字;石头的声音低些,闷闷的;毛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就在那扇敞开的窗户后面,靠墙第三排,安安静静地坐着。 师娘拎着菜篮子站在她身侧,换了个手,朝教室方向望了一眼,轻轻说:“孩子们适应得挺好,走吧,中午我来接。” 安慧应了一声,又往那扇窗户瞥了一眼,才转过身跟着师娘往外走。师娘拐向菜市,脚步轻快;她则朝厂里赶,步子也紧了起来。 校门外,九月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清冽的凉意。安慧深吸一口气,脚步更快了些。 这年头的家长心大,孩子心也大,她倒没什么不放心的——虎头和石头能照应自己,毛头虽不说话,心里比谁都明白,三兄弟在一起,总不会吃亏。 梧桐叶子开始落了,一片两片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她肩头。 自从孩子们上学,日子便像上了发条,一转眼就是三年。 1949年10月1日,历史的大钟依旧准时敲响,安慧虽已对多国出手,但重大历史节点竟分毫未动。 然而细处已有波澜——光头党没能退守湾湾,只带了少数亲信逃去大美丽国,亚洲几国的变故让老美心生忌惮,此后便忙着在那些小国建军事基地,再没腾出手来搅动华国内局。 新中国立国,接着是货币更替、公私合营。 安慧不敢把历史书直接塞给当家人,只能将“邱小姐”、“639”、“东方红一号”等资料一并递了过去。 她想,对人才的需求若足够迫切,或许就能避过那十年?若还不成,让那四个人直接病倒床上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资料递出不久,公私合营尘埃落定,工级考核改为八级工制度。 安慧和工友们全力备考,第一次考核不限层级,能考到几级便算几级,此后每半年一次,不可越级。 安慧按原计划考了七级,杨大海这个老中级工则直接过了六级,按新工级工资,杨大海每月76元,安慧89元——用第二版人民币算的,在院里妥妥的高收入。 院里其他人也陆续定了级。 唯独前院钱家不同,虽被定为小业主,但老铺子被公家收了,月月给租金;老两口又进裁缝铺当了员工,月月拿工资,加上大闺女已出嫁,日子依旧滋润。 整个97号院,也就刘柱子跑堂的工资低些,但他只跟老娘过活,母亲还能从街道接零活贴补,倒也不难。 因此,纵使经历诸多变动,97号院始终和谐安宁。 隔壁95号四合院就没这么太平了——正是主角团的地盘。 何大清依旧跟寡妇跑去了天津,寄给何雨柱和何雨水的钱和信,全被易中海截了。 留给何雨柱的工作,叫易中海做人情半卖半送给了轧钢厂食堂主任;何雨柱跟他师傅的关系,也让易中海搅黄了。 不得不说,这易中海还真有些手段,虽不是正道上的。 如今,何雨柱已领沦落到带雨水去富人区翻垃圾的地步,真揭不开锅时,易中海才让媳妇送两个窝窝头过去。 造孽啊!!! 安慧这段时间除了忙着考级,还操心三小只考初中的事。 她盘算着,等孩子们放暑假,就给何大清“递”个小纸条,让他自己回来收拾这烂摊子。 怎么说呢?她对《情满》的原剧情终究有些意难平。 凭什么呢? 没孩子你收养啊?指望徒弟,那你自己出钱出力啊?贾家人没定量,你给秦淮茹买个工作啊?为什么非要算计人? 做人,简单一点不好么? 她当然能直接对付易中海,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不愿意! 嗯,就是这么矫情! 虽看不惯,却不想自己动手,宁肯拐个弯提醒何大清,说白了,她就是暗戳戳地想看戏。 何大清回来那天,是个周日的下午,休息日。 95号四合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推,就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肩膀上斜挎着一个扁扁的包袱,头发乱糟糟的,脸膛被日头晒得黑红,眼窝深深地陷进去,下面还挂着两个大眼袋。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进门先在前院里扫了一圈,见和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便大步朝中院走去。 听到声音的闫埠贵正从西厢房探头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豆角。 他看见那件灰扑扑的褂子,愣了一下,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脸上的表情便精彩起来。 “何、何大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大清没回头,只丢下两个字:“刚回。”步子没停,径直穿过前院,拐进中院的门洞。 闫埠贵把豆角往窗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泥,快步跟了上去,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他走到中院门口,没敢往里进,只把身子藏在门洞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头看。 何大清在中院站定了。 正房的门虚掩着,两扇木门之间的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他抬起手,手掌贴在门板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窜到胳膊肘,然后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屋里的光线从灰蒙蒙的窗户纸透进来,像隔着半盆洗衣水看东西,什么都蒙着一层暗沉沉的颜色。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手指按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子。 桌上一只粗瓷碗倒扣着,碗底积了一圈水渍,已经干透了,留下一道浅褐色的印痕。 墙角堆着几件脏衣裳,皱巴巴地挤在一起,最上面那件蓝布褂子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线头毛剌剌地支棱着。 床上的被褥揉成一团,被面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灰扑扑的,像一团揉皱的旧抹布。 空气里一股子潮闷的气味,混着隔夜的饭菜馊味儿,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湿漉漉的寒气,像是这屋子很久没有好好晒过太阳了。 第53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4 何大清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喉咙上下滚动着,喉结在皮肤下面滑动了好几次,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脏衣裳上,落在那件破袖口的蓝布褂子上,认出那是他走之前才给雨水做的那件。 他猛地侧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雨水!” 没有人应。 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还有屋顶上一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细碎而寡淡。 他又喊了一声,嗓子里像塞了把粗砂子,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雨水!爹回来了!” 中院空荡荡的。 正房旁边的东厢房门也关着,门板上的漆皮翘起来好几片,边缘泛着灰白的木色。 何大清的目光从那扇门上掠过,停顿了一会,又回到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他张了张嘴,第三次喊出声的时候,嗓子眼像是被人攥住了:“雨……雨水?” 闫埠贵从门洞阴影里走出来,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何大哥,雨水跟她哥上街了,你先回屋歇歇脚,他们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这一路赶的,先喝口水。” 何大清回过头看他。 闫埠贵被他目光一照,后背莫名一阵发紧——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何大清脸上见过的东西,像灶膛里压了很久的火,表面看着是灰烬,底下却藏着暗红的热炭,随时可能呼地一下蹿出来。 闫埠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洞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何大清把目光收回去,肩膀塌下来,转身走进了屋,他在床沿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又松开,松开又交叉。 他没有看别处,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墙上的一片湿痕上,那湿痕的形状像一片被水浸透的叶子,边缘泛着淡黄色的水渍,应该是前阵子下雨时屋顶漏了水,沿着墙皮慢慢洇开的,一直没干透,在灰白的墙上留下一大片暗黄的轮廓。 他的脑子其实还没完全转过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就没怎么合过眼。 昨天他刚做完午饭,在厂子厨房后面的休息间里打着盹儿,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眼前有一团白影晃了一下。 睁开眼睛,一张纸就凭空浮在他面前,四四方方的,悬在半空中,没有线牵着,也没有风吹着,就那么纹丝不动地停着,像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等缓过来再看,那张纸还在,安安静静地浮着,像有人拿透明的手举着,举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 他伸手去接,纸便落在掌心里了,触感实实在在的,纸张微微发凉,边角齐整,跟他经手过的菜谱没什么两样。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又翻回正面,上面的字是墨笔写的,笔迹端正工整,横平竖直的,像是练过字的人写的。 那上面写的是: “何大清! 白寡妇是聋老太太和易中海找来,专门做局勾你离开北京的。 你走后,易中海把你留下的钱昧了,工作岗位也卖了,还忽悠傻柱带着雨水去天津找你。 傻柱和雨水到天津的时候,又让白寡妇把你支开了,两个孩子人生地不熟,在院门外坐了一夜都没等到你,只以为你一门心思不要他们了。 他们在天津的时候,你留给兄妹俩过日子的米面粮油,都被贾张氏偷走了。 傻柱带雨水回北京后,易中海又挑拨的傻柱跟他师傅断了联系。 你寄回北京的信和钱,也全叫易中海截下昧了,傻柱和雨水一分钱没收到过。 现在傻柱年龄不够,找不到活计,每天带着雨水翻垃圾捡废品,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养着个六岁的妹妹,揭不开锅的时候,还得靠街坊偶尔接济。 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大清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每一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有人抡圆了胳膊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半边脸都是木的。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又掏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再折好塞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把那纸往灶膛里一扔,看着火苗把纸页吞掉,卷成灰烬,才从灶台边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膝盖磕在了桌腿上,生疼,但他没顾上揉,三两步出了厨房门,去找食堂主任请假。 他话说得急,说我家里有急事,得回一趟北京,管事的看他脸色不对,也没多问,便准了假。 他又找了个要出远门做席的由头跟白寡妇应付了几句,回家把攒的那些家底用一块包袱皮裹了,第二天一早就上了南下的火车。 现在他坐在这间灰扑扑的屋子里,目光落在那面洇着水渍的墙上,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年就跟做了个噩梦似的,浑浑噩噩的,被人推着走了一段歪路,糊里糊涂的,像喝了半斤蒙汗药。 白寡妇那张脸浮上来,白生生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会做一手好菜,总说他做的饭香,说跟着他有福气。 何大清现在想起来,那张笑脸在他脑子里一晃,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镜子掉在地上,合都合不回去。 闫埠贵在门口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手在衣摆上搓来搓去,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何大哥,那个……傻柱和雨水确实出去有一会儿了,估摸着快回来了,你先歇着,我、我去院门口迎迎他们?” 何大清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那一声嗯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拱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 闫埠贵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外走,走出一段才长长吐了口气,脚步快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何大清回来得这么突然,脸色又那么难看,这院子里怕是要起风了。 他从巷口拐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何雨柱提着半袋杂面从街那头走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抱着一小捆枯树枝,何雨水就跟在他身后。 闫埠贵迎上去,嘴里急急地说:“傻柱,快回去,快回去,你爹回来了!” 第53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5 何雨柱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下焊住了。 他手里那半袋杂面差点脱手,小臂上的青筋一跳,稳住了,身后的何雨水一时没注意,一头撞在他后腰上,仰起脸来问:“哥,怎么了?” 何雨柱没回头,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闫埠贵,往院门的方向看,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还是老样子,门缝里露出一线灰扑扑的天光,什么也没有。 “你再说一遍。”他的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声音发紧。 闫埠贵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又往后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扶着眼镜腿:“你、你爹回来了,就刚才,坐在正房屋里呢,脸色也不太好,你赶紧回去吧。” 何雨柱没有再问。,他把那半袋杂面往上提了提,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拉着何雨水的手就往院里走。 看着没什么异常,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很多,连何雨水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也没在意。 何雨水被他拽得小跑起来,脚下绊了一下,也没吭声,只是小短腿紧着倒腾,跟着他穿过前院,拐进中院的门洞,最后在正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暗沉沉的,混着一股灰和潮气的味道,何雨柱的手抬起来,却顿了一下。 他知道屋里坐着他爹。 这大半年,他带着雨水翻垃圾桶、捡煤核、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饿得狠了的时候,蹲在墙根底下啃过一块馊掉的窝头。 他知道他爹去了天津,跟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他怨过,恨过,夜里躺在炕上听着雨水睡着了还在吸溜鼻子,他也偷偷掉过几回泪。 可他没想过他爹会回来。 他以为他们爷儿仨这辈子就这样了——爹在天津,他在北京,带着妹妹过一天算一天,等雨水再大些,等他够岁数能进厂学徒了,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他现在一肚子的火气,他很想不管不顾地推开门,狠狠地质问何大清,问他为什么那么狠心,可他又有点不敢。 作为父亲,何大清显然不是一位慈父,前面那十几年积威甚重,何雨柱正琢磨着一会该怎么面对他时,门从里面开了。 何大清站在门后面,穿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肩膀还是宽的,腰板还是直的,脸还是拉着的。 他没说话,只低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大儿子瘦得像根竹竿,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垮到锁骨下面,肩胛骨支棱着把布面顶出两个尖角。 小女儿仰着头看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小嘴已经撇开了。 何大清现在确认了,那张纸上写的应该都是真的,该死的易中海! 他的手攥住了门框,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半天才挤出一声:“雨水……” 何雨水往何雨柱身后缩了缩,揪着哥哥的衣摆,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他,没有叫爹,也没有往前迈一步。 那一眼像一把钝刀,慢慢剌在何大清心口上。 何雨柱站在门槛外面,不动,不说,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弓弦,随时会断,也可能就这么一直绷着,绷到天荒地老。 他爹回来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团闷了半年多的东西忽然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何大清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半空中,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落的鸟。 “傻柱……”他的嗓子里像是含了一把粗砂子,“爹回来了。” 何雨柱躲开了那只手,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半天才哑着嗓子回了一句:“你不是不要我们了么?你还回来干什么?” 何大清的手放下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想抓住什么又没抓住。 何雨水从何雨柱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来,仰着脸,看了她爹一眼,又看了她哥一眼,然后小声地开口:“爹,你还走么?” 何大清蹲下身,和雨水平视。 他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在碰到她脸颊前停住了——那只手上还沾着火车上的煤灰,指甲缝里是黑的。 他缩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又伸出去,轻轻碰了碰雨水沾着灰的额头。 “不走了。”他说,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爹以后都不走了。” 何雨水看着何大清那张比记忆中黑瘦了许多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眶发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从何雨柱的衣摆上松开,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伸出手,揪住了何大清的袖口。 她的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痂。 何大清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袖口的小手,喉咙里滚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把那只小手轻轻裹进掌心里。 他的手大,掌心粗糙,裹着那只小手的时候,像一块粗布包着一颗温热的石子。 何雨柱还站在门口没动,可绷着的肩膀线塌下来,他别过脸去,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回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进去吧。”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平了些,“雨水还没吃晌午饭。” 何大清站起来,拉着雨水对何雨柱说:“把东西放家里,爹带你们去外面吃,顺带和我说你们兄妹俩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你还知道关心我们是怎么过的?我们俩都快饿死了,你知不知道?” 听到何大清的话,何雨柱积攒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傻柱,爹没不管你们,爹是做好安排才走的,要不是我偶然知道你们过得不好,爹到现在也被蒙在鼓里呢!” 何大清现在是又憋屈又生气:“咱们先去吃饭,回头咱们再细说!这中间有事” 何雨柱听到这话,哪怕心中还有很多不满,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他也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都等他吃饱再说,天知道他都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第53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6 何大清牵着雨水,何雨柱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屋子。 何雨柱回头想把门带上,手刚碰到门板,又停住了——他看见易中海家的窗户后面好像有人。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琢磨,为什么平日里对他很照顾的易大爷,怎么不出来帮他说说他爹,只把门带上,便大步跟上了何大清。 父子俩谁也没再说什么,何大清在前头走着,步子不快不慢,何雨柱落在半步之后,雨水被何大清牵在左手边,三个人沿着胡同往外走,路边的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出了巷口往右拐,有一家面馆,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白汽腾腾地往上冒,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捞出来盛进粗瓷碗里,浇上一勺肉臊子,再撒一把葱花,热气裹着油香往外扑。 何大清要了三碗面,分别加了肉臊子,雨水坐在条凳上,两只手捧着比她脸还大一圈的碗,低头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吃得鼻尖上沁出一层薄汗。 何雨柱的吃相只比雨水还不堪,一大碗面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咀嚼,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肚里有食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才慢慢开口:“你说吧,为啥不要我们了?” 何大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和白寡妇去天津是不得不去,这个就不给你细说了。” 何雨柱没有说话,看着何大清,等着后续。 雨水听不懂,抬起头来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她哥,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筷子和碗沿碰出细碎的声响。 何大清看着雨水头顶那个有些乱的发旋,慢慢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从他走之前做了哪些准备,一直说到为了什么回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听的时候,几次差点忍不住发火,易大爷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要知道这半年来,如果不是易大爷和易大妈时不时接济一下,他和雨水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但他每次想说话,都被何大清压下来了,一直到何大清说完,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 毕竟何大清是他亲爹,而且也才离开半年,他对何大清的恨还不到影视剧里的那个程度。 “那按照你这么说,你走的时候给我和雨水留了钱,留了米面粮油,给我安排了工作,都是易中海和贾家不做人?”何雨柱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 何大清把碗往面前一推:“事实就是这样,不仅如此,我到天津找到工作后,每个月还给雨水邮寄10块钱。你们是不是也没收到?” “没有!”何雨柱有点绷不住了,声音里满是委屈,要是每个月有10块钱,他再打点零工,他和雨水也不会饥一顿饱一顿的。 “我每次寄钱,邮局都有单子的,我回来的时候带了,给你看看,至于北京这边,相信邮局也是有收件人信息的。” 何大清说着便从包袱里拿出这几个月寄钱的单据给何雨柱看。 何雨柱接过那几张单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该死的易中海!该死的贾家!老子去弄死他们!” 何雨柱气得浑身发抖,他苦一点没事,可雨水才几岁啊?他们怎么忍心的? “坐下,你老子还在呢!用的着你出面!”何大清一把把何雨柱拉坐下。 “吃饱了么?没吃饱让老板再上一碗面,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我要当着全院邻居的面,把易中海的脸给扒下来!” “该咱们的肯定要让他们吐回来,一分也不能少,你爹还没老到让人随便捏的地步。” “和爹说说,你和你师傅是怎么回事?”相较于院里的那些人,何大清更在意他师兄,也就是何雨柱的师傅。 何雨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大致意思就是,易中海和他说,何大清跟寡妇跑了,他师傅嫌何大清丢人,直接不认他这个徒弟了! “那你就没去找你师傅,当面问问?易中海怎么说你就怎么信?”何大清也无语了,他这个好大儿是不是脑子真的不太好? “那…那时候易中海对我和雨水好啊!给我们买车票去天津找你,我和雨水没饭吃的时候,也是他让易大妈给我们送吃的,整个四合院,就他对我和雨水好,谁能想到他骗我呢?” 何雨柱也恼火,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遇到的最坏的人,就是拿假钞买他包子的那家伙,他也不知道人能坏到这个地步啊! 而且,就算他现在知道了所有的的事情,他依旧想不明白,为啥啊?你说易中海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又不缺钱?你说他图啥? 何雨柱感觉他的脑子根本不够用,也不想费那事,反正他老子回来了,还是让他老子出处理这些复杂的事吧! 面馆门口的风掀起布帘一角,街上的热气裹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灌进来,又很快被面馆里的蒸汽吞没。 何雨柱伸手把雨水嘴角沾着的葱花拈掉,低声说了句:“我不吃了,回头你找他们吧。” 旁边的雨水已经放下筷子,捧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汤,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爹爹,哥,我吃饱了。”她的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何大清看着那个空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把女儿额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走,咱们回家。” 三个人出了面馆,日头正往西沉,金色的阳光从槐树叶子中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晃动的一片片碎光。 何大清走在前面,雨水牵着他的手,何雨柱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松快了很多。 回到院门口的时候,闫埠贵正站在院门口:“呦,大清,这是在外面吃饭了?” “嗯,老闫,麻烦让你家的几个小子去各家通知一下,一会咱们中院聚一下,我何大清今天有点事想当着大家的面说道说道!” 闫埠贵一愣,接着就应到:“行!”然后招呼他儿子闫解成,闫解放:“你俩去院里喊一下,就说中院开大会!” 心里却想着:来了,来了,还是来了! 第53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7 中院里渐渐聚起了人。 何大清搬了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正房门口,面朝着院子中央,像一尊收住了气势的旧铜像。 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茶缸,里头的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槐树叶,他没喝,也不去拨。 他的目光一直在院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慢慢游移,像是在替这半年的空白丈量距离。 易中海是人都快齐了的时候才从屋里出来的,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着,烟纸已经被指腹捻得起了毛边。 他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嘴角像是想扯出点什么来,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剩一条绷紧的弧线。 他在人群后面站定,目光在何大清身上停了停,又像被烫着似的迅速移开了,手里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送到嘴边。 贾张氏虽然住在中院,可却出来得最迟,她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稀粥站在西厢房门口,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却已经比嘴快了,左右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正房门口的椅子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心虚还是警觉的光。 她身后跟着秦淮茹,年轻的媳妇才嫁进这院子没多久,对这里的人情世故还摸不着脉,只知道何家就两个半大孩子,家里的老子跟寡妇跑了。 此刻她是一头雾水——怎么邻居家的人回来了,还要开全院大会呢?她默默地跟在婆婆身后,手时不时地抚一下小腹。 是的,她怀孕了,贾家的胜天半子——棒梗已经三个多月了,隔着薄薄的夏衫,那点微微的隆起特别引人注意。 院子里大大小小站了几十口人,主要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有人倚着门框,有人搬了小凳坐在院里,还有人干脆蹲在台阶上,手里磕着瓜子,神情里半是好奇半是等热闹。 闫埠贵搬了条板凳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一扇一顿,像在等着什么要紧的戏开场。 他的眼睛不大,可亮,一会儿瞅瞅何大清,一会儿瞥瞥易中海,扇柄在掌心里无声地转了个弯。 何大清等人都站定了,才把茶缸往脚边一放,站起身来,他起身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分量,像是把这一院子人的注意力聚了起来。 他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易中海身上,不急不恼,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 “今天请大伙儿来,是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清槐树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屋檐下一只麻雀扑棱了两下翅膀,又落定了,歪着脑袋往下看。 易中海的烟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没说话。 “大家基本都认识我,”何大清开口,声音平稳,“我是傻柱的爹何大清,原来在娄氏轧钢厂做大厨,半年前我找了个女人,就到天津生活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院子里没有人接话,只有风从东墙根穿过来,把贾张氏碗里的热气吹歪了一缕。 “那我今天为什么又回来了呢?这就和我今天要说的几件事有关了。”说到这儿,何大清的眼光在贾、易两家人身上停了一下。 “第一件事。”何大清的声音在院子里稳稳地铺开,不疾不徐,“半年前我出门的时候,给傻柱兄妹俩留了二百块钱,米面粮油也备了半年的量,还给他在轧钢厂食堂安排了一个学徒的活儿。”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像是要把话递到他面前:“可是傻柱跟我说,这些,他和雨水一样都没见着。” 院子里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水面被石子划开,贾张氏往嘴里扒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但那碗粥端得比刚才高了几分。 闫埠贵的蒲扇停住了,眼睛在何大清和易中海还有贾张氏之间来回转了转,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何大清的左手抄在裤兜里,也不说话。他在等,看贾张氏和易中海会不会主动站出来,给他一个说法。 易中海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掌心里攥着一把汗,手心湿漉漉的,他没出声,只是看着何大清的目光沉了几分。 看两家人没一个站出来的,何大清就知道他们是准备抵死不认了。 他嘴角微微一扯,那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冷,又接着说道: “我到了天津,就找到一份新工作,第二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往家里寄十块钱,寄了五个月,可傻柱跟我说,他还是一分钱都没收到过,信也没收到过。” 他慢慢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来,掌心朝上摊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可这个动作已经让院子里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蛐蛐的叫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替他说完了那些没出口的话。 何大清没有再往别处看,把脸转向易中海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在冻土上:“易中海,我说的这些事,你怎么看?” 易中海手里的烟终于折了,烟丝散了一地,细细碎碎的,像他此刻拿不出的措辞。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走之前留的钱和工作,是我经手的,寄给雨水的钱,也是我收的。” 他说到这儿又停了,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合适的理由。 院子里议论声又起来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瓜子嗑得啪嗒响,但他不管,也不抬头看,只盯着自己脚下的烟丝继续说: “我是怕傻柱年纪小,把持不住那么多钱,这才替他保管的,至于工作,傻柱的年龄太小了,你不知道,现在进厂要满十八岁,有文件的,他年龄不够。” “呵呵……” 何大清都被气笑了,笑声短促而干,像铁皮刮过石面,他笑了两声就收了,声音里却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冷意:“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替他们兄妹俩考虑得周全喽?” 第53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8 最后几个字咬得重,像往地上砸钉子。 他把何雨柱和何雨水叫到面前,让兄妹俩正对着院里众人,傻柱低着头,脸色绷着,雨水站在哥哥旁边,小小的身子微微缩着,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苗。 “我走的时候,傻柱和雨水两人是什么样,大家都是知道的。”何大清的声音忽然大了,像绷了许久的弦骤然一振,“你们现在再看看,看看我这一双儿女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抬手一指,指尖几乎是颤着的:“我虽然离开北京了,可我是做了万全准备才走的,我留钱,留米面粮油,留工作,就是希望我这一双儿女能继续好好生活。可现在呢?现在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猛地转向易中海:“易,中,海!枉我那么信任你,你是怎么做的?啊?你怕傻柱乱花钱,把钱扣着,行!那你让两个孩子吃饱饭啊!啊?你收着我给孩子的钱,就是这么照顾我两个孩子的?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它还在不在?” 院子里静极了,没人敢出声,连贾张氏那碗粥都不再冒热气了,她端着碗一动不动,像被人使了定身法。 “还有他师傅那边,”何大清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像一柄刀划过桌面,“你告诉他,说他师傅嫌我丢人,不认他了。这又是替傻柱保管什么?啊?易,中,海,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想把我儿子养成什么样的人?” 易中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不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脊背僵着,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发出声音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无法否认这些事,因为傻柱的师傅就在北京,何大清寄钱的邮局里存根都在,轧钢厂的工作也有经手人能作证。 可他又不能把心底的打算说出来,就他刚刚说的话,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瞎扯,他只是想不通——这何大清怎么就回来了呢? 院子里的议论声像被风卷着,一下子涨了起来,有人叹气,有人摇头,闫埠贵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转头看了易中海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连隔壁院子也有不少人听到动静,好奇地扒在院墙上,往里看着热闹。 安慧也是看热闹的一员,不过她没有扒墙头,她是用神识看的。 在旁人瞧不见的角落里,她无声地看完了这一幕,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在品一盏味道复杂的茶。 贾张氏终于稳住了神,把粥碗往窗台上一放,扯着嗓子喊:“姓何的你别血口喷人!那钱和东西谁知道你是真留了还是假留了?” 她这话喊得响,可声音里那点虚,像粥里掺了水,藏不住。 她倒不是想帮易中海说话,而是自己心虚——何家的那些米面粮油,可都进了她贾家人的肚子。 这要是证明何大清说的话是真的,他不得找她把东西要回去?进了她贾家的东西,那就别想再要回去。 她脑子想得简单:只要他们死不承认,说何大清说的都是假话,他就没办法再找他们赔东西了。 何大清看着贾张氏,不怒反笑:“贾张氏,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自己跳出来了?我留给傻柱他们的米面粮油,是你搬走的吧?” 贾张氏嘴一张又要说话,何大清一摆手,那一下手势干脆利落:“你也别想否认,你要是不承认,我就报公安,让公家人去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听到“报公安”三个字,贾张氏的脸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出声。 这时候的老百姓都怕公家人,毕竟以前的“公家人”名声不太好,就算现在是新华国了,大家依旧宁愿私底下解决矛盾,也不愿意去面对那些穿制服的人。 何大清见贾张氏闭了嘴,这才转向院里其他人,声音缓下来,却更显得有分量:“我何大清是个讲理的人,这才过去半年,我是个老北京人,半年前我买了那些东西,那几家店的老板绝对还能记得。”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单据来,举在手里:“这些,是邮局寄钱的底单、轧钢厂食堂主任给我写的工作条的复件,都在这儿。大家可以过来看看,看看我何大清有没有说假话!” 贾张氏看着那叠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闭上了,只把粥碗又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用那口粥把嘴里的话都咽回去。 何大清把纸叠好收回兜里,重新看向易中海,这一次,他的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冷,也直: “易中海,你这个人,看着敦厚,其实毒得很,你这么对我和我儿子,是把我们爷几个当傻子吗?” “没有,没有……”易中海的声音有些发紧,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我真没什么坏心思,我就是想先帮柱子保管着,等柱子十八岁了,再带他进厂,我也是为他好,想让他知道生活的不易,这样他以后才能安稳地过日子……” 一开始他还说得有些磕巴,可说着说着,他仿佛把自己说通了,声音渐渐顺溜起来,像是那些话在肚子里反复熨过,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头,像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理了。 可何大清却要气死了,他不再听易中海狡辩,两步窜到易中海跟前,一脚踹到他肩膀上——“我去你大爷的为我儿子好!” 那一脚不轻,易中海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凳子歪在地上。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有人喊别动手,有人往后退了两步,也有人往前凑了凑,想看个清楚。 何大清站在原处,胸膛起伏着,脸涨得通红,声音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他妈的,老子还没死呢,老子的儿子用得着你个绝户来教?” “你教就教,跟养狗一样养老子儿子是想干什么?拿着老子的钱,却只在老子儿子快饿死的时候给两个窝窝头,就这还要老子儿子对你感恩戴德。” “怪不得你是绝户呢!你说你的心怎么就那么毒呢?” 第53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 第53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9 易中海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点端了半辈子的从容,像是被一锤子敲碎的瓷器,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他拍打着衣襟上的尘土,动作僵硬而机械,嘴角绷成一条刀削般的直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周遭围观的街坊邻居眼睛都亮着,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刮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今天算彻底毁了,那些“忠厚”“仁义”“热心肠”的牌匾,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脑袋里飞速转着。 若是何大清愿意私了,那还好,大不了赔钱了事,把这页揭过去。 可若是何大清铁了心要经公,那事情就麻烦了——那些单据、两个孩子瘦骨嶙峋的模样,都能成为堂上铁证。 他易中海在街道上、厂里、邻里间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脸面,恐怕要在一场公案里输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挤出几丝干巴巴的辩白,声音沙哑而急促:“大清,你、你信我,我出发点真是好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柱子他们出事?” “不信你跟我回屋看看,那些钱、那些东西,我都收得好好的,一个子儿没动!我又不差那几个钱,我真没想过昧下那些东西……” 话没说完,何大清就笑了,笑得像寒冬腊月里刮过院墙的北风,冷得人骨头缝里发颤: “不可能看着他们出事?那你说说,什么样才叫‘出事’?我走的时候,柱子壮得像头小牛犊子,雨水脸蛋红扑扑的,半年!就半年!你给我照顾得皮包骨头!这还不叫出事?” 