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吻》 内容简介 《错吻》作者：七月清风 简介： 强制爱他后，我给他生了个孩子 - 高冷直男攻x爱哭作精受 位高权重的叶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儿子叶嘉淼，在一次聚会上对家境贫寒的学霸蒋晟一见钟情。 从小众心捧月的小少爷第一次追人，使出浑身解数却遭到对方嫌弃。 蒋晟骨子里是极为传统的直男，他对男人没兴趣，甚至觉得很恶心。 叶嘉淼一怒之下将人强制爱了。 他卑微求爱，蒋晟却置之不理。 恼羞成怒下，娇气包叶嘉淼决定铤而走险——他要生个孩子绑住蒋晟！ 但孕期的不适感，以及蒋晟一如既往的冷漠，让他情绪崩溃，哭到动了胎气，“你讨厌我，连我生的小孩也讨厌！” 受生子，受强制爱攻，受爱哭，受追夫火葬场，he结局（但火葬场不是很多） 标签：虐恋、生子、追夫火葬场、甜宠、he、作精受、强攻弱受、哭包受、破镜重圆、狗血 第1章 怀孕 第1章 怀孕 叶嘉淼将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递到蒋晟面前时，他以为像蒋晟这样骨子里刻着传统观念的直男，会很开心的。 结果蒋晟看见报告上孕五周的字样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英挺的剑眉骤然拧紧，随后便将报告狠狠砸向叶嘉淼的脸。 纸张犹如雪花般落了一地，这个充满羞辱意味的动作来得太突然，叶嘉淼甚至来不及感到难过。 因为蒋晟一句话没说转过身就要走。 “蒋晟——” 叶嘉淼手忙脚乱冲过去，慌得连拖鞋都跑掉一只，他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身。 他纤细的手臂像藤蔓般死死缠住对方，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不准走！” “蒋晟你不能不信，我是真怀了你的孩子！” 叶嘉淼急得踮起脚尖，却仍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 蒋晟放假回家会帮忙干农活，练就的肌肉在衬衫下绷出凌厉的线条。 而叶嘉淼因为身体特殊，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 照理说，像叶嘉淼这样长得白净瘦弱，爬几层楼梯都要累到大喘气的小少爷。 蒋晟完全可以像往常一样轻松挣开。 可孕检单上刺目的诊断结果，与近日叶嘉淼反常的嗜睡、厌食，以及阴晴不定的脾气，如同走马灯般在蒋晟脑海中闪回…… 他一时之间，没有用力推开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只是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叶嘉淼，你是不是疯了？” 叶嘉淼确实骗过蒋晟很多事，但他发誓，怀孕的事真没有骗他。 “你不信我？”叶嘉淼急得眼眶发红，冰凉的手指抓住蒋晟的手腕，“蒋晟……蒋晟你不能不信我。” 指腹碰到蒋晟的腕上，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是当初叶嘉淼将他关起来时，蒋晟被他逼急了，在手铐上生生磨破皮肉而留下的。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这道疤仍像条丑陋的蜈蚣，时刻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扭曲。 蒋晟呼吸陡然粗重，嫌恶的眼神让叶嘉淼如坠冰窟。 他触电般松开手，声音抖得不成调，“对不起对不起，你手腕还没好吗？你手腕还疼吗？” “叶嘉淼。”蒋晟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 “你才十九岁……” “你还在上学，你知道生养一个小孩，意味着什么吗？” “你甚至……你甚至都没到领证的年龄。” “你知道你需要面临什么？知道他又需要面临什么吗？” “这是一个生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随手买的一个玩具，不想要就能随手扔掉！” 他在蒋晟口中，听见过更尖锐的话语，但不论多少次，叶嘉淼都会感到难过。 他倔强地仰起脸，泪眼汪汪反驳，“我有责任心啊……” 说着他又去拽蒋晟的衣袖，用讨好跟商量的语气软声道：“我没有疯，我会负责的，我休学就好了呀。” “反正大学毕业也是去家里的公司。” 暮色完全笼罩了客厅，没开灯的房间渐渐陷入昏暗。 叶嘉淼依旧抓着他，用极为轻松的语气道：“只是养个小孩而已，再多来几个都行，又不是养不起。” “蒋晟，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负责，你也要负责的。” “这个小孩是你的，你要对我们负责。” “你不可以离开我们……” 叶嘉淼忽然收紧手指，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肌肉里，“蒋晟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从一年前他与叶嘉淼认识至今，蒋晟已经听见过很多遍了。 一年前，刚读研究生的蒋晟在一场聚会上认识了刚读大一的叶嘉淼。 初次见面，小少爷穿着当季新款卫衣，手腕上晃着价值六位数的表，正颐指气使让人换掉桌上的矿泉水，说这个牌子的不好喝。 其实在见面之前，蒋晟便对这位学弟有所耳闻。 省内龙头企业的叶家小儿子叶嘉淼，上有极为优秀的大哥跟二姐，在国外顶尖学府毕业后，回国经营公司，将叶氏的生意又拉了个新高度。 有句话叫祖坟不会一直冒青烟。 作为老三的叶嘉淼，从小学习成绩不如哥姐，但不重要，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不光父母与家中长辈疼爱，他亲哥亲姐也是事事由着他。 为叶嘉淼兜底的人太多，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只要健康开心就好。 他还未入学前，他兄长就给学校捐了上千万用作翻修了宿舍楼。 只因为叶嘉淼心血来潮说他要自由。他是大学生了，他要住校。 他哥打点好一切后，叶嘉淼没住几天，就因为吃不惯学校的食堂，嫌弃宿舍太小，嫌隔壁宿舍的人打扰他休息，踹隔壁宿舍的门，跟人大吵一架后还险些动手。 军训时，叶嘉淼又跟教官在操场上发生争执，他直接用水瓶砸人头上。 他先动的手，可第二天给他们班军训的教官却换了人。 新教官根本不敢管这位小少爷，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小少爷因为心情不好，不到三天就回家休息，直到真正开学。 住了几天宿舍，小少爷又不满意了，改成每天司机换着不同豪车接送…… 叶嘉淼入学还没多久，校园里关于他的传闻便一件接着一件。 初次见面时，蒋晟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蒋晟是乡下考出来的孩子，这些年在城里也没少吃苦，像叶嘉淼这种纨绔富二代，他是有多远就想躲多远的。 入座时，他特意选了个离叶嘉淼最远的位置。 期间，也没跟叶嘉淼主动说过任何一句话。 蒋晟没想到，自那以后，叶嘉淼这个骄纵的富二代会像牛皮糖一样黏上自己。 小少爷从小到大想要天上的星星，家里人都会想办法帮他摘下来。 他性格直，藏不住半点心思，像只殷勤的小蜜蜂围着蒋晟转了几天后，便耐不住性子向蒋晟告白了。 “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蒋晟有一副好皮囊，从小到大有不少女生向他告过白，但被男人告白，这还是头一次遇见。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事风格，我们也不是一类人。” 蒋晟并未与他拐弯抹角，“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喜欢男人。” 他认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结果叶嘉淼不退反进，铆足劲要把蒋晟给掰弯。 爱而不得的过程中，叶嘉淼对蒋晟的喜欢越来越多，占有欲也越来越强。 在看见蒋晟与女生在食堂有说有笑后，叶嘉淼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承认自己过分，不该拿蒋晟的家人做要挟，不该偷偷给蒋晟用药，不该偷偷安装针孔摄像机将这一切拍下，威胁蒋晟要是不答应自己，就闹到学校里…… 被叶嘉淼关起来的日子里，蒋晟没少回忆起初遇的场景。 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自己会引起叶嘉淼的注意…… 十来年的寒窗苦读，承载了一家人希冀的前程，成了叶嘉淼威胁自己的筹码。 蒋晟恨他，一直忍耐着。 等着这位少爷新鲜劲过去，等着自己硕士毕业去国外工作。 他们纠缠了一年，很快就要论文答辩了，叶嘉淼却拿着孕检报告，跟自己说他怀孕了。 他已经握住了打开囚笼的钥匙，以为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时，现实又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华灯初上，霓虹透过落地窗，将叶嘉淼精致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思绪回笼，蒋晟重重打掉叶嘉淼的手，并一把将他推开。 他后退两步，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语气透着寒意，“叶嘉淼，要发疯滚去其他地方。” “你擅自做主凭什么要我负责？”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己去把这个东西处理了。” 第2章 疯子 第2章 疯子 蒋晟最初跟他认识时，是个不折不扣的钢铁直男。 他们的第一次，还是叶嘉淼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花高价买来了特殊药剂，悄悄掺进了蒋晟的酒里。 第一次发生关系后，宿醉带来的头痛还未消散，映入眼帘的是身旁熟睡的叶嘉淼。 他枕在自己胳膊上，睡得很乖，裸露的肩膀上布满暧昧的痕迹。 蒋晟瞳孔放大，他猛地抽回手，一把揪起还在睡梦中的叶嘉淼。 他眼神凶狠，铁钳般的手掌深深陷入对方单薄的肩膀。 剧痛让叶嘉淼惊醒，刚睁开眼，一记重拳便狠狠砸在自己后背上。 “啊——” 叶嘉淼下意识想再开口，却被掐住喉咙，半点声音发不出。 昨晚哭太多了，叶嘉淼红肿的双眸还噙着昨夜未干的泪水。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怒火中烧的蒋晟，本能握住蒋晟的手，下一秒便被蒋晟掐住喉咙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赤裸的身体与地板相撞，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叶嘉淼就这样不着寸缕，被折腾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的情况下，不光挨了蒋晟一拳，又被对方摔在地上。 他艰难抬头，蒋晟站在床边，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晨光之中，他紧绷的下颌线镀了一层寒光，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眼神仿佛要将叶嘉淼给撕碎。 “叶，嘉，淼。” 他还想再动手，目光下意识扫过叶嘉淼布满淤青的身体。 昨夜零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他怔愣之际，叶嘉淼却因为他刚才的一拳干咳不止。 可能是叶嘉淼太娇气了，也可能是叶嘉淼的疼痛神经比正常人还要敏感一点。 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还抽抽噎噎喊疼。 脑海里闪过的记忆，让蒋晟僵在原地，举起拳头再难向他挥出。 他攥紧的拳头都在发抖，“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说完这句话，蒋晟抓起外套夺门而出，背影仓皇，仿佛身后的叶嘉淼是洪水猛兽。 门被摔得震天响。 叶嘉淼蜷缩在地，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好半晌才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 他浑身冒冷汗，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自己不该强迫他，可蒋晟昨晚折腾他时，可没一点反感。 如今不止翻脸不认人，还对自己拳打脚踢，未免太无情了点…… 叶嘉淼内心五味杂陈。 而后几天，他当真没有再出现在蒋晟面前。 他发起了高烧。 应该是事后没有及时清理导致的。 蒋晟是叶嘉淼第一个男人，他不知道蒋晟有没有谈过恋爱，反正叶嘉淼自己没有经验。 他不懂得需要清理，也不懂如何照顾自己。 叶嘉淼一生病，家里人都急坏了。 他妈本来在国外旅游，得到宝贝儿子发烧的消息后，直接赶回来，她着急坏了。 她生叶嘉淼的时候已经属于高龄产妇了，叶嘉淼的出生其实是个意外。 她那时候忙于工作，直到三个多月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事。 那时她事业很忙，作息不规律，三餐不规律，还喝了酒。 叶嘉淼出生后，她得了产后抑郁，一度认为是自己孕期没有养好胎，才导致叶嘉淼生下来体质就很差，还跟正常人不一样…… 保姆跟家庭医生都在，叶嘉淼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烧，但他妈回来后，依旧心疼地掉眼泪。 甚至还责怪叶嘉淼的哥姐，认为他们俩忙于工作，疏忽了对弟弟的照顾跟关心。 叶嘉淼他哥他姐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接到电话后立刻就赶回来了。 一母同胞，他俩一眼就看出叶嘉淼闪烁的眼神和刻意回避的态度，分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母亲在场，他们不好问，转身想询问照顾叶嘉淼的佣人跟司机时，叶嘉淼突然就炸毛了，用被子捂着头，哑着声嚷嚷：“就是个感冒而已，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你们不要再说话吵我了！” 叶嘉淼病了好几天，病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去找蒋晟。 他确实任性，想要什么从不顾及他人想法。 仗着家世，仗着财权，威胁蒋晟跟自己在一起。 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并不多，包括蒋晟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叶嘉淼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等过段日子新鲜劲过去了，也就把蒋晟给踹了。 只有叶嘉淼自己知道，他是真喜欢蒋晟。 说一见钟情有些夸张，但聚会上第一次见蒋晟时，他就觉得对方不一样。 叶嘉淼不是没见过俊男靓女，但蒋晟完全是按照他喜欢的类型长的。 叶嘉淼对他有好感，他不知疲倦，固执地围绕着蒋晟这座冰山打转。 他频繁出现在蒋晟周围，强势挤进蒋晟的交际圈与生活圈。 越是接触，越是了解，他越是对蒋晟的好感倍增。 爱而不得几乎要将他折磨疯。 哪怕后来他跟蒋晟同居，哪怕叶嘉淼知道蒋晟对他的恨，是一道无法越过的鸿沟。 但叶嘉淼仍不肯放手， 他一直知道蒋晟骨子里极为传统。 在他们刚认识不久时，叶嘉淼偷偷去接蒋晟。 在研究室外，他听见蒋晟已经结婚生子的同学开玩笑说，像蒋晟这样有责任的男人，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紧接着便又有人问：“蒋晟，你将来想要儿子还是要闺女？” 叶嘉淼至今都记得蒋晟听见这句话时的反应，侧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先是轻笑道：“都可以，只要健康就好。” 而后，他想了想，又说：“如果是女儿就更好了。” 当时大家伙还开玩笑，说蒋晟将来一定是女儿奴。 他说出这句话时，叶嘉淼就站在门外。 那时他还在追求蒋晟，对方总躲着自己，实在躲不开时，叶嘉淼也能感觉到对方强烈的疏离与冷漠。 后来他威胁蒋晟，逼他跟自己在一起后，叶嘉淼时常会想到那天研究室外听到的内容。 他自小身体特殊，虽然是男人的外貌跟特征，但身体里还藏着另一套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器官。 因为这个原因，叶嘉淼小时候总生病，体质一直不太好，青春期发育时也没有长很高。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经常去医院，也记得医生说，像叶嘉淼这种情况不算碍事，他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跟普通人一样。 父母亲人因为心疼他，对他有求必应，叶嘉淼是最受宠的孩子。 他在爱里长大，这些年来活得没心没肺，一直没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直到他遇见蒋晟。 明月高悬独不照他叶嘉淼。 叶嘉淼太想得到蒋晟的爱了。 他近乎疯魔地想，如果蒋晟会是一个好父亲，那自己是否能父凭子贵，从而也得到他的爱呢？ 怕疼的叶嘉淼瞒着所有人偷偷去看医生。 他定期去打针，每天都吃一些含有激素的药，忍受着针剂带来的恶心与眩晕。 药物让他原本枯萎的另一套器官重新恢复生机。 叶嘉淼终于得偿所愿。 蒋晟却骂他疯了。 骂他没责任心，骂他不顾后果…… 实际上，这个孩子来得有多难，只有打了上百针的叶嘉淼自己最清楚。 他回到卧室时，蒋晟正站在落地窗前。 叶嘉淼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很轻很委屈地说了一句，“蒋晟，我没有疯。” 第3章 强扭的瓜 第3章 强扭的瓜 叶嘉淼的孕期反应来得又急又凶。 他本来就娇气，如今怀了身孕更是矜贵。 肚子里的小不点才一个多月，就将他折腾得形销骨立。 只要闻到有腥味的气息，都会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不止。 吃东西更是艰难，能入口的东西屈指可数。 吐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哥哥叶牧宸的训诫。 说自己做事冲动，从不顾后果。 叶嘉淼年龄太小了，尝到了苦果才知道怀孕居然这么辛苦。 这天傍晚，他又在洗手间吐到天旋地转。 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扶着冰凉的瓷砖墙，才勉强没有摔倒。 叶嘉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与微微凹陷的脸颊，陌生得有些可怕。 通红的眼眶与睫毛细碎的泪珠，无声诉说着痛苦。 叶嘉淼从卫生间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蒋晟。 蒋晟不喜欢他，总是对他很冷淡，这点叶嘉淼心知肚明。 可此刻他太难受了，就像溺水的人渴望浮木，他不奢求蒋晟能安慰自己，他喜欢蒋晟，能待在蒋晟身边就很满足。 找遍客厅不见人影，最后在阳台捕捉到蒋晟挺拔的背影。 暮色中，蒋晟修长的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袅袅青烟被晚风吹散，夕阳落在蒋晟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可细看之下便会发现他眉宇紧蹙，还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 叶嘉淼最怕看他这样了，心尖都颤了颤。 深知蒋晟还在因为突然当爹这件事心烦，叶嘉淼靠近时还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对方。 晚风掀起叶嘉淼单薄的衣角，露出他纤细的腰线。 “蒋晟……”叶嘉淼声音轻得像是羽毛，“天气预报说待会儿会下雨。”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才说出口。 其实他更想说： “蒋晟我很难受。” “蒋晟能不能看在小孩的份上安慰安慰我？” 可蒋晟的眼神太冷了，这些话叶嘉淼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们的关系不正常。 这点叶嘉淼一直都知道。 从初遇那天起，蒋晟就在与他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他试过撒娇耍赖，也试过死缠烂打，但没什么用，蒋晟想过很多方式，就为了离开他， 叶嘉淼没办法，只能用极端手段，他强迫蒋晟留在自己身边，却始终知道他们从未真正靠近。 叶嘉淼很喜欢待在蒋晟身边，尽管对方总是很嫌弃他。 这不难看出，每次叶嘉淼在靠近他时，蒋晟就会立刻离开原本待着的位置。 叶嘉淼有时候见他脸色不好，也会克制一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去靠近蒋晟，以免又因为对方带刺的言语与举动而伤心。 但今天不一样。 严重的孕吐让他胃都在隐隐抽痛，他太需要一点温暖了。 他又凑近了些，“蒋晟，起风了，回屋吧。” 蒋晟回头看他，只见叶嘉淼脸色苍白，一点血色没有。 这个角度的他完全暴露在蒋晟的视线里，叶嘉淼泛红的眼尾，濡湿的睫毛——以及那双盛满星河，明亮漂亮，又带着溢出的爱的眼睛。 蒋晟转身时，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叶嘉淼忍不住咳了两声。 蒋晟也随之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蒋晟也觉得叶嘉淼长得很好看。 精致的五官，瓷白细腻的皮肤，漂亮的雌雄莫辨。 半年纪念日那天，叶嘉淼拉着蒋晟出门庆祝。 那天晚上吃过饭出来已经很晚了。 叶嘉淼定了个酒店，说生活要有仪式感，他们要换个地方过纪念日。 酒店跟吃饭的餐厅离得并不远，那天的温度也很适宜，便以饭后散步的方式去的酒店。 叶嘉淼那天很开心，虽然途中好几次想牵蒋晟的手，都被对方甩开了。 但不碍事，叶嘉淼只失落了两秒，便笑吟吟说：“蒋晟，你是不是在害羞？” 他自言自语道：“好吧，不牵就不牵吧……” 他偏过头，脸颊红扑扑地说，其实他不喜欢走路，但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跟蒋晟一起散步。 叶嘉淼那天很用心打扮自己，连配饰跟帽子都经过精挑细选。 因为戴着帽子，路过酒吧街时，遇见了几个醉汉误以为叶嘉淼是女生，“美女，能不能加个微信？” 他们轻佻的口哨声吓得叶嘉淼直往蒋晟身后躲。 蒋晟虽然满脸不耐，却还是侧了侧身，挡在了他前面。 叶嘉淼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又好，单看他的脸，确实漂亮得无可挑剔。 可惜蒋晟是个直男。 叶嘉淼再好看也是个男人，而蒋晟是不会喜欢男人的。 刚认识时，他对叶嘉淼就没有好感，连朋友都不想成为。 后来叶嘉淼又是下药又是威胁，每一件事都疯狂踩在蒋晟的雷区上。 蒋晟实在很难对他有好脸色，更别提温柔。 这一年里两人睡了很多次。 叶嘉淼想法单纯，强扭的瓜不甜，但好歹也得到瓜了。 得不到蒋晟的心，退而求其次得到他的身体也行。 日久生情，他叶嘉淼从小就人见人爱，始终认为拿下蒋晟只是时间问题。 最初那段日子，两人是闹得最僵最严重的。 叶嘉淼每天像个受气包，每次委屈了就想要跟蒋晟有亲密举动。 张牙舞爪威胁蒋晟，不跟自己做，就闹到学校里，让蒋晟退学。 蒋晟恨他，被他威胁到只能靠吃药才能硬。 蒋晟其实是个很有担当，很有责任心，脾气也很好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又聪明又勤奋，还谦虚有礼貌，学校里的同学跟老师对他好评如潮。 蒋晟很优秀，否则叶嘉淼也不会被吸引。 但就是这样好脾气的蒋晟，对叶嘉淼是半点温柔都没有。 说出的话也极为难听。 一边吃药，一边睡叶嘉淼，还要一边骂叶嘉淼。 他恶劣折腾叶嘉淼，每次都在他身上留下不少牙印跟瘀青。 每次都让叶嘉淼几乎快晕过去，求饶的话说了一箩筐后，蒋晟才会停下。 他知道叶嘉淼怕疼，就故意让他疼。 狠狠做一次后，叶嘉淼就因为身体不适而老实一段时间。 再往后，蒋晟不吃药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对与叶嘉淼睡觉这件事脱敏了，还是叶嘉淼确实很好睡。 他不想承认，但叶嘉淼确实很好看，就像现在这样。 他站在阳台上，望向蒋晟的眼眸湿漉漉的，带着讨好跟委屈。 叶嘉淼眼泪很浅，他此刻鼻头跟眼眶都很红，蒋晟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刚哭过。 他本来就偏瘦，最近几天吃不进东西，看着人更单薄了。 蒋晟蹙了蹙眉，冷声嗤笑，“现在站哪儿都要受你约束了？” 可能还是因为怀孕的事吧……叶嘉淼想了想，擅自怀孕让蒋晟火大，让蒋晟心情糟糕，所以说出的话才又冷又刺。 因为叶嘉淼这两天都表现得挺乖的，他笃定没有其他地方惹蒋晟生气。 烟味让他又咳了两声，才好声好气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晟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烟给掐了，径直走向屋里。 晚饭时，叶嘉淼对着满桌菜肴毫无食欲。 孕吐耗光了他所有力气，倒是睡意来得又急又沉。 蒋晟在书房写论文，回到卧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叶嘉淼这时才刚醒，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 他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此刻醒来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 他心情莫名低落，轻声询问：“蒋晟，你能抱抱我吗？” 蒋晟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转身进了浴室。 一年多的时间，比这更明显的拒绝叶嘉淼都经历过。 照理他应该像以前一样内心毫无波澜才对。 但此刻望着浴室方向，喉咙都在发苦。 他将脸埋在蒋晟的枕头里，不受控制地掉了几滴泪。 蒋晟从浴室出来刚关好灯躺回床上，下一秒叶嘉淼就挤进他的怀里，手脚并用往他身上缠。 黑暗之中，他听见叶嘉淼吸了吸鼻子。 蒋晟推了推他，叶嘉淼就固执地将他抱更紧了些。 他贪恋蒋晟温暖结实的胸膛，不管不顾地钻进对方怀里。 他太执拗，可能蒋晟发现推不开他便放弃了。 良久之后，叶嘉淼听见蒋晟长叹一口气，随后低声开口： “叶嘉淼，你怀孕的事，你家里人知道吗？” 第4章 小孕夫 第4章 小孕夫 叶嘉淼听见他的话，身体明显一僵。 他没有回答，而蒋晟却已经从他的反应中读懂了答案。 叶嘉淼虽然恃宠而骄，但蒋晟觉得，叶嘉淼的家人对他再怎么溺爱，也不至于让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放弃学业、匆匆孕育生命。 更何况，自己跟叶嘉淼的家庭差距犹如天堑。 他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强凑在一起，倒像是命运开了一个短暂而荒谬的玩笑。 至于将来……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因为蒋晟跟叶嘉淼没有将来，他们迟早会有分开那一天。 蒋晟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让叶嘉淼心尖都随之颤了颤，他不敢想如果家里人知道，会是怎样一场风暴。 他哥哥跟姐姐是知道蒋晟的，一开始就坚决反对。 叶嘉淼从小到大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而蒋晟却过早地见识了人世间的复杂与冷漠。 蒋晟太聪明，叶嘉淼太单纯。 叶嘉淼又爱得卑微，为了得到蒋晟，出格的事，极端的事都没少做…… 偌大一个叶家，只有叶嘉淼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他亲哥亲姐素来理智，始终认为像叶嘉淼这样的傻白甜，被爱情蒙了眼，根本不是蒋晟的对手 只要蒋晟有心，轻而易举就能操控叶嘉淼，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此，从最初知道叶嘉淼跟蒋晟的关系开始，家里人就一直劝阻叶嘉淼跟蒋晟分手。 这一点，蒋晟并不知情。 但他能料想到，叶嘉淼年龄还这么小，即便叶家再显赫、再宠孩子，面对这样的事，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蒋晟在黑暗里冷声质问，“叶嘉淼，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叶嘉淼明显哆嗦了一下，环抱着蒋晟的手都收紧了些。 “不要说，求你别说了……” 他毫无预兆哭了起来，为了阻止蒋晟，一边哭，一边想用话语堵住蒋晟，“我不想听，蒋晟不准再说了……” 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入蒋晟的耳膜，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蒋晟的衣襟。 叶嘉淼娇气爱哭，这一点蒋晟很早就发现了，但这是他头一次见叶嘉淼哭得如此绝望。 仿佛整个人沉入无底的深海，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停不下来，后来几乎抽噎地问蒋晟，“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如果……如果我怀的是个小女孩呢？你也会这么狠心吗？” “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对其他人都很好？就只对我很差？” “蒋晟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哪怕只给我一点爱也好……” 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问，声音黏糊又破碎。 蒋晟却听得心烦意乱，只想将他从身上推开，但手碰到叶嘉淼那瘦得硌人的肩膀时，又莫名卸了力道。 最后，他只能压低声威胁，“叶嘉淼，知道几点了吗？不睡就滚出去，吵得很烦。” 叶嘉淼立刻吸了吸鼻子，强压着哽咽，乖顺道：“我不哭了，别赶我走。” 他晚饭都没吃就开始睡，一直到刚刚才醒，此刻一点也不困。 但他还是固执地搂着蒋晟。 仿佛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累，连啜泣都压得低低的，生怕吵到蒋晟，又惹他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哭的时候太用力，叶嘉淼忽然感觉肚子不太舒服。 他本想忍一忍，但脑海里猛地闪过“流产”两个字，他真有点害怕，便怯生生开口，“蒋晟，我觉得有点难受。” 以前叶嘉淼也总在睡觉时说自己难受。 用比这时嗲上几倍的嗓音，还一边喘，一边手脚不安分，故意往蒋晟身上敏感的地方蹭。 蒋晟没少为此骂他。 斥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叶嘉淼却用很低的声音补了一句，“是肚子难受……” 蒋晟起身“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房间骤亮，叶嘉淼眼睛本就红肿，此刻更是被刺得睁不开眼。 他穿着质感柔软的长袖家居服，抬手挡住眼睛，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蒋晟就这么看着他，眉头紧紧皱着。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跟着小伙伴们在村子里玩，撞见一个挑水的孕妇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石阶上重重摔下…… 鲜血汩汩地涌出来，等蒋晟他们喊来大人将人送去医院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尸两命。 这件事在蒋晟的童年里烙下极深的阴影。 从此，他便知道，生命的脆弱与珍贵，明白孕育一个生命有多不容易。 他确实希望叶嘉淼把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给打掉。 但他希望的是叶嘉淼在医院里、在专业医疗的保护下安全地取出胚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某个意外而陷入危险。 万一叶嘉淼…… 蒋晟握着他的手腕，拉开他遮眼睛的手，将人从床上扶起来，“难受就去医院。” 叶嘉淼坐起身，湿润眼眶怔怔望着他。 他不蠢，仅用几秒钟便读懂了蒋晟眼中闪过的关心与紧张。 他眨了眨眼，缓缓喘了口气，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蒋晟是女儿奴。 ——提到女儿就心软。 叶嘉淼懂了，便趁机与他撒娇，“我想喝水。” 他示意蒋晟帮自己递一下小茶几上的水杯，那是佣人提前为叶嘉淼准备的热水。 只是叶嘉淼睡太久，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叶嘉淼并不知道，只见蒋晟握着水杯迟迟不递过来。 叶嘉淼疑惑地看着他，正欲开口，就见蒋晟握着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叶嘉淼：“……” 又被蒋晟拆穿谎言了？所以蒋晟才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嘲讽自己？ “自己打电话让周姨重新给你送。”蒋晟扔下这句话，烦躁地抓起烟跟打火机。 叶嘉淼抿了抿嘴，见他握着烟盒要往外走，又出声阻止，“这么晚了，就在卧室里抽啊！” 蒋晟听见他的话，动作一滞，回头看叶嘉淼的眼神宛如看傻子。 叶嘉淼从小到大没接触过孕妇，他年龄又小，这孩子也是来得突然，他不是完全没常识，只是习惯了想黏着蒋晟，多一刻也好。 蒋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倒是走向阳台前，帮叶嘉淼喊了佣人送水。 夜风簌簌，蒋晟咬着烟，余光瞥见房内的叶嘉淼—— 不仅小口喝着水，还垂着脑袋、皱着小脸，认真地对付着一碗突然送来的鸡汤。 叶嘉淼真的太小了。 蒋晟脑海里又冒出这句话。 第5章 争执 第5章 争执 叶嘉淼勉强喝下那碗鸡汤后，没多久又冲进卫生间吐了。 他一向娇气，平日里拿东西手不小心磕到桌角红了一小块，都会跑到蒋晟面前，用近乎撒娇般的语气说：“好疼啊，蒋晟你给我揉揉。” 叶嘉淼长了张赏心悦目的脸，说话的语调又软，像含了块糖似的，黏黏糊糊。 往常丁点小事都会小题大做，闹得人尽皆知。 如今孕反严重，大半夜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出来以后却一声没吭，只悄悄望着蒋晟的背影，怕打扰蒋晟休息，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蒋晟其实根本没睡。 他很少把注意力放在叶嘉淼身上，在家里几乎不跟他交流。 但此刻也清楚，怀孕确实给叶嘉淼的生理心理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叶嘉淼的作息乱七八糟。 晚饭时间睡到凌晨，自己在游戏室玩到后半夜才回来。 蒋晟的作息素来规律，但这夜却罕见地失眠了。 他闭着眼，感觉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蹑手蹑脚爬上床的叶嘉淼，蜷着身子躺下，将额头抵着蒋晟的胳膊，仿佛怕吵醒蒋晟，小心翼翼把手放在蒋晟掌心里。 他是真嗜睡。 没过多久，叶嘉淼便呼吸平稳轻浅，细软的手指在睡梦里还无意识抓着蒋晟。 蒋晟怔愣了几秒，最终还是抽回手，转身背对着叶嘉淼。 他只睡了四个小时便起了，蒋晟今天要去学校。 叶嘉淼因为孕反严重，这几天都请假在家休息。本来老师也不敢管他，走个流程随便一张病历单便能糊弄过去。 昨晚打游戏打到深夜，但蒋晟起来时，哪怕眼睛都睁不开了，叶嘉淼也跟着起来。 他不去学校，其实没有必要这样。 但通常蒋晟一去学校，总是会回来很晚。 长时间看不到蒋晟，叶嘉淼就浑身难受。 所以即便人还迷糊着，他还是爬下床，跌跌撞撞到浴室，从后面抱着蒋晟的腰，脑袋抵在他的后背上，软着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啊~” 蒋晟动作顿了顿，放下剃须刀，挣脱叶嘉淼的怀抱，保持距离，又有些冷淡地说：“不用。” 起床气加上孕期的情绪不稳定，再加上亲密举动被拒绝，叶嘉淼脸色倏地沉下来。 他盯着蒋晟刚刮完胡子的下颌，抿了抿唇，阴阳怪气道：“去学校还需要特意收拾？你今天要见谁？” 俗话说三岁一代沟，蒋晟比叶嘉淼大四岁。 他确实不懂叶嘉淼的脑回路，不懂刮个胡子怎么就叫“特意打扮”？ 蒋晟蹙了蹙眉，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叶嘉淼纠缠，放下剃须刀打算去换衣服。 叶嘉淼却坚定认为蒋晟是在逃避自己的问题。 他不依不饶，又追问：“你说啊？是上次给你送水的女生？还是给你发信息，问你周末有没有空的女生？” 蒋晟觉得他越来越离谱了，他说出的这些问题，之前已经发生过争执，本来翻篇了，叶嘉淼现在又翻出来无理取闹。 他赶着出门，而身后的叶嘉淼，因为身体持续性的不适跟烦躁，以及渴望得到关注却被无视的绝望，小少爷突然就开始生气了。 他突然抓起蒋晟刚放下的剃须刀，狠狠砸在地板上，并对着蒋晟的背影吼，“蒋晟，我在跟你讲话！” “嘭——”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蒋晟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向叶嘉淼的眼里结了一层冰霜。 他高出叶嘉淼许多，俯瞰的眼神压迫感十足，只见与他对视的叶嘉淼早已泪眼婆娑。 气得发抖的是叶嘉淼，张牙舞爪发脾气后又落泪的还是叶嘉淼。 蒋晟静静盯着他，“叶嘉淼，你在发什么疯？” 他声音低沉平缓，如同没有一丝波澜深潭。 “你不是有我的课表？还收买了我班上的同学？你在这装什么？” 这态度让叶嘉淼感到窒息。 而蒋晟说完这句话，便将脚边坏掉的剃须刀踢到一边，连眼神都不愿再给叶嘉淼一个，径直往外走去。 “蒋晟！”叶嘉淼莫名心慌，朝着他的背影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追上去，却被一阵眩晕钉在原地。 叶嘉淼撑着盥洗台，等缓过劲跑下楼时，保姆却告诉叶嘉淼，蒋晟连早餐都没吃就走了。 叶嘉淼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照顾他的保姆吓坏了，连忙扶着叶嘉淼坐在沙发上，并安慰道：“小少爷，可不能情绪激动，对你跟对孩子都不好的。” 叶嘉淼揉了揉眼睛，心里酸得发胀。 无论是强迫蒋晟留在身边，还是吃药打针备孕…… 叶嘉淼只是想多得到蒋晟一点关注而已，他只是想要蒋晟给自己一点爱而已……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哽咽了许久才平复好心情。 他摸出手机，脸上还挂着泪痕，指尖都还在发颤，却已经点开置顶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地给蒋晟发消息。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 【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我就是随口一问，是我太任性了……】 【蒋晟理理我，别生气……】 【我不舒服，吃不下任何东西，还想吐……】 叶嘉淼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没有一点回应。 蒋晟冷落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叶嘉淼现在满脑子都是蒋晟在校园里跟人谈笑风生的画面。 校园墙上至今仍有人公开向他告白，他那么明亮耀眼，老师、同学、食堂阿姨，没有人不喜欢他。 而自己一个人被扔在家里，因为严重的孕反甚至无法出门。 嫉妒跟恐慌几乎要将叶嘉淼给逼疯，他咬了咬唇，再次打字道：【蒋晟，你回来陪陪我吧，我肚子好疼……】 第6章 逼问 第6章 逼问 蒋晟在实验室里，手机关了静音，也没放在身上。 在短暂的休息间隙里，终于有空看手机时，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一连串未读消息。 ——全都来自叶嘉淼。 蒋晟下意识眉头拧紧，叶嘉淼总是这样…… 明明他手里攥着蒋晟的课程表，明明之前因为这类事闹很凶时，蒋晟也跟他解释过，如果自己没回电话，那就是自己在忙。 不要无理取闹、不要连环轰炸。 这些话蒋晟之前说过好几次，可叶嘉淼一次都没听进去。 蒋晟只觉得心累，指尖划过屏幕，快速浏览叶嘉淼发的信息。 无非跟之前一样，千篇一律地道歉、卖惨，直到最后一句—— 【蒋晟，你回来陪陪我吧，我肚子好疼……】 蒋晟目光顿住了，心莫名往下沉了沉，握着手机的指节也不自觉收紧。 稀里糊涂就成了“父亲”有关怀孕的知识，蒋晟其实不太懂，但孕早期容易出意外的常识，蒋晟还是明白的。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家里有保姆有司机，一通电话便有专业的家庭医生。 他忍不住怀疑这是叶嘉淼的借口，怀疑这是他为了骗自己回去的新把戏。 叶嘉淼在蒋晟这信誉度为零，他们之间产生的交集，从一开始就裹挟着欺骗与威胁。 他恨叶嘉淼，也恨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孩子。 可如果叶嘉淼真出了事…… 蒋晟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以及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叶嘉淼年龄小不懂事，又娇气又迷糊，嘴比脑子快，做事顾前不顾后，我行我素，任性得毫无常识。 怀孕以来，胃口不好吃不下饭，叶嘉淼就不吃。困了就睡，不困又无聊的时候，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能窝在游戏室里打好几个小时游戏。 作息一团糟，丝毫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 蒋晟闭了闭眼，压下眼中复杂的情绪，转身朝正在讨论的组员和导师走去。 “老师，师兄，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先去处理一下。” 蒋晟做事素来严谨认真，能让他提出请假，必然事态严重。 教授点了点头，“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蒋晟道过谢便往外走，他刚走出实验楼，热浪便扑面而来，阳光晃得刺眼，蒋晟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蒋晟，你要出校吗？”师姐扬了扬手里的电瓶车钥匙，“听你语气着急，我正好要出去，送你出校门能快一点。” 他们学校占地广阔，从实验楼走到校门口，至少也要十几分钟。 蒋晟没有推辞。 一边走向停车区，一边和师姐简单交流了几句刚才导师提到的问题。 师姐刚把电瓶车从位置上推出来，递给蒋晟一个安全头盔时，不远处的树荫下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蒋晟——” 他蓦地回头，只见那个本该在家里“肚子疼”急到需要自己赶回去的叶嘉淼，此刻正穿着一身长衣长裤的休闲装，戴着顶渔夫帽，满脸怒意地瞪着自己。 “那不是大二的叶嘉淼学弟吗？你们……”师姐疑惑开口。 蒋晟将安全头盔递还给她，“抱歉，我现在不急着走了。” 叶嘉淼的名号大一便传遍了学校，谁不认识这嚣张跋扈的叶家小少爷？ 师姐还未开口，蒋晟已经朝着叶嘉淼所在的树荫下走去了。 一个小时前—— 叶嘉淼在家里坐立不安。 蒋晟一直不接他电话，他又委屈又生气，越是被蒋晟冷落，他就越想靠近蒋晟。 终于，叶嘉淼忍不住了。 也不顾天气炎热，还穿着身家居服，就让司机送他来学校。 从检查出怀孕开始，叶嘉淼就有些怕人。 尽管还没到显怀的地步，但还是不太敢出现在人多地方，却总觉旁人的目光让他不适。 为了找蒋晟，叶嘉淼脑子一热跑来学校。 天气又热又晒，叶嘉淼穿着长袖长裤，在穿着清凉的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帽子下的脸颊晒得通红，连嘴唇也有些干裂。 本就心情烦躁，刚到实验楼外就撞见了蒋晟跟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一瞬间嫉妒冲昏了头，连手指都在发抖。 “叶嘉淼，你怎么会在这？” “蒋晟，刚才那女的是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蒋晟更加笃定叶嘉淼撒谎成性。 他发了一长串信息，说自己难受，说自己知错……但此刻咄咄逼人的架势，不见半分虚弱。 蒋晟冷冰冰开口，“是师姐。” 他脸色骤然沉下去，语气尖锐道：“我们之前约定过，在学校里，你要离我远一点。” 明显的怒意让叶嘉淼慌乱，紧接着蒋晟又毫不掩饰厌恶地说：“叶嘉淼，你真的很恶心。” 仿佛跟叶嘉淼多待一秒都是折磨，蒋晟大步流星又往实验楼的方向走。 这话太伤人了。 叶嘉淼本来又热又渴，脑海里全是蒋晟跟其他人说笑的画面。 蒋晟对谁都很好，偏偏对他很坏…… 叶嘉淼气急败坏朝着他的背影喊，“蒋晟，你不许走！” 这一声带着哭腔，引得路上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蒋晟皱着眉回头，叶嘉淼戴着渔夫帽，眼泪已经扑簌簌往下掉了。 他又瘦了一些，家居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以前叶嘉淼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这样跟蒋晟闹。 他可以不要面子，但蒋晟还要。 蒋晟深吸一口，走回他身边低斥，“闭嘴。” 可叶嘉淼情绪已然失控，他背靠着树干，眼泪越掉越多，一边抽噎，一边固执地拽着蒋晟的胳膊，“你，你不许走……” 相处一年多了，叶嘉淼的少爷脾气真是一天比一天骄纵。 蒋晟想甩开他的手，叶嘉淼却突然蹲在地上，哽咽道：“蒋晟不要走……” “我站不住，好难受，我想吐……” 第7章 中暑 第7章 中暑 如果换成以前，蒋晟一定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但现在叶嘉淼怀孕了。 他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无力地扶着树干缓缓蹲下，连求着蒋晟别离开的声音都在发抖。 蒋晟像是被钉在原地，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片刻的迟疑后，他还是走向了叶嘉淼，伸手将他轻轻扶起。 叶嘉淼满脸泪痕，嘴唇都在哆嗦，一感受到蒋晟的靠近，便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声音哽咽，却固执地重复，“蒋晟不要走……” 他整张脸湿漉漉的，连唇色都失了血色。 蒋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火怎么也发不出来，只是低声道：“没走。” 顾不上这是在学校，也顾不得跟叶嘉淼在校园里保持距离的约定了。 蒋晟扶着他去了学校里最近的一家小超市——因为叶嘉淼说口渴。 叶嘉淼的情绪，就像盛夏的雷阵雨，来得猛烈，也去得匆忙。 十几分钟前还因为蒋晟跟其他人并肩走一起而吃醋生气。现在却因为蒋晟牵了他的手，陪在他身边，叶嘉淼就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他睫毛还湿润着，眼眶也很红，蒋晟实在想不通，叶嘉淼怎么就能这样没心没肺。 蒋晟去给他买水，叶嘉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指着冰柜一角，“我要喝那个，还想喝一瓶可乐……” 他还要求道：“再要一根雪糕，巧克力味的。” 蒋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叶嘉淼没读懂他的目光，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茫然问，“怎么了？” “……”蒋晟最终什么都没说。 付完账回来，他手里只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叶嘉淼顿时蹙起眉头，推了推他的手臂，抱怨道：“天这么热，我要喝冰的。” 蒋晟面无表情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你不是请了病假？还来学校做什么？” 叶嘉淼本来不想接，可蒋晟居然亲手替他拧开！他受宠若惊地接过，喝了几口，才低声嘟囔：“因为你不理我！” 他越说越委屈，“我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 蒋晟心里有些烦躁，摸出烟盒，“我在忙。” “忙就不能回我一下吗？我打游戏的时候都会回复你！” 叶嘉淼不接受他这个理由，蒋晟也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白费口舌，只是转移话题问：“你怎么来的？司机呢？” “在停车场。” 从这个小超市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蒋晟待会儿还有事，不可能一直陪着叶嘉淼。 叶嘉淼也清楚，这次没再闹脾气。 他今天突然跑来学校，不过因为早上跟蒋晟发生了不愉快，情绪一激动，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现在见到蒋晟了，对方也跟他说上话了。叶嘉淼顿时就像一只被顺过毛的猫，心情好了许多，自然也不纠缠了。 “那我回去了。”叶嘉淼两手抓着帽檐，小声嘀咕，“太阳好大，热死了……” 叶嘉淼顶着烈日慢慢走远，蒋晟看着他的背影，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心里依旧烦躁。 回到实验室时，导师有些意外，“不是家里有事吗？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蒋晟应了一声，很快投入工作中。 而另一边的叶嘉淼，因为早上跟蒋晟吵了架，饭也没吃，中午又在大太阳下走了一段路，回到家冲了凉出来，只觉得整个人格外难受。 头晕，恶心，浑身乏力…… 叶嘉淼只当跟之前一样，因为严重的孕反导致的。 他也没太在意，甚至想通过打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刚约上发小，游戏开局没多久，叶嘉淼就晕的厉害，只能对着耳麦说：“我得挂机了……头好晕，天旋地转的。” “欸？你咋了？” 叶嘉淼甚至没能再回复对方，就去厕所吐了。 他胃口很差，吃进去的东西很少，呕了半天也只吐出来一点清水。 缓过劲后，叶嘉淼撑着洗手台面，撩起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正面、侧面，他反复地看。 小腹依旧白皙平坦，很难想象里面正孕育着一个生命…… 叶嘉淼是被捧着长大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但凡换作其他事，他早甩手不干了。 叶嘉淼皱着眉头，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掌心轻轻贴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上，低声自语，“你真的很折磨人。” “你最好是个女孩……要是男孩，等你出来了我再跟你算账。” 他放下衣摆，回卧室躺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时间，居然才下午四点。 距离蒋晟回家还有一段时间，但叶嘉淼身体不舒服，又想他想得厉害，便点开对话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回来陪我。】 【我知道你这么努力是想拿奖学金，那才多少钱啊，都不够买双鞋的，你回来陪我，我能给你更多。】 【那个刮胡刀不能要了，我让人送了新的过来，比之前那个更好。】 过了十几分钟，蒋晟看到这些信息。 他跟叶嘉淼认识已经一年多了，叶嘉淼说话还是老样子，字里行间总不经意就践踏蒋晟的尊严。 放在以往，蒋晟必定要冷他几日。 但今天已经吵过一架，蒋晟忍了忍，回了一句：【晚上要跟老师一起吃饭。】 叶嘉淼听后当然不高兴，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 蒋晟嫌烦，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晚饭桌上，大家聊起未来的规划。 有人想读博，有的说想考公，有人想创业。 轮到有人问蒋晟时，他脑海中蓦地浮现叶嘉淼的脸。 沉默片刻，蒋晟说：“首都有一家公司，我很感兴趣，如果能顺利入职，将来大概会外派去国外。” “首都？国外？会不会太远了？” 蒋晟喝了一口茶，淡淡答道：“远点挺好。” 一行人吃过饭出来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一顿饭吃完，已是晚上八点多。蒋晟没参加接下来的活动，独自坐上公交车。 他点开设置了免打扰的对话框。 意外的是，叶嘉淼没有再电话轰炸，甚至连消息也没再发。 到家后，保姆一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蒋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小少爷一天没吃饭，下午回来就一直头晕乏力，像是中暑了。” 