他的声音越说越粗,胸膛起伏得厉害,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他想起刚看到两孩子时的场景,那股火气呼地一下又蹿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又扬了起来。 “大清!”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喝声。 众人回头一看,是聋老太太,旁边扶着她的,正是易中海的媳妇,原来易中海挨揍那会儿,他媳妇就悄没声儿地溜了出去,把这位院里的“活祖宗”给请来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到人群中央,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大清身上。 她不急不缓地开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的?这样吧,小易,你给人大清补偿,该赔多少赔多少。” “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真要闹到公家那儿去,你大清也落不着什么好,不如实打实拿些东西回去,划算。” 老太太说话慢,她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辈分最高,说话向来有分量,何大清自然也明白这个理。 他今天闹这一出,本意也不是要把易中海送进局子——他是要把那张伪善的皮,当众撕下来,让全院的人看看,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易师傅,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如今目的达到,聋老太太又出来给了台阶,他也就顺势收住了火气。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老太太,我给你这个面子,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给我个准话,怎么补偿。”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易中海脸上扫过去,带着一丝不言自明的冷意——他何大清不是好糊弄的,想拿仨瓜俩枣打发他,门儿都没有。 说完,他猛地一转身,目光利箭般射向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的贾张氏。 何大清冷笑一声:“贾张氏!来,现在咱俩的账也该算算了,你趁我不在,偷我留在家里的米面粮油,这事儿你不会不认吧?我走之前称了多少、存了多少,心里可都有数!” 贾张氏一听,脸色刷地变了几变,手里的碗往窗台上一墩,两手叉腰,脖子一梗,嗓门比谁都高:“何大清!你少血口喷人!谁偷你东西了?你哪只眼看见了?说话要有凭有据!” 她嘴上硬,心里却虚得不行。 那玉米面、白面、猪油、腊肉,早就被她偷偷搬回自家灶房里,早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让她赔?那可比割她的肉还疼。 她的脑子飞快转着,打定主意——死活不认,咬死了不松口,反正东西都没了,谁能拿她怎么样? 何大清见她耍赖,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承认是吧?那成,我这就去街道派出所报个案,我倒要看看,公家人来了,你能不能瞒得住。” 他这话一出,贾张氏的腿肚子就软了,她最怕的就是公家人,平日里再蛮横,到了穿制服的面前,她那张破嘴就跟上了锁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囫囵。 她眼珠子一转,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手一边拍着地面,一边拍着自己大腿,扯开嗓子就嚎起来: “哎呀!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些丧良心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你走了就不管我们了啊!” 她这一哭一嚎一拍,声音忽高忽低,节奏分明,竟还带着几分梆子戏的韵律,引得围观的街坊们忍不住偷笑。 有人悄悄嘀咕:“这贾张氏,唱戏出身的不成?” 何大清压根不吃这一套,脸一沉,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儿:“贾张氏,你少给我唱这出,我那些米面粮油加上腊肉,够半年的嚼谷,要么你现在拿一百块钱出来赔我,要么咱就派出所见——你自己挑。” 一百块,在这年月可不是个小数目,贾张氏一听,嚎得更响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哎哟!不能活了!这是要逼死人啊!老贾啊!你快上来把他带走吧!” 可她嚎归嚎,却再不敢往何大清面前凑,她心里门儿清,何大清可不是易中海那种好拿捏的软面团——那人脾气上来,可不管你是男是女,真能上手揍她。 她扭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易中海,嗓门又拔高了一截:“老易!你是东旭的师傅,你就这么眼瞅着我们孤儿寡母让人欺负?你倒是说句话啊!” 第54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0 易中海正琢磨着怎么把今天这事摁下去,没成想又被这倒霉婆子拖下水,心里头那叫一个后悔,刚才怎么就没赶紧躲回屋里去呢? 他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何大清拱了拱手:“大清,咱们进屋说吧,坐下来好好聊,好不好?有事好商量。”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事了结了,让何大清拿了钱赶紧走人。 只要何大清离开北京,何雨柱和何雨水那两个孩子还是他手里的棋子,他还有的是时间慢慢哄、慢慢养、慢慢收服。 他心里盘算得挺好,以为只要今天把场面圆过去,日子还能照旧过下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何大清此刻的念头已经彻底变了。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街坊,想着屋里两个瘦得脱了形的孩子,何大清心里那道原本还挂着的“天津白寡妇”的影子,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暗自咬牙,回去就跟白寡妇说清楚,两人的事就这么算了,他得留在四九城,守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要不然,谁知道下回再回来,柱子他们还能不能喘气儿? 至于说舍不得?呵,有啥舍不得的,女人嘛,说到底不就是那么回事。 当初要不是被人堵在床上拿了个正着,他何大清也不会放着北京城好好的日子不过,灰溜溜地跑天津去。 如今想想,白寡妇那事说不定也有些说道在里面,为了那点风流债,搭上两个孩子的命,值吗? 不值。何大清在心里吐了口唾沫,把这页翻了过去。 他扭头冲正屋方向喊了一嗓子:“柱子!带你妹妹回屋睡觉去!”何雨柱应了一声,拉着怯生生的何雨水,一溜烟跑回了自家屋里。 几人便进了易中海家的堂屋,门一关,院里的人也三三两两散了,至于贾张氏,早在何大清他们往易中海家走的时候,就偷偷地溜回了自己家。 她才不去呢!易中海是贾东旭的师傅,有他在就行,反正她贾张氏没钱! 堂屋的门一合上,外面的议论声立刻被那扇厚实的榆木门板隔断了。 院子里还剩下几句零星的碎语,像远处的蛙鸣,起起伏伏地响了几声,终究也消融在夜色里,只剩下墙角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把那点残余的喧嚣也一并盖了过去。 易中海的堂屋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剪得极短,火苗仅有黄豆粒大小,昏黄的光晕在屋子里无力地铺开,堪堪照亮了八仙桌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四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细,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聋老太太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她一手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一手平搁在桌面,掌心向下,五指微张。 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半阖着眼皮,等着。 满屋子的沉默里,只有她能坐得这样安稳——仿佛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给人家断公道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易中海和他媳妇坐在东边的长凳上。 易中海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道裂缝,好像能从那里头看出一条出路来。 他媳妇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衣角,绞了又绞,松了又攥,那块青布衣角已经被她揉得皱成了一团,像根拧紧的麻绳,她嘴唇翕动了几回,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只在鼻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何大清坐在他们对面,椅子往外拖了半步,两条腿叉得开开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蹲伏在草丛里的兽,随时准备扑出去。 他没有看易中海,而是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炕上的被褥叠得见棱见角,被面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铺得平平整整;墙角那口樟木箱子擦得锃亮,铜锁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时常有人拿干布擦拭;桌上摆着一只细瓷茶壶,壶身上绘着几枝青竹,竹叶的墨色还鲜亮着,应该是近年添置的好东西。 日子过得这样体面,和他那一双儿女如今的处境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何大清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角的余光从茶壶上收回来,又落回自己粗糙的指节上。 他也不说话,反正他不急。 沉默像一锅慢慢熬着的粥,稠得搅不动,最终还是易中海先撑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在院子里时低了三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平和: “大清,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先跟你赔个不是。”他说着,当真站了起来,冲何大清弯了弯腰,脊背弓下去的时候,关节咔吧响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坐久了僵的,还是这一躬鞠得着实费力。 何大清没动,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咸不淡的:“赔不是值几个钱?我儿子瘦的那些肉,能赔回来?”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斤两。 易中海直起身,又坐下来,双手在桌面上交叉了一下,指节捏得泛白:“你说得对,赔不是不值钱。这样吧,你留的那二百块钱,我如数还给你;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一共五十块,我也一分不少地拿出来;雨水和傻柱这半年吃饭穿衣的花销,我也认,你算个数,我照给。” 他说得痛快,一串话像早就排好了队,挨着个儿往外蹦,此刻终于有了机会倒出来,他脸上反倒显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气。 何大清听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一点热气。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裤兜里摸出那几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邮局底单,在桌面上铺开,用食指一根根压平边角的折痕,那几张纸在他手里摩挲了好一阵,他才抬起眼来。 易中海的媳妇在后面动了动身子,长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嘴唇翕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舌尖,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的手在衣摆处擦了又擦,掌心沁出一层薄汗,目光在何大清脸上飞快地掠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去,盯着自己那双布鞋尖。 第54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1 “钱的事好说,数目在那里摆着,赖不掉。” 何大清终于开了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也沉了些,“可工作的事呢?我托人给傻柱安排的那个学徒位置,你给卖了,这事怎么算?” 易中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指节磕着木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那个位置……我确实是给顶出去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但顶的人是厂里领导的亲戚,我也没法子再要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偏了偏,落在墙角那口樟木箱子的铜锁上,像是在那光滑的锁面上寻找几句更妥帖的说辞。 何大清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冷了几分,嘴角往上挑了挑,眼里的光却一点没热起来: “没法子?你没法子,我儿子就有法子了?他才十六,雨水才六岁,你让他们兄妹俩靠捡垃圾过日子,你说你没法子?那是你的工作么?你就顶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一字一字地扎进空气里,扎得人脊背发凉。 易中海没有接话,他只是把目光从樟木箱子上收了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做钳工留下的印记,可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圆润整齐,是一双体面人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易中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里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何大清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呻吟:“第一,钱一分不能少。我给傻柱留的,加上我寄的,连本带利,你双倍赔偿。” 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目光紧盯着易中海的脸,见对方没有反驳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第二,傻柱的工作,你得给我解决了。你不是能耐大么?厂里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脉,你去给我儿子找个活儿干,学徒也好,临时工也行,反正得是厨房的活计。”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里带着一种掂量利害的慎重,他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双倍赔偿就是五百块,已经是不小的一笔数了。 可工作的事更难办,傻柱才十六,不够进厂的年纪,要把他塞进去,得走动多少关系,搭进去多少人情,他闭了闭眼,像是在算一笔复杂的账。 最后他点了点头:“行,钱我明天给你,工作的事给我两个月时间,傻柱还不到进厂的岁数,我得想想办法。”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一个月。”何大清伸出食指,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方竖着,“最多一个月。不然我就把这事捅到厂里去,让厂领导也听听,厂里的高级工是怎么坑人家孩子的。”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那股子狠劲就藏在平淡底下,像冰面下的暗流。 易中海的眉头跳了一下,那一下很快,转瞬就不见了,他点了点头:“一个月就一个月。”这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贾家的事。”何大清又开口了,这回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那一百块钱,你帮不帮着给?你要给我,我就不找他们家的麻烦,你要不给,我就去报公安。” 易中海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贾张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让她从兜里往外掏钱,比要她的命还难。 就算何大清报了公安,到最后十有八九还得磨到他这里来,让他出面调停、让他垫钱、让他兜底,与其那样绕一大圈,还不如现在就认了。 “行,那一百我明天一起给你。”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吞了一口苦水。 “还有柱子师父的事。”何大清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口深井,“你准备怎么解决?易中海啊易中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做人呢?” 他连名带姓地喊他,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可火气又被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像灶膛里闷着的炭。 “手艺人的规矩你不知道?你断了柱子的师徒情分,他以后的手艺连个出处都没有,将来人家问他是跟谁学的,他怎么说?说跟你易中海学的?你的心是真毒啊!”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咬得很重,像在嚼一块硬骨头。 易中海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两颊的肉微微抽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这不是回来了么?要不你带柱子去找他师父说道说道,我出钱,你买些礼物,怎么样?” 他现在是真的头疼了,他坐在那里,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何大清,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他走了就走了,半年了无音讯,大家都当他是在外头逍遥快活呢,他怎么就又回来了呢? 现在好了,他易中海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人没了,连名声都要坏了。 “行,那你赔二百块,我买些礼物去找柱子师父赔罪,这样咱们就算两清了!”何大清说得干脆,像是这二百块的数字早就盘算好了,只等着他松口。 “啥礼物要二百块钱?!”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又立刻压了下去,像是怕被外头的人听见。 他的脸涨得有些发红,胸口起伏了几下,“何大清,你不要得寸进尺!”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下这点家底,这一晚上就快被掏空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双倍赔偿五百,贾家那一百,加上给傻柱安排工作要打点的关系,少说也得两三百,这已经快一千了。 现在又要二百! 第54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2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可易中海此刻心里清楚得很,这余粮再怎么紧巴,也得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来。 其实他这账算得不对,何大清留下的那二百块,加上每个月寄回来十块,五个月就是就是五十,拢共二百五十块,本就是易中海昧下的。 再加上他卖傻柱那个学徒位置赚的油水,实际上赔出去的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可账是这么个账,人心却是另一回事。 要不怎么他和贾家能搅到一处去呢?钱一旦进了兜,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自家的肉长在了身上,再掏出去,跟拿刀往下割没什么两样。 易中海此刻坐在那儿,脊背僵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尖都泛了白,他就觉着自己像是被人按住了脖子,一刀一刀往外放血,每一下都疼得他眼皮直跳。 “嫌多?”何大清挑了挑眉,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那笑意像初冬薄冰下的水,看着清浅,底子却凉得扎人。 “嫌多那你就别给。回头我把柱子的事儿跟他师父原原本本讲一遍,他会不会亲自登门来找你说道说道,我可就管不着了。” 他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补了一句:“你是厂里的高级工,受厂里认,可那些老师傅们认的,从来就不是厂里的职称。” 何大清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语调甚至带着几分客气,可分量却沉得像块淬过火的铁。 他确实不怕易中海不掏这笔钱——他在后厨案板上摸爬滚打小三十年,太清楚那些老手艺人是什么脾性了。 过去那都是下九流的行当,你要说里头有多少坏人,那倒未必;可你要说里头有多少温良厚道的主儿,也当真数不出几个。 这帮人最重规矩,最讲究师徒名分,要是叫他们知道谁撬了徒弟,那不是赔个礼道个歉就能了结的事,轻则砸了饭碗,重则在这四九城的手艺圈子里再难立足。 何大清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几变,像阴天里翻涌的云层,青一阵白一阵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终究没挤出半个字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又叩,咚咚咚,急促而凌乱,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想飞又撞不开那道铁栅。 煤油灯的火苗被他叩桌的震动搅得一晃一晃,他的影子在墙上跟着颤,像心里那杆秤砣也在来回晃荡。 良久,他一咬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都浮了出来:“行!我给!”这三个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闷沉沉的怨气。 “但这钱我给了,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能再让柱子师父找我麻烦,这事儿今儿就算彻底了了,咱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欠谁!” 何大清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动作从容得像刚饮完一壶热茶,眉眼间甚至还带了点松快的舒展:“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我来拿钱,柱子工作的事,你麻利着安排,别拖。” 他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稳,踩在青砖地上带着笃实的声响。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像是给今晚这场暗流涌动的谈判盖了个戳子,再翻不过去。 院子里起了风,夜风吹得檐下晾衣绳呜呜地响,像谁在角落里低声呜咽。 何大清穿过院子的时候,抬头瞟了一眼天——月亮被薄云遮着,透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不甚亮,但够看清脚下坑洼的砖路。 他脚步没停,推开自家屋门时,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才慢慢收了回去,换成了夜里看不清的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胡同里还浮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何大清就去了易中海家。 他进门的时候,易中海已经把东西备妥了——一沓票子用牛皮纸信封封着,封口处还贴了一条浆糊封条,横平竖直的,郑重得有些过了头,像是生怕封不严实,里头的钱会长了腿跑掉似的。 何大清接过来,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厚度,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他站在门槛边,斜睨了易中海一眼,临出门丢下一句:“傻柱的工作,别忘了。”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何大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洞里,清晨的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屋脊,斜斜的光线照进来,把何大清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门槛外面,像一道墨痕,怎么擦都擦不掉。 易中海就那么杵着,脸上的表情藏在门廊的阴影里,看不太分明,只有两片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绷了老半天才缓缓松开,唇色都泛了白。 他转身回了屋,那盏煤油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烧得发黑,火苗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黯淡,恹恹的,像昨晚那场谈判后他的精气神。 他走过去,俯身一口气吹灭了,灯灭的瞬间,一股焦糊的油烟味弥漫开来,呛得他弯着腰咳了两声,嗓子眼里又苦又涩。 他直起身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淡下去,被日光一寸一寸蚕食,直到完全融进白天的光亮里,才慢慢地挪动脚步,往灶间走去。 九十五号院这些天可是让安慧好好地看了一场大戏。 她每日里放出神识,把何大清和易中海那晚的角力、第二天清晨的交割,一丝一毫都看了个分明。 这种隐藏在暗处看人唱念做打的感觉,还真的有些小兴奋,嘿,可比戏园子里的折子戏有意思多了。 何大清回北京的消息在胡同里传开后,邻里间少不得议论了几天,有人猜他是跟白寡妇闹掰了,有人说是放不下俩孩子,说什么的都有。 但新鲜劲儿一过,也就归于平常,日子还得照旧过,该淘米淘米,该生火生火。 带着何雨柱和何雨水把家里好好拾掇了一遍,何大清领着雨水回了一趟天津。 倒不是他想带,是何雨水死活不撒手,两只小胳膊箍着他的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怎么哄都不松,没办法,只好把她捎上了。 第54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3 也不知道何大清回去是怎么跟白寡妇摊牌的。 总之,没吵没闹,没摔盆砸碗,两个人关起门来把话说得透透的,末了还心平气和地喝了杯茶。 他把天津那边食堂的活儿转给了白寡妇,当然,她没他那份颠勺爆炒的手艺,只能在后厨做个帮厨,切切葱姜、涮涮碗碟。 可好歹是个铁饭碗,月月有粮票拿,日子虽紧巴,也够她带着孩子安身立命了。 两个人就这么好聚好散,没撕破脸皮,也没留什么藕断丝连的尾巴,干净利落得像一局下完的棋。 等何大清再回北京,便重新在轧钢厂食堂寻了份差事。 到底是四九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大厨,手艺摆在那儿,锅一颠就知深浅,火候分寸全在手腕子上。 厂里照旧让他负责小灶,专给领导们烧几道拿手菜。 只是人变了,话少了,不再像从前那般嬉笑怒骂全挂在脸上,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静,像一壶陈年老酒,浮沫撇净了,底下剩的全是醇厚。 何雨柱瘦下去的肉也慢慢养了回来,腮帮子鼓了,个子猛蹿一截,肩膀也宽绰了,走路不再缩脖含胸,脚步踩实了,有了少年人该有的利落劲头。 也不知易中海走了谁的门路,见何大清回了天津又折返回来,前后不过半个月的工夫,就把何雨柱塞进了轧钢厂厨房做帮厨。 杀鱼剥葱、端盘递碗,从最底层的杂活干起,但好歹是正经差事,吃上了公家的饭。 何大清其实有办法直接给儿子弄个学徒工名额,但他没急着办。 他盘算着,等傻柱把手艺学到家、正式出师了,再让他直接去考厨师证,到时候岗位调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原来,何大清从天津回来后,就领着傻柱去找了他师父,也是何大清的师兄。 自家人好说话,师徒情分续上,一碗茶、三炷香,规矩便又重新立了起来。 如今傻柱白天在轧钢厂给老子打下手,休息日便去师父那儿接着学艺,忙得脚不沾地,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何雨水也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活泼劲儿,会站在院门口跟邻居家孩子脆生生地打招呼了。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枚小小的月牙,嵌在白净的小脸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软和。 因着何大清父子俩都上了班,没人顾得上照料她,何大清一咬牙,把她送进了胡同口的红星小学。 口袋里有钱,为了方便接送何雨水,何家便买了九十五号院头一辆自行车——二八大杠,凤凰牌的,车铃摁下去quot;叮铃铃quot;一阵脆响,清亮得能惊飞檐上歇脚的麻雀。 早上是何大清骑车送雨水去学校,小姑娘坐在前杠上,两只小手扶着车把中间,风把她的辫梢吹得扬起来,像两尾小黑鱼在游。 中午和晚上,就看爷俩谁有空,谁便去接雨水到轧钢厂食堂,中午跟着吃一顿灶上的饭,下午窝在角落写作业,等下了班一起回家。 若是何大清晚上有小灶要忙,便让何雨柱先带雨水走,兄妹俩骑在夕阳底下,影子一高一矮,被余晖拉得老长,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晃晃悠悠地掠过。 九十五号院的晨昏依旧,炊烟照常升,鸡叫三遍,狗吠几声,日子像磨盘一样不紧不慢地转。 只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心起伏、眉眼官司,都被人瞧了个分明。 安慧将笼罩在九十五号院上方的神识收了回来,窗外的天光正好,几只麻雀在院里的枣树上跳来跳去,啄着枝头将红未红的枣子,叽叽喳喳闹得欢实。 她嘴角微微翘了翘,又压平了,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那股回甘还在舌尖上悠悠地转,绵长而清润。 看完了这出家长里短的戏,安慧便把注意力转回自家院子里,反正九十五号院若真闹出什么事来,准保动静不小,到时候再去凑热闹也来得及。 家里三小只今年都考上了初中,有安慧手把手辅导,几个小子的成绩一直在年级里名列前茅。 只老大虎头偶尔因粗心,考试成绩会落后于两个弟弟,每逢成绩发下来,他便咬咬牙狠学几天——嗯,也就几天。 他本不是个有长性的人,过了那股劲头就又恢复了原样,如今不光他自己习惯了,连安慧和院里邻居也都见怪不怪。 好在他也只是比两个弟弟逊色些,跟班上其他同学比,依旧是遥遥领先,倒也没多大气性。 安慧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杯沿,想着几年后那场大灾荒,心里头又有些发紧。 找了一天晚上,她把关于粮种改良、深井灌溉、肥料配比之类的资料又仔细整理了一遍,一股脑送到当家人的办公室里。 顺带还捎了几株长势喜人的成株过去,茎秆粗壮,穗头饱满,叶片油亮亮的。 离那场灾荒还有好几年呢,应该来得及改变吧?三千多万人啊……她轻轻吐了口气,望着窗外暮色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能保一个是一个,把这些人保下来,给国家建设出力,总比饿死在田埂上强。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一转眼又是一年春。 胡同口的槐树已经抽了满枝的新绿,嫩生生的叶子在风里翻着光,像无数枚小小的绿铜钱。 墙根底下的青苔又厚了一层,踩着软绵绵的,能洇出浅浅的水印来。 安慧每天早上照常出门上班,下了班回来,在院子里侍弄侍弄屋子旁边那一小块地,或者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三个孩子在院里写作业,日子过得舒缓而从容。 这天傍晚,安慧正蹲在墙角给那几棵新栽的瓜苗搭架子,毛头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细竹竿,正学着安慧的样子往土里插。 “爹,这个架子搭好了,西瓜是不是就能顺着往上爬了?” 安慧把竹竿插稳,拍了拍手上的土:“嗯,瓜藤爬得高,结出来的西瓜晒太阳多,比趴在地上的甜。” 毛头听了,认认真真地把手里的竹竿也插进土里,又用小脚踩了踩周围的土,踩得结结实实的。 第54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4 三小只如今都蹿成了半大小子,个头快赶上安慧肩膀了,可骨子里的脾性却像刻在年轮里似的,一点没变。 老大虎头依旧风风火火,走路带风,说话像崩豆儿,仿佛后头有团火在追。 老二石头倒是比小时候沉稳了几分,话不多,但眼里的稳重劲儿常让安慧恍惚看见原主爹年轻时的影子。 老三毛头还是最贴心的那个,安慧稍一皱眉,他就能递上热茶或捶捶肩,细腻得不像个男孩。 安慧有时望着毛头,心里就犯嘀咕——这孩子该投生成个姑娘的。 她现在甚至隐隐担忧,等毛头大了,别真给她领回个“男儿媳妇”来。 她自己倒是不怕,可这世道,旁人的眼光、街坊的闲话,哪一样不是刀子?她只能把这点烦忧咽进肚里,暗暗盼着日子能再松快些。 说到底,只要社会稳定,小老百姓的日子就像老钟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平得泛不出水花。 自打何大清回了京,95号院便少了从前那股闹腾劲儿。 等三小只初中快毕业时,他都为傻柱张罗婚事了。 安慧倒是为孩子们的前程犯过愁,她私下提过考中专的事——稳妥、实惠,出来就能端铁饭碗。 可三小只个个有志气,眼睛只盯着高中和大学,理由也硬气:“谁让咱家老子能挣钱呢!” 经济上无后顾之忧,成绩又一贯拔尖,他们自然向往更高处的风景,安慧试探了两回,见几人主意正的很,也就松了口。 好在这些年社会还是悄悄变了样,虽说票证还是施行了,但大多只限于工业品、肉食和油。 粮本压根就没有出现,有钱就能买到粮,人头也没有所谓的定量——这说明国家真不缺粮食了。 粮食一多,家畜喂养便跟着兴旺,鸡蛋、肉食渐渐也不再稀罕,安慧看着菜篮子里日渐丰富的内容,心里踏实了些,也就随孩子们去了。 考大学就考大学吧,她只打算等几人选专业时,悄悄把把关,尽量让他们能原地分配。 若真有意外,她便只能用神识暗中照看,总归不能真让这几个娃吃了亏。 54年夏天,何雨柱的婚事终于提上日程。 前后相了两轮亲,至于为什么是两轮——因为头一回被易中海、贾张氏、许大茂三人联手搅黄了。 易中海虽然在南锣鼓巷名声坏了,但外面人可不知道,这时候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你家大杂院住的众所周知的坏人,你觉得人家还会和你走近?想多了! 所以在外他还是那个轧钢厂的高级工,95号四合院的“一大爷”。 相亲姑娘的亲戚过来打听消息,可不就让他一句“爷俩人不错,就是脾气都暴,喜欢动手!”给搞犹豫了? 再加上贾张氏和许大茂的编排,人家就是不信,也会觉得这院里人不好相处,婚事就这么黄了。 何大清可不是傻柱,他两天时间就把前因后果摸了个清清楚楚,这把他给气的啊! 然后,何大清先把三家的男人挨个揍了一顿,又把95号四合院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一场大会。 中心思想就两条:三家要给赔偿,而且如果再有第二次,他何大清就让院里所有人家都娶不上儿媳妇、孙媳妇。 在他这儿没有“冤有头、债有主”的说法,只有“连坐”!谁说都没有用,要怪就怪易、贾、许三家不做人! 会开了,三家也给了补偿,也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可何大清信不过他们,第二回便学乖了,闷声不响地托了几位师嫂介绍,又悄悄把日子定在工作日,避开了那几双“热心”的眼睛。 这回总算顺顺当当定了下来,这不,才一个多月,两家就开始操持小两口的婚事了。 等了一个多月,还是因为何家要修整房子——正房做了隔断,分成了一间客厅和两间卧室,至于何雨水,早就住在东耳房了。 婚期定在七月底,正是一年里日头最毒的时候。 何大清挑这个日子也是有讲究的——天热,人们懒得动弹,那些爱嚼舌根的婶子大妈们也得掂量掂量,顶着大太阳出门值不值得。 再加上车间里任务紧,厂里隔三差五加夜班,大伙儿都忙得脚不沾地,正好悄没声地把事儿办了,省得那些好事之人浑水摸鱼,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何大清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许大茂。 这时候的许大茂还没进轧钢厂呢,虽说他念书不咋滴,可他爹许富贵怎么说也是曾经跟着“娄半城”混的,眼光长远,早早就花钱托门路,把儿子塞进了高中。 这时候已经能看出文凭的分量了——哪怕许大茂并不清楚他爹的深谋远虑,却也乐得去上学。 毕竟上学比干活轻松多了,除了零花钱少了些,没什么别的毛病,再说,高中里的女同学,家境大多不错,要是能发展成革命伴侣,那他许大茂只赚不亏。 听说何雨柱要娶媳妇,许大茂那眼珠子就在眼眶里转了三圈半。 上回那件事,何大清倒是没动手打他,毕竟差着辈分呢,可他爹许富贵替他挨了揍啊。 他爹因为他吃了亏,他回去还能落得了好?所以这一次,他得把计划做得再周全些。 这天傍晚,许大茂揣着一包花生米,晃悠到了贾家门口。 贾张氏正坐在院里择韭菜,看见他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哟,大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蹲在贾张氏旁边,从兜里掏出那包花生米递过去:“婶子,新炒的,您尝尝。” 贾张氏瞅了一眼,伸手接了,嘴上却还硬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能呢,”许大茂压低了嗓子,往她跟前凑了凑,“婶子,我就是来跟您说个事儿,何家那个傻柱子,要娶媳妇了,您听说了吧?” 贾张氏手里择韭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来瞅他一眼:“听说了,怎么着?” 第54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5 许大茂凑近了些:“我琢磨着,这事儿不能让他太顺当。” “您想想,何大清回来这几年,咱院里谁的日子好过了?他隔三差五拿话戳易大爷,弄得易大爷都抬不起头来。前阵子还因为堵了您家水沟,跟您吵了一架,这口气您能咽得下去?” 贾张氏把韭菜往盆里一摔,声音拔高了一截:“咽不下去又怎么着?你是没挨过何大清的拳头?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折腾!” 许大茂连忙摆手:“婶子,谁让您去跟何大清硬碰硬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在傻柱媳妇那边使使劲儿。” “我听说,那姑娘家是南城的,她爹是个老实人,最在乎面子。” “咱们也不用做什么出格的事,就传几句话——说何雨柱脾气暴,动辄打人;说何大清跟寡妇跑过,抛下两个孩子不管;再说何家欠了一屁股债,娶媳妇的彩礼都是借的。这话传出去,那姑娘家不得掂量掂量?” 贾张氏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她把手里的花生米往桌上一搁:“这……这能成?你忘了上次的事了?再说人家又不是傻子,能信这个?” “信不信的不重要,”许大茂搓着手指头,“关键是让他们心里犯嘀咕,一嘀咕,事儿就得拖,一拖,何大清就得着急,他越急,咱越有乐子看。婶子,您说是不是?” 贾张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像是在掂量,最后她神情变了变:“不行,不行,上次我们家东旭都被打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瞧您说的,这事就您知我知,我不说谁知道?”许大茂看贾张氏不应有点急了。 贾张氏也不高兴了:“那上次的事,不也谁都不知道,那何大清最后怎么知道了?” 贾张氏不是说真老实了,而是她准备偷偷去搞事,谁都不说,她现在拒绝了许大茂,以后对峙起来,她也有话说。 许大茂见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都是千年的福利,谁不知道谁啊,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既然这样就算了,那我先走了,您忙着。” 许大茂走后,贾张氏坐在院子里择完那捆韭菜,还是没忍住,把这件事跟秦淮茹说了。 秦淮茹正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叠衣裳,听了婆婆的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了口: “妈,咱别掺和这事儿了吧?何家娶媳妇,碍着咱什么事了?再说上回那事,咱们本来就理亏……” 贾张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你懂什么?何大清上回当着全院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再说了,让他家顺顺当当把媳妇娶了,往后在这院子里不得更嚣张?” 秦淮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可看着婆婆那张绷得发紧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头继续叠衣裳,把那件蓝布褂子的褶皱一道一道捋平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把心里那点不安也一并压下去。 她隐隐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可这个家里,婆婆说了算,她一个做媳妇的,开口就是错,闭嘴才是本分。 与此同时,何大清正坐在正房屋里,把一摞红纸裁成一条一条的,准备写喜帖。 何雨柱在旁边磨墨,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磨得细致而专注。 何雨水趴在桌角,拿一支秃头的毛笔蘸着清水在废纸上画圈圈,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一串串不成形的糖葫芦。 “爹,”何雨柱抬起头来,手里的墨锭停了一下,“张家那边,不会又出什么岔子吧?” 何大清头也没抬,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地裁着红纸:“能出什么岔子?这回我亲自盯着的,连媒人都是你师娘介绍的老姐妹,知根知底的。” “我不是说媒人,”何雨柱把磨好的墨端到桌边,“我是说……易中海他们。” 何大清这才放下剪刀,抬眼看了儿子一眼,何雨柱现在也有一米七五了,眉眼也舒展开,可眼底那点不安,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这个当爹的。 “他们要是还敢伸爪子,”何大清把裁好的红纸拢了拢,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把他们那几根爪子一根一根剁了,你放心,你爹在这四九城混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几个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何雨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磨墨,何雨水在旁边听了半天,歪着脑袋问了一句:“爹,嫂子来了,我是不是就有姐姐了?” 何大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头顶细软的头发:“是,你嫂子来了,你就多了一个姐姐。” 何雨水满意地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圈圈,嘴角翘起来,像一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日子一天天往后翻,转眼到了七月初。何家那几间屋子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 正房做了隔断后,新刷了一层白灰,墙面上还带着潮气,凑近了能闻到石灰那股淡淡的涩味。 靠东墙摆了一张新打的榆木床,床板刨得光滑,摸上去像缎子面,被褥是两床新棉花的,被面是正红底子绣着并蒂莲花的,大红大绿,热热闹闹。 窗户上贴了红双喜字,那还是何雨水歪歪扭扭剪的,边角剪得狗啃似的,可何大清还是让贴上了。 何雨水便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站在窗户前面欣赏一会儿自己的大作,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东边那间屋子何大清自己住,只有一张床和一只矮柜,他一个糙老爷们,没啥私人东西,有个柜子放衣服也就行了。 何雨水的耳房倒是好好的收拾了一番,除了床和衣柜,还专门放了一张写字桌给她学习。 桌子上放了一只细颈的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枝从月季上剪下来的花,粉的白的,开得正盛,是何雨柱从厂里回来时顺手折的。 房间里虽然没有贵重物品,可处处透着用心,何家那股子过日子的热气腾腾的劲儿,在这几间屋里慢慢地氤氲开来。 第54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6 许大茂、贾张氏那边,阴搓搓的脏水也在慢慢往外泼。 头一波话是贾张氏借着买菜唠闲嗑时放出去的:“哎呀,你听说没有?何大清给傻柱找的那个媳妇,人家姑娘家南城,条件可不差,怎么就愿意嫁给傻柱呢?那就是一个大傻子。” 第二波是许大茂托了个认识的人,在南城的茶馆里“无意间”跟人聊起来的:“你说轧钢厂何大厨的儿子何雨柱?那小子脾气暴得很,小时候就拿砖头砸过人,他爹也不是省油的灯,跟着寡妇跑了又回来的,这父子俩,谁嫁进去谁倒霉。” 话传得很快,像夏天傍晚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传到张家的耳朵里时,已经添油加醋得不成样子了。 张家住在南城一条窄巷子里,家里不大,也就两间房子,可房子收拾滴立整的。 张老爹是个老实人,在木材厂做大师傅,能在厂里做大师傅,一手的木匠手艺可想而知,平时话不多,但天天乐呵呵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会儿他坐在屋里,手里拿着根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媳妇坐在旁边,把手里的抹布绞来绞去,绞得那块布都快拧出水来了:“你说这……何家那小子,到底是不是像外头说的那样?” 张老爹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外头那些话,有几成真几成假,谁说得准?” “可媒人也说何大清确实跟寡妇跑去过天津,半年多才回来,这是真的吧?总不能是人家编的。” 张家的婶子说着,手里的抹布又拧了一圈,水珠子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洇出几团深色的湿痕。 张老爹沉默了,这件事他知道,当初媒人来说亲时,人家媒人自己就说了,可媒人也说了,何大清因为放不下两个孩子又回来了,而且跟那边的女人已经断了干干净净。 何大清确实是在外面待了半年多,这事瞒不住人,怕亲家从人家嘴里听到这事,又起事端,何大清觉得还不如自己提前和人家说清楚呢。 他正在犹豫着怎么回答,外面有人掀了布帘进来——是张家的闺女,叫张秀玲,十八九岁的样子,生得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黑亮亮的,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她身上穿着件藕荷色的短袖布衫,手里端着一碗刚切好的菜瓜,往桌子上一放: “爹,娘,你们别听外头那些闲话,我和柱子聊天的时候,他说了,他爹回来以后,把他们兄妹俩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柱子在厂里跟着他爹学手艺,人勤快得很,而且我看他脾气挺好的。” 她顿了顿,拿了一块菜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又说:“再说了,我和雨水聊过天,十来岁的小丫头总瞒不住什么吧,她可是说她爸只打过她哥,都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 “对姑娘那么好的人家,脾气能坏到哪?爹,从小到大,你可是还揍过我好几回呢!” 张老爹抬起头来,看着自家闺女,眼角那几道皱纹慢慢舒展开来:“那小雨水真这么说的?” “嗯,”张秀兰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我的终身大事,我肯定要上心的啊,光听媒人一张嘴,那怎么成?”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菜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她随手用手背一抹,“反正我觉得行,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让媒人把何雨柱叫来坐坐,当面说说话不就行了?” 张老爹和媳妇对视了一眼。媳妇把抹布往盆里一丢,盆里的水溅出来几滴:“那就……叫他来坐坐?” 张老爹也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明儿托媒人带个话,让他抽空来一趟。” 消息传回何大清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做晚饭,听完媒人带来的话,他手里的锅勺停了一下,铁锅里滋啦作响的油声衬得他那片刻停顿格外明显。 他搁下锅勺,擦了擦手,从灶台边上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让柱子去?行,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吧,休息日,直接去家里,说是随便聊聊。”媒人说着,脸上带着笑,“我看张家的意思,就是想多了解了解孩子,没什么别的。” 何大清掸了掸烟灰:“行,那就后天,我让柱子拾掇利索了去。” 等媒人走了,何大清把何雨柱叫到跟前,也没多说什么,就一句话:“后天下午去张家坐坐,换身新衣裳,带点烟酒点心过去,嘴甜点,手脚勤快点,别跟在你爹面前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何雨柱站在那儿,耳根子微微泛红,难得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头:“爹,那我去了,跟他们说什么呀?” 何大清瞥了他一眼:“说你该说的,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撒谎,也别吹牛,人家要是不问,你就不说话,端茶倒水总会的吧?把人家的水杯续满了,总不会出错。”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何雨水在旁边听了半天,仰着脸脆生生地问了一句:“哥,你要去见嫂子了吗?” 何雨柱的耳根更红了,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去去去,一边画你的画去。” 何雨水嘿嘿一笑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哥,你去了别给咱家丢人啊!” “滚蛋!”中院只留下傻柱恼羞成怒的声音。 那天下午何雨柱从张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何大清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看见儿子推门进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小子嘴上绷着,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到底没绷住,嘴角一个劲儿地往上翘。 何大清把蒲扇一合,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成了?” 何雨柱把自行车支好,回头看了他爹一眼,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她说她们家人对我挺满意的。” 第54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7 何大清把扇子重新打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面晃出的风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带起一丝傍晚的凉意。 他眯着眼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何雨柱,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郑重:“那就好,等结了婚,好好对人家,你要始终记着今天这份欢喜,才能把往后的日子过长远了。” 何雨柱站在院子当中,晚风从墙头翻过来,带着墙外头人家灶间飘出的饭菜香,混着院里夜来香的甜润气味,拂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轻轻贴了一下他的面颊。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西边那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还没完全退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烧得很旺,一时半会儿灭不了,把半边天都染得暖烘烘的。 他胸口那团高兴的火苗也跟着烧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是开心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舒展的劲儿,像一棵被雨水浇透了的树,枝枝杈杈都往外张着。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个黄昏里,许大茂正蹲在自家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头明灭之间,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口烟抽得又深又急,像是想把什么堵在嗓子眼的东西一并咽下去。 贾张氏也坐在灶房门口择着菜,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慢到后来干脆停了,那些青菜在她指间蔫蔫地垂着,像是心里那点盘算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一个够不着的地方去了。 那些泼出去的话,到底没能拦住什么,风一吹就散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婚期一天一天近了,日子像被谁推着往前走,快得让人来不及多想。 何大清跑前跑后地张罗着,忙得脚不沾地,大太阳底下晒得脸膛黑红,那股子精神头足得很,腰板挺得比平日直,走路带风,连说话的嗓门都比往常亮了几分,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力气一股脑儿全使在这桩事上头。 何雨柱白天在厂里干活,下了班就帮着收拾屋子、备办东西,该钉的钉子钉上,该糊的窗户纸糊严实,该擦的家具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何雨水也跟着忙前忙后,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别提了,一会儿递块抹布,一会儿送碗凉茶,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把整个院子都搅得活泛起来。 转眼就到了七月二十六,正日子。 这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何大清就起了,他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水泼在青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凉意顺着砖缝渗下去,带着清晨特有的那股子新鲜劲儿。 他站直了腰,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天边那一抹鱼肚白刚刚浮起来,薄薄的,像是谁拿毛笔蘸了清水在天际线上扫了一笔,晕开一片淡淡的亮。 院子里很静,只有槐树上早起的一只麻雀在啁啾,细碎而清亮,像在试嗓子,一声一声地往这寂静里填。 他转身进了厨房,点着了灶火,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响了两声,便稳稳地旺起来。 他开始和面,面粉扑簌簌地落进盆里,兑了水,双手揉进去,面团在他掌下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面的香气跟着热气一道腾起来,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在院子里慢慢化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纱,薄薄地笼在还未大亮的晨光里。 何雨柱是被面香熏醒的。 今天是他结婚的大日子,昨天晚上太兴奋了,翻来覆去搞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张秀玲的影子——她笑起来的模样,她低头的侧影,她递东西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点温热。 早上可不就起不来了!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灶间里锅铲碰着锅沿的细碎声响,便趿拉着鞋走了出去。 “爹,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师父他们不是7点才过来么?” 何大清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没停,面团在他掌心间翻了个身,又被按回案板上:“你师父他们早上不要吃饭啊?今天他掌勺,不得把他伺候好了?” 他把揉好的面团揪成剂子,一个一个地按扁了,贴在锅沿上,动作熟练而利落,手指上的面粉沾在锅沿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白印子。 何雨柱没再说话,靠在了门框边上,看着他爹在灶台前忙活。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爹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地跳着,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一道浅一道。 他爹的背影有些微微的驼了,两鬓也开始出现几根白发,但手腕上的劲还在,擀面杖在案板上一滚,一张圆圆的饼就抻出来了,薄得透光,透过饼面能看见案板上木头的纹路。 何雨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那股酸劲儿从鼻腔一直顶到眼眶,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转身出门去洗漱了。 他得赶快打理好自己,一会他就得出门接亲了,不能误了吉时。 何雨水也起来了,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像个没来得及梳理的小鸡窝,她小跑着进了灶间,凑到灶台前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爹,好香啊!是烙饼吗?” “去洗脸梳头,一会儿吃饭。”何大清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手掌宽厚而温热,带起一点面粉的细末,落在何雨水乌黑的头发上,像落了薄薄一层霜。 饭做好,何雨柱的师父也带着几个徒弟过来了。 他进了院子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小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师父给你掌勺,保管让街坊邻居吃得满意。” 众人一起吃了早饭,何大清烙的饼外酥里嫩,配着小米粥和几样小咸菜,吃得大家额头冒汗,浑身都热乎乎的。 吃过饭,何大清换了一身新衣裳——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板板正正,头发也拿水抿了抿,一丝不乱地贴在头皮上。 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伸手捋了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皱褶,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第54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8 何雨柱穿的是新做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得齐整,底下是一条深色的裤子,脚上的布鞋是前两天才纳好的,鞋底白生生的,踩在地上带着一点新布特有的涩意。 何雨水穿了一件碎花的小褂子,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辫梢上系着红头绳,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满意地抿着嘴笑,两只酒窝浅浅地漾在脸颊上。 吉时定在上午十点。 迎亲的队伍不大,就何雨柱的几个师弟,还有闫埠贵和刘海中的两个儿子,凑了六个人。 他们借了几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车把上系着红绸子,风一吹就呼啦啦地飘,看着很是喜气。 何雨柱骑在最前面那辆凤凰自行车上,车把中间扎了一朵大红绸花,绸花扎得又大又圆,衬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精神。 他有些紧张,握车把的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滑腻腻的,他偷偷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攥紧了车把。 三轮车里拉着聘礼,彩礼六十六块钱,前面走流程的时候就给了女方,今天的聘礼是迎亲的时候带过去给女方亲戚看的,等接了新娘子,还得带回男方家。 何大清这次可是出了血本的,除了家里的自行车,他还买了一台缝纫机,一台收音机,都是崭新的,在日光下泛着簇新的光泽。 至于手表?还是算了吧。五四年的时候,家里有台座钟就不错了,不是说家里没钱,而是在老百姓眼里,手表那可不是他们这些小市民该用的东西。 何雨柱一路都骑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风从耳边呼呼地掠过,把红绸子吹得猎猎作响。 想到以后他也是有媳妇的人了,就浑身都是劲,两条腿蹬着踏板,像是不知道累似的。 路边的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胡同里的街坊们看见这阵仗,都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有人还喊了一嗓子:“柱子,接媳妇去啊?”何雨柱回头应了一声,笑容大得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张家那条巷子窄,三轮车进不去,就留了闫解成在外面等着。 何雨柱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裳,深吸了一口气,踏入了那扇漆成黑色的木门。 门板上的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但门框上贴着的红双喜字却是鲜亮亮的,他走了进去,脚步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多人,张家的亲戚邻居,老的少的,都笑吟吟地看着他。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抱着孩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也带着善意的打量。 张老爹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衫子,手里端着一碗茶,看见何雨柱进来,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那褶子里藏着欣慰,也藏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舍不得。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定了,腰板挺得笔直,恭敬地叫了一声:“叔,婶子。” 旁边有婶子笑着起哄:“新姑爷这是高兴傻了?还叫啥叔婶啊?得叫爸妈喽,哈哈哈哈…”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何雨柱的脸一下就红透了,不好意思地再次开口:“爸,妈!” 张老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简单地招呼了一句:“来了!” 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张家的婶子在旁边倒是笑得开心,可见她对这个女婿是十分满意的。 张秀玲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棉布旗袍,领口别了一朵小小的绒花,绒花是大红色的,衬着她白皙的脖颈,像晨露里刚绽开的花苞。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在脑后盘了一个髻,露出一段白净的后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出细碎的光点。 她脸上未施粉黛,只嘴唇用红纸抿了抿,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颜色,像秋日里熟透了的浆果,饱满而润泽。 她看着何雨柱,嘴角弯了弯,眼睛里带着笑,嘴上却不说,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何雨柱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傻气,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像一只得了糖的孩子,高兴得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 张秀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又抬起来,拿眼睛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嗔,也有藏不住的欢喜,像一汪水被风轻轻吹皱了一下。 张家的婶子在旁边推了她一把:“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张秀玲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何雨柱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蓝布褂子,一个水红衣裳,像一截树枝上开出了一朵花,一高一矮,一素一艳,看着倒真般配。 院子里的亲戚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有人拍着巴掌,有人说着吉利话,热闹哄哄地往门口涌。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红手绢,手绢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他递到张秀玲手里,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嗓子眼被什么攥住了:“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张秀玲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银镯子,圈口细细的,上头刻着简单的缠枝花纹,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不刺眼,柔和得像月光凝在了金属上。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镯面的纹路,那纹路细细的,一圈一圈缠上去,像日子一样绵密。 她抬起头来看了何雨柱一眼,那一眼里有水光漾了一下,亮晶晶的,又被她收了回去,垂下眼睫,低声说了一句:“喜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迎亲的队伍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街坊们都站在门口看。 也有小孩子追着车子跑,喊着“新娘子新娘子”,清脆的童音在巷子里回荡着,把整条巷子都搅得热热闹闹的。 张秀玲坐在何雨柱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攥着那只红手绢,镯子已经戴在了腕上,细细的一圈银光在她白净的手腕上晃着。 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过,像被什么固定住了似的。 第54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 第54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19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路面上一块翘起的青石板让车把歪了歪。 她下意识地轻轻扶住何雨柱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背的蓝布褂子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还有微微洇出的汗意。 她望着他的背影,肩宽背直,骑车的姿势稳当得很,两条胳膊握着车把,小臂上绷出结实的线条,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金灿灿的光里,连发梢都镀上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车队沿着胡同一路往南锣鼓巷走,路两旁的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在头顶织出一片浓绿的穹顶,遮出一路清凉的绿荫。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跳动着一片一片晃动的碎光,像谁把一小把碎金子撒在了路上,又被风拨来拨去。 到了九十五号院门口,何大清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得整整齐齐,藏蓝色的中山装在日头下格外挺括。 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和周围的邻居打着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像个孩子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东西,他不时朝胡同口张望一眼,那点焦急和期盼全写在脸上。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红纸屑满天飞溅,像下了一场碎红的雨,纷纷扬扬落在人们的肩上、发上,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硝烟味混着夏天热腾腾的空气,在胡同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眯起眼睛,却谁都不愿躲,都仰着脸看那漫天飞舞的红色碎屑,像是在看一场专为他们下的喜雨。 何雨柱停下自行车,把张秀玲从后座上扶下来。 手指碰到她的手时,他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像一小块冰,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慢慢化开。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便轻轻握紧了些,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 张秀玲抬眼看他,脸颊微微泛红,像被晚霞染过的云,她没有挣开,由着他牵着自己往院门里走。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高高的老榆木门槛,中间已被岁月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踩上去光滑而温润。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像是这一步迈出去,就真的踏进了一个崭新的日子里头。 中院里已经摆了好几张大圆桌,碗筷杯盏码得整整齐齐,白瓷的碗沿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何雨柱的师父在院里支了几口大锅,正带着几个徒弟忙活,铁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葱姜下锅爆出的香气一阵一阵往外飘,混着肉香和面香,把整个院子都灌满了。 前来贺喜的街坊邻居已坐了大半,有人嗑着瓜子,有人喝着茶,大声说着吉利话,里里外外热气腾腾,连空气都被搅得黏稠而热闹,像一锅正咕嘟翻滚的粥。 易中海没来,他的屋门关得严严实实,连窗户都闭上了,像是想把外面的热闹和喜气都隔在一层布帘之外,把自己关在一个安静的世界里。 可那热闹还是从门缝里、窗缝里钻进来,一声一声敲在他耳朵上。 贾张氏倒是来了,何大清看在自己儿子大喜的份上,也没有赶人。 她在院角桌子坐了片刻,嗑了一把瓜子,瓜子皮零零落落撒在脚边地上,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见没人接她的茬,便讪讪地闭了嘴。 不过走是不可能走的,虽没上礼,这席她是一定要吃的,她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眼睛四下里扫着,像是在等什么热闹。 许大茂也没来,据说是跟他爹走亲戚去了——到底是真的走了还是躲了,谁也不去深究。 何雨柱牵着张秀玲的手,在众人的笑声和祝福声里,一步一步穿过中院,往他们的新房走去。 太阳升得更高了,明晃晃挂在头顶,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何雨水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往天上撒着红纸屑,纸屑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在新人的头发上、肩上,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碎红的雨。 何大清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对年轻的身影消失在正房的门帘后面,眼角有些泛潮。 他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转身又和贺喜的人寒暄起来,只是那身影里,比平时多了一份踏实的安稳。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香气一层一层往外涌,把整个九十五号院都笼罩在一片热腾腾的喜气里头。 安慧她们这些其他院子的住户,也都在巷子里看着热闹,主要就是新娘子到的那段时候——毕竟他们不去吃席。 小孩子们倒是都挤在九十五号院门口,一边抢喜糖,一边想捡没炸的鞭炮,这种热闹一年也就几次,自然不肯错过。 转眼间热闹散去,日子又回归了平常。 归功于安慧“默默”做出的贡献,这几年本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粮食虽然不能保证天天吃饱,却也不到饿死人的地步。 不过肉食终究短缺了,人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粮食喂养牲畜呢?好在熬一熬也就过来了。 为了不再经历“wg”,安慧到底把那四个人弄瘫了,又给当家人送去了大量民生日用品的生产资料,以及国内矿产的分布图。 新的企业工厂一家接一家开起来,对工人的需求越来越大,别说是城里的学生,就连乡下的孩子,高中毕业也能在城里找到一份工作。 五七年的时候,虎头三兄弟都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三人性格不同,选的专业也各异:虎头上了军校,石头学的机械制造,毛头却学了医。 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整条南锣鼓巷都轰动了,这可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还一考就是三个,用安慧师娘的话来说,那就是:“祖宗保佑!祖坟冒青烟了!” 安慧自然也高兴,她专门带着三小只和王大力兄弟俩上了一趟山,打了好多猎物,又请何大清带何雨柱掌勺,请院里人和交好的人家吃了一顿。 第55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0 日子像北京秋天的银杏叶,看着还是满树青翠,一不留神就被秋风染上了金边,再一转眼的工夫,便簌簌地铺了满地碎金,踩上去沙沙地响。 三个孩子背上行囊去了大学,安慧那两间东厢房一下子就空了。 从前热热闹闹的屋子,如今连说话都带回音,她有时站在堂屋中间喊一声“吃饭了”,话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几个圈,最后落在自己脚边,没人应,也没人踩着拖鞋噼里啪啦跑过来。 每天下班推开院门,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翻过墙头的声响,枣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像在自言自语。 她有时会在那棵老枣树下站一会儿,树影婆娑地洒下来,落在她肩上、手上,心里也跟着晃晃悠悠的,说不出的空落。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孩子们小时候每年生日她刻下的身高记号,最矮的那一道才到她膝盖上方,如今最高的已经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 指尖沿着那些刻痕慢慢滑过去,像是把这些年一个一个地重新数了一遍。 虽说她是三个孩子五岁那年才穿过来的,可这十几年下来,喂饭、哄睡、开家长会,哪一样没经她的手? 三个孩子又懂事贴心,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什么心,学习上争气,生活上也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如今猛地一撒手,倒像是做惯了活计的手忽然闲下来,怎么放都不是地方,攥着也不是,摊开也不是。 过了些日子,安慧慢慢琢磨明白了:这跟后世的退休老人一个样儿,不是没了牵挂,是闲得慌了,人闲下来,心就跟着空,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是她重新拾掇起那些老营生,每个休息日,要么进山打猎,要么去河边垂钓,然后大包小包地给三个孩子送吃食。 这么一忙活,日子才算重新踏实下来——心里有了惦记,手上有了活计,日子就有了奔头。 打猎这事儿,安慧干了十来年,熟得不能再熟,从前进山,是补贴家里的肉食,顺带换些钱补贴家用。 如今家里只剩她一个,就算加上师父师娘,也吃不了多少。 可三个孩子不一样——大学食堂的大锅菜,管饱是没问题的,可想吃得多好,那是奢望。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三小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肚子里像有个无底洞,有多少东西都填得进去。 除了山货,她还在院子里那几畦菜地上下了大功夫,春上种下的黄瓜,夏天结得密密匝匝,顶花带刺,翠生生的,摘下来用刚打上来的井水一镇,咬一口嘎嘣脆,满嘴的清甜从牙缝里往外渗。 秋天的小白菜水灵灵的,萝卜青红相间,菠菜绿得发亮,韭菜一茬接一茬,绿油油铺了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她把时令菜蔬一样样拾掇好,该腌的腌进坛子里——酸黄瓜、雪里蕻、糖蒜,坛坛罐罐在廊檐下排了一溜,码得整整齐齐。 该晒的铺在竹匾上晾干——萝卜干、豆角干、茄子干,在秋日里晒得卷了边,收起来能吃到冬天,攒着慢慢用,心里就踏实。 每次猎物打回来,她就和师娘一起拾掇,一开始是麻烦赵叔上手,熏肉、熏鱼、肉干、卤味,样样都做得地道。 她在旁边看了几回,慢慢也上了手,虽不敢说青出于蓝,十成里也能学个八九分。 至于红烧野兔、野鸡炖蘑菇这些家常菜,师娘做来是一绝,安慧跟着打下手,也学会了火候和调味的门道——什么时辰下葱姜,什么时候转文火,汤收几分才入味,心里都有了数。 为了给孩子们送吃的,她特意买了一摞饭盒,菜一式三份,分得匀匀的,这个星期送过去,下个星期再顺道把空饭盒带回来。 饭盒是这时候常见的铝饭盒,安慧挑的都是最大的那种,深口的,盖上严丝合缝,一路颠簸也不怕洒。 每个饭盒外侧她用记号笔写着名字,笔迹工工整整的,免得拿混了。 头一回送的时候,虎头正在操场上负重跑五公里。 八月的日头毒辣辣的,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远处的景物都像是在扭动,他背着行军包,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军装上洇出深色的汗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最后冲刺那几步,他咬着牙,等终于冲过终点线,他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汗水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晒干的跑道吸没了。 就在这时,听见连长在那边扯着嗓子喊:“安建民!校门口有人找你!” 他心里还纳闷,谁会大老远跑来学校找他呢?步子迈出去的时候,那阵从操场边杨树林子里刮过来的风,带着夏天午后特有的闷热和青草被晒蔫了的气味,扑在他汗湿的额头上,黏糊糊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蹭下来一层薄薄的汗和灰,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校门口的铁栅栏边上,安慧正站在那棵老槐树的荫凉底下,槐树的枝叶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把灼热的阳光筛成一地细碎的光斑。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晒成麦色的小臂。 右手提着一只竹编的提篮,提篮上盖着一块白色棉布,边角掖得严严实实的,像怕里头的热气跑了似的。 左手还拎着一只军绿色的水壶,壶身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她也不嫌沉,就那么稳稳地站着。 远远看见虎头跑过来的身影,她眼睛便亮了,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细纹也跟着舒展开,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慢慢平复下去。 那笑意从眼尾蔓延到嘴角,又从嘴角漫进眼底,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爹!”虎头跑到近前,声音里带着刚跑完步还没平复的喘,胸膛一鼓一鼓的,像拉风箱似的。 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几颗汗珠挂在眉梢上,在日光里亮晶晶的。 第55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1 他伸手想去接提篮,安慧却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先把那只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先喝点水,跑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也不怕脱水。”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秋老虎正是厉害的时候,正午的日头毒辣辣的,虎头从操场一路奔过来,额前的碎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贴着脑门,后背的军绿色背心也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虎头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划过下巴,滴在胸前的背心上,洇出几粒深色的圆点。 他喝完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这才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爹,你咋来了?篮子里是啥好吃的?我都闻到味了。” “就你鼻子尖。”安慧笑骂着,把提篮上的蓝布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饭盒。 饭盒是深口的铝饭盒,擦得锃亮,一摞三个大饭盒摞在一起,边上还塞着几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红彤彤的,在日光里泛着润泽的光,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还带着一点枝头的青涩。 这年头水果金贵,安慧从空间往外拿的时候特意拣了些个头适中、模样一般的,没敢拿那些品相太好的——没改良、没嫁接的果子,哪能跟后世那些经过无数代培育的比? 可就是这样的,搁在篮子里也已经够招眼了。 另一边是三包鸡蛋糕,三包桃酥,可别看不上,这玩意在现在可都是精贵东西,这是安慧怕几个小子半夜饿专门带的,反正她也不缺钱票。 “给你带了红烧兔子肉,最上面这个是你的,放了不少干辣椒。”她说着,拍了拍最上面那个饭盒,“下面那两盒没那么多辣椒,是石头和毛头的。” 虎头凑近闻了闻,那股子肉香和辣椒香透过饭盒的缝隙钻出来,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就醒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看见了星火。 等不到安慧腾出手来,他直接拿起最上面的饭盒打开盒盖,一股热气裹着香气扑上来,熏得他眯了眯眼。 他捏了一块兔肉就送进嘴里,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在舌尖上,辣味从舌根慢慢涌上来,又麻又香,直窜到天灵盖。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道:“爹,你咋知道我想这一口呢?我昨天做梦还梦见了,今儿你就送来了。” “你们几个我还不知道?跟那饕餮似的,吃啥都没够。”安慧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点亲昵。 指尖触到他湿漉漉的额发,她下意识地收回来,又忍不住在衣摆上蹭了蹭,“赶紧盖上,回寝室再吃,和你们室友一起分着吃,下星期有空我再来给你送,进去吧,我还得给石头他俩送呢。” 虎头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再吃一块,您不知道,我们寝室的同学都跟狼似的,一个个馋得眼睛发绿,我要是拿回寝室了,还不知道有多少能进我肚子呢。” 他嘴上这么说,可也就吃了两块就停了手——到底还是惦记着室友,把饭盒盖好拿了出来,又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汁水在齿间迸开,清甜的滋味瞬间盖过了刚才的麻辣。 安慧又从篮子里摸出一个苹果递给他:“再拿一个,带去给同学尝尝,这苹果是我昨天买的,今年雨水足,可甜了。” 虎头把那个苹果揣进兜里,又接过鸡蛋糕和桃酥,站在那儿有些不舍:“爹,您骑车慢点,别赶。” “知道了,进去吧!”她把篮子挂在车把上,跨上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回头冲他摆摆手,“下星期给你带野鸡炖蘑菇,让你师奶奶多放点粉条。” 虎头站在校门口,看着父亲骑着车沿着林荫道渐渐远去,安慧的背影在斑驳的树影里一颠一颠的,蓝布褂子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车轮碾过几片早落的槐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虎头一直等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过身往回走,嘴里还留着红烧兔肉的余香,辣味在舌尖上盘旋不去。 回到寝室,他把饭盒和点心往桌上一放,盖子一掀,满屋子都是肉香。 室友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建民,你家不就是京城的么?家里人还给你送吃的?可真够疼你的啊!” 虎头咧嘴一笑,把饭盒往中间推了推:“都尝尝,我爸送来的,我师奶奶做的麻辣红烧兔肉,香着呢!” 几个小伙子你一块我一块地夹起来,寝室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有人砸着嘴说“这肉炖得真地道”,有人一边吸溜着辣气一边又夹第二块。 虎头靠在床栏上,看着室友们争抢的模样,心想,好在他是在北京上的大学,要是去了外地,还不得跟他这几个室友似的,一年到头也难得沾一回家里的油水。 再过两个星期就是国庆节了,到时候有时间就回家一趟,他也想师爷爷师奶奶了呢。 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跳动着细碎的光。 虎头仰面往床上一躺,两手枕在脑后,眯着眼,嘴角翘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家的日子了。 屋顶上有鸽子扑棱棱飞过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融进午后慵懒的寂静里。 而此刻,安慧正骑在通往下一站大学的路上,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尘土味和路边野菊花的清苦气息,路两边的白杨树唰唰地往后倒,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从北城到东城,再从东城拐向南边,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舒坦的时节,天高云淡,胡同里的柿子树上挂着青黄不接的果子,有淘气的孩子拿竹竿去够,被大人吆喝一嗓子又撒腿跑了。 第55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2 三个孩子在学校彻底安顿下来后,安慧的日子终于又踩上了熟悉的节拍。 北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从南锣鼓巷到三所大学,骑自行车兜上一圈,少说也得耗去小半日光景。 可她偏偏乐意这样,蹬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悠哉游哉地穿行在胡同与街道之间。 这座城市的四季,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每一笔都落在她心上。 春深时,槐花开得繁盛,整条街都浸在甜丝丝的香气里,那香气不浓不烈,却缠缠绕绕地沾在衣角袖口,怎么都拂不去。 到了夏日,国槐撑开一路浓荫,车轱辘底下偶尔碾过几粒青涩的槐角,发出细碎的脆响。 及至深秋,银杏叶子铺了满地金黄,映着灰墙红瓦,衬着碧蓝的天,怎么看都看不够。 安慧骑在车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掠过这些年年相似的景致,心里却觉得每一年都不太一样。 按她这具身体的年纪来算,不过三十出头,搁后世,许多人这个岁数还单着呢,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天南海北地跑。 