蒋晟听后，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没请医生？” “小少爷不让，说是请家庭医生，万一被大少爷跟二小姐知道了，就瞒不住……” 蒋晟听得眉头紧皱，一进卧室就看见蔫蔫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叶嘉淼。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叶嘉淼虚弱的声音里充满了控诉，“一出门就不理我，也总是回来很晚……你就这么厌烦我吗？” 蒋晟没回答，只是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伸手碰了碰叶嘉淼的额头，便转头对着保姆说：“联系家庭医生，请他尽快过来一趟。” “不……”叶嘉淼摇头反对。 蒋晟却对着犹豫的保姆斩钉截铁说：“不用听他的，他说得不算。” 等保姆出去打电话时，蒋晟坐在床边，声音低沉却清晰： “叶嘉淼，别任性了，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吧。” “你还太小，也太幼稚。”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去生养一个孩子？” 第8章 不成熟 第8章 不成熟 “你又说这样的话！”叶嘉淼本就浑身难受，此刻更是委屈。 “我难受了一整天……你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慰我，而是让我去打掉孩子……蒋晟，你就这么恨我们吗？” 他情绪极不稳定，一边哽咽着控诉，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 细碎压抑的哭声钻进蒋晟耳朵里，看着对方几乎失去理智的模样，蒋晟知道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或许是出于责任，又或许是叶嘉淼的哭声搅得他心烦，蒋晟一言不发绞了条热毛巾来给他擦脸。 叶嘉淼的皮肤白皙娇嫩，像刚出锅的豆腐，稍一用力就泛红。 蒋晟给他擦了脸擦了手，又下楼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他查过资料，怀孕时喝些蜂蜜水，天然的糖分跟微量元素能为身体提供能量，能缓解疲劳跟孕吐…… 叶嘉淼一整天没吃饭，除了中暑，蒋晟刚才摸了摸他额头，察觉他的体温似乎也比寻常要高一点。 叶嘉淼脾气其实并不好，也很难哄。 但爱让人低头，从他喜欢上蒋晟那一刻开始，哪怕对方总是冷言冷语、动不动就想摆脱叶嘉淼，但只要蒋晟稍给一点甜头，叶嘉淼就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蒋晟把蜂蜜水递给他时，叶嘉淼还湿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总忍不住对蒋晟撒娇，尽管大多数时候蒋晟视若无睹，但叶嘉淼还是控制不住。 他软着声说：“你抱我起来。” 一句很正常的话，不知道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带着撒娇的尾音。 “自己起。”蒋晟把蜂蜜水搁在床头柜上，转身拿了衣服去冲澡。 他出来时，家庭医生已经来了，正在给叶嘉淼量体温。 叶嘉淼只有一点低烧，还不到需要吃药的程度。 这位家庭医生是叶嘉淼大哥安排的，照顾叶嘉淼很多年了。 因为体质弱，叶嘉淼从小就很容易生病。 但怀孕这事，家庭医生不知道，叶嘉淼也不可能说，但凡说了，对方踏出门就能将这些事告诉他哥姐——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医生听了他呕吐，低烧，乏力的状况，判断是就是中暑引起的。 开了一些药，叶嘉淼想都没想，伸手接过来就要吃。 幸好蒋晟洗的快，出来正好撞见。 “等等——”他出声阻止。 叶嘉淼跟医生同时一愣，叶嘉淼疑惑问：“怎么了？” 蒋晟走上前，接过药盒仔细看了说明，转头问医生，“不吃药，有物理缓解的方法吗？” “为什么啊？”叶嘉淼眼睁睁看着蒋晟把药收走。 他满脸不解，问蒋晟，蒋晟也不说。 直到家庭医生离开，蒋晟才把药盒丢给他，让他自己看。 ——孕妇禁用。 叶嘉淼顿时噤声，老实了。 蒋晟趁这个机会，继续刚才的话题，“叶嘉淼，你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别的事你可以任性，可以只顾自己痛快不管后果……”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一条人命，稍有不慎，还会危机你的生命安全。” “你年龄太小，性格不成熟，连怀孕后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去了解。” “以前总有家人替你收拾残局，可这一次，你连告诉他们都不敢。” “叶嘉淼，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打掉这个孩子，对你，对我，都好。” 蒋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一脸错愕的少年。 他语气严肃，字字如刀，狠狠剜在叶嘉淼的心上。 叶嘉淼怔了怔，依旧乏力头晕，满腔怒火，却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你别说了……”叶嘉淼捂着耳朵，朝着他喊，声音却软弱无力， 眼看叶嘉淼眼泪又开始打转了，蒋晟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昨晚没睡多久，今天又忙了一天，躺上床没多久便睡着了。 半夜，怀里的热源动了动，蒋晟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提醒他道：“叶嘉淼，别乱动了。” “对不起，吵到你了……” 凌晨三点，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的叶嘉淼终于饿了。 他睡觉的时候习惯将自己挤进蒋晟怀里，饿醒以后想下楼找吃的，却不小心吵醒了蒋晟。 蒋晟背过身，背影透着不悦。 其实叶嘉淼也不确定蒋晟有没有起床气，毕竟蒋晟面对自己时，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 怕再惹蒋晟生气，叶嘉淼连卧室的壁灯都没开，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就这样摸索着出了卧室。 他实在饿了，又不想这么晚去叫醒保姆，就自己在厨房里翻找，试图找点能吃的东西。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根本不会做饭，拿个碗都毛手毛脚，一不小心，碗就从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卧室门没关，夜里寂静，楼下的动静清晰可闻。 蒋晟翻了个身，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过了大概十几秒，蒋晟还是起身下床。 “叶嘉淼，大半夜你在干什么？”蒋晟下楼后，看着蹲在地上要去捡碎片的叶嘉淼，立刻出声制止。 叶嘉淼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蒋晟，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了，怯怯道：“肚子饿了……” “手上有水，碗太滑，就没拿稳。” 蒋晟眉头紧锁，语气不太好，“你先站起来。” 叶嘉淼听后慢慢起身，他手上还拿着碎掉的碗片，茫然无措看着蒋晟，心里揣测对方的意思。 他听见蒋晟叹了口气，“你先出来。” 叶嘉淼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内心有些忐忑，原本话很多，此刻却安静得出奇，一字不敢多说。 蒋晟把地上的碎片清理了，才问叶嘉淼，“为什么不喊保姆？” 叶嘉淼“啊”了一声，低声说：“白天不舒服，她忙前忙后照顾了我一整天，这个点太晚了。” 蒋晟又问：“为什么不点外卖？” “因为不健康。”叶嘉淼说出这句话时，蒋晟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叶嘉淼很轻地接着说：“你说我连怀孕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我想了想，你说得对。” “蒋晟，我年龄小，也不成熟，但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可以学，也可以改。” 第9章 亲自下厨 第9章 亲自下厨 大半夜的，蒋晟实在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纠缠。 窗外夜色浓重，时间已晚。 叶嘉淼又不会做饭，让他继续待在厨房，说不准他能把厨房炸了。 蒋晟目光飞快在他肚子上扫视一圈，最后打开冰箱，转头问：“煮面，吃不吃？” 两人在一起一年多了，蒋晟对他和颜悦色的的情况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愿意给他做饭。 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 叶嘉淼顾不上吃了会不会吐了，没有半点犹豫道：“吃！” 蒋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了鸡蛋还有西红柿出来。 他在农村长大，从小就帮着家里做家务干农活，别说煮碗面，就是炒几个菜对蒋晟也没有难度。 叶嘉淼闻不得油烟，一闻就犯恶心。 可此刻在灶台上忙碌的蒋晟，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 他根本移不开眼睛，就倚在厨房门边，既兴奋又害羞地悄悄望着。 负责照顾叶嘉淼的保姆早已被动静惊醒，她原本想帮忙，却惊讶发现是蒋晟在厨房，而小少爷正一脸开心。 她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回到房间。 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落一片银辉。 整栋别墅安静极了，只有厨具偶尔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蒋晟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十几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上餐桌了。 他洗完手，刚摘下围裙就对上叶嘉淼炽热而明亮的眼睛。 “你怎么只煮一碗啊？你不吃吗？” 蒋晟顿了顿，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怪异情绪。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很不舒服，根本没回答叶嘉淼，就转身上楼了。 能吃到蒋晟亲手煮的面，叶嘉淼已经心满意足，什么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他从小到大尝过无数山珍海味，蒋晟的手艺当然比不上星级酒店的大厨，可这却是叶嘉淼怀孕以来，吃得最舒服、最踏实的一顿。 他心情很好，吃饱刷了牙就跑回卧室，紧紧贴着蒋晟，并习惯性要往他怀里钻。 蒋晟刚睡着，侧过身闭着眼警告他，“几点了？不睡别吵我。” “没吵呀……”叶嘉淼也不生气，反而把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在黑暗中小声说：“蒋晟，你厨艺好好，我刚才全部吃完了，而且也没吐。” 他语气天真，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分享一个刚发现的甜蜜，“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小宝宝很喜欢你，所以才……” 他话还没说完，蒋晟就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叶嘉淼，你没上过生物课吗？” “一个没成型的胚胎，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他又冷冷重复一遍，“睡觉。” 叶嘉淼“哦”了一声，并没因为他的揶揄而生气。 吃饱喝足后，他一整天的不适都缓解了，叶嘉淼玩了会儿手机小游戏，就挨着蒋晟安心睡着了。 蒋晟很忙，一大早就走了。 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叶嘉淼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他下意识往身边蹭了蹭，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缓缓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蒋晟的课表。 猜到对方此刻在做什么后，叶嘉淼就开始给他发消息。 仿佛自言自语般，先报备自己睡醒了，问蒋晟走的时候怎么不叫醒自己，随后又说保姆准备了什么早餐，自己吃了多少，吃了以后有没有吐…… 蒋晟只抽空简短回了一两条，很明显的应付，叶嘉淼却也介意，依旧兴致勃勃，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 最后还问蒋晟自己能不能打游戏。 蒋晟随手回复：【不能。】 【忙，别发消息。】 蒋晟只是随口一说，叶嘉淼却真听进去了。 朋友问叶嘉淼醒了没，要不要上号时，叶嘉淼老老实实拒绝：【我最近不打游戏了。】 对方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你也不忙啊？为什么不打？换游戏了？我可以陪你玩其他的。” 叶嘉淼“唔”了一声，随口扯了个谎：【玩腻了，你玩吧。】 想起昨天自己突然挂机不太好，于是又给对方点了几个陪玩。 不让打游戏，早餐喝了一杯果汁后，叶嘉淼在院子里溜了一圈，随后钻进放映室准备看电影。 电影刚开始，保姆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叶嘉淼的手机便响起了。 ——是他亲哥叶牧宸。 “淼淼，醒了没？” “哥？你怎么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啊？你不忙吗？” 叶牧宸确实很忙，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助理汇报工作的声音。 叶嘉淼听见他哥说了句“等一下”，随后脚步声响起，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些的地方。 “私人医生今天联系我，说你昨天中暑了。” 叶牧宸声音沉稳，带着关切，“你怎么会中暑？我打电话问你们老师，他们说你好几天没去学校了，怎么回事？” 叶嘉淼瞬间紧张，舌头都开始打结，“我、我最近不想去上课……” 如果是以前叶嘉淼说这句话，叶牧宸一定会信他只是厌学犯懒。 可自从叶嘉淼认识蒋晟后，就完全变了个人。 由于蒋晟对待学习格外认真，从不缺席任何一堂课，就算没课也会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 叶嘉淼又黏他，蒋晟去学校，他必然也跟着去。 而现在老师说叶嘉淼请假了，许多天没去学校，私人医生又汇报说他中暑…… “你跟蒋晟吵架了？他欺负你了？” 叶牧宸语气沉了沉，“他不会对你动手吧？” “哥！你想什么呢？”叶嘉淼急忙反驳，“蒋晟怎么可能对我动手！” ——其实除了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叶嘉淼给他下药，蒋晟睡醒后盛怒下给了自己一拳，并把自己踹下床以外。 之后无论蒋晟多生气，其实也没真对叶嘉淼动过手。 而现在更不一样了，蒋晟不仅不会欺负自己，昨晚甚至还亲自下厨给自己煮了宵夜。 叶嘉淼拽了拽家居服的衣摆，不自觉地拽了拽家居服的衣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前几天游戏新赛季，我在家打游戏呢。” 叶牧宸又问：“中暑是怎么回事？” “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谁知道就中暑了……我自己都没想到。”叶嘉淼不敢说太多，担心露馅，“哎呀——哥，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 “淼淼，家里人只希望你开心健康，蒋晟虽然不错，可你们……” 类似的话，其实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叶牧宸知道他不爱听，只是点到为止。 怀孕的事，迟早有瞒不住的一天。 可要是现在被发现了，只怕会跟蒋晟一样，都劝自己放弃这个小孩。 ——不能再继续在家休息了。 叶嘉淼保证道：“哥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去上学。” 第10章 一起回学校 第10章 一起回学校 叶嘉淼将自己要返校的事告诉蒋晟时，蒋晟居然微微皱起眉。 这个反应，出乎叶嘉淼的意料。 以往蒋晟只会在他旷课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可今天…… 叶嘉淼握着叉子吃水果的动作一顿，一边咀嚼，一边心里琢磨：总不能是自己哪里又做错，又惹蒋晟不高兴了？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蒋晟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叶嘉淼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低沉道：“你不是请了病假。” 他顿了顿，像是不习惯对叶嘉淼说这样的话，“你现在这样，能去学校？” 叶嘉淼这几天严重的孕反，蒋晟都看在眼里。 他不光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闻到一丝不喜欢的味道，都会忍不住干呕跟头晕。 叶嘉淼又娇气，最近天气炎热，蒋晟挺担心他又会中暑。 更何况待在家里，至少有保姆看顾着，会及时提醒一些注意事项。像叶嘉淼这种怀孕后连常识都搞不清楚的人，蒋晟认为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情况稳定一些后再说。 其实叶嘉淼也不想去学校，就这样窝在家里睡觉、打游戏、吹空调、看电影，简直是享受。 可他哥现在已经起疑心了，但凡叶嘉淼再拖几天，他哥必定直接上门，把自己抓去做个体检，到那时，一切就瞒不住了。 叶嘉淼咽下口中清脆的黄瓜，故作轻松回答蒋晟的话，“能啊。” 蒋晟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叶嘉淼却忽然停下动作，娇憨地笑着凑近，“蒋晟，你是在关心我吗？” 面对他的突然靠近，蒋晟并没有立刻躲开。他垂下眼眸，盯着叶嘉淼白皙的脸蛋看了几秒，最后站起身，语气冷漠，“你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蒋晟起床时，叶嘉淼也强撑着爬起来。 蒋晟一早就有事，叶嘉淼也有早课。 叶嘉淼本来就爱睡懒觉，怀孕以后，这嗜睡的情况就更严重了。 他刷牙洗脸时，困得眼睛都闭着。 蒋晟在一旁看着，都担心他下一秒就撞在洗脸台上。 因为没睡够，叶嘉淼食欲更差了。 早饭一口没吃，司机送他们去学校时，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叶嘉淼又在车上睡着了。 按照蒋晟跟他约定好的，在学校里两人要保持距离。 因此蒋晟从不坐叶嘉淼的车进入校园，通常他会在学校附近下车，然后步行入校。 这还是叶嘉淼求了他很多次的结果——就在几个月前，蒋晟从踏出家门就不认识叶嘉淼，甚至宁愿早起出门挤公交。 叶嘉淼也固执，硬是要跟着蒋晟一起。 小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坐公交，车上人一多，有人碰到他，他就皱眉，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蒋晟。 他长得漂亮，皮肤细嫩，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有次早高峰，一个中年男人，故意趁着刹车时，伸手碰了叶嘉淼的后背。 叶嘉淼吓得瞬间往蒋晟怀里钻，蒋晟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那人也是连忙道歉，说是车子摇晃不小心导致的。 叶嘉淼当时难受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蒋晟便牵着他的手提前下车，最后一贯节俭的蒋晟，花钱打车带叶嘉淼去了学校。 叶嘉淼坐在出租车上擦眼泪，他委屈坏了，一路都保持安静。 直到两人下车，蒋晟趁机向他开口，“叶嘉淼，你看清楚了吧，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我们……” 他当时话都没说完，叶嘉淼却红着一双眼，打断他，“蒋晟，你以前坐车，也有人这样对过你吗？如果你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啊！我们家法务很厉害的！” 那一刻，蒋晟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他望着叶嘉淼清澈的眼睛，突然分不清让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跟自己坐公交车，究竟是在折磨对方，让他知难而退，还是在自己给自己添堵。 从那以后，蒋晟答应坐叶嘉淼的车去学校了，只是他坚持要提前下车。 这些都是以前就约定好的，叶嘉淼本该习惯才对。 可今天司机叫醒他后，发现蒋晟不在身边时，叶嘉淼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他坐在座位上缓了好一阵，轻轻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这才嘴角下压着，往教学楼方向走。 叶嘉淼不住校，又因为刚入学时先后跟隔壁寝室，还有军训教官发生矛盾，谣言见风长，导致叶嘉淼在学校里的风评一直不太好。 但毕竟他家世摆在这，即便很多人私下嫉妒他、讨厌他、在面上却从不敢表现。 甚至在叶嘉淼刚踏进教室坐下，便有人凑过来问：“叶嘉淼，你怎么这么多天没来学校啊？” 叶嘉淼垂着头给蒋晟发消息，头也不抬回了句，“身体不舒服。” “难怪看你瘦了许多，那现在恢复了吗？” “已经好了。”叶嘉淼心不在焉地回答，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他给蒋晟发了两个很可爱的表情包，并打字问： 【中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吃饭？】 【你下午也不忙，回家吃过饭，还能陪我一起睡午觉~】 【[爱心][爱心][爱心]】 【好不好啊？】 他发了一连串消息，直到老师进来，蒋晟才回了一句，【好好上课。】 叶嘉淼瘪了瘪嘴，还是听话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也想认真上课，但是讲台上的老师说话像念经一般，他越听眼皮越沉，最后趴在桌子上又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时，已经下课了，旁边有人在讨论关于报名学校运动会的事。 大学生大多数都不爱运动，班里几乎没什么人参加。 叶嘉淼自然也一样，他伸了个懒腰，刚起身便闻到一股烟味。是之前他住校时，隔壁寝室的一个男生，好像叫李廷超。 “叶嘉淼，要一起去吃午饭吗？”他刚打完球，来之前还在厕所抽了根烟。 叶嘉淼现在对气味特别敏感，对方只是靠近他说了句话，便惹得叶嘉淼胃里一阵翻涌。 “不要！”他丢下这句话，便捂着嘴跑了。 早上什么都没吃，叶嘉淼只吐了一点清水出来，但痉挛的肠胃让他难受坏了，眼瞧着到了饭点，他忍着不适给蒋晟发信息。 他等了十来分钟，都不见蒋晟回复。 耐心耗尽的叶嘉淼便给他打电话，结果一连打了好几通，蒋晟也没有接。 家里的保姆已经做好饭让司机送来了，但叶嘉淼却突然说自己要去食堂里吃。 原本叶嘉淼想去食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蒋晟，结果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居然让他真撞见了蒋晟。 只是对方在食堂看见自己后，很快便将目光移开，仿佛叶嘉淼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被蒋晟忽视，叶嘉淼暂且还能忍，可蒋晟不回消息，不回电话的同时，居然还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吃着饭。 ——这叶嘉淼就不能忍了。 他气鼓鼓买了一份饭，故意坐在蒋晟对面的餐桌上。 蒋晟一抬头就能看见叶嘉淼闹脾气的模样，跟蒋晟关系不错的师兄并不喜欢叶嘉淼，他不清楚蒋晟跟对方的真实关系，只觉得叶嘉淼偶尔接近蒋晟做出的事，像极了富家子弟恶作剧般的骚扰。 他拧着眉，小声对蒋晟说：“那烦人精又凑过来了，他居然屈尊降贵来食堂？真是稀奇。” 他见蒋晟低着头，又问道：“他是不是看你不顺眼？” 蒋晟一边否认，“他不是，他没有。” 一边低头给叶嘉淼发消息：【你来这做什么？食堂的饭菜你吃不惯，一会儿又吐得难受。】 第11章 误会 第11章 误会 叶嘉淼就坐在蒋晟对面的位置上，隔着两张餐桌，蒋晟抬眼便能看见他。 消息刚发送出去，就见也叶嘉淼低着头，两手捧着手机噼里啪啦打着字，很快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叶嘉淼：【我说了要跟你一起吃午饭！我想见你，可你不理我！你要来食堂，我只能也跟着来！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现在又给我摆什么脸色？我按照约定，在学校里也没跟你说话，我就喜欢来食堂，你现在连这个也不允许了吗？】 一段内容几乎没有逻辑，但蒋晟光看这几行字就知道他在发脾气。 他收起手机，顺着叶嘉淼坐的方向看去，只见叶嘉淼眉头紧锁，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赌气一般，埋头狠狠吃着刚买的餐，一眼都不往蒋晟这边看。 正值午间饭点，食堂里人来人往，喧闹不绝。 尽管叶嘉淼就坐在他对面的区域，但隔着一段距离，蒋晟也看不清他餐盘里具体是什么，适不适合现在的叶嘉淼吃。 身旁的师兄和同学还在热络地聊天，蒋晟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眉头下意识蹙起，隐约觉得不对劲，便打开手机往上翻看叶嘉淼与自己的聊天内容。 这才发现，在叶嘉淼缠着他吃午饭的消息后，蒋晟回复的那条【没时间，下午有事，你回家，我去食堂】的消息，不知是不是因为网络问题，竟没发出去。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赫然在目。 可之前蒋晟根本没注意到这条发送失败的消息，它早已被叶嘉淼后来一连串的信息淹没。 蒋晟只当他又在装糊涂、故意闹脾气，索性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之后再没理会。 意识到这是一场误会后，蒋晟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截了图想要发给叶嘉淼解释，但不远处的叶嘉淼捂着嘴，猛的站起身，小跑着朝食堂出口方向冲去。 食堂里人群拥挤，蒋晟眼睁睁看着他在奔跑中被人撞了一下，身形一晃。 那一刻，蒋晟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身体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旁边吃饭的同学抬起头，“蒋晟，怎么了？” 蒋晟顿了几秒，开口道：“我吃好了，想起有点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啊？什么事啊？” 同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蒋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叶嘉淼捂着嘴一路跑到最近的卫生间，将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情绪激动加上跑了一段路，期间还撞了一下，此刻身体的反应异常剧烈。 胃里像是被火烧一般灼痛，小腹也随着呼吸隐隐抽痛。 叶嘉淼难受到几乎站不直腰，身体的各项激素也因为怀孕而发生改变，他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卫生间时而就会有人来，但叶嘉淼却像打开了泪水的闸门，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包里的纸巾都用光了，眼泪却仍止不住。 他躲在隔间里，熟悉的脚步声刚传进耳朵，门板便被敲响。 “是我。” 蒋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低沉而清晰，“把门打开。” 叶嘉淼突然想起当初姐姐知道跟蒋晟跟自己的关系后，恨铁不成钢骂出的那句：“叶嘉淼，你脖子上是被蒋晟拴着链条吗？他招招手，你就摇着尾巴凑过去，完全不记得他怎么对你的？” 这话说的难听，却也是事实。 在食堂里看见蒋晟跟别人有说有笑时，叶嘉淼气的发颤。 刚才跑到卫生间来，吐得昏天黑地几乎站不稳时，他委屈得心口发疼。 可蒋晟此刻只是敲敲门，语气平淡地让他开门，叶嘉淼便把刚才的负面情绪全忘了，红着眼眶乖乖把门打开了。 蒋晟看了他一眼，把刚才买的矿泉水拧开，连同纸巾一起递过去，“漱漱口。” 叶嘉淼依旧委屈，泪眼汪汪问：“你来做什么？” 蒋晟太了解叶嘉淼了，知道他在生气，故意嘴硬而已。 如果换成以前，蒋晟一定转身就走，不想浪费时间陪他玩这种恋爱游戏。 但此刻他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你不希望我来？” 叶嘉淼瘪了瘪嘴，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漱口，又用湿纸巾擦了擦脸。 他刚哭过，呼吸还带着抽噎，但情绪显然因蒋晟的出现而平稳了许多。 蒋晟领着他从卫生间出来，带着他往人少安静的教学楼方向走，“好点了吗？” 叶嘉淼握着矿泉水瓶，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蒋晟停顿了片刻，开口道：“我给你回了消息，但网络不好，没发送出去。” 他行事向来端正，叶嘉淼也知道他不屑于撒谎，抬起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低声问：“真的吗？” 蒋晟应了一声，叶嘉淼却突然对着他伸手，“我不信，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蒋晟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机递过去。 叶嘉淼熟练地用自己的指纹解锁，翻到自己跟他的聊天界面，当看见那条发送失败的消息后，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了大半。 他轻轻笑了，带着点嗔怪的语气说：“那你下次注意看看啊……” 他睫毛湿润着，眼眶也还红着，明明前一刻还哭得厉害，此刻却已经能对着蒋晟软软地撒娇。 蒋晟心情有些复杂，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他。 “什么啊？”叶嘉淼接过来低头打开，却发现里面有两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瓶牛奶跟一瓶酸奶，以及两颗棒棒糖。 天气炎热，正常人食欲都会降低，更何况怀着孕的叶嘉淼。 他这几天饭吃的不多，但水果勉强能吃一些，蒋晟是知道的，从食堂出来就买了这些。 蒋晟家是农村的，读研的生活费都是靠着他的研究生补贴以及平常兼职赚来的，他并不富裕，平时很少送叶嘉淼什么东西。 所以此刻这袋子里的东西哪怕花不了什么钱，在叶嘉淼心里也格外珍贵。 他迫不及待插上牛奶喝了起来，蒋晟帮他拿着袋子，目光在他含着吸管的嘴唇上停留片刻，才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做产检？” 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间让叶嘉淼没反应过来，他想了几秒才回答，“好像是这个周五吧……” 叶嘉淼半开玩笑地问：“怎么？你要陪我去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蒋晟听后却很认真道：“嗯，我陪你去。” 第12章 产检 第12章 产检 “真的假的？”叶嘉淼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语气激动地问。 “好好走路。”旁边就是台阶，蒋晟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将叶嘉淼往里面带了带。 叶嘉淼“哦哦”应着，心思全然不在脚下，而是急切追问蒋晟，“你刚才说陪我产检的事，不是我幻听吧？” “不是。” “为什么？你……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让我……” 叶嘉淼困惑地看着他，然而蒋晟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其实他内心的想法至今仍没发生改变。 叶嘉淼年龄小，他任性不懂事，做事不计后果，而蒋晟却不能跟他一样。 蒋晟的家人甚至不知道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而且养育一个小孩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蒋晟的家境本就清寒，毕业后的工作也没有正式确定，这种不稳定的情况下，根本养不好一个孩子。 可他劝不动叶嘉淼。 方才在食堂看见叶嘉淼因为身体难受，而苍白着一张脸跑出去时，或许是责任心驱使，蒋晟竟也追了出来。 叶嘉淼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也不是个办法，让他自己去看医生，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认真听从医嘱，即便听了也未必放在心上。 他那双眼睛亮得灼人，蒋晟感到一阵不自在，他偏过头，刻意平淡地泼了盆冷水，“只是问医生，能不能尽快给你安排流产手术。” 他说话直接而带刺，但叶嘉淼这次却不上当，嘴角弯弯，拖长了调子道：“我~才~不~信～” “你现在去哪儿？”蒋晟低头看了眼时间，又问他，“司机呢？” 叶嘉淼咽下一口牛奶，含糊道：“我让他别来了……” 他随即仰起脸，笑容明媚地看向蒋晟，“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去图书馆。” “那我也去！” 叶嘉淼没有半点犹豫，甚至想要像在家一样去挽蒋晟的手，被蒋晟一个眼神制止，才想起两人在学校要保持距离的约定。 叶嘉淼努努嘴，这才又收回手，并往旁边挪了两步，维持着一米多的“安全”距离，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蒋晟去了图书馆。 叶嘉淼对学习不感兴趣，他只对蒋晟感兴趣。 蒋晟认真学习，坐在他对面的叶嘉淼就玩手机，玩困了就趴着睡觉。 蒋晟几次想叫醒他，提醒他要么学习要么别占着位置，但看到叶嘉淼睡得脸颊泛红、呼吸沉沉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 这样的后果便是叶嘉淼腰酸不舒服，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该睡觉时，还翻来覆去不舒服。 他嚷嚷着喊难受，蒋晟又不敢给他乱揉乱按。最后没办法，起床给他拧了一条热毛巾，热敷了一阵后，叶嘉淼才算消停。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 从清晨开始，天空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骤然降了不少。 叶嘉淼跟医生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蒋晟早上有事要先去一趟学校，待会儿会直接去私人医院找叶嘉淼汇合。 这是蒋晟第一次陪叶嘉淼做检查，也是叶嘉淼查出怀孕后，第一次正式做全面检查。 检查项目繁多，除了基础的b超、身高、体重、血压、血糖、心率测量，还包括血常规、肾功能、肝功能、血糖筛查、传染病指标以及甲状腺功能检测…… 一项接着一项，哪怕有蒋晟陪着，叶嘉淼也逐渐被折腾得没了耐心，脸上写满了疲惫。 好在最后检查结果不错，没什么大问题。 “体重偏轻了，需要注意加强营养摄入。” 蒋晟一直安静陪着，直到这时才开口，“他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 负责叶嘉淼的吴医生是从他前期进行生育准备时就接手管理的。 但吴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蒋晟，她又问：“他喝水情况怎么样？” 吴医生第一次见到叶嘉淼时，她不能理解，这个家世显赫又漂亮的小男孩，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为什么要打针催熟体内另一套特征，如此坚定踏上这条艰辛的路。 蒋晟确实帅气，但身为胎儿另一位父亲，却连叶嘉淼每天饮水量都说不出来…… 诊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叶嘉淼开口了，“我也不知道，有时候多喝几口会觉得难受。” 她翻看电脑上叶嘉淼之前的记录，语气平和地交代：“体重有下降，但没超过百分之五，暂时还不需要住院，但注意摄入液体，千万不能脱水。” “避免刺激性气味食物的同时，可以少量多餐，吃一些清淡易消化的碳水。” “同时要注意补充维生素，如果白水喝不下去，可以试试柠檬水，运动饮料，奶制品跟果汁之类的。” 离开前，医生又特别叮嘱叶嘉淼要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如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自己。 出医院后，蒋晟一直沉默。 吴医生那句“如果情况持续没有改善，可能就需要考虑住院进行药物干预了”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偏过头，看向给司机打电话的叶嘉淼。 越是了解叶嘉淼身体所承受的辛苦，那些劝他终止妊娠的话，就越是难以说出口。 叶嘉淼挂断电话，恰好与蒋晟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生怕蒋晟说出伤人的话，于是故作轻松道：“下次你不用陪我来了，确实挺耽搁时间的。” 秋雨又悄无声息地飘洒下来，伴着凉风，吹得只穿了件薄长袖的叶嘉淼打了个寒颤。 蒋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叶嘉淼有些诧异，“你……” “穿上吧。”蒋晟低声说完，恰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及时化解了此刻微妙的氛围。 叶嘉淼才不在意这些，他满心欢喜接过蒋晟的外套，上面除了有蒋晟的体温，还带着熟悉的淡香。 沐浴露的花香混合着洗衣液的香味，跟叶嘉淼身上的一样。 他比蒋晟矮大半个头，体重也偏瘦，宽大的外套将他整个人裹住，更显得叶嘉淼更加单薄。 从接过衣服开始，叶嘉淼嘴角就一直弯着。 或许是最近几天跟蒋晟相处得很好，期间就算有一些摩擦，也不像之前一样争吵冷战，这便让叶嘉淼心底滋生出一丝大胆的期待。 他向来藏不住心思，便裹着蒋晟的衣服问，“蒋晟，你其实有一点喜欢我，对不对？” 第13章 关系缓和 第13章 关系缓和 对于叶嘉淼的话，蒋晟听后只是皱了皱眉，顿了数秒，才冷声开口：“叶嘉淼，你脑子累糊涂了？” 叶嘉淼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蒋晟却已低头瞥了眼腕表，估摸着司机快到了，便转身径直离去，没再回头。 叶嘉淼独留在原地，心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但很快，他嘴角又轻轻扬起——因为在司机刚把车停到叶嘉淼面前时，手机便响了起来。 蒋晟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下午要进实验室，别一直给我发消息。】 叶嘉淼刚觉得他冷漠，下一秒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司机来了没？】 短短几个字，像阳光拨开云雾，叶嘉淼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其实蒋晟的态度，哪怕只是文字也能发现他对叶嘉淼的态度是透着冷漠的。 可叶嘉淼从不在乎，有人说他爱得卑微，蒋晟是个很好的人，但蒋晟这人再好，他不爱叶嘉淼，那这份感情就是一种负担。 但叶嘉淼不在乎。 事实上，蒋晟近日对他的态度已经让叶嘉淼暗自欣喜。 原本他还在想知道自己怀孕后，蒋晟会不会气急上头揍自己，或者是态度强硬逼着自己去打胎。 现实比预想好太多了。 蒋晟其实连重话都没对自己说几句，而且陪着叶嘉淼做产检，给他做饭，给叶嘉淼花钱。 两人的关系确实因为这个孩子而悄然松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实现了叶嘉淼最初的期待。 因为这次产检，医生提了好几项注意事项。 这也让两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即为人父”的实感。 叶嘉淼原本热衷于moba游戏，这类竞技游戏极易牵动情绪。 而现在他必须保持心态平和、作息规律，于是打游戏的时间骤减。 他不能情绪激动，得保持心情愉快，得作息规律。 于是这段日子，竟成了叶嘉淼自高中以来，最健康的日子。 他开始跟着蒋晟早睡早起，没课或者不想去学校在家时，也不沉迷游戏了，除了睡觉，也就看看电影，听听音乐…… 他的孕反并没减轻。 倒是因为医生说了叶嘉淼得“保水”于是蒋晟给他买了个2000毫升的婴幼儿保温杯，有一条卡通花纹的肩带，方便随身携带， 叶嘉淼很喜欢，出门总要背着，也是因为这个保温杯，一向嗜冰的他，竟渐渐习惯喝热水了。 他能感觉到蒋晟待自己的变化。 蒋晟之前看不惯叶嘉淼很多行为，尤其是逃课跟耍性子。 可这些天，他逃课蒋晟也不说他，叶嘉淼发脾气砸坏东西，对着蒋晟凶时，蒋晟也只是皱皱眉头，并不与他争执。 不愉快的事当然也有，但放以前，蒋晟一旦生气，可以半个月不搭理人，任凭叶嘉淼怎么道歉讨好都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 哪怕刚闹完，只要叶嘉淼主动搭话，蒋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跟他计较。 这份平静，一直维持到几天后的校运会。 叶嘉淼没报任何项目，但蒋晟参加了短跑跟长跑。 明明已经入秋，但运动会快来那两天却格外热。 叶嘉淼身体不太舒服，运动会不用上课，他应该在家休息。 但架不住想看赛场上的蒋晟，就执意也要去。 蒋晟劝了两句，叶嘉淼非但不听，说话也仿佛不过脑般。 蒋晟不过劝了两次，他就不高兴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还是说……你就是不想在学校里见到我？” “难道你想一直跟我这样保持距离？那以后孩子出生了，也要像现在这样吗？” “还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蒋晟真觉得跟叶嘉淼之间有代沟。 他搞不懂叶嘉淼的脑回路。 任何事，只要自己没答应，叶嘉淼都能扯到两人感情上。 蒋晟被他搅的心烦，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一天到晚脑子都想什么？” 他不想跟叶嘉淼继续啰唆，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 因为吵了一架，蒋晟心里烦闷。 到学校后也神色凝重，中午吃饭时，他师兄坐旁边跟老婆孩子打视频。 视频那头的女娃娃奶声奶气喊着：“爸爸~” “你累不累吖？辛苦啦~” “爸爸我好想你，晚上回家陪我玩积木好不好？” 蒋晟在一旁听着，脑海里浮现叶嘉淼的脸。 叶嘉淼长得漂亮，衣品也很好，虽然有些作，但有时候也挺……可爱。 如果叶嘉淼生了个女儿，大概率像个洋娃娃一样好看，性格可能比叶嘉淼更会撒娇。 蒋晟微微出神。 等师兄挂断电话，他望着面前的餐盘，鬼使神差问了句，“嫂子之前怀孕，会有很严重的孕反吗？” “当然。”他师兄回答道：“平日里你嫂子看着挺通情达理吧？我跟你说，她怀孕的时候，不止孕反严重，性格简直像变了个人，每天要生八百遍气，稍有一点不顺心就闹。” 蒋晟想到叶嘉淼好像也这样，他听得认真。 对方宛如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但咱们老爷们儿，当然得理解她是受激素影响。” “她不光发脾气还会动手，当时凶的，脸都给我挠破皮了，让我被同学们笑了好久。” 师兄虽然嘴上抱怨，但一脸笑意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那你当时怎么做的？”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顺着她。” 蒋晟沉默了几秒，低声又问：“如果孕吐严重到吃不下饭，又该怎么办？” “选能吃下去暂时不吐的，要是有什么想吃的，都尽量满足。” 师兄语气认真起来，“千万别认为只是吐一下没什么，我陪我老婆产检时，可是在医院亲眼见到有因为孕反，严重到保胎住院，遭了很多罪，最后孩子还没保住……” 蒋晟听完，心缓缓沉下去。 他师兄忽然反应过来，转头打趣道：“不对啊，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你小子……不会是谈恋爱想当爹了吧？” 蒋晟并没否认，只是淡淡回应，“就随便问问。” 第14章 礼物 第14章 礼物 晚上回家时，蒋晟路过一家装潢雅致的甜品店，橱窗里暖黄的灯光映照在精致的甜点上，宛如艺术品。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早晨出门时叶嘉淼气鼓鼓的模样。 想起师兄今天说的“顺着”，又记起村里老人常念叨的气大伤身。 蒋晟在店门口驻足良久。 玻璃门上倒映出他犹豫的身影，最终他还是推开门。 他精心挑选了一盒甜品。 一盒里面只有四个，半个纸杯大小，一共花了蒋晟198块。 他上大学后就没向家里要过钱了，读研以后，每个月有两千多块的补贴，除了奖学金，蒋晟偶尔还会在网上接一点兼职。 作为从农村走出来的研究生，蒋晟早已习惯精打细算，深知在城市里站稳脚跟有多不容易，所以平时格外节俭。 当蒋晟拎着包装精美的盒子回家时，因为早晨争执而心情不好的叶嘉淼，正蜷在沙发角落。 见到蒋晟将那个眼熟的品牌礼盒放在茶几上，叶嘉淼瞬间直起身子，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蒋晟面无表情把东西放下，他上楼换衣服，叶嘉淼朝着他的背影喊，“是买给我的吗？” 其实答案叶嘉淼心知肚明。 蒋晟不吃甜腻的东西，去年叶嘉淼过生日时，求他赏脸陪自己吃蛋糕，低声下气成那样，蒋晟都没答应…… 他将一个自己不喜欢，但叶嘉淼喜欢的东西买回来，并刻意放在叶嘉淼面前……知道这是蒋晟买给自己的，叶嘉淼兴奋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蒋晟往楼上走，叶嘉淼赤脚踩在地板上追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又问了一次，“是、是买给我的吗？” “看见打折就买了，不想吃就扔了。” “我没说不要！”听完蒋晟的话，叶嘉淼顿时笑开，早晨那点不愉快瞬间抛之脑后，“你骗人，这个牌子从不打折。” 蒋晟并不理会，“松手，我去洗澡了。” 叶嘉淼嘴角始终上扬着，又问他：“你为什么要买甜品给我？” 蒋晟皱眉，语气略微严肃道：“你一定要在楼梯上拉拉扯扯吗？” “哦。”叶嘉淼松开手，蒋晟无奈打量他一眼，随后便上楼洗澡换衣服了。 二十分钟后，冲凉结束的蒋晟下楼，只见叶嘉淼端着他买的那盒蛋糕，一口气吃到第三个了。 “叶嘉淼！”蒋晟快步上前，拧着眉道：“你……你一下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蒋晟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 即便他没有很喜欢叶嘉淼，也对叶嘉淼怀孕的事感到头痛跟排斥，但他从没用极端的态度对待过叶嘉淼。 他劝叶嘉淼放弃的同时也想过，要真劝不动，叶嘉淼执意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即便蒋晟未来跟他分道扬镳，他也依旧会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并从自己的角度上，对叶嘉淼还有这个有自己一半血脉的孩子负责。 他虽然穷，但没有半分心疼钱的意思，只是依稀记得师兄说起他老婆怀孕时，医生说孕妇要控糖，但嫂子又格外嗜甜而引发的家庭矛盾。 叶嘉淼上次检查时，血糖显示是正常的，但……但这样真的对吗？ “啊？”叶嘉淼嘴角还沾了点奶油，有些迷茫地看看蒋晟，又低头看着自己吃到一半的蛋糕，“应该没问题吧？” 事实是，叶嘉淼也不清楚，他语气充满心虚。 只知道吃的是柠檬味的，酸甜适中，没感觉到腻，更没有想吐。 蒋晟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在手机上查。 【因糖分跟脂肪含量比较高，过量食用会导致体重增加过快，引起高血脂风险】 【要选质量好，新鲜的，避免食用过期，变质蛋糕，以免引起食物中毒等不良反应】 【可以适量吃，但注意食用量】 两分钟后，蒋晟抬起头，叶嘉淼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只是将脑袋凑过来，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内容，“怎么说？能不能吃？” 蒋晟握着他的手，让他把东西放下，“能，但得适量。” 蒋晟又说：“而且马上要吃晚饭了，你这……” 叶嘉淼险些脱口而出自己可以不吃饭，但对上蒋晟的视线后，生生给咽了下去，转为，“我会吃晚饭的。”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接过蒋晟递来的纸巾擦手，小声嘀咕，“你不会因为这个又生气怪我吧？” 叶嘉淼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是你买给我的啊，太开心了，所以一不小心就……” “那我放冰箱。” 叶嘉淼不是节俭的性格，但他舍不得扔掉蒋晟的心意，“那我放冰箱。” “放冰箱你不能吃。” “那怎么办？” 叶嘉淼还不死心，直到蒋晟又说：“想吃明天再买。” 蒋晟语气平静说出这句话，叶嘉淼瞬间笑得眉眼都弯了，“真的吗？” 这个笑容太过明媚，让蒋晟有一瞬的失神。 还没等他反应，叶嘉淼已经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腹肌上轻轻磨蹭，“早上的事，让我今天难过了好久。” 叶嘉淼语气委屈，仰头看着他道： “我以为你又要跟我冷战。” “你不让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快憋疯了。” 蒋晟垂眸看着他，抬手用指腹抹干他嘴角的奶油，沉声道：“平常不见你有这么听话。” 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怔了怔。 他轻声说着，并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吃饭吧。” 叶嘉淼刚吃了三块蛋糕，此刻没吐，都是肚子里的小宝给面子，至于晚饭——他根本吃不下。 蒋晟也不为难他，只是看着他把米饭拨来拨去的样子，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即将成为孩子另一个父亲的人，自己都还满身稚气。 晚上睡觉时，灯刚关，叶嘉淼就像藤蔓般缠上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蒋晟的耳畔，“明天运动会，我想去学校。” 他今天在家想了一箩筐说服蒋晟的理由，但一句都没用上，黑暗中蒋晟只是说：“想去就去吧，天气热，让阿姨给你准备手持风扇跟冰凉贴。” 蒋晟其实还想说一句，“要是不舒服就给自己打电话”但他发现这句多余了。 “真的吗？”叶嘉淼惊喜地凑过来，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蒋晟，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蒋晟陷入沉默。 他不说，叶嘉淼也不问了。 他白天睡了很久，此刻睡意全无，便在黑暗中又问：“你要不要摸摸我肚子，虽然他还很小。” 第15章 他挺可爱 第15章 他挺可爱 “你要不要摸摸我肚子，虽然他还很小。” 卧室里关着灯，叶嘉淼说出这句话时，虽侧着身，却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蒋晟的表情。 黑暗中沉默了近半分钟，蒋晟才低低吐出两个字：“睡觉。” 等了好一阵，期待还是落空。 叶嘉淼心头泛起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将额头抵在蒋晟肩头，那点不快便如夜露般悄然蒸发。 他“哦”了一声，便又扬起嘴角，安心闭上眼。 叶嘉淼自打怀孕后，就格外嗜睡，挨着蒋晟就更好睡了。 反倒是蒋晟，近来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睡着的叶嘉淼并不安分，不一会儿就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蒋晟身上。 