可安慧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左右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她特别想去凑的热闹,就这么围着三个孩子转,也挺好。 看着他们一天天长起来,从刚来时那三个瘦猴儿似的模样,到如今个个壮实精神,眉眼间有了青年的锐气——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踏实劲儿,比什么都熨帖。 隔壁九十五号院也渐渐安静下来了。 何雨柱娶的媳妇张秀玲是个能干的,嫁进来之后,把屋子收拾得利利落落,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被褥叠得棱角分明,连窗台上那几盆花都伺候得精神抖擞。 何雨水跟她处得亲厚,天天嫂子长嫂子短地叫着,比跟自己亲哥还亲近几分。 有时候张秀玲回娘家住上两天,雨水就坐在门槛上巴巴地盼,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嫂子啥时候回来”,那模样惹得何大清直摇头笑。 何雨柱在轧钢厂厨房里干得稳当,手艺一天比一天精进,切菜颠勺的功夫越发纯熟,偶尔琢磨出新菜式,便在自家灶上试做,满院子飘香。 何大清看着儿子终于收了性子、有了正形,嘴上不说,可逢人提起时眼角的褶子就深了几分。 如今他就等着张秀玲给何家添个大孙子,那便算是圆满了。 何家与易家、贾家如今没什么明面上的冲突,可几家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粘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何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何雨柱一门心思扑在灶台上,研究火候,搭配调料,院里的是是非非他基本不掺和。 顶多偶尔张秀玲和贾张氏为些鸡毛蒜皮拌几句嘴——谁家晾衣服滴水了,谁家煤球堆过界了,吵完了各回各家,谁也不往心里去。 贾张氏倒是不敢真动手,她是怕何家父子俩的,何大清在胡同里的混名不是白来的,何雨柱又是从小混到大的主儿,真撕破了脸,吃亏的准是自己。 都是一个院里的住户,见了面仍会点个头,可那点头的幅度越来越浅,目光相接的瞬间也越来越短,碰上了便错开,谁也不肯多停那一瞬。 有时在胡同口迎面撞上,两边都客气地侧侧身让路,可擦肩而过之后便各自走各自的,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 许大茂今年也进了轧钢厂做放映员,依旧是那张管不住的嘴,见了何雨柱就想挑衅两句。 什么“傻柱如今娶了媳妇变乖了”“听说你家我嫂子管得挺严”,话里带着酸溜溜的调侃,眼角眉梢都是促狭。 不过如今的何雨柱和从前大不相同了,结婚真能让人沉下来,再加上有老子在旁边镇着,他至少不再轻易动手了。 顶多拿话怼回去:“许大茂你管好自己那张嘴吧,上回在厂里跟人拌嘴差点挨揍的事忘了?”说完端起饭盆转身就走,留下许大茂在背后干瞪眼,嘴里嘟囔着“德行”,却也再说不出什么新鲜词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年轮,一圈裹着一圈,不知不觉就叠出了厚实的模样。 安慧每周骑着车穿过这座古老而沉静的城市,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在风里,清脆又悠远。 她心里盘算着下星期要给三个孩子带什么吃的——石头爱吃鱼,毛头爱啃排骨,虎头什么都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好养活。 想着想着,她嘴角就不自觉地弯起来,脚下的踏板也蹬得更轻快了,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日子就像南锣鼓巷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春来抽芽,夏来撑荫,秋来落叶,冬来落枝,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长着。 有时晚上,安慧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晚风。 头顶那片夜空被枣树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形状,星星在枝丫间明明灭灭。 她仰头看着,心里会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刚穿过来的那个夜晚,三个孩子才五岁,怯生生地挤在一处,像三只受惊的小兽。 可这些年就这么过来了,在修仙界时她从不觉时光漫长,可回到这烟火人间,她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日子一寸一寸从指缝间滑过,带着温热的触感。 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的枣子已经红了大半,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风一过便轻轻晃着,像一串串小巧的红灯笼。 她仰头看着那些枣子,目光里带着柔和的、安静的满足。 日子便像这棵枣树,春华秋实,周而复始,可每一圈年轮里,都刻着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印记。 她不着急,也不慌张,就这么坐着,扇着风,看着头顶的枣子和天上的星星,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五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还没过完,胡同口的迎春花就急急地开了,一小簇一小簇的嫩黄,挤在灰扑扑的墙根底下,像谁不小心洒了一把碎金。 安慧推门进院时,四下安安静静的,枣树的枝头刚冒出米粒大的绿芽,细细的,茸茸的,在风里微微颤着,像刚刚苏醒的睫毛。 第55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3 如今,左邻右舍都知道这座一进小院是安慧名下的产业了,她再来这边也就不再躲躲闪闪,反倒大大方方地进出,碰见街坊还能聊上几句家常。 旁人心里虽有些酸溜溜的,可嘴上却只有羡慕的份儿——谁让人家有三个大学生儿子呢? 这年月,一家能供出一个大学生已是祖坟冒青烟,安慧家一口气出了三个,毕业了个个都是干部岗,这福气,搁谁身上不眼热? 安慧寻思着,等这几个小子毕了业、上了班,单位多半会分房子,毕竟是干部身份,总不至于连个住处都不安排,到时候再看吧,反正街道办至今也没人来找她麻烦,她也乐得清静。 墙角那几畦菜地已经翻过了土,黑油油的,泛着潮润的光泽,是她前几天趁着休息日,一锹一锹亲手翻出来的。 她蹲下身,用手指捏了捏土块,松散绵软,湿度正好,便转身从屋里取出年前留存的菜籽,顺着垄沟一行一行地撒下去。 撒完籽,覆上土,又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指尖沾了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直了直腰,觉得后背微微发酸,便靠在墙角那棵老枣树的树干上歇了歇。 日头暖融融地照下来,透过还没长密的枝丫,在她身上洒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院子里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蚂蚁爬过枯叶的窸窣声,细微又绵密,像是大地在低语,又像是时光在悄悄流淌。 安慧闭了一会儿眼,又缓缓睁开,目光落在正房屋檐下挂着的那几串干辣椒上——那是去年秋天晒的,红彤彤地串在一起,风吹日晒得有些发皱了,可颜色依旧鲜亮,像一串串小小的、不灭的灯笼,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浅淡的笑,然后转身进屋,拎了水壶出来,不紧不慢地给刚播下的菜畦浇水。 水珠落在松软的泥土上,渗下去,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在土地上画下了无声的期待。 寒假刚刚结束,她却又开始盼望暑假了。 这年月的人情味还是足的,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带着热乎气儿,不像后世,人情味越来越淡,每个人都活得跟单机似的,连说话都隔着屏幕,少了那份面对面的暖意。 时间一晃而过,夏天来的时候,南锣鼓巷的槐花开得密密匝匝的,一嘟噜一嘟噜地垂在枝头,白中泛着浅黄,风一吹,满巷子都是清甜的槐花香。 这时候的槐花跟榆钱一样,都是稀罕的吃食,等不到花完全绽开,就会被各家各户的孩子们拿竹竿打下来,淘洗干净,掺上玉米面,上锅一蒸,便成了饭桌上难得的美味。 安慧这段时间下了班就往家里赶,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明几净,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擦得锃亮,就等着几个孩子放暑假回来。 师娘看见了,笑着打趣她:“你这是干啥?孩子们回来又不是客人,还用得着这么折腾?” 安慧嘴上应着“随便收拾收拾”,手里的抹布却没停,把桌角陈年的灰印子都擦得干干净净,连门框上的尘土都用鸡毛掸子扫了个遍。 三个孩子是七月中旬陆续到家的。 石头是最先回来的,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塞了几本专业书,还有一台自己动手攒的小收音机。 安慧家里原本没这玩意儿——这年头的收音机没几个台,内容她也不大感兴趣,加上赵叔家有一台,孩子们想听的时候就跑赵家去蹭,所以她就一直没买。 石头性子沉稳,到了家门口才闷声叫了一句“爹”,安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感觉到,比走的时候厚实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进屋歇着吧,饭一会儿就好。” 第二天毛头也回来了,他的专业书比石头还多,塞得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安慧伸手拢了拢他有些乱的头发,手指碰到他额角时顿了顿——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新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眉头微微一蹙:“这怎么弄的?”毛头偏了偏头,不在意地笑了笑:“做实验的时候蹭了一下,没事,早好了。” 安慧没再追问,男孩子不比女孩子,磕了碰了也无所谓,要不是这小子长相清秀,她习惯了偏疼一些,也不会问这一句。 虎头是最后回来的,军校跟其他学校不一样,暑假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放假晚,开学早。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装,人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走路都带着风,一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爹!我回来了!”声音洪亮得像敲钟,把枣树上歇脚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安慧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那张被日头晒得黑红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回来了。” 虎头大步跨过来,一把搂住她,胳膊箍得她差点喘不上气,身上的汗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爹,晚上有肉么?我饿坏了!” 安慧被他搂得有些喘不上气,却笑得开心,伸手拍打他后背:“撒手,就你嘴馋,放心,家里有肉,管够!” 那天晚上,一家人连着师傅师娘围在院子里吃饭。 桌子摆在老槐树底下,碗筷摆了一圈,菜是安慧下午就备好的—— 红烧肉炖得酥烂,油亮亮的酱色裹着每一块肉,在灯光下泛着琥珀似的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小鸡炖蘑菇直接用了两只野鸡,满满的一大盆,鸡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能飘出半条巷子。 凉拌黄瓜切得薄而匀,用蒜末和醋一拌,清清爽爽的;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蛋花飘在汤面上,黄白相间,像一幅暖色调的水彩画。 第55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4 虎头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两颗核桃,筷子使得飞快。 石头慢条斯理地夹菜,但碗底也干干净净,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毛头吃得不多,却一直给安慧夹肉,夹了一块又一块,直到她碗里堆成了小山。 安慧看着三个孩子,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汤碗慢慢喝着,碗壁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温温热热的,沿着手指一路暖到心里头去。 夜空里星星很多,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像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绒布上,银河横亘其间,隐隐约约能看到流动的光带。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着,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出一片晃动着的碎光,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院子里静下来了,只有碗筷碰触的细碎声响和孩子们偶尔的交谈声,混着灶间残余的饭菜香和墙角的夜来花香,酿成一坛浓得化不开的、属于家的味道。 吃过饭,安慧刚要收拾碗筷,虎头就抢着去洗碗,袖子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石头默默地拿起扫帚扫地,动作细致,连墙角的落叶都拢得干干净净;毛头帮着把桌子擦干净,又搬了几把椅子在院子里摆成一圈。 一家人坐在老槐树底下,扇着蒲扇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巷子里的变化。 虎头说着说着就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爹,我有时候训练累了,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咱们院里的枣树、墙角的月季、灶台上那口黑铁锅,想着想着就能睡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安慧,目光还落在天上,但声音里那种柔软的东西,跟他平时在军校里那个硬邦邦的形象判若两人。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落在膝头的一片槐树叶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毛头靠在安慧脚边的小凳上,跟小时候一样,脑袋微微偏着,半阖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蛐蛐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像在为这个夏夜打着舒缓的拍子。 安慧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听着三个孩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心里头那块地方慢慢地、慢慢地被填满了,像一壶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细碎的泡,又不会溢出来,就在那个恰好的温度上稳稳地停着,滚烫而妥帖。 暑假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八月中旬,虎头要回学校了,到了八月底就是石头和毛头。 虎头走的前一天晚上,安慧把攒了大半年的票证翻出来,细细数了一遍,又去副食店挑了些能带的吃食,一样一样地包好了,用牛皮纸裹得方方正正,码进布兜里。 石头的毛头的等到他们快走的时候再买,这年头的吃食没有防腐剂,放不了太久,新鲜的才最好。 她站在灯下,把布兜提起来掂了掂分量,觉得重量还行,又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两双新纳的鞋垫,塞了进去,这才满意地系紧了袋口。 灯影摇曳,她把布兜放在虎头的枕头旁边,又伸手抻了抻被角,像在安放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窗外虫鸣如织,月光洒了一地银白,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温柔的黑,心里想着——孩子们飞得再远,这院子里总有一盏灯,亮着。 日子像南锣鼓巷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春来抽芽,夏来撑荫,秋来落叶,冬来落枝,一圈一圈的年轮叠上去,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个春秋。 六零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都早,五月还没过完,日头就毒辣辣地晒下来,把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晒得打了卷儿,蔫蔫地垂着,像没睡醒的人耷拉着眼皮。 安慧蹲在菜畦边上,拿手指头探了探土层的湿度,指尖触到的地方干巴巴的,一捻就散成了细末,她皱了皱眉,起身去拎水桶。 这一年的雨水少得邪乎,从开春到现在拢共没下过几场透雨,她院墙外头那口公用水井的水位都降下去一截,打上来的水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得澄半天才能用。 这才只是第二年,还得再熬两年才能彻底过去,不过她往当家人手里递的东西,应该已经派上用场了。 上个月她去粮站买粮时,听粮站的员工聊天,今年的粮食供应也就只少了两成,心里便踏实了些。 她拎着水桶往菜畦边上走,日头照在脖颈上,烫得像贴了一块热铁皮。 水从桶沿泼出来,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溜深色的湿痕,转眼又被蒸发得只剩一圈淡白色的水印。 安慧把桶里的水均匀地浇在瓜苗根底下,蹲着挪了几步,裤腿被溅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倒比日头底下舒服几分。 墙根底下的豆角藤已经爬满了架子,细长的豆角一条一条垂下来,翠生生的,顶端还带着没谢尽的小白花。 安慧掐了一把嫩豆角,又摘了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顺手把瓜藤上新发的侧芽掐掉,不让它浪费养分。 这些活计她做了十多年,手指头比眼睛还熟,掐尖、打杈、绑蔓,都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闭上眼也错不了。 日头升得更高了些,把屋檐的阴影压得短短的一截,缩在墙根底下。 她转过身,重新蹲回菜畦边上,手指插进土里拨了拨,土是潮的,她浇得透,她又拨了几下,把几棵瓜苗底下的土拢了拢,培得高一些,让根系能扎得更牢。 忙完这些她直起身来,就着桶里剩下的水洗了洗手上的泥,转身进屋去喝水,搪瓷缸子里的凉白开已经放了半日,可喝进嘴里还是温的。 安慧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了下来,窗户开着,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院里那棵枣树,枝头的枣子还青着,小小的,像一粒一粒绿色的珠子缀在叶间,风吹过来就轻轻晃一晃。 安慧看着那些枣子,想着再过两个月就该红了,到了秋天就能打下来,晒干了存着,等三个孩子寒假回来,正好给他们蒸枣糕吃。 第55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5 今年下半年,石头就该下厂实习了。 他们那个专业讲究的是理论跟实践拧成一股绳,光在教室里画图纸可不行,得真到车间里头去摸那些铁疙瘩,听机床轰鸣,沾一手机油味儿,才算入了门。 学校里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厂子,就在城西,离南锣鼓巷不算太远,骑自行车大半个钟头就能到。 安慧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踏实了些,好歹在北京,不用往外地跑,隔三差五还能回家吃顿饭。 毛头还得再等一年,临床医学本就是五年制,课业比石头他们紧得多。 解剖课一上就是大半天,福尔马林的气味钻进头发丝里,下了课得洗好几遍澡才散得掉。 晚上回了宿舍,还得捧着厚厚一摞资料啃到深夜,安慧有时候过去看他,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眼窝陷下去一点,眼底下挂着浅浅的青影,可精神头倒足,说起医院里的见闻眼睛就发亮,手舞足蹈的,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至于虎头,毕业就得直接下部队了。 军校的规矩跟地方大学不一样,命令下来就走人,一竿子扎进营房里头,往后回家怕是没那么方便了。 安慧有时候想到这一层,心里会微微沉一下,倒也不是舍不得,孩子大了总要飞,她明白这个理,这四年大学下来她也早就习惯了。 她只是想到虎头到了部队,往后就有可能遇上战争和危险任务,心里头就有些发紧。 可转念一想,哪个军人不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呢?人家父母能舍得,她也不能显得比别人金贵。 她暗暗叹了口气,想着到时候多关注关注吧,谁的孩子谁挂心,不到闭眼那天,这当爹当娘的,就是操不完的心。 至于孩子们的婚事,她倒不急。 她跟这个时代的父母不一样,没有那种一到岁数就催着结婚的执念,孩子们自己想找就找,不想找就再等等,天塌不下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遇上合适的姑娘,她肯定也会帮着撮合撮合、张罗张罗。 她心里估摸着,三个儿子里头,大约也就石头能早些把婚结了。 六月里,隔壁95号院的张秀玲生了个闺女。 何大清那人,从来不是重男轻女的性子,看何雨水在何家的待遇就知道了,那丫头在家里头说一不二,何大清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先有孙子自然好,如今是个孙女,他也照样乐呵,成天抱着小丫头在院里晃悠,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调,哄得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 他还说,先开花后结果嘛,不急不急,反正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安慧没过去看,她这一世是个男人,还是个鳏夫,这种女人生孩子的事,礼到了便算尽到心意了,人就不必往前凑了。 她托师娘带了一份礼过去,一斤红糖、一兜子鸡蛋、还有一包自家晒的干枣,都是实在东西。 师娘回来之后,一脸稀罕地跟安慧描述:“那小丫头随她妈,长得雪白干净,大眼咕噜的,好看得很!睫毛长长的,闭着眼睛像两把小扇子,将来准是个美人坯子。”师娘边说边比划,眼睛里全是羡慕的光,那份眼馋劲儿藏都藏不住。 安慧看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她:“您要是眼馋小孙女,就催催石头那小子,他要是点了头,您就给他张罗个媳妇。反正他年龄也够了,再有一年就正式毕业了,结了婚也不耽误。” 师娘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又撇了撇嘴,把脸别过去:“我去哪儿给石头找媳妇?咱们家那几个小子可都是大学生,这胡同里的姑娘……可配不上我家石头!” 安慧见她这副拿乔的模样,更觉得好笑:“那您想娶什么样的?咱就是普通小老百姓,不娶这胡同里的姑娘,难不成还想娶天上的仙女?” 师娘把脸一扬,腰板挺了挺:“反正我看不上这附近的姑娘,回头等石头他们放了暑假,我得好好问问他们几个,这都快要毕业了,学校里那些女同学,就没个看对眼的?” “咱也不是想攀高枝,可大学生就该娶个大学生媳妇,不然以后两口子话都说不到一处去,那日子还怎么过?” 她说着自己倒先认真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要是能找个同班的同学,志同道合的,多好……” 安慧也不接这个话茬,只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心里清楚,这年头的女大学生,除了极个别家庭条件困难的,哪个不是家里如珠如宝宠大的? 能一路供姑娘读到大学的人家,不是高知家庭,就是大院出身,要么就是家族有些底蕴的,哪里是师娘嘴上说的“张罗张罗”就能成的事? 不过安慧也不跟她争,反正是那三个小子自己去面对,她乐得清闲,顶多在旁边出出主意。 上个月师傅杨大海到龄退休了,活儿一卸下来,老两口反倒比上班那会儿还忙。 他们闲不住,把安慧那个一进小院里的地全包圆了——菜畦归了师傅管,翻地、播种、浇水、搭架,样样拾掇得精细。 老人家到底是穷苦出身,又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干起农活来也带着那股子认真劲儿,垄沟拉得笔直,瓜架绑得结实,一丝不苟的。 师娘则让师傅在后院搭了个鸡窝,用旧木板和竹篾子扎的,顶上还铺了一层油毡防雨,虽然简陋却结实稳当。 为了顾忌影响,到底没养公鸡,只养了几只母鸡,每天能收三四个蛋,红皮白皮都有,攒一攒就够炒一盘。 安慧如今想在那块地上种点什么,还得先跟师傅师娘“请示”。 师娘大手一挥:“不用你操心,有我们呢!”安慧便干脆袖了手,由着老两口折腾去,只偶尔在边上递递工具、浇浇水,倒也省心。 她有时候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师傅弯着腰在菜畦间忙活,师娘端着一碗水在旁边递过去,两个人也不多说话,就那么一个干活一个陪着,日头照在他们背上,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安慧看着看着,嘴角便不自觉地翘起来,心里头暖烘烘的。 第55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6 六零年的夏天就在这样细碎的日常里慢慢淌过去了。 九月末的时候,石头从学校回来了一趟,说是实习前的最后几天假,想在家待两天。 他比上学期又黑了些,大概是常跑车间的原因,手上多了几道浅浅的油墨印子,指甲缝里还藏着洗不净的灰,可整个人看着踏实了不少。 安慧那天正好休班,见他进门,二话不说就进了灶间,舀了面粉和面,又切了半颗白菜,剁了一小碗肉末,打算包顿饺子。 石头跟进来要帮忙,被她赶了出去:“去去去,坐着去,在学校还不够你累的?再说你看看你拿手,是洗不干净么?” 石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忙的时候不注意,后面就有点难洗了。”既然安慧不让他帮忙,他就搬了张小凳坐在灶房门口,看着安慧在案板前忙活。 面团在她手里揉得光滑圆润,擀面杖一滚就是一张圆圆的皮,中心略厚,边沿薄得透光,一捏一拢便成了一只胖鼓鼓的饺子,在案板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爹。” “嗯?”安慧头也不抬,手上又捏好了一只饺子,白生生的,像只小小的元宝。 “我们原来下厂的时候,轧钢厂技术科有个老师傅,姓郑,跟我说,等我实习满了,他愿意带我。” 石头说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我跟他聊了几回,他技术很扎实,人也正派,就是脾气有点倔,跟谁都合不来,但我挺想跟他学的。” 安慧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石头的侧脸被午后的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眉骨比小时候高了些,下颌线条也硬朗了,可眉眼间那股沉静劲儿还是跟从前一个样。 “你觉得行就行。”安慧低下头,又开始擀第二张皮,“你打小就有主意,自己的事自己拿得定,不用事事都问我。” 石头没再说什么,嘴角却弯了一下,像被那句话熨平了什么褶皱。 饺子出锅的时候,白气呼地腾起来,混着猪肉白菜的香气,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安慧舀了两大碗,一碗给石头,一碗端去给师傅师娘,回来的时候看见石头已经把第一碗吃得见了底。 “慢点吃,锅里还有。”安慧坐下来,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石头嘴里含着半个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跟小时候一个模样。 安慧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这种东西真是奇妙,明是一天一天过来的,可回头一望,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那个蹲在墙角给西瓜苗搭架子的毛头小子,就长成了一个能自己拿主意的大人了。 石头在家待了两天就回学校去了,临走时安慧往他包里塞了一包炒花生、两双新纳的鞋垫,还有一小罐自己腌的萝卜干。 石头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喉结动了动,只简单说了一句:“爹,我走了,下次休息再回来。” 安慧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胡同口的槐树,阳光从他肩上滑过去,在地上拖出一道不短不长的影子。 她等那影子也消失在巷子尽头了,才转身回去,顺手把院门虚掩上。 院子里的蝉叫得正欢,一声高一声低,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热烘烘的空气里颤着。 日子照旧往前翻。 到了十一月中旬,虎头也回来了一趟,说他的连队定下来了,就在京郊,只不过下了部队后,再休息就要等探亲假了,而且安慧也没办法再经常去部队看他。 学校给放了一周假,让他们回家待几天,他比年初又壮了一圈,肩膀把军装撑得绷绷的,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两颊被太阳晒得发红,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比以前深了些,可那笑容还是跟从前一样亮堂,像把整个黄昏都点亮了。 “爹!”他老远就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惊得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安慧站起来,把沾着韭菜叶子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没来得及开口,虎头已经走到跟前,又一把把她搂住了,胳膊箍得结实,身上的汗味和阳光味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过来。 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不是说当兵的都会越来越内敛么?这是岁数还没到?“快撒手,菜叶子都蹭你衣服上了。”安慧拍着他的后背,嘴上这么说,可手却没使劲推他。 虎头松开她,低头一看,军装胸口果然沾了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叶子,他嘿嘿笑着伸手去拍,拍了半天还留着一道浅印子:“没事,回去洗洗就掉了。爹,家里有吃的没?我饿坏了!” 得,还是那个大馋小子!“有,怎么没有。”安慧转身往院里走,“晚上给你烙葱油饼,再炒个鸡蛋,你师爷爷家还有半只野兔,我去拿过来炖了。” 虎头跟在她身后,步子大,三两下就跨过了门槛,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丫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顶了——他比离家时长高了不少,站在树下头,几乎能伸手摘到最高处那几颗泛红的枣子。 他当真伸手摘了一颗下来,在衣摆上蹭了蹭就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真甜!” 安慧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站在树下咬枣子的模样,恍惚间像是又看见了五六岁时的虎头——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同一棵枣树下头,踮着脚去够最低处的青枣,够不着就急得直跳脚。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那天晚饭摆在院里,灯挂得不高,昏黄的灯光把一圈人脸照得柔柔和和的,师傅杨大海端着他那只老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坐在主位上,师娘挨着他坐,安慧坐在虎头旁边,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 虎头吃得头也不抬,烙饼就着兔子肉,一口咬下去,油顺着指缝淌下来,他拿舌头一舔,又去夹第二块。 师娘看着他这吃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虎头这胃口,一看就是部队里练出来的,不像毛头,细细作作的。” 虎头满嘴都是饼,含含糊糊地说:“师奶奶,您不知道,我们炊事班那个刘师傅,炒菜只会放酱油,什么菜端出来都一个色,跟您的手艺比差远了!” 第55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7 师娘被他哄得直乐,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鸡蛋。 吃过饭,虎头帮着收拾了碗筷,又搬了把椅子坐到枣树底下,安慧洗完手出来,看见他正仰着头看天,星空密密麻麻的,铺了满眼。 她什么都没说,只搬了另一把椅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夜风从胡同口拐进来,带着墙外头人家灶间飘出的饭菜香,混着院里夜来花的甜润气味,拂在脸上,温温热热的。 虎头仰着脸看了好一会儿星星,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爹,我回去就要下连队了,往后可能一年就回来一回,你和师爷爷师奶奶……要好好的。” 安慧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扇面停在半空中,风便歇了。 “我能有什么事,你老子还年轻着呢?”她重新摇起扇子,声音平平的,“倒是你,到了部队可不能逞能,要注意安全,听上级的话。” 虎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可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院子里只剩下蛐蛐的叫声和枣树叶在风里的沙沙声,久到师娘都已经起身回屋去了,久到安慧以为他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才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轻的一声响,“我进屋睡了,爹你也早点歇着。”他的步子大,几步就跨进了东厢房的门槛,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安慧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的蒲扇停了,风便静了,夜就真正地沉下来了,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从亘古一直亮到了此刻,还会一直亮下去。 她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屋,轻手轻脚地经过虎头的窗外,听见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便放了心,进了自己的屋子,在黑暗中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眼睛。 虎头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天蓝得像被水洗过,连一丝云都找不见。 安慧起了个大早,烙了十几张葱油饼,又炒了一大瓶炸肉酱,把能带的吃食一样一样地码进布兜里,装满了两个布兜还不够,又往他军装口袋里塞了一把炒花生。 虎头站在院门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便装,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着地上那两兜东西,有些哭笑不得:“爹,我又不是去出远门,就在京郊,不用带这么多。” 安慧把布兜的系带在他肩上挂好,又抻了抻他领口的褶子:“带着吧,自己吃不完分给战友,反正也不沉,到了连队记得给家里写信,回头我再给你寄。” 虎头低头看着她给自己整理衣领,眼眶忽然有些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好,爹,那我走了。” 安慧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沿着南锣鼓巷的青砖路越走越远,晨光从他背后铺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她挥了挥手,嗓门还是那么大,震得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爹!我会写信回来的!” 安慧也挥了挥手,看着他继续往前走,身影在巷口拐了个弯,被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遮了一下,再出现时已经远了,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融进了早晨明晃晃的光线里。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去,把院门虚掩上,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在风里翻着光,蝉还在叫着,日子照旧要过。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到了六一年的春天,天气似乎比去年还要旱一些,地里的墒情一直不太好,粮站的供应又收紧了一点。 安慧心里清楚,这是灾荒最重的一年,再熬一熬就过去了,所以她格外沉得住气,可有些人是沉不住气的。 这天下午,安慧下了班回来,路过九十五号院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吵嚷声,嗓门尖利,一听就是贾张氏,她把自行车停下来,脚撑着地,放出了神识。 “……你何大清不就是一个臭厨子么?凭什么欺负人!我们家就东旭一个人上班,生活困难,院里人怎么就不能帮一把了?”贾张氏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院子里的空气里来回拉扯,剌得人耳膜发麻。 何大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从容:“贾张氏,你想闹就去街道办去厂里闹去,和我说不着,是我让你儿子工级考不上的?你家生活困难是你儿子不争气,和我们院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们帮衬?”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似的,扎在贾家人心口上:“再说了,你家好大儿不是有师父么?徒弟家有困难就去找师父啊,怎么也找不到我们这些邻居头上吧?” 院子里还传来几个街坊劝架的声音,杂七杂八的,闹成一片,安慧听了几句,觉得没什么新鲜事,便蹬着车继续走了。 她心里明白,如今九十五号院的格局已经彻底变了,有何家爷俩在,易中海虽然还是那个“一大爷”,但说话的分量却大不如前了。 贾家更是每况愈下,贾东旭在厂里干活不太灵光,三天两头出纰漏,全靠易中海的面子撑着,才没被清退出去。 虽说现在没有人口定量一说,可粮店的粮食不够吃,人们不就得从鸽子市和黑市想办法么!从这两个地方买粮食,那价格可就不一样了。 按易中海自私的性子,依旧是选择了开全院大会,动员邻居们捐款捐粮,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是搞砸了! 许大茂倒是在放映员的位子上混得风生水起,但可能是社会环境的改变,他家跟娄家的关系已经淡了,娄晓娥也没有嫁给他。 如今许家也就是个寻常人家,好在他自己还算机灵,把厂里的放映工作做得妥妥帖帖,上上下下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第55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8 安慧推着自行车迈进97号院时,师娘正蹲在新搭的鸡窝旁喂鸡。 手里刚把剁碎的菜梗撒出去,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围拢过来,尖喙啄在泥地上发出细密的“咚咚”声,像是谁在敲一面微型的小鼓。 “师娘,隔壁又闹起来了?”安慧把车支好,走过去瞧了瞧那几只鸡——个个膘肥体壮,羽毛油亮亮的,在斜阳下泛着一层铜绿色的光泽。 “可不是嘛。”师娘拍了拍掌心的碎末,直起腰来,“贾张氏那脾气,三天两头不吵架就浑身不自在,可何大清不吃她那套,她也吵不出个名堂来。” 她说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鸡群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人啊,就是不能太贪,贪来贪去,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都攥不住,到头来两手空空,什么也落不着。” 安慧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儿。 她蹲下身,伸手轻抚一只芦花鸡的背羽,羽毛滑溜溜的,温热而柔顺,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鸡“咕咕”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珠里映着天边漫开的橘红色晚霞,像盛了两汪化开的蜜。 院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软下来,像被水洇湿的宣纸,边缘渐渐模糊。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在无风的傍晚里直直地往天上走,淡蓝的、灰白的,像谁用炭笔在暮色中画了几道安静的竖线,又像大地轻轻呼出的叹息。 四月中旬,石头从厂里回来了一趟。 习已经大半年,他整个人比从前沉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毛躁,多了几分被机器和时间打磨过的稳重。 那天傍晚,安慧在灶房里择韭菜,石头搬了张小竹凳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厂里的事。 他说那个姓郑的师傅教起人来一丝不苟,从看图纸到调机床,每一步都要手把手地过,错一步就得重来,骂起人来不留情面。 可回头想想,每回被骂过的那些细节,后来都成了他最扎实的底子,就像机器上那些最不起眼的螺丝,拧紧了,整台设备才转得稳当。 安慧一边择韭菜一边听着,偶尔“嗯”一声,也不多插话,手指熟练地掐去老根,剥开黄叶,青翠的韭叶在盆里渐渐堆成一座小山。 灶台上的煤油灯亮起来了,光晕昏黄而柔软,把石头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鼻梁和眉骨的线条在光影里格外清晰。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一小会儿,灶膛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替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爹,我……有对象了。” 安慧择韭菜的手顿住了,抬起头来看他,石头没看她,目光落在他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拇指互相蹭着,指节微微发白。 “是我们技术科的一个姑娘,也是学机械的,去年和我一起分过来的,姓孙,叫孙秀芬。” 他说得很慢,“我们一起跟郑师傅学东西,有时候加班晚了,她带了饭就分我一半,……我觉得她挺好的。” 安慧听着,心里也在思量,学机械的小姑娘?那性子该是爽利大方的,能跟机器打交道的人,多半不扭捏。 一个人的喜好总能映出她的品性,想来这姑娘是个开朗通透的。 她把手里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水声哗啦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那她对你呢?你问过人家没有?” 石头的耳根慢慢红了,好在灯光昏黄,看不太分明,他抿了抿嘴,嘴角却藏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她……我们谈过这个事的。” 他说着,声音里渗出一股压不住的欢喜,“我想着,等五月找个休息日,请她来家里吃顿饭,您看成吗?” “成,怎么不成。”安慧把韭菜盆端起来,盆底在灶台上磕出轻轻一声响,“到时候我多准备几个菜,你把那姑娘带来,让你师爷爷师奶奶也瞧瞧。”石头“嗯”了一声。 整个四月,安慧的日子忽然有了新的盼头。 她把97号院前前后后拾掇了一遍,那个一进的小院该扫的扫,该擦的擦,连枣树底下那几块青砖都拿水冲了三遍,砖缝里钻出来的杂草一根一根拔得干干净净,连门轴都重新上了遍油,开关门时再没有那声刺耳的“吱呀”。 师娘比她还要上心,隔三差五就过来问:“那姑娘喜欢吃什么呀?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要不到时候把我那只芦花鸡杀了炖汤?我养了大半年,肉紧实着呢。” 安慧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师娘,人家姑娘还没来呢,您这架势,比娶孙媳妇还紧张。” “那可不!”师娘把围裙系得紧紧的,又在腰间绕了一圈打了个结,“这可是石头对象头一回上门,马虎不得!” 五月一号那天正好是休息日,天公也作美,日头暖融融地照着,不冷不热,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刚抽满嫩绿的新叶,叶面上还挂着早晨露水洗过的光泽,亮晶晶的,在微风里轻轻翻转,像无数枚细小的翡翠薄片。 安慧天没亮就起了。 杀了一只鸡,又去菜市上买了两条鲫鱼、两斤五花肉,择了豆角、青椒,从坛子里捞出年前腌的酸菜,一样一样地备好。 灶上的锅里咕嘟着鸡汤,香气一点点漫出来,从灶房飘到院里,又翻过院墙,惹得隔壁的狗都多叫了两声。 石头是上午十点多到的。 跟在他身边的姑娘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布衫,领口镶着一道细细的白边,头发扎成两条齐肩的短辫,用黑皮筋绑着,辫梢微微翘起,走路时一晃一晃的。 脸盘圆润,眉眼舒展,笑起来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不多深,但很分明,像谁用指甲在面团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进了院子先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叔”,又跟着石头喊了师爷爷师奶奶,嘴甜,人落落大方,站在灶房门口问安慧需不需要帮忙,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股子爽快劲儿。 第55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 第55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29 安慧正忙着炒菜,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油锅里滋啦作响,她手腕一抖,锅里的青菜便翻了个个儿。 烟气腾腾地扑上来,她偏过头避了避,冲灶房外扬声道:“不用你帮忙,去院里坐着等吃饭就好,我这马上就好。” 那姑娘便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到院里陪师娘坐在枣树底下说话去了。 五月的老枣树正值花期,满树细碎的淡黄花蕊,风一过,簌簌地落了两人一头一身。 安慧从灶房那扇蒙着油烟的窗户里瞥出去,看见两个人的头挨在一处,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忽地笑得前仰后合,两条乌黑的辫子在肩头乱跳,师娘也笑,伸手替她摘掉落在发间的枣花。 后来师娘借着端菜的空档溜进灶房,凑到安慧耳边压低声道:“这姑娘行,长得周正,眉眼也干净,说话懂规矩。我打听过了,家里爹娘都是本分人,底下有个弟弟在外地当兵,没什么拖累。关键是——” 她顿了顿,眼角堆起笑纹,“我跟她聊了一上午,这姑娘心思通透着呢,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配咱们石头,正好。” 安慧嘴上“嗯”了一声应着,手上炒菜的动作却一直没停,锅铲翻翻搅搅,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也不觉得疼。 可师娘那几句话,像一滴水滴进了热油里,在她心里“啪”地炸开一小朵花。 她闻着锅里的菜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灶火映在脸上,热乎乎的,跟心里头那团温热一样熨帖。 那天中午,五个人围坐在师傅家的正房里吃饭。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盘红烧肉油亮亮地泛着琥珀色的光,肥瘦相间的肉块颤颤巍巍;一盘红烧鲫鱼赤酱浓油,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段和姜丝;一盆酸菜炒粉条酸香扑鼻,粉条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当中还搁着一只大瓦罐,里头是炖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汤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石头平时话不多,坐在孙秀芬旁边更是讷讷的,可手里的筷子却勤快得很。 他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往孙秀芬碗里夹菜,先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最上面,又挑了鱼肚子上最肥嫩的一筷子鱼肉,再舀了一勺炒得蓬松的鸡蛋,姑娘碗里的饭菜堆得冒了尖,白米饭都快瞧不见了。 孙秀芬被他的殷勤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了红,趁着没人注意,她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石头的脚尖。 石头像被烫着了似的,“嗖”地缩回筷子,埋头扒起饭来,一口接一口,耳根却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连后脖颈都泛着一层粉扑扑的色。 师娘把两个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她一个劲儿地给孙秀芬盛汤: “闺女多喝点,这鸡汤我炖了一上午呢,可补了。你看你这小脸,瘦伶伶的,该多养养。”说着把汤碗递过去,汤面上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汽袅袅地往上升。 孙秀芬双手接过碗,道了声谢,低下头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却悄悄瞟了石头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只有两个人才懂得的默契——是欢喜,是安心,也是某种说好了的约定。 吃过午饭,安慧收拾碗筷的时候,石头跟进来帮忙。 他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一边慢吞吞地擦着碗沿的水珠,一边拿眼瞟着安慧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低的:“爹,你……你觉得她怎么样?” 安慧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摞进碗橱里,瓷碗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她转过身来,看见自家儿子那副故作镇定却藏不住紧张的模样——眉毛微微挑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眼角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却怎么也掩不住。 安慧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觉得挺好。模样周正,性子爽利,跟你站在一起也般配。” 她顿了顿,看着石头那双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话都不作数,日子是你们俩过的,你自己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石头低下头,嘴角弯成一道怎么也藏不住的弧线,他手里的碗被擦得锃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来,碗底映着他弯弯的眉眼,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又像个偷着乐的小傻子。 那天下午,孙秀芬要走的时候,安慧从里屋翻出一包自己做的桂花糕。 牛皮纸裹得方方正正,外面系了一根细麻绳,安慧还特意在上面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麻绳尾巴留得一样长。 虽说她穿成了男人,可骨子里的精致,细节处还是能看到。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带回去尝尝,桂花是去年秋天自己摘的,晾干了收在坛子里,糖搁得不多,不腻嘴。”安慧把纸包递过去,语气平常得像在跟自家闺女说话。 孙秀芬双手接过去,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谢谢叔,让您费心了,今天这顿饭吃得真好,比我妈做的都香。”她说着,眼睛里的光不像客套,倒像是一个姑娘家真心实意的亲近。 安慧送了两步,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并肩走在午后的巷子里,石头个子高,步子也大,却刻意放慢了脚步,侧着身子等旁边的人跟上来。 孙秀芬走在他右侧,手里拎着那包桂花糕,走两步就偏过头跟他说句什么,石头便弯下腰听,连声应着。 两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像两株并生的树,根已经悄悄缠在了一处。 巷子尽头拐了个弯,两个人的身影被灰墙的转角吞没了。 安慧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五月里草木疯长的青涩气息,枣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觉得,日子就像院子里这棵老枣树,一年一年看着没什么变化,树干还是那截树干,树皮还是那层皴裂的树皮。 可不知什么时候,新芽就悄没声儿地抽出来了,花就细细碎碎地开了满树,然后——果子就一颗一颗挂上枝头了。 第56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0 双方商定好了,后面的流程走起来就快了许多。 安慧是个办事利落的人,第二天便拎着两包点心去了巷子东头的王媒婆家。 王媒婆在胡同里做了一辈子的媒,嘴皮子利索,腿脚也勤快,听说是安慧家石头要娶媳妇,当即拍着大腿应下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风风光光的。” 隔了两日,王媒婆便带着四样礼——两瓶酒、两包糖、两斤点心、两斤肉登了孙秀芬家的门。 安慧跟在后面,穿了一件洗得干净妥帖的藏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孙家爹娘早就在家等着了,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八仙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一杯杯热茶,一家人见面寒暄了几句,话便顺顺当当地说开了。 彩礼的事,安慧心里早有盘算,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亲家,我也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石头和秀芬两个孩子处得好,咱们做长辈的只有高兴的份儿。彩礼我给八十八块,不多,是个好彩头,也代表我安慧对秀芬这孩子的看重。”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孙家爹娘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满意,八十八块的彩礼在这年月是顶顶高的了,胡同里寻常人家能给个四五十就算体面,安慧这一出手,便显出十足的诚意。 孙秀芬她娘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嘴上却客气着:“亲家太客气了,孩子们好就行,不用这么破费的。”安慧摆摆手,笑道:“应该的,秀芬是个好姑娘,值得。” 至于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安慧原本打算一样不落地给小两口都备齐了。 可小两口说宿舍太小放不下,后来她专门去石头的宿舍看了一趟,那一间半的屋子确实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摆进去,过道就只剩窄窄一条了,缝纫机放进去连转个身都费劲。 加上石头悄悄跟安慧说过,孙秀芬不会用缝纫机,买来也是白搁着落灰。 安慧想了想,便改了主意,她带着石头和孙秀芬去了一趟王府井供销社,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锃亮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安慧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指着最里面那对百达翡丽说:“师傅,麻烦把这个拿出来看看。” 营业员小心地取出那对表,男款的表盘大气沉稳,女款的秀气精致,表带是上好的牛皮,摸上去细腻温润。 “这表不错,你俩试试。”安慧把那块男表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孙秀芬接过那块女表,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盘,眼眶微微泛了红,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你是我儿媳妇,不给你好的给谁好的?”安慧大手一挥,让营业员包起来。 那两块表花了她不少钱,可安慧眼皮都没眨一下,她不差这点钱,再说,钱不就是这时候花的么? 剩下的被褥、脸盆、暖水瓶、搪瓷缸子这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安慧便全交给了师娘张罗。 师娘得了这个差事,简直比过年还高兴,老太太天天拉着杨大海往外跑,东单的西单的,大大小小的百货商场逛了个遍。 今天抱回两床新棉花絮的被子,明天拎回一对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盆,后天又拿回一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说是晚上点起来又亮又好看。 杨大海跟在后面拎包,累得直喘气,嘴上却一句怨言没有,逢人便说:“给孙子置办东西,累也高兴。” 安慧的这份重视和用心,孙家人全都看在眼里,孙秀芬她爹私下里跟她娘说:“这门亲结对了,石头那孩子踏实本分,他爹安慧更是个讲究人,样样事都想在头里,咱们闺女嫁过去亏不了。” 孙秀芬她娘更是逢人就夸亲家好,说安慧大方、周到、很为小两口考虑。 两家有商有量地走着婚前的各项流程,一派和和乐乐的景象,连胡同里的人都跟着沾了些喜气,见了安慧就打趣:“安慧啊,啥时候吃你家的喜糖啊?” 婚期最终定在了六月二号,安慧翻了黄历,那天宜嫁娶、宜纳采、宜入宅,诸事大吉,日子一定下来,她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何大清家。 何大清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安慧的来意,把手里那把韭菜往盆里一丢,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土,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 “包在我们爷俩身上!石头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事你放心。”他说着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柱子,出来!” 何雨柱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个炒勺,围裙上沾满了油点子:“怎么了爹?” “你安慧叔家石头六月二号结婚,请咱们爷俩去掌勺,你到时候把班调一调,别耽误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必须的!安叔您放心,菜单我来定,红烧肉、四喜丸子、糖醋鱼、八大碗,保管让宾客吃得盘子都舔干净。”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炒勺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已经在灶台前忙活起来了。 安慧笑着点头:“行,那我就全指望你们爷俩了,到时候院里支两口大锅,你们说需要啥,我提前备齐。” 消息传到师娘耳朵里,老太太比安慧还上心,她准备把自己在院子角落里喂了大半年的那几只芦花鸡全杀了,不过被安慧劝住了。 她能搞到食材,怎么可能动老太太的那几只母鸡?就算动也得等到儿媳妇生产的时候再动。 结果师娘又翻箱倒柜地折腾了一下午,最后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块大红绸布来,展开来足有一丈多长,缎面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花的纹样,虽然年头久了,可光泽仍在,在午后的阳光里抖开时,像一汪凝固的晚霞,温润又喜庆。 第56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1 “这可是我嫁过来那年压箱底的宝贝,压在箱子底下四十多年了,一直没舍得用。” 师娘一边把红绸布叠得整整齐齐,一边念叨着,手指抚过绸面上细密的暗纹,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的岁月。 “要不是石头结婚,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她说着拿手背蹭了蹭眼角,也不知是进了灰还是心里高兴,声音里带着一丝发颤的欢喜。 “这红绸往新房里一挂,喜气就全来了,老辈人讲,这料子沾过嫁娘的福气,能保小两口日子红火、百年好合。” 因着小两口成婚后住他们单位分的宿舍,所以院里只是把东厢房布置得喜庆一些,权当婚房应个景儿。 窗上贴了双喜字,床头挂了鸳鸯帐,桌上摆了两对红烛,真正的大件都在两人的宿舍里。 安慧站在一旁看着师娘小心地抚平绸布上的每一条褶皱,看着她把绸布四角抻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心里暖得像揣了一团火,连眼眶都有些发酸。 婚礼那天,九十七号院前所未有的热闹。 何大清在院里临时支了两口大灶,何雨柱带着他媳妇还有院里两位婶子打下手,择菜的择菜、递盘的递盘,配合得天衣无缝。 锅里的油响滋啦滋啦地炸着,灶膛的火光把何大清黝黑的脸映得通红,菜刀剁在案板上的笃笃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孩子们在桌腿间钻来钻去的笑闹声,混在一处,像一支热腾腾的曲子,把整个院子都灌满了。 石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抹了点水,油亮亮地贴在额前。 他站在院门口迎客时,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模样,又憨又精神,逗得几位老街坊直拍他肩膀:“石头长大了,像个当家的样子了!” 孙秀芬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对襟棉布褂子,领口袖口滚了一圈细细的金线,头发盘了起来,别了一朵绒花,脸上擦了点儿胭脂,两颊泛着淡淡的粉。 虽说现在开始讲究新式简单婚礼,好在对布料的颜色花纹要求不像历史上那么严苛,不然孙秀芬今天还真不能这么穿。 她跟在石头身旁,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从年画里走下来的——眉眼弯弯的,透着新嫁娘特有的羞怯与欢喜。 酒席摆了六桌,从院门口一直摆到葡萄架底下,座无虚席。 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都来了,端着搪瓷缸子互相敬酒,七嘴八舌地夸新娘子俊、夸石头有福气。 安慧端着茶杯坐在主桌上,看着石头领着孙秀芬挨桌敬酒,看着儿子那副故作沉稳又掩不住欢喜的模样,安慧不由有些失笑,拿茶杯掩了掩嘴角,心里却像化开了一颗糖。 三天婚假,小两口是在九十七号院度过的,白天帮着师娘收拾院子、归置东西,晚上就在东厢房里说悄悄话,灯亮到很晚才熄。 等石头陪孙秀芬回门之后,婚假结束,两口子就住到宿舍去了,只有休息日才回来住一天。 回来不光是为了看看安慧几人,还为了打打牙祭。 那个宿舍实在太小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根本就没法正儿八经做饭。 两口子又都上班,中午晚上全靠食堂打发,清汤寡水的白菜炖粉条、水煮土豆片,吃来吃去嘴里能淡出个鸟儿来。 正是二十多岁胃口好的时候,看见食堂窗口那几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眼睛都发直,可轮到自己碗里,也就薄薄两三片,哪够解馋? 安慧也吃过食堂,太知道这种感觉了,肚子里没油水,走起路来腿都发软,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 所以她每个休息日都会提前跟师娘商量,多准备几道硬菜:炖一锅排骨,炒一盘回锅肉,再炸点酥肉搁着。 要是家里肉食不多了,她就趁天没亮再上一趟山,现在大多数猎物都还在深山,但野鸡野兔还是能抓到的。 回来炖上,满院子飘香,连隔壁家的小孩都扒着墙头望。 每次小两口回来,一推开院门,闻到那股浓油赤酱的肉香,石头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喊一声:“爹!师奶奶!我们回来了!”那声音里带着笑,带着馋,也带着踏踏实实的、回家的欢喜。 安慧在厨房里听着,手上的锅铲不停,嘴角却悄悄地弯了上去。 她知道,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过出来的——一口热饭,一间小屋,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的日子,安慧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毛头身上,虎头在部队,除了多寄点好吃的过去,她还真做不了什么。 石头有孙秀芬照顾,也不用她多操心,可毛头一个人在医院,最近人是越来越瘦了。 那天她带了一饭盒红烧排骨和一大包鸡蛋糕去看他,毛头从科室出来时,白大褂上沾着福尔马林的气味,眼底下一片青黑。 “爹,您来了。”毛头站在科室门口,接过东西时笑了笑,但笑容里明显带着疲惫,安慧捏了捏他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摸到骨头,心里一沉。 “你这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她有点责怪,又有点心疼,“医院的病患那么多么?” 毛头接过饭盒,低头揭开一角,红烧排骨的酱香混着热气扑上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味道存进肺里。 “最近手术多,连着排了三个大夜,吃了两顿食堂,觉也没怎么睡好。”他说得很轻,也很随意,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安慧没再追问,只把鸡蛋糕往他手里塞了塞:“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毛头没推辞,就在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学医之后这孩子更内敛了。 安慧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点一点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完,才开口问:“你们科室人手不够?” 第56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2 毛头把铝皮饭盒的盖子仔细扣好,又用指腹沿着边缘压了一圈,确保汤汁不会洒出来。 随手抹了把嘴角,才低声道:“不是不够,是走了一个大手子,上个月调去支援西北了,剩下的几个人就得把摊子撑起来,活儿一均,就显得紧了。” 安慧没接话,只默默把包着鸡蛋糕的油纸拆开,递了一块过去,毛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抬眼看见安慧眉头微微蹙着,便咽下去,声音放轻了些:“没事的,爹。就这一段忙,等新的人手来了,就缓过来了,您别瞎想。” 安慧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蛋糕碎屑轻轻拂掉。 那动作自然极了,像是他还是那个五六岁、蹲在灶台边啃馒头的小娃娃,满脸都是碎渣子,她总是这样一下一下替他擦干净。 那一包蛋糕毛头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又仔细裹回油纸里,揣进白大褂左边的口袋里,拍了拍说留着晚上值夜班时垫垫肚子。 安慧的目光追着他的手落在那鼓起来的衣兜上,心里像被谁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但她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拍了两下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语气如常:“行,那下周末我再来看你。” 毛头送她走到医院大门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把他白大褂前襟上的细碎褶皱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台阶上,两手插在兜里,看着安慧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出去三五步,忽然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爹,路上骑慢点!” 安慧回过头应了一声“好”,长腿一跨上了车,脚蹬了两圈,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毛头还站在那儿,冲她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点笑,然后转身大步走回了门诊楼,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安慧收回目光,脚下加了几分力,车轮碾过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秋风迎面扑来,裹着医院门口那排银杏树特有的、略带青涩的苦味儿,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揪心的感觉压进肺里。 日子一入秋,南锣鼓巷的颜色就一天比一天浓了,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铺在青砖路面上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过处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安慧每天上下班路过,有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车速,看着脚下那些卷曲的落叶,恍惚间就想起三个孩子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才齐腰高,精瘦精瘦的,跑起来像三只小旋风,你追我赶地穿过巷子,身后的落叶被带得打着旋儿飞起来,笑声能传出去半条街。 如今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槐树也还是那几棵,连屋檐下那两只生锈的铁皮信箱都还在老位置。 只是巷子里跑闹的孩子换了一拨,不再是她的那三个了,大的在部队,小的在医院,中间那个也成了家,转眼就要当爹了。 十月中旬的一天,安慧正站在院里帮师娘收晾了一下午的被褥,她一抖被角,正要叠起来,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紧接着就是虎头那副标志性的大嗓门:“爹!我回来了!” 安慧手一顿,回头就看见虎头站在不远处,肩头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被戈壁滩的日头晒得黑红黑红的,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淌下来,在夕阳余晖里亮晶晶地滚落。 他比上回见时明显瘦了一大圈,颧骨都支棱出来了,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年底才有探亲假么?”安慧两步跨过去,上下把他打量了个遍,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到底只拍了拍他胳膊上那条被撑得变形的帆布包带子。 虎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部队临时调整,后面要出任务,连里特批了两天假,我就赶着回来看看您。” 他说着把包往地上一搁,几步走到枣树底下那口压水井旁,弯着腰压了几下水,捧起来哗哗地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青砖地上,洇出几粒深色的圆点,又迅速被秋末的余温蒸干。 安慧没再多问,部队的事她从不多问,万一要是涉及到啥需要保密的,问了也是白问,反正回头她用神识扫一眼也就什么都清楚了,何必让他为难。 她转身进了灶房,往粥锅里又多加了两把米,又从碗橱底下摸出半坛子腌肉,切了薄薄几片码在碗里,搁上蒸笼。 虎头洗完脸靠过来,斜倚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活,灶膛的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脸上,把那副棱角分明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张旧照片在光阴里慢慢显影。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爹,您上回信里说,石头快当爹了?” 安慧手下没停,嘴角却翘了起来:“可不是嘛,才两个多月,你师奶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念叨要多养几只鸡,到时候给孙媳妇炖汤喝。” 虎头“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敛了半分,像在想什么事,片刻后又咧开嘴:“那我可得抓紧了,不然被石头抢了先,往后我那小侄子都满地跑了,我媳妇还连影儿都没有呢。” 安慧回头瞥他一眼,手里搅着粥勺:“你还能有这个觉悟?”说着自己先笑了,“不过说真的,你在部队里头,平日接触不到什么女孩子,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没有?是让你师奶奶帮你留意着?还是让部队领导替你操操心?” 虎头嘿嘿一乐,搓了搓后脑勺:“可以同时进行嘛!哪头先有消息就紧哪头齐!双管齐下,稳当!” 安慧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直摇头,心里一盘算,也觉得两头一起张罗更靠谱。 师娘那边找的都是附近的姑娘,街坊邻里熟门熟路,总能筛选出靠谱的人选,部队那边介绍的对象,肯定根正苗红,也省得他休假回来相亲时间紧巴巴的。 两头并进,总归能早日把这事定下来。她这么想着,手里的粥勺又搅得快了些。 第56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3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大海从屋角柜子最里头摸出一瓶用旧报纸裹了三层的酒。 报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瓶口的蜡封,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立刻在院子里散开来,霸道地盖过了灶房里飘出的葱花味儿。 “来,虎头,今儿个师爷高兴,陪师爷喝一个。”杨大海给虎头斟了满满一盅,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盅里晃荡,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像盛了一盅流动的琥珀。 院子里支起那张老榆木桌子,桌面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几道裂缝用桐油拌了木屑填得平平整整。 一碟蒸腌肉切得薄如纸,肥瘦相间,泛着油润的光,那是师娘入冬前亲手腌的,挂在灶房屋梁上风干了整整两个月。 一碗凉拌黄瓜撒了蒜末和醋,清脆爽口,黄瓜是从后院架子上现摘的,还带着晨露的水汽,还有一盘炸花生米,外皮酥脆,里仁香糯,火候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 爷孙俩就在枣树底下对坐着,就着这三样家常菜,慢慢喝起来。 枣树上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子,密密匝匝的,把枝丫压得弯了腰,偶尔有一颗熟透的落下来,“啪”地一声轻响,滚到桌腿边就不动了。 虎头的酒量确实是见长了,想当年头一回沾酒,是十六岁那年冬天,一盅下去就脸红到耳根子,整个人晕乎乎地靠在枣树干上,拿手扇着风说“师爷这酒跟刀子似的”。 这会儿三盅落了肚,面不改色,夹花生米的筷子稳当得很,倒是杨大海先上了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泛着红光,眼里也有了湿润的水光,像是被酒气蒸出来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虎头肩膀上,那巴掌厚实有力,带着长年握工具留下的硬茧,拍得虎头肩窝子一沉。 “你这孩子啊……”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酒后的沙哑,“在部队里,可别光顾着往前冲,该躲的子弹要躲,命是你自己的,也是你爹你师爷的,记住了没有?” 师娘正端着一碗新拌的萝卜丝从灶房出来,白瓷碗里红白相间,撒了翠绿的香菜末,淋了香油,闻着就开胃。 她听见这话,眉头一皱,狠狠瞪了他一眼:“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孩子回趟家不容易,你就不能拣点好听的?” 杨大海嘿嘿一笑,摆摆那只粗糙的大手,也不争辩,又拎起酒瓶给虎头续上了第四盅,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粗瓷盅里,发出清亮悦耳的声响。 安慧坐在桌角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金黄浓稠,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也不怎么动筷子,就那么慢慢地喝,偶尔夹一筷子菜,或者给师傅面前的搪瓷缸子里续满温热的茶水。 她话不多,只是时不时拿眼睛描一眼虎头和师傅,两个人眉目间还是以前的样子,可一个长大了,一个却老了,岁月啊,从来都不会绕过谁。 月光渐渐升起来,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银斑,落在虎头的肩膀上,落在杨大海花白的鬓角上,像撒了一把不会化的霜。 虎头在家待了两天,尽陪着师傅师娘说话、买菜、种地,把老两口哄的开开心心的,走的那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就落起了小雨。 那雨丝细得跟筛过的新米似的,密密匝匝地往下飘,落在老枣树刚泛黄的叶子上,发出一片极轻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梦里说着什么悄悄话。 院子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凉丝丝的,透着晨早的清爽,墙角那丛凤仙花被打湿了,花瓣上缀满了细碎的水珠,红得更艳了。 安慧照旧天不亮就起了,在灶房里忙了个把时辰,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铁锅上蒸着新做的葱花饼,旁边小灶上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等虎头收拾好行李出来,她递过去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兜子,布兜四角用针线密实地缝过,经得住路上颠簸。 里头鼓鼓囊囊的,除了往常带的几样点心,这回还多了一包她昨夜熬夜做的五香肉干,切成指头粗细的长条,用油炸过两遍,又撒了花椒面和盐,装在油纸包里,能放半个月不坏。 另外两个罐头瓶子封得严严实实,是她拿五花肉丁炒的肉酱,油汪汪的,能搁得住。 “到了驻地跟战友分着吃,”她一边把布兜往虎头肩上挂,一边嘱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早晨灶火熏过的暖意。“食堂里要是油水不够,就挖一勺搁在饭里头拌一拌,好歹能顶一顶。”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撑着那把补过两回的油纸伞,伞面上的桐油味混着雨里的土腥气,一股脑儿地扑面而来。 雨丝顺着伞沿坠下来,在她脚边的青砖地上砸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水印子,像绣娘在布上落了针。 虎头把布兜在肩上挂稳了,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末了却只轻轻说了一句:“爹,我走了,下次有假了,我再回来,您和师爷爷、师奶奶在家好好的,别太操劳。” 安慧点点头,嘴角含笑,眼里的光却微微晃了晃,她伸手替虎头整了整衣领:“路上小心。” 虎头转过身,迈开步子走进雨幕里,那身军装吸了潮气,颜色变得深了些,雨丝落在肩头和帽檐上,留下一片密匝匝的深色小点。 他走得又快又稳,胶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笃实的声响,走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时,他回了下头,冲她高高地扬了扬手,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一拐弯,身影便被树影和雨幕一并吞了进去,只剩下雨丝还在不紧不慢地落着。 安慧在院门口又站了一小会儿,听着雨丝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那声音细碎又绵长,像是什么东西在时光上一点一点地堆积着,垒成看不见的厚度。 第56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4 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落了几片黄的下来,贴在水洼里不动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去,顺手把院门虚掩上了,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替她叹了口气。 入秋之后,日子反而快了起来,枣树的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先是绿里透黄,再是满树金黄,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灶膛里的柴火从青冈木换成了更耐烧的果木,烧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院子里的光线一日比一日短,傍晚五点多钟天就擦黑了,屋檐下的燕窝也空了,燕子早带着一窝小崽飞去了南方。 到十一月底的时候,毛头终于休了两天假,从医院赶回来,进门的时候安慧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蒜,蒜皮雪白轻薄,落了一地,秋风一过就打着旋儿飞起来。 她抬头一看,心里头先松了口气——毛头脸上的倦色褪了不少,眼窝也没前几回那么深陷了,肤色虽然还是偏白,但好歹有了一层薄薄的血色,下巴上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过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爹您不用担心,科室里新调来两个医生,”晚饭的时候,毛头端着碗,一边扒拉米饭一边跟她聊,“经验特别丰富,分担了不少工作量,现在虽然还是忙,但至少能睡个整觉了,上周还轮休了一整天。” 安慧听了,既心疼又欣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搁到他碗里,那肉炖得酥烂,肥的部分晶莹透亮,瘦的部分一丝一丝的,浸在浓稠的酱色汤汁里。 “这两天爹给你好好补补,年轻归年轻,也经不住这么熬,身体是自个儿的本钱,你要是把本钱亏空了,往后拿什么去拼?”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把“奉献”两个字刻在骨子里头,上班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竭尽全力的,跟后世那些动不动就讲待遇讲条件的年轻人比起来,简直像活在两个世界。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来,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毛头脸上:“对了,上回虎头回来说他也准备找对象了,你呢?你今年也不小了,对终身大事可有什么想法?” 毛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角,想了一想,认真地回道:“爹,我还没顾上想这方面的事呢。”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又接着说:“我觉得找也行,再等等也行,我不着急,不过要真找的话,我不想在医院里头找。” 他说得很平静:“我们这一行,您也知道,没日没夜的,急诊一来,不管三更半夜还是刮风下雨,爬起来就得往医院跑。” “要是结婚以后两个人都忙成这样,那家里头谁管?两个人都吃不上口热乎饭,下了夜班回家冷锅冷灶的,日子过久了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往后要是有了孩子,总不能扔给师爷爷师奶奶吧?他们二老年纪都大了,我们兄弟三个,可不能因为带孩子的事再让他们劳神费力,他们苦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 安慧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手指在粗瓷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头顿了顿,又往下说: “我想找个能照顾家里的媳妇,有没有工作无所谓,我休息的时候就多忙活一点儿,加上您和我师奶奶偶尔搭把手,这样日子才安稳一些。” “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图个相互照应么?要是两个人都扑在工作上,家里冷冰冰的,那还叫家么?” 他抬起头看了安慧一眼,目光清正,眼底没有半点含糊,这孩子从小心里头就有自己的章程,打定了主意就不轻易动摇。 “行,”安慧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毛头的后脑勺,掌心触到他微硬的发茬,“你有自己的主意就好,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觉得舒坦,爹就放心。” 她说着又拿起毛头的碗,起身去灶房盛了满满一碗热汤端回来,汤是排骨炖萝卜,熬了小半天,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不过再怎么说,你也工作两年了,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你要是不反对,我就让你师奶奶给你寻摸一个贤惠持家的,咱们不求大富大贵的人家,只求姑娘人品好、踏实肯干。” 毛头端着那碗热汤,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秋夜的凉。 他咂了咂嘴,抬眼看向安慧,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成,您跟师奶奶看着办就行,我没别的要求,人品好、踏实就行,模样不用太出挑,脾气别太急,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安慧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她当晚就去隔壁找了师娘,师娘正在灯下缝一条棉裤,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针线在粗布里穿进穿出,旁边的小笸箩里堆着碎布头和线团。 听见安慧说了毛头的意思,她推了推镜框,脸上浮起一层欢喜的光:“行啊,那我有空就去打听,咱们毛头长的清秀,还是大夫,想找个贤惠姑娘那不是闭着眼都有的事?你别急,等我消息!” 师娘说干就干,毛头回医院的第二天一早,她便揣上一把瓜子花生,去了胡同东头老赵家唠嗑。 老赵媳妇是这条巷子的“包打听”,这周边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谁家闺女定了亲,谁家小子进了厂,谁家婆媳闹了别扭,她心里都有本账,寻摸姑娘找她再合适不过。 这不,她刚和老赵媳妇说了要给虎头、毛头找媳妇的事,老赵媳妇眼睛一亮,嗑着瓜子就接上了话茬,说了一个人选,是她娘那边的。 姑娘姓周,家里排行老二,今年二十一岁,在街道被服厂上班,做的一手好针线活,据说厂里出口的绣花枕套,好些花样都是她出的。 为人性子爽利、勤快,在家里洗衣做饭样样拿得起来,邻里间没有不夸的。 女方家里也不是那重男轻女的,那姑娘也是高中毕业,只是成绩不太好,没考上大学,但在厂里凭手艺站稳了脚跟,每月工资交家里一半,另一半自己攒着做嫁妆。 第56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5 师娘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眉眼间像是被点亮了一盏小灯。 她端着茶碗,也不急着喝了,绕着弯子东拉西扯地打听了一整个下午——从家里几间房、院子多大,问到爹妈脾气好不好、兄妹几个处得和睦不和睦。 等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一朵花,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那姑娘叫周淑芬,模样周正,不高不矮,就是肤色不算白,但耐看。”师娘坐在安慧屋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氤氲在她脸上,衬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脾气好,在厂里那是出了名的能干,还是她们小组的组长呢,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没人不服她。” “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哥哥早就成家立业了,在运输队开车;弟弟也进厂当学徒了,跟着老师傅学技术,不指着闺女贴补娘家。” “她爹是工人,她妈在家里操持,一家人都本本分分的,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师娘说到这儿,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你觉得这姑娘咋样?配虎头还是配毛头合适?” 安慧听了,心里也暗暗点头,把这姑娘跟两个儿子都过了一遍。 虎头在部队,下一次来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姑娘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给她介绍对象的怕是不少,估计等不了那么久。 毛头在医院上班,虽然忙,但每个休息日还是能回来的,要是姑娘合适,相看起来也方便,约个时间见面就行了。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 “虎头暂时是没法回来了,”安慧思忖着说,“回头找个机会,让毛头去见一面,年轻人嘛,得看对了眼才算数,咱们觉得再好,人家两个没缘分也是白搭,你先别急,慢慢来,别把姑娘吓着了。” 