他温热的呼吸就这样轻轻拂过蒋晟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蒋晟怔了怔，忽然想起叶嘉淼睡前问的话，于是神使鬼差伸出手—— 正如叶嘉淼所说，他小腹依旧平坦柔软，很难想象里面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蒋晟收回手，心绪比之前更加纷乱。 这一夜，他失眠到半夜。 第二天清晨，叶嘉淼竟醒得比他还早。 蒋晟睡眠一向浅，所以当叶嘉淼凑近他亲他时，蒋晟瞬间就醒了。 眼前是叶嘉淼放大的脸庞，长而卷翘的睫毛下，一双含笑的眼眸亮晶晶的。 “早上好啊~”他声音软糯地对着蒋晟打招呼。 “别凑这么近。”蒋晟皱着眉头，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 叶嘉淼却笑吟吟提议道：“你今天起晚了，这个时间点坐公交人又多，你陪我一起呗。” “你去这么早做什么？”蒋晟反问他，叶嘉淼却皱着眉道：“你都可以去，干嘛我不能去？” 蒋晟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早去是因为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今天烈日当空，温度很高。 蒋晟的比赛是在下午，叶嘉淼如果只是想去看比赛，完全没必要一早就去学校耗着。 可他还未解释，叶嘉淼已经显出不悦。 临到嘴边的劝阻又咽回去了，蒋晟说：“没说不可以，你想去就去。” 叶嘉淼顿时笑逐颜开，雀跃地跑进衣帽间挑选衣服。 蒋晟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发现：怀孕后的叶嘉淼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六月的天，稍不顺心就炸毛，但只要顺着他一点，立刻雨过天晴。 保姆将早饭端上桌时，叶嘉淼却去翻冰箱里蒋晟昨天买来，但他没吃完的小蛋糕。 蒋晟见他不安分，出声询问：“你在找什么？” 叶嘉淼语气焦躁，“我的蛋糕呢？昨天没吃完那个。” “我扔了。” “你凭什么扔？！”叶嘉淼猛地拔高音量，“那是我的！我还要的！” “隔夜冷藏的食物，不适合现在的你吃。” 这些天蒋晟查阅了不少孕期资料，自觉这个理由很充分。 叶嘉淼却因失落而红了眼眶，朝蒋晟吼道：“就算是你买的，送给我就是我的！你没有权利扔！” 蒋晟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心想不至于吧？就这么一点小事，为了一块蛋糕，叶嘉淼就哭了？ 他颇为无奈道：“一会儿重新给你买。” 自认为的妥协，没想到换来的是叶嘉淼哭更凶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喊：“你很有钱吗？那家店那么贵，浪费可耻懂不懂！” 这话听得蒋晟几乎笑出来。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话能从叶嘉淼口中说出来。 他认为叶嘉淼是无理取闹，故意在作，便没有管他，结果等了一阵，叶嘉淼仍在抽泣，伤心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蒋晟实在不懂他的心思，只得放下姿态，牵着他去洗脸。 “叶嘉淼，你舍不得我花钱？”蒋晟想了片刻，试探地问出这句话。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蒋晟内心更复杂了，在听见叶嘉淼的话后，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叶嘉淼。 沉默了近半分钟，蒋晟才再次开口，“你不是让我对你负责？” “但是你……” “那不然你去把孩子打了。”蒋晟故意这么说，叶嘉淼甚至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不要！” 他怕蒋晟继续说，还踮起脚去捂蒋晟的嘴。 此刻的叶嘉淼，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蒋晟突然觉得叶嘉淼还挺可爱。 他将叶嘉淼的手拉下来，低声说了句，“别瞎担心，买几个蛋糕的钱，我还是有。” 蒋晟又提醒他，“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连续几日的阴雨骤然放晴，气温竟飙升到三十多度。 叶嘉淼穿着长袖长裤，戴着一顶渔夫帽，因为太热，脸颊热得通红。 因为担心他中暑，蒋晟不仅给他买了个电动手持小风扇，出门的时候还给叶嘉淼的保温杯里装好了温水。 叶嘉淼班上的同学没想到他会来，故意凑到他身边开玩笑，“叶少，你不是没报项目吗？这么大太阳，居然还来学校凑热闹？” 叶嘉淼低头看蒋晟发给自己的消息，知道他快上场了，也顾不上听对方话里的调侃，而是将手里的小风扇递给对方，“你帮我拿一下，天太热了。” 说完，他就将背着的保温杯打开，喝了几口温水。 “我靠……”对方看着他这样，忍不住道：“你这装备，怎么像小学生郊游似的？又是水杯又是遮阳帽的……” “你怎么还喝热水？我请你喝冰饮呗？” 叶嘉淼摇摇头，“我现在不能喝冰的。” “你又生病了？” “不是。”叶嘉淼心不在焉回答，从对方手里拿回小风扇。 蒋晟快要上场了，他得早点过去，找个绝佳观赏位。 蒋晟不愧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轻松夺得第一名 按照约定，两人在学校要装作不认识。叶嘉淼顶着烈日，看蒋晟在赛道上轻松夺得第一。 他强忍着没有喊出名字，却在想送水时，被人捷足先登—— 叶嘉淼瞬间不爽，更让他醋意翻涌的是，蒋晟居然接过那瓶水，喝了下去！ 第16章 闹别扭 第16章 闹别扭 蒋晟在长跑比赛中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 他冲过终点线后，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中寻找叶嘉淼的身影。 然而周围簇拥的同学太多，一时难以分辨。 等蒋晟终于找到看见不远处，戴着遮阳帽举着小风扇跟矿泉水的叶嘉淼。 蒋晟对叶嘉淼太了解了，只需一眼，就察觉到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怒火。 他简单应付了围上来的同学，一边用毛巾擦拭额角的汗珠，一边朝着教学楼方向的卫生间走去。 他特意选了个人少的。 果不其然，前脚刚进去，叶嘉淼后脚就跟了进来。 宽大的遮阳帽衬得他的脸蛋愈发小巧精致，斜挎着蒋晟买给他的保温杯着保温杯，生着闷气的模样，更显几分稚气。 蒋晟站在洗手池边，低声问：“生气了？” 叶嘉淼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将手里攥着的那瓶水狠狠塞进蒋晟怀里。 蒋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说：“叶嘉淼，讲点道理，不要因为这种事闹。” 他代表班里参加项目，喝的水是班费买的，蒋晟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但叶嘉淼心里就是又烦又难受，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惜他连找蒋晟抱怨的立场都没有。 因为早就定好，在学校里两人要保持距离，叶嘉淼甚至不能像别的小情侣一样，正大光明在终点等待心上人。 他只能混在围观的人群里，顶着烈日默默注视蒋晟的身影，连一句祝贺都无法说出口。 喜欢蒋晟的人太多了。 这些感情里，有的是单纯的同窗之谊，有的只是师生间的欣赏，但每一种都让叶嘉淼如鲠在喉。 因为蒋晟对其他人都很好，唯独对自己不好。 每次蒋晟在人群里熠熠生辉，一群人围着他时，这一幕都在无声地提醒叶嘉淼：他在蒋晟心里，或许什么都不是。 叶家有钱有势，叶嘉淼是金贵的小少爷又如何？ 学校里因为嫉妒，看不惯叶嘉淼的人很多，校园论坛上诋毁他“炫富”、“做作”的匿名帖子从未断绝。 那些肯在学校里跟叶嘉淼说话，故意捧着他，主动接近他的人，有几个是真心相待？大多不过是看中他的家世，想从他这里捞取好处罢了。 但蒋晟就不一样。 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就能崭露头角，根本不需要叶嘉淼的任何帮助。 而蒋晟越是刻意与他划清界限，叶嘉淼就越是嫉妒得发狂。 他发脾气，吵架摔东西……闹来闹去，不过就是闹蒋晟这轮明月，唯独不肯照亮自己的角落。 蒋晟不明白，自己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让叶嘉淼讲点道理，怎么就把人惹哭了。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根本没给蒋晟反应的时间。 “叶嘉淼？”蒋晟蹙眉，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情绪。 恰巧这时，蒋晟听见外面传来说笑声与脚步声。 蒋晟压低声音提醒，“这里是学校。” 之后，蒋晟也没看他的表情，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卫生间。 进来的两个男生认出了叶嘉淼，见他眼眶通红，虽然没联想到刚离开的蒋晟，却故意凑上前调侃：“这不是叶少爷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哟……眼睛这么红，该不会是在哭吧？” 这两人叶嘉淼都不认识。 对方这看似关心的话语里充满讥讽。 另一个男生搭话道：“难不成跟家里闹矛盾了？总不能是……” 结果两人话都没说完，叶嘉淼突然走到墙边。 卫生间右侧有个稍矮的水池，平常是用来洗清洁工具的，那水龙头上还接着一圈塑料水管。 他想也不想地拧开水龙头，抓起软管就朝两人喷去。 “我靠！你他妈有病啊？”两人狼狈地跳开，其中一人破口大骂的同时，因为被淋成落汤鸡，恼羞成怒之下还想冲过来对叶嘉淼动手。 另一人还比较理智，急忙将人拽住，“别别别！跟他可不能动手！” 叶嘉淼只会在蒋晟这吃瘪，在其他地方可从不受半点委屈。 他冷笑着关掉水龙头，“嘴比厕所的坑位还臭，给你们涮涮嘴，不用谢我了。” 说完，他还故意走到两人面前的洗手池，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洗手。 离开的时候，叶嘉淼不止白了他俩一眼，还故意将手上的水珠甩在他们身上。 气得两人咬牙切齿，只能朝着他的背影叫嚷：“你家最好永远别出事！否则我一定……” 卫生间的门重重关上，后面的威胁叶嘉淼根本没听。 这一幕蒋晟并不知晓。他刚出来就接到老师的电话，说有急事找他。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蒋晟偶尔抽空看手机，却没收到任何叶嘉淼发送的消息。 他环顾四周，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回家了吗？ 蒋晟在心里默念。 直到中午在食堂用餐，他刚和同学坐下，就在熙攘人群里看见了端着餐盘的叶嘉淼。 对方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一边寻找空位。 这时候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蒋晟没想到上午发生了不愉快，叶嘉淼哭了一场后，又不厌其烦跟了过来。 叶嘉淼当然还别扭着，但他的心好像跟身体分家了，心里不高兴，身体却控制不住想要接近蒋晟，哪怕只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吃顿饭也好。 他偷偷瞄向蒋晟，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叶嘉淼瞬间屏住呼吸，假意看向别处，就在他端着餐盘想往别处走的时候，蒋晟突然对着他的方向开口说了句，“坐这来。” 声音不大，在喧闹的食堂里几乎被淹没。 叶嘉淼跟他隔着人群与距离，从蒋晟的口型与眼神中，瞬间就明白对方在叫自己。 不管了！就算是自作多情误会了，叶嘉淼也当真了！ 他端着餐盘往蒋晟的位置靠近，每一步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但蒋晟眼里没有半分排斥驱赶的意思，而是对着即将要坐他旁边空位的同学说：“同学，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女生“啊”了一声，脸颊微红，“好、好的。” 她刚转身，跟蒋晟一起来食堂的几个同学便好奇地问：“有人？谁啊？” 蒋晟没说话，只是掏出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子。 他有轻微洁癖，身边的同学都知道，习惯他如此讲究，倒也没多意外。 只是蒋晟擦桌子“顺带”把旁边的位置也仔细擦了一遍。 因为叶嘉淼也爱干净，他之前曾嫌弃过食堂阿姨打扫卫生没将桌子擦干净，上面还有油渍。 蒋晟擦完桌子，叶嘉淼便在其余几人的惊讶中坐了下来。 这是叶嘉淼第一次跟蒋晟身边的朋友接触，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打招呼，“学长们好，我……我坐这吃个饭……” 第17章 冲突 第17章 冲突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 蒋晟定下的规矩，叶嘉淼在学校里要跟他保持距离。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平常蒋晟忙，休息的时候或去兼职，或是在家里继续忙他的事。 他们真正坐下来交流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每次在家吃饭，叶嘉淼都静不下来，能一边吃，一边跟蒋晟絮絮叨叨到这顿饭结束。 习惯叶嘉淼吵闹了，但他今天在学校却出奇的乖。 待在蒋晟旁边，不多嘴，不多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很认真地吃饭。 蒋晟周围的同学和师兄们，大多听闻过叶嘉淼过往的“光荣事迹”，因此一开始都挺排斥他坐在这，以为叶嘉淼是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性格。 此刻见他不仅安静，甚至显得有些文弱，那份戒心便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餐桌上恢复了平常的氛围，大家自然地聊着实验数据和校园趣闻，蒋晟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掠过身旁的叶嘉淼。 学校的饭菜叶嘉淼以前就吃不惯，现在怀孕更是挑食……他能吃得惯吗？蒋晟忍不住想。 叶嘉淼筷子扒拉着米饭跟蔬菜，他吃得很慢，蒋晟从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吃得极其勉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蒋晟默然放下了筷子，拿出了手机。 他刚解锁屏幕，点开聊天界面，身旁的叶嘉淼身体瞬间绷紧了些，虽然依旧低着头，但蒋晟能感觉到他骤然集中的注意力。 叶嘉淼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股酸涩混合着怒意直冲上来。 蒋晟要给谁发消息？是多重要的人？吃饭吃一半都要停下来回复？！ 他紧抿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彻底垮下，刚烧起来的怒火也瞬间熄灭……好熟悉的聊天界面跟头像…… ——蒋晟在给自己发消息！ 只见蒋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几乎在他锁屏的瞬间，叶嘉淼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划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是蒋晟发来的信息： 【不想吃就别吃了，待会儿给你买其他的。】 明明同居一室，同床共枕，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无数次，甚至再过几个月，两人共同孕育的小生命都要出生了。 但叶嘉淼看见蒋晟这句话，瞬间一股热意“轰”地一下涌上脸颊，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叶学弟，你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坐在对面的一位师姐温柔地问道，她心思细腻，担心天气闷热导致不适。 叶嘉淼听后连忙摇头，像受惊的小鹿，连忙摇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谢学姐，食堂里有点闷。” “学弟不经常来食堂，像我们这些人早就适应了，一点也不觉得闷。”再说话的这人刚好坐在蒋晟对面，叶嘉淼知道他——武建章，是蒋晟的同班同学，跟蒋晟关系一直挺好。 武建章语气不太好，明显在阴阳怪气。 依照叶嘉淼一点就炸的脾气，绝不会让武建章好过。 但今天不一样，蒋晟那条信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蜜糖，漾开的甜意足以消化所有不快。 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蒋晟的社交圈，看在蒋晟的面子上，叶嘉淼也不会跟这人计较。 他握着筷子，正犹豫自己是该保持沉默，还是应该回答对方时，蒋晟开口了—— “要喝点水吗？” “我……”武建章以为在问自己，刚吐出一个字，却愕然发现蒋晟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叶嘉淼身上。 这什么情况？ 武建章一时愣住，脑子里满是问号。 蒋晟不是最讨厌叶嘉淼吗？之前听到叶嘉淼的名字都会皱眉嫌晦气，怎么现在…… 叶嘉淼轻轻点了点头，蒋晟便将一瓶常温的苏打水递给叶嘉淼。 带着微微甜意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因油腻气味引起的反胃感。 食堂里人太多，什么味道都有，叶嘉淼确实待得不太舒服，他低声说道：“我不吃了，我先走了。” 蒋晟说了“好”字，叶嘉淼又向其他人点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他起身都快走出食堂的门了，肩膀突然被人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那人力气极大，叶嘉淼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脱力，握在手里的那瓶苏打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叶嘉淼顾不上肩膀的痛意，下意识弯腰想去捡——那是蒋晟送自己的水！ 可一只脚却抢先一步，恶意地踢在瓶身上，瓶子立刻飞出去老远。 “叶少爷，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在食堂碰见你。” 故意找茬的，正是刚才在卫生间被叶嘉淼滋了一身水的两人。 他们不敢真的动手，但瞅准了食堂人多眼杂，算准了叶嘉淼脾气火爆，只要激得他先动手，他们就能“合理”还击，甚至利用舆论和监控让他吃个闷亏。 他们故意撞了叶嘉淼，踢走叶嘉淼的水，还倒打一耙，“你的水砸到我的脚了，连句道歉都不会说吗？” 眼见着蒋晟给自己的水被如此对待，还滚了一身灰尘，叶嘉淼心头怒火腾地烧起，什么冷静理智全抛到了脑后。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有病吧，先撞我的是你！滚过去把我的水捡回来！” 他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叶嘉淼身形清瘦，个子也不算高，独自面对两个存心找事的人，一旦动起手来绝对吃亏。 那两人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正准备就着叶嘉淼先动手的由头“教训”他—— “叶嘉淼！” 一道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蒋晟三两步冲上前，挡住对方要落在叶嘉淼身上的拳头，并迅速将叶嘉淼拉至身后。 他先迅速上下打量了叶嘉淼一遍，沉声问：“打到你了吗？” 叶嘉淼还在气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两人控诉：“他们故意挑衅，刚才在卫生间就这样，现在又来，还把你给我的水……” “冷静点。”蒋晟打断他急促的话语，语气沉稳，目光紧锁着他，“我是问他们有没有打到你？” 蒋晟对凑热闹不感兴趣，平常遇见吵架的场合，他甚至不会回头。 若不是坐在对面的武建章说了声，“那不是叶嘉淼吗？怎么跟人吵起来了？” 蒋晟也不会立刻警觉地起身查看。 幸亏他来得及时，否则对方的拳头，只怕就要砸在叶嘉淼的后背上了。 叶嘉淼捂着肩膀，“他们故意撞我这里。” 蒋晟继续追问：“其他地方呢？肚子……难不难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蒋晟不好将话说太明。 叶嘉淼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感受了一下，摇摇头：“只有肩膀疼，肚子没事。” 蒋晟松了一口气，看向挑事的两人。 蒋晟长得帅学习好，代表学校参加了很多活动，两人知道他，刚低声说了句：“蒋晟学长，你怎么……” 蒋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打断道：“不用说话，等老师来调监控。” 第18章 为他着想 第18章 为他着想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蒋晟会为叶嘉淼出头，眼见蒋晟的同学和师兄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位还是留校任教的老师。 他们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色青白交错。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其中一人讪笑着打圆场，小跑着捡起那瓶滚落的苏打水。 “食堂人多，不小心碰了一下，用不着惊动老师吧？都是误会。” “误会什么？！你们本来就是故意的。” “眼睛瞎了还是脑子有问题，那么宽的路就恰好撞到我了？玛德，有本事干，没本事认，论畜生还得是你俩！” 叶嘉淼骂骂咧咧，情绪上头还想冲上去揍他们一顿。 他张牙舞爪，但细胳膊细腿，蒋晟只怕别人碰到他，眼疾手快抓着叶嘉淼的手腕。 阻止他冲动后，蒋晟面色沉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既然是误会，又是你们撞的人，道个歉不过分。” 两人闻言，竟真毫不迟疑地朝叶嘉淼躬身，“不好意思啊叶少爷，刚才没注意。” 那瓶沾了灰尘的苏打水被递到叶嘉淼面前。 若是往常，叶嘉淼绝不会要这滚落在地的东西。 可这是蒋晟给的—— 即便只是便利店随处可见的饮品，只要是经了蒋晟的手，在他心里便有了特殊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正要伸手去接，蒋晟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蒋晟不解地皱眉，不明白叶嘉淼在想什么。 他握着叶嘉淼的手腕，阻止道： “不要了。” “脏了，一会儿重新买。” 叶嘉淼爱干净，而且受了委屈，蒋晟不想这时候用“勤俭节约，浪费可耻”的道理来束缚他。 两人道了歉就跑了，生怕晚一点真等来老师看监控。 蒋晟本来吃过饭还有事，但现下也没办法扔下叶嘉淼不管。 最后，他把叶嘉淼带回了自己的研究生宿舍。 学校里的床位蒋晟一直没有退掉，而叶嘉淼对此一无所知…… 蒋晟的室友跟女朋友在校外租了房子，也很少会回来。 蒋晟让叶嘉淼把外套脱了，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刚才被撞的地方。 叶嘉淼皮肤太白太嫩，手劲大一点都能红一块，这一点蒋晟特别清楚。 刚才食堂人多，蒋晟不好问，此刻寝室里就他跟叶嘉淼，他伸手碰了碰叶嘉淼肩膀红了的地方，低声询问：“只有肩膀吗？” 叶嘉淼的注意力却全在寝室里——整齐的床铺，堆满专业书籍的书桌，充电线随意搭在椅背上，处处透着生活痕迹。 他嘴唇抿成倔强的直线，质问道：“你明明答应过退掉宿舍！” “你是说了，但我没答应。”蒋晟帮他把衣服穿好，脸色也不好了。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跟叶嘉淼吵架，因为很轻易便会想起当初叶嘉淼是怎么威胁跟逼迫自己…… “你骗我，你骗我！”叶嘉淼气得眼眶发红，他最无法忍受蒋晟的隐瞒。 “叶嘉淼，我带你来这，不是为了吵架。”蒋晟厉声制止，声音不大却让叶嘉淼彻底爆发。 他气鼓鼓将自己背着的保温杯摘下，狠狠将保温杯掼在桌上，巨响在静谧的寝室里回荡。 蒋晟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一点儿也不惯着叶嘉淼的少爷脾气。 在学校宿舍动静闹太大，只会引来其他寝室的围观， 他转身欲走，却被突如其来的哭声钉在原地。 三十秒前，怒气冲冲砸东西的人，此刻已经捂着脸开始哭了。 蒋晟：“……” 那细细碎碎的哭声钻进他的耳膜，像小猫的爪子挠着他的心。 “叶嘉淼。”蒋晟无奈地折返，用湿纸巾轻轻擦拭对方泪湿的脸颊。 “我哪天没回家住？”他试着讲道理，让叶嘉淼冷静。 他又解释道：“没退宿舍，是想着可以午休，我肯带你来这儿，就证明没想瞒你，而不是让你发脾气跟我吵架。” 蒋晟以前跟他说不通道理时，都会选择冷战，现在肯耐着性子跟自己说一堆话，已经很难得了。 叶嘉淼没有不知好歹，他吸了吸鼻子，抽噎道：“我、我知道了，我不、不哭了……” “床单有定期换，你能一个人在这安静待会儿吗？” 蒋晟现在对他是越来越有耐心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出口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儿一样，“你在这休息，我去给你买饭。” 叶嘉淼确实很吃他这一套，听后点了点头。 他热出了一头汗，蒋晟走的时候，又将风扇给他打开。 原本蒋晟是想趁着午休时间去实验室的，但经过食堂那一遭，寝室里又还有个没吃几口饭的叶嘉淼，蒋晟的计划只能被搁置。 他在手机上给叶嘉淼点了外卖，又去买了点水果跟怀孕能吃的零食，拎着回宿舍时，叶嘉淼已经侧躺在蒋晟的床上睡着了。 睡着的叶嘉淼格外乖巧，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哭红的眼皮还带着湿润。 蒋晟轻手轻脚放下东西，坐在椅子上盯着叶嘉淼看了许久，才缓缓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叶嘉淼这一觉睡了四十分钟，最后是被蒋晟叫醒的。 “再不吃要凉了。”蒋晟又补充道，“我待会要去实验室。” 他不想留叶嘉淼一个人在寝室里。 早晨起太早，对于现在嗜睡的叶嘉淼来说，睡不饱很难受。 他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睁开眼，刚想说自己不吃，结果瞥见桌上的外卖包装袋，顿时清醒。 “蒋晟，你……这家店很贵的！” 叶嘉淼偶尔外卖就会点这家，因为食材跟味道都不错，但一顿饭对于普通的学生来说，实在有些奢侈。 他拿过订单一看，果不其然就这一荤一素一个汤，就花了五百多。 蒋晟家条件本来就不好，生活费都是他自己课后兼职挣的，他…… 蒋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帮他把餐盒打开，并对着叶嘉淼说：“把饭吃了让司机接你回去。” “不要。”叶嘉淼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叶嘉淼，听话点。”蒋晟指向窗外灼人的烈日，“太热了，你会中暑。” 蒋晟语气格外郑重，“既然决定要这个小孩，做事就不能只想着自己，也要为他多考虑。” 第19章 矛盾升级 第19章 矛盾升级 “我知道了……”叶嘉淼小声应着，一边小口吃饭，一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偷瞄蒋晟。 他忽然放下筷子说了句，“蒋晟，你不用花钱给我买这些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叶嘉淼急声道：“当然是太贵了！” 这个价格对蒋晟而言确实奢侈。 但看到商家标注的“有机食材”跟“健康烹饪”时，他几乎没犹豫就下单了。 现在很多外卖的后厨卫生跟食材都堪忧，叶嘉淼现在情况特殊，蒋晟担心他吃了会不舒服。 “可是真的好贵……”叶嘉淼这个含着金汤匙，从小到大花钱不看数字的人，如今一顿饭嘟囔了半天。 他努力把每粒米都送进嘴里。 尽管蒋晟点的都是他平日爱吃的清淡菜色，但孕期的肠胃格外敏感。才吃几口，叶嘉淼额角就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尽管叶嘉淼表面藏着不适，但蒋晟一眼就看出他的勉强。 “别吃了。”他抬手握着叶嘉淼的手腕。 “为什么？我没吃饱，我还要……”话音未落，叶嘉淼猛地捂住嘴剧烈干呕起来，单薄的后背不住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蒋晟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熟练地递过纸巾和温水，看着对方咳得眼眶通红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叶嘉淼吐完以后眼睛周围的皮肤都红了。 一时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蒋晟已经打电话给司机，让他过来接叶嘉淼回去休息。 并顺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无论是昨天的蛋糕，还是今天的午饭跟零食水果，叶嘉淼花了蒋晟不少钱。 “干嘛？我还要吃的！”叶嘉淼急急伸手阻拦，却被蒋晟深邃的目光看得心虚。 “别闹。”蒋晟语气不容反驳，利落地系好垃圾袋。 他把保温杯递给叶嘉淼斜跨着，又顺手给叶嘉淼整理了一下防晒衣的帽子。 “司机过来了。” 叶嘉淼“哦”了一声，趁对方低头时突然凑近想偷吻，却被微凉的手指轻轻抵住脸颊。 蒋晟后退半步，“这里是学校。” 叶嘉淼不死心，“亲一下也不行？这是宿舍，又没人看见。” 蒋晟不为所动，只叮嘱道：“买的水果不吃就扔了，别放冰箱，你不能吃冰的。” 他们快一个月没做过了，蒋晟小气鬼，连亲一下都不肯。 叶嘉淼气鼓鼓地咬着保温杯吸管，腮帮子像只囤食的仓鼠。 送他上车时，叶嘉淼还在闹脾气，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蒋晟忽然开口，“今天还想吃蛋糕吗？” 原本蔫头耷脑的人瞬间眼睛发亮，像被点燃的星辰。 但很快叶嘉淼眼神又黯淡下来，别扭地转过头：“算了，不吃了。” 蒋晟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不心疼，叶嘉淼替他心疼。 “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上能不能一起吃晚饭？”他觉得蒋晟这两天对自己很好，或许不会拒绝这些小提议。 叶嘉淼立刻扒住车窗，仰起的小脸写满期待，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崽。 下午两点过的太阳正烈，得到肯定答复的叶嘉淼很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却舍不得蒋晟被晒，便催促司机快走。 临走前，叶嘉淼不忘软声叮嘱：“我在家等你。” 从学校回到家，叶嘉淼在放映室里一边吹空调一边吃蒋晟买的水果跟零食，看困了就直接睡。 不知不觉在柔软沙发里睡了三个多小时。 醒来时暮色四合，他揉着眼睛问保姆：“蒋晟回来了吗？” 得知对方还未归家，他迷迷瞪瞪摸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第二个接通后背景喧闹不堪。 “你怎么还不回来？”叶嘉淼刚睡醒，此刻嗓音又软又糯。 蒋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等了十几秒不见他回答的叶嘉淼又问：“蒋晟？你干嘛不说话？” 蒋晟在火车站，这里人多，他听不清叶嘉淼的话，“你说什么？”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叶嘉淼提高音量。 这时，听筒里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哥，谁的电话？” 叶嘉淼瞬间僵住，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睡太久，所以出现幻觉。 结果却听见蒋晟说了句，“同学。” 简短两个字钻入耳朵，让他如坠冰窟。 蒋晟却先一步道：“晚饭你自己吃。” 没给叶嘉淼任何回答的机会，蒋晟挂断电话，等叶嘉淼回过神再拨过去时，已是关机状态。 “啪——”水晶花瓶在地上炸开碎片。 保姆见他一直不来吃饭，再下来时就见叶嘉淼砸东西。 “哎呀，我的小祖宗！”保姆连忙过来拦着他，生怕地上的碎片扎伤他。 “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叶嘉淼眼泪成串砸落，“蒋晟骗我……” “明明说好一起吃饭，但他跟女生在一起，他、他不接我电话，他骗我，还说我……是他同学……” 叶嘉淼说话都语无伦次了，一边生气砸东西，一边继续给蒋晟打电话。 最后，蒋晟手机关机了。 这顿晚饭叶嘉淼没吃，他找不到蒋晟，就翻出之前查的，有关蒋晟交好的同学、学长、老师的电话，挨个打过去。 叶嘉淼机械地问：“我是叶嘉淼，蒋晟跟你在一起吗？” 不少人，都对叶嘉淼的来电感到惊讶，“叶嘉淼？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蒋晟没在……你找蒋晟什么事？” 他们听见叶嘉淼气冲冲的语气，还以为他是要找蒋晟麻烦。 深夜十点半，玄关终于传来响动。 叶嘉淼站在客厅中央，红肿的眼睛像熟透的桃子，“你去哪儿了？” 蒋晟的语气冷漠，“有事处理。” 剑拔弩张的场面，很难想象白天两人分开时，还氛围良好。 叶嘉淼失控地朝着他吼，“你跟女人在一起！她是谁？为什么当着她的面说我是你同学？” “你答应我会回来陪我吃饭，我等你到现在！你做不到，你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 面对叶嘉淼的大声质问跟拉扯，蒋晟突然打断，冰冷的眼神如利刃出鞘，“那你呢？” “叶嘉淼，你之前答应我，不会骚扰我的家人。” “你做到了吗？” 第20章 你太恶心 第20章 你太恶心 几个小时前—— 午后四点半，斜阳透过实验室的窗户，在蒋晟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以往最勤奋最刻苦的蒋晟，这段日子是一次比一次反常。 他罕见地开始收拾实验器材并提前离开。 回家路上，蒋晟又去了那家蛋糕店。 站在琳琅满目的展示柜前给叶嘉淼选甜品时，蒋晟仔细询问店员每种蛋糕的食材成分，确认没有叶嘉淼过敏的原料，以及怀孕能不能吃…… 最近这两天给叶嘉淼花的钱，已经超过蒋晟一周的生活费了，看着手机里骤减的余额，他没有心疼，反倒面色平静。 养孩子花销本来就很大，蒋晟没有能力提高叶嘉淼现如今的生活质量，但也不会让叶嘉淼就此降低生活标准，来迎合自己的经济状况。 他拎着东西，刚走到公交车站，手机铃声却响了。 蒋晟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来电人写着孙玉铃——她是蒋晟的表妹，前几个月刚成年。 因为学习不太好，孙玉铃读了两年职校就辍学在老家的县城里打工。 因为工资太少，干了一年多，前两个月十八就刚辞职了。 在家里休整一段时间后，她打算在蒋晟所在的松江市找一份工作。 前些天，蒋晟的奶奶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说她表妹要来的事，叮嘱他都是亲戚，她又是一个女孩子，让蒋晟帮忙照顾一下。 因为没说具体时间，蒋晟也没想到对方今天就来…… 孙玉铃在电话里语气难掩激动，“哥，我还有半小时就到火车站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姨奶还有姨妈让我给你带了东西，太重了，我拿不动。” 蒋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不到五点，他可以先去火车站，等接了表妹将人送去酒店后，再回去吃饭也来得及。 孙玉铃自小就在乡下长大，没上过幼儿园，小学跟初中都在镇上的学校读的。 因为成绩不太好，中考没考上高中，家里出钱让她在县城里读了个职校，刚读了两年，就在县城里打工。 她长这么大，连市都没出过。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眼睛里装满了新奇。 孙玉铃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朝着蒋晟雀跃挥手，“表哥！哥，我在这！” 她打小就佩服自己这位表哥，不光长得帅，性格好，更是从他们那个小山村，一路考到现如今的直辖市。 听她姨奶说，蒋晟现在可不是大学生，他是研究生，还没毕业都有钱拿！ “小铃。”蒋晟向她点点头，并礼貌伸手将她的行李箱接了过来。 他带着人一边往外走，一边温和问：“工作找好了？” 孙玉铃不好意思地抿嘴，“还没呢。” 她特别兴奋，“哥，松江不愧是大城市，我看了一下招聘信息，服务员都有六千多七千块！咱老家县城里，当服务员一个月还不到两千！” 蒋晟淡淡说了句：“工资高，消费也高。” 他提醒完，又问：“你没找到工作，那住的地方呢？” “也没找。”她吐了吐舌头，“哥，我能先住在你那吗？我听姨妈说，你在校外住……” 不等她话说完，蒋晟就拒绝了，“我有室友，不方便。” 孙玉铃“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温柔说道：“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我找个酒店住就行。” 她说着便拿起手机看酒店，并问蒋晟，“哥，住哪儿区会方便点啊？” 蒋晟却说：“你不熟悉，我帮你订。” 她听后笑了笑，“谢谢哥，那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蒋晟给她订了三晚酒店，并回答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晚上还有事，不能陪你一起。” “没事没事。”孙玉铃连忙道：“你忙你的事，你的事比较重要。” 蒋晟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这时还不到六点，等送表妹去酒店后，刚好能赶回去陪叶嘉淼吃饭。 孙玉铃性格活泼，去酒店的路上主动跟蒋晟聊起家里的事。 她雀跃道：“哥，我跟你说，就前天上火车前，我早晨还去了一趟你家。” “你有个朋友给家里送了冰箱，电视机，还给姨父送了一辆新的三轮车。” “姨妈姨父有跟你说吗？” 蒋晟脚步一顿，周身气息瞬间冷凝。 昨天确实接到他妈的电话，不过当时蒋晟在忙，说自己有事后，他妈就把电话挂了…… “哪个朋友？”他声音发沉，心里却已有了答案。 学校里的同学，师兄跟导师，根本没有人知道蒋晟老家的地址。 唯一知道，并会花钱给自己家里送东西的人——就是叶嘉淼！ 早在一年多前，叶嘉淼就知道了。 当时为了逼蒋晟跟自己在一起，叶嘉淼还威胁蒋晟，如果他不肯，就将两人的事捅到学校里，还有蒋晟的家里。 那时种下的刺，至今仍扎在蒋晟心上。 他们畸形的关系本该维持表面平衡，可现在叶嘉淼却再次越界了。 蒋晟是独生子，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上学时高中时爸妈为了让他专心学习，从不告诉他家里的窘迫。 他承载了家人的希望，考到大城市并顺利保研。 蒋晟的家人传统朴实，他们不会接受唯一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种事要是在村里传开，他爸妈那么看重脸面的人，将永远抬不起头…… 家人是蒋晟不可触碰的底线。 叶嘉淼没想到给蒋晟家里送东西，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深夜的客厅里，蒋晟的质问如惊雷炸响。 他阴沉的脸色，让叶嘉淼心慌，“我、我没想骚扰，我只是……” 听见他承认，蒋晟厉声打断道：“只是什么？” 蒋晟反问他后，又立刻回答，“叶嘉淼，你太恶心了。” “一年前，你用我寒窗苦读换来的前程威胁我跟你在一起。”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女人，不是男人。” “一年后，你又故技重施，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搞出一个孩子。” “我不同意生，你去找我的家人。” “叶嘉淼，你不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再次妥协？” 蒋晟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叶嘉淼的心里。 他慌乱地抓住蒋晟的衣袖，眼泪簌簌落下，“我不是，我……我没想打搅他们，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没想？”叶嘉淼着急解释，然而蒋晟听后猛地甩开他的手。 “叶嘉淼，你的存在对我和家人就是一种打扰。” 他退后一步，拉开与叶嘉淼的距离，“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的家人也不需要。” “如果你真想对我好，就该现在去医院打掉这个小孩，从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第21章 争吵 第21章 争吵 被蒋晟猛地推开后，那句“永远消失”像淬毒的利刃扎进叶嘉淼心口。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紧紧抱住蒋晟的腰，泪水瞬间浸湿了对方单薄的衬衫。 他固执地抱住蒋晟，嘶哑的哭喊在客厅回荡，“我不要——” “你不许说这样的话！你不许说！”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叶嘉淼语无伦次地哀求：“我错了……我不敢了……你别生气。” “我害怕，我就是害怕，你一直说让我去打胎，我不想，我就是不想！” 可说到一半又突然激动起来，“我打了很多针，吃了很多药，好不容易才有的宝宝，我以为你会很喜欢很高兴……” 他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蒋晟的衣角，“我想给你家里人提前留个好印象，我有什么错？小孩出生怎么办？你难道还想跟女人结婚？！” 叶嘉淼说话都混乱了，一会儿跟蒋晟道歉，一会儿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错。 “我只是喜欢你，为什么你对别人都很好，唯独对我很差？！” “你一直拒绝我，我受不了这样，我就是受不了！” 叶嘉淼哭得声音都变了，思绪混乱，情绪上头，说话也不过脑子。 他眼睛湿漉漉的，紧紧贴着蒋晟，他慌乱无措，语气却极为委屈，“是你逼我的！” 蒋晟被他这番颠三倒四的控诉彻底激怒，用力将人从身上扯开，“叶嘉淼，我以为你最近学乖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疯。” 叶嘉淼腿软没站稳，踉跄后退时，后背重重撞上玄关的鞋柜。 他痛得蜷缩起身子，而正在气头上的蒋晟，在叶嘉淼的哭声中，已经头也不回地摔门上楼。 蒋晟的手机用了很多年，电池早就因为不耐用而关机了，他刚将手机充上电，刚开机数十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打开看具体内容，导师的来电提示就急促响起。 “老师？” “蒋晟，你人没事吧？” 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焦急，听得蒋晟一头雾水，“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导师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两个小时前叶嘉淼同学给我打电话，问你在不在我这边，我听他语气很急，还以为……” 后面的话蒋晟已经听不清了，血液轰地涌上头顶，他强压着怒火向导师道歉。 “对不起老师，只是一点小事，没想到还惊扰到您，真是抱歉。” 他低声下气道歉，刚把电话挂断点开消息，又看见好几个跟自己交好的同学或者师兄师姐的消息。 ——叶嘉淼不止打搅自己的家人，还打搅自己的老师跟同学！ 这个认知让蒋晟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扫过卧室里凌乱的床铺，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随手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再下楼时正看见保姆扶着叶嘉淼在沙发坐下。 蒋晟没有多看他，径直就往门外走。 叶嘉淼正捂着肚子哭，看见蒋晟要走时，便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你要去哪儿？！” “我、我已经道歉了，我错了。” “你别走……蒋晟你不准走！” 他摇摇晃晃起身，却连抬脚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蒋晟摔门离开。 记得上一次叶嘉淼跟蒋晟吵这么厉害，还是蒋晟的堂哥结婚，让蒋晟回去当伴郎。 当时发给蒋晟的消息，有一条是【你爸妈想抱孙子了，一直说让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你嫂子的伴娘团里都是单身小姑娘，她们看了你的照片，都夸你长得帅。】 蒋晟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他在叶嘉淼面前是没有隐私的，叶嘉淼甚至能用自己的指纹解锁。 而这条消息被叶嘉淼看到了，叶嘉淼当时发了疯一样，甚至找来手铐，锁着蒋晟，不止让蒋晟错过了婚礼，还险些耽误重要课题。 那次吵架后，蒋晟一个多月没跟叶嘉淼说过话。 也是那一次吵架，让叶嘉淼下定决心，既然蒋晟跟他爸妈传统观念根深蒂固。 那自己生个孩子，不就能牢牢“绑住”蒋晟，他爸妈也会接纳自己！ 但那次吵架，蒋晟都没有离家出走，而这次他却拉黑叶嘉淼所有联系方式。 叶嘉淼因为情绪激动，哭得肚子沉闷闷地疼。 保姆急得满头是汗，想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又怕叶嘉淼怀孕的事瞒不住。 这个时间点太晚了，叶嘉淼现在情绪不稳定，跑出去太危险太容易出事。 她拦着叶嘉淼不让他去追，尽力说着好听的话来安抚叶嘉淼的情绪，“别生气，对小宝宝跟你都不好。” “蒋先生很喜欢这个小孩，他前两天还转了一笔钱给我，嘱咐我备着你能吃的水果跟点心，还列了禁食清单。” 这件事叶嘉淼不知道，他抽噎着问：“真的吗？” “当然！”保姆翻开转账记录给叶嘉淼看，继续温声劝解，“想想他最近对你是不是转变很大？” 叶嘉淼眨了眨眼睛，长睫轻轻颤动，泪珠又滚落下来。 “他现在就是在气头上，等他冷静冷静，消气以后服个软，就没事了。”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叶嘉淼，叹了口气，“又是打针又是吃药，遭了那么多罪才有的小宝宝，万一出问题，该怎么办？” “蒋先生会伤心的。” 这句话让叶嘉淼感到恍惚，蒋晟真的会伤心吗？ 他瞥见桌上放着的，还没吃完的零食跟水果——这些都是蒋晟白天给他买的。 “我知道了。”叶嘉淼终于平静了些，他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明天再去道歉。” 他伤心坏了，将脸埋进抱枕，闷闷的哭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就是喜欢他，你知道的，我没喜欢过别人。”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他还是不喜欢我。” “他快毕业了，我害怕……害怕他抛下我离开……” 第22章 离家出走 第22章 离家出走 叶嘉淼整夜未眠，当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后，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直到双眼肿得生疼。 大早上饭都没吃，就顶着黑眼圈跟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跑去学校找蒋晟。 蒋晟的宿舍没人，叶嘉淼又依着蒋晟的课表去他的教室，以及图书馆找人。 结果都没看见蒋晟，叶嘉淼知道他在躲自己，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去实验室门口蹲守。 彻夜未眠加上空腹，让他开始头晕目眩，却浑然不觉这是低血糖的前兆。 “叶学弟？你怎么会在这儿？”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叶嘉淼脸色惨白吓人，抬头发现是昨天跟蒋晟在食堂一起吃饭的韩雨苒学姐。 他虚弱地靠在墙边，声音细若游丝，“学姐，蒋晟在吗？能帮我叫他一下吗？” “蒋晟跟着导师去外省参加学术会议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韩雨苒惊讶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叶嘉淼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幸好韩雨苒及时扶住他，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她吓得不轻，看他脸色极差，又问：“低血糖吗？你吃早饭没？” 叶嘉淼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无力地摇摇头，任由学姐搀扶着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等叶嘉淼坐下后，她又翻自己的书包，递了两颗糖过去，“我有时也会低血糖，你先吃点糖。” “谢谢……”叶嘉淼耷拉着脑袋，失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般，他含着糖，眩晕好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给蒋晟打个电话吗？” 湿润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语气，听得韩雨苒一头雾水。 “啊？借我的手机？” 韩雨苒明显愣了一下。 叶嘉淼“名声在外”在学校里，跟同学，老师，甚至是教官都有发生过冲突。 他是个刺头，他家里人又护犊子，韩雨苒有些犹豫。 叶嘉淼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低声问了句，“我很快地……可以吗？” 她一时心软，把手机递给叶嘉淼。 当看见叶嘉淼背下蒋晟的电话，想要起身走到别处接听时，韩雨苒拦住他道：“你在这 打电话吧，我去拿个东西。” 她刚走，蒋晟就将电话接起了。 “喂？” “是我。” 叶嘉淼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控制不住鼻酸，“你瞒着我，参加活动不告诉我，你还拉黑我……” 蒋晟接到他的电话是有些意外的，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叶嘉淼，我同学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我来学校找你。”叶嘉淼特别生气蒋晟跟着老师去参加活动的事，因为蒋晟一句没跟自己提过。 换成平常，叶嘉淼早就爆炸，生气，吵架，威胁……这些手段早就开用了，但叶嘉淼今天却没有。 蒋晟离家出走了。 他很害怕再激怒蒋晟。 一晚上没睡，叶嘉淼现在又低血糖，甚至连生气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借别人的手机打电话给你。” 蒋晟特别讨厌叶嘉淼这种，牵连别人的行为。 他冷漠警告，“别骚扰我同学。” “我没有骚扰……”叶嘉淼嗓子沙哑，一张口眼泪就控制不住掉，“我就是想找你，想跟你道歉……你同学说你跟老师出去了，你没有跟我说这个事，你还拉黑我……”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随后传来蒋晟略显急促的声音： “手机还给别人。” “有什么事等我后天晚上回来再说。”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叶嘉淼失神地站在原地。 这时韩雨苒恰好回来，接过手机时轻声询问：“你脸色还是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傍晚，远在首都的蒋晟刚结束会议回到酒店，就看到了韩雨苒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我有个问题，希望你别嫌我冒昧，你跟叶嘉淼很熟吗？】 蒋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半晌后，打字道：【还行。你在哪儿遇见的他？】 【学校实验室外面，当时路过，遇见他低血糖，看他脸色不太好，就问了一句。】 低血糖三个字刺痛了蒋晟的眼睛，瞬间让蒋晟心头一紧，想起医生说过孕妇低血糖可能引发的危险，顿时后背发凉。 蒋晟急忙追问：【他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包里正好有糖，给了他两颗，又拿了一个面包给他，之后他司机来接他了。】 蒋晟眉心依旧紧蹙，【麻烦你了。】 韩雨苒发了一个表情包，并说：【哼哼~我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你俩关系不简单。】 退出聊天界面后，蒋晟对着手机发呆了许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将叶嘉淼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关心，只是怕叶嘉淼又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几乎就在叶嘉淼重回微信置顶的两分钟后，消息提示音就接连不断地响起： 叶嘉淼发来的第一条：【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叶嘉淼发来的第二条：【？】 