师娘连连点头,当即就表示回头再去找老赵媳妇唠唠嗑,多了解些信息,最好能侧面打听打听姑娘对男方有什么要求,个子多高、多大年纪、家里什么条件,都摸清楚了才好安排。 这边的事还没什么进展,那头石头就带着孙秀芬回来了。 孙秀芬的肚子已经显了怀,四个来月的孕相,把碎花棉布小薄袄撑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像是怀里揣了一只小西瓜。 那棉袄是师娘特意改大的,腰间加了两道褶,腰身松快了不少,穿在身上倒也不勒。 她脚步还是轻快的,就是腰背后仰了些,走路时一只手不自觉地扶着肚腹,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的。 安慧正在灶房蒸包子,一掀笼盖,白汽呼地腾起来,满屋都是麦香,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蒸汽糊了窗户玻璃,外面的院子成了一片朦胧的色块,树影人影都看不真切。 听见脚步声,她探头一看,孙秀芬正迈过门槛,连忙放下手里的竹屉,擦了擦手迎上去:“你别进来了,门槛高,别绊着!石头呢?也不扶着点!” 石头在后面赶忙应声:“爹,我在后面呢!” 安慧其实已经看到他了,他在后面拎着一个小布袋护着,布袋里鼓鼓囊囊的,是给家里带的一斤红糖和两包点心。 “走,去堂屋。”到堂屋坐下,安慧又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师娘闻声从里屋出来,乐得合不拢嘴,围着孙秀芬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那眼神恨不得把孙秀芬从头到脚看个透透的。 “孩子怎么样?最近有没有闹腾你?”师娘在旁边和她说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安慧自然是生养过孩子的,但这一世她是“鳏夫”,只能按捺着,借着师娘的话来了解儿媳妇怀孕的情况,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剥着一把花生,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孙秀芬抚着肚子,脸蛋儿红扑扑的,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抹了淡淡的胭脂,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孩子乖得很,我一点也不难受,我妈说我是个有福的,这孩子知道心疼人。”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从眉梢眼角流淌出来,像融了的蜜一样黏稠而甜润,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连带着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变得软和了。 师娘听见这话,乐得一把拍在膝盖上:“是嘞!我记得你都没怎么孕吐过,这一定是个听话的小子。” 她说着就伸手在孙秀芬肚皮上轻轻摸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很,像是在摸一件薄胎瓷器。 “小东西,叫太奶奶!太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小衣裳呢!”她回头朝里屋努努嘴,“都做好了,整整一包袱,单的棉的都有,春秋冬夏全齐了,连小鞋子都纳了三双。” 石头在旁边被逗得直乐,拿手挠着后脑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整个人傻乎乎的。 安慧怕儿媳妇怀孕会多思,在旁边接话道:“我倒是想要个孙女,香香软软的多可爱!您忘了虎头他们三个小子小时候多皮了?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一天消停的。” 师娘嗔了安慧一眼:“那也不要你带!”说完又对着孙秀芬,语气软了下来,“秀芬啊,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咱家的宝贝,你放心,孩子生下来我来带,我这把老胳膊老腿还利索着呢!你师奶奶当年带大了三个皮小子,还怕带不好一个重孙?” 她说着,又伸手给孙秀芬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里满是慈爱,那目光比窗外的秋阳还暖几分。 窗外秋阳正好,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堂屋的地上铺了一方暖融融的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着,像细碎的金粉,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发间,把这一室的暖意衬得格外悠长。 第56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6 石头跟孙秀芬在家住了一夜,那晚屋外北风呼呼地刮,屋里却暖融融的,炕烧得热乎乎的,两人裹着厚被子,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来收拾准备走,安慧早就起了,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拿布袋装了小半袋她亲手做的炒面——里面的配料那叫一个讲究,红糖、花生、核桃仁、黑芝麻,还有一些空间里的坚果,全都焙熟了细细磨碎,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具体有什么。 可一凑近鼻子,那股焦香裹着甜香直往人心里钻,拿开水一冲,稠稠的一碗,喝一口满嘴都是坚果的醇厚和红糖的温润,又顶饱又养人。 这是她专门给儿媳妇预备的加餐,怕孙秀芬平日忙起来顾不上吃饭,饿了时候冲一碗,比啥都方便。 正装着呢,师娘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红枣发糕出来了,那是她起早蒸的,面发得恰到好处,松软得像云朵,甜糯糯的,枣香渗进每一丝面筋里。 师娘手巧,切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码在篮子里,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又拿油纸包了一包肉干,两罐头瓶自家炸的肉酱,里头放了不少肉丁和酱豆,咸香下饭,外加十几个自家鸡下的新鲜鸡蛋。 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篮子,安慧拎起来试了试,沉得直坠手腕子,石头赶紧接过去,嘴里连声道谢,孙秀芬站在一旁,心里头又暖又有些过意不去。 等上了路,她低声跟石头念叨:“咱爹对咱们是真舍得啊,你看看咱周边那些人家,谁家能吃得这么周全?咱们不能老让老人贴补吧,要不给爹拿点钱?” 石头听了咧嘴一笑,他知道自己爹的脾性:“我爹这人其他都能将就,唯独在吃上头那是格外舍得,他常挂嘴边一句话——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我跟你说,我们兄弟几个小的时候,除了鬼子闹得最凶那几年实在没法子,其余时候家里就没断过肉。” “再者说,咱爹是真不差钱,你要真想尽孝心,直接给钱反倒生分,不如隔三差五给师爷爷师奶奶买两件衣裳、捎两瓶好酒、带几样软和点心,老两口一高兴,我爹比啥都乐呵。” 孙秀芬听完心里踏实了,点点头:“成,那回头我就留意着,多给老人家买些合用的东西。” 说着自己先笑了,“你是不知道,我回娘家跟我妈说起这些,我妈直拍大腿,说我是掉进福窝里了!”她眉眼弯弯的,眼角都漾着笑。 石头也乐了,拿胳膊肘轻轻碰她一下:“那是!你嫁给我那是捡着大便宜了,你就偷着乐吧!” 这话还真不是石头自夸。 石头他们几兄弟从小跟着安慧长大,耳濡目染,压根没沾上这年月男人身上常见的大男子习气。 洗衣做饭、劈柴生火、扫院子挑水,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更难得的是,兄弟几个就没动过谁一根手指头,别说打老婆了,连高声吵架都少,有点啥事都是往炕沿上一坐,平心静气地说开了。 高学历、高工资、长相周正、脾气稳当,还能钻进厨房围裙一系忙前忙后,公公长辈又从不掺和小两口的日子,日常还贴补不少。 这样的男人,莫说搁现在这年月稀罕,就是放到几十年后,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 可不就是捡着了嘛! 安慧那头,在确认毛头同意现在就开始相看姑娘后,便让师娘继续跟进周家那边的情况。 过了两日,师娘喜滋滋过来回话:周家松了口,说愿意让姑娘出来见一面,日子定在下周休息日,上午十点整,中山公园门口碰面。 安慧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赶去告诉毛头,毛头正低头看医书呢,听完怔了一下,耳根慢慢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行,那我回头去一趟。” 到了那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所幸没落雨。 安慧天不亮就起了,翻箱倒柜给毛头拾掇衣裳,最后挑出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熨得板板正正,领口袖口一丝褶子都没有。 她一边帮毛头系扣子整衣领,一边絮絮叨叨嘱咐:“去了别傻站着,我在你挎包里塞了不少零嘴,桂花糕、糖炒栗子、花生酥都有,记得拿出来请人家姑娘尝尝。” “要是觉得人家不错,中午别含糊,领人去东来顺吃顿涮羊肉,这天儿冷,铜锅一滚,热热乎乎的正好!” 顿了顿又接着说,“多听听人家说啥,别你一张嘴就是你那手术刀和病人,人家姑娘又不懂那些,别把天聊死了。” 毛头被她念叨得耳根通红,面上有些臊得慌,却一句没顶嘴,老老实实点头应着,换好衣裳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安慧站在院门口,望着他渐远的背影,那件藏蓝色外套在灰扑扑的老巷子里格外显眼,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扬,露出清朗的眉目,倒真有几分年轻人特有的俊朗挺拔。 那天安慧一整天都坐不住,手里择着豆角,心思早飞到公园去了,豆角筋没抽净就往盆里扔,好几根带着老丝。 师娘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我看毛头都没你紧张。” 安慧也不辩解,把豆角往盆里一丢,叹了口气:“师娘您是知道的,毛头在外人面前就跟那锯嘴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响来,头一回相亲,我心里真没底。” “要我说呀,”师娘把手里的菜往案板上一放,语气笃定得很,“只有咱毛头挑人家的份,咱毛头长的多俊啊!性子又好,哪个姑娘会看不上,要是看不上那肯定是女方眼神不好?” 师娘是一直不准别人说毛头不好的,谁让毛头就招老太太喜欢呢! 一直到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火,毛头才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 其实过了午饭饭点毛头还没回来,安慧就知道两人估计第一印象不错,但该问还是要问的:“怎么样?” 第56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7 毛头把自行车支好,车铃铛在昏黄的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 他转过身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少见的笃定:“挺好的。” 安慧一听就笑了,能让毛头主动说出“挺好”二字,那姑娘的性子必是合了他的心意。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顺手拂了拂衣襟上的面粉:“吃饭了没?锅里还给你温着饭菜呢。” 毛头跟进来,没往桌边坐,只拣了灶房门口那张小竹凳坐下,目光落在灶膛里残余的炭火上——那点红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我们去逛了公园,后来去东来顺吃了涮羊肉。”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说她很少吃东来顺,辣得直吸气,可还是不停筷子,吃得鼻尖都冒汗了。” “她还问我医院里的事,问我怕不怕血,问我第一次上手术台有没有手抖。我说手抖了,缝合的时候线打了个死结,被带教老师骂了半宿,连带着全组人都跟着挨训。” 毛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像冬日屋檐下融化的第一滴雪水,悄悄渗进土里。 “她就笑了,笑得很大声,旁边的几桌人都回头看我们,她也不躲,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笑,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安慧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一碗白米饭,一盘青椒炒肉片,一碗番茄蛋花汤,在桌上依次摆开,碗沿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欣赏实在的人,最烦那种吹牛皮的,说有些人嘴上跑火车,听着热闹,细品全是空壳子。” 毛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眼间浮起一种安稳的满足,“她问我下周末有没有空,说她厂里发了两张电影票,问我去不去看。” 安慧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自家儿子低头扒饭时露出的那一截后脖颈上——皮肤白净,耳尖上还残存着一丝浅淡的绯红,像被晚霞轻轻染过。 她没再追问,只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后来毛头每个休息日都往外跑,有时上午出去下午回,有时清早出门直到天擦黑才进院门。 院子里那辆二八自行车越来越勤地响起铃铛声,清脆的,欢快的,像日子本身在唱歌。 有一次回来时,脖子上多了一条深蓝色的毛线围巾,针脚不算密实,松一阵紧一阵,看得出是新手的手艺,却被他整整齐齐地围了两圈,护得格外仔细。 师娘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安慧在灶房里咬着耳朵说悄悄话:“这围巾,铁定是那个周姑娘织的!你看毛头,进屋就给围巾取下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他床头了,跟供宝贝似的!” 安慧嘴上没接话,心里却像被糖水浸过,甜得无声无息,她借着切菜的功夫侧过脸看了一眼,毛头果然正把那围巾抚平了搭在枕头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 到了一月中旬,毛头把那姑娘带回院里来吃午饭,周淑芬比安慧想象中要高挑一些,身量匀称,扎着一条乌黑的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走路时在腰后轻轻摆动。 她穿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露着一圈白色的毛线领,衬得脸庞格外干净明朗。 她进了院子没见生怯,大大方方地喊了人:“师爷爷师奶奶好!”“叔好!”——声音清亮亮地落在院子里,惊起了枣树上两只麻雀。 随后她挽起袖子要帮安慧择菜,安慧拦了两回没拦住,干脆由她去了,师娘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隔着菜盆坐着,一边择豆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豆角掐断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像为她们的对话打着节拍。 周淑芬说话确实爽利,但一点都不噪人,说起厂里的事眉飞色舞的,手上下动作却不停。 讲到被服厂出口的绣花枕套要赶工期,她们小组连加了三天班,眼睛都熬红了,最后出了十二箱货,个个合格,厂里还发了每人两尺灯芯绒做奖励。 “那灯芯绒我存着呢,想着等天再冷些,给建军做双棉鞋。”她说着抬头看了毛头一眼,那眼神干净坦然,没有半分扭捏,像秋天的天空,透亮得让人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毛头正蹲在枣树底下帮杨大海修一把松了柄的铁锹,耳朵却一直竖着往这边听。 听见这句,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偏了,他咳嗽一声,赶紧低下头去,耳尖又红了,手里那柄铁锹被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其实早该修好了。 安慧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的满意却像灶上那锅炖了半日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压都压不住。 她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像她心底那圈圈泛开的欢喜。 午饭自不必说的丰盛,尤其现在是冬天,除了青菜品种少点,安家的肉食是不缺的,野鸡、野兔、野猪、熏鱼、狍子、鹿肉都有。 安慧的手艺这些年也练出来了,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她八大菜系都会做,以前是基于原主的人设,她自然不好表现出来。 但一二十年过去了,她手艺变好自然也能说的通,周淑芬自是吃的满意。 她知道安建军家里条件好,但真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平常人家一周能吃一顿肉就算生活不错的了,他家居然天天都能吃肉。 那天周淑芬走的时候,安慧塞了满满一兜子东西给她:自家炒的油茶面,一包红枣,两包用油纸裹好的点心,还有一罐肉酱。 周淑芬推辞了两句没推掉,便笑着接过去,说:“谢谢叔,师奶奶,下回我给您带我们厂出口的绣花枕套,花色可好看了,有牡丹的,有喜鹊登枝的。” 走的时候,毛头去送她,安慧和师娘两人站在院门口往外看,看见两个人并肩走在胡同里,深秋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青砖墙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周淑芬偏过头跟毛头说着什么,毛头微微欠着身子听,步子比平日慢了半拍,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挨得很近,几乎要融成一道。 第56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8 日子像南锣鼓巷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的落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一层叠一层地积,不知不觉间,就堆出了厚厚的光阴。 风来了又走,雪落了又化,院门前的青石板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愈发温润,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柔和的光。 石头和孙秀芬那边,日子过得像文火慢炖的粥,看着波澜不惊,里头却越来越稠。 秀芬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圆隆起来,走路时身子微微向后仰着,手掌不自觉地托住后腰,脚步也比从前慢了半拍,稳稳的,像载着满船珍宝的舟。 师娘隔三差五便做些吃食,让安慧带过去——有时是一罐红糖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有时是炖得骨酥肉烂的鸡汤,油花黄亮亮的,浮着几颗红枣。 安慧每回去了,总要看着儿媳妇喝下一碗才肯走,见秀芬气色红润,胃口也好,她心里便踏实了,回来跟师娘一说,娘俩对坐着笑,笑意在眼角堆成细细的纹路。 毛头和周淑芬那头也渐渐明朗起来,淑芬每逢休息日就来院里坐坐,帮着师娘喂鸡时,撒谷子的手势格外轻柔,那些芦花鸡认得她的脚步声,早早便围上来,在她脚边打转。 她蹲下身去逗它们,指尖轻点着鸡冠子,嘴里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有时候跟着安慧学做腌菜,往坛子里码菜时格外仔细,一层菜一层盐,压得实实的,手指探进坛口把边角按平,那份耐心劲儿,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手脚麻利,嘴又甜,心还细,师娘简直把她当自家孙女疼,逢人便夸“我们家淑芬”,那个“家”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咬得又轻又郑重,像含着一颗化了半截的糖。 杨大海偶尔从那间堆着旧物的小屋里取出二胡,坐在枣树底下拉一段《赛马》。 琴声一起,枣树光秃秃的枝丫都像跟着颤动起来,激昂处如万马奔腾,尘土飞扬在草原上,舒缓处又如溪水潺潺,绕着一块石头打几个旋儿,才肯悠悠地流走。 周淑芬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听,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杨大海拉琴时微微晃动的肩膀,目光软软的,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 虎头在部队那边也有消息来,二月底寄来一封信,信纸折得方方正正,打开来,字迹漂亮,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信里说驻地荒凉些,四下望去全是戈壁滩,风一刮起来石子满地滚,但战友们处得亲,跟亲兄弟似的,谁感冒了都有人半夜起来帮着倒水。 伙食也比刚去那会儿好了不少,每周能吃上一顿红烧肉,肥的瘦的都有,肉汤泡米饭,能多吃一碗。 信的末尾另起了一段,字迹明显比前面工整了许多,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说连里有个指导员,把自家表妹介绍给他认识,那姑娘在驻地附近的卫生院当护士,扎着两条短辫子,说话轻声细语的,人很细致,两人见了几面,还在接触中。 安慧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晚上又给师傅师娘念了一遍,念到末尾那段时,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像怕惊了什么。 师娘听完,笑得直抹眼角,手帕在手里攥了又攥,松开又攥紧:“好,都好,三个孩子都有下落了,我这心里头,就没啥放不下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炕沿上,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把枣树的枯枝吹得呜呜响,那声音像老胡同在夜里发出的低吟,悠长又苍老。 可屋里暖融融的,煤油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静静的,稳稳的,像嵌进墙里的黑色剪影,任窗外的风再大也吹不动分毫。 安慧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水氤氲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那股温热顺着掌心一点一点往里渗,像有细小的根须探进血脉里去。 她透过那层薄薄的白汽,看着师娘几乎全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每一根都像细软的旧丝线。 看着师傅靠在炕头打盹时微微翕动的嘴唇,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梦里见了什么好事。 窗外风声和屋檐下冰棱偶尔滴落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一滴,两滴,像光阴在数着自己的脚步,不紧不慢的。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轻极软的感触,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缓缓地、缓缓地归于平静。 她想,历史的长河啊,大概就是这一代代人的轮回组成的吧。 出生、成长、成家、繁育下一代、衰老、死亡——每一个生命都沿着同一条河流行走,却各自泛着不同的波光。 有的激流,有的平缓,有的拐了个弯就再也看不见了,可河水总还在流着,不为什么地流着。 她想,日子就是这样吧,春种秋收,夏长冬藏,一个轮回叠着一个轮回,像年轮一圈圈裹住树干,一年一年地厚实下去。 孩子们长大了、成家了、有了自己的日子,像树上的新枝伸向各自的天空,有的朝南,有的朝北,可根还扎在同一个土里。 老人们添了皱纹、白了头发,可炕还是热的,灶上的汤还是滚的,咕嘟咕嘟冒着生活的声响,那是柴米油盐熬出来的热气,踏实得很。 院门虚掩着,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在等人。 那扇门永远为每一个该回来的人留着一道缝,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线光,无论外面是风雪还是黑夜,都不曾灭过。 那就是家的模样——窄窄的一道缝,暖暖的一线光。 六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三月末了,墙根底下的迎春花才懒洋洋地绽出几粒嫩黄,细细碎碎的,像谁拿笔尖蘸了藤黄颜料,在灰扑扑的砖墙上轻轻点了几下,便算打了个招呼。 第56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 第56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9 安慧蹲在菜畦边上翻土,手指插进还有些冻硬的土层里,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摸着冬天最后的那截尾巴,不肯松手,却也留不住了。 她身后那棵老枣树的枝头刚冒出米粒大的绿芽,茸茸的一层,在风里微微颤着,嫩得让人不敢碰。 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初醒的涩味,在空气里淡淡地铺开,日子就在这乍暖还寒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往前挪。 二儿媳孙秀芬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肚子高高地隆着,脚也开始浮肿,即便如此,她依旧还在工作岗位上。 这年代的的人讲究“轻伤不下火线”,女人也个个能顶半边天,车间的皮带轮转起来不会等人,许多孕妇都是直接在工位上被送进医院的,临产前最后一天还在上班,这样的事安慧见得太多了。 她心里明白时代的道理,可到底是担心的。 为了儿媳妇的身子着想,她如今坚决不让小两口休息日来回跑了,两人平时都是骑车回来,哪怕车后座绑了厚厚的棉垫子,安慧一想起来,心也揪着。 平时上班的日子,她隔一天便往石头宿舍那边送一趟东西,有时是一兜子鸡蛋,有时是几包点心,肉菜更是少不了。 她和石头他们早商量定了,等孙秀芬怀孕满九个月,便直接请假回家住,到时候石头跟着安慧一块儿上下班,白天家里有师傅师娘照应着,院里邻居也多,喊一嗓子就能来人,这样大家才安心。 事情商定之后,安慧便把前院那两间倒座房拾掇了出来,为什么收拾这两间?因为离大门近,拢共就七八步路。 万一孙秀芬半夜发动,往医院送能省几步路,这几步搁在平时不算什么,可真到了要紧时候,早一分钟进产房,心就早落一分。 那两间倒座房早几年就不再对外租了,从前租给别人,安慧也就刚买下时简单修整过一回。 闲置下来以后,她请了师傅过来好好改造了一番。 原本倒座房只在沿街那面墙的高处有个小窗洞,巴掌大一块光,白天进屋也像黄昏,空气里总浮着一层灰扑扑的暗。 安慧找了泥瓦匠来,把那个窗子扩大下移,安了新的窗框,又在对着院里那面的门旁边新开了一扇窗户。 这样一来,南北通透,光线从两面涌进来,屋子里头亮堂堂的,站在门口都能照见墙角柜子上的木纹。 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新打的柜子和床散发出清冽的松香味,木头是新刨的,那股气味闻着就让人踏实。 安慧这回收拾,不过是扫扫浮灰,再换上崭新的铺盖,蓝底白花的棉布被面,新弹的棉花蓬松松的,拍一下能弹起老高,像一朵云落在床板上。 四月底的时候,孙秀芬已经到了预产期,本来安慧是想让她提前去医院住着的,但一来孙秀芬觉得她要是提前住院家里人得天天两头跑不同意。 二来,这时候的医院床位真的不多,而且基本都是多人病房,去了也确实休息不好,后来便也就算了。 一天夜里,安慧被石头的喊声惊醒了。 “爹!爹!秀芬要生了!” 那声音从院里穿过来,又急又哑,安慧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声喊的尾音,在黑暗里嗡嗡地响。 她伸手摸索着披上外衣,动作利落得不像话,布鞋踩进脚里的时候,灶间的煤油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铺成一道窄窄的暖色。 师娘也起来了,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蓝布裹着的,里面是剪好的尿布、小棉被包裹,还有安慧提前准备的奶粉和奶瓶。 安慧接过包袱,和她一起往前院跑去,脚底板拍在青砖地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她们到倒座房时,石头正扶着孙秀芬在床边坐着,煤油灯搁在桌角,光晕把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荡荡的。 孙秀芬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呼吸一下一下地紧着,像拉风箱似的。 她的手死死攥着石头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 “疼多久了?”师娘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她蹲下来握住孙秀芬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把那只冰凉的手慢慢焐暖。 “半个多钟头了,”石头的嗓子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睛红红的,“开始她没说,我以为她只是翻身睡不好,后来她抓着我说疼得紧了,我才……” “行了,别说了。”安慧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利索得像刀切豆腐,“师娘,您先在这儿照看着,我去把车子推过来,石头,把前几天让你收好的被褥抱出来。” “哎!哎!”石头像是突然被拽回了神,转身就去柜子顶上够那捆被褥。 安慧把包袱放在师娘旁边,转身去院里推车,板车是前两天从93号院借来的,拉煤用的架子车,木轮子上了油,铁皮圈擦得锃亮。 借回来后她和石头两人拿碱水刷了三遍,又用清水冲了,晾在日头底下晒了一天一夜,现在车板上干干净净的。 石头抱着被褥走出来,两人把褥子铺平,师娘也跟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块油布,铺在被褥上头。 石头进屋弯腰把孙秀芬抱了起来,动作又轻又稳,孙秀芬疼得咬住下唇,眉头拧成一团,却没有出声。 等她在板车上躺好,安慧把被子递给石头,让他给媳妇盖得严严实实的,连脚底那头的被角都掖了进去。 师娘跟着把屋里的小包袱放在板车边上,松松地系住,门槛已经被院里起来的邻居下了,老张头提着马灯站在门洞里照着亮,灯芯噼啪跳了两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石头拉起车,安慧和师娘在后面推着,几人拐出胡同就往医院赶。 春末的夜风还有几分凉意,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甜腥气,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味道,扑在脸上清冽冽的。 第57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0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和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交替响着。 师娘一边走一边俯身安慰秀芬:“秀芬啊,别怕哈,现在有医生有护士,生孩子不会有事哈!当年我生孩子的时候,接生婆就一盆热水一把剪子,也平平安安的呢,你放宽心!” “哎,师奶奶,我不怕的……”孙秀芬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却还算平稳。 后面的路,孙秀芬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车轮一直在转,低低地转,像一首走调的歌,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带着北京胡同特有的煤烟味和槐花香,混在一起,又被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搅得稀碎。 她偶尔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槐树枝丫掠过深蓝的天幕,看见安慧弯着腰推车的侧影,看见石头后颈上沁出的汗珠在路灯光里闪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阵痛涌上来,她便重新闭上眼,把所有的知觉都收拢到腹部那团翻搅的滚烫里去。 医院的产房在一楼,医生检查过后,就让人推着孙秀芬进产房,护士接过人的时候,石头还想跟进去,被一扇白门挡在了外头。 他站在门边,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又蹭,眼睛直勾勾盯着门上那扇小玻璃窗,可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安慧倒是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把随身带来的布兜打开,里面是一包红糖、一包桃酥、还有一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她把水壶递给石头,石头接过去握在手里,那点温热让他微微发抖的手稳了些。 走廊里的灯是白晃晃的,照得人心也跟着亮起来,又好像空落落的,悬在半空中等着什么落定。 师娘挨着安慧坐下来,攥着手里的布巾,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白门,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肯定会母子平安的……” 这话不知道是劝慰安慧父子俩,还是在安慰她自己,她手心里的布巾被攥得皱巴巴的,汗渍洇出一小片深色。 时间好像粘稠起来,每一秒都拉得格外长,石头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轻轻的闷响,像什么人在敲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他走到走廊尽头又折回来,数着地砖的缝,一共三十七块,走一个来回七十四步,他走了七八个来回,腿都酸了,却停不下来。 安慧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耳朵却一直竖着,她听见产房里偶尔传出的模糊声响,有时是急促的命令声,有时是器械碰撞的叮当响,有时是孙秀芬压抑的闷哼,轻得像猫叫。 她听见护士脚步来来回回地响,听见楼梯间里有人咳嗽了一声又止住,听见楼下街道上早起的三轮车链条哗啦啦地转过去。 她在这个世界做了快二十年鳏夫,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个男人,不能像师娘那样搂着儿媳妇安慰,也不能像石头那样把焦急全写在脸上。 可她的神识一直跟着儿媳妇和那个即将降生的孩子,真要是儿媳妇生产不顺利,有她在也不可能出问题,所以她倒是不焦心。 天色从墨黑渐渐转为深蓝,又从深蓝泛起一层灰白。 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进第一缕蒙蒙的光,像谁在宣纸上蘸了清水淡淡地刷了一笔,那光慢慢洇开,把窗框的影子拉长、放淡。 就在这时,那扇白门内突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又脆又响,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横劲,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来。 门开了,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恭喜,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两。” 石头愣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往墙上一靠,膝盖弯了弯,又撑住了,他抬手捂住脸,肩膀抖了两下,再放下来时,眼圈红通通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那表情又哭又笑的,糅合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像把一整夜的提心吊胆都化在了这一刻的欢喜里。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咕噜了一下,最后只重重地出了口气,像把憋了一晚上的那团浊气全吐了出去。 安慧站起来,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才走到产房门口等着,她知道护士一会儿就会把孩子和产妇送出来,果然,不到十分钟,护士就推着孙秀芬出来了。 孙秀芬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发白,鬓角的碎发汗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前,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 但精神还好,看见他们,嘴角弯了一下,那一弯弧度里带着产后特有的虚弱和柔软,她旁边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白布裹着的,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安慧走过去低头看,那张小脸皱得厉害,红通通的,像一只还没舒展开的小猴子,眼皮肿着,嘴唇微微嘟着,偶尔咂一下,像是在梦里尝着什么味道。 头发是乌黑的,软软地贴在头顶,一小撮还打着旋,安慧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小小的手背,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像一片刚要展开的嫩叶,带着生命最初的温度和脆弱。 那小手指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勾住了安慧的指尖,就那么轻轻一搭,却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指尖一路淌进了心里。 安慧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那股酸意从鼻腔一直涌到眼眶,她用力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喉头却还是紧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三个孩子五岁的那年,她刚穿过来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三个小萝卜头挤在一张炕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三颗毛茸茸的脑袋,呼吸均匀而绵长。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光晕昏黄地笼着那三张熟睡的小脸。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自己那双成年男人的手,心里空落落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爹”,更不确定这个乱糟糟的年代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第57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1 可一晃就快二十年了。 院里的枣树长粗了一圈,院墙上的青苔厚了一层又一层,屋顶的瓦都不知道换过几回,她也变成了这院里人人夸赞的安师傅、安叔、安大爷。 孩子们一个个长大、工作、成家,如今孙子都有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手指头勾着她指尖的那点触感,像一根线,把前后二十年的光阴密密地缝在了一起。 她站在产房的白墙前面,窗外是六二年五月第一个清晨的天光,薄薄的、清清亮亮的,像刚被水洗过,正一寸一寸地漫进走廊里来。 那光照在白色的墙面上,照在护士的口罩上,照在石头通红的眼圈上,也照在那个小小襁褓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石头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孙秀芬,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只憋出一句:“你辛苦了。”声音哑哑的,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和压不住的激动。 孙秀芬笑了,笑容里带着苍白的温柔:“辛苦啥,这不是应该的么。”她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动作很轻,“你给他起个名儿吧。” 石头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叫安晨吧,早晨生的,天刚亮。” 两人在病房里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真切,可安慧看见石头伸出一只手,轻轻拢住了孙秀芬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指,那动作又轻又稳,像怕碰碎了什么,又像终于握住了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安慧退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晨光越来越亮了,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地淡金。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默默列着接下来的事:回家给儿媳妇煮小米粥,红糖卧鸡蛋,得去菜市买鲫鱼回来炖汤,还得给亲家捎信,老孙家那头怕是最近也一直惦记着。 “爹——” 石头的声音从病房传出来,带着一丝初为人父的笨拙和慌乱。 安慧回过头,看见他怀里抱着那个襁褓,姿势僵硬得很,两只胳膊像架着什么易碎品,一动不敢动,肩膀绷得紧紧的。 “您……您要不要抱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敢离开怀里的婴儿,眉毛微微挑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跟他平日里在厂里对着机床的样子判若两人。 安慧忍不住笑了,走回去伸出手,稳稳地把孩子接过来。 小家伙在她臂弯里动了动,皱巴巴的小脸朝她这边偏了一下,鼻翼翕动着,像在辨认什么气味。 安慧低头看着他,她掂了掂臂弯里的分量——六斤八两,这小子还真不轻。 “抱孩子的时候,手要托着他的后脑勺,这里,”安慧一边说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示意给石头看,“脖子还没硬,你得给他撑住了。” 石头凑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安慧的手势,嘴里“嗯嗯”地应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皱巴巴的小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像是要把这张小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脑子里去。 “安晨,小晨晨。”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刚起的名字,舌尖轻轻抵着上颚,吐字很轻,怕吵醒了什么似的,“听见没?我是你爹。” 襁褓里的小家伙自然给不出任何回应,只在睡梦中微微咂了一下嘴,唇角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做了什么好梦。 安慧把孩子还给他,转身喊上师娘往楼梯口走:“你在这儿陪着秀芬,我带你师奶奶回家去煮点东西,她折腾了一夜,得吃点热乎的补补元气,顺便再通知一下你岳父他们。” “哎,爹,那您和师奶奶慢着点,东西不急,回头我去医院食堂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先买点给秀芬垫垫。” “行,知道了!” 她扶着师娘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晨光从楼道窗口斜斜地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身后的墙上,一步一颤。 两人往南锣鼓巷走的时候,清晨的胡同正在慢慢醒来,卖豆腐的老陈头推着板车从巷子那头过来,车上的木格子里码着一排排白嫩嫩的豆腐,盖着一层湿纱布,冒着微微的热气。 炸油条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锅里的滋啦声混着面香,在清冽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几只麻雀蹲在电线杆上抖着翅膀,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安慧在早点摊前停了一下,买了几根刚出锅的油条,用草纸裹着,油渗出来在纸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今天早上家里是没人有时间做早饭了,她把师娘送回家就得出来忙活,师娘也得准备秀芬的吃食,所以还是买着吃吧。 “咋样?这是生了?”回到院里,邻居们一见两人,都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师娘话音刚落,钱婶子的手就拍上了大腿,拍得“啪”一声脆响,在清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响亮:“哎哟!我就说嘛!肯定顺顺当当的!男孩好!男孩好!像石头小时候那样,壮实!” 她说着还不忘给师娘说:“知道你们今天忙,早上的时候我去你家把小米粥煮上了,你回头加了红糖鸡蛋,就能给秀芬送过去了。” “哎呦,那我可谢谢你了,我刚还在和安子说,现在煮粥,也不知道秀芬啥时候能吃到嘴呢,正好一会安子要去通知亲家,等她忙完就让她去送。” “还等安子干啥,一会让我家二小子跑一趟就行,安子估计今天有的忙活,让他忙去。” “行,我也不说谢了,回头给大家发红鸡蛋,等我家小重孙满月,请大家吃喝酒!”师娘乐呵呵的说。 “哎,就等你这句话呢!”钱婶子也跟着笑,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邻居那真的比后世自家亲戚都管用,谁家有事那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第57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2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厨房,就看见杨大海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背微驼着,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这一辈子拿惯了钳工工具,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却从没沾过手,今早钱婶子虽说把小米粥熬上了,他还是不放心,非得自己守着那灶膛才踏实。 灶里的火正旺着,橘红的火苗一下一下舔着漆黑的锅底,发出轻柔的“呼呼”声,那声音绵长又安稳。 锅里的米粒随着热气翻翻滚滚,渐渐绽出米花,清甜的粮香一缕一缕地溢出来,整个灶房都浸在这股温润的香气里。 听见脚步声,杨大海扭过头来,手里还攥着拨火棍,赶忙问道:“咋样?生了?” “生了,男孩,六斤八两呢!”师娘一提起这话,眉眼间的笑就收不住了,话也像开了闸的水,“你不知道,这孩子可会长了,专挑爹娘的优点长!那鼻梁,瞧着就像石头小时候,眼睛嘛,跟秀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准是个俊小伙儿!” 她说得眉飞色舞,安慧在一旁听着,心里不免暗暗好笑,那孩子才落地几个时辰,小脸还皱巴巴的,红通通一团,哪儿看得出什么鼻梁眉眼? 可她当然不会说破,毕竟那可是师娘盼了许久的小重孙孙,在她眼里,这孩子怕是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好看的。 安慧把手里的油条递过去,又从锅里舀出三碗粥来,稀稠正好,米油亮晶晶地浮在碗面上,这是他们三个人的早饭。 师娘催着安慧先吃,说她一会儿还得往外跑,耽误不得,安慧也不推让,端起碗来低头喝粥,暖暖的米汤滑过喉咙,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师娘自己却没急着坐下,转身往剩下的粥里磕了八个鸡蛋,又舀了一勺红糖撒进去,拿勺子轻轻搅动。 那深红的糖色便在米汤里一圈一圈地洇开,像滴进水里的琥珀,漾出好看的纹路,等粥重新滚过一遭,她小心地盛进搪瓷饭盒里,盖子扣严实了,拿一块干布裹好,这才交给安慧。 安慧正好也吃完了最后一口,接过饭盒,又从柜顶上取下网兜仔仔细细地兜住,顺手把自行车从廊下推出来,往医院赶。 车轱辘刚碾到院门口,师娘从后面追了出来,一手扶着门框,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安子,回头你去菜市场看看,能买到猪蹄最好,没有就买鲫鱼,要是这两样都没有,你也别急,我回头杀只鸡,一样的!” 安慧单脚撑着地,回头应道:“我知道了!等送完饭、给亲家报过喜,我就拐去菜市场。” 从医院出来,安慧骑着车直奔孙秀芬娘家,她刚把车停稳,门就从里面推开了,秀芬她娘正端着一盆水要往外泼,一眼看见安慧,手里的盆差点没端住:“亲家!是不是……是不是秀芬生了?” “生了!昨儿夜里发动的,今儿一早落的地,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安慧一口气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怪我,半夜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忙完了才想起该先给您报个信。” 秀芬她娘听了,又喜又急,嘴里念叨着“可算是生了、可算是生了”,一边埋怨安慧怎么不早点捎个信来,一边转身就往屋里跑,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一包红糖用黄草纸裹得方方正正,一篮子鸡蛋个个都挑的个大的,两斤细挂面用报纸卷好,还有一袋子干红枣,非要立刻跟安慧去医院看闺女和外孙。 等安慧带着孙家爹娘重新走进病房时,原本安静的小屋子顿时热闹起来,石头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床边坐着,手里端着饭盒,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喂给孙秀芬。 孙秀芬倚在床头,气色比凌晨那会儿好得多,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润,吃一口粥,还能跟石头低低地说笑两句。 孙家娘一进门,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床边,先弯下腰把闺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瞧了个遍,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觉着不烫,脸色也好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目光一转,落在床边小襁褓里那个红通通的小人儿身上,眼眶顿时就红了:“哎哟喂,我的小外孙哟……” 她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裹着的白布边角,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手指头脚趾头,一根一根,仔仔细细,数完了又数一遍,这才放心地点着头: “都全乎,都全乎……你看看这眉毛,跟秀芬小时候一模一样,鼻子也像,还有这嘴巴……” 安慧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热热闹闹地围着那孩子打转,也不和亲家客气,打了声招呼便抽身出来,推着自行车就往菜市场赶。 可到底是晚了,早市的热闹已经散了,卖肉的案板上空荡荡的,只余下几块边角料,卖鱼的盆里水还清着,可鱼早就一条不剩。 安慧站在菜市场门口想了想,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找了个偏僻的巷子,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两只肥嘟嘟的猪蹄和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拿草绳串好了挂在车把上。 反正买这两样东西的,十有八九都是家里添了孩子的,说出来也不怕人起疑。 顺产的好处就是恢复得快,孙秀芬在医院住了三天,医生便催着出院腾床位了。 五月三号那天一早,板车还是那辆板车,车架子洗得干干净净,可车上铺的褥子比来时厚了一层。 小安晨被师娘用一块大红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才几天的工夫,那张皱巴巴的小皮就长开了,小脸圆润起来,白嫩嫩的,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几分石头的影子,又不时闪过秀芬的轮廓。 石头拉着车走在前头,脚步稳当,不时回头看一眼车上的媳妇和孩子,安慧在旁边扶着车沿,生怕路上的坑洼颠着人。 胡同里早起遛弯的、端着碗吃早饭的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从门里探出头来。有人端着半碗面条站在台阶上张望,有人干脆走出来,老远就喊:“安师傅!恭喜恭喜!添丁进口啦!” 第57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3 “同喜同喜!”安慧笑着一一应着,脚步却半点没停,穿过一拨拨道贺的街坊,急匆匆往四合院的方向赶。 院门早就大敞着了,杨大海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口荫凉里,手里攥着他那只磕了几道白印的搪瓷缸子,里头的茶已经续了第三遍,颜色淡得跟白水差不多了。 他嘴上不说,可眼睛一直往胡同口瞟着,手指在缸子沿上来回摩挲,远远看见板车拐进胡同口,他便扶着椅背站起来。 等板车停在院门口时,他已经走到了跟前,弯下腰去,眯着那双略带浑浊的眼,仔细去看红绸布里裹着的那个小人儿。 小安晨睡得正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搁在腮帮子旁边,像一只蜷着身子的小猫。 半晌,杨大海伸出指头,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小安晨的脸颊,那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醒了孩子。 他看了又看,才缓缓直起身来,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处:“这孩子……跟石头刚生下来那会儿,一模一样。” 师娘早已将倒座房的屋子收拾得利利落落,炕上铺了新洗的蓝格子床单,窗台上还搁了一小盆刚开的指甲花。 她把孙秀芬搀进屋里安顿下来,又忙着去倒热水、铺枕头。 石头倒是想自己把媳妇抱进屋,可这年头街坊四邻都看着呢,院里院外站了不少人,他再心急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样做,只好抱着儿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眼睛一会儿看看媳妇,一会儿看看怀里的孩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安慧则手脚麻利地把板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搬完东西,她又将空车拉出院门,跟隔壁借车的老赵家道了声谢,这才把板车还了回去。 等她回到院里的时候,灶房已经热闹起来了,师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在灶前忙得团团转,锅里的鲫鱼汤正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沫,奶白色的汤汁在勺子的搅动下打着旋儿,香气一寸一寸地往外渗,飘得满院都是。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师娘的脸红扑扑的。 杨大海在后院劈柴,斧头落下去“咔”一声脆响,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露出新木的浅黄色,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他又弯腰捡起来,码在墙根底下,一根一根摞得整整齐齐,动作不紧不慢,隔着一进院子,倒也不怕吵到孩子。 倒座房的屋门半掩着,孙秀芬半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软乎乎的枕头,怀里抱着小安晨。 那孩子正闭着眼吃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青蛙似的,偶尔还发出细细的“咂咂”声。 石头坐在床沿上,隔在孙秀芬和门之间,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白瓷碗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不时递到媳妇嘴边让她抿上一口,目光却始终黏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怎么看也看不够。 安慧没进去打扰小两口,毕竟她是人家老公公,哪有儿媳妇喂奶老公公往前凑的?她转身去了灶房。 锅里的汤已经炖得恰到好处,师娘正拿勺子撇去浮油,嘴里念叨着:“这汤得淡一点,盐多了奶水不好,孩子吃了容易上火。” 她说着往汤碗里搁了两颗饱满的红枣,又在碗沿上搭了一小碟细细切好的姜丝,抬头看见安慧进来,便吩咐道:“给石头端过去,让秀芬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安慧接过汤碗,顺手从灶台上拿起两个刚煮好的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几下便剥净了壳,白嫩嫩的蛋身上还冒着热气,透着淡淡的蛋香。 她把汤碗、鸡蛋碟子、一小碟红糖,还有一双筷子都妥妥帖帖地搁进一个搪瓷托盘里,稳稳地端去了倒座房。 到了门口喊了石头出来接,把托盘递到他手上,又隔着门朝里头问了句“秀芬感觉怎么样”,听见里头应了声“好多了”,这才放心地回了后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起来,不紧不慢的,像老槐树底下的日影,一寸一寸地挪。 院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圆润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院墙根底下,荡到胡同深处,荡到每一个人的心上。 小安晨长得飞快,满月那天已经比出生时胖了一大圈,原先皱巴巴的小脸变得圆润白净,两颊鼓鼓的,透着粉扑扑的红润。 两条小腿蹬起来特别有劲,裹在襁褓里也不安分,一会儿就把小手挣出来挥舞,五指张开了又攥紧,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师娘每回抱他都要和孙秀芬念叨:“这孩子,跟他爹小时候一样是个急性子,不过长大就好了,你看石头现在多稳重。” 满月酒没大办,虽说现在的社会和剧中不同,可还是不宜太铺张,就只请了石头岳父一家和院里几位老邻居吃了顿饭,又给胡同里每家每户送了两个染得红彤彤的鸡蛋,就算是过了礼。 师娘倒是有些不乐意,她觉得这是她头一个重孙孙,怎么也该多摆上几桌热闹热闹,街坊四邻都看着呢,不能太寒碜。 安慧好说歹说才劝住,又私下里给师娘买了一块新布料做衣裳,这才把老太太哄得展了眉头。 孙秀芬出了月子就去上班了,这年头厂里哪有这么长的产假,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天,要不你就找人代班,可孙秀芬和石头一样都是技术岗,能找谁代? 好在现在的厂子也很有人情味,哺乳期的员工上班不忙的时候,抽空回家给孩子喂个奶还是可以的。 只是因为这个孩子,两口子倒是没办法住厂区宿舍了,白天把孩子丢给师傅师娘看着,晚上夫妻俩再抱回自己屋。 孙秀芬一天来回几趟地跑,遇上厂里忙实在来不及回来,就只能喂安晨一顿奶粉。 她心里总有些愧疚,觉得委屈了孩子,可也没办法,只能想着等孩子断了奶,能送厂里托儿所了,小两口再搬回宿舍去。 第57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4 其实要孙秀芬自己说,除了刚结婚那会儿,她现在还真宁愿一天几趟地跑也要回来住,因为家里吃得好啊! 不说她现在哺乳期了,就平时,比起厂区食堂那些清汤寡水的饭菜,家里的一日三餐简直是过年。 八月底的时候,周淑芬也过了门。 日子定在八月十八号,那天不冷不热,天蓝得透亮透亮的,几朵白云闲闲地挂在头顶,像谁随手扯开的棉絮。 院里那棵老枣树已经挂满了青红的枣子,一串一串沉甸甸地藏在叶子底下,风一吹,便露出几颗红透了的脸蛋来,看着就喜人。 安慧早一个月就开始张罗了,有石头成亲的经验,这回更加熟门熟路,请的厨子还是何大清父子,那爷儿俩的手艺街坊们没有不夸的。 该备的菜色一样没少——四凉八热、两大蒸碗、一道甜汤一道咸汤,喜糖喜烟红纸红包,连待客用的瓜子花生都买了满满两大口袋,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彩礼钱和三大件依旧是比照石头那次,同样是没买收音机,买了两只百达翡丽手表。 两个儿子,办事时间又不是隔的多长久,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这样不利于兄弟们之间的感情。 至于儿子们私底下多不多给,那安慧可不管,反正只要她自己一碗水端平就行。 毛头成亲这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领口别了一朵小红花,头发理得短短的,露出宽宽的额头,人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他站在院门口迎客时,脸上的笑虽然还是淡淡的,不像石头当年那样咧嘴大笑,可眼角眉梢那股压不住的喜气,连路过的街坊都看得出来,打趣他“毛头今天眉毛都飞起来了”。 周淑芬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棉布褂子,领口袖口都滚了细细的边,头发盘了髻,插了一朵绒花,鬓边还别了一枚小小的银簪子。 她本来就生得大方端正,这一打扮更添了几分爽利的新嫁娘模样,站在毛头身边,两人衬得格外登对,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明媚大方,怎么看怎么顺眼。 师娘在一旁乐得直抹眼泪,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了又擦,眼角都揉红了,嘴里不停念叨着: “好,好,要是虎头也成家了,我这心就算是搁进肚里了,就剩这一桩心事啦。”杨大海在旁边“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可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接话。 酒席摆了八桌,比石头那回还多出两桌,因为周家那边的亲戚多,光是她娘家的叔伯舅姨就来了二十多口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抢着捡地上掉的花生和喜糖,闹腾得不行。 何大清和何雨柱父子俩忙得脚不沾地,灶膛的火从早上就没灭过,锅里的油响滋啦滋啦地炸着,菜刀剁在案板上的笃笃声一直响到日头偏西。 油烟裹着葱姜的香气飘满了整条胡同,引得路过的人都要探头朝院里望两眼,啧啧两声“这排场,真不小”。 安慧在几桌客人之间来回招呼着,和女方亲戚寒暄说笑,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来过。 她看着毛头领着周淑芬一桌一桌地敬酒,看见毛头低头跟媳妇咬耳朵说了句什么,看见周淑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两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她端着搪瓷缸子坐在主桌上,远远望着这一对新人,心里那点热乎劲儿,比杯里的酒还暖人。 毛头他们敬到第三桌的时候,有人从身后轻轻扯了扯安慧的袖子。 她一回头,愣住了。 是虎头。 虎头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肩章磨得有些发毛了,肩上还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脸上被北边的风沙吹得比上回见时又黑了一层,颧骨上还起了一点干皮,嘴唇也有些裂,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跟从前一样,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攥着一顶军帽,帽檐上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黄土,脚下那双解放鞋也沾满了灰。 安慧愣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稳,缸子里的茶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 虎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得意,露出一排白牙:“连里批了假,正好赶上我弟办喜事,赶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刚下车就奔回来了。”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纸包,往凑上来的毛头手里一塞,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是我随的礼,不多,一点心意,攒了仨月的津贴呢。” 毛头握着那个红纸包,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哥。”接着又蹦出来一句:“哥,你咋晒这么黑?” 虎头笑着捶了他一拳:“废话,当兵能不黑?”他转头看了看院里热闹的场面,又看了看安慧,眼底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光,“爹,家里……挺好的吧?” 安慧点了点头,抬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转回来时脸上又堆满了笑:“好,都好,你回来得正好,酒席还没散呢,快去坐,回头等忙完你弟的事在细聊。” 虎头应了一声,把军帽往头上一扣,朝着师娘那边走去,走到师娘身边时,师娘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眼泪又涌了出来:“虎头?虎头!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安慧站在原地,看着虎头被师娘拉着问长问短,看着毛头领着新媳妇给他敬酒,看着院里满堂的喜气和热闹。 日头偏西的时候,酒席渐渐散了。 何大清和何雨柱父子俩把锅灶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案板都拿碱水刷过一遍,才解了围裙告辞回家。 安慧送到院门口,塞了两个红包和两包烟在他们手里,何大清推辞了两下没推掉,咧嘴笑着接了,说“安师傅您太客气了”,然后转身大步走了,暮色里他的背影还是那样壮实。 第57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5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5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院子像退潮后的滩涂,一下子空了下来。 枣树底下散落着一地瓜子壳,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像是秋天在脚下轻声细语。 师娘弯着腰要去扫,被安慧伸手拦住了:“忙一天了,您歇着,我来。” 师娘也不争,扶着腰慢慢坐到廊下的竹椅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把一天的疲惫都吐尽了,虽说没人要她忙什么,可年纪到底大了,情绪激动也很累人的。 可她的眼睛还亮着,落在院子里那三个子的身影上,满得快要溢出来。 虎头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捏着一颗从桌上顺来的喜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爹,还是家里好。” 安慧拿扫帚把瓜子壳拢成一堆,没接他的话,只问:“这回能待几天?” “三天。”虎头把糖咬碎了咽下去,“后天晚上的火车。” 安慧“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三天,也行吧,有假总比没假强。 她把拢好的垃圾铲进簸箕,倒进墙角的竹筐里,又拿水瓢从缸里舀了半瓢水泼在地上,青砖缝里渗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在暮色中慢慢洇开,像是大地也在默默记着这短暂的团圆。 “你那个护士处的怎么样?石头毛头都结婚了,你也得抓点紧!” 虎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枣树底下袅袅散开,像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处着呢,叫陈红梅,人挺好的,就是——”他顿了顿,烟雾从鼻孔里缓缓飘出来,“要是我俩成了,前期估计得两地分居,我现在才是副连级,升到副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他把烟灰轻轻弹掉:“两个人聚少离多,要是以后有了孩子,她一个人得多辛苦,就算以后能随军了,又离老家远了,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 安慧把扫帚靠在墙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父子俩肩并着肩,像两棵挨着的枣树。“你怎么想?” “我现在不太确定,”虎头又吸了一口烟,火光在暮色里明灭了一下,“她要是愿意,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安慧看他心里有章程,便也不再多问。“你心里有主意就行。”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当兵的人那么多,还不是都成家立业了?不行就把姑娘调到咱家这附近上班,到时候住家里,你也放心。” 虎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搓了搓手指上沾的烟灰,父子俩就这么蹲在枣树底下,听着秋虫在墙根低一声高一声地叫着,头顶上的枣子泛着微微的红。 夜深了,安慧在院里坐了很久,毛头今儿个也娶了媳妇,师娘说明年这时节怕是又该添人口了。 她想起从前三个小子满院跑的光景,踢毽子、打枣子、追得鸡飞狗跳,那热闹劲儿能把房顶掀了。 可自从他们一个个长大,这院子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她有时候半夜醒来,要愣一会儿才能适应。 虎头还在她旁边蹲着,父子俩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两座沉默的山。 隔壁院子的狗吠了一声又停了,远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整个南锣鼓巷沉进深蓝色的夜里,只有枣树叶子还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替这个家守着什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慧就醒了,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披了件褂子走过去,看见虎头正蹲在灶前生火。 安慧接过他手里的火钳,弯腰把草秸往里送了送,又添了两根细柴,拿火棍轻轻拨了拨,火苗很快就窜起来了。 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亮堂堂的,“起这么早做什么?” 虎头抹了一把被烟熏出来的泪,嘿嘿一笑:“在部队早起习惯了,我想喝您熬的小米粥了,部队食堂早上净是棒子面糊糊,喝得嗓子眼发紧。” 安慧没再多说,转身从缸里舀了米,淘了两遍下进锅里,又切了几块红薯进去,盖上锅盖的那一刻,灶膛里的火苗正舔着锅底,发出轻轻的“呼呼”声。 粥香很快就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燃烧的草木味道,暖融融地裹着整个灶房。 虎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房门口,背靠着门框,两条长腿伸出去,望着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枣树上的麻雀已经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吵成一团。他忽然开口:“爹,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 安慧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没回头:“想什么了?” “想陈红梅的事。”虎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我想好了,回去就跟她把话挑明了说。” “她要是愿意跟我过,我就打结婚报告;要是不愿意……那也别耽误人家姑娘,趁早让她寻个更好的。” 安慧把锅盖重新盖上,转过身来看着他,虎头坐在晨光里,肩背挺得直直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晨光从门口斜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眉眼间已经褪去了前几年的毛躁,有了几分沉稳和担当。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安慧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婚姻这事吧,强扭的瓜不甜。你说清楚了,人家姑娘心里有数,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也别强求。”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虎头的膝盖:“但有一点爹得跟你说——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别光嘴上说说。你常年在部队,人家姑娘要是跟了你,那是要吃苦的。你得让人家看见你的心意,看见你把她放在心上了。” 虎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出了好一会儿神,树上的青枣已经泛了红,密匝匝地缀在枝头,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晃得人心里软软的。 第57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6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6 粥熬好了,安慧盛了两碗,又从坛子里夹了一碟腌萝卜条。 虎头端着碗蹲在枣树底下喝,呼噜呼噜的,喝得满头冒汗。 喝完一碗又添了一碗,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这粥,比啥山珍海味都强。” 毛头和新媳妇是和师傅师娘、石头孙秀芬一起来的。 昨儿个闹洞房闹到半夜,院里那帮小子又是灌酒又是起哄,毛头被折腾得不轻,周淑芬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困倦,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几人吃完饭,安慧去买菜,虎头和毛头帮着杨大海拔草锄地,周淑芬和师娘一起洗衣服,师娘搓着搓着就笑起来,说昨晚上梦见枣树结了一树的红灯笼,看来今年是个好年景。 至于小安晨,正在屋里呼呼大睡,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安慧买菜回来时,正看到周淑芬在帮师娘晾衣服,两人一人抻一头,把湿漉漉的衣裳抖得平平整整,再搭上竹竿。 阳光照在刚洗好的白衬衫上,亮晃晃的,安慧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熨帖得很。 她转身从碗橱底下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那是开春时自己腌的,没办法,家里人多,肉总不够吃,切了薄薄一盘,肥瘦相间,晶莹透亮。 又打了几个鸡蛋,打算做个腊肉炒蒜苗,再蒸一碗蛋羹,再加上今天买的五花肉和鲫鱼,中午又是丰盛的一顿饭。 灶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油锅滋滋地响着,葱姜蒜的香味飘出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安慧一边颠勺一边哼着小调,是年轻时跟师娘学的梆子戏,词记不全了,调子却还在。 等菜差不多做好,就听见前院传来石头的声音:“爹!我们回来了!” 安慧探头一看,是石头和孙秀芬中午下班回来了,正好小安晨醒了,正咧着嘴准备嚎呢,孙秀芬喊了一声“爹”就直奔安晨而去,一把把儿子捞起来,小安晨到了妈妈怀里,立刻就不嚎了,小胖手使劲揪着她的衣领,嘴里“哦哦”地叫着。 小安晨比满月时长开了一大截,小脸圆鼓鼓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他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孙秀芬的鼻子,够不着就急得直蹬腿,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正好,能吃饭了。”安慧笑着说,“你们几个过来洗手端菜。” 几兄弟应了一声,很快,菜就摆在了堂屋里的大桌子上。 腊肉炒蒜苗油亮亮的,蒸蛋羹上淋了一圈香油,鲫鱼汤奶白奶白的,五花肉烧得红亮软烂,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糖拌西红柿。 好在虎头现在还没结婚,四方桌正好能坐下这一家子人,安慧扫了一眼,心里默默数了数——再过几年,安家吃饭就该开两桌喽。 杨大海今天格外高兴,把那瓶藏了好几年的老酒又摸了出来,给虎头和毛头各斟了一杯,又给石头也满上:“今天老三成家了,老大也回来了,咱们家算是齐了——来,干一个。” 几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叩了一下。 安慧端着茶碗坐在一旁,看着这一桌子的热闹——师傅脸上泛着红光,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师娘忙着给孙秀芬和周淑芬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多吃点”;石头一边吃饭一边不时扭头去看旁边摇篮里的儿子,眼神黏黏糊糊的,跟抹了蜜似的;毛头正低声跟周淑芬说着什么,把一小块鱼肉剔了刺放进她碗里。 虎头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安慧忽然发现,虎头的目光落在石头和毛头的媳妇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那羡慕藏得很深,可当爹的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只是往虎头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饭吃到一半,虎头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全桌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筷子悬在半空。 “我回部队之后,打算跟陈红梅把事定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要是她愿意,明年就把婚礼也办了。” 师娘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缓过劲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虎头……你说真的?” “真的。”虎头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得看人家姑娘的意思,我还没跟她当面说呢。” “那也得抓紧!”师娘轻轻一拍桌子,“你看看你俩弟弟都成家了,就你一个人还单着,不行你把人家姑娘的地址给我,我回头直接过去,替你好好说道说道!” 虎头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别别别,师奶奶,您别吓着人家,这事儿我自己来就行,您就在家等着喝喜酒吧。” 一桌子人都笑了,笑声从堂屋里漫出去,穿过院子,飘到胡同里去了,隔壁院子的狗听见了,也跟着吠了两声,像是在凑热闹。 吃完饭,小安晨还在旁边摇篮里“哦~哦~”地说着婴语,一点也不困,两只小脚丫蹬得欢实。 石头一把抱起好大儿往虎头面前一递:“哥,抱抱你侄子。” 虎头愣了一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跟石头头一回抱孩子时如出一辙——胳膊僵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 小安晨到了他怀里,也不认生,两只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盯了他几秒,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清澈的溪水,带着奶香味儿,一下子撞进虎头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虎头被这一笑弄得鼻子一酸,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低下头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嘿,小子,我是你大伯。” 第57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7 那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虎头和毛头兄弟俩在院子里打枣。 两根长竹竿握在手里,往枣树浓密的枝叶间一送一收,熟透了的枣子便噼里啪啦往下落,砸在青砖地上跳几跳,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青的红的半青半红的,满地撒欢,像打翻了谁家的颜料罐子。师娘和周淑芬蹲在地上捡,手不停嘴也不停,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惊得墙头上那几只懒洋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夕阳里兜了个圈,又落回屋檐上张望。 师傅抱着小安晨站在廊下看热闹,小家伙胖胳膊胖腿的,见了满地滚的枣子兴奋得直挥拳头,嘴里“啊啊”地叫着,嗓子眼儿里冒出来的声音又脆又亮,像是在给叔伯们加油鼓劲。 安慧站在枣树另一头,弯腰捡起脚边一颗红透了的枣子,在衣襟上擦了擦送进嘴里,甜,脆,满口都是夏天攒下来的阳光味道。 她嚼着嚼着,目光就远了,穿过枣树虬结的枝干,穿过满地青红,落在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里, 那时候三个孩子都还小,整天在院子里疯跑,每年这时候也打枣,虎头猴儿似的爬到树杈上,拿个小竹竿梆梆地敲,毛头在树下张着口袋接,石头最积极,端个搪瓷盆满地追着滚落的枣子跑,枣子砸在头顶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撒手。 有一回虎头踩滑了枝丫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在砖棱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把裤腿都洇红了一片。 安慧在灶房里听见动静跑出来,心都揪起来了,可虎头愣是没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呲着牙又爬回树杈上去了。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树还是那棵树,可树下的孩子们都蹿高了、长开了,该成家立业的成家立业,各自有了各自的日子要过。 安慧把嘴里的枣核吐在手心里,攥了攥,心里头说不清是甜还是涩。 等虎头要走了,安慧照例给他装了一大包东西。 油茶面是前两天刚炒的,芝麻花生核桃仁都碾碎了掺进去,用铁锅小火慢炒,炒得满院子喷香。 五香肉干切得薄薄的,码在油纸里裹了一层又一层,两罐头瓶肉酱是师娘的拿手活,里头搁了花生碎和豆干丁,拌面条最香。 还有一包新打的红枣,个个饱满红润,她一个一个挑过,蔫的、瘪的、带虫眼的一个不要。 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的,她拉开拉链又检查了一遍,才递过去。 虎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廊下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从门里漫出来,师娘站在光里朝他挥手,毛头和石头追到门口,新过门的两个媳妇也站在门框边上笑着朝他点头。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虎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用力咳了一声,朝大伙儿扬了扬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都回去吧!等下回回来,我争取带个人!” 师娘在后头喊:“你可得说到做到哈!” 虎头没回头,只把手臂高高地扬了一下,大步走进了胡同深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步一步的,那影子渐渐淡了,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进去,最后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胡同口的风还在吹,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时断时续的汽笛声。 日子照旧往前走,不等人,也不催人。 八月底,毛头带着周淑芬搬去了医院分的小宿舍,两间平房,带一个小小的院子,虽然不大,但小两口住着倒也宽敞。 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熟了,红艳艳的藏在绿叶间,像点了满树的小灯笼。 周淑芬每天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石榴树底下数一遍,看看有没有被鸟啄了的,有没有熟透了炸开嘴的,数完了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周淑芬没辞掉被服厂的工作,她手脚麻利,做活儿仔细,厂里领导挺看重她,每天骑车上下班,单程二十多分钟,她也不嫌累,正好锻炼身体。 毛头轮休的时候就去厂门口接她,两口子骑着车回家,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一路,从西单响到东单,惹得路人直回头看。 有认识毛头的就在后头喊:“小安大夫,接媳妇去啊?”毛头就扭过脸笑,露出两排白牙,在夕阳底下亮闪闪的。 枣树的叶子开始落了,先是黄了几片,后来整枝整枝地变黄,风一过就飘飘悠悠往下掉,打着旋儿,像一群倦了的蝴蝶。 安慧每天清早起来扫院子,把落叶拢成一堆,倒进墙角的筐子里。 虎头的信隔三差五地来,他和陈红梅的事也定了下来,因着离得远,安慧也操持不上什么,只能隔段时间写封信问问进展,等着两人商量出个章程来。 秋天一天深过一天,天高云淡,胡同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 安慧坐在枣树底下择韭菜,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棵老枣树,枝头的枣子早打光了,只剩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声音细碎又绵长,像在跟谁絮絮地说着陈年旧事。 她低下头继续择手里的菜,嘴角却弯弯的,明年这时候,这院子里会更热闹吧?到时候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她这个当爹的,任务也就算基本完成了。 每到休息日,毛头两口子就会回来,安慧总要炖一锅肉,炒几个菜,给小两口补补油水。 周淑芬有回吃完饭帮着收碗时,偷偷凑到师娘耳边说:“师奶奶,我可能有了。”说完脸就红了,低着头假装擦桌子,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来回回地蹭。 第57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8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8 师娘手里的抹布一顿,随即问道:“真有了?”她扭头看向毛头,嘴里还在问着:“多久了?” “我那事上个月没来,这个月也没来……”周淑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还没去医院看呢,想再等几天。” “别等了。”安慧从她手里把抹布接过来,“明天就让建军带你去医院查查,查清楚了心里踏实,要是真有了,前三个月得格外小心,别骑车了,让建军每天送你。” 周淑芬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像一粒小石子投进春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第二天毛头带周淑芬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确实怀上了,两个多月。 消息传回院里的时候,师娘正在灶房揉面,听见毛头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她手里那一团面差点掉进面缸里。 两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几步跨到门口,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真有了?查准了?” “查准了,两个多月了,大夫说淑芬身子骨好,没啥问题。” 师娘转身就回了灶房,嘴里念叨着:“那得赶紧补补,前三个月最要紧,不能马虎。”她说着把和好的面往案板上一扔,改去翻碗橱,翻出半包红枣、一包红糖,哗啦倒在案板上,“不蒸馒头了,今儿个做糖包子。” 安慧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心里却在默默盘算,家里还差哪些肉食,该多买点排骨和鲫鱼备着。 毛头也忙了起来,他本来排班就紧,现在周淑芬有了身孕,不敢再让她骑自行车上下班,只能等他下了班再去被服厂接人。 有时候赶上他值夜班,头天熬了一宿,第二天还得赶着点儿去厂门口等着,眼底熬出来的青黑比锅底还厚。 周淑芬心疼他,说:“我一个人走回去就行了,又不远。”毛头只是笑,说:“你一个人走路我不放心。”周淑芬便不再多说,只是每天清早悄悄往他饭盒里多塞一个煮鸡蛋。 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简笔水墨画,疏朗又安静。 安慧每天傍晚扫完院子,就搬个小凳坐在枣树底下,泡一壶茶,翻一本旧得卷了边的《三国演义》。 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书页上晃成细碎的光斑,她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目光越过书页,落在空荡荡的院门上,想着虎头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陈红梅家里人都见过了没,部队的结婚报告批了没。 十二月底,虎头的信到了。 安慧把信拆开,先看见最上头的称呼——“爹、师爷爷师奶奶、弟弟弟媳们好”,写得很周全,一大家子一个没落。 信上说陈红梅那边已经过了家里的关,女方爹妈都是本分人,听说虎头在部队当副连长,家里条件也不错,就点了头。 虎头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上去,等批下来就可以办手续,到时候先在驻地简单办个仪式,请连里的战友们吃顿饭,等有长假了再带人回来补办一次。 信的末尾写了一句:“爹,红梅说她不怕两地分居,她说她愿意等。” 安慧把信看了两遍,折起来揣进怀里,起身去了师父师娘屋里,给老两口念了一遍。 师娘听完了,先是笑,笑着笑着又拿袖子去擦眼角:“好啊,好啊,这下三个孩子都有着落了,我这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了。” 