叶嘉淼发来的第三条：【蒋晟！你把我放出来了！终于原谅我了！】 紧接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不断响起的提示音，敲打在蒋晟的心上，他冷着脸打字：【没有原谅。】 几乎同时，视频通话的请求界面弹了出来。蒋晟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却刻意关闭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叶嘉淼哭肿的双眼和苍白的小脸，那张带着泪痕的面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蒋晟的视线里。 第23章 求和 第23章 求和 叶嘉淼眨了眨红肿的眼睛，像只受尽委屈的兔子，瓮声瓮气地问：“你为什么不开摄像头？” 他跟叶嘉淼认识的时间不算短，隔着屏幕凝视着他泛红的眼周，蒋晟便能确认叶嘉淼不久前才哭过。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在大吵之后，蒋晟肯接通视频。 蒋晟强压着情绪，声音低沉：“你打电话想说什么？” “你怎么不开摄像头？你……你酒店里是不是藏着其他人？” 叶嘉淼总这样疑神疑鬼，蒋晟很烦他这一点，他只是沉默了几秒，在叶嘉淼那边就宛如默认般，紧接着其他话就顺着网线砸了过来，“你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瞒着我去外地，你现在又……” 蒋晟太了解叶嘉淼发疯的模样。 倘若不让他消除疑心，说不准最早一班飞机落地后，他就能见到叶嘉淼。 为了不让他乱跑，蒋晟最终还是把摄像头打开。 叶嘉淼又缠着他，让他对着房间里转一圈，蒋晟迟迟不动，他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泣音催促，“你快点呀！” 等目的达到后，睫毛都还湿润着，叶嘉淼居然就开始对着蒋晟笑，开始转移话题问：“你几点的飞机回来啊？我去接你。” “不用。”蒋晟拒绝的很干脆，并警告他，“我有事，要跟老师回一趟学校。” “叶嘉淼，我现在是用很严肃的态度告诉你，如果你还是听不懂人话，之后我不会再跟你说任何一个字。” “我听我听！”叶嘉淼连连答应，“我听的，你不要说这么恐怖行吗？我就是想见你……” 蒋晟准备去洗澡，“今天很忙很累，挂了。” 叶嘉淼还缠着他说：“再说一会儿，你连十句话都没跟我说到！” “我说了今天很忙很累，现在要去洗澡休息。” “洗澡也能打视频啊，我们还一起洗过澡，你忘了？当时……” 叶嘉淼一秒都没犹豫，张口就来。 结果就是蒋晟磨了磨牙，直接挂断。 因为叶嘉淼这句话，蒋晟做了个旖旎的梦。 梦中叶嘉淼背对着自己，深陷在床垫里，漂亮的脊背上布了一层薄汗，他难耐地回头，一边哼唧，一边转过头用湿润的眼睛望着蒋晟，“我不行了……” 清晨的闹钟将蒋晟拽回现实。 蒋晟坐在床沿，看着身体的反应，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洗澡下楼跟老师在自助餐厅碰面时，老师身边坐着一位非常知性优雅的女性，他介绍道：“蒋晟，这位是周总，wz集团的股东。” ——wz集团正是蒋晟毕业后想进的企业。 老师笑着引荐，“这是我学生蒋晟，计算机工程硕士，他对你们集团很是向往，在我面前念叨过很多次。” 蒋晟其实只在老师面前提过一次，当时是老师主动问他毕业后的计划。 他瞬间明白，为什么老师会突然点名安排自己跟他一起来首都，蒋晟极有礼貌与人打了招呼。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听你提过他，确实很优秀。” 一顿早饭的时间，蒋晟不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为礼貌，甚至是涉及专业想法方面，都表现得极其出色。 周总离开时，老师满意的拍了拍蒋晟的肩膀。 之后两天，会议进行非常顺利。 叶嘉淼每天都会给蒋晟发很多消息，蒋晟很忙，根本没回过他几条。 倒是叶嘉淼每晚那通视频电话，蒋晟会接，虽然每次说不了几句就结束。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从蒋晟去首都那天傍晚就开始下雨，气温骤降，连风都变得刺骨。 叶嘉淼这几天一直憋着，想问蒋晟什么时候回来住，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蒋晟提前告诉过叶嘉淼，他今天落地后要跟老师回一趟学校办事，他严词警告过，叶嘉淼就待在家里乖乖等着。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他才有机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一起吃饭啊？】 【你自己吃。】 【什么意思？你打算之后都住在宿舍里？我不同意！】叶嘉淼完全不能忍，打字的手都在发抖。 【我们应该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看见这句话，叶嘉淼气得手机都险些摔了，也不顾保姆的阻拦。 他又气又急又委屈。 下着雨，伞都没拿，就跑去蒋晟的宿舍敲门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宿舍走廊回荡。 起初蒋晟没开门，叶嘉淼也不死心，就这么一起敲，直到旁边宿舍的人都打开门，“谁啊？没带钥匙也不能这么砸门……叶嘉淼？你怎么会这？” 叶嘉淼发脾气的时候，路过的狗都要挨一句骂。 他转头朝着人吼，“关你什么事？现在才晚上八点，又不到休息扰民的时间！” 对方明显蔫了，但都是男人，面子还是要的，“那也不能这样啊，你又不住校，再这样我叫老师了。” 他话音刚落，宿舍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蒋晟皱着眉开门，动作干脆利落，先扯着叶嘉淼的胳膊将他拽进宿舍，而后又向隔壁宿舍道歉，“不好意思，他有事找我，我刚才洗澡没听见声，打扰了。” 道过歉后，蒋晟回到宿舍，门刚一关上，叶嘉淼就扑过来抱他，“我手都敲疼了，你为什么才开门？” 刚才敲门时还张牙舞爪，此刻跟蒋晟说话就像变了张脸，开始委屈巴巴。 蒋晟将他推开，也是这时发现叶嘉淼头发跟衣服都被雨水浸湿。 来的路上太生气，又太没安全感，忍不住掉过一次眼泪了，此刻眼眶很红，头发湿漉漉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在视频里看不出来，蒋晟感觉他比几天前瘦了一些，下巴都尖了一些。 叶嘉淼像只可怜小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原谅我，跟我回家好不好？” 第24章 道歉 第24章 道歉 蒋晟垂眸凝视着他，眼神里凝着一层薄霜，“叶嘉淼，故意不打伞，在这演苦肉计？” 叶嘉淼顺着他冰冷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因为太生气太着急，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下雨了。 他局促地扯了扯衣服下摆，低声解释，“我没有……” 话音刚落，一件干燥的卫衣迎面抛来，带着熟悉的洗衣液清香。 “换了。”蒋晟的声音依旧冷硬。 他依旧生气叶嘉淼背后搞小动作触及自己底线的事。 但看见叶嘉淼单薄的身形时，还是泄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叶嘉淼抱着他的衣服，原本哭丧着的一张脸，瞬间笑开。 他换衣服时，蒋晟本想移开眼，却突然瞥见叶嘉淼白得发光的那截细腰处，有一道很明显的瘀痕。 “这怎么回事？” 蒋晟立刻出声，叶嘉淼套卫衣的动作一顿，扭着头姿势别扭地往后看，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啊？” 蒋晟走上前，指尖碰了碰那块本该白皙的皮肤，“淤青了。” 叶嘉淼一点儿不记仇，“哦”了一声后道：“难怪这两天总觉得有点疼。” 他半是埋怨，半是撒娇道：“你离家出走那天，把我推开的时候撞到柜子上了。” 蒋晟想起来了，他当时气糊涂了，叶嘉淼又一直纠缠，可他清楚地记得并没使多大劲，叶嘉淼当时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对不起。” 蒋晟突然开口，猝不及防地道歉，吓得叶嘉淼一哆嗦，还以为他又要说一些拒绝自己，让自己伤心的话，但蒋晟只是解释：“我没想到会这样。” 乡下打老婆的人非常多，就连蒋晟小时候也看过父母打架。 他很厌弃这种行为，只有在叶嘉淼给他下药那次清醒后，因为太生气，对叶嘉淼动过手。 那时候他恶心坏了，想不通叶嘉淼作为一个男人，怎么会做这么下三滥的事。 再后来，两人睡一张床的次数多了，叶嘉淼在他眼里渐渐模糊了性别。 他没有虐待伴侣的倾向，更何况叶嘉淼现在还怀孕了。 “我不要你道歉……”叶嘉淼回答得很快，他又扑过去抱住蒋晟，眼周还因为前不久刚哭过而红着，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着他撒娇，“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蒋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他，“涂药了没？” 叶嘉淼摇了摇头，“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没注意。” “一会儿去买。” “不要。” 叶嘉淼想也不想就拒绝，“药膏的味道太难闻了，不喜欢。” 他抱着蒋晟不撒手，整个人恨不得挂在蒋晟身上，“回去吧，你宿舍的床太小了，两个人睡起来太挤。” 他默认如果蒋晟不跟自己回去，那自己也要跟他在学校留宿。 蒋晟太清楚叶嘉淼的性格，他赶不走叶嘉淼，在知道对方被自己推开时撞出瘀青后，心里原本的火气也消了。 回去路上，蒋晟提着叶嘉淼换下来的衣服裤子，叶嘉淼开心得不行，身旁的蒋晟就像他的战利品。 蒋晟比他高出也比他壮一些，叶嘉淼穿他的衣服，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裤子一样，宽松到袖口只能露出粉白色的指甲盖，运动裤更是挽了两三圈才没拖地。 保姆见到蒋晟跟换了一身衣服的叶嘉淼一起回来，笑容加深道：“蒋先生吃饭了吗？” 没等蒋晟回答，她继续说：“小少爷一个人不肯好好吃饭，蒋先生陪他一块儿再吃点吧。” 蒋晟点点头，“麻烦你了。” 他上楼放东西，叶嘉淼几天没见蒋晟了，想他想得厉害，一直跟着蒋晟。 他像一只撒娇的猫，蒋晟就像吸引他的猫薄荷。 叶嘉淼在想亲他时，蒋晟躲开了，将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叶嘉淼，坐着我们聊聊。” “……聊什么？” 他最害怕蒋晟用很正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他那些道理兜兜转转，就是想要说服叶嘉淼分开。 叶嘉淼光是听见他这样的开场白都怵得慌，磨磨蹭蹭半天才过去。 “叶嘉淼，以后不准去打扰我的家人，我奶奶身体不是很好，她那一辈人也接受不了你跟我的关系，至于我爸妈那边……” 蒋晟没有说完，他不是一个轻易给承诺的人。 他前面十几年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临近毕业想的便是未来的工作跟前程。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三十岁前结婚生子，现如今因为叶嘉淼的任性冲动，他在二十五岁时候就要当爹。 叶嘉淼不懂沉默的蒋晟脑子里在想什么，生怕再提起不愉快的事，蒋晟要继续摆脸色，于是赶忙讨好卖乖，“我知道了，我不敢了……” 蒋晟盯着他尖削的下巴，“下楼去吃饭吧。” 因为叶嘉淼不肯涂药，蒋晟只能等他洗过澡后，用热毛巾给他热敷。 热毛巾的温度跟时间很难把控，主要叶嘉淼太娇气，皮肤太嫩，温度稍高就会红一片，太低又没有效果。 而且他很没有耐心，才十分钟就把毛巾扔开，把蒋晟扑倒后，分开双膝，跪在将神身侧。 倒不是不能拒绝，力气用小了推不开叶嘉淼，力气用大了，蒋晟又怕他嚷嚷着喊痛。 叶嘉淼像只小狗，在他脖颈之间嗅来嗅去，最后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吻住蒋晟。 毫无章法的吻带着熟悉的甜香。 主动的是叶嘉淼，有点缺氧脸红的还是叶嘉淼。 他抓皱了蒋晟的睡衣，他嘴唇亮晶晶的，鼻尖几乎跟蒋晟的碰在一起。 呼吸交缠，蒋晟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叶嘉淼，别喘了……” 蒋晟脑子里满是那晚做的梦，以及之前两人亲密的画面。 叶嘉淼动了动腰，感觉到对方的欲望，正抵着自己，“我帮你。” 再没常识的人也知道孕初期不能同房。 蒋晟立马拒绝，“不用。” 叶嘉淼却已经朝着他伸手，五官精致漂亮，睫毛在灯光下扑闪，像耀眼的星河，对蒋晟发出邀约，“我可以用嘴。” 第25章 住院 第25章 住院 叶嘉淼总是这样，说的时候胆子大，什么话都张口就来，可实际经验却生涩得很。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嘴小，喉咙也浅，没几下就会呛咳连连，整张脸憋得通红，眼角泛泪，看着好不可怜。 他没什么技巧，但依旧给蒋晟带来极大的心理满足。 有一段时间没做，蒋晟当然心动。 现在叶嘉淼情况跟以前不一样，蒋晟没这么饥渴。 他关了灯，用被子把叶嘉淼裹着，自己则是去了卫生间。 等蒋晟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边时，叶嘉淼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等他。 叶嘉淼在蒋晟这里总是分享欲很强，一点很小的事都要跟蒋晟说。 占有欲很强，探究欲也很强，恨不得能在蒋晟身上装个监控。 好几天没能同床共枕，此刻半个身子都靠在蒋晟怀里，手指玩着蒋晟的睡衣扣子问： “你说去首都是老师临时通知的，真的吗？” 蒋晟“嗯”了一声。 叶嘉淼挺不高兴道：“干嘛要临时通知让你跟着去啊？” 黑暗中，蒋晟倏地睁开眼。他一直小心隐瞒着毕业后的规划，此刻不禁怀疑叶嘉淼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他含糊其词，“不知道。” 蒋晟没把引荐的事告诉叶嘉淼。 片刻后，只听见叶嘉淼“哦”了一声，小声抱怨道：“早知道我就请假跟你一起去了，听说那边的游乐园最近有万圣节主题，特别好玩。” 蒋晟没有纠正他此行的目的是开会，也没提醒叶嘉淼，他现在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 他淡淡说了句，“以后有机会……睡吧。”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将蒋晟唤醒。 叶嘉淼毛茸茸的脑袋正抵在他肩头，但不同寻常的是，体温比平常更高，烫得像个小火炉。 “叶嘉淼？”蒋晟皱着眉喊他，叶嘉淼没反应。 蒋晟又用手背去碰他的额头还有脖颈，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蒋晟连忙起身找来温度计。 在给叶嘉淼量体温时，叶嘉淼有点被折腾醒了，迷迷糊糊问：“你要去学校了吗？” 他声音嘶哑，“我也要去……” 叶嘉淼身体抵抗力不太好，蒋晟跟他在一起一年多，叶嘉淼经常因为突然降温而感冒。 往常这时候只需要让保姆联系他的家庭医生，便很快有人赶来。 但自打叶嘉淼背着他家里人怀孕后，他哥叶牧宸安排的家庭医生就被叶嘉淼拉入黑名单了。 ——38.9摄氏度！ 看着这个数字让蒋晟呼吸骤停，脸上出现短暂的错愕，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迅速从衣帽间给叶嘉淼拿了一套衣服，动作利落地给他换衣服。 “……啊？”叶嘉淼被他拽起来，大脑因为发烧而反应迟钝，“这么着急去学校吗？” 蒋晟听出他声音都哑了，“不去学校，我们去看医生。” “叶嘉淼，你发烧了。” 叶嘉淼很白也很瘦，分开几天蒋晟一眼就发现他瘦了一些，连小腹都微微凹陷，完全看不出那里正孕育着生命。 外面还在下雨，温度比昨天更低了些。 简单梳洗后，蒋晟将叶嘉淼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去了上次产检的医院，找了上次给叶嘉淼做检查的医生。 叶嘉淼并不止单纯的发烧，一些常规检查以及抽血后，医生面色凝重，“他情况不太好，需要住院治疗跟保胎，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 这句话让叶嘉淼浑身一颤，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身体也开始发抖。 他害怕——害怕蒋晟会顺势劝他放弃，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蒋晟一直嫌弃这个小孩，用很严肃很凶的态度跟叶嘉淼争吵，并让他放弃。 蒋晟说他没有责任心。 前两次孕检医生也是话里有话，说他的数值只是勉强到及格线，具体情况还得看之后…… 叶嘉淼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作息，游戏也不打了，坚持早睡，没胃口的情况下也强迫自己吃东西。 本以为下次检查会迎来好消息，却不想只是降温，只是淋了一点雨，发了烧，就可能前功尽弃。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随时要落下的架势了。 “我知道了。”蒋晟的声音响起时，叶嘉淼几乎要缩成一团。 但出乎意料的是，蒋晟只是轻声问他：“我去办住院，你能自己在这等吗？” 叶嘉淼呆滞了几秒，他戴着口罩，仰头看蒋晟时，长睫一眨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他泪湿的小脸，蒋晟从包里拿出湿纸巾为他擦了擦脸，并有些歉意对着医生解释：“不好意思，他有点害怕，情绪比较敏感。” “孕激素影响，可以理解。” 蒋晟将装了热水的保温杯留给叶嘉淼，并以极快的速度给叶嘉淼办理了住院，还顺便把钱给付了。 叶嘉淼自打出生就没吃过苦，他情况特殊，也不方便跟其他人挤一间病房。 他虽然任性脾气大，但蒋晟也清楚他最娇气。 叶嘉淼生病发烧的事，蒋晟认为自己也有问题。 昨天在下雨，自己当时既然不肯回去，就应该阻止叶嘉淼来学校。 蒋晟的宿舍没有吹风机，后来也疏忽了，只怕叶嘉淼半夜就开始发烧。 一想到叶嘉淼刚才发抖的样子，蒋晟想他一定吓坏了。 蒋晟给他选了单人间。 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叶嘉淼已经开始输液。 蒋晟站在窗边给老师打电话请假，叶嘉淼望着他的背影，控制不住鼻子一酸。 等蒋晟挂断电话回头，想问叶嘉淼待会儿吃什么时，就见他红着一双眼无声落泪。 “叶嘉淼？”蒋晟快步上前，以为是药物反应，或者是扎留置针的地方出现问题。 没看出什么问题，但蒋晟不太放心，担心他是身体其他地方难受，正要按呼叫铃时，却听见叶嘉淼带着哭腔地道歉： “对不起……” “我好像又做错事了，我也不想发烧……” “我、我真的，想好好当个合格的家长……” 第26章 保胎 第26章 保胎 或许是因为疾病带来的脆弱，或许是被医生的诊断吓坏了，叶嘉淼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他天生皮肤薄嫩，尤其眼周肌肤，稍一哭泣就会泛起红肿。 蒋晟心情同样沉重，虽然最初对这个意外到来的胚胎并无期待，但这半个月来，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叶嘉淼自责坏了，语无伦次道歉，整个人陷入极大的悲伤中。 “别胡思乱想。”蒋晟定定看着他，此刻实在说不出重话。虽然不擅长安慰人，他还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放轻声音道：“事情也没有成定局，就算真没有缘分……也不是你的错。” 蒋晟拿纸巾给他擦眼泪，叶嘉淼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 这个下意识的亲昵举动让蒋晟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腹轻柔摩挲他发红的眼角。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低沉，“你应该少哭些，眼泪流多了伤身。” 他脾气大，很容易生气，发脾气后又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开始哭。 这一点从蒋晟跟他认识不久就发现了，相处至今，叶嘉淼已经不知道在他哭过多少次了，蒋晟鲜少有心软的时候。 今天是他第一次跟叶嘉淼说眼泪掉多了伤身。 叶嘉淼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哪怕蒋晟只展露出半点温柔，叶嘉淼就向他透露心声，“我很害怕……” 他的睫毛轻扫过蒋晟掌心，泪水浸湿了那处皮肤，“如果这个小孩没了……我们是不是以后也不会有下一个？” 蒋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素来是个极其有规划的人，但心里从未想过关于跟叶嘉淼的未来。 他看不见，也认为跟叶嘉淼不会有。 蒋晟微不可查叹了口气，“不要乱想。”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问：“一早上没吃东西，现在吃点？” “不想吃，好累。” 猜测是药物让人困倦，蒋晟没有强求，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累了就睡会儿。” 叶嘉淼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会走吗？” “不会，”蒋晟这次回答的很快，“你听见我请假了，我会留在这陪你。” 这句话像一剂安定，让叶嘉淼很快沉入睡眠。 蒋晟说到做到，一直在医院。 叶嘉淼睡了三个小时才醒，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但他头晕的厉害，也毫无胃口，胎儿的各项指标让他忧心，连说话都不想说。 平常在自己面前活泼话痨的叶嘉淼，变得这样沉默，蒋晟有些手足无措。 叶嘉淼没有任何胃口，蜷缩在病床上，没打留置针的那只手就藏在被子里，一直贴着肚子。 蒋晟剥了橙子，喂他吃了一点。 叶嘉淼很没安全感，突然却对着蒋晟说：“头很晕，你能抱抱我吗？” 他被蒋晟拒绝惯了，此刻只是因为太难受，不过脑子的撒娇而已。 蒋晟听后却真的起身去洗手，脱掉外套后躺到叶嘉淼身边。 私人医院单人病房的床要宽一些，可以容纳两个人，却要贴的很近。 叶嘉淼没想到蒋晟会这样，但挨着蒋晟，感受对方的体温，确实给他极大的安抚。 蒋晟握着他的手，才发现叶嘉淼藏在被子下的手很凉。 他牵着叶嘉淼，替他暖手的同时，也轻轻挨着叶嘉淼凹陷的小腹。 这个融合两人血脉的小孩，因为还不到七周，还只是一个脆弱的小胚胎，给不了两人任何回应。 这是蒋晟第一次在叶嘉淼清醒时摸他的肚子。 叶嘉淼短暂愣了一瞬，嘴巴一瘪又忍不住想哭。 蒋晟一手牵着他，另外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头，试图换一个轻松的话题，转移叶嘉淼的不安，“保姆做的饭，还有医院的饭你不想吃，我做的你吃吗？” “我不止会煮面，做菜也会一点。” 叶嘉淼有些受宠若惊，闷声闷气道：“你在可怜我吗？” 蒋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叶嘉淼侧过头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如果是可怜，我也不介意……蒋晟可以多可怜我一下吗？” 蒋晟选择不回答这句话，“但你要在医院自己待会儿。” 大概是有蒋晟陪着，加上退烧后，身体没有那么难受，到了傍晚，叶嘉淼终于能吃一些东西了。 蒋晟做了两个清淡的小炒菜，煮了一点比较稀的白粥。 叶嘉淼手上还在打点滴，晚饭是蒋晟拿着勺子，一口一口亲自喂的。 他喜欢蒋晟，这样亲昵的相处，让他不知不觉饭都多吃了几口。 蒋晟跟负责叶嘉淼的医生聊了聊，住院进行保胎治疗，其实对叶嘉淼跟胎儿都有益。 医生习惯将最坏的结果告知，但这个孩子不是百分百保不住。 蒋晟稳重一些，知道尽力而为，但叶嘉淼不行，他心态太容易受影响，一着急一难受就控制不住想哭。 医生说：“他能吃下东西就好，现在体重太轻了，比上次的报告轻了三斤。” 蒋晟心里清楚，应该是自己跟叶嘉淼吵架后出差，那几天疏忽了叶嘉淼，也没有问过叶嘉淼的起居生活。 叶嘉淼心情不好，没有好好吃饭跟休息，各项指标当然下滑…… 他知道自己有责任，所以才会在叶嘉淼住院后，尽力照顾叶嘉淼。 这种“赎罪”一般的行为，对于叶嘉淼来说却是难得的温暖。 尤其在看见蒋晟晚上要留在医院陪床时，叶嘉淼整个人都呆滞了，他想都不敢想，小声道：“在这会休息不好吧？我、我一个人也能行的。” 蒋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明天也请假了，休息不好也没事。” 第27章 照顾 第27章 照顾 蒋晟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陪叶嘉淼。 除了每天中午和傍晚回家准备饭菜，其余时间都守在病房里。 叶嘉淼每天都要输好几袋液体，蒋晟看着他细瘦的胳膊跟淤青的手背，都控制不住有些担心。 住院太熬人了。 叶嘉淼有点认床，睡不安稳，蒋晟特意从家里取来他惯用的羽绒枕和蚕丝被，但效果甚微。 可能是感冒导致孕反加重，叶嘉淼吃饭又开始变得困难。 即便是蒋晟亲手做的清淡小菜，他也只能勉强吃上几口，随后便捂着胸口干呕。 整日病恹恹地靠在床头，每天都要揪着医生问好几遍：“孩子会不会有事？” 医生每次只能拿着最新的检查数据宽慰他别多想。 可叶嘉淼的情绪，就像绷紧的弦，常常毫无预兆地崩溃。 他情绪太敏感了，每天都要哭，有时什么事都没发生，莫名其妙就开始哭。 因为他睡眠不好，有次好不容易睡着，蒋晟只是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就看见他坐在病床上默默垂泪。 白皙薄透的眼皮哭得通红，好半天都消不下去。 蒋晟也不擅长哄人，略显生硬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叶嘉淼只是摇头，抓着他的胳膊哽咽，“你别丢下我……” “只是接个电话。”蒋晟向他解释，但叶嘉淼好像听不进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执拗地重复。 他精神不太好，作息完全紊乱，睡眠也是一塌糊涂，有时能睁眼一整夜。 只要他醒着，蒋晟就别想合眼。 睡不好觉，脾气就更大了，深夜时分揪着蒋晟的衣角，“想回家……” 他不理智，也不考虑后果，想到哪句话就说哪句。 好在蒋晟在这方面拎得很清，没有一味纵容。 他说不可以，叶嘉淼就发脾气。 带过来给他玩游戏打发时间的平板都被摔在地上。 深更半夜，值班护士闻声赶来。 蒋晟眉头紧皱，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脾气，一定不会再管叶嘉淼并且转身就走。 但此刻面对叶嘉淼的无理取闹，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对着护士道歉解释，再转头看向叶嘉淼。 原本要出口的责备在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时转了弯：“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叶嘉淼怔住了。 三天没踏出病房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不能回家，就在楼下花园走走。” “……可以吗？”叶嘉淼不确定地问。 蒋晟却开始给他穿衣服穿鞋，连羊绒围巾跟针织帽都仔细戴好了。 十一月的夜风凛冽，他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牵着叶嘉淼走出病房。 值班的护士还没开口，蒋晟就说：“他心情不好，我带他透透气，很快回来。” 从被裹成粽子的那一刻起，叶嘉淼就异常安静，像橱窗里最漂亮的手办娃娃，安安静静地任由蒋晟摆布。 私人医院的花园里，喷泉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蒋晟走得很慢，被他牵着的叶嘉淼总会忍不住低头去瞟两人握着的手。 他觉得很不真实，印象里蒋晟在外面都不爱搭理自己，更别提这样牵着手散步。 医院的绿化区域很大，两人走了一会儿，有两只流浪猫凑了过来。 一只橘色，一只黑白，毫不怕人。 农村里这种田园猫很多，蒋晟家以前也有两只，叶嘉淼没有养过猫狗，这两只猫靠近时，他甚至有些害怕地往蒋晟身后躲。 但那两只流浪猫见他避开后，就拿头去蹭蒋晟的裤腿。 蒋晟弯腰摸了摸猫头，“还挺乖。” 见猫咪温顺，叶嘉淼也好奇地蹲下身，他试探着伸手，两只猫立刻亲昵地蹭他的掌心，但叶嘉淼跟蒋晟都没有吃的，才摸了一小会儿，两只猫发现讨不到食物后又溜走了。 蒋晟算着时间，提议道：“就在这坐会儿吧。” 叶嘉淼格外听话，没有任何反驳。 两人坐在长椅上，夜深风大，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叶嘉淼一点也没觉得冷。 蒋晟拿出湿纸巾，给他擦了擦刚才摸过猫的手，之后才把保温杯递给他，“喝点水。” 叶嘉淼接过来，捧着保温杯小口喝水时，突然轻声问：“你请假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 他知道蒋晟很忙，哪怕学校里没事，他还在做兼职。 蒋晟凝视着他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好几秒后才回答，“只请了三天假，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他顿了顿，又问叶嘉淼，“我不在的时候，你能保证不闹不哭吗？” “我……”叶嘉淼没办法回答，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在医院。” “叶嘉淼。”蒋晟叹了口气。 “消毒水的味道，闻得我想吐。” 听见他这样说，蒋晟只能改口道：“明天我问问医生，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叶嘉淼耷拉着脑袋，水也不喝了，抱着杯子不说话。 “学校那边忙完我就回来。”蒋晟看着他手背上的留置针，轻声道：“想吃蛋糕吗？明天给你带。” 叶嘉淼摇摇头，只是侧过身环住他的腰。 路灯将相拥的身影拉长，蒋晟这次没有推开，反而轻抚他的后背，“会没事的。” “就是害怕……” 叶嘉淼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了，蒋晟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擤鼻涕，叶嘉淼抓着他的手道：“你要接我电话！也要回我信息！” “好。” 蒋晟答应了，夜深风大，他不敢让前两天还发烧感冒的叶嘉淼在外久留。 掐着时间就将人带回病房。 所幸这番散步起了效果，回到病房后叶嘉淼总算不再哭闹了。 就是要亲要抱，像个挂件一样，恨不得一直挂在蒋晟身上。 蒋晟由着他去了，叶嘉淼要他抱着才肯闭眼。 像哄孩子一样哄叶嘉淼睡觉，这种被对方气息包裹的感觉让叶嘉淼很安心。 困意渐渐袭来时，他感觉蒋晟碰了碰自己的眼皮，轻声道：“这么害怕进医院……是怎么有勇气打针吃药，也要怀孕的？” 第28章 出院 第28章 出院 医生的建议是让叶嘉淼至少住院一周。 但到了第五天，叶嘉淼却说什么也要出院。 ——他姐叶颖睿从国外出差回来了！ 电话响起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叶嘉淼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他靠在病床上，小口吃着蒋晟喂到嘴边的粥。 “我给你带了礼物。”叶颖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有段日子没见到弟弟，这小子最近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家庭群里也不吭声。 “不用了姐。”叶嘉淼声音发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住着院，这个时候怎么敢见他姐。 “全球限量款。”叶颖睿轻笑，却再次遭到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响起笃定的质问：“叶嘉淼，连礼物都不要，你在躲什么？” 他这亲哥亲姐打小就比自己聪明，也就是叶嘉淼现在单独住，并且家里生意今年忙着扩展板块，他哥姐忙着出差开会，没多少时间跟叶嘉淼见面，否则怀孕的事早就露馅了。 “你有事瞒着我。”这句话让叶嘉淼几乎窒息。 他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抓紧了蒋晟的胳膊。 “没有啊……”叶嘉淼声音虚浮。 “那行，明天我去找你。”叶颖睿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有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随着电话被挂断，叶嘉淼手机都吓掉在床铺上。 他喃喃道：“完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姐明天要来找我。”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猛地掀开被子，“我要出院，不能继续在这了！” 他脸上写满了着急，像是打算现在就下床，穿上鞋往外跑。 蒋晟冷静地按住他躁动的身子，将他重新裹进被窝，“别急。” “怎么不急啊！我、我现在这样……”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叶嘉淼现在只要情绪一激动，眼圈立刻就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知道怕了？”蒋晟淡淡说了句，“当初偷偷怀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蒋晟随口一说，连揶揄都谈不上，叶嘉淼却急得快哭出声，“你不要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 “坐好。”蒋晟抬起他的手看了看留置针的位置，对着精神不稳的叶嘉淼说：“先把饭吃了，等会儿我去喊医生，问问情况再说。” 勺子递到唇边，叶嘉淼却紧抿着嘴。 蒋晟举着勺子，平静道：“叶嘉淼，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就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立马让叶嘉淼妥协，他食不知味吃了几口，就催着蒋晟去叫医生。 住院好几天，叶嘉淼现在的指标比刚入院时稳定不少。 医生勉强同意他出院，但再三叮嘱叶嘉淼，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最近降温，注意防寒保暖，而且要保证休息和营养。 “真的可以出院吗？！”叶嘉淼总觉得不太真实，住院几天，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 哪怕蒋晟花了很多时间跟自己待一起，但叶嘉淼还是不舒坦。 这一切仿佛都在蒋晟的预料之中，他冷静地向医生道谢，之后便联系司机，开始收拾东西。 直到办理出院手续时，叶嘉淼才惊讶地发现，这几天的住院费竟然花了两万多——而这笔钱，是蒋晟给的！ “怎么是你付钱？拿我的卡啊！”这笔钱对叶嘉淼来说，连一双贵点的鞋子都买不起。 但对于蒋晟来说，这笔钱是他好几个月的研究生补贴…… “用你的卡，你家里人查到怎么办？”蒋晟一句话，点醒了叶嘉淼。 “私人医院，很注重病人隐私的……吧？”叶嘉淼也不确定。 他哥他姐能力太强，有心查的事，根本就难不住。 就像他刚认识蒋晟时，不也动用“权力的游戏”把蒋晟所有资料都查得清清楚楚。 叶嘉淼坚持道：“我把钱给你。” 蒋晟帮他把帽子还有围巾戴好，才低声说了句：“不用。” 虽然父亲这个角色来得突然，但这个小孩如果能平安出生，蒋晟会负责。 他做不到让还在读书的叶嘉淼，花他家里的钱来养这个孩子。 “我身上有钱，你自己留着。” “可是……”叶嘉淼还想说话，蒋晟却不想听，直接给他戴上口罩，手动让他闭嘴。 回到熟悉的家，叶嘉淼像只归巢的鸟儿。 照顾他的保姆熬了一锅清淡的补汤，叶嘉淼却摇头说现在不想喝。 蒋晟把他住院的东西放下，陪着叶嘉淼上楼，见他像个小孩子一样靠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笑着说：“还是回家舒服。” 蒋晟从衣帽间里拿出干净的床上四件套。 他没让保姆帮忙提前换，因为叶嘉淼自打怀孕后，就比以前更作更任性了。 他不让除蒋晟跟他以外的其他人动床上的东西。 可是叶嘉淼连床单都不会换，他看见蒋晟手里的东西，立刻从小沙发上起身，“让我来，我来换！” 筑巢行为吗？ 蒋晟从书上看过，这种行为是受体内激素影响，会主动布置、清理房间。 这种情况不是一般出现在孕中期或晚期？叶嘉淼这会不会太快了？ 叶嘉淼认为蒋晟这几天照顾自己已经很累了，他想帮忙，可惜根本弄不明白。 蒋晟在一旁眼睁睁看他笨拙地钻进被套里，很快就被布料困住，像个被困在蚕茧里的蝴蝶。 蒋晟：“……” 要不是怕他在里面闷坏了，蒋晟真不想管他。 他走上前把叶嘉淼“救”出来，顺手理了理他乱了的头发，“你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 蒋晟的语气太冷漠了，叶嘉淼以为他在生气，刚想道歉，手里就被塞过来两个枕头。 “你去换这个。” 蒋晟看了眼时间，“我待会儿还要出门做兼职，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叶嘉淼不想跟他分开，立刻就上前抱住蒋晟，“做什么兼职啊？” “既然你缺钱，为什么不要住院费？” 第29章 金丝雀 第29章 金丝雀 叶嘉淼总是这样说话不过脑。 以往蒋晟听见这样的话，必然会跟他生气，但叶嘉淼住了好几天院，遭了不少罪。看着叶嘉淼住院期间消瘦的脸庞，想到他刚出院需要静养。 蒋晟又把责备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叶嘉淼刚出院回家，又开始哭闹。 这些天他掉的眼泪已经够多了。 蒋晟轻轻拨开他缠上来的手，回答道：“在一家宵夜店打工。” “不能回来吃晚饭，手机也不会一直看，别一直打电话发消息。” 叶嘉淼蔫蔫地“哦”了一声，他还在娇声娇气嘀嘀咕咕，说着希望蒋晟可以多陪陪自己。 面对这种撒娇，蒋晟只当没听见，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其实蒋晟有段时间没在校外做过兼职了。 读研后的补贴、奖学金加上线上兼职，足以支付他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因为蒋晟节俭，还能存下一些。 但自从叶嘉淼怀孕，蒋晟开销骤增，这次叶嘉淼住院的钱，蒋晟的积蓄不够，差的那部分，还是找人借的…… 这份餐吧的工作是前两天找到的，但蒋晟一直没敢答应上班。 叶嘉淼情绪太不稳定，又特别黏着蒋晟，只有跟蒋晟待在一起才能乖一点。 蒋晟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医院陪着他。 现在叶嘉淼终于出院了，蒋晟也能安心去做兼职。 他找的这份餐吧工作很忙很累，晚上六点开始上班，一直到凌晨一点半才能结束，等下班回来，已经凌晨两点过。 他身上混杂着汗味和餐吧的烟酒气，担心吵醒叶嘉淼，蒋晟特意在楼下浴室洗的澡。 叶嘉淼原本一直在等他，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 这些日子他的睡眠质量很差，有时一点声响就会惊醒，有时却连闹钟都叫不醒。 这大概是缺乏安全感导致的，比如今晚蒋晟不在身边，他就睡得极浅，在蒋晟刚坐上床沿时就醒了。 叶嘉淼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里都带着睡意，“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 叶嘉淼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习惯性往蒋晟怀里扑了。 蒋晟累极了，没有躲开也没有制止，躺下后闭着眼开口，“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了呀！”叶嘉淼手脚并用往他身上缠。 “我吵醒你了？” “没有啊，就是你不在，我总睡不踏实。”叶嘉淼很喜欢蒋晟身上的味道，明明两人用的沐浴露还有洗衣液是同款，但叶嘉淼就觉得蒋晟很好闻。 他枕着蒋晟的手臂，像只小狗一样侧着脸在蒋晟的脖颈处闻。 炽热的呼吸像羽毛般扫过蒋晟的颈侧，他收紧手臂，疲惫道：“现在我回来了，睡吧。” “阿姨熬的汤我今晚喝了半碗，还吃了几块鸡肉，我是不是很乖？”叶嘉淼分享欲很强，一点很小的事都要跟蒋晟说。 但蒋晟太累了，叶嘉淼住了五天院，而蒋晟这几天的睡眠时间，加起来还不到20小时，今晚还做了七个半小时的兼职，此刻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揉了揉叶嘉淼毛茸茸的脑袋，又重复一遍，“很乖，睡觉。” 几乎是这句话音刚落，蒋晟就陷入沉睡。 四个小时后，闹钟刚响蒋晟就起来了。 叶嘉淼贴着他睡得正熟，乖巧的睡颜却掩不住脸颊和唇色的苍白。 蒋晟下楼给叶嘉淼煮了一点南瓜粥，还做了两个爽口开胃的小菜。 他忙着出门，看了一眼时间后嘱咐保姆，“他大概三十分钟会醒，麻烦你去叫他吃饭。” 如果没人去叫叶嘉淼，他只会赖在床上不吃。 蒋晟又说：“他姐姐今天会过来……他的身体情况，暂时还不打算告诉家里人。” 保姆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去叫叶嘉淼吃饭时，还有些担心小少爷没醒，或者起床气。 但结果如蒋晟所说，就在她上楼的前五分钟，叶嘉淼就睁开眼了。 听见自己的话也没有不高兴，反而积极洗漱，并坐在餐桌前乖乖吃饭。 坐在餐桌前吃着蒋晟准备的早餐，叶嘉淼心里既甜蜜又心疼。 他拍了张早餐照片发给蒋晟求表扬，又打字道：【你那么忙，不用特意给我做饭，多睡会儿更好。】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叶嘉淼查了课表，知道蒋晟在上课，便没有继续发消息。 早上的南瓜粥暖胃又暖心，微甜的滋味一直漫到心底。 难得阳光明媚，叶嘉淼在院子里晒太阳补钙。直到门铃响起，他才惊觉是他姐来了。 叶嘉淼猛地站起身，说话都结巴了，“我姐来了！我、我这个样子没事吧？！” “完了完了！家里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藏！要是被她发现……” 看他慌得就要往楼上跑，保姆连忙拦住，“已经收起来了。” 叶嘉淼站定脚步，回过头问：“什么？” “蒋先生早上出门前都吩咐过了，检查报告、药和营养品都收好了。” 叶嘉淼这才定下心神，发现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叶颖睿只来过这房子几次，每次都要吐槽，“淼淼，你这房子真的太小了，要真不想搬回家住，过段时间北区那边有个新楼盘，我给你买栋新房子，你搬那去吧。” 叶颖睿穿着高跟鞋，一边指挥司机把给叶嘉淼带的礼物搬进来，一边问：“你怎么又不去上学？听你们学校老师说，你已经旷课一周了……” 话都说了好几句，她终于仔细打量弟弟，眉头立刻蹙起，“你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生病了？前些天听大哥说你中暑了。” 叶嘉淼乖乖地喊了声：“姐姐。” 他笑着上前，抱了抱叶颖睿，“我没生病，也没有瘦，是你的错觉啦。” 叶颖睿不信，端详他片刻后，沉声问：“难不成是你养的那只金丝雀欺负你了？早跟你说断了断了，他配不上你！” 第30章 跟踪 第30章 跟踪 “——姐！！！” 叶嘉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连忙纠正，“什么金丝雀，你乱说什么呢，我跟蒋晟是正经恋爱！” “他都不肯花我的钱，反倒是他在给我花钱……” 叶颖睿看着弟弟这副维护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手理了理叶嘉淼额前翘起的碎发，语气惆怅，“你要是真喜欢男人，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你说他对你好，能有多好？难道比家里人对你还要好？” “这不一样啊……”叶嘉淼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就是喜欢蒋晟。” “什么门当户对，我又不在乎。” “咱们家难道还需要我来联姻吗？你们不是总说，只要我健康开心就好？跟蒋晟在一起，我就最开心！” 叶颖睿望着弟弟提起心上人时发亮的眼眸，无法理解地摇摇头，“恋爱脑，真可怕。” 叶嘉淼不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并对着叶颖睿撒娇道：“哎呀，姐~你好不容易来，别说这个了嘛。” 他转移话题问：“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手表。”叶颖睿忽然想起，“对了，你玩的那个游戏，半个月后有全球总决赛，在f国举行，咱家这次是赞助商，你去看吗？” “赛后还有庆功会，能跟选手互动，打个招呼还能让他们跟你一起玩游戏。” “不了。”叶嘉淼拒绝得很快，声音低了些，“我最近都不玩游戏了。” “怎么突然不玩了？” “就不想玩了……” 叶嘉淼哪里是不想玩，而是不敢玩—— 只是游戏激烈的对战，情绪波动太大，对宝宝不好。 弟弟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叶颖睿很不适应，“淼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叶嘉淼强作镇定，“f国这个季节太冷了，而且那时正好是期末。” 叶颖睿蹙眉打量他片刻，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因为很忙，她没办法在叶嘉淼这儿待太久，两人聊了会儿天，她就因为有会议而离开。 走之前，她拉着叶嘉淼仔细端详，“淼淼，我总觉得你跟之前不太一样。” “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她摸了摸叶嘉淼消瘦的脸颊，语气担忧，“是心情不好吗？有什么事要跟姐姐说。” 叶嘉淼扬起笑脸送她到门口，送她出门，“姐，你就放心，我真没事！” “蒋晟最近对我可好了，他……” “行了。”叶颖睿打断他，实在不想听他张口闭口就是蒋晟，“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等他姐离开，关上门的叶嘉淼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他走到落地镜前转来转去，打量着自己的身形，忍不住给蒋晟发消息：【吓死了，女人的直接太可怕了，我都担心自己露馅！】 后面又发了一个大哭的兔子表情。 蒋晟没回，叶嘉淼看着自己有些凹陷的小腹，又去问保姆，“我真的瘦了很多很憔悴吗？” 不等回答，他又手贴在肚皮上，自我安慰道：“没关系，都说孕后期会胖很多，到时就好了。” 应付他姐一早上，叶嘉淼此刻感觉困了。 他真的很喜欢跟蒋晟分享，哪怕对方没有回复，连睡觉都会告知一声。 此刻的蒋晟正在实验室忙得焦头烂额。 前几天请了假，积压的工作让他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太阳穴阵阵作痛，他忙了一整天，待会儿还要去打工。 他睡眠不足，又累了一天，此刻太阳穴都有些胀痛。 蒋晟一边跟着师兄往外走，一边揉了揉额角，“师兄，谢谢你借钱给我应急，等下个月发兼职工资我就还给你。” “我不着急。”他师兄笑了笑，“那天你突然向我开口，说家里有事需要钱，给我吓坏了。” 他拍了拍蒋晟的肩膀，“有困难别一个人扛着，咱们不光是同门，还是朋友。” “谢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叶嘉淼打来的。 师兄王修喆便笑着说：“你先接电话吧，我这儿忙着回去，你嫂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忙不过来。” “那师兄，我就先走了。”蒋晟加快脚步，并接起叶嘉淼的电话，“怎么了？”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叶嘉淼语气更加低落。 “我很晚才会回来，一会儿要做兼职。” 听见他这么说，叶嘉淼瞬间不高兴了，“又要像昨晚一样，两三点才回来吗？” 蒋晟应了一声，叶嘉淼心里更难受了，“你不在，我饭都不想吃，你能不打工吗？我想你，特别想你……” 一句话里，说了两次“我想你”，又软又糯的语气，很难让蒋晟对他严肃。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叶嘉淼，我很忙，你要听话一点。” 蒋晟让他听话，叶嘉淼便不缠着他了。 但他忍耐力有限，一连好几天，蒋晟都一早就出门，夜里两三点才回来。 叶嘉淼每天跟他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质问蒋晟，“是不是把家里当旅店了。” 但叶嘉淼又不敢，怕从蒋晟嘴里听见更难听，更让他失望的话。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四天。 第五天傍晚，叶嘉淼终于按捺不住。 他让司机悄悄跟着蒋晟，确认他打工地点后，连晚饭都没吃就换了身衣服找过去。 震耳的音乐声中，叶嘉淼戴着口罩鬼鬼祟祟摸进餐吧。 昏暗的灯光下，骰子碰撞声和划拳吆喝声吵得他耳膜发疼。 叶嘉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缩在角落卡座里偷瞄。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系着围裙的蒋晟就站到了他面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蒋晟脸色骤沉。 叶嘉淼心虚地朝他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好巧，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蒋晟眉头紧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滚出来。” 第31章 不放心 第31章 不放心 叶嘉淼就这样被蒋晟拽着手腕，一路踉跄着拉到了后巷。 震耳的音乐声在身后逐渐减弱，他刚想撒娇认错，却见蒋晟从怀里摸出烟盒，低头点燃了一支烟。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着蒋晟紧蹙的眉头。 叶嘉淼有段时间没见到蒋晟在自己面前抽烟了，看着对方阴沉的脸色，叶嘉淼心里发怵，却还是先凑过去软声道：“别生气嘛……别抽烟了，不想闻烟味……” 他主动凑过去抱蒋晟，好声好气道：“我不觉得想见你有什么错。” 蒋晟比叶嘉淼高大半个头，看着猝不及防扑过来的人，没有躲开，只是将手上的烟拿远了点，睥睨道：“刚才里面那么多人抽，你不也坐得挺自在？” “我又没离他们那么近……”叶嘉淼小声辩解，随即仰起脸露出讨好的笑容。 街灯映在叶嘉淼的眼中，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他们很多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蒋晟白天在学校，晚上在做兼职，他回家的时候，叶嘉淼已经睡着了，等他早上起床出门时，叶嘉淼有时候还没醒，有时候睡眼惺忪抱着他。 蒋晟盯着他看了两秒，深深叹了口气，将抽了一半的烟碾灭在墙角。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要。”叶嘉淼拒绝得很干脆，仰着头嘟囔道：“不是我该来的地方，难道就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想起刚才在餐吧里看见的景象，叶嘉淼语气酸溜溜的，“刚才我在里面都看见了，有好几个女生盯着你看，还有人趁你送酒时找你要联系方式！” “我没给。”蒋晟立刻否认，“而且我来这是工作。” 叶嘉淼依旧紧紧抱着他不撒手，“不管！我在家想你想得睡不着，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就不走。” “别任性。”蒋晟捏着他的下巴，用这样的方式让埋头耍赖的叶嘉淼，认真听自己说话，“里面烟味酒味你受不了，音乐声也太吵，不适合现在的你。” 他加重了语气，“忘记出院时，医生怎么叮嘱的？难道你还想再进一次医院？” 话音未落，怀里的身体明显颤了颤。叶嘉淼瘪了瘪嘴，眼眶又开始泛红。 “我得回去上班，让司机来接你。” “那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这里是后门，虽然人少，但偶尔也有路人经过。看着叶嘉淼泫然欲泣的模样，蒋晟只觉得头痛欲裂：“叶嘉淼……” 叶嘉淼捂着耳朵，先是倔强地说：“我不要回去。” 随后又捂着肚子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孕期确实经不起饿，很容易就会引起低血糖。 蒋晟拿他没办法，只能妥协，“这个餐吧里的饭菜你吃不惯。” 蒋晟说：“街对面五十米处有一家炖品店，环境不错，听说味道也还行，去那吃？” 只要不回家，只要能跟蒋晟多待一会儿，叶嘉淼根本不在乎去哪里。 他忙不迭点头，伸手要去牵蒋晟的手。 但蒋晟性格内敛保守，他并不喜欢在外面有亲密举动，于是躲开了叶嘉淼伸来的手。 “干嘛不让我……”叶嘉淼话都还没说完，后门便从里面打开。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生探出头来，“表哥，你抽烟抽好了吗？主管说……”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蒋晟身旁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男生身上。 孙玉铃声音小了些，好奇地打量着叶嘉淼，“表哥，这位是……客人吗？” 她看着叶嘉淼，而叶嘉淼也同样看着她。 蒋晟顿了顿，对着叶嘉淼介绍，“这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表妹，孙玉铃。” 他又看向孙玉铃，“他不算客人，是我的学弟，也是……也是我的朋友，他比你大几个月，你叫哥就行了。” “学弟？”“朋友？” 叶嘉淼极其不满蒋晟的回答，他很想反驳，自己可不只是他的学弟，自己是他孩子的另一个爹！是跟他睡一张床很多次的恋人！ 可叶嘉淼不敢。 他上次跟蒋晟大吵一架，就是因为自己触及了蒋晟的底线，贸然送东西给他家里人。 叶嘉淼很想要名分，但蒋晟后来很严肃告诉过叶嘉淼。那些保守的农村长辈，很难接受同性相恋，更难以接受一个男人怀孕的事实…… 叶嘉淼不想跟蒋晟吵架，生怕因为这种事，又让蒋晟离家出走。 本来最近相处的机会就少，再不见面，叶嘉淼觉得自己会想他想到发疯。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并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着孙玉铃道：“你好，我叫叶嘉淼。” 叶嘉淼长得实在太好看了，精致的五官和一身名牌让他即便笑容敷衍，也难掩贵气。 孙玉铃性格外向，立刻自来熟地笑道：“嘉淼哥好！叫我小铃就可以了！” 蒋晟适时打断，“你刚刚想说什么？主管怎么了？” “哦对！”孙玉铃一拍脑门，“主管有事找你，但没瞧见你人，让我来瞧瞧你是不是在后门抽烟。” 蒋晟点点头，却为难地看向皱着眉的叶嘉淼。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叶嘉淼这个点喊饿，八成是没吃晚饭。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皱着眉的叶嘉淼，温和道：“主管找我有事。”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不能陪着叶嘉淼。 如果不知道叶嘉淼自己出门，蒋晟还能安心工作。 但知道叶嘉淼一个人，蒋晟就没办法放任他独自一人。 蒋晟犹豫片刻开口，“玉铃，能麻烦你送他去一趟街对面的宵夜店吗？” “啊？”孙玉铃都有些懵了，不明白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蒋晟将手搭在叶嘉淼的肩膀上，趁机摸了摸他的后颈，像是在给炸毛的猫咪顺毛。 “他找不到路。”蒋晟这句是假话。 “我不太放心。”蒋晟这句是真话。 第32章 欠钱的秘密 第32章 欠钱的秘密 叶嘉淼跟着孙玉铃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走进那家挂着暖黄色灯笼的炖品店。 店里飘着骨汤混合玉米的香气，因为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吐，叶嘉淼盯着菜单研究了许久，才随意勾选几样清淡的炖品，将菜单推向孙玉铃：“你看看想吃什么？” 既然她是蒋晟的表妹，那等于自己的表妹，叶嘉淼从不吝啬。 孙玉铃连忙摆手，“我不吃，表哥让我送你过来，我休息十来分钟，还得回去继续兼职呢。” “我听蒋晟说过你，这么小的年纪就不读书了吗？” “成绩不好，家里也不让我继续浪费钱……”她答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叶嘉淼精致的侧脸。 “蒋晟说你白天在奶茶店上班，怎么晚上也打工啊？” “缺钱嘛。”孙玉铃苦笑道：“刚来大城市，想要站住脚，只能多拼点。” 叶嘉淼知道她比自己还小两个月，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挺不容易的，“如果有困难可以告诉我。” 孙玉铃忽然红了脸，“嘉淼哥，我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见叶嘉淼微微一怔，她急忙道：“别误会！我不是想找你帮忙，就是我刚来这座城市，想多认识两个朋友而已……” 她越说越小声，头也低下去了。 叶嘉淼爽快点头，“可以啊。” 他拿出手机，添加好友的时候，孙玉铃盯着他的手机，忍不住轻呼，“哇，这是最新款吗？我之前只在网上见过。” “应该是吧，家里人给的。”叶嘉淼轻描淡写带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对着老板道：“刚才点的两份糖水，麻烦帮我打包。”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是蒋晟打来的！ 叶嘉淼接起电话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蒋晟？” “已经点菜了，但还没上……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上了？” “不用司机，我现在也不想回家，我在这等你下班就好。” “不听不听，你就专心上班吧！” 店里人来人往，孙玉铃安静地坐在对面，直到电话挂断。 她看了眼时间，告诉叶嘉淼，“我得回去继续兼职了。” “等等。”叶嘉淼将打包好的甜品推到她面前，“这个你带回去吃吧，不会耽误你上班。” “你一个女孩子还挺厉害，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打两份工。”叶嘉淼的社交圈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女孩，这句夸赞发自真心。 孙玉铃其实刚进店时就瞥见了菜单上的价格——两份糖水都快抵她半个晚上的兼职的工资了。 她跟叶嘉淼才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在拒绝叶嘉淼宵夜的好意后，对方竟还是贴心准备了。 她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并笑着回答，“虽然有时候会累，但还撑得住……” 孙玉铃又说：“毕竟我表哥一个大学生，不也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嘛。” 跟蒋晟相关的事，叶嘉淼听见后，明显情绪都会高一点，“他啊，这一点我都不理解，明明也不是很缺钱，怎么就……” 孙玉铃“啊”了一声，脱口而出，“表哥应该手头挺紧吧？我那天还听见他跟人打电话，提到还钱的事，说剩下的下个月再还。” “什么？！”叶嘉淼猛的拔高声音，“蒋晟欠别人钱了？” “嘉淼哥，你不知道这事儿吗？我还以为表哥他欠的是你的……” “不是我！我倒希望是我呢！” 孙玉铃察觉到气氛骤变，慌忙起身，“嘉淼哥，我还要回去上班，我就先走了。” “嘉淼哥再见。” 叶嘉淼眉头紧皱，压根儿没去听她说的话，敷衍地点了点头，满脑子想的都是蒋晟。 ……是因为自己住院吗？ 除了这个，叶嘉淼想不到别的理由。 蒋晟是个很节俭又很努力的人，唯一的坏习惯大概就是心情不好，压力过大的时候会抽烟了。 他除了能拿奖学金，跟研究生补贴，平常还会去做兼职跟家教。 叶嘉淼知道蒋晟的手机密码，之前看到他的账户余额。 能让蒋晟欠钱的大额开销只有一件，自己前些日子保胎的住院费…… 叶嘉淼心里极不是滋味，一股酸涩涌上喉头。 他怔怔地坐着，连孙玉铃何时离开、服务员何时上菜都浑然不觉。 时间在炖品的氤氲热气里悄然流逝，直到蒋晟的身影笼罩在桌前。 蒋晟已经换下服务员的制服了，他皱着眉，眼神里充满担忧，“叶嘉淼？”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叶嘉淼眨了眨眼睛，瞧见店里墙上的钟表，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在这个小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你……你怎么来了？”他揉了揉眼睛，一开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哽咽，“不是要兼职吗？” “剩下两个小时请假了。” 蒋晟没用店里粗糙的纸巾给他擦眼泪，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柔软的棉柔巾递给他，“这附近的餐吧还有酒吧比较多，偶尔有喝醉酒的人吵架打架。” 蒋晟望着他红彤彤的眼睛，顿了顿才继续开口，“现在时间太晚，你一个人待在这我不太放心。” 他清楚叶嘉淼有多黏自己，更清楚最近他们相处的时间确实太少。 怀孕的叶嘉淼只是缺少陪伴，蒋晟不会揪着这一点，责备他任性不懂事。 如果是平常听见蒋晟说这样话，叶嘉淼一定会高兴到蹦起来。 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眼眶更加酸胀，喉咙也像被堵住，除了掉眼泪，竟发不出半个音节。 蒋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就没动过的食物，“不是喊饿吗？你没有吃。” 叶嘉淼摇摇头，正在想蒋晟会不会认为自己撒谎时—— 蒋晟已经转身对着店老板交代，“麻烦你帮我把这些打包。” 夜风穿过街道，蒋晟回头，疲惫而无奈的看着叶嘉淼，“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第33章 其实你也喜欢我 第33章 其实你也喜欢我 在打车回家的路上，叶嘉淼始终沉默着，安静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靠在蒋晟身边。 昏暗的车窗外，霓虹灯光在他苍白而充满心事的侧脸上流转。 蒋晟手里拎着打包盒，侧头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开口， “困不困？” 叶嘉淼摇头，手指却悄悄钻进蒋晟掌心，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冷吗？” 又是一阵摇头，但这次叶嘉淼却把整只手都塞进蒋晟手里，脑袋也侧靠在蒋晟的肩膀上。 回到家后，叶嘉淼闷声不响地往楼上走。 蒋晟将炖品热好，才去卧室找他。 叶嘉淼正蜷缩在卧室里那张柔软的小沙发上，像只受伤的小兽。 “下来陪我吃点东西。”蒋晟特意用了“陪”字，否则叶嘉淼一定说不想吃。 果然，叶嘉淼在听见这话后，慢吞吞坐起身。 蒋晟从衣帽间取来干净的家居服，仔细替他换好，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哭花的脸。 “怎么又哭了？”蒋晟声音低沉，指腹摩挲着他微红的眼角，只这一会儿他又像只小花猫。 叶嘉淼只是摇头，任由蒋晟牵着自己下楼。 在回来时，蒋晟就问了保姆，叶嘉淼确实没有吃晚饭。 他脾气就是这样，一心情不好就很难吃饭，蒋晟看他食不下咽的模样，终于放下了筷子，“为什么哭？” 叶嘉淼握着勺子，埋着头不说话。 如果换成之前，叶嘉淼这种态度，蒋晟早就失去耐心了，并按照他的性格，之后不会再跟叶嘉淼说一句话。 但一切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就变了。 蒋晟看着他消瘦的肩线时，总忍不住想：怀孕期间情绪很重要，如果叶嘉淼一直像这样，会不会身体又出现不适，而再次进医院…… “叶嘉淼，”蒋晟托起他的脸，“我在跟你说话。” 叶嘉淼心里难受得不行，回来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他睫毛颤了颤，小声道：“你找别人借钱了……对吗？” “是因为我住院吗？”叶嘉淼声音更小了一点，话音未落，眼泪又滚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蒋晟表情始终淡淡的，用指腹碰了碰他眼角，将落下的泪轻轻拭去。 “你表妹……”叶嘉淼没有隐瞒，哽咽着问：“她说听见你给别人打电话。” “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 “叶嘉淼！”蒋晟打断他，又叹了口气，“你先冷静点，别忘了出院时医生说的让你别情绪激动。” “可是我忍不住……” 情绪开了口子，就不断涌上来，只这一会儿，叶嘉淼胸口都起伏地厉害。 蒋晟很担心他一会儿又肚子难受，伸手抬着他的下巴，只见他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在灯光下泛着破碎的光。 “这是我的责任。”蒋晟语气认真，“你年龄还小，你还在上学，花的都是家里的钱。” “你瞒着家里，都想留下这个小孩，既然我拦不住你——” 蒋晟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就当我是穷讲究，当我是舍不得这点自尊心。” “但我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我不希望落下话柄，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被人说，我的小孩要靠你的家里人养活。” 这番话让叶嘉淼哭得更凶了，抽噎许久才憋出几个字，“都怪我……你才会这么辛苦……” 他拼命揉眼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止住泪水，结果却适得其反。 蒋晟觉得他这副模样太可怜了，像路边没人要，淋的湿漉漉的小狗，于是对着叶嘉淼张开手，“过来这里。” 叶嘉淼立刻扑进他怀里，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颈窝。 蒋晟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掌下嶙峋的骨骼，提醒着叶嘉淼此刻的脆弱。 他眉头微蹙，低声解释，“刚读大学时，也是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我没觉得有多辛苦。” 他揉了揉叶嘉淼的头，“你明天开始要去学校了，吃点东西睡觉吧。” “好……”叶嘉淼吸了吸鼻子，依依不舍从蒋晟怀里下来。 其实开口前，他已经做好被责骂甚至嘲讽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蒋晟非但没生气，还这么温柔的哄自己。 被安抚过的叶嘉淼乖巧了许多，但奈何孕早期，肚子里的小东西实在挑剔磨人，最后还是没吃多少。 蒋晟对他的饭量了如指掌，在叶嘉淼放下勺子后，又喂了他两口，才带着人上楼。 洗漱后，叶嘉淼情绪明显好转，甚至又开始对蒋晟笑了。 蒋晟在帮他收拾明天去学校时要用的东西，连叶嘉淼的保温杯都重新清洗了一遍，放在消毒柜里。 等两人躺下时，已过午夜十二点—— 这是蒋晟最近回家最早的一次，也是近日来，他们说话最多的一次。 不出所料，叶嘉淼在他刚躺上床时就扑过来了。 “小心点，撞到了难受的是你。”蒋晟提醒道。 叶嘉淼应了两声，见蒋晟没推开自己，就开始得寸进尺，“要亲，亲一下再睡……” 他刚刚才哭过，此刻撒娇的语调里还带着鼻音，蒋晟没办法拒绝。 只是接了个很轻的吻，叶嘉淼就开始喘，那声音像带着小爪子一样。 湿热的气息拂过蒋晟颈侧，叶嘉淼甚至不老实地开始解蒋晟的睡衣扣子。 蒋晟按住他的手，担心再这样下去会擦枪走火，便往旁边挪了挪，与叶嘉淼保持着“安全”距离，“睡觉吧。” 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叶嘉淼牵着蒋晟的手，在黑暗里心跳如鼓。 “蒋晟……” 他在静谧中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感觉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其实……其实你也有一点喜欢我了？对不对？” 第34章 情况渐好 第34章 情况渐好 蒋晟并未回答叶嘉淼的话，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声催促他睡觉。 叶嘉淼知道蒋晟很累了，便很听话，没有继续闹他。 第二天上午，叶嘉淼跟蒋晟一起去了学校。 再过不久就是期末周了，叶嘉淼这个学期已经请了不少病假事假，蒋晟之前就看不惯他懒散不上进的模样。 叶嘉淼不想期末再挂科，又加深蒋晟对自己的负面印象。 他不再缺课，每天都按时坐在教室里，偶尔还会去一趟图书馆。 面对叶嘉淼的转变，蒋晟并未感到欣慰，反而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蒋晟不再像从前那样要求叶嘉淼在学校保持距离，也不像以前一样装作不认识。 叶嘉淼黏人，如果下午有课，中午是不肯回家，而选择跟蒋晟待在一起。 蒋晟中午都是吃食堂，为了避免叶嘉淼也跟着，蒋晟只能把他领回自己宿舍，让他吃司机送来的饭，再守着让他午休。 如果叶嘉淼下午没课，蒋晟不听他找的借口，直接联络司机把叶嘉淼接回家。 “我得复习……过段时间要期末了，有好多题我都不会……”叶嘉淼其实根本没这么爱学习，反而因为孕早期嗜睡，时常犯困。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去图书馆，只是因为蒋晟会去。 如果能在图书馆相遇，他就能正大光明坐在蒋晟旁边，像宣誓主权一样贴着。 但蒋晟却担心叶嘉淼的身体，图书馆哪有在家安全舒适。 更何况叶嘉淼本来就成绩平平，他怀着孕，等下个学期天气变热，肚子显怀后，也只能休学在家…… 学习暂时对叶嘉淼不重要了。 蒋晟语气平静，冷漠的像个机器人，“不会的等我回来教你。” 他本就是稳重，心思细腻的性格，以前是不想对叶嘉淼花心思。 但只要蒋晟有心重视，叶嘉淼就被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叶嘉淼本来就又作又矫情，怀孕后就更加麻烦。 在激素影响下，他情绪变化很大，一些行为更变本加厉。 明明不会做家务，却又偏爱干净。 因为筑巢本能，他不让保姆进卧室打扫，他自己又不会弄，笨手笨脚的连换床单被罩，都能把自己闷在里面。 打扫卫生这些琐事自然落到蒋晟身上，无论房间弄得再乱，无论蒋晟有多累，他一次都没有抱怨过。 他甚至会亲自手洗叶嘉淼贴身穿的衣服。 蒋晟不止在学校上课做实验，线上还要接胆做兼职，晚上还要线下去餐吧打工……他忙成这样，除了承担卧室的卫生，跟叶嘉淼的衣服，蒋晟每天早上还要给叶嘉淼做早饭。 原因仅仅是因为叶嘉淼会出于心理作用，吃他做的饭，不容易吐。 蒋晟每天都要做很多事，连轴转的日子里，偶尔叶嘉淼还会任性发脾气，一点很小的事就开始闹。 蒋晟当然会累会烦。 但每当看见叶嘉淼那双含泪的眼睛，心中的烦闷便会被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替代。 好在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叶嘉淼孕十周时，蒋晟陪他又做了一次孕检。 那天阳光难得明媚，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暖意。 蒋晟站在b超室门外，手里捏着叶嘉淼的检查单翻看。 叶嘉淼则躺在里面的检查床上，裤腰松松垮垮解开，露出白白嫩嫩的肚皮。 突然，蒋晟听见医生温柔的声音，“家属可以进来看看。” 蒋晟走进检查室，他先将叶嘉淼扶起来，很自然地帮他拉好裤腰。 随后才将目光挪到那块灰黑色的屏幕上。 “这是孕囊。”吴医生语气温柔，并指了指屏幕。 她一边解释，一边移动着鼠标落在一片区域上，“比上次检查好了很多。” 她微笑着说：“发育的不错，各项数据都比你刚出院时要好很多。” 蒋晟跟叶嘉淼都顺着医生的话，盯着那片像星云般的不规则阴影。 “这里有一个亮点。”医生的声音温柔而清晰，“亮点的地方就是胎儿的胎心。” 这话一出来，两人的呼吸默契的停滞了一瞬。 蒋晟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怔怔望着那个小点，只觉得喉咙发紧。 这是一个生命……是他跟叶嘉淼的小孩…… 之前他对叶嘉淼怀孕这件事，除了感觉到沉重的负担与责任，便是冰冷的，像实验室里的一组数据概念。 而这一次，是蒋晟第一次感受到，这是一个微弱却鲜活生命。 他/她会在叶嘉淼的身体里继续长大，直到几个月后，正式与他们见面。 叶嘉淼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半晌才小心翼翼问：“吴医生，他只有这么小一点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语气格外天真，转过头看向蒋晟的眼睛里像藏着星星。 医生微微一笑，“现在才十周而已。” 她又叮嘱叶嘉淼，“胎心率是正常的，回去要多注意休息，要注意营养，保持情绪稳定。” 蒋晟在一旁听得认真，这才将视线收回来，开始给叶嘉淼穿好外套，戴好围巾。 他心中始终有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情绪，一直到出医院门口才渐渐平复。 叶嘉淼小声叫他，“蒋晟？” 蒋晟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叶嘉淼戴着帽子还有围巾，大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望着他嘟囔，“跟你讲话怎么不理我……你要回学校，还是跟我回家？” “先送你回去。” 他今天请假了，晚上直接去做兼职就好。 叶嘉淼一听，顿时眉眼都笑弯了，“那太好了！” 他们最近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叶嘉淼对此特别不满意，他喜欢跟蒋晟待在一起，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回家的路上，叶嘉淼心血来潮，非要闹着跟蒋晟一起逛超市。 蒋晟自然是顺着他，他推着购物车很认真挑选食材时，叶嘉淼就在旁边嗲声嗲气地问：“这算不算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逛超市？” 他说着便要去牵蒋晟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蒋晟依旧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与他亲密，没能让叶嘉淼如愿，只是抽回手，拿着一盒草莓问：“吃不吃这个？” 回到家，蒋晟进了厨房做饭。 他在切菜时，叶嘉淼就不安分地跑进来，非要帮忙打下手。 拿起一把小刀时，吓得保姆直接喊他，“小祖宗！” 而后，她把蒋晟也一并赶了出去，说等备好菜再让他进来做。 结果到了炒菜的时候，叶嘉淼只是站在厨房门口闻了一点油烟味，就忍不住跑去吐了。 蒋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将厨房再次交给保姆，自己则是去卫生间照顾吐得眼泪汪汪的叶嘉淼。 看着眉头紧皱的蒋晟，叶嘉淼吐完了就开始哭。 “叶嘉淼，你又怎么了？” 蒋晟不懂他在想什么，也不懂他为什么毫无征兆开始大哭，只能搬出医嘱，“医生才跟你说了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情绪激动。” “我……我也不知道……”他红着眼睛，抽噎着问蒋晟，“你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很烦我？” 他伤心极了，话都说不利索，甚至捂着眼睛不敢看蒋晟。 “我什么都没说。” 蒋晟为自己辩解，但他还是低估了叶嘉淼的“作”也低估了孕夫情绪的变幻莫测。 “但是你皱眉了！”叶嘉淼冲着他嚷嚷，“你在冲我发脾气！” 蒋晟：“……” 蒋晟觉得他不讲道理，他很想告诉叶嘉淼，现在大吼的他更像在发脾气，但蒋晟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居然用平静的语气说：“我没有发脾气，现在也没有皱眉。” 他忍不住想，哄小孩麻烦点，还是哄叶嘉淼麻烦点？ 叶嘉淼这么不讲道理的性格，又会生出怎样一个小孩？ 因为叶嘉淼吐了一次，午饭最后是保姆做的。 叶嘉淼累了，吃到一半就开始犯困，哈欠打了好几个。 蒋晟下午没去学校，却也没闲着，他打开电脑弄论文，没一阵叶嘉淼就粘过来，直接坐在蒋晟腿上，低声道：“困，陪我去睡觉。” 换成以前，叶嘉淼是绝对不敢打扰蒋晟学习的。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叶嘉淼身体一僵，正要道歉从他身上下来时，蒋晟居然伸手抚了一把他的后颈。 他掌心宽厚温暖，温柔的动作，就像在给一只猫咪顺毛，“等三分钟。” “好哦。”没被赶走的叶嘉淼，开始变本加厉，圈着蒋晟的脖颈，手指不安分地碰蒋晟的耳垂。 蒋晟说三分钟，真就一到时间，就抱着叶嘉淼上楼了。 被拥抱的感觉太温暖，也太不真实，让犯困的叶嘉淼开始兴奋。 回到床上，叶嘉淼想亲他，想往他身上爬时，蒋晟却躲开了。 别人是下了床不认人，蒋晟是反着来的，他上了床不认人！ 迫切想要跟他有肢体接触的叶嘉淼，只能撩开自己的家居服，露出平坦柔软的小腹，“小宝说他想要抱抱。” 蒋晟只是伸出手，像蜻蜓点水般，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嘉淼的小腹，无奈道：“叶嘉淼，他现在只有一颗葡萄大小。” 第35章 家人的怀疑 第35章 家人的怀疑 叶嘉淼在蒋晟的悉心照顾下，叶嘉淼的体重总算回升了两斤。 蒋晟请他出去看了场电影，并买了一个毛绒摆件给叶嘉淼当礼物。 圣诞前三天，叶嘉淼的妈妈祝女士从国外回来了。 叶嘉淼的外公前些年做了一场手术，此后就定居在了欧洲的疗养院里。 叶家近几年开拓海外市场，叶父便带着妻子长驻国外，既方便照料岳父，又能陪伴爱妻四处游历。 因为叶嘉淼是早产儿，而且生下来体质弱，祝女士对他格外疼爱到了极点，甚至到了宠坏的地步。 近两年她才开始学着放手，但不止每天都要跟叶嘉淼保持线上联系，每个月还要抽空，从国外飞十几个小时回来看叶嘉淼。 哪怕每次只待两三天，她也不嫌累跟烦。 前两个月，因为叶嘉淼的外公身体不适，她没能回来。 这个月终于有机会，她刚把订票信息发给叶嘉淼，后者就慌了神。 祝女士回来，代表着叶嘉淼必须回老宅住。 回家这天还下了点小雨，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这是叶嘉淼站在镜子前，第三次对着保姆问：“确定看不出来吧？” 他手指不安地拽着毛衣下摆，保姆笃定道：“还没有到显怀的日子，不会被发现的。” 因为要回家，叶嘉淼昨晚甚至焦虑到失眠。 今天刚好是周末，蒋晟也没课，但下午要出门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 他没有像上一次叶颖睿来那样，揶揄叶嘉淼“当初偷偷怀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而是上前帮叶嘉淼理了理围巾，安抚道：“别紧张。” 柔软的浅蓝色羊绒布料贴着叶嘉淼的下巴，衬得他肤色瓷白，脸更小了。 蒋晟说话时，叶嘉淼抬头去看他，明亮的眼里满是忐忑，眼下的青黑一览无余，显示着他昨晚没有休息好。 “被发现了也没事。”蒋晟声音不高，语气却异常镇定。 叶嘉淼听后瞪圆了眼，睫毛受惊到轻颤，“怎么可能没事！” 他急切反驳蒋晟的话，“妈妈知道我爸也会知道……要是被我爸知道了，肯定要挨打的……” 他妈妈还有哥姐对叶嘉淼惯的不行，但叶嘉淼的父亲叶荣康，是家里最理智，也是对叶嘉淼最严格的一位。 光是想想叶嘉淼都害怕，手指无意识抓着蒋晟，小声补了一句，“你也会的。” 蒋晟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但叶嘉淼显然不懂他的意思，只傻乎乎的着急。 蒋晟有些无奈，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回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语气很平静，叶嘉淼闷闷地“嗯”了一声，小声嘀咕，“没事也要给你打电话！” 蒋晟听后没有接话，却也没有拒绝。 叶家的老宅坐落在城南，环境清幽，庭院里种植的银杏树金黄灿烂，风一吹，树叶簌簌落下，美的像幅油画。 叶嘉淼却无心欣赏，他有两个多月没回来了，踏入客厅时脊背都僵硬着，一颗心也是高高悬起。 “我的宝贝！”祝女士早就在客厅里等着了，为了见儿子，她甚至没有去睡觉调时差，“你终于回来啦！”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丝绒长裙，气质雍容，保养得当，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下，脸上虽有疲意，但更多的是对叶嘉淼的思念与喜悦。 她捧着叶嘉淼的脸，掌心温暖柔软，“让妈妈看看，我家淼淼是不是瘦了？” 叶嘉淼本就心虚，身体微微后仰，想要避开她的审视，一边笑一边躲，“妈，我没有瘦……” “宝贝，你怎么脸色不太好？”她又去握叶嘉淼的手，眉头都蹙了起来，“手也很凉，是没休息好？还是生病了？” “没，就是昨晚打游戏太晚了……”叶嘉淼含糊其辞，抽回自己的手。 祝女士将信将疑，只让他赶紧坐下，吩咐佣人端来热茶还有点心，“怎么感觉你说话声音也闷闷的，是不是感冒了？” 端来的点心，叶嘉淼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他妈妈亲自做的，他不想辜负妈妈的心意，又害怕会引起干呕，便只敢拿一小块。 “真没生病。”叶嘉淼转头吩咐佣人，“不想喝茶，给我换成气泡水。” 祝女士依旧不放心，“要不还是请家庭医生来瞧瞧吧？” “不用不用！”听见家庭医生几个字，叶嘉淼吓得手都抖了一下，声音也徒然拔高。 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叶嘉淼又讪讪道：“我、我是前段时间感冒，现在都已经好了。” “妈，我真没事，就是昨晚熬夜打游戏太晚，所以胃口跟脸色有点差，我待会儿补个觉就好了。” 祝女士依旧忧心忡忡，“要我说都怪你哥没照顾好你！整天就知道忙，等今天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完了！ 叶嘉淼更慌，更心虚了。 已经能想到他哥挨训后，会管自己有多严了。 “不不不！”叶嘉淼连忙摆手，“妈，我已经成年了，是个大人了，哥哥姐姐本来就忙。” 叶嘉淼对着她撒娇，“况且你一说，他们肯定管的我喘不过气，你就饶了我吧……” 祝女士摸了摸叶嘉淼的头，“要我说你就该搬回来，一个人住外面，多冷清啊。” “我想独立一点，自己住在外面也很好的。”叶嘉淼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外公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 之后的两天，叶嘉淼每天都像一只惊弓之鸟。 吃饭是他最害怕的事，尤其是晚上那顿，他哥叶牧宸跟叶颖睿也在。 叶嘉淼甚至不敢跟他们说太多话，生怕不小心说错一句，就暴露了。 他安静吃饭时，还要小心翼翼避开一切可能引发孕吐的油腻食物，挑出自己能吃，并清淡的食物。 他真的害怕，通常只吃一点就说饱了，要回房间复习。 祝女士心疼他瘦了，这两天总是亲自下厨做一些有营养的炖品给他。 叶嘉淼根本喝不下，但又怕直接拒绝会露出破绽，担心祝女士直接让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咽下燕窝，转头就躲进卫生间。 他连干呕的声音都压抑着。 一边担心被家人发现，一边又见不到蒋晟，叶嘉淼这个周末在家里，心情低落的程度简直跟蒋晟去首都出差时有的一拼。 这种情绪只有到了晚上在房间里，等蒋晟兼职结束，视频通话时会好转一点。 叶嘉淼一眼就瞧出蒋晟不在家，皱着眉头问：“你为什么回宿舍住了？” “方便学习。” 卧室里开着壁灯，暖黄的灯光落在叶嘉淼漂亮的脸上，就像给他渡了一层柔和而脆弱的光。 叶嘉淼长睫一眨，又开始掉眼泪了。 蒋晟只能放下手中的笔，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他身上，“怎么了？” “你住宿舍……”叶嘉淼心情好差，“你是不是很想摆脱我？” 蒋晟记得这个问题近期已经被叶嘉淼追问过很多次了，他顾忌着叶嘉淼敏感的情绪，只能劝他，“不要总胡思乱想。” 蒋晟开始主动提问，“晚上吃的什么？”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不记得了，反正都吐掉了……” “把眼泪擦一下。” 叶嘉淼“哦”了一声，听他的话坐起身拿纸巾擦了擦眼睛，蒋晟想起最近在网上看的有关怀孕的帖子。 为了转移叶嘉淼的注意力，便问他，“肚子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他只是一颗小葡萄，他哪儿懂什么舒服不舒服的。” 蒋晟听他这语气，就知道叶嘉淼是故意说气话。 “好好回答，不肯说以后我就不问了。” “不行！”叶嘉淼连忙道：“没有不舒服，就是很想你……” 蒋晟听后，便换了一个问题，“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叶嘉淼想了想，“妈妈想跟我多待一会儿，我想送她去机场。” 他刚说完这句话，便听见敲门声。 “砰砰——” “淼淼，睡着了吗？” 门外传来祝女士的声音，听得叶嘉淼心脏都猛地缩紧，他压低声音，“我先把视频挂了。” 挂断视频的叶嘉淼为了不被发现自己刚哭过，小跑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才敢去开门。 “我刚刚在卫生间，怎么了？” 祝女士声音温柔，“我能进来吗？很久没见到我的宝贝了，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在得到叶嘉淼的允许后，她才走进屋里，坐在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她安静地看着叶嘉淼，温柔慈爱的目光中，又带了一些担忧跟探究。 叶嘉淼坐在床边，只觉得她的目光看的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片刻后，僵着身子的叶嘉淼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很轻的一声叹息，落在叶嘉淼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不敢与之对视，而祝女士声音依旧柔和，“淼淼，这次回来，妈妈总觉得你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跟妈妈说句实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临近期末压力太大？还是……还是跟那个叫蒋晟的孩子闹矛盾了？” 第36章 亲一下 第36章 亲一下 叶家上下，唯独叶父不知道蒋晟的存在。 叶嘉淼的哥哥姐姐不仅知情，当初蒋晟的家世背景，还是在叶嘉淼央求下，他们帮忙调查的。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跟叶嘉淼同龄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飙车、泡吧、赌博甚至踩法律红线的比比皆是。 像叶嘉淼这样不惹是生非，除了爱在家打点游戏，偶尔旷个课在家赖床外，就想在大学里谈个恋爱的行为，简直都称得上“三好学生”了。 虽然蒋晟是个男的，虽然他家庭条件不好，又不喜欢叶嘉淼……但这些不重要。 叶嘉淼他哥他姐能惯着顺着，是因为他们从没想过叶嘉淼跟蒋晟这段关系能长久。 叶嘉淼年龄小，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感跟爱意，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强行阻拦只会让弟弟伤心难过，不论是叶嘉淼的哥姐，还是祝女士，他们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们都不看好这段感情，却默契地等待着叶嘉淼对蒋晟厌倦。 等他们分手后，叶嘉淼是想回归传统的结婚生子，还是由家里介绍一位门当户对的男生，这些都是后话。 现下他们只是希望叶嘉淼能无忧无虑，能开心健康。 ——尤其是祝女士。 叶嘉淼从小是她捧着长大的，她罚过打过做错事的叶牧宸跟叶颖睿，唯独叶嘉淼这个幺子是例外。 她舍不得叶嘉淼受半点委屈，“淼淼，妈妈并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要记得开心最重要，明白吗？” 祝女士柔声细语，“妈妈没见过蒋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如果他欺负你，记得要告诉我，或者哥哥姐姐，明白吗？” 叶嘉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在祝女士开口前，他还以为是怀孕的事暴露了，现在松了口气，并解释道：“我们没有矛盾，也没有吵架，他更没有欺负我！” “我也没有不开心，我刚刚还在跟他打视频……” 说着，他还把跟蒋晟的视频通话记录翻出来给祝女士看，眼睛亮晶晶地，“你想见见他吗？蒋晟真的是个很好很厉害的人，他每年都拿全额奖学金，他明年就研究生毕业了，我们学校的老师还有同学们都很喜欢他，他最近对我可好了，前几天……”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祝女士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我得回去陪着你外公，等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叶嘉淼很乖地点点头，或许是他这两天总是情绪不太好，人也处在担惊受怕的状态下，此刻依偎在母亲身边，便忍不住撒娇。 “妈，我出生时是什么样的？”叶嘉淼小声询问：“以前听亲戚说，我就是个例外，你只想有哥哥姐姐而已……” “哪个乱嚼舌根的跟你胡言乱语。”祝女士摸了摸叶嘉淼的头，“淼淼，你对我而言是个惊喜。” “外人不懂，他们认为孩子是家庭的一块拼图，他们认为我有了你的哥哥姐姐，就已经足够幸福完整了，但是对我而言，幸福其实是一束光。” 祝女士的声音非常温柔，如山涧溪流，潺潺流淌，“你的哥哥姐姐是，你也是……你对我而言是另一种光源，你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另一种色彩。” “你小时候总生病，我常想，要是能更早意识到你的存在，就能更早爱你一些……” 叶嘉淼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孕早期的反应让他每天都很难熬。 他不是一个悲观的性格，这些日子却总忍不住想，究竟是因为自己强行激活身体里的另一套器官，产生的排斥。还是因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始终抗拒？ 叶嘉淼承认自己一开始的心思不单纯，他确实想利用这个孩子，锁住蒋晟，让他永远不离开自己。 或许因为他的想法愚蠢而不可取，所以这些日子才格外难熬。 人们总说孩子是“缘分”可这个缘分，似乎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妈，你当时……会很难受吗？”叶嘉淼轻声询问：“我、我总听说怀孕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我这么不省心，一定让你吃了很多苦吧？” 祝女士听完他的话，轻轻笑了笑，“一开始或许有点，但我记不清了。” “我那时每天都在期待与你见面，希望你更健康一点。” “你太可爱了，出生后又很黏我，但身体又不好，还没满周岁就进了好几次医院……我现在都还能记得当时的感受。”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好在我的淼淼健健康康长大了。” 说到这里，祝女士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起了很多叶嘉淼出生前后的趣事。 叶嘉淼很认真听着，手下意识贴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满满涨涨，有一种很奇异的感受。 他们聊到了深夜。 临别时，祝女士再三叮嘱，“淼淼，你一定要开心，不论是生活还是感情，一定不要委屈自己。” “你外公身体不太好，妈妈不能像之前一样经常回来，有任何事都要告诉妈妈，还有你哥哥姐姐，知道吗？” 即便儿子早已成年，在她眼里，依旧是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翌日一早，叶嘉淼跟司机一起，先送祝女士去了机场。 而后便马不停蹄去学校找蒋晟了。 还没到学校，叶嘉淼就开始在给蒋晟发消息，说自己跟他两天没见面，已经等不到回家了，让蒋晟去宿舍，自己要见他。 蒋晟正在宿舍，他立刻拒绝：【别闹，我待会儿要去找老师沟通论文的事。】 他甚至还没能补上一句，晚上就能见面，不用急这么一阵。 结果第二条消息还没发出去，叶嘉淼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不管，我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学校了。” “我早饭都没吃。”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不答应，我就去你们老师办公室门口等。” 面对叶嘉淼这样半是卖惨，半是威胁的行为，蒋晟已经脱敏了，换成之前一定会直接挂断他的电话，并骂上一句：“有病。” 可想到昨夜视频里那双红肿的眼睛，蒋晟妥协道：“想吃什么？” “你看着买吧，嗯……但是我想吃苹果，要很甜很脆的那种。” “行，我去买。”蒋晟叹气道：“我待会儿真有事，没时间陪你。” 叶嘉淼嘴上嚷嚷着知道了，实际上一进宿舍便扑上来抱住蒋晟不撒手。 蒋晟伸手要把他推开，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早餐在桌子上，你自己吃，我还有事。” “就陪我五分钟都不行吗？”叶嘉淼一边说，一边往他身上跳，幸亏蒋晟眼疾手快，稳稳将他托起。 “说了几次，要你现在注意点！” 因为上一次感冒发烧导致需要住院保胎，哪怕蒋晟现在不在，叶嘉淼出门都会特别注意保暖，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落。 他今天戴了一个白色毛茸茸的帽子，又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此刻脑袋埋在蒋晟的颈间吗，或像只受委屈的白色小狗。 叶嘉淼越说越委屈，“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在家有多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发现……” “吃饭有些东西我不能吃，有的吃了又会吐。” “妈妈昨天给我熬了汤，我光是看见上面浮起的一点油花，就差点当场呕出来。” “还有我哥我姐，吃了饭又拉着我聊天，我姐身上的香水味，熏的我难受，还不敢表现出来。” 蒋晟安静听着，他已经习惯了叶嘉淼这极强的分享欲，只是淡淡道：“这些你打视频的时候说过了。” 因为叶嘉淼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蒋晟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坐在椅子上。 叶嘉淼抬起头，小声反驳，“说了就不能再说吗？你就这么烦我吗？” 见他脸色确实不如前两日红润，蒋晟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难得的纵容让叶嘉淼得寸进尺。 叶嘉淼按着他的肩膀，“要亲，亲一下。” 他坐在蒋晟身上，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腰又细又软。 毫无章法的吻，在清晨未免有些过于热烈。 大概过了一分钟，叶嘉淼的手机提示音便响了好几声。 蒋晟顺势退开，“手机响了，看看是不是你妈发来的消息。” 叶嘉淼的唇色比刚才深了些，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不是妈妈，是你表妹。” “我表妹？”蒋晟疑惑皱眉。 叶嘉淼急忙划清界线，“我可没有骚扰你家里人！我们只是正常聊天……” 他说完，就像为了表忠心般，直接把自己亮着的手机聊天界面递给蒋晟看。 蒋晟瞥了一眼，声音沉了沉，“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就我去酒吧找你那天晚上……” 叶嘉淼听他语气都变了，心里一慌，眼睛就控制不住泛酸，抓着蒋晟的胳膊，连声音都开始抖，“你生气了？你……你不会还想再来一次离家出走吧？” 第37章 爱你 第37章 爱你 蒋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叶嘉淼反应如此激烈——那张小脸瞬间失了血色，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没生气。”蒋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软了语气，用下巴示意道：“去吃早饭。” 叶嘉淼长舒一口气，乖乖听话，也不敢再缠着蒋晟不放了。 因为叶嘉淼食欲一直不太好，蒋晟听见他喊饿，就忍不住担心他会低血糖。 因为时间紧迫，早餐是在学校食堂买的，蒋晟深知叶嘉淼有多挑剔。 他不光挑食，还会挑食物的卖相，如果卖相不好，有时候宁愿饿着也不吃。 现在怀孕了更是难伺候，能吃的东西本就不多，味道重一点的，更是闻一下都会吐…… 蒋晟买的早餐里，叶嘉淼勉强喝了一点清淡的粥。 倒是他在车上一时兴起说起的苹果，蒋晟真的买来了，并且洗净削皮切块后，整齐放在透明餐盒里。 他甚至担心苹果会氧化，还拿盐水泡了泡。 “我先走了，一会儿把门关好。”蒋晟拎起书包离开时，叶嘉淼正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送入口中。 清脆甘甜的口感比叶嘉淼想象中更好。 他把一盒苹果吃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拍了空盒照片发给蒋晟，还配了一句在蒋晟看来极为矫情肉麻的话： 【谢谢老公~小宝说他很开心~我跟小宝都爱你~】 蒋晟一边走，一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 他没有回复，最终他只是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放回口袋。 上午的课程对叶嘉淼而言格外煎熬。 因为蒋晟成绩很好，叶嘉淼不想落他太远，所以在期末特别认真，结果孕早期的困意如潮水涌来。 他打不起精神，即便强撑着没睡着，人也浑浑噩噩。 换教室上课时，叶嘉淼给蒋晟发了一个小狗大哭的表情包。 不明所以的蒋晟以为他身体不适，正要询问时，叶嘉淼又发了一条看着就很吵的消息过来： 【啊啊啊啊好困好难啊！不想上课，早上一点也不好，早上坏！刚刚有同学跟我周一好，周一哪里好了！我恨周一！我好困啊，我很认真对待期末，但感觉这次的临时抱佛脚不管用了，我要挂科了啊啊啊啊！老话说一孕傻三年，我不会一直挂科挂到连大学都没办法毕业吧？！啊——】 文字无声，蒋晟却仿佛能看见叶嘉淼抓狂的表情。 正在实验室里的蒋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头回复道：【你不孕也傻。记得喝水。】 “蒋晟？” 蒋晟抬起头，只见跟他关系很好的同学武建章凑过来问：“你盯着手机傻笑什么？” 蒋晟微微一愣，迅速将手机锁屏，淡淡说了句：“没什么。” 武建章显然不信，还对着一旁的师姐挤眼睛，“这小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蒋晟听见他说的话了，只是转过身，没有任何反驳。 师姐顿了顿，打圆场道：“建章你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老师那天说……” 上午的课终于被叶嘉淼艰难地熬过去了。 他没听蒋晟的话回家，也不顾人多被打量，再次去了蒋晟的宿舍。 午饭是家里保姆做好让司机送来的——叶嘉淼不肯回家，食堂饭菜他又嫌油腻，吃了必定要吐，一吐就难受，一难受就要哼唧……兜兜转转，辛苦的还是蒋晟。 蒋晟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拎着食盒回宿舍。 但叶嘉淼没吃多少，就开始嚷嚷喊困。 蒋晟吃饭比他快，此刻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继续改他的论文了。 听见叶嘉淼喊困，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道：“困了回家睡。” “不要。”叶嘉淼把筷子一扔，“我不吃了，我要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脱鞋，因为心虚声音都小了，“我、我这是为了下午上课……” 蒋晟没有拆穿他，只是起身把自己的拖鞋放到叶嘉淼面前。 叶嘉淼一边穿鞋，一边抱怨，“还不是因为你！让你跟我回家，你偏要待在宿舍……你这宿舍真的太冷了！连个暖气都没有！” 他这种骄纵的语气跟性格蒋晟已经习以为常。 叶嘉淼一边吐槽，一边趿拉着过大的拖鞋往卫生间走，“我去洗个脚再睡。” 但他没想到蒋晟宿舍的莲蓬头这么难用！ 冷水猝不及防喷涌而出，直接滋了叶嘉淼一身水！ 他被冻得一激灵，手忙脚乱间花洒脱手后，就这么在半空摇晃。 水柱四处乱溅，卫生间顿时犹如战场。 幸亏蒋晟不放心，一直分了点注意力在卫生间，一听声音不对劲，立刻就起身走来。 看见脸上跟头发都沾了冷水，狼狈不堪的叶嘉淼，蒋晟眉头都皱紧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叶嘉淼道歉非常迅速。 蒋晟听后深吸一口气，“去外面坐着。” 这一刻的叶嘉淼格外听话，生怕动作慢了会被蒋晟赶出去。 他缩在椅子上，五分钟后，从卫生间出来的蒋晟，居然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叶嘉淼脚边。 他一句话不说，放下就继续去修改论文。 期末本来就很忙，蒋晟明年就毕业了，除了论文，还要准备之后的答辩，以及线上兼职，跟线下打工…… 他累得连轴转，偏偏叶嘉淼又黏人又难伺候。 泡了热水脚，叶嘉淼整个人身体都暖和了。 蒋晟算着时间帮他擦干，又站在床梯下看他笨拙地爬上床铺。 宿舍的布局是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子，上床需要爬个小楼梯。 蒋晟看着叶嘉淼姿势别扭，总感觉他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 他等到叶嘉淼安稳躺下后才转身去倒水。 午休时间，叶嘉淼躺在蒋晟的被窝里，蒋晟则是选择不睡，继续弄他的论文。 结果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叶嘉淼又开始了。 他的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蒋晟，我有点冷……你能上来陪我一起睡吗？” 蒋晟握了握手中的笔，忍不住说了句：“叶嘉淼，你真的很麻烦。” 他声音沉了许多，叶嘉淼瞬间就安静了。 之前蒋晟其实更难听话都骂过叶嘉淼，对比下来他这句都能算温柔了。 可不知为什么，蒋晟在说完这句话后，脑海里却浮现出叶嘉淼上午那条信息，“谢谢老公~小宝说他很开心~我跟小宝都爱你~” 蒋晟无奈地合上电脑，放下手中的笔，随后也上床了。 叶嘉淼没想到蒋晟会来，他兴奋地往蒋晟怀里扑，他突然觉得学校的单人床比家里的舒服多了——因为能正大光明紧紧贴着蒋晟！ “我……”叶嘉淼欣喜地开口，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蒋晟就捂住他的嘴，严肃警告，“睡觉！” 叶嘉淼乖乖眨巴眨巴眼，随后真的安静了。 他也确实困了，挨着蒋晟身心放松的情况下，叶嘉淼很快就沉入梦乡。 蒋晟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随后也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闹钟尖锐的声音在宿舍里炸开。 蒋晟几乎立刻就醒了，他手臂有些发麻，因为叶嘉淼整个都缠在他身上，脑袋也枕着自己的肩膀。 宿舍里没有暖气，但被窝因为两个人紧贴的体温而暖意融融。 蒋晟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臂，但一旁的叶嘉淼还是不安地动了动，眉心蹙起，发出含糊的咕哝声，然后往蒋晟怀里钻了钻。 “叶嘉淼。”蒋晟低声叫他，抬手戳了戳叶嘉淼脸颊的软肉，“起来了。” 叶嘉淼困得厉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因为没有睡够，语气都透着不满，“困……我想睡觉……” 他下意识耍赖，甚至捂着耳朵继续往蒋晟怀里钻，“我不想上课……” 叶嘉淼旷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加上医生说他现在需要多休息，蒋晟叫醒他的本意不是让他去上课，而是想让叶嘉淼回家。 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是宿舍太冷，叶嘉淼可能会感冒。 第二则是叶嘉淼最多再睡一个半小时就会醒来，那时候自己肯定没回来，蒋晟担心他下床的时候会踩空，不小心摔下去。 蒋晟坐起身，并不理会叶嘉淼耍赖的举动，而是强行把他从温暖的床上拖起，“困了回家睡。” 叶嘉淼眼皮沉重，被迫坐在狭窄的床铺上，他嘴角下压，头发微乱，因为太瘦了，此刻毛衣的领口都是歪的。 他揉了揉眼睛，望着已经下床，背影挺拔又带着疏离感的蒋晟，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嘉淼是睡不饱就很容易情绪不好的性格，孕期的激素让他敏感多疑。 只是看着蒋晟的背影，此刻就觉得心慌跟不安。 偏偏他越是不开心，对蒋晟的依赖就越重，再度开口时，叶嘉淼语气都透着委屈，“我不回家，我会去上课的，你不要对我发脾气……” 蒋晟刚穿好外套跟鞋，听见这句话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抬头看着叶嘉淼，不理解道：“叶嘉淼，你睡糊涂了？我哪句话凶你了？” 第38章 你吃醋了？ 第38章 你吃醋了？ 叶嘉淼又生气了。 蒋晟感觉他是河豚成精，一天能生八百次气。 他没有哄叶嘉淼，只当他是分不清好赖话，等叶嘉淼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后，蒋晟没再多看叶嘉淼一眼，穿好外套还有鞋子，拿上东西就赶着去上课了。 叶嘉淼独留在宿舍，心情瞬间低落，他就是感觉蒋晟很凶。 ——因为自己太拖拉，太不上进吗？ 叶嘉淼觉得这就是答案，蒋晟之前就看不惯自己懒散摆烂旷课的举动。 于是叶嘉淼没有回家，而是去上课了。 他越想越难受，像憋着一股劲，忍着不给蒋晟发消息。 他脸上写满了郁闷，下一次皱眉时，有个男同学坐在了叶嘉淼旁边。 他盯着叶嘉淼的侧脸看了几秒，“叶嘉淼，你脸色好差。” 这个男生是叶嘉淼为数不多能记住的同学，——之前住校时隔壁宿舍的，好像叫李延超。 虽然叶嘉淼跟他不熟，但对方总爱主动搭话。 “我看你最近瘦了好多，之前也一直请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面对关心自己的人，即便不熟悉，叶嘉淼也不会摆脸色，只是没精打采道：“感冒而已。” “我猜也是。”李廷超笑着从包里掏出一盒感冒药递过来，“最近流感严重。” 突然来这么一出，叶嘉淼都懵了。 对方也不等叶嘉淼反应，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拿出一包牛奶糖放到叶嘉淼面前的桌子上，“如果很不舒服，别硬撑。” 他笑了笑，又抬起手半掩在唇边，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挂科，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我押题很准的，可以给你划期末重点。” 这句话瞬间点亮了叶嘉淼的眼睛——他突然想起这人好像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好像还是专业第一！ 叶嘉淼低声说了句谢谢，立刻拿出手机，“那我能加你个好友吗？” 李延超立刻答应，甚至语气里还透着欣喜，“当然。” 全然不知道叶嘉淼此刻心里想的是，如果自己期末不挂科，蒋晟是不是能高看自己一眼？ 这一下午，蒋晟反常地看了好几次手机。 叶嘉淼居然一条消息都没发。 气性这么大？蒋晟忍不住想。 从学校离开后，蒋晟直接去了打工的餐吧，更奇怪的是，叶嘉淼不止下午，连晚上都没联络自己。 蒋晟中途发信息问过保姆，得知叶嘉淼吃了点东西就去书房后，便收敛心神专注工作。 他以为叶嘉淼是去打游戏了。 结果等到凌晨一点过到家时，蒋晟发现叶嘉淼居然还没睡。 他还在书房熬夜！ 蒋晟板着脸进入书房，质问的话刚到嘴边，却见叶嘉淼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正伏案写着什么—— 叶嘉淼居然在学习？！ 这画面太过违和，蒋晟一时语塞。 已是深夜，因为两人沉默，寂静的书房里，只余灯光流淌。 这尴尬的气氛里，最终还是叶嘉淼憋不住率先开口，“你……你回来了。” 蒋晟也是明知故问，一边向他走近，“几点了，你在这做什么？” 叶嘉淼抬头看着他，语气透着倔强，“学习。” “学习不会看时间？”蒋晟皱起眉头，语气不是很好道：“你不睡肚子里的葡萄也不睡？” 叶嘉淼的注意力没在蒋晟给小宝取的这个绰号上，而是赌气般捏着笔，“他觉得我是最有上进心的爸爸，他说要陪着我……” 说完这句话，叶嘉淼也不敢看蒋晟的表情了。 明知硬碰硬只会自讨没趣，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这股莫名的脾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气性这么大，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究竟有什么意义。 后悔与心慌便涌了上来——蒋晟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又不搭理自己？ 上次的离家出走给叶嘉淼吓出了心理阴影。 就在他咬着下唇，琢磨着要开口道歉时，长叹一口气的蒋晟却说：“太晚了，想学习有的是时间，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他再笨再蠢，也听出蒋晟这句话在给自己台阶了。 叶嘉淼立刻扔下手里的电容笔，也没管面前乱糟糟的书跟本子之类，径直往卧室走。 蒋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帮叶嘉淼把书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才跟了过去。 叶嘉淼去浴室洗澡了，蒋晟听着水声，便脱了外套拿上衣服要去外面的浴室，结果下一秒叶嘉淼就在里面喊，“能帮我拿一下浴袍吗？” 蒋晟干咽了一下喉咙，把叶嘉淼的浴袍拿进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湿漉漉的叶嘉淼就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推靠在墙上，攀着蒋晟的肩膀，踮着脚凑过去。 蒋晟没把他推开。 叶嘉淼毫无章法，急切而笨拙地将他嘴巴撬开。 浴室里除了水声，便是两人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叶嘉淼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两人有过于亲密的行为，但他毫无理智，贴着蒋晟嘀咕，“想要……很难受……” 蒋晟把他推开了些，声音都沙哑了，“现在不行。” “可是你也变大了……”叶嘉淼总是用这张过分漂亮跟乖巧的表情，说出一些让蒋晟耳朵发烫的话，“不进去，就这样贴着弄，也不行吗？” 蒋晟垂眸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伸手，一只揽着他的腰，一只手向下，“叶嘉淼，你真的很浪。”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四十分钟。 叶嘉淼当然没这么持久，但他被伺候舒服了，也想帮蒋晟。 一开始是手，但手腕都酸了，最后又换成嘴…… 在他喉咙都开始痛时，蒋晟才掐着他的下巴，发出满足喟叹。 明明两人都没有真枪实弹干一次，但泡在浴缸里的叶嘉淼累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最后是蒋晟把他捞起来，仔细给他吹干头发，又抱着他回卧室。 谈不上餍足，但亲密举动让叶嘉淼瞬间把白天的不愉快给忘了。 他被蒋晟塞在温暖的被窝里时，已经困得打哈欠。 蒋晟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刚回到卧室，就听见叶嘉淼的手机一连响了好几声。 蒋晟掀开被子躺下，语气平静问：“这么晚了，谁给你发消息？” “我同学，李廷超。”叶嘉淼一边拿起手机给人回消息，一边往蒋晟怀里蹭。 两人的距离近得蒋晟能看清聊天界面——叶嘉淼只回了两句客套话，可对方的回复却透着不寻常的热络： 第一条是：【谢谢你今天帮我，太麻烦你了。】 第二条是：【时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学校见。】 叶嘉淼确实回答得很正经，但蒋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对方的回答不太对劲。 对方先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之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不止学习，其他方面也可以[大笑][大笑][大笑]】 【你身体好点了吗？给你的药跟糖有吃吗？】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个口味的糖果，如果不喜欢，下次我换一款~】 【其实之前我就想添加你的联系方式，但总感觉有些冒昧，好在兜兜转转后，我们还是加上了好友。】 这个备注叫李廷超的人，不止给叶嘉淼发了很多条消息，不止文字间透着跳跃，还会搭配适当的表情包。 叶嘉淼跟他说了句【晚安】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时，就听见蒋晟问：“药跟糖是什么意思？” “啊？” 面对他猝不及防的提问，困得有些发懵的叶嘉淼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那个啊……” 他笑着解释，“跟你冷战的时候，我脸色不太好，这个李廷超以为我是生病了，就给了我药还有糖。” 本意是想让蒋晟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冷战。 结果蒋晟只是把卧室的灯关了，在一片漆黑中再次询问：“你吃了？” “药当然没吃，我又没真的生病。”叶嘉淼老实回答，“糖吃了，还挺甜。” 他是真困了，想贴着蒋晟睡觉了。 然而蒋晟又问：“这个李廷超，跟你关系很好？” “不算吧……”叶嘉淼想了想。 “但他人确实挺不错，之前住校的时候，我跟隔壁宿舍吵起来，当时跟我发生冲突的那人，居然对我动手！” “李廷超就住那个宿舍，他当时没跟着那帮人欺负我！甚至在对方动手时，替我拦了拦。” “如同同学这么晚还跟你聊得火热？” “对啊，我们聊了一晚上。” 叶嘉淼又打了一个哈欠，闭着眼睛低声回答，“他跟你一样是学霸，还帮我划重点押题，专业课不懂的问题，他全都知道” 这一次，蒋晟没有再说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浴室还跟自己亲热的蒋晟，此刻却把自己推开了！ 蒋晟连语气都冷漠了许多，“别挨着，睡你的。” “干嘛呀？”叶嘉淼不乐意了，他嘟囔道：“我困了……为什么突然不给抱了？” 叶嘉淼随口问：“难不成你吃醋了？” 第39章 心境转变 第39章 心境转变 “叶嘉淼。”停顿数秒的蒋晟终于开口，低声唤了一句他的名字。 就在叶嘉淼开始兴奋，以为蒋晟要说什么时，对方突然泼来一盆冷水。 “以后别熬夜学习了。”蒋晟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无波，“学久了，脑子都傻了。” “什么啊……”叶嘉淼不高兴嘟囔。 这个回答他自然不满意，奈何实在困得厉害，精力跟不上。 没像往常那样非要抱着睡，只是朝着蒋晟的方向伸出手，轻轻牵住对方的手指就沉入梦乡。 翌日中午，蒋晟给叶嘉淼发消息，告诉他下午没课中午就回家吃饭。 其实不止叶嘉淼有自己的课表，蒋晟也有叶嘉淼的课表。 他今天很忙，顾不上叶嘉淼。 这种略带命令意味的语气让叶嘉淼不敢反驳，许多想说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 然而，人在撒谎的时候，连老天都在作对。 本该在实验室里的蒋晟，突然被导师派去西区教学楼办事。 从东区到西区要穿过大半个校园，期间要途经学校的人工湖边。 那湖边上有一家咖啡厅，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环境优美，是校园情侣偏爱的约会地点。 但因为咖啡的价格比较贵，蒋晟也对这类饮品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一次都没进去过。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在蒋晟路过人工湖时，恰巧就看见了本该回家吃饭休息，但此刻却跟人坐在窗边的叶嘉淼…… 他站在湖边光秃秃的柳树下，冷风不停往衣领里钻。 他沉默地看着坐在临湖落地窗前的叶嘉淼，以及他旁边那个穿着外国潮牌，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生。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叶嘉淼跟他身边的男人身上，叶嘉淼跟他离得很近，两人时不时还会侧着头交流，画面和谐而刺眼。 蒋晟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站在十米开外，看着叶嘉淼跟他身边坐着的人。 一种陌生的、焦躁的情绪悄然蔓延，吞噬着蒋晟引以为傲的冷静。 这种失控感让蒋晟感到厌恶。 如果此刻有一面镜子在眼前，蒋晟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皱着眉，掏出手机给叶嘉淼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做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叶嘉淼拿起手机打字，很快便收到回复：【在想你呀~】 叶嘉淼在发这句话时，旁边坐着的李延超好奇地问：“叶嘉淼，你在看什么呢？笑这么甜。” “不告诉你。”叶嘉淼给蒋晟发完消息，退出界面找到李延超的微信，给他转了1000块钱。 “叶嘉淼，你这是……” “补课费。”叶嘉淼低着头专心看题，“总不能白白浪费你的时间嘛。” 李延超看着他白皙漂亮的侧脸，低声道：“不用，我是把你当……” 他后面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叶嘉淼已经打断道：“用的用的！你再帮我看看这道题。” 叶嘉淼满脑子想的都是期末不挂科，蒋晟就不会再嫌弃自己成绩差了。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叶嘉淼完全不知窗外有人目睹了这一切。 叶嘉淼每天都会发好几遍“在想你”但这是蒋晟第一次看见后，感到生气跟烦躁。 他磨了磨牙，举起手机对着叶嘉淼的方向拍了张照，便转身离去。 他没有把照片发过去质问叶嘉淼，也没有回复叶嘉淼那条“在想你呀”的消息。 整个下午，蒋晟都心绪不宁。 周遭同学的讨论声，似乎都变得模糊，脑海里反反复复重复着叶嘉淼那句“在想你呀”还有更早之前，那句甜得发腻的“爱你呀老公~” 晚上兼职结束，蒋晟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直接回了学校宿舍。 叶嘉淼对此一无所知。 孕期嗜睡，晚上本来想再学一会儿，结果才看了十分钟书，叶嘉淼就眼皮打架。 他甚至没等到蒋晟回来就睡着了，而这一觉睡了近十二个小时…… 醒来他习惯性往旁边扑，结果身旁空无一人，叶嘉淼也没多想，只当蒋晟已经出门。 他瞥了一眼时间——这个点上午的课都错过了。 叶嘉淼皱了皱眉，心想蒋晟怎么出门的时候不喊自己一声？ 他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去洗漱，之后再下楼吃饭。 保姆端上餐食时，叶嘉淼一眼就瞧出来这不是蒋晟做的。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问：“蒋晟什么时候出门的？怎么忙到连粥都不肯给我做了……” “咦？小蒋吗？”保姆一脸疑惑，“我六点就起来了，没瞧见他出门啊……” “他昨晚没回来吧？我瞧着院门都没反锁。” 这话一出，叶嘉淼立刻就爆炸了，“他没回来？！” 叶嘉淼饭都不吃了，立刻给蒋晟打电话，没有任何缓冲，在蒋晟电话一接通时，就质问道：“你昨晚没回来？” 电话接通前，蒋晟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不悦。 他故作平静道：“你声音太大了，又忘记医生的话，让你别情绪过激吗？” “我现在不仅激动！我还想哭！”叶嘉淼声音更大了，“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又离家出走！” “那本来就不是我家。”蒋晟声音冷硬，“我还有事，先挂了。” 或许是怀孕以后蒋晟大多数时候都顺着自己，哪怕两人吵架，哪怕蒋晟去首都出差，叶嘉淼给他打电话都会接。 他被惯坏了，所以无法接受蒋晟再像之前一样不理自己。 电话被挂断后，叶嘉淼又继续给蒋晟打电话，打到第三通，蒋晟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这下更是不得了，叶嘉淼饭都没吃，就冲去学校找蒋晟。 这个时间点，操场跟校园里人都不少，叶嘉淼去食堂找了一圈，没看见蒋晟的人影，又跑去蒋晟的宿舍。 宿舍里是泡面廉价而浓烈的气味，蒋晟把门打开后，也不正眼看叶嘉淼，一边吃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看。 他早就猜到叶嘉淼这样的性格，必定会来找自己。 他想，或许还是因为叶嘉淼肚子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吧……这次吵架，蒋晟没有像以往那样说很多伤人的话。 此刻的他已经比昨天冷静了许多。 叶嘉淼凑近他，泡面浓郁的味道熏得他有些反胃。 叶嘉淼出来得急，帽子围巾手套什么都没戴，他体质比较差，又格外怕冷，此刻脸颊格外苍白。 叶嘉淼能明显感觉他在生气，于是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吃这个呀？” 蒋晟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电脑屏幕。 等了半分钟，不见他回应的叶嘉淼，再次开口，“我没有吃饭，我也饿了……” 这一次，蒋晟终于有反应了。 他转过头，看着眼圈有点红，手指都绞在一起的叶嘉淼，淡淡说了句：“饿了就回去。” 四目相对，蒋晟却还是忍不住往他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瞥了一眼。 叶嘉淼嘴巴一瘪，立刻拒绝，“不要。” 蒋晟就像是故意给他难堪般，推了推旁边没拆封的另一桶泡面，“这里只有这个。”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叶嘉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眼眶变红，并水汽弥漫，“你怎么了嘛……” 叶嘉淼声音小了许多，哽咽道：“你之前从不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凑过去伸手拉蒋晟的袖子，但指尖还未触及，就被对方迅速躲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叶嘉淼强撑的镇定。 他本来就爱哭，眼泪瞬间大颗大颗滚落，哭得浑身发抖，抽噎声不断钻进蒋晟耳朵里。 蒋晟很难无视他——或者说很难无视他肚子里那个脆弱的小生命。 终究还是怕他情绪过激肚子难受，沉默片刻的蒋晟，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先把眼泪擦了，等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聊。” 叶嘉淼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只这一会儿，他鼻尖都哭红了。 蒋晟拿起手机，把昨天拍的照片找出来递给叶嘉淼，语气平静道：“叶嘉淼，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对我撒谎。” “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一年多前，是你用我的家人还有前程，逼迫我跟你在一起，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对等的。” “叶家有钱有势，只需要一句话我跟你就能结束，你实在犯不着撒谎。” 眼泪模糊了视线，叶嘉淼好几秒才看清这张图片的内容。 一切都明白了，他立刻抓住蒋晟的胳膊，“不、不是这样，我……我跟这人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找他帮我补、补课而已……” “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发脾气！我只是不想你嫌弃我成绩差，我想让你刮目相看……但我太笨，一个人又学不懂！” 他一边哭一边解释，蒋晟听见他的回答后，明显脸色好看了许多，“我说过，不会的可以找我。” “你这么忙，我怎么找你嘛！” 叶嘉淼哭着反驳，“你时间本来就少，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想跟你睡觉！” 第40章 纵容 第40章 纵容 叶嘉淼为了自证清白，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蒋晟看，“我还给他转账来着，说是补课费……”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最后竟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只怕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 蒋晟愣住了，再也无法维持刚才的镇定。 他起身来到叶嘉淼面前，把他的手机放回口袋里，又伸手搭在叶嘉淼单薄的肩膀上。 叶嘉淼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住他的腰，一边哭一边控诉：“你太过分了……我、我也要生气了……” 误会解开后，蒋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伸出手，他理了理叶嘉淼凌乱的额发，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般轻抚他的后颈，“你生气了要做什么？” “不知道……”叶嘉淼的眼泪把蒋晟的衣服都给染湿了一片，“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所以肆无忌惮吧……” “别哭了。”蒋晟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一会儿肚子会难受。” “你现在才知道我肚子会难受吗？你刚才都想跟我分手！”叶嘉淼还在控诉，甚至言语间有些不讲道理的意味，似乎忘了这个误会是因为自己撒谎而引起的。 “别作了。”蒋晟递过去的纸巾被他揉成一团。蒋晟被他拦腰抱着动弹不得，只能用指腹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泪痕，“不是饿了吗？带你出去吃饭。” 蒋晟的掌心宽厚而干燥，叶嘉淼的脸被他捧着，这种肌肤相贴的亲密举动，起了很大的安抚作用。 叶嘉淼的哭声渐渐变小，抽噎地对着他说：“我要喝水，我的杯子忘带了……” 蒋晟拿自己的水杯，给他倒了温水。 叶嘉淼喝了两口，又开始挑剔，“我想要我的杯子……都怪你，害我出来太急，忘记拿了……” 他假装没听见这番话，去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出来让叶嘉淼洗脸，转移话题道：“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热毛巾擦过脸后，叶嘉淼总算不再抽噎了，他吸了吸鼻子：“不想吃了。” 蒋晟把毛巾接过来，放进热水里搓了搓，拧干后又给他擦手，“学校门口有一家中餐厅，听说味道不错，吃不吃？” 叶嘉淼的手被他牵着，半点没犹豫，“吃。” 他还带着哭腔，这一声让蒋晟没憋住，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在嘲笑我吗？”叶嘉淼抬头看着他，只觉得蒋晟真有点过分，演都不演了。 蒋晟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还有帽子拿来给叶嘉淼戴上。 “叶嘉淼。”他突然对着眼尾泛红的人开口，“我很讨厌撒谎的人。” 他冷静道：“尤其这种小事，在我看来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你太忙了，我没来得及说……而且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信我。”叶嘉淼瘪了瘪嘴，湿漉漉的睫毛轻颤，“怕你觉得我不听话，就是想留在学校缠着你。” 蒋晟想反驳他自己不会，但想想跟叶嘉淼刚在一起时，好像发生过类似的事。 当时吵了架，自己也说了很重的话。 蒋晟顿了顿，突然感觉昨天的行为幼稚欠妥——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让叶嘉淼担惊受怕。 他想起刚才叶嘉淼崩溃大哭的模样，忍不住想如果叶嘉淼又进医院该怎么办…… 他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知道错了吗？” 叶嘉淼一边戴手套，一边连连点头。 蒋晟也点头，“说开了，这件事就翻篇了。” 五分钟后，叶嘉淼想，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换做之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天能跟蒋晟一起光明正大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 他还戴着蒋晟的围巾手套，时而蒋晟还会偏头跟他说话。 叶嘉淼忍不住偷偷掐自己的手心，甚至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路上偶尔有人跟蒋晟打招呼，蒋晟也是大方回应，似乎并没有因为叶嘉淼在，而感到尴尬。 “这不是叶嘉淼吗？你们居然认识？” “去年就认识了。” “你们这是去哪？” “学校门口那家中餐厅。”蒋晟礼貌问：“要一起吗？” 与蒋晟说话的是他的同门，叶嘉淼朝着对方点了点头，没有贸然开口，乖得像个小媳妇。 “我们已经吃过饭了，那家店这两天还做活动，不知道你们这个点过去会不会排队，可以在手机上看一眼。” 蒋晟点了点头，“谢谢。” 叶嘉淼竖着耳朵，隐约听见那两人在背后嘀咕了一句，“那不是刚入学就跟教官吵架，跟同学打架，跟老师干起来的叶嘉淼吗？还以为他是个二世祖，没想到还挺乖……” 叶嘉淼拉了拉围巾，大半张脸都藏在里面，闻着属于蒋晟的味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晟拿着手机排号，顺带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对着叶嘉淼说：“待会儿吃过饭，你是回家还是上课？” 叶嘉淼想说去上课，结果后知后觉自己出来太急，书包都没拿，“我、我没拿上课的东西……” “那就回去休息。”蒋晟半点没犹豫。 过了半分钟，他突然又补了一句，“叶嘉淼，挂科就挂科，以后补考就行。” “等下个学期天气热了，你也……”他目光落在叶嘉淼的腹部，“你也没办法上课，只能休学在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嘉淼再听不懂就真是蠢货了。 他“嗯”了一声，但小声说了句，“可你嫌弃我不上进，还嫌弃我成绩差。” 蒋晟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一开始还不喜欢男人，你不也……” 叶嘉淼突然朝他扑来，“啊啊啊不许说这个！” 蒋晟听后便真没提了，只是叮嘱他，“好好看路。” 这家中餐厅的饭到底不如家里阿姨做得干净好吃。 但胜在叶嘉淼此刻心情不错，他都记不清上次跟蒋晟一起在外面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结账的时候叶嘉淼特别积极，说什么都不肯让蒋晟付钱。 其实蒋晟也清楚，叶嘉淼担心自己没钱。 他也没争，从餐厅出来后将叶嘉淼送上车，自己就回去继续弄论文做实验了。 回家后的叶嘉淼，也不学习了。 他心血来潮打了会儿游戏，但孕反让他晕3d晕的厉害，不到半个小时就退了。 只能一边半躺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一边给蒋晟发消息，说肚子里的“葡萄”太折腾人了，将自己一个游戏大神，折磨到新手小白都不如。 蒋晟不会打游戏，抽空回了他句：【难受就别玩。】 叶嘉淼又问：【你今天也要去做兼职吗？】 这条消息发出后，再一次石沉大海。 叶嘉淼也不生气，因为蒋晟那句“挂科就挂科”而彻底放松了。 蒋晟不嫌弃，家里人也不嫌弃，至于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高标准高自律的人。 他一边玩手机，一边发了一条朋友圈：【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李延超很快就给叶嘉淼点了赞，并私信问：【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上次给你划的重点，看完了吗？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我知道有一家环境很好的咖啡厅，很适合学习，甜品也很好吃。】 手机响了两声，叶嘉淼还以为是蒋晟回自己消息了，看到是李延超的名字，顿时感到失落，面无表情道：【不用了，我的热血劲已经过去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李延超问他为什么，叶嘉淼也懒得回复了。 他又恢复到前几天那种作息，早上状态不错就跟着蒋晟去学校，状态不好困得厉害就继续在家睡觉。 年底了，他哥叶牧宸跟他姐叶颖睿格外忙，但还是抽空约叶嘉淼出来吃了两顿饭。 除了送礼物，除了给他塞零花钱，就是有些天没见弟弟。 “淼淼，你最近心情不错吧？我感觉你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 叶颖睿说出这句话时，叶嘉淼都要吓死了，孕早期的反应逐渐好转，蒋晟最近做饭的频率也高，他吃得比之前多一些。 没像之前一样喝水都吐，体重自然是要往上涨的。 叶嘉淼正犹豫着要怎么圆话时，他哥叶牧宸也盯着叶嘉淼的脸看了看，“胖点好，之前太瘦了，动不动就生病。” 叶嘉淼故作镇定，解释的同时还不忘夸一夸蒋晟，“因为最近都是蒋晟做饭，我吃得比较多。” 听见蒋晟的名字，他哥他姐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晚上等蒋晟回来时，叶嘉淼没睡觉，反而在试衣服。 蒋晟脱掉外套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叶嘉淼凑过来，语气带着不安，“我胖了五斤了！我哥我姐都瞧出来了！” 他小声嘀咕，“你说之后跟他们见面时，我要不要像电视里一样，穿个束腰，这样就……” 后面的话叶嘉淼没能说出口，蒋晟直接打断他，“叶嘉淼，你是不是疯了？” 蒋晟的声音冷得冰，厉声警告，“你有胆子就试试看。” 第41章 新衣服 第41章 新衣服 “我就随口一说……”叶嘉淼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改口，“我不乱说话了。” 蒋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低头开始拆快递。 他向来节俭，若非必需品很少会网购，叶嘉淼很少见他拆包裹，便蹭到他身边好奇地问：“你买了什么啊？这是……衣服？” “给你买的。” 叶嘉淼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我？你怎么花钱给我买衣服啊？！” 因为蒋晟很少给自己买礼物买东西，他随便送点什么东西，叶嘉淼都会感到惊喜，但除了开心，便是心疼蒋晟花钱。 “我衣服很多的。” “你那些衣服裤子，之后很多都穿不了。” 蒋晟把一条质地柔软舒适的裤子递给叶嘉淼，“本来该带你去店里买的，但我最近太忙。” 叶嘉淼前几个月才过了十九岁生日，他年龄太小了，很多东西都不懂，他的成长环境，几乎所有事都被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没吃过苦，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也不为过。 在蒋晟看来，有的常识性问题叶嘉淼都不知道，更想不到。 一个家里总得有个靠谱的，叶嘉淼不懂不会，就需要蒋晟想到做到。 “花了多少钱啊？”叶嘉淼小心翼翼捧着，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 蒋晟淡淡说了句，“没多少，去试试。” 叶嘉淼穿上发现不会勒肚子，而是又保暖又舒适，就是款式远不及他那些定制款跟潮牌。 蒋晟给他买了两套衣服裤子，还买了一双价格挺贵，防滑保暖，看标签适合怀孕穿的鞋。 叶嘉淼一一试给他看，发现不管是衣服还是鞋子，居然出奇的合身。 “行吗？” 蒋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低声说：“我审美有限，买不了很好看的，如果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叶嘉淼连忙回答，像是怕蒋晟反悔给退掉，“黑白灰色系很百搭的！！！” 蒋晟便点了点头，“换下来，我洗过你再穿。” 叶嘉淼自从怀孕后，很多衣服都是蒋晟手洗的。 如果蒋晟很忙没空，就是家里的保姆手洗。 说来，叶嘉淼自己也不能理解，他以前也没有这么矫情，但怀孕后，莫名其妙就很多东西不肯让别人碰，也不愿意用洗衣机。 蒋晟没有嫌他麻烦，甚至还查了一些关于孕期的资料，还有网上的帖子，并反过来安慰叶嘉淼：这可能是筑巢反应。 他给叶嘉淼洗衣服的时候，叶嘉淼也不去睡觉，像只守在主人身边的小猫，乖乖的，安安静静的，最后说了句：“谢谢老公~”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叶嘉淼考得不理想，心情有些低落地给蒋晟发消息，逼迫蒋晟发誓： 【你发誓，就算看在葡萄的面子上，你不会嫌弃我挂科。】 他一连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 换成以前，蒋晟一定会嫌他太吵太烦，但如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都扬了起来，并回了叶嘉淼一句：【我发誓，不嫌弃你挂科。】 蒋晟最讲信用了。 看到这句话，叶嘉淼整个人都舒坦了。 以往考试结束，他必定要跟发小或者朋友约着打游戏或者出去聚餐庆祝。 但现在不一样了，怀孕了很多事都不能干，叶嘉淼大多数时间都老老实实在家。 司机刚把他送回家，他刚给蒋晟汇报了行程，下一秒蒋晟的表妹孙玉铃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哭着问：“嘉淼哥，你考完试啦吗？你、你可以出来陪陪我吗？” 她可怜兮兮地问，叶嘉淼只当她是受委屈了。 他一直觉得孙玉铃一个女孩子在城市打拼很不容易。 因为她是蒋晟的表妹，于是叶嘉淼也把她当成自己的表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我心情很不好……” “一个人在这边，没有朋友，除了表哥，我只认识你……”她一边哽咽，一边又说：“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对不起嘉淼哥，打扰你了。” “我有空的。”叶嘉淼没怎么见过女孩子哭，他手足无措，琢磨着孙玉铃一定很难过，于是道：“我有空的。” “真的吗？！”孙玉铃吸了吸鼻子，“那、那我请你吃饭吧！我前两天刚发了工资。” “你都叫我一声哥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这个妹妹请我吃饭。”叶嘉淼给蒋晟发消息说自己要出趟门，并对着孙玉铃道：“那我发地址给你。” “那行，待会儿见，嘉淼哥。” 叶嘉淼临近要出门时，才反应过来他给司机放假了，他住的这一片打车不太好打，便自己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他高中毕业的暑假就拿到驾照了，这两年陆陆续续也开过车。 蒋晟已经辞了餐吧的兼职，转而给两个学生当家教。 因为学生家长的要求，上课期间，蒋晟的手机要关机。 没收到回复，叶嘉淼也没多想。 他抽空给孙玉铃打了个电话，问她住在哪儿，自己去接她。 孙玉铃住在六环外的一个城中村自建房里，那里房租便宜，但位置偏僻，路况又不好。 叶嘉淼绕了好一段路，才找到地方。 孙玉铃早早就在路边等着了，与上次不同的是，她今天化了妆，卷了头发，还穿了一双高跟鞋。 “嘉淼哥。”她上了副驾驶，有些难为情道：“不好意思，劳烦你大老远跑过来。” “不麻烦。”叶嘉淼看她眼角还有点红，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打电话时，你怎么还哭了？” “工作上的事……”孙玉铃垂下眼眸，语气失落道：“也怪我自己，能力不够好，抗压也不足。” 她越说越小声，叶嘉淼专心开着车，也不敢回头看她，生怕再这样聊下去，说到她的伤心事，惹得人又哭出来。 自打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后，孙玉铃会点赞叶嘉淼每一条朋友圈内容，隔一两天就会主动跟叶嘉淼聊天。 起初两人都不太熟，大多数时间她都会提起关于蒋晟的事，偏偏叶嘉淼一听见蒋晟的事，就格外感兴趣。 有时孙玉铃没发消息，叶嘉淼还会主动问她，关于蒋晟从前的事。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起来。 孙玉铃似乎对大学很向往，时常会关心叶嘉淼上课下课，以及校园生活。 因为开着车，叶嘉淼注意力都在前面的路况还有导航上。 他还没找到合适话题时，坐在副驾驶的孙玉铃倒是先转移了话题，“嘉淼哥，你这车看着好酷，应该不便宜吧？” “两百来万吧？”叶嘉淼语气没什么波澜，“家里人给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坐着很舒服，一上车我就感觉好暖和。”她语气天真道：“前几天打了一辆网约车，不知道是不是车太便宜，坐着都感觉冷。” 正好遇见路口红灯，叶嘉淼停下，转头看了她一眼，“空调应该没区别，是你穿太少了。” 今天天气只有一两度，孙玉铃却穿着短裙跟丝袜，风一吹当然会冷。 孙玉铃听后腼腆一笑，“我在网上特意学的城里人穿搭。” 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轻声问叶嘉淼，“你觉得这么穿，好看吗？” 她今天穿了一件廉价的白色皮草，戴着有些夸张的耳饰还有仿钻石项链。 叶嘉淼亲近的女性除了他妈就是他姐，其余的，便是在一些宴会上，点头之交的企业家千金们。 他心底觉得孙玉铃的穿搭土气而廉价，但想着她是女生，又是蒋晟的表妹，于是换了一种说辞，“我不太懂。” 孙玉铃笑了笑，并未再接话。 吃饭的地方是叶嘉淼选的，环境优雅，菜肴精致。 可惜叶嘉淼没什么胃口。 离开“蒋晟”这个话题，他跟孙玉铃也没太多话能聊。 叶嘉淼低头看时间，估摸着吃完饭回家蒋晟也差不多回来了。 他打算吃完饭就回去，但中途孙玉铃却说：“嘉淼哥，待会儿能陪我在附近商场逛逛吗？” 她小声道：“我没什么朋友，来这这么久，除了打工还有兼职，都没好好逛过……” “人果然是群居动物，今天跟你吃了顿饭，我心情好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场又在隔壁，叶嘉淼也不好意思拒绝。 她把自己用了好几年，连屏幕都碎了的手机拿给叶嘉淼看，并说自己发工资了，想买个新手机。 她选了个最新款，但付钱时才发现钱不够。 叶嘉淼出去接电话了，蒋晟看见消息问：“你们在哪儿？” 叶嘉淼说了个地址，蒋晟又问：“你自己开车去的？” “对。” “我去接你。” 时间有点晚了，蒋晟不太放心。 叶嘉淼挂完电话回来，见孙玉铃红着脸，窘迫把手机还给店员：“不好意思啊，我不要了……” 叶嘉淼问：“怎么了？” 孙玉铃说：“太贵了，钱不够。” “喜欢就拿着呗。”因为蒋晟要来，叶嘉淼心情正好，“刷我的码。” 他低着头给蒋晟发定位，“你哥要来了，咱们去楼下等他。” “好。”孙玉铃笑了笑，“谢谢嘉淼哥。” 第42章 谁更重要？ 第42章 谁更重要？ 蒋晟赶到时，叶嘉淼和孙玉铃已在商场楼下等着了。 夜风凛冽，叶嘉淼穿着蒋晟买的衣服裤子，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怎么想着约他出来？”蒋晟看向孙玉铃，但这句话落在叶嘉淼耳朵里，却误以为是蒋晟是在质问自己。 他连忙解释，“待在家里太无聊了，就、就想着出来走走……” 蒋晟见他帮孙玉铃解释，更是不懂了，这一次他问叶嘉淼，“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熟了？” “上次加了嘉淼哥的微信，聊着聊着就成了朋友。”她轻声细语道：“我跟嘉淼哥年龄相仿，有共同话题很正常呀……你说对吧，嘉淼哥？” 叶嘉淼生怕蒋晟以为自己不安分，又开始去骚扰他的家人，见孙玉铃为自己辩解，更是连连点头。 “表哥，你也知道我刚来这儿不久，能交到新朋友，我很开心。”她微笑着看向叶嘉淼，有点腼腆，“嘉淼哥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叶嘉淼听见这话有些尴尬——蒋晟的表妹，也不至于这么夸自己吧？两人都没见过什么面，怎么就笃定自己“人很好”了？ 他心虚地想，将来要是表妹知道自己当初囚禁蒋晟，给他下/药，用前程跟家人威胁他跟自己在一起，还在他反对的情况下，固执地要生个孩子，以此道德绑架他表哥时，她还能说出自己是好人吗？！ 叶嘉淼暗自琢磨，完全没察觉听见这句话的蒋晟，微不可察蹙了蹙眉，最后说了句，“太晚了，回去吧。” 叶嘉淼巴不得结束这个话题，连忙应好。 女生的心思本就比较细腻，孙玉铃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自打表哥出现后，原本话少的叶嘉淼突然活泼起来。不光话多了，还一直围在表哥身边。 ——是因为在女生面前比较腼腆？跟熟络的朋友相处更自在吗？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到了停车场后，表哥竟然很自然接过叶嘉淼的车钥匙。 孙玉铃暗自思忖：难怪叶嘉淼能给姨妈家里送这么多东西，难怪叶嘉淼只是第一次跟自己正式见面，就又是请吃饭，又是给自己买一万多块的新手机…… 对于他们这种有钱人来说，或许这点钱，根本就不叫钱。 孙玉铃家里条件不太好，爹妈都在务农，逢年过节亲戚聚会，或者去其他村里，城里吃酒席时，还得蹭别家的车才能回村。 在她的认知里，坐别人的车都算欠人情，更别说开别人的车了。 两百多万的车啊……她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表哥居然神情自然地接过，那动作简直就像说，在今天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回一样。 但真相并为像孙玉铃所想，事实上叶嘉淼大多数时候出门都有司机接送，偶尔司机请假放假，蒋晟才会主动接过钥匙。 原因很简单：叶嘉淼的耐心太差，脾气也太差，他开车很容易生气，油门刹车快速切换，每次都又急又毛躁，实在危险。 蒋晟的驾照是大学时暑假抽空学的，他本来没什么机会开，但坐过两次叶嘉淼的副驾后，便坚决要求自己来。 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奶奶年事已高，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好大学，可不想让努力白费，更不愿家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尤其现在—— 叶嘉淼还怀孕了。 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还住院保过胎，好不容易熬到三个月后，叶嘉淼的情况好了些，蒋晟可不想发生什么意外。 叶嘉淼把钥匙递给他，便想着去拉副驾驶的车门，结果却被蒋晟打断，“你去坐后面，让玉铃坐前面。” 叶嘉淼：“——？！”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蒋晟已经对着孙玉铃说：“你来前面。” “为什么？”叶嘉淼瞬间不高兴了。 他忍不住想，蒋晟又在发什么脾气？因为跟他表妹出来吃饭吗？ 可自己跟他说过了，而且是他表妹心情不好，哭哭啼啼打电话过来主动约的自己，难不成这也要把错落在自己头上？！ 太不讲道理了！ 他嘴角下压瞪着蒋晟，而蒋晟也是皱着眉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僵持了近半分钟，蒋晟才憋出一句冷淡的：“你难道不懂？” 懂懂懂！怎么不懂！你家里人最重要！ 叶嘉淼顿时委屈，但又不敢直接反驳。 蒋晟这人记仇而且难哄，生气以后还喜欢冷暴力！ 最近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叶嘉淼可不想又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 于是憋着一股气，黑沉着一张脸将后来的车门拉开，并重重摔上。 叶嘉淼好赖不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刻又在耍少爷脾气，蒋晟不惯着他，转头看向孙玉铃。 这氛围实在不对劲，孙玉铃感到尴尬，小声说了句：“我、我跟嘉淼哥一起坐后面就好……” “我记得你不是晕车吗？”蒋晟望着她道：“我记得过年走亲戚时，你说自己晕车，要坐在前排才行。” 孙玉铃其实跟蒋晟不算从小一起长大，蒋晟自小就懂事，总是比同龄人要更成熟一些。 其实她心里除了崇拜这个表哥，也有些害怕对方冷脸。 这严肃的语气不敢让她再说别的，只能打开副驾驶的门，僵着身体坐进去。 蒋晟先开车将她送了回去，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叶嘉淼生闷气不说话，开车的蒋晟也格外专注，车内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结冰。 孙玉铃硬着头皮主动找话题，但是在后排的叶嘉淼一言不发，而开车的蒋晟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这三十分钟的车程，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漫长，简直要喘不过气。 晚上十点，终于到了她住的地方。 她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跟叶嘉淼还有蒋晟道别。 但有钱人的心思确实难猜，也确实不好相处，叶嘉淼说变脸就变脸，竟完全不理会她。 孙玉铃并不生气，而是对着表哥道：“那表哥，我就先走了。” 蒋晟看了一眼她居住的环境，点点头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等孙玉铃走后，坐在后排的叶嘉淼本想打开车门坐到前面来，结果蒋晟却在他下车前，便踩了油门。 这一下，叶嘉淼委屈坏了。 他忍不住想，孙玉铃是蒋晟的亲人，难道自己跟肚子里的小葡萄就是外人吗？难道蒋晟就讨厌自己，讨厌小葡萄到这个份上吗？ 他越想越难过，最后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因为车里光线暗，蒋晟一直到下车时才发现叶嘉淼哭了。 他本想下车帮叶嘉淼开车门，结果叶嘉淼一边哭，一边快步跑回家了。 蒋晟把车停好，刚走进去就撞见手足无措的保姆问：“这是怎么了？出门时还好好的……” 蒋晟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管，自己则是跟了上去。 刚才在车里，只是无声落泪，此刻回到家后，竟趴在床上崩溃大哭起来。 “叶嘉淼？”蒋晟见他哭得可怜，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脸埋在被子上，蒋晟担心他这样哭下去会缺氧，于是上前将他拉了起来，“这样会闷着。” 但此刻的叶嘉淼，像只露出利爪，炸毛发怒的猫，他推开蒋晟的手，朝着他大吼，“现在假惺惺什么？！” 他一边发抖，一边声音尖锐道：“反正在你心里，一个表妹都比我跟孩子重要！” 叶嘉淼掌心贴着自己的肚子，哭着问：“那是我的车！我想坐你旁边都不让！你这么担心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但你能瞒多久？你能瞒一辈子吗？！” “我真的生气了……我生气了……呜呜呜……” 蒋晟眉头紧皱，“冷静点，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抽了几张棉柔巾帮他擦眼泪，“不是不让，是后排安全点。” 叶嘉淼的哭声一顿，抬头看他，哽咽问：“什么意思？” 蒋晟更耐心了一些，解释道：“你怀孕了，后排坐着更安全，也更宽敞舒服。” 叶嘉淼眨了眨眼睛，因为完全没想过这个，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吸了吸鼻子，“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蒋晟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倒是你，又忘了医嘱，要情绪稳定。” “我太委屈了，就没憋住……”叶嘉淼凑过去抱着蒋晟，小心翼翼问：“所以，你不是更喜欢表妹？对吗？” “玉铃是我远房表妹。”蒋晟告诉他，“我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她奶奶是被我老祖收养的孩子，又在同一个村里。” “她家里条件不太好，看在老一辈的情分上，我爸妈还有奶奶偶尔会帮衬一下。” “我比她大几岁，从小也玩不到一起，长大后我在镇上还有县里上学，接触就更少了。” “但毕竟是亲戚，她一个女孩子大老远过来，家里人也叮嘱我照顾她一点。” 叶嘉淼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已经不哭了，但还执着地问：“所以，我跟小葡萄……在你心里更重要一点，对吗？” 第43章 等你回来 第43章 等你回来 蒋晟又沉默了。 面对这样的问题，他总是选择回避。 次数多了，等不到回应的叶嘉淼也谈不上失望，甚至能很平静转移这个话题。 天气越来越冷，蒋晟放假后也不闲着，除了准备论文跟毕业答辩，其余的时间就是做家教跟频繁打工。 而叶嘉淼放假后彻底没事干了。 熬过了孕早期的种种不适，他现在没那么容易吐了，食量渐增，人不再瘦得吓人，小腹也不再凹陷，反而微微隆起。 只是他更不爱动弹了，也比之前更加嗜睡，每天的睡眠时间平均在十五个小时左右。 孙玉铃又约了叶嘉淼好几次，但叶嘉淼身子犯懒，而且蒋晟也让他多待在家里休息，还故意吓唬叶嘉淼，说：“已经能看出肚子凸出来了。” 叶嘉淼紧张坏了，急得在镜子前团团转，最后居然很听话，一连好几天都窝在家里。 放假后一周，祝女士给叶嘉淼打来电话，表示自己不能回来陪他过寒假。 她希望叶嘉淼能够去国外，陪在她身边，并告诉叶嘉淼，“你外公在进入冬时令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叶嘉淼顿时犯了难——他既担心外公想前去探望，又怕肚子里的小葡萄承受不住长途飞行。 他陷入纠结，等到蒋晟晚上回家，与他商量。 以往这个点叶嘉淼都已经回到卧室里躺下了，今天蒋晟一进门看他坐在客厅里，便知道叶嘉淼是有事要跟自己说。 他买了一盒又大又饱满的车厘子，放下书包便问：“怎么还不睡？” “我有事要跟你说！”叶嘉淼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了。 蒋晟依旧淡定，还问了一嘴，“吃不吃？” “这么大颗，不便宜吧？”叶嘉淼的金钱观很有趣——他自己花钱没数，但蒋晟花钱，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还好，”蒋晟淡淡地说了句：“这个吃了补铁，可以预防贫血，给你洗一点？” 蒋晟仔细用淡盐水泡过后，又每一颗都拿起来认真清洗，生怕上面残留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一边洗水果，一边问叶嘉淼，“你刚想说什么事？” “就……就我放寒假了，妈妈打来电话说想我过去陪陪她，而且问外公，他不是一直在国外的疗养院嘛，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有点担心，想过去瞧瞧，但又……” 他指了指肚子，后面的话也不说了。 蒋晟瞬间明白，他把水龙头关掉，擦了擦手看向叶嘉淼，“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他没有直接为叶嘉淼做决定，也没有觉得叶嘉淼折腾，反倒很理解叶嘉淼这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顾虑。 叶嘉淼捏了捏衣服下摆，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去看外公，也想去看妈妈，但又怕遇见突发状况，也怕被妈妈发现……”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纠结了一下午，烦得睡不着觉。” 蒋晟听完他的话，低头将洗净的车厘子盛出来，拿起一颗塞到叶嘉淼嘴里，“想去的话，明天我们去做个检查，听听医生的建议。” 叶嘉淼显然没料到蒋晟会这样回答自己。 他一时间怔愣住了。 其实在蒋晟回来之前，他想过对方会冷漠无视，或是嘲讽阴阳怪气，说自己活该。 但他万万没想到，蒋晟会这么认真且温柔地为自己出主意，他含糊不清地问：“所以你是支持我去？” 蒋晟说：“毕竟是你的家人。” 叶嘉淼又追问：“那如果，出现意外怎么办？或者小葡萄被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才要先去做检查，听听专业医生的建议，其次……” 蒋晟顿了顿，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跟叶嘉淼说：“生孩子是人生大事，就算能瞒得过现在，你觉得能瞒得过一辈子吗？” “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这句话蒋晟其实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这是叶嘉淼第一次认真听进去。 他也拿起一颗车厘子递到蒋晟唇边，“那明天去检查，你陪我一起。” 蒋晟几乎没有犹豫，便回答说：“好。” 随后他偏过头，告诉叶嘉淼，“你吃就行，我不爱吃这个。” 其实蒋晟从没吃过车厘子，他买的这一盒才两斤，花了400多块，抵他三天的家教费了。 但资料说这东西富含维生素跟矿物质，能增强免疫力，预防贫血，还能缓解孕期不适，他便给叶嘉淼买了。 但东西太贵，虽然有两斤但一共也没多少颗。 蒋晟带着他回房间，准备去洗澡时，叶嘉淼一边吃还一边在后面嘀咕，“要是你能陪我一起去国外就好了，有你陪着，我就不会担心路上会有突发情况……” 他很依赖蒋晟，尤其是怀孕以后。 而蒋晟也确实是个做事周全，并可靠的人。 有他在的时候，叶嘉淼总是会很有安全感。 但蒋晟只是淡淡道：“我没有护照，也过不了那边的签证。” 叶嘉淼最后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他便跟着蒋晟去做检查了。 每一次的孕检，虽然数据不够完美，但叶嘉淼都能达到及格线。 在听见叶嘉淼这次的检查是想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给出了中肯的意见，“你现在属于孕中期，理论上来说，是相对安全的时间。” “但长时间的飞行，你在座位上静止不动，血液本就是高凝状态下，加上机舱的影响，可能会增加腿部血栓的风险。” 叶嘉淼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只是瞬间紧张起来，“所以不可以吗？！” 他眉头都皱紧了，医生又盯着他的报告看了看，最后温声说：“也不是，做好一些预防措施就行。” 她告诉叶嘉淼，要经常活动，最好两小时就起身在过道上走动走动，其间要注意多喝水，在座位上时要做点勾脚绷脚的运动。 叶嘉淼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蒋晟，“你不陪同？” 