杨大海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来回搓了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他们在部队结婚,咱们也过不去,安子,你回头给虎头寄点钱去,再看看那些该置办的东西,能不能寄过去。” 安慧应了:“嗯,我回头就去邮局问问。” 日子一天一天地凉下去,胡同里的柿子从金黄变成深红,又一个个被摘下来,码在窗台上晒柿子饼,风一吹就透出蜜似的甜香。 早晚出门得穿上夹袄了,呵出来的气变成白雾,在空气里停一瞬就散了,像一小团棉花糖。 一月中旬,毛头那边传来好消息,周淑芬的身子稳下来了,早孕反应也轻了不少,能正常吃饭了,师娘一高兴,杀了两只鸡,炖了一大锅浓浓的鸡汤,让安慧骑车给送过去。 安慧拎着一个大肚子陶瓷罐子,敲开了毛头宿舍的门,周淑芬正坐在床沿上叠衣裳,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人也精神了不少,看见安慧手里那罐子,又闻见鸡汤的香气,忍不住笑了:“爹,您又送吃的来了,再这样,我俩都该胖了。” 安慧把搪瓷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奶白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热气腾腾地扑上来:“吃胖了好,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趁热喝,这汤是你师奶奶炖的。” 周淑芬便不推辞,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水顺着嗓子滑下去,暖得她整个人都舒展开了,眉眼间都是温润的光。 毛头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织好的小毛衣,灰蓝色的线,针脚细密均匀,领口处还织了一排小波浪花纹,精致得很。 “爹,您看看,淑芬给孩子织的,好看不?”毛头把毛衣举到安慧眼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安慧接过来看了看,毛衣只有巴掌那么大,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针脚确实好,边边角角都收得利落。 “织得真好,”她说,“等孩子生下来长长,穿上正合适。”她把毛衣还回去,看见毛头接过去时那副小心又珍重的模样,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这是刚当上爹,不知道怎么欢喜好了。 二月初,北京下了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筛子筛过的新米,从灰濛濛的天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枣树的枯枝上、屋顶的瓦片上、院门口的石墩子上,薄薄地铺了一层,像撒了盐似的。 安慧站在院里仰头看了一会儿,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化成一粒水珠顺着鼻梁滑下来,她伸手掸了掸肩上的雪。 第57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 第57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49 听见前院传来小安晨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孩子现在九个月,能扶着墙站一小会儿了,嘴里开始往外冒单音节,高兴了就叫“哒哒哒”,也不知道喊的是爹还是爷爷。 师娘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件小棉袄,红底碎花的,絮了新棉花,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暖和。 “安子,你看我给小晨晨做的新袄子,过年穿的,怎么样?” 安慧接过来摸了摸,棉花絮得匀匀实实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迹,领口包了一圈软布边,磨不着孩子娇嫩的脖子。 “师娘手艺真好,”她由衷地说,“这衣裳做得比店里卖的还精致。” 师娘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是?我可是做了一辈子衣裳了,趁着我还能动,赶紧给几个重孙都备好。等孩子多了,我就忙不过来喽。” 她说着拍了拍棉袄上的浮灰,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想象将来院子里跑满小娃娃的光景。 安慧听了这话,心里软了一下,把棉袄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还回去,“那您可有的忙了。”她没劝师娘别做了,人老了,就怕不被后辈需要了,有点事情干着,心里才踏实。 “哈哈哈,那我也乐意!”师娘抱着棉袄,脚步轻快地往前院去了。 安慧转身去灶房生火做饭,今年冬天格外冷,北风刮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枣树被吹得呜呜响,枝丫在风里左摇右摆,像在低声唱着旧年的歌。 安慧给每个儿子的住处都送了一床新絮的厚棉被,又给虎头寄了一包新的厚袜子和一副棉手套。 邮局的人认得她,看见她又来寄东西,笑着说:“安师傅,又给大儿子寄东西啊?” 安慧笑着点头,把包裹递过柜台,一笔一划填好单子,转身走进风雪里,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她心里头是暖的。 日子虽冷,屋里头总是热乎的,灶膛的火从早到晚不灭,饭桌上的汤羹冒着白气,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孩子呀呀学语的奶音、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混在一处,比窗外的炉火还暖。 腊月二十九那天,虎头打了一通电话到街道办。 这时候电话还是稀罕物,老百姓想打电话,要么去邮局,要么去街道办,要是在单位混得好,也可以用单位的电话。 安慧听见街道办事员的喊声,撂下手里的擀面杖就往胡同口跑,她跑得急,脚下溅起来的雪沫子沾了一裤腿也顾不上拍,跟着办事员进了街道办的屋子。 等电话铃再次响起,她拿起话筒,先听见那头的电流声滋滋响了两下,然后就是虎头的声音:“爹?能听见不?” “能听见。”安慧攥着话筒,指尖微微发白。 “我跟您报个喜!”虎头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长途电话特有的沙哑和断续,却藏不住那股子喜气。 “我结婚报告批下来了!我和红梅今天领证了,在驻地食堂办了酒,就请了连里几个战友,简简单单的,等回头我把红梅带回去,再补办一场!” 安慧听见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轻轻的,带着笑,像是说了句什么,虎头便回了一句“你别插嘴”,然后对着话筒继续说:“爹,我下回探亲带红梅回去见您,您等着。” “好,好。”安慧连声应着,话筒压在耳边,听着那头的电流声和虎头粗重的呼吸,“你俩好好的,对人家姑娘好点。” “知道,爹,您放心。”虎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像是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我这边一切都好,家里怎么样?师爷爷师奶奶身体还好吧?” “都好,都好,你师奶奶天天念叨你,念叨你媳妇。” 虎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透过滋滋的电流传过来,又沙又暖。 然后又说了几句,大概是电话费不便宜,他没敢多聊,匆匆道了别就挂了。 安慧握着已经断了音的话筒站了几秒,才轻轻放回去。 她走出街道办的大门,雪花正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一点儿不觉得冷,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揣着一盆炭火。 走到院门口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冰凌长短不齐地垂着,在灰濛濛的天光里闪着清冷的亮光,像挂了一排水晶帘子。 她推开门,院里传来小安晨的笑声和师娘逗孩子的声音,灶房的窗户上蒙了一层白汽,里面透出暖融融的灯火。 她站在门槛上跺了跺鞋底的雪,心里想着——这个年,是个好年。 除夕那天,院里热闹得像炸了锅。 石头一家、毛头一家都回来过年,加上师父师娘和安慧,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师娘一大早就张罗着让石头和毛头贴了对联、挂了灯笼。 红纸黑字在风雪里透着喜气,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屋檐下那两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院里的雪地映成暖红色,光晕在雪面上晕开,像洒了一地碎胭脂。 灶房里的火从早上就没灭过,锅里的排骨炖得骨肉分离,筷子一夹就脱了骨;红烧肉收好了汁,亮晶晶的酱色裹着每一块肉,颤巍巍地泛着油光;糖醋鱼上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红绿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安晨在炕上爬来爬去,嘴里“哒哒哒”地叫着,逮住谁的衣角就使劲拽,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连炕桌都跟着晃。 开饭前,师娘非要给每个人倒一杯酒,连周淑芬面前也摆了一小杯,说“过年嘛,沾沾喜气”。 她自己也倒满了,端起酒杯时手有些抖,杯子里的酒晃了晃,洒出几滴在桌面上。 “我这一辈子啊……”师娘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稳住了声调,“我活了这把年纪,最得意的事,就是嫁给了你们师爷爷。” 第58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 第58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0 她说着看向杨大海。 杨大海坐在她旁边,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嘴里嗔道:“孩子跟前,瞎咧咧什么?” 师娘不搭理他,目光转向安慧:“我最庆幸的,就是你师傅收了你做徒弟,你这孩子仁义,这些年你对我们老两口是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我俩现在啥都不担心,我相信你会给我俩养老送终的。” 她说着,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滑过去,像在数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今天咱们这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我这个当师奶奶的,心里头没有遗憾了。” 杨大海在旁边红着眼圈,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来来来,吃饭。” 安慧心里一紧,她不敢让老人家把心里那口气泄了,很多老人就是因为心里了无牵挂,精气神一散,人就不行了。 她赶紧端起酒杯接话:“师娘,说实话,没有您,虎头他们三个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师徒如父子,我可是把您和师傅当亲爹娘看的,您这三个孙子,往后还不知道要生几个重孙呢,以后有您二老忙活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石头和毛头两家之间转了一圈,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要是以后他们生得多,我做主,许一个男孩跟师傅姓杨。” “真的?”师傅和师娘同时问出口,两人眼睛都亮了。 石头和毛头对视一眼,都没有提出异议,孙秀芬和周淑芬面色也还算平静,师爷爷师奶奶对她们怎么样,她们心里都有数。 孩子跟谁姓有什么关系?不还是自己的骨肉? “自然,这个家我还是能当的。”安慧说得笃定,“虎头两地分居,有几个孩子不太好说,石头、秀芬,毛头、淑芬,你们不管谁先有第二个儿子,就跟你们师爷爷姓杨。行不行?” “行!”石头先应了。 “爹,听您的!”毛头也跟着点头。 两个媳妇也轻轻点了头。 “哎!哎!”杨大海夫妇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师娘拿袖子去擦眼角,擦了两下没擦干,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 杨大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安慧看着两位老人这般光景,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把后辈子嗣看得多重,不然隔壁九十五号院的易中海也不至于折腾出那些事来,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老有所养。 她端起酒杯:“好了,您二老别激动,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来,喝酒!” “好,喝酒,喝酒!”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安晨也跟着“啊”了一嗓子,胖乎乎的小胳膊在空中乱挥,像是在凑大人的热闹。 酒香混着菜香混着笑声,在屋里头暖融融地打着转,窗外的风雪再大也透不进来。 安慧端着那杯酒抿了一口,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得让人想叹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慢掠过这一屋子的人。 师父师娘虽然老了,可精神头还好,杨大海正抱着小安晨逗弄,师娘在旁边递过去一块枣泥糕。 石头正跟孙秀芬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孩子开春该添置什么新衣裳,两个人头挨着头,说着说着就笑。 毛头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周淑芬碗里,周淑芬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便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落在老枣树的枝丫上,落在屋檐的红灯笼上,落在院子里的脚印上,屋里头却暖融融的,灯火通明。 安慧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搁下杯子,起身去灶房添火,经过窗边时她侧头看了一眼。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雪,只能看见屋里倒映出来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一屋子的人影都拢在一团暖光里。 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外面果然是白的,厚厚的积雪把院子都盖严实了,可那两盏红灯笼还在风里晃着,把雪地映成暖融融的红色,像是在寒冬深处点了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安慧收回手,转身添了一根柴进灶膛。火苗腾地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正月里,雪一场接一场地落,南锣鼓巷的屋檐下挂满了长短不齐的冰凌,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闪着光。 安慧爷几个每天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先把院门口那条路清出来,再把通向灶房和茅房的小径也扫干净,青砖地露出来,湿漉漉的泛着青光,走上去不再打滑了,她才放心。 小安晨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穿着师娘做的那件红底碎花棉袄,圆滚滚的像一只会移动的小灯笼,两条胖腿颠吧颠吧倒腾得飞快。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枣泥糕,糊得满手满脸都是黏乎乎的深褐色。 师娘跟在后面弯着腰,两只胳膊张开护着他,嘴里不停念叨:“慢点慢点,我的小祖宗哎,别摔着——” 话音还没落,小安晨就一屁股坐地上了,他也不哭,仰着脸冲师娘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米牙,白生生的,可爱得紧。 师娘被他这一笑弄得又气又笑,一把把他捞起来,拍掉屁股上的雪沫子,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个小皮猴,跟你爹小时候一个德行。”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安慧一早起来就在灶房里忙活,按照老规矩,这天要吃春饼,还要给孩子们剃头。 她发了满满一盆面,饧得恰到好处,揪成小剂子擀成薄薄的圆饼,两张摞在一起中间抹了油,放在烙饼铛上翻两个来回,揭开就是两张薄如纸的春饼,又软又韧,透着麦香。 配菜也备得齐全——摊了黄澄澄的鸡蛋,切了细细的土豆丝,豆芽焯了水拌了醋和蒜末,酱肘子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碟甜面酱。 中午人都到齐了,堂屋里热闹起来,石头一家三口、毛头两口子,虎头的信也到了,信纸里头还夹了一张照片,是他和陈红梅在驻地照相馆拍的结婚照。 第58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 第58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1 照片上,虎头穿着笔挺的新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他咧着嘴笑,笑得又憨又灿烂,那股子高兴劲儿从眉眼间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相纸里蹦出来似的。 陈红梅坐在他旁边,两条乌黑的短辫子齐齐地搭在肩头,身上是一件碎花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衣的边。 她眉眼弯弯的,嘴角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凹进去,带着几分羞怯,又藏不住心里的欢喜。 两个人身后是照相馆里挂的那块天蓝色布景,上头画着几朵假云彩和一座小桥,笔法粗糙,颜色也艳得有些失真,可两个人的笑容实在太亮了,把整个画面都映得生动起来,竟让人忘了那布景的简陋。 师娘把那照片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端详了半晌,指尖轻轻摩挲过相纸的边缘,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摸进心里去。 她一会儿凑近了看虎头的眉眼,一会儿又退远些端详陈红梅的模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拿手背擦了擦眼角,才把照片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安慧,嘴里不住地念叨: “好,好,这姑娘看着就面善,眉眼周正,嘴角带笑,是个有福气的长相,跟咱虎头般配,般配得很呐。” 安慧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映进眼里,心里便觉得踏实了许多。 她把照片端端正正地夹到书桌上面的玻璃板底下,想着等以后买了相册,再好好收起来。 玻璃板压着相纸,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玻璃映出两个人明朗的笑容,像是把这一刻的圆满也一并留住了。 吃春饼的时候,周淑芬的胃口格外好,一口气卷了四张饼。 每张饼都摊得平平整整,酱肘子、鸡蛋丝、土豆丝、豆芽码得满满当当,卷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口咬下去,酱香混着菜丝的脆嫩在嘴里散开,她吃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毛头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她递手绢擦嘴,小声地提醒着“慢点吃,别噎着”,可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连递手绢的手指头都透着欢喜。 师娘看在眼里,偷偷凑到安慧耳边,压着嗓子咬耳朵说:“我看淑芬这肚子,怕不又是个小子,你看她怀相多好啊,胃口壮,人也精神,一点儿不娇气,走路带风。”安慧笑着应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又给周淑芬夹了一筷子酱肘子。 三月里天气渐渐回暖,墙根底下的迎春花开了第一茬,细细碎碎的嫩黄花朵挤挤挨挨地缀在枝条上,在灰扑扑的砖墙根底下显得格外鲜亮,像谁不小心撒了一地把碎金子。 院子里的老枣树也抽了新芽,米粒大的绿点子密密地缀在枝头,毛茸茸的,在风里颤巍巍地抖着,一天一个样儿。 安慧把冬天收起来的棉被搬出来晒,院子里拉了两根长绳,棉被搭上去,她用藤条拍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棉絮被拍得蓬松起来,在日光底下散发着好闻的太阳味儿,暖暖的,干干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清爽。 小安晨在棉被之间钻来钻去,一会儿从这头探出脑袋,一会儿又从那头露出半个身子,玩捉迷藏玩得满头大汗,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摇铃铛,把邻家的猫都引来了,蹲在墙头眯着眼看热闹,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安慧带着小安晨去一进院里翻菜畦,她握着铁锹深翻了一尺多,把去年积的草木灰和鸡粪拌匀了撒进去,土块敲碎,耙子耙平,分成几垄齐齐整整的,准备过些天种些小青菜和萝卜。 她蹲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小安晨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玩泥巴。 两只小胖手把湿泥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有时候是一坨圆乎乎的东西说是馒头,有时候又捏出个长条说是小蛇,脸上身上糊得都是泥点子,却一脸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工程。 安慧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安安静静地不哭不闹,便放心地继续翻土。 偶尔回头时看见他那副专注的小模样,心里便软软的,像被三月的春水泡过似的,又暖又润。 四月底的时候,毛头夫妻俩也搬回了前院倒座房住着,和去年孙秀芬快生产时一样,院子里又多了几分忙碌而期待的气氛。 四月底的北京,空气里已经带着槐花的甜香了,一串串白花从枝叶间垂下来,蜜蜂嗡嗡地绕着飞,整条胡同都浸在那种清甜的香气里。 毛头把自行车在院门口支好,车后架上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周淑芬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拎着一网兜脸盆暖水瓶,里头还搁着两个搪瓷缸子。 她比上个月又圆润了些,肚子隆得更高了,把一件蓝底碎花的棉布罩衫撑得紧紧的,下摆都快够不着腰了,露出里头深色的裤子。 安慧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锅里的油声还在滋滋地响着,她看见周淑芬站在门洞里,连忙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嘴上不停地念叨着:“慢点慢点,这网兜沉,你别抻着了。” 周淑芬跟着她往院里走,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笑着说:“爹,东西不重,真没那么精贵,哈哈。”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脚步虽说比平时慢了些,可精神头足得很。 师娘听见声从里屋迎出来,脸上的笑纹一道一道的,都堆成了花,她三步两步走到枣树底下,把椅子拉出来,招呼周淑芬: “快来快来,走了一路了吧,先坐着歇歇脚,让毛头慢慢收拾,不着急。”说着又转身朝灶房喊:“安子,给淑芬倒碗温水,别太烫。” 安慧应了一声,倒了一碗晾温的白开水端出来,又转回灶房继续炒菜,锅里的油响滋啦滋啦的,葱姜的香味顺着窗户往外飘,和院里甜丝丝的槐花香混在一处,勾得人胃里空落落的。 第58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 第58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2 毛头把那辆二八大杠推进院里,靠墙支好,车轱辘还在悠悠地空转了两圈才停下。 他在褂子下摆上擦了擦手,几步跨上台阶,探头往灶房门口一凑:“爹,有啥要我搭把手的?” 灶房里腾起白茫茫的油气,安慧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青椒肉片在铁锅里滋滋作响,已经炒出了浓亮的酱色,油汪汪地裹在微微卷起的肉片上,青椒断生却还带着脆劲儿,那股辛辣鲜香的味儿跟长了眼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安慧头也没回,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把多余的油沥回去:“不用你,去把你俩的东西拾掇好就成,你师奶奶蒸了蛋羹,刚出锅,你先端过去让淑芬和安晨垫垫肚子,饭还得再闷一小会儿。” 毛头应了一声“哎”,从灶台角落端起那只青花瓷碗,蛋羹蒸得恰到好处,表面细腻得没有一丝蜂窝,淋了一圈小磨香油,琥珀色的酱油在嫩黄的羹面上洇出细密的纹路,颤颤巍巍的,嫩得跟豆腐脑似的,一勺子下去能舀出个整齐圆润的窝来。 穿过回廊进了堂屋,毛头先把蛋羹稳稳搁在八仙桌上,转身又去碗橱里拿了两只小碗和瓷勺。 周淑芬接过勺子,手腕一翻,利落地把蛋羹划成两半,一半拨进小碗里递给师娘:“师奶奶,您喂安晨吧,这蛋羹太香了,我得赶紧尝尝。” 她自己端了剩下那半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热气先扑上脸,紧接着那股嫩滑鲜香就在舌尖化开了,她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含糊地嘟囔: “师奶奶做的蛋羹比什么都好吃,嫩得哟,一点老底儿都没有,入口就化了。” 师娘坐在一旁的圈椅里,怀里搂着小安晨,小家伙刚过完周岁没多久,圆滚滚的脑袋靠在师娘臂弯里,小嘴已经急不可耐地张开了,像只等食的雏鸟。 师娘拿小勺舀了温热的蛋羹,吹了又吹,在自己手背上试了温度才送进他嘴里,安晨吧唧吧唧地咽下去,嘴角糊了一圈淡黄色的羹渍,满足地仰起脸冲师娘笑,露出上下几颗米粒大的小白牙,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师娘的心被他这一笑化得稀软,忍不住低头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安晨被亲得咯咯笑出声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四月末的天光一天比一天长,傍晚六点多了,日头还恋恋不舍地挂在西边那片枣树梢头,懒洋洋地不肯沉下去,把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青砖地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写意。 晚饭桌上,周淑芬的胃口依旧好得让人放心,扒了两碗喷香的小米饭,又喝了一碗炖得奶白的排骨莲藕汤,最后还掰了半块师娘蒸的红枣发糕,发糕蓬松软糯,红枣的甜香渗进每一丝气孔里,她细嚼慢咽地吃完,才心满意足地搁下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慧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眉开眼笑的模样,嘴上忍不住叮嘱:“吃归吃,别可着劲儿撑,待会儿歇歇食,在院里溜达两圈再睡,积了食夜里该烧心了。” 周淑芬乖乖点头应着,毛头已经站起来麻利地收拾碗筷了,碗碟摞得整整齐齐端去灶房。 安慧看着他那副自然而然、不用人指使就动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跟着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湿淋淋的抹布:“你去陪淑芬散散步,碗我来洗。” 毛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憨厚地笑了笑,转身走到堂屋门口,伸出手臂让周淑芬搭着,两人慢慢下了台阶,在院子里沿着青砖小径缓步走着。 枣树的新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屋檐下那盏白炽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拉得长长的,又挨得紧紧的,从灶房窗户望出去,像一张剪得精细的皮影。 安慧站在灶房窗户后面,手浸在温水里慢慢洗着碗,透过玻璃看着院子里那对依偎的背影——毛头微微侧着身,手臂虚虚地护在周淑芬腰后,步子放得又慢又稳,像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垂下眼帘,把最后一个青花碗冲干净,倒扣着摞进碗橱,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干净,明灭的红光透过炉门缝隙映在墙面上,一闪一闪的,温吞而绵长,像谁的呼吸,又像日子本身。 过了六一,天气像被谁掀开了锅盖,热气一下子蒸腾上来。 枣树上的叶子变得浓绿厚实,油亮亮的,正午日头底下泛着一层釉光,晒得人头皮发麻。 安慧趁天好,把冬天盖的厚被子全都拆洗了一遍,棉花弹得蓬松松的,摊在院里晒了两个大太阳,拍打得又软又暖和,重新装回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套里,叠得方方正正码在柜顶。 六月三号那天,早晨五点多钟天就大亮了,鸟雀在枣树枝头跳来跳去地吵。 安慧正在灶房里熬小米粥,锅里的米粒咕嘟咕嘟翻着花,就听见前院传来毛头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爹”,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绷紧了的弦似的质感。 安慧手里的长柄勺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周淑芬的声音从倒座房那边传过来,隔着几道墙都能听出那种压抑着的、带着痛楚的紧绷。 她把勺子往锅边一搁,快步穿过回廊绕到前院,毛头正站在倒座房门口,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里面还是睡觉穿的背心,头发乱蓬蓬地翘着,显然是刚从床上弹起来的。 “爹,淑芬肚子疼得厉害,怕是今天就到时候了。”毛头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语气还算稳当,他到底是当过几年医生的人,比当年石头头一回当爹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安慧心里有数,周淑芬的预产期本来就这几天,她推开虚掩的屋门,周淑芬正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沿边的木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掐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第58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 第58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3 她看见安慧,勉强扯出一个笑,气息不稳地说:“爹……应该就是今天了,这小家伙赶早呢。” “好,沉住气,没事哈。”安慧的声音稳稳的,“让毛头先扶你起来慢慢走走,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攒着力气待会儿好上医院。” 她说着转向毛头,“粥快好了,你先去灶房把小米粥端一碗过来,让淑芬趁热喝两口。我去把板车铺好。” “哎!”毛头转身就往灶房跑,不多时端了一碗熬得浓稠金黄的小米粥回来,上头还浮着一层米油,周淑芬皱着眉勉强喝了两口,粥还没咽下去,又一阵宫缩上来,她捂着肚子弯下腰去,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师娘听见动静也赶过来了,头发用那根老银簪子随手一挽,衣裳扣子都还没扣齐整就快步进了屋。 她一把接过淑芬手里的碗放在桌上,又伸手稳稳地扶住淑芬的胳膊:“我来我来,你们爷俩赶紧去把东西收拾好。” 师娘一边说一边搀着周淑芬在屋里来回慢慢走,“淑芬,别怕疼,多走两步生得快,比干躺着强,听师娘的没错。” 安慧转身到柴房里把那辆板车推出来,车上铺了厚厚一层干稻草,再盖上干净的老粗布褥子,最上面蒙了一层油布。 毛头已经把早准备好的小包袱挎在肩上,里头包着孩子的小包被、尿布、奶瓶和奶粉,又顺手拽了一条薄毯子。 两个人合力把周淑芬扶上车,让她侧躺着蜷在褥子上,师娘拿薄毯把她腰腹间严严实实裹好,又在她脑袋底下垫了个软枕头。 这次师娘照旧跟着去了医院,好在家里的摊子现在有孙秀芬撑着,倒不用像上次那样手忙脚乱了。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大亮,产科走廊里已经有三两家人在等着,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水磨石地面,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安慧去窗口办了手续,回头看见毛头扶着周淑芬在检查室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挨得极近,周淑芬低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一下一下的,又深又长,像在给自己一下一下地打气。 护士掀帘子出来把人接了进去,毛头跟了两步,在门口戛然停下,他站在门边,双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在裤腿上来回擦了擦掌心的汗,又插回去,反反复复,脚底下不自觉地踱着碎步。 安慧看着他那副心神不定的样子,脑海里倏地浮起一年前石头站在同一扇门前、急得直搓手的模样,心里头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日子真快,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淌过去了,一转眼又是一个新生命等待与这个世界见面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安慧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毛头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 安慧没拦他,也没叫他坐下,她知道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煎熬得自己熬,她只是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窗外——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槐树的新叶在晨风里翻动着细碎的光,像洒了一把碎银子。 过了两个多钟头,产房那扇厚重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恭喜啊,母女平安,五斤九两,挺好的。” 毛头愣在那里,像被这七个字砸懵了,等缓过来,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咧,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什么天大的喜事一下子抛上了云端,脚底下都是飘的。 他站在走廊正中间,回头看了安慧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护士,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漂亮话,最后却只搓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护士笑着摆摆手转身进去,不多时推着周淑芬出来了,她躺在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额上,嘴角却弯着一丝虚弱而满足的弧度。 看见毛头和安慧都凑过来,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忐忑,声音轻轻的有些发虚:“爹……是个姑娘。” 安慧走过去,低头看向推床旁边那个小小的襁褓——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通通的、还带着些皱的小脸,头发稀疏却黑亮地贴在头顶,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搁在粉嫩的腮帮子旁边,嘴巴微微嘟着,像在做着什么香甜的梦。 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只小拳头,手背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温热而柔软,像一朵刚绽开的、带着晨露的花苞。 安慧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慢慢在胸腔里漾开,熨帖了每一寸角落,这是她第一个孙女,也是安家的第一个姑娘。 “孙女好啊,”她声音不高,却稳稳的,一字一句都落在周淑芬心坎上,“安晨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念叨,要能有个孙女多好,放心,咱家孙子孙女都一样金贵,你立了大功了,辛苦了。” 周淑芬听完这句话,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忐忑霎时散了,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安慧又转头嘱咐毛头:“你和师奶奶在这儿守着,我回去把东西归置归置,顺便给你师爷爷他们报个信。” 毛头已经俯下身去了,一只手轻轻握住周淑芬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襁褓里的小拳头。 那小拳头感应到什么似的,在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五指缓缓舒开又攥住,像在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毛头喉头动了动,眼眶一下就热了,他偏过头去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再转回来时脸上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笑意。 安慧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止一星半点,仿佛踩在棉花上。 经过护士站时她还特意停下来跟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姑娘,回头给你们送红鸡蛋来,人人都有份。”护士笑着应了,说等着吃您的喜蛋。 第584章 大结局 第584章 大结局 回到九十七号院的时候,孙秀芬坐在枣树底下的矮凳上,膝上搁着个柳条笸箩,手里正择着一把春韭。 那韭菜嫩得能掐出水来,绿莹莹的,在她指间翻飞着,老叶黄尖一一摘去,不多时便是一把干干净净的碧玉簪子。 她听见门口车铃脆生生地响了两声,抬起头来,安慧推着自行车跨进门槛,脸上那股子笑意,像春天化开的冻河,滔滔滚滚地涌出来,怎么都收不住。 孙秀芬一看这神情,心里便有了底,不等安慧开口,先笑问道:“爹,淑芬生了?” “生了!五斤九两,母女平安!”安慧把车支在墙边,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往上翘,“是个结实的丫头,哭声可响亮了,产房的护士都说少见这么有劲儿的姑娘。” 孙秀芬“嗐”了一声,把手里的韭菜往笸箩里一搁,两只手在围裙上拍了拍,笑出了声:“姑娘好!姑娘是爹娘的贴身小棉袄,咱家这下可是儿女双全啦,凑成一个‘好’字!” 她说着便站起来,拍拍衣襟上的碎叶,脚下生风似的往灶房走,“锅里有熬好的小米粥,我打几个荷包蛋进去,等会把后院那只芦花老母鸡杀了,炖一锅浓汤给淑芬补补身子。” 安慧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那围裙带子在腰后一甩一甩的,像是过日子也带着股子欢快的节奏。 她又抬眼去看头顶那棵老枣树——叶子正绿得透亮,密密匝匝地铺开一片浓荫,风一过便哗啦啦地响,像在说些听不大懂的悄悄话。 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碎成满地滚动的金屑,一晃一晃的,落在安慧的肩头、发梢,像是老天爷也来凑这份热闹。 安慧立在那一地碎金里,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日子像被蜜浸过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甜。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地过去,像是谁给上了发条,转得飞快,家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世上,哭的哭,笑的笑,热闹得像戏台子上开了锣。 枣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院墙上爬着的凌霄花开了好几季,把青灰色的砖墙染成一片橘红。 眨眼之间,时间便到了1980年。 这一年,大孙子安晨要参加高考了,小伙子个头蹿得老高,下巴上冒出一层茸茸的胡茬,坐在窗前温书的背影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安慧也在这年正式退了休,忙碌了大半辈子的人,现在闲下来,每天就陪着师父师娘两口子。 家里的孩子都大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陪两口子的时间就少了,安慧便顶上这个缺。 她陪着师父在院子里下棋,陪着师娘在廊下择菜说话,有时候三个人什么也不干,就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陈年旧事,倒也自在。 因着安慧这些年悄悄在他们饭食里放的养生丸,虽然两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腰板却还挺得直直的,走起路来带着风,眼睛也亮,说话中气十足。 等到安慧巷子口那间代销店终于开起来的时候,师父师娘便有了新的去处。 店面不大,不过十几平方,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小孩儿的玻璃弹珠、小零食和女人们用的雪花膏,满满当当的,透着一种朴素的丰足。 每天吃过早饭,老两口就搬着各自的躺椅,并排坐在店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有时候眯着眼打盹,有时候和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老邻居们凑一桌牌,打打“升级”,输赢都笑得满脸褶子,褶子里都夹着快活。 安慧在店里一边理货一边听着外面的说笑声,只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又滋润。 杨大海还弄来两只画眉鸟,精致的竹笼子挂在廊下,鸟儿叫起来婉转清亮,一声接一声,像在唱着什么欢快的小调。 有人笑他:“大海,你也学起那些老北京爷们儿养鸟了?”杨大海便嘿嘿一笑,说:“北京大爷都好这一口,又没啥坏处,我老伴儿也不拦着,我乐得自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往笼子里添食,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伺候什么金贵的宝贝。 早在四合院可以买卖的时候,安慧就按孙子孙女的人头一人买了一套二进四合院,她自己则是买了一套三进的院子,家庭聚会的时候就来这座院子,平日里,她就和师父师娘住代销店后面。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往前流淌着。院里的枣树绿了一回又一回,鸟儿唱了一年又一年,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可那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始终没有散过。 在送走师父师娘后,安慧也在92岁这年寿终正寝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像是睡过去似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安慧发现自己回到了系统空间,四周依旧是空茫茫的白色,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她回了自己的空间,漫无目的地在空间里逛着,她不想修炼,也不想穿越新的世界。 虽然上一个世界让她又有了“人气”,让她重新尝到了牵绊和牵挂的滋味,可她突然就有些想摆烂,什么都不想干。 她盘腿坐在空间的地上,支着下巴发呆。 人心真的是沟壑难平——生病的时候想健康,健康的时候想富贵,富贵了又想长生,真长生了又会觉得无聊! 要是旁人知道了她的状况,说声“矫情”那都是人家有素养!安慧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叹口气,往地上一躺,看着空间那片没边没沿的白色穹顶。 不过没办法,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先在空间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想动弹了,再去下个世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弯里,闭上眼睛。 也许睡一觉,也许发几天呆,也许等那些记忆慢慢沉淀下去,像泡过的茶叶落了底,她又会觉得穿越有意思了呢? 谁知道呢。 她躺在花海旁边的空地上,慢慢地,迷迷糊糊地,还真睡着了…… (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