蒋晟摇摇头，她便继续叮嘱，“那要给他准备宽松舒适的衣物，还有能补充能量的食物。” “飞机餐虽然不好吃，但尽量吃一点，别饿着了。” 叶嘉淼点了点头，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从医院出来，叶嘉淼便订了第二天去国外的机票。 他心情十分低落，整个人都无精打采，陷入了分离焦虑中。 蒋晟今天本来要去上家教，但叶嘉淼情绪不好，蒋晟便请了假，一直留在他身边，帮他收拾去国外要带的东西。 天黑后，叶嘉淼哭了。 他抱着蒋晟不撒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把蒋晟胸口的衣服都给浸湿了。 蒋晟哄了也没用，叶嘉淼就像听不进任何话，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大的悲伤中。 其间，蒋晟怕他脱水，拿过他的保温杯，拿吸管让他喝了一点水。 叶嘉淼抽噎喝了几口，紧接着又继续哭，并断断续续对着蒋晟说：“你必须接我的电话……你、你还必须回复我每一条消息……” “如果你不理我……我会很难过，会难过得像死掉……” 蒋晟捂住他的嘴，眉头紧紧皱着，严肃纠正他，“要出远门，别乱说话。” 叶嘉淼这一次哭得更大声了，“可是我提的要求你没有答应……” “你不哭我就答应。”蒋晟心中不禁感叹孕夫的情绪确实很难琢磨。 “我知道了……”叶嘉淼抽抽噎噎，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不哭了。” 后来他确实没哭，但一晚上都不安分。 早已过了他平常该休息的点，叶嘉淼却失眠了。 他不睡，蒋晟也没办法休息。 劝阻无效后，蒋晟只能叮嘱他，“那边下雪了吧？天气比较冷，出门要多穿点衣服。” “走路要小心一点，别这么莽撞，别摔了。” “别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别让其他人撞到你。” 其实他从前不会对叶嘉淼一次性说这么多，但叶嘉淼这可怜模样，让蒋晟很担心。 他垂眸看着往自己怀里缩的叶嘉淼，继续道：“虽然有时差，但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什么事都可以吗？” “说废话不行。” “哼！”叶嘉淼瘪了瘪嘴，虽然不高兴，却也没舍得推开蒋晟。 蒋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凌晨3:30了！ 他不确定叶嘉淼这么熬夜会不会有问题，于是起来给他量了一下血压，又听了听胎心。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还是问了句：“真一点都不困吗？” 叶嘉淼摇摇头，并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他将失眠的原因归于肚子里的小葡萄，“可能他也舍不得你……” 叶嘉淼小声说：“要不蒋晟爸爸给我们讲个睡前故事吧？” 他随口一提，却不想蒋晟居然真的照做！ 蒋晟很耐心地说了一个童话故事。 在叶嘉淼认为他已经对自己很好时，第二天在飞机上，他打开包却发现里面有五百外币现金，和一张蒋晟亲手写的便笺： 【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第44章 短暂分别 第44章 短暂分别 叶嘉淼这次的行程只安排了五天，他不敢长时间跟父母待在一起，除了害怕他们瞧出端倪，其次便是他现在没办法跟蒋晟分开太久。 严重的分离焦虑，会让他产生肚子痛的错觉。 他一下飞机，在妈妈跟司机刚接到自己后，就一直低头给蒋晟发消息。 这个时间点，国内是半夜，但叶嘉淼在发出消息五分钟后，就收到了蒋晟的回复。 他迫不及待，到了住处就开始给蒋晟打电话，“你怎么会醒着？！” 蒋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睡意，“设了闹钟，想问问你安全抵达没。” 一句话让叶嘉淼心情大好，他在蒋晟面前总是话特别多，“十几个小时没见你，我现在好想你。” 叶嘉淼刚说完这话，就发现通话被打断了，他瞬间失落，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难不成说错话了？还是因为得到自己落地的消息后，蒋晟便不愿再听自己的废话…… 他失落了不到半分钟，手机的视频通话铃声就响起了！ 他给蒋晟的备注是：老公[爱心] 心情宛如过山车般，叶嘉淼立刻接通，蒋晟已经把卧室的灯打开了，他头发有些微乱，因为靠屏幕比较近，放大的俊脸让叶嘉淼心跳像在打鼓。 “现在见到了。” 蒋晟率先开口，叶嘉淼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话。 他顿时笑容加深，只可惜两人之间相隔万里，导致他不能扑进蒋晟的怀里跟他撒娇。 虽然叶嘉淼看着还算活泼，但蒋晟还是问了一句：“肚子有没有难受？身体还好吗？” “就是耳朵有点耳鸣难受，其他还好。”叶嘉淼举着手机，笑吟吟道：“多亏了有你给我准备的衣服裤子，穿上后很舒服，订的舱位可以躺下来，也没有很难受。” “我还特意设了闹钟，每两个半小时就起来活动。” 叶嘉淼絮絮叨叨说着，还问了蒋晟一句，“我是不是很乖？” 蒋晟听后“嗯”了一声，又问他：“有没有吃饭？” 叶嘉淼一听，感觉脑袋都耷拉下来了，忍不住对着蒋晟抱怨，“飞机餐实在太难吃了，我只吃了一点……” 他一直偷偷观察着蒋晟的脸色，像是害怕对方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而不理自己。 但事实证明，是叶嘉淼多虑了，蒋晟听后只是问：“给你准备的零食有吃吗？” “全都吃完了。” 隔着屏幕，叶嘉淼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蒋晟看着他满含期待的眼神，忍不住说了句：“很乖。” 他又补了句：“一会儿好好吃点饭再休息。” 叶嘉淼都回答说好，蒋晟看他的视频背景在外面，还有雪，便催促道：“别在外面站着，待会儿感冒。” “过去好好陪陪父母。” 叶嘉淼都答应了，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别忘了答应我的，要多理理我……” 他依依不舍，又说了好几分钟才回到屋子里。 祝女士已经吩咐人把饭菜都端上来了，看见喜笑颜开，比刚下飞机时状态还好的叶嘉淼，忍不住打趣道：“跟蒋晟打电话？” 叶嘉淼“嘿嘿”傻笑，祝女士摇了摇头，叹气道：“外面那么冷，进来打电话也是一样的。” 叶嘉淼当然不敢说，没进来的真实原因是自己怀孕了，蒋晟必定会问起自己还有小宝的状态，这要是被祝女士听见了……新的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 “爸爸呢？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外公？” 他一边问，一边坐到餐桌前，发现祝女士特意让人准备了中餐，或许是想着叶嘉淼刚下飞机，可能胃口很差，因此做的饭菜都格外清淡爽口。 “你爸爸公司有事，忙完就回来，至于外公，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去看。” 叶嘉淼点点头，目光已经被桌上的饭菜给吸引。 他在飞机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熬过孕早期的他，如今胃口大开，如果是吃蒋晟亲手做的饭菜，叶嘉淼一次能吃两碗。 但今天，他确实饿了，吃了满满一碗饭，吃了很多菜，还喝了一碗祝女士亲手熬的汤。 他吃饭的时候，祝女士便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陪着他吃了一点，她看向叶嘉淼的眼里，是溢出来的母爱。 “淼淼，妈妈瞧着你比上次见面时，要胖一点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不等叶嘉淼紧张，担心自己怀孕的事会不会瞒不住时，祝女士已经开口道：“真是乖孩子，这种举动值得表扬，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叶嘉淼暗中松了一口气，“妈，我没什么想要的，我不缺东西的，如果非要有……” 他顿了顿，将筷子放下认真对着母亲说：“那你之后回国，能抽空见一面蒋晟吗？” “妈妈，我真的很喜欢蒋晟。” “蒋晟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我知道哥哥姐姐还有你们，都觉得他的家庭跟我们有些差距，所以并不看好，但是……” 叶嘉淼字字真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有你跟爸爸这么有能力的父母，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果你愿意见蒋晟一面，您就会发现，蒋晟他真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祝女士其实第一次听叶嘉淼如此正式希望自己见一面蒋晟，她微微皱眉，仍不太愿意，“可是淼淼，你跟他真的幸福吗？” 她深深叹了口气，说起了早在一年多前便知道，却假装不知的真相，“我听你哥哥说过，你们最初的相识并不愉快，他也并不喜欢你……” 说最后几个字时，祝女士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像是担心自己的话，会伤害叶嘉淼，“淼淼，妈妈并不是看重对方家庭的人，妈妈只是担心你会不幸福……”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担忧？”叶嘉淼表示不理解，“我们只是相遇的方式不同，但现在已经不是一年多前了，蒋晟他对我很好，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祝女士听后，只是再次摇摇头。 叶嘉淼更加不理解，于是试探着问；“妈妈，难道你是担心蒋晟贪图咱们家的东西吗？他不是这样的人！” 叶嘉淼彻底急了，说话都开始乱说。 “不是的宝贝，”祝女士解释道：“如果蒋晟是带有目的性，图咱们家的钱或者权，来接近你，妈妈反倒不会这么担心。” “啊？”叶嘉淼彻底懵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他妈妈说话太高深莫测，他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啊？我不太懂。” “淼淼，感情是最难最珍贵，也是最难把控的东西。” 祝女士斟词酌句，生怕自己话说重了，“我相信儿子的眼光，即便没有见过蒋晟，我也知道他是个很棒的年轻人。” “有时候妈妈反倒希望他是图咱们家的钱。”祝女士给叶嘉淼又添了半碗汤，“咱们家又不会破产，他要是图钱，事情反倒简单了，只要有所图，便会想方设法一直对你好……” “妈妈是担心他没所图。” 叶嘉淼这次明白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安慰母亲道：“妈妈你放心吧，那他有所图的！他会永远对我好的！” 祝女士只当他是太年轻，根本不懂永远这个词有多重，还在提醒，“淼淼，你们是两个男人，你们……” “哎呀！”叶嘉淼打断她，捂住耳朵，排斥都带着撒娇的语气，“妈妈！我不想听这个！你只回答我，之后回国，愿不愿意给机会，见一次蒋晟？！” 祝女士还在思索，一旁的叶嘉淼将她盛的半碗汤再次喝净，然后不停重复，“您就答应吧~” “答应吧~” “妈妈~答应吧~” 他这样充满孩子气的撒娇，祝女士已经多年没见过了，她实在没有抵抗住，最后点了点头，却又叮嘱叶嘉淼，“我答应你，但这件事不是只看我的意见。” “你不会要去问我爸？”叶嘉淼瞬间脸色骤变。 “宝贝……”祝女士苦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你得告诉蒋晟，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她太了解叶嘉淼的性格了，便继续提醒，“你不能光让我答应，突然把他带到我的身边。” “既然是见家长，当然双方都要有准备，猝不及防是大忌，明白吗？” 叶嘉淼似懂非懂点点头，放下碗，连忙往楼上属于自己的房间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问他！” 祝女士愣了片刻，看着他的背影，“现在就问吗？现在国内是凌晨，他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或许说完叶嘉淼也不会听。 叶嘉淼上楼后，立刻给蒋晟打去电话，铃声响了好几秒，蒋晟迷迷糊糊接起，便听见叶嘉淼说：“我妈刚才答应我，回国跟你见面！” “蒋晟！你会见我妈妈的，对吗？” 他以为蒋晟会毫不犹豫答应，然而对方只是沉默良久后，轻轻说道：“叶嘉淼，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第45章 想你 第45章 想你 他终究没能从蒋晟那里得到确切的回应。 甚至蒋晟那明显冷漠语气还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叶嘉淼心都碎了，晚上窝在被子里时，一边难过，又一边自我安慰：没关系的……蒋晟不拒绝就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能再商量，就说明还有希望！ 或许这段日子他真的被蒋晟惯坏了，但凡提出的事蒋晟不答应，就很容易钻牛角尖，从而影响心情。 尤其是现在，他跟蒋晟之间隔着大洋，上万公里的距离以及时差，让他更加敏感。 出国的第二天，叶嘉淼已经度过的孕早期反应，竟又卷土重来！ 当时叶嘉淼本来在医院里陪父母看望外公。 老爷子喜欢热闹，还把叶嘉淼当成小孩子，拿了块糖给叶嘉淼。为了不扫兴，叶嘉淼接过刚剥开，甜腻的奶味刚钻入鼻腔，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他脸“唰”一下瞬间白了，连忙把糖攥在手心，连咽好几口唾沫，才忍住没干呕出声。 “淼淼，怎么了？”一旁的祝女士看见后，立刻询问：“你脸都白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立刻给叶嘉淼倒了杯水递过来，并急切询问：“要不要请医生瞧瞧？” 叶嘉淼吓得手一抖，强压着胃里不适，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用……可能是时差没倒好……” “是吗？”祝女士还是皱眉，“宝贝，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吗？” 叶嘉淼连连点头，生怕露馅，“妈，你先陪外公，我去趟卫生间。” 他外公住的疗养院，房间是带电梯的小独栋，光卫生间都有三个。 叶嘉淼怕他们听见声，特意选了个最远的。 他刚进去就不停干呕，天旋地转到险些站不住。 他一难受，就想找蒋晟。 这个时间点蒋晟并未睡觉，视频电话一拨过去，画面卡了还没跳出来，只听见蒋晟的声音，叶嘉淼就止不住哭出声来，“蒋晟……我刚才又吐了……我来的那天，在飞机上都没有吐过……怎么办啊？” 蒋晟听见他的哭声，起初还以为是叶嘉淼的爸妈发现他怀孕的事，听到后面，竟是因为这个。 他查过许多孕期资料，知道有的孕妇会从早期一直吐到临产。 这在蒋晟看来不算大事，所以他无法理解叶嘉淼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但蒋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将手头的工作放下，转而温声询问：“除了吐，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叶嘉淼眼睛都红了，一边抽噎，一边摇头。 他断断续续的哭声一直钻入蒋晟的耳膜，“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我想你……” 其实蒋晟也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在那边，隔得太远，叶嘉淼又粗心大意，一个人藏着秘密，很多东西他不懂。 而是情绪又不好，哭多了也伤身体。 如果是从前，他巴不得叶嘉淼多玩一些日子，要是一直留在国外不回来，蒋晟只会更开心。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听见叶嘉淼的话后，停顿几秒后，只是柔声说：“想的话，就早点回来。”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因为蒋晟那边手机卡顿，听不太清他的话，“什么？” 蒋晟便换了一种说法，“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不知道……”叶嘉淼低声说：“妈妈还想留我在这边过完寒假，但我跟她说，我想回去找你。” “决定好告诉我。” 叶嘉淼点点头，依旧躲在卫生间里，他不肯挂断视频，心里始终委屈，就这样望着蒋晟默默流泪。 “叶嘉淼。”蒋晟深深叹气，“你真的很爱哭，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开始问叶嘉淼吃饭睡觉的情况，还问了天气，以及把摄像头翻转，他想看看叶嘉淼穿得什么衣服。 叶嘉淼一一回答，并认真照做。 视频通话打了八分钟，只是跟蒋晟说话，叶嘉淼情绪就稳定很多了，到最后眼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嘴角已经扬起弧度，甜腻腻地问蒋晟，“我不在的这两天，你有没有想我？” 蒋晟张了张口，结果手机网络卡了，视频直接断掉。 过了快一分钟，蒋晟才发来一条消息：【手机太烫太卡。别一直待在卫生间，明天再打视频。我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做家教。】 叶嘉淼怒火“蹭”一下烧起来，低着头噼里啪啦打字道：【早跟你说过，你那破手机该扔了！你就是不扔！】 【我都分不清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我生气了！生气生气生气生气生气了！】 【蒋晟大笨蛋！你就仗着我喜欢你，然后欺负我吧！】 叶嘉淼连珠炮一般，将一大堆消息发过去还不嫌够，又连续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电话另一端的蒋晟看见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想找一个合适的回应，却发现自己没有保存表情包的习惯。 最后，他在年级闲聊群里，找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给叶嘉淼发了过去。 就这样一个很简单的举动，又惹得叶嘉淼开始张牙舞爪，【你怎么会有表情包？！】 【你以前从来没有的！】 【谁发给你的？】 【这么可爱，是女生发给你的吗？上次跟你站在一起的？还是校运动会给你送水的？】 蒋晟很烦他这样疑神疑鬼的举动，于是说了句：【再故意作，明天就不打视频了。】 叶嘉淼认错的速度非常快：【别啊……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晚安老公~爱你~】 他甚至还对着镜子，放大拍了一张自己肚子的照片发给蒋晟：【小宝也爱你~】 即便只是文字，蒋晟却能想象到叶嘉淼那黏糊的语气。 他盯着这几条消息，以及叶嘉淼的照片看了好一阵，才打字回复：【乖。】 在国外待了五天，叶嘉淼除了在家，便是来疗养院陪外公。 这简直跟他之前判若两人，这种反常，祝女士尤其担心，她主动询问叶嘉淼，“宝贝，为什么都不出去玩呀？” “明天要去滑雪吗？妈妈陪你一起，上次的教练还发信息，说她很久没见你了。” 叶嘉淼正在吃苹果，一边嫌弃不如国内的甜脆，一边给蒋晟发消息。 听见这句话时，他吓得虎躯一震！ 叶嘉淼确实挺喜欢滑雪，而且技术不错，有时还会特意飞去其他国家的雪场。 但现在……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的！ 肚子里有颗脆弱的“小葡萄”他连走路都很注意，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摔了。 他连忙摇头，“就不太想去。” 祝女士顿了顿，又问：“那要一起出去逛街吗？” 叶嘉淼很想答应，但想想要走路，而且外面结冰了，他想着蒋晟的叮嘱，还是摇头，“妈妈，我想在家打游戏。” “那好吧。”祝女士语气略微有些遗憾，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宝贝，后天晚上有个宴会，我跟你爸爸都要参加。” 她柔声道：“你爸爸的生意伙伴听说你来了，想见见你。” “啊……” “妈妈之前给你定制了一身新西装，已经让人送来了，你去试试看。” 叶嘉淼小时候就产生过怀疑，祝女士是不是把他当成女娃娃养，特别喜欢给叶嘉淼买衣服，哪怕成年了也是这样。 叶嘉淼不想辜负他妈妈的心意，磨磨蹭蹭上楼换衣服，却发现腰围变粗后，裤子紧了，腰身也明显不合。 “怎么会这样？”祝女士都愣住了，“我是按照你之前的尺码定做的啊……” “我胖了！”叶嘉淼感觉这西装勒得慌，不如蒋晟买得舒适。 “那我让人改改？” “不要。” 叶嘉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反问道：“我一定要去吗？” “你难得过来，就当陪爸爸妈妈，好吗？” 叶嘉淼很不想去，但看见母亲期待的眼神，又忍不住道：“那好吧，不过衣服不用改了，我就穿休闲装，这样比较舒服。” 参加宴会穿休闲装是不太妥帖的，但她看着叶嘉淼这态度，还是宠溺地点点头，把宴会的礼仪全部抛之脑后，“只要宝贝你开心就好。” 叶嘉淼本想去凑个热闹，打一趟就走人，却不想刚跟随父母入场，就成了焦点。 或许外界都知道他们宠爱这个小儿子，恭维跟夸奖的话，叶嘉淼听得都麻木了。 他机械地微笑着，实际内心早就后悔了…… 他不该来的。 与人拥抱贴面时的香水味，直冲他大脑，胃里又开始不适了。 叶嘉淼想找借口离开，结果根本不给他机会，侍者便端来了酒水，举办宴会的主人却邀请叶嘉淼举杯。 怀孕不能饮酒！ 叶嘉淼愣在原地吃吃不动，倒是站在他身边的父亲，沉声开口提醒他，“嘉淼，长辈在说话。” 叶嘉淼下意识伸手，接过酒杯又不敢喝，就这样僵持着，“我……” 第46章 悄悄回去 第46章 悄悄回去 叶嘉淼有一瞬间的侥幸心理，想着只喝两口应该不会有事。 可当举起酒杯时，他眼前突然浮现出蒋晟的脸。 他突然想起自己住院时，蒋晟每天忙得只睡三个小时，还一直陪着自己的事…… 悬在唇边的酒杯又缓缓放下了，叶嘉淼说：“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方便喝酒。” “怎么了？” 面对父亲的质问，叶嘉淼撒谎道：“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吃了一颗感冒药。” “淼淼，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不跟妈妈说？！”祝女士瞬间紧张，连忙对着主人家致歉。 叶嘉淼就此躲过一劫。 宴会主人还体贴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去休息室。 他巴不得躲去人少的地方，以免有人来敬酒。 叶嘉淼前一分钟在侍者的引领下进了休息室，后一分钟就开始给蒋晟打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絮絮叨叨给蒋晟说了一遍。 “我是不是很乖？” “很乖。”蒋晟没有吝啬夸奖。 可叶嘉淼却高兴不起来，反倒蔫蔫道：“我想回来了……” 他烦到扯衣摆，“妈妈给我定的新衣服我都穿不上。” “我真的胖了，肚子好像大了很多。” “再这样待下去，迟早得露馅。” 其实叶嘉淼每天跟蒋晟通语音电话，或者视频电话时，都会反复提起说他不想待在这边的事。 蒋晟早在第一天就表过态，至于后面叶嘉淼再提起，他只是安静听着。 其实他本身也不是话很多的性格，照理说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但怀孕后的叶嘉淼，简直成了高需求宝宝，得不到热情的回应，他就会抓狂。 叶嘉淼立刻问：“你干嘛不说话？！” 蒋晟诚实回答：“我在听你说。” 明明是很正常的相处方式，蒋晟也想不通哪里就惹到他了。 叶嘉淼理不直气也壮，可能只是这几天离了蒋晟，吃不好睡不好导致的心情烦躁，也可能是分居导致的情绪焦虑。 反正他心里就像憋着一股说不出缘由的闷气，很轻易就烦闷跟难过。 “其实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我没有。” “你也不喜欢小宝……” “我没有。” “你以前对我总是很凶很冷漠，现在看似对我好，其实我的事你一点也不上心，你总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 蒋晟深吸一口气，他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认为再这样跟叶嘉淼说下去，两人必定会发生争吵。 “叶嘉淼，你先冷静冷静。”蒋晟真的很不喜欢他这样无事找事的作。 他要线上打工，要线下做家教，要写论文，要准备毕业，还有毕业后找工作的事，他奶奶身体不好，蒋晟还要抽空关心家里的事…… 他连睡觉的时间都很缺，在这样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他真的不想隔着时差停下工作跟叶嘉淼吵架。 他努力克制着，“叶嘉淼我们都冷静冷静。” 语音通话结束后，叶嘉淼胃里翻涌，他忍不住干呕，习惯性想要拿蒋晟送给自己的保温杯喝水，却发现今天出来参加宴会，根本没带水杯。 他气鼓鼓地灌了几口冰冷矿泉水，眼眶又开始泛红。 这时敲门声响起，祝女士推门进来关心道：“淼淼，你吃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吃的？妈妈怎么不知道？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妈妈已经联络了家庭医生，待会儿……” “不用，我没事。”叶嘉淼不敢与母亲对视，生怕她看出端倪，“其实我没吃药，就是不想喝酒才撒谎的。” “你这孩子，不想喝就不喝，谁敢当着爸妈的面逼迫你呀？！” 祝女士明显松了口气，“真是吓到妈妈了。” 叶嘉淼闷闷说了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知子莫若母，其实祝女士从进门起就发现端倪了，她坐在叶嘉淼身边，柔声询问：“宝贝，你是不是不开心？” 叶嘉淼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她道：“妈，我想回国。” 他不是用商量跟询问的语气，而是坚定的陈述着。 祝女士当然想留他在身边，但叶嘉淼这微红的眼眶，让她立刻猜到，必定又是跟国内那个叫蒋晟的孩子闹矛盾了。 虽然舍不得，但她向来尊重孩子的决定跟选择，也知道强留叶嘉淼在这，只会让孩子不开心。 短暂的沉默后，祝女士温柔说着，“好，你想哪天回去？妈妈让人给你订票。” “明天……” 祝女士本想问他“怎么会这么快”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 比起母亲，他父亲叶荣康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当晚回到家便问：“怎么刚来几天就要回去？” 叶嘉淼说：“就是想回去。” 叶荣康皱起眉，“你回去也没正事，待在这边正好陪着你妈，她两边来回跑，你……” “别说了！”祝女士打断他，“孩子已经陪过我了，这边近半个月天气又不好。” “他也没个同龄的朋友在这，倒不如回去跟着他哥他姐。”祝女士宠爱叶嘉淼简直毫无底线，“反正下个月就过年了，咱们也会回去。” 叶荣康听见妻子的话，皱紧的眉头松开了些，又看向旁边闷不做声，一副挨骂委屈相的叶嘉淼。 他心里还是惯着这个小儿子，选择妥协后，只说了句，“选最好的那家航空公司，走之前再去看一眼你外公。” 随后便上楼了。 叶嘉淼跟他妈妈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收拾行李时，叶嘉淼他姐打来电话，让叶嘉淼帮他带两盒这边才有的甜品回去。 祝女士听后立刻反驳，“想吃自己过来！叫弟弟带回去，他不累呀？” 叶嘉淼正在吃水果碗，听后立刻说：“能带能带！我不累！” “妈，让他拿两盒甜品就累着呀？你什么时候能把这种包容跟爱，也分点给我跟哥呢？” 祝女士清楚女儿在开玩笑，也笑着回答，“我对你还不好呀？刚给你订了个全球只有三个的限量包！” 叶颖睿立刻甜甜笑着，“谢谢妈妈！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听见她们的谈话，叶嘉淼突然想起，从自己来国外第一天起，蒋晟的表妹孙玉铃就约自己吃饭，在得知叶嘉淼不在国内，便问叶嘉淼，能不能给自己带一条围巾。 她当时给叶嘉淼发了一段语音： “嘉淼哥，我最近攒了一点钱，想给自己买个新年礼物，听说在国外买奢侈品比国内便宜很多，能麻烦你帮帮忙吗？我想买一条围巾，但你也知道其实我来这边不久，我想着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叶嘉淼跟她说自己没时间，也没有去逛街，但她却继续说：“拜托你了嘉淼哥，可能这点钱对你不算什么，但省下这点，对我真的很重要……” 叶嘉淼觉得她有点可怜，最后便说有机会就帮她带。 他问孙玉铃想要什么牌子的，孙玉铃却说：“只要是这几个品牌的都可以，谢谢嘉淼哥。” 但这件事，叶嘉淼其实都忘了。 现在听见祝女士跟姐姐的聊天，他才恍然想起。 “妈妈，你之前买包的配货还在吗？” “怎么啦？” “有个……呃，学妹，找我帮忙带围巾，我现在才想起。” “哦，是有一些，不知道有没有你学妹想要的款，我让菲丽斯带你去瞧瞧？” “不用，她说不纠结款式，是那几个品牌就行。” 祝女士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她本想说点什么提醒叶嘉淼，但见儿子低着头捣鼓手机，她便转头告诉佣人，选一个不太昂贵的旧款。 回国的事，叶嘉淼没有告诉蒋晟。 他还在因为蒋晟逃避问题挂断电话的事而生气，他忍着思恋，故意冷落蒋晟，不给他发信息，也不主动给他打语音还有视频。 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蒋晟知道重要性。 当十几个小时都没收到叶嘉淼的消息时，蒋晟当然懂了。 叶嘉淼是河豚成精。 生气伤身，对他跟孩子都不好。 蒋晟难得主动：【还在睡觉？】 这条消息发出去时，叶嘉淼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被孕反折磨的在卫生间里吐第二次了。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又过了几个小时，仍无音讯。 一点小事，至于气成这样？ 于是蒋晟再次问： 【生气了？】 【没有不心疼你，也没有不喜欢小宝，更没有对你无所谓。】 他能对叶嘉淼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得了。 可叶嘉淼依旧不回复，于是蒋晟在入睡前，主动给叶嘉淼打了一通语音电话，却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后，蒋晟又改成了视频电话，却依旧如此。 这一次，蒋晟态度严肃起来。 他已经没往叶嘉淼在生气上面想了，而是开始担心！ 叶嘉淼的性格又着急又马虎，有时候走路都会磕着碰着……而蒋晟看过天气预报，最近那边都在下雪了。 蒋晟心头一沉—— 叶嘉淼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 第47章 更耐心点 第47章 更耐心点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心头，蒋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又拨了语音电话和视频通话，可全都无人接听。 他安慰自己，叶嘉淼跟在父母身边，应当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但这个晚上——蒋晟辗转难眠。 几小时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可叶嘉淼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这一次，蒋晟也无法再保持镇定。 叶嘉淼出国这几天，保姆也放假了。蒋晟知道有些冒昧，还是打电话询问她是否有叶牧宸或叶颖睿的联系方式。 他不认为叶嘉淼会因为那点小事，跟自己耍这么久的性子。 他想联系叶嘉淼的家人，通过他们得知叶嘉淼是否平安。 保姆在叶家做事多年，因照顾叶嘉淼细致，才被派到他身边。她将叶牧宸的电话发来，蒋晟正要拨过去—— 手机的特殊铃声突然响起。 是叶嘉淼打来的！ 蒋晟无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他清晰感觉到自己按下接听键的手在微微发抖。 “叶嘉淼？” “蒋晟！”叶嘉淼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略显嘈杂，“你在家吗？” “在家。” “冰箱里有菜吗？” 不等蒋晟疑惑，叶嘉淼已经干嚎起来，“啊啊啊我饿死了！飞机餐难吃死了，还有股怪味！” 叶嘉淼语速飞快，“我都怀疑那个餐有毒！否则十几个小时内，我居然吐了三次，睡也睡不好！” 一瞬间，蒋晟感觉呼吸都停滞了，声调都变了，“你……你回来了？” “对呀！”叶嘉淼哼唧道：“你说让冷静，我已经在飞机上都冷静好了。” 他一边往取行李的方向走，一边小声说：“我知道我以前脾气也不好，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更容易生气了……” 本身就是很小一件事，蒋晟在与他断联的这段时间里，甚至回想起了师兄之前对自己说“怀孕了脾气不好，要多包容”这句话。 他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对叶嘉淼太严厉了？ 但这一次，依旧是叶嘉淼先对他说：“如果我现在跟你道歉……我们可以和好吗？” 因为他低声下气的这句话，蒋晟只觉得胸口莫名发闷，他干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微哑道：“可以……” 叶嘉淼并未听出异样，只是笑了两声，用撒娇的语气问：“那你能给我做点吃的吗？我真的好饿。” 除了饿，他跟蒋晟很多天没见了，叶嘉淼只恨不能立刻飞到他面前。 他知道蒋晟很忙，说让他做饭这句话时，心中也没什么底气。 可蒋晟居然爽快答应，并问叶嘉淼，“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 因为叶嘉淼不在家，保姆休假，蒋晟又很忙，他没在家里吃过饭，都是随便在外对付一口。 冰箱里空空如也，蒋晟便在手机上下单了一些新鲜食材。 东西刚送来不久，叶嘉淼就到家了。 他一进门就开始喊：“蒋晟——” 蒋晟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时，叶嘉淼便笑着朝他奔来。 蒋晟叮嘱过无数次不要跑跳、走路要留神，可他此刻却矫健得像只兔子。 阻止的话已经来不及说出口了，蒋晟只能稳稳接着他，不让他撞到。 叶嘉淼扑进他怀里那一刻，感觉吵架的委屈，以及在飞机上的各种不适，瞬间都消失了！ 不困了，不饿了，甚至也不难受了。 蒋晟就像灵丹妙药，让他身心舒畅到只想赖在这怀里，“我好想你。” 他仰起头就要去亲，蒋晟没有躲开。 叶嘉淼圈着他的脖子，呼吸渐渐急促，只觉得像陷在棉花里，浑身都软了。 一吻结束，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 蒋晟松开他时，叶嘉淼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迷离，耳朵、脸颊、精致的五官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不是……饿了吗？”蒋晟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更沙哑了一些。 其实一见叶嘉淼，看他的脸色，蒋晟就觉得他状态不好。 让人过去坐着，叶嘉淼肯定不肯，蒋晟便牵着他到沙发坐下，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又拿了他爱吃的零食：“先垫垫，我去做饭。” 叶嘉淼张了张口，但蒋晟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立刻打断道：“不用你帮忙。” 叶嘉淼便乖乖闭嘴，靠在沙发上等饭时，叶嘉淼给他妈妈报了平安。 他闲不住，时不时起身到厨房门口偷看蒋晟。反反复复好几次后，热腾腾的饭菜终于上桌了。 因为叶嘉淼在机场就嚷嚷喊饿，蒋晟没有做比较复杂的菜，两菜一汤的家常小炒，叶嘉淼却吃了一大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蒋晟没怎么吃，就安静坐在他对面，偶尔递个纸巾，或者夹点菜。 在叶嘉淼放下碗筷擦嘴时，蒋晟轻声问了句：“吃饱了吗？” 叶嘉淼满足点头，冲着他甜甜一笑。 蒋晟也点点头，语气倏然比刚才冷了几分，“吃饱了，现在轮到我问你。” “叶嘉淼，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自己偷偷跑回来？” 蒋晟顿时像个严厉的家长，“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一声不吭跑回来，你觉得对吗？” 叶嘉淼万万没想到亲了抱了吃饱了，本该让蒋晟陪自己洗个热水澡，再撒娇卖萌让他搂着自己睡觉的阶段，居然还有这么一出等着！ 他惊到瞪大眼，迟迟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 “说话。” “我……”叶嘉淼语塞，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对。” “叶嘉淼，”蒋晟盯着他，语气依旧没有缓和，“虽然嘴上说着不对，心里一定觉得自己没错，下次如果发生同样的事，你还会如此，对吗？” 因为他这句话，叶嘉淼连忙捂住嘴，有一瞬间的错觉，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 蒋晟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静静望着叶嘉淼，压迫感让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你说让冷静冷静……” 其实他也明白了，蒋晟能在自己回来后，任由自己亲他抱他，还肯给自己做饭吃，现在提起这件事，说明他不想吵架，只想解决问题。 他乖乖坐好，语气有些颓败道：“其实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只是很想你……而且我当时真的很难过，因为你总是不理我。” 叶嘉淼顿了顿，“因为我很喜欢蒋晟，不想分开太久，也不想再冷静，所以我回来了。” “叶嘉淼，我不喜欢这种行为。” 蒋晟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断联期间，如果你出事，我甚至都不知道。” “我……” “但你不用道歉。”蒋晟打断他，“毕竟我也有不对。” 叶嘉淼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听见蒋晟用带有歉意的语气说：“抱歉，你情绪不好的时候，我应该更耐心一点。” “没关系！”叶嘉淼连忙说。 早在蒋晟开口时，他就害怕对方会说重话，然后又玩冷暴力或者提分手跟离家出走。 但蒋晟是想把事情摊开说开。 而叶嘉淼，只想赶紧跳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他真的很累很困，“蒋晟，不聊这个可以吗？我好困，想洗澡睡觉。” 蒋晟说：“床单被套都换过了，干净的睡衣，也已经放在浴室里了。” 叶嘉淼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道：“你能陪我一起洗吗？困了……一会儿打瞌睡站不稳。”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蒋晟竟真的答应了。 穿上衣服时，面对他叶嘉淼手脚就不老实，更别提两人一起洗鸳鸯浴了。 他整个人都赖在蒋晟身上，像只没有骨头的猫咪。 蒋晟仔细为他清洗头发时，泡沫不小心沾到脸颊，叶嘉淼便娇气地往人怀里躲，柔软粉白的脸颊顺势蹭上蒋晟温热的胸膛。 体温在湿热空气中攀升，两人都起了反应。 叶嘉淼很少见蒋晟那个地方如此兴奋的模样——他一只手都握不住，且温度比花洒落下的热水还要滚烫。 叶嘉淼心猿意马，声音都在发嗲，“老公~我们要不要……” 他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甚至还靠在蒋晟的耳朵边，呼吸急促道：“我、我查过了，过了孕12周，可以适当做。” 话音刚落，蒋晟便扣住他的手腕，将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隔断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两人接了一个湿热绵长的吻。 叶嘉淼心跳加速，正当他想要进一步时，蒋晟却突然松开自己，并拿起旁边的浴袍，麻利地将自己一裹。 叶嘉淼脑袋晕晕，声音软，身体也软，“要回卧室吗？其实浴室里也很好……我喜欢镜子，什么都能看见……” 他这点体重，对于蒋晟来说依旧很轻。 蒋晟打横将他抱起卧室，仔细地为叶嘉淼吹头发。 叶嘉淼还在兴头上，含糊嘟囔，“不用这么麻烦，说不定待会儿还要再洗一次。” 话音刚落，风声戛然而止，蒋晟拉过被子将他牢牢裹住，“睡吧。” 第48章 带我回家好不好？ 第48章 带我回家好不好？ 许多天没见过面，叶嘉淼本想跟他好好亲热一番。 但蒋晟却将被子一裹，直接勒令他睡觉。 叶嘉淼一开始当然反抗的，不愿意的，奈何蒋晟的手臂环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 他身上洗衣液与沐浴露的香气钻进叶嘉淼的鼻息间。 这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让连日来的思恋，终于得到了缓解。 身心一旦放松后，困意也涌了上来，叶嘉淼脸埋在蒋晟的颈窝里，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蒋晟昨天因为担心他，几乎也是一夜未睡。 怀孕的人体温通常要比正常人高一点，叶嘉淼的体温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紧紧贴着自己。 蒋晟在黑暗中睁眼，听着叶嘉淼绵长而平缓的呼吸。 在迟疑片刻后，他才伸出另一只手，动作极轻极缓，隔着睡衣抚上了叶嘉淼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依旧安静，蒋晟却迟迟没有收回手，而是维持着这个动作，抱着叶嘉淼也睡了一觉。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天气迎来了最冷的阶段，早起的寒风刮在脸上，就犹如刀子一般。 这期间，蒋晟依旧很忙，家教、论文、线上工作，再加一个黏人精叶嘉淼，将他每天的时间都占得满满当当。 对比他的忙碌，叶嘉淼就完全不同了。 他身子犯懒，因为天冷，比之前更加嗜睡。 大半个月的时间里，除了跟他哥姐吃了一顿饭外，就是跟孙玉铃见了一面，把她让带的围巾拿给她。 孙玉铃说自己的钱打给家里了，可能要等下个月发工资才能给叶嘉淼，但这点东西的钱，叶嘉淼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只说了句：“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就当送你的新年礼物吧。” 孙玉铃十分感动，之后又陆续约了叶嘉淼好几次，但叶嘉淼都给推掉了。 虽然现在是冬天，衣服厚重根本看不出他身形有什么变化，但叶嘉淼是清楚知道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天气太冷，叶嘉淼就是不太想出门，只想窝在他跟蒋晟的家里，每天吃饭睡觉等蒋晟…… 蒋晟将他的转变全看在眼里，他几乎每天外出回来都会给叶嘉淼带东西。 有时候是适合叶嘉淼吃的水果，有时候是叶嘉淼喜欢吃的甜品或零食，有时候则是叶嘉淼在手机上突然刷到的某一家同城小店的菜。 他也看得出来叶嘉淼确实很无聊，每天除了睡觉看电影听音乐，连打发时间的游戏，都变成了温馨平静的单机小游戏。 当然也有他脾气上来，故意作的时候，例如蒋晟回家晚了十五分钟，叶嘉淼就开始暴躁，电话一通接一通不断打来，还非要蒋晟将晚的这十五分钟发生的事，一分不差全部解释一遍。 换作以前，蒋晟只会觉得他太闲，无事找事故意折磨自己，通常这个时候蒋晟都会选择冷漠无视，或者直接跟叶嘉淼吵一架。 或许是叶嘉淼近来真的挺乖，蒋晟也对他越来越纵容。 因为知道叶嘉淼听不得重话，于是在沉默后，当真解释了缘由。 一直到除夕前五天，两人才真正爆发了一次争吵。 这天傍晚，蒋晟回来得比平时都早。 天阴沉得厉害，他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是一些吃火锅的食材。 原本保姆饭都快做好了，叶嘉淼却突然说想吃火锅，还想吃糖炒栗子。 他经常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蒋晟以及照顾他的保姆都已经习惯了。 在网上查了一下怀孕能适当吃炒栗子后，蒋晟就给他买了半袋子刚出锅的回来。 叶嘉淼正窝在沙发里，身上还盖着一条绒毯，原本对着电视机发呆，见蒋晟回来后“蹭”一下坐起身，眼睛都亮了，“今天这么早？！” “嗯。”蒋晟应了他一声，把火锅的菜交给保姆准备，自己则是洗过手后，拎着那半袋子炒栗子过来。 他剥了一个金黄的果仁递给叶嘉淼，甜糯的香气顿时弥漫开，叶嘉淼一整个含进嘴里，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 蒋晟见他喜欢，又剥了几个，递给他后，便低头看手机。 叶嘉淼对于他的分心不太满意，“你在看什么呢？” “车票。”蒋晟动作都不曾停顿一下，语气平淡回答。 “你……”简短的两个字，就像两块巨石投入叶嘉淼的心湖中，他本来半倚在沙发上，听见这话直接坐直了身。 叶嘉淼张了张口，却发现一时间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般，半晌才问道：“你要回去？” 蒋晟抬头看他，“过年得回去。” 他暑假就忙着打工没能回去，这次如果再不回去，以后工作了，忙起来只怕更不能顾及家人。 蒋晟无论如何都决定过年得回去一趟，偏偏叶嘉淼听见这句话瞬间激动，他甚至抓住蒋晟的胳膊，“那我呢？我现在这样……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随着他的话，蒋晟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在叶嘉淼穿着家居服，其实看不出隆起的肚子上。 叶嘉淼的目光太炽热了，蒋晟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眼眸继续看手机，“十来天就回来。” 蒋晟声音干涩，“更何况你父母也要从国外回来，你到时候也会回家住。”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然而叶嘉淼听见这话，却直接急出了眼泪，“不行！你不能走！一天都不能走……” 叶嘉淼语无伦次，“我没打算回家住！我、我吃了饭就要回来见你！或者你跟我一起回家！” “别闹了，叶嘉淼。”蒋晟站起身，他侧脸的线条紧紧绷着，下颌骨的线条清晰而冷硬。 “我没有闹！”滚烫的泪水就这么滑落下来，叶嘉淼光是想想要十来天见不到蒋晟，他就莫名地惶恐、不安、以及委屈。 刚刚还好好的，现在说哭就哭。 蒋晟伸出手给他拭去眼角的泪，“票已经买好了。” “你退掉！”叶嘉淼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睛红肿道：“反正我不让你走！” 蒋晟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但还是试图与他解释清楚，“叶嘉淼，我必须得回去……我已经快一年没回去了，我奶奶她身体也不好，一直盼着我回去。” “我知道你家人重要！”叶嘉淼几乎嘶吼着，“我跟小宝就不算你的家人吗？你明知道我现在离不开你！” “这不是一回事。”蒋晟不懂叶嘉淼为什么一天到晚总爱去比较这些，他可以理解因为喜欢生出占有欲这件事——但叶嘉淼经常给他的感觉，已经不叫普通的占有欲，而是内心都扭曲变态了。 蒋晟又重复了一遍，“我过几天就回来。” 叶嘉淼还是朝着他吼，“不行！你把票退了！你现在就把票给退了！” 保姆在厨房将他们吃火锅的菜备好端出来，就见刚才还好着的两人，此刻已经剑拔弩张。 她见叶嘉淼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火锅已经准备好了，小蒋买了很多你爱吃的……” “不吃了！”叶嘉淼直接打断她的话，并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原本握在他手心剥好的糖炒栗子，叶嘉淼也不吃了，甚至任由其滚落一地，委屈巴巴道：“没胃口了……” 他说这句话时，本来看着蒋晟，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一些心疼或者松动的情绪。 但蒋晟依旧冷沉着一张脸，似乎对叶嘉淼的行为与话，没有半点波澜。 这导致叶嘉淼更生气了，把身上的绒毯往他身上一砸，自己便风风火火跑上楼。 “小祖宗诶！说了你现在不能这样跑……”保姆生怕他一个踩空，从楼上摔下来，悬着一颗心见叶嘉淼跑上楼。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又手足无措看向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沙发上的蒋晟，“小少爷他心思单纯，人也很好，就是有时候脾气差了点。” “您不用劝我。”蒋晟语气平静，“随他怎么想。” 这顿火锅终究没能吃成，叶嘉淼赌气般，之后几天或是不搭理蒋晟，或是又开口跟他重复“退票”以及“不能没有你”这句话。 蒋晟也不开口了，叶嘉淼无论是撒泼还是撒娇，使尽浑身解数，发现蒋晟还是沉默地拉开他那个半旧了的行李箱，开始收拾回家的东西。 叶嘉淼感觉浑身上下血液好像都凉透了，他又开始哭了，比前两天哭得都厉害，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你一定要走吗？！你……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过新年吗？！” 蒋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心软道：“叶嘉淼，我只是回家陪家人过年，年后就回来了，你别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叶嘉淼发现自己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后，抽抽噎噎说：“我不想分开，那我跟你回去过年好不好？蒋晟带回家吧……” 第49章 哭其实有用 第49章 哭其实有用 蒋晟没有松口退票，也没有答应叶嘉淼的提议。 正因如此，一连好几日，家里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 蒋晟回家的日期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刃，时间每过去一分，叶嘉淼心里就更难受了一点。 他整个人恹恹的，眼泪仿佛成了不值钱的东西，动不动就往下掉。 心情不好，导致食欲也差，吃饭时总吃不了多少，就说胃口不好，不想吃了…… 因为蒋晟要回家这件事，叶嘉淼不愿意，又搬出之前强迫对方那套，“你不可以回去！为什么我现在说话你都不听？” 叶嘉淼顿了顿，支支吾吾开口，“你、你就不怕我让你毕不了业吗？” 他说这句话时，蒋晟正在看他的毕业论文，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叶嘉淼身形一僵，又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我还知道你家住哪儿，你就不怕……” 后面的话，叶嘉淼自己都说不下去，已经捂着眼睛背过身，看都不敢看蒋晟一眼。 但蒋晟并没有惯着他这种行为，“叶嘉淼，我是不是好脸给你太多了？” 吵架吵过了，威胁也威胁过了，但没有任何效果。 叶嘉淼大概是泪失禁体质，很轻易就会哭。 后来也不歇斯底里朝着蒋晟吼了，就安安静静待在沙发上发呆，眼泪就莫名其妙掉下来。 蒋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尽量抽出时间多陪着叶嘉淼，但效果依旧不太好。 在临近回家的前两天，蒋晟带着叶嘉淼又去了趟医院，做年前的最后一次产检。 关于孩子的事，蒋晟总是比叶嘉淼更靠谱些。 “小葡萄”的很多情况，他比叶嘉淼都记得更清楚。 临近过年，私人医院的人比之前更少了一些，一直负责叶嘉淼的吴医生敏锐发现他跟蒋晟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做检查时，吴医生尽量选一些轻松温馨的话，“宝宝胎心很好，现在差不多有橙子这么大了。” 她柔声安慰叶嘉淼，“虽然比起其他同龄孕周的小了一点，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好养着，注意补充营养就行。” b超室的屏幕上，小小的身影微微动着，规律的心跳声通过仪器放大，无比清晰地落在蒋晟跟叶嘉淼的耳朵里。 叶嘉淼心里涌上一阵酸楚，他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假如是个女孩，蒋晟会不会更心软，就舍不得丢下自己？ 但转念一想，他没有跟蒋晟的家人见过，他们会不会重男轻女，会不会自己生个男孩，他们更容易接受自己一点？ 如果在正规的三甲医院，以及普通的私人医院里，医生是不能向家属透露胎儿的性别，但这里不一样…… 她正欲开口时，蒋晟却突然打断道：“不用。” 叶嘉淼疑惑抬头，蒋晟却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 蒋晟喉结滚动，声音温柔道：“等生那天自然就知道了。” 他垂眸看向叶嘉淼，甚至安抚一般伸出手，摸了摸叶嘉淼的头。 从医院出来前，蒋晟找吴医生单独聊了聊，她一边记录，一边告诉蒋晟，“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过年我们要分开几天，他不太高兴，这几天都在闹脾气。” 吴医生沉吟道：“孕中期虽然相对稳定些，但还是要让他保持情绪稳定。” 蒋晟点点头，还是问了句：“过年我要回老家，因为是乡下，交通不方便，没有机场跟高铁站，只能到县城后，再转中巴车到镇上，之后还要走二十分钟的路……” 蒋晟顿了顿，又低声问：“所以不带他，比较好，对吗？” 吴医生郑重点头，“是的，舟车劳顿很容易引发不适，更何况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山路颠簸引发腹痛之类的情况，也不能及时赶去医院。” 吴医生推了推眼镜，“这样太危险了。” 蒋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两天他总因为这个跟我闹。” “要多注意他的情绪，选一些他会开心的事，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经过这段时间，吴医生十分认可蒋晟的稳重可靠，“有任何情况都可以随时与我联络。” “谢谢吴医生。” 回去的路上，叶嘉淼一直沉默，耷拉着脑袋一直研究手机上刚才拍下来的照片，不断放大，仔细研究着那个模糊的小小影像。 蒋晟不让问性别，叶嘉淼也没有坚持，从医院出来就自己瞎琢磨。 蒋晟安静地陪在一边，目光始终落在叶嘉淼以及他的肚子上。 他主动提议，“待会儿去看电影吗？” 叶嘉淼侧过头看他，蒋晟又说：“看完电影，顺带在外面吃饭，就当提前陪你过年。” 或许意识到自己再怎么闹，也无法改变要跟蒋晟短暂分开的事实，叶嘉淼认命般点了点头。 蒋晟回家那天是早晨，春节的机票都比较贵，以前蒋晟都是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去。 但叶嘉淼舍不得他，蒋晟便把火车票退了，改成稍微便宜一点的早班机。 他起来的时候，叶嘉淼正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蒋晟轻手轻脚下床时，叶嘉淼也只是换了个姿势，并未睁开眼。 两人相识至今，蒋晟已经很了解他的脾气了，担心直接离开叶嘉淼醒来又要吵，于是蒋晟低头俯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两声。 由于昨晚叶嘉淼一直黏着他不肯睡，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抱，一会儿又爬到蒋晟身上来……导致两人都是后半夜才入睡。 缺乏睡眠这件事，蒋晟已经很习惯了。 但叶嘉淼就不一样了，他根本醒不过来。 由于时间来不及，再不去机场就迟了。 蒋晟给他掖了掖被角，对着睡梦中的叶嘉淼温声说了句：“过几天就回来，要听话。” 等叶嘉淼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蒋晟都已经下飞机了，正坐机场大巴去火车站，他需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到县城里，再坐中巴车回镇上。 叶嘉淼起来见不到蒋晟，心里空落落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电话一拨通，他就没有半点征兆，直接大哭起来，“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故意的……你是不是怕我缠着你……你太过分了，呜呜呜呜……” 他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蒋晟叹了口气，“叫了，你没醒。” 叶嘉淼声音嘶哑，“你乱讲！你……你就是不想叫我！” 因为春运，机场大巴车上人挺多，蒋晟只能压低声音，“不要这样哭，深呼吸。” 叶嘉淼却听不进去，持续的抽噎声顺着电话清晰传来。 蒋晟只能将之前准备的东西，提早拿出来，“书房的抽屉里，有我给你买的新年礼物。” 他像哄孩子一样，叶嘉淼在哭了快五分钟后，终于听进去了一点，哽咽问：“是什么？” “你自己去看。”蒋晟又叮嘱他，“不要光着脚，也不要跑，穿上鞋慢慢走过去，东西不会飞。” 叶嘉淼本来都光脚跑到门口了，听见蒋晟的话，又折返回来，乖乖把鞋穿上。 自从蒋晟表示叶嘉淼就算挂科也没事后，叶嘉淼就再也没进过书房了，他本来也不是特别爱学习的性格，所以压根儿都不知道蒋晟买了什么礼物，又是什么时候偷偷把东西藏进来的。 “你给我买了……游戏机？！”叶嘉淼声音都拔高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看电影那天，我说去洗手间，其实是去买东西。” 叶嘉淼受宠若惊，愣了愣，“你、你不是……讨厌我玩游戏吗？” 蒋晟解释道：“不是讨厌你玩，是担心你情绪过激，昼夜颠倒，作息混乱。” “我也不太懂这个，请店员选的款。”蒋晟顿了顿，温柔哄道：“要是不喜欢，等我回来再给你买其他的。” “这个牌子很贵的……”叶嘉淼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你哪儿来的钱啊？” “兼职赚的。”蒋晟语气随意，“你不用担心这个。” 蒋晟转移话题，并主动报备，“醒了的话就下楼吃饭，我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到家。” 叶嘉淼之所以不想跟蒋晟分开，就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他受不了被蒋晟忽视，所以格外想留在对方身边。 但此刻蒋晟温柔的语气，准备的惊喜，还有主动报备行程，无声诉说着蒋晟对他的重视。 叶嘉淼心情好点了，他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道：“好。” 电话挂断后，坐在蒋晟隔壁的大妈忍不住打趣，“小伙子，你女朋友挺黏人啊……现在像你这么耐心的男人可不多了。” 蒋晟解释道：“他怀孕了，不想跟我分开。” “哎哟，看你挺年轻，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没想到都结婚了！” 蒋晟“嗯”了一声，他没有否认叶嘉淼的身份，而是望着窗外，平静道：“再过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第50章 去找蒋晟 第50章 去找蒋晟 蒋晟家在南方的一个深山里，这里冬天没有暖气跟空调，湿冷的风就像往人骨子里钻。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快一年了。 蒋晟难得回来，家里只要能帮忙的事，他都抢着帮忙。 因为临近过年，家里的事情本来也多，村子的喜事也多，同村的乡亲都要去帮忙，一旦忙起来，加上乡下有时候信号差，蒋晟根本没办法及时回复叶嘉淼的消息。 关于这点，其实他在回来前，就已经跟叶嘉淼提过——但叶嘉淼根本不听！ 他耐心很差，蒋晟回复慢了，他就会生气，然后打电话过来质问。 起初，叶嘉淼的语气总是凶巴巴的，会朝着蒋晟吼，“你又不理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蒋晟甚至来不及解释，吼完以后，叶嘉淼自己就开始哭了，“你不理人……你抛下我跟小宝……蒋晟你太过分了……” 只要他一开始哭，就仿佛停不下来般。 蒋晟在跟叶嘉淼谈恋爱前，根本没有其他恋爱经历，连喜欢的女生男生都没有过。 他本来就不擅长哄人，翻来覆去只能说“我没有”“我在帮家里做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理解错了”“你别哭了”“你冷静一点”这些话。 而这些话，对叶嘉淼没有半点用。 十分钟的电话，叶嘉淼能在电话另一端哭八分钟。 蒋晟都担心他这样会脱水。 叶嘉淼的电话来得非常频繁，蒋晟又不好当着家里人的面，直接接起叶嘉淼的电话，每次他都要回到卧室，或者走到院子里，确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才能好好跟叶嘉淼说话。 这样重复很多次后，家里人当然发现不对劲了。 女人的直觉简直可怕，蒋晟妈妈直接问他，“儿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笑着说：“你都这么大了，谈恋爱是好事啊！不用躲着爸妈！” 蒋晟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母亲，自己确实谈恋爱了，对方不仅是个男的，还怀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他每次都撒谎，“妈，你想多了，是学校来的电话，我这不是快毕业了，学校事情比较多。” 蒋母根本不懂这些，“学校的电话啊？” 她嘀咕道：“学校的电话，不至于跑出去接呀！外面那么冷，你说一声接电话，爸妈又不会打扰你。” 蒋晟只能应一声，事后告诉叶嘉淼，“家里事情多，我不方便接电话。别总打，消息等我忙完了，自然会回你。” 这句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本就因为怀孕而情绪不稳定的叶嘉淼，这下更是委屈得没边。 叶嘉淼明显的吸气声，以及哭泣声传来，“你就是嫌我烦……你总是这样……你一回家就不要我们……我让你别走，你不听……现、现在就连打电话都不让打了……” 他哭得伤心欲绝，明明蒋晟才回来几天，甚至都算不过来叶嘉淼究竟哭了几次。 “我说错话了。”蒋晟深吸一口气，“听话，不哭了。” 隔着电话，蒋晟的安慰显得格外苍白，最后只能改成通视频电话，叶嘉淼隔着屏幕看见他的人，才渐渐停了哭声。 除夕前一天，叶嘉淼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了。 叶嘉淼也回到老宅住，祝女士依旧优雅周到，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大年夜那天，叶家的团年饭丰盛无比，气氛热闹。叶嘉淼除了收到叶家亲戚长辈们的红包，还收到了父母以及哥姐的红包。 然而他却实在开心不起来，甚至吃饭时也食不知味。 叶嘉淼太紧张了，所有见到他的亲戚们，都说他比之前胖了一点，虽然没人往叶嘉淼怀孕那方面想，但仅仅听见这样的话，都足够让叶嘉淼心惊胆战。 幸好是冬天，宽松的毛衣完美掩饰了叶嘉淼微微隆起的腹部。 但他依旧不敢跟家里人离得太近，通常吃过饭就找借口，说自己要打游戏，而躲回房间里…… 他过几个月才十几岁，在家人眼里，叶嘉淼就是个小孩。只当他是贪玩，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都由着他去。 大年初二这天中午，叶嘉淼的父亲就因为海外生意上的事，必须离开。 祝女士陪同一起，因为事发突然，连他哥哥叶牧宸都要去帮忙。 临行前，祝女士特意来到叶嘉淼的房间里。 她望着窝在床上，眼底有倦色的叶嘉淼，坐在床边柔声询问：“淼淼，爸妈有事，需要先回那边去，你哥哥姐姐也忙，妈妈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祝女士摸了摸他的头，“要不，你陪爸妈一起去那边？等过了元宵节再回来？” 叶嘉淼本就因为母亲的靠近而紧张，连带着手指都无意识揪住被角。 他大脑飞快转动，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妈，我就不去了。” 叶嘉淼撒谎道：“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我约了人，打算过些天找个暖和的地方去旅游。” “旅游？”祝女士追问道：“跟谁？那个叫蒋晟的孩子吗？” 叶嘉淼“嗯”了一声，瞬即心跳如鼓。 祝女士看着他闪烁的眼神，还以为叶嘉淼是怕自己不同意。 她深知自己将叶嘉淼宠得有些任性，叶嘉淼的脾气什么样她当妈的，也是格外清楚。 祝女士的提议遭到拒绝了，她也不生气，也不强求叶嘉淼非要跟自己离开。 她只是仔细叮嘱叶嘉淼出去玩要注意安全，絮絮叨叨许久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随着汽车远去的声音，偌大的宅邸好像迅速变得安静。 叶嘉淼赤着脚站在床边，望着楼下因为冬日，而显得有些凋零的园林，只觉得袭来的孤独感几乎要将自己吞没。 他脑海里不可抑制般浮现蒋晟的脸，这种思恋，压得他难受，压得他喘不过气。 蒋晟……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破土直上云霄的藤蔓。 ——他受够了！ 他太想蒋晟了！既然蒋晟没办法回来，那自己就去乡下找他！ 第51章 小少爷下乡 第51章 小少爷下乡 叶嘉淼这一晚上就没怎么睡好觉。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去找蒋晟。 清晨一早，叶嘉淼就打开行李箱，拿上最重要的胎心监护仪，还有证件跟钱包，胡乱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就赶去机场了。 他去找蒋晟这件事，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蒋晟本人。 叶嘉淼跟家里人撒谎，说自己是跟着蒋晟去暖和的地方度假，至于蒋晟那边……对叶嘉淼的到来一无所知。 叶嘉淼上飞机时，蒋晟也已经起床了，他难得回家，会帮着父母干活做家务，以后又陪着奶奶去街上买东西，中午又跟着家人去隔壁村子里走亲戚。 忙的时候没时间看手机，有空坐下来时，家里长辈们都在，又总爱跟蒋晟说话，蒋晟也不好一直捧着手机。 等他抽空看手机时，发现叶嘉淼今天还没给他发过任何信息。 已经快中午了，还在睡觉吗？ 蒋晟没有多想，他家里的姨妈们又开始问他在大城市里的事了。 等吃过午饭，下午一点，叶嘉淼还是没有一条消息。 蒋晟开始担心他一直这样睡着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也担心叶嘉淼其实已经起来了，只是因为自己说错什么话，又惹得他生闷气。 于是蒋晟主动给叶嘉淼打了一通电话。 铃声响起时，叶嘉淼已经去蒋晟家小镇的车上了。 他一个富家少爷，当然不会去坐大巴车，而是直接拿钱，在机场包了一辆商务车，直接将叶嘉淼从机场送过去蒋晟的老家。 接起电话时，叶嘉淼格外心虚。 蒋晟疑惑：“你已经起来了？” 叶嘉淼“嗯”了一声，蒋晟又问：“起来了怎么不回消息？” 叶嘉淼都还没想好撒谎的理由，旁边车道的车便按了几声喇叭。 有时候手机话筒收声太灵敏了也不好，蒋晟立刻就问：“叶嘉淼？你没在家？” 叶嘉淼顿了几秒，小声撒谎，“我出门了……” 电话那端的蒋晟瞬间皱眉，他想问叶嘉淼为什么突然乱跑，但转念一想，叶嘉淼总自己在家闷着也不好。 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准就不像前几天那样爱哭了。 于是蒋晟临到嘴边的话，说出口时就变成了，“去哪儿了？” 蒋晟的语气很温柔，一句关心的话此刻落在叶嘉淼耳朵里，简直就像恶魔的低语。 叶嘉淼干咽了一下喉咙，“就随便走走……” 蒋晟没有多想，也来不及细问，他家里人在叫他了，于是只能匆忙叮嘱两句，“行，那多穿点衣服，走路慢点，不要跟人吵架，别做危险的事，早点回去。” 听见这话时，叶嘉淼手心冷汗都出来了。 他胡乱应了两声，就连忙挂断电话。 虽然一早就知道蒋晟老家的地址，但叶嘉淼从未来过。 以前光从蒋晟口中听过“很远”，但叶嘉淼没想过居然这么远！ 在坐了快三个小时的飞机后，又要坐近5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蒋晟家的小镇。 因为不能久坐，叶嘉淼中途在服务区下来休息，结果一下车就冻得发抖。 之前叶嘉淼就因为感冒发烧住院了几天，叶嘉淼后来穿衣服就特别注意，他连忙打开行李箱，结果才发现自己厚外套都没带一件。 他平常在家有恒温系统，出门是司机接送，到的地方也是有暖气的，完全没感受过这种温度的叶嘉淼，只能穿两件外套。 蒋晟的老家，怎么会这么冷？！ 因为山太多吗？ 叶嘉淼只觉得这冷风往自己骨头里钻。 他除了去洗手间，根本不敢在外面站太久。 而且因为是临时找的司机，在车上接打电话抽烟，叶嘉淼一路上发了好几次脾气，对方却觉得叶嘉淼这个大男人太矫情，用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阴阳怪气让叶嘉淼大过年的，不要这么大气性。 总之这一路，叶嘉淼就没有真舒坦过。 大年初三，路上的车比前两天都多，等叶嘉淼好不容易到了蒋晟家的小镇时，天都快黑了。 司机把叶嘉淼的行李箱放下后就离开了，说是因为堵车还有叶嘉淼总要去服务区，所以耽搁了时间。 叶嘉淼都快气死了，他可是叶家矜贵的小少爷，换之前肯定要跟人吵起来，可惜现在人生地不熟，小宝还在肚子里，他很怕对方犯浑，打起来他也不是对手…… 小镇的暮色似乎来得比城里更早。 叶嘉淼就这样拎着他好几万的行李箱，穿着定制款的鞋，站在满是灰尘跟鞭炮屑的街道上。 虽然是个镇子，但实在小得可怜，总共就三条街，而且因为过年，除了两家小卖部开着门，连个吃饭的饭馆都没有。 叶嘉淼又冷又饿，只能跑去小卖部买了两个能吃的饼干，并给蒋晟打电话。 他是个生面孔，又长得非常好看，穿着打扮更是一眼就看出不普通，偶尔路上走过的当地人，都会投来好奇跟探究的目光。 叶嘉淼站在商店的屋檐下，叼着一块饼干，给蒋晟打电话。 连续打了两通都没人接听，叶嘉淼举着手机的手都冻红了，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他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商店的老板要关门回家了，看见门口的叶嘉淼，好心问了两句，但说的方言，叶嘉淼只能听懂一半。 老板见他冻得发抖，最后拿一次性杯子，给叶嘉淼倒了杯热水，随后就关门回家吃饭了。 叶嘉淼给蒋晟的电话，一直打到第五通，才被接起。 “叶嘉淼？” 蒋晟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哭声，“你……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蒋晟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叶嘉淼出趟门怎么还哭了，连忙解释，“手机在房间里充电，我在帮我妈洗碗。”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我、我到你家了。” “什么？”蒋晟都懵了，一时间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所以听错了。 叶嘉淼这次将声音拔高了些，“我说我到你家镇上了！我好冷，手机也要没电了……” 蒋晟说得不错，叶嘉淼年龄太小了，他不够成熟，连恐惧都是后知后觉的。光想着来找蒋晟，冲动跑来后，才发现自己太莽撞了。 他连衣服都没穿对，包里连吃的都没带，还怀着孕，在一个完全陌生，连当地人说话都听不太懂的异乡小镇。 刺骨的湿冷，孤独跟无助几乎将他吞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嘉淼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假如蒋晟生气了，蒋晟的家里人不欢迎自己，又该怎么办。 时间只是过去了几秒，可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后，回过神的蒋晟，突然大吼了一句，“叶嘉淼，你真是疯了！” “我就是……” “等着！” 蒋晟直接打断他的话，结束通话后，抓起手机就往楼下跑。 蒋母看见儿子火急火燎地冲下楼，“小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急成这样？” “妈！我有、有个校友来找我玩，他已经到镇上了，我忘了跟你们说。” 蒋母是个朴实地道的农村妇女，她就是个小学文凭，蒋晟考上很好的大学还读了研究生，对于她来说，那就是祖坟冒青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而蒋晟的同学，那也是有出息的高才生！ 听见这话后，蒋母急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啊？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先去接人。”蒋晟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不拿三轮车钥匙吗？”蒋母在后面大喊。 “不拿了！我去找人借一辆车。” 天气太冷了，这乡下的路本来就不好，叶嘉淼怀着孕坐三轮车太颠簸了。 蒋晟去了邻居家，他是村里目前学历最高，也是最懂事的孩子，邻居大叔一听蒋晟是去接同学，二话不说就把车钥匙给蒋晟了，甚至还问了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蒋晟说不用了。 从村里开车到镇上都要将近十分钟。 蒋晟赶到时，远远就看见叶嘉淼站在一处路灯下。 他直接停下车，就冲了过去，“叶嘉淼！！！” 蒋晟三两步就冲到叶嘉淼面前，他口中呵着白气，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火气完全压制不住，朝着人吼，“你疯了吗？” 这一句话，就像打开叶嘉淼委屈的阀门。 他直接朝着蒋晟扑过去，“蒋晟……我手机都没电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穿着单薄，将带着寒气的身子扑入怀里时，蒋晟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站好！”蒋晟直接把他从身上扯开，见他嘴唇都冻得发紫，便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谁让你来的？！” 蒋晟是非常讨厌被人打破计划的性格，叶嘉淼这一举动无疑是触他的底线。 蒋晟当然生气，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叶嘉淼就开始哭得撕心裂肺，说话都磕磕绊绊的，“爸妈回去了……哥哥姐姐也很忙，我……我就是很想你……” 第52章 见家长 第52章 见家长 蒋晟的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裹在叶嘉淼身上，虽然带来了短暂的温暖，却丝毫止不住叶嘉淼的眼泪跟颤抖。 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蒋晟眉头紧皱，心脏也因为恐惧的余悸而变得烦躁。 他将自己脖子上半旧的围巾也一并扯下，动作有些粗暴地缠在叶嘉淼冰冷细嫩的脖颈上。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过一下脑子？！”蒋晟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低沉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你一个人这么大老远跑来，瞒着所有人，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或者今晚我没接到你的电话，你怎么办？！” 叶嘉淼大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蒋晟的围巾上还残留他身上熟悉而冷冽的味道。 原本因为思念而滚烫喜悦的心，此刻也因为蒋晟的指责跟怒意，变得冰凉。 “你……你就是不想我来……”叶嘉淼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传来，“你看到我一点都不开心……” 蒋晟简直快被他这荒谬的话给气死了。 他冷笑反问：“开心？你让我怎么开心？” 他嘴角下压，眼底冰冷一片，“叶嘉淼，你知不知道接到你电话时，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到底有没有为我做半点考虑？” “一次接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就连累别人？！” 蒋晟越说越气，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吼出来的瞬间，叶嘉淼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哭声都停了一瞬。 蒋晟眉头紧锁，看着他那双只会流眼泪的眼睛，口不择言道：“你不就是想看我吗？现在看到了，你走吧。” 叶嘉淼听后，眼睛都瞪大了。 更崩溃的哭声爆发出来，叶嘉淼不管不顾扑上前，死死抱住蒋晟的腰，语无伦次大喊：“我不走！我不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没有心……我这么大老远跑来找你，你赶我走……我讨厌你！”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嘴上说着讨厌蒋晟，手却箍紧人不肯撒手。 蒋晟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住叶嘉淼，任由他继续哭，并用近乎冷酷的语气反问他，“不是你说的，看一眼就走？” “我没有……我没有说，我不走……”叶嘉淼抬头看他，脸上泪痕狼藉，抽噎反驳，“你不要生气……别赶我走……我、我可以住在酒店……” 他慌不择路，完全没想过这种偏远的小镇，几乎都是外出务工，也就只有过年这几天会热闹点的小镇上，根本就没有酒店。 “酒店？”蒋晟仿佛听见笑话般，低斥道：“你看着地方像有酒店的样子吗？” 他抬手指了指几乎都没什么人的街道，“镇上唯一的招待所，前两年因为出了桩刑事案件，早就关了。” 这句话几乎掐灭了叶嘉淼唯一的希望，他张了张口，再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眼泪不断往下流。 蒋晟也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只剩一片死寂。 叶嘉淼抱着蒋晟，他还在发抖，抽噎声不断传进蒋晟耳朵里，终究还是让蒋晟的怒火转为无奈跟心疼。 他不能再继续吹冷风了，待会儿要是真生病了，折磨的还是蒋晟。 蒋晟掰开叶嘉淼冰冷的手指，转而拎起叶嘉淼轻飘飘的行李箱，对着他说：“自己跟着。” 叶嘉淼就这样，脚步发软，跟着蒋晟上了一辆破旧的轿车。 车门一打开，一股陈旧的，甚至混杂了烟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叶嘉淼皱起了眉头，忍着恶心跟不适，坐在副驾驶上。 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此刻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睛跟鼻尖都红彤彤的，嘴唇发紫，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尽管裹着蒋晟的外套，身体仍控制不住发抖。 蒋晟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而是发动了车子。 老旧车辆的发动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灯照亮昏暗的街道，朝着黑暗深处的乡村道路开去。 车子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开了好几分钟后，叶嘉淼才吸了吸鼻子，忍着难闻的气味，小声问：“我们去哪里？” 蒋晟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道：“把你卖了。” 叶嘉淼根本不信，但他话都说不出来，胃里本就空荡荡，这车里的味道又难闻，恶心感泛起来，他只能忍着寒冷将车窗打开，用冷风分散注意力。 蒋晟依旧沉着脸，下颌线紧绷着，薄唇也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叶嘉淼根本不敢吭声，他单纯地想无论去哪，能跟蒋晟待在一起就行。 车子从还算平坦的乡间小道拐下，驶上了一条更为狭窄跟颠簸的土路上，前方出现一片密集的，低矮的房屋轮廓。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的水泥房子前。 这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门口却扫得很干净，甚至屋檐下还以为过年而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车子刚停稳，一个穿着厚棉袄的中年妇女便急急迎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太太。 “小晟！接到你同学了吗？！”蒋母虽然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但声音朴实的声音里，满是关心跟热情。 蒋晟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把依旧难受的叶嘉淼拉了下来。 叶嘉淼踩在地上的脚都有些发抖，他甚至踉跄了一下，脸也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蒋母跟蒋晟的奶奶好奇地凑到跟前，灯笼的光晕照在叶嘉淼的身上，照亮了他那张虽然狼狈，却漂亮得惊人的脸上。 他皮肤本来就白，虽然裹着蒋晟那件过于宽大的旧外套里，但精致的五官，还有气质，根本不像乡下的孩子。 蒋母“哎哟”了一声，脸上绽放出淳朴的笑容，“这就是你同学啊，长得可真好看，像个洋娃娃似的。” 叶嘉淼被对方的热情还有夸赞弄得不知所措。 在来蒋晟家这边的路上，叶嘉淼只是单纯想要来找他玩，住在酒店里，完全没想过就这么跟着蒋晟回家了。 他完全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下意识看向蒋晟。 蒋晟低声对着叶嘉淼说：“叫人。” 叶嘉淼如梦初醒，声音因为刚才哭过还有紧张，而有些沙哑，“阿姨好……奶奶好……” “好好好！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蒋母热情地招呼着，并问蒋晟：“小晟，你同学吃饭没？！我去给他……” “不用。”蒋晟直接打断，他拎着叶嘉淼的行李箱，语气有些生硬，“妈，你们早点休息，不用忙了。” 蒋晟让叶嘉淼跟着自己，“他今天坐车也累了，我先带他上楼安顿，然后借的车开去隔壁还给人家。” 蒋母的目光在叶嘉淼还有自己儿子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点点头，“那行，要重新铺个床吗？” 这种农村的自建房，因为逢年过节来要走亲戚，空房间还是有的。 可蒋晟却说，“不用，他跟我住一间就行。” “好吧。”蒋母也没多想，只是笑着对叶嘉淼说：“孩子累着了吧？明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叶嘉淼不太习惯面对这样的场合，只能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谢谢奶奶”便跟着蒋晟上楼了。 蒋晟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他住在三楼，房间不算大，里面只有一张书桌，一个很大的书架，还有一个木制的衣柜，跟木头床。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虽然紧紧关着，但仍有寒风渗进来。 蒋晟把叶嘉淼的行李箱放下后，一句话都没说，便离开了。 留下叶嘉淼独自在他卧室里，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听见楼下的车发动了，又过了十来分钟，才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 蒋晟回来了，还端了一盆热水，对着坐在床边的叶嘉淼说：“把外套脱了，围巾摘了。” 叶嘉淼乖乖照做，蒋晟给他拧了热毛巾，“家里没有新毛巾了，先用我的。” 用热水洗脸洗脚后，叶嘉淼整个人暖和不少。 蒋晟只丢下一句“自己洗”后，就又下楼了。 又过去十来分钟，这次蒋晟回来时，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煎蛋，还有几片翠绿的青菜，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对于一整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的叶嘉淼来说，简直就称得上是香气扑鼻。 蒋晟把碗放到书桌前，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过来。” 叶嘉淼挪过去，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蒋晟把刚才的水端下楼倒掉，回来后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叶嘉淼吃面。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吃下肚后，叶嘉淼还是觉得有点冷，小声开口，“蒋晟，我还是有点冷……你家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吗？” “这是乡下。”蒋晟没好气道，“你以为是城里吗？受不了就出去。” 第53章 胎动 第53章 胎动 房间里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叶嘉淼那句带着一点娇气的抱怨，其实说出口时，自己也没有多想。 被蒋晟凶了一句后，他也不敢再开口了，只是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蒋晟有些受不了他这副模样，别过视线后，深吸一口气道：“下楼刷牙。” 他语气依旧生硬，但没再说出更过分的话后，叶嘉淼便乖乖站起身，跟在他后面下楼。 楼下堂屋的灯已经关掉了，蒋晟带他在二楼的卫生间里洗漱的。 卫生间虽然没有智能马桶，式样也比较老旧，只有一个普通的蹲便器，洗手池也很小，但贴了瓷砖，地面也干净没有一点水渍，连墙角都没有灰尘。 蒋晟给他挤了牙膏，递过来一只新的牙刷，就安静靠着门框，面无表情看着叶嘉淼。 冰冷的自来水，让叶嘉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说冷，但镜子里映出蒋晟的身影，那高大而沉默的样子，就像一座充满压迫感的大山，压在叶嘉淼心头上，让他不敢吭声。 刷完牙后，他就像一条小尾巴，又跟着蒋晟上楼了。 房间里似乎比刚才还冷了一点。 乡下安静，叶嘉淼甚至能听到外面呼啸的寒风。 他脱了鞋，爬上那张有点硬的床。 冰冷的被褥似乎把他身体的热量全部给吸走，不光发抖，甚至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蒋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开始打开抽屉翻找，摸索了一阵后，翻出一个红色的橡胶热水袋。 因为太久没使用，那热水袋甚至落了一层灰。 蒋晟拍了拍，便拿着又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等他回来时，热水袋里已经灌满了热水。 因为深知叶嘉淼有多娇气，蒋晟甚至还用一块干毛巾仔仔细细包好。 蒋晟走到床边，用命令的语气说：“脚伸过来点。” 叶嘉淼就不再蜷缩着身子，乖乖把脚伸过来了些。 蒋晟把包好的热水袋放在他脚边，动作算不上有多温柔，但那暖意却实实在在透过毛巾传了过来。 脚不冷了，身体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蒋晟放好热水袋，又弯腰从叶嘉淼的行李箱里，拿出他带来的便携胎心监护仪。 他熟练地打开仪器，涂上耦合剂后，掀开一点被子，将探头轻轻贴在叶嘉淼的已经有弧度的小腹上。 冰凉的触感，让叶嘉淼瑟缩了一下。 但他不敢躲，因为蒋晟的目光一直盯着仪器屏幕。 很快，一阵强而有力的“咚咚”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蒋晟凝神听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原本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了一些。 ——胎心是正常的！ 蒋晟将仪器收起来，目光落在叶嘉淼的脸上，还是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他明显查过很多关于孕期的知识，甚至还用很专业的词问叶嘉淼，“肚子有没有发紧，或者下坠的感觉？” 叶嘉淼望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睛，认真感受了一下，摇摇头道：“肚子不疼，但是……” “但是什么？！”蒋晟的语气明显紧张了一点。 叶嘉淼小声回答，“可能是坐车太久了……感觉腰有点酸，腿好像……也有一点胀胀的，不太舒服。” 蒋晟听见后，眉心又蹙了起来，掀开被子，撩开叶嘉淼的裤子，仔细观察后，发现叶嘉淼的小腿还有脚踝，果然有一些轻微浮肿。 蒋晟也没说话，搓了搓手后，就抓着他的脚踝放到自己膝盖上。 叶嘉淼下意识想往回缩，结果却被蒋晟按住。 “别动！”蒋晟低声道，然后力道适中，开始给他揉按。 叶嘉淼起初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的。 但他躺在床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蒋晟垂着的眼睛，那专注的眼神，简直迷得他晕头转向。 蒋晟的手掌很暖和，脚心的热水袋也被捂着。 叶嘉淼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舒适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在这种规律而轻柔的按摩中，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蒋晟始终很安静，一直到把叶嘉淼两条腿都按了后，才关掉顶灯，只留下书桌上那盏多年前他学习时用的小台灯。 蒋晟掀开被子躺在另一侧，因为床不算大，两人紧紧挨着。 叶嘉淼往他怀里钻，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 “老公……”叶嘉淼的声音清醒了些。 蒋晟“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 叶嘉淼却在被子下摸索着，找到蒋晟的手，轻轻拉过来。 “干嘛？”蒋晟睁开眼，想要将手抽回，但叶嘉淼却固执拉住，并往自己的下腹上贴。 “你等一下……”叶嘉淼眼睛亮亮的，小声说着。 房间里静得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蒋晟的手掌就这样贴着叶嘉淼的肚皮，感受着那片温热的肌肤。 他不知道叶嘉淼想做什么。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分钟，蒋晟突然感觉掌心下，那片柔软的弧度轻轻地鼓动了一下。 蒋晟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奇妙的触感，像一条突然冒出水面的小鱼，又像冲破土壤的小芽。 这种稍纵即逝，却无比真实跟清晰的生命力，径直撞在蒋晟的心房上。 蒋晟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连呼吸都忘了，就这样看向叶嘉淼。 叶嘉淼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可能因为害羞，他耳朵都红了，用欣喜跟期待的语气问：“你……你感觉到了吗？” 蒋晟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什么时候的事？” “在飞机上发现的。”叶嘉淼用半是轻快，半是撒娇的语气道：“他突然动了一下，当时都吓到我了！” 叶嘉淼絮絮叨叨说着，“然后在来的车上，他也时不时动一下，我当时都吓坏了，还给吴医生发了消息！听见她说没事后，才放心……” 其实算算日子，确实能够感受到胎动了。 但蒋晟之前没有想过此时这个画面。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依旧僵着手，依旧贴着叶嘉淼小腹。 一个会动的。 一个结合了他跟叶嘉淼血脉的生命…… “老公，我有点冷了。”叶嘉淼见他依旧保持这个姿势，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让蒋晟思绪回笼。 他倏地收回手，并连忙将叶嘉淼滑落的被子给他重新掖好。 这动作甚至有些狼狈跟慌张，但叶嘉淼没注意到，他只是像一只在寒风中寻找热源的小兽，重新窝进蒋晟的怀里。 贴着蒋晟的胸膛后，叶嘉淼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他开始用闲聊一般的语气问蒋晟，“你有没有觉得很奇妙啊？” 蒋晟没有回答，叶嘉淼却自顾自道：“时间过得好快呀，他居然都会动了。” “再过几个月，他就要跟我们见面了……” 这个“我们”在几个月前，就像一张巨网，格外让蒋晟排斥，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种被勒到窒息的感觉，好像变成了责任跟期待。 蒋晟说不出此刻心中的滋味。 而没等到他回答的叶嘉淼，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沉默。 他笨笨的，小心翼翼开口问：“那、那你应该不生气了吧？” 叶嘉淼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急切补充道：“你不要赶我们走……我刚才就是说错话了，我不是嫌冷……这里挺好的，有你在的地方都是最好的……” “我就是太想你了。”叶嘉淼特别认真地说，他知道蒋晟心里也重视孩子，于是厚着脸皮拿未出生的孩子做挡箭牌，“小宝也很想你。” 蒋晟听后，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没有直面回答叶嘉淼的问题，只是轻声说：“睡吧。” 有的话，蒋晟不想说太明。 他不想纵容叶嘉淼这种莽撞的行为，于是依旧保持严肃。 但叶嘉淼的性格，就是非得把话全摆在明面上，认真听，认真想了以后，才会懂。 叶嘉淼向他保证，“你不要赶我们走，我会很乖的。” 蒋晟应了一声，但还是警告他，“叶嘉淼，没有下次了，这种行为很危险，知道吗？” “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叶嘉淼昨晚就没睡多久，今天又折腾一天，其实早就累了困了。 浓重的倦意迅速袭来，叶嘉淼很快就意识恍惚，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又突然开口，“老公。” “嗯？” “你明天起来时，记得叫我。”叶嘉淼的声音含糊不清。 蒋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低声问道：“叫你干嘛？” 叶嘉淼怀孕后就很爱睡觉，而且睡不饱还会闹脾气，蒋晟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早起。 叶嘉淼迷迷糊糊道：“第一次来你家啊，要是睡懒觉，不礼貌……” 话音落下，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蒋晟看着他恬静而乖巧的模样，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但还是说了句，“不用。” 第54章 压岁钱 第54章 压岁钱 叶嘉淼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身旁早已没有蒋晟的身影。 他习惯性往旁边扑，结果却落了个空。 叶嘉淼瞬间就清醒了，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行李箱已经被收拾好立在墙角，昨晚睡觉时开着的小台灯，此刻也已经关了。 叶嘉淼揉了揉眼睛，拿手机看时间时，却摸到一个硬壳。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机下面，居然压着两个红包，上面印着“福”字，摸起来也有些厚度。 叶嘉淼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他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因为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后，吓得叶嘉淼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 ——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自己第一次来蒋晟家里，居然睡到这个点才起来！ 叶嘉淼自由散漫惯了，却也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合适。 他连忙换好昨天穿的衣服，鞋子都没顾得上换，就赶忙下楼。 结果刚到一楼，就撞上从厨房出来的蒋母。 “哎哟，小同学醒啦？”蒋母一看见他，脸上就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她笑吟吟问：“睡得好不好啊？” 叶嘉淼脸瞬间就红了，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紧张到手指头都在揪衣摆，“阿姨早……不是，阿姨中午好……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过头……” 叶嘉淼磕磕绊绊，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头也低着，仿佛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蒋母却笑着说：“哎呀，你这小同学，道什么歉啊，年轻人哪能跟我们比！难得放假，多睡会儿也挺好！” 她把端着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用围裙擦擦手，“早上小晟还特意跟我说，让我们别吵你，等你多睡会儿。” 蒋母又问：“饿不饿啊？早饭还在锅里，你想现在吃？还是等会儿直接吃午饭？”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我待会儿跟你们一起就好……” 叶嘉淼哪敢麻烦蒋晟的妈妈照顾自己，前几个月，蒋晟还因为他给家里买点东西，就跟自己大吵一架，并离家出走。 而几个月后的春节，叶嘉淼居然在蒋晟家里睡到自然醒，蒋晟的妈妈还给自己做饭吃…… 他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叶嘉淼小声说道：“阿姨，蒋晟呢？” “小晟啊？”蒋母一边利索地收拾堂屋的桌椅，一边说：“村里过两天有人办喜事，请小晟过去帮忙。”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大早就去了，说是吃午饭的时候就回来，我估摸着应该也快回来了。” 蒋母又问：“你是不是找他有事啊？跟阿姨说也是一样的，要是阿姨不能忙到你，我就打电话叫他回来。” 叶嘉淼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叶嘉淼小声道：“我就是随便问问……阿姨，我帮您做点什么吧？” 他确实习惯被人伺候了，但这是蒋晟家，而且她还是蒋晟的亲妈。 蒋母越看他越觉得这孩子是长得真好看，皮肤白白嫩嫩，连手指都又白又纤细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手。 她笑着说：“不用你帮忙，小同学你就坐着歇会儿，你要看电视吗？我给你开电视看吧。” 叶嘉淼听她的话坐下，并小声说道：“阿姨，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我叫叶嘉淼……” “好嘞！”她眼睛弯弯的，笑着说：“叫你淼淼可以吗？！” “当然可以！”叶嘉淼更加害羞了。 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比较好。 但蒋晟的妈妈是一位非常健谈温柔的女性，她一边忙活，一边还能时不时跟叶嘉淼聊几句，问他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学的是什么专业。 她语气亲切自然，而且跟蒋晟一样，极有边界感。 叶嘉淼努力回答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得体，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 就这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院子里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是蒋晟回来了！ 蒋晟走进来，将钥匙放下后，先对着蒋母喊了一声，“妈。” 随后，才将目光落在叶嘉淼身上，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叶嘉淼小声问他，“你早上起来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你起来又没什么事，天气冷，多睡会儿也挺好。” 一旁的蒋母听见这句话，连忙道：“小晟，我刚才问淼淼，他都没带什么厚衣服，你瞧他穿这么少，肯定会感冒的，你带他上楼，拿件你的厚衣服给他！” “好。” 蒋晟带着叶嘉淼上楼。 叶嘉淼在楼下时还老老实实，但一进房间，就往蒋晟怀里扑，说话也像撒娇一样，“你怎么不叫我呀？这样多不好！” 蒋晟伸手牵他的手，叶嘉淼的手凉得像块冰。 他皱了皱眉，松开叶嘉淼，打开衣柜给他拿衣服，“起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叶嘉淼在楼下还忍着，现在黏着蒋晟，嘟囔道：“好冷……” 蒋晟拿了一件自己的厚外套出来，“换上。” 叶嘉淼乖乖脱下大衣，穿上蒋晟黑色的旧棉服后。 他比蒋晟矮一些，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但整个人暖和了不少。 蒋晟看了一眼叶嘉淼，又翻出来一条围巾还有手套给他戴上。 叶嘉淼乖乖站着，任由他给自己裹着，随后又问：“蒋晟，我起来时，看见手机下面压着两个红包，是你的吗？” 蒋晟“嗯”了一声，低声道：“给你，还有孩子的。” 叶嘉淼瞳孔都放大了，“你怎么……” “压岁钱。”蒋晟语气依旧平静，“本来想回去时给你的，既然你来了，就提前给你。” 叶嘉淼感觉自己鼻子都酸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当然是高兴的，但不知为何，心脏就像一块浸了泪水的海绵一样，酸酸胀胀的。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你都不要我的钱，你怎么还总给我钱？” 蒋晟看他眼泪都掉下来了，抬手给他抹去，并低声道：“叶嘉淼，你不明白。” 叶嘉淼确实不懂，但还是倔强道：“你说了，我不就明白了吗？” “等以后吧。”蒋晟转移话题，“该下楼吃饭了。” 叶嘉淼小声说：“我还没有洗漱……” 于是，蒋晟带着叶嘉淼下楼，先给他打了热水洗脸刷牙，之后才去吃饭。 蒋母的手艺非常好，而且乡下的食材本来就新鲜，鸡肉跟城里吃的都不一样。 蒋母热情道：“来来来，淼淼千万别客气，多吃一点啊！就跟自己家里一样！” 叶嘉淼一开始还有些腼腆，但蒋母的厨艺实在太好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吃。 蒋晟的爸爸妈妈看着他吃饭，都笑着，唯有蒋晟的奶奶，见蒋晟把鸡腿都夹给叶嘉淼时，忍不住说了句：“小晟，你同学会自己吃，你也多吃点。” 叶嘉淼专心吃着饭，根本没察觉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但桌上的其他人，瞬间就懂了。 蒋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奶奶，我在吃的，您也吃。” 她向来宝贝这个孙子，已经超过了普通的隔辈亲，而是逢人就夸赞蒋晟。 她看了一眼叶嘉淼，不再说话，而是对着蒋晟说：“乖孙，你也吃。” 蒋晟这顿饭一直很照顾叶嘉淼，其实一开始他都担心母亲做的饭，叶嘉淼吃不惯。 现在看叶嘉淼饭都吃了两碗，蒋晟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吃过午饭，蒋晟帮蒋母收拾桌子。 叶嘉淼也站起身想帮忙，结果蒋晟拦着，让他坐下别动。 蒋母连蒋晟都拦着，“小晟，我来收拾就好，今天天气还不错，你带着淼淼去转转吧。” 蒋晟看向叶嘉淼，见他一脸兴奋。 于是把碗筷收到厨房后，就走出来对着叶嘉淼道：“走吧，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叶嘉淼看着院子里的摩托车，兴奋道：“坐这个去吗？我都没坐过这种车，看着好有趣！” 这乡下的路本来就不太好，而且天又冷，这摩托车蒋晟自己骑还行，但叶嘉淼怀着孕，蒋晟绝不可能带他一起。 蒋晟让叶嘉淼等着。 他去了隔壁，又找邻居借了车。 一路上，叶嘉淼都特别兴奋。 他原本以为只是去镇上，可蒋晟居然开到了高速公路上。 叶嘉淼顿时就慌了，脸上的笑容没了，忧心忡忡道：“蒋晟？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蒋晟还是说了在家里的那句话，“去买东西。” 叶嘉淼又问他，“买什么东西？” 蒋晟便神神秘秘地，也不说清楚。 叶嘉淼都快吓哭了，生怕蒋晟是嫌自己烦，要把自己送走。 他胡思乱想，自己箱子都没拿，蒋晟总不能就这样让自己离开吧？ 一直到车子开到县城，直到蒋晟把车停在一家商场门口时，叶嘉淼悬着的心才放下。 叶嘉淼疑惑问：“你要买什么啊？” 蒋晟领着他进了一家品牌服装店，轻声回答道：“不是给我买，是给你买。” 叶嘉淼怔愣了几秒，因为惊讶，声音都拔高了些，“给我？！” 第55章 新衣服 第55章 新衣服 “我不用！”叶嘉淼连忙拒绝，“我带了衣服来！” 蒋晟却说：“太薄了，你穿不了。” 叶嘉淼听见这话有些心虚，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那我就穿你的也行啊……” “那个旧了，不暖和。”蒋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外面天气太冷，他不想叶嘉淼一直站在商场门口跟自己纠结，于是直接严肃道：“叶嘉淼，你想留在我家，就要听我的话。” 眼看蒋晟脸色都沉下来了，叶嘉淼只能乖乖跟着他走进商场。 小县城的商场自然不比大城市，但也开着暖气，跟外头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蒋晟直接带着叶嘉淼进了一楼的一家品牌服装店。 这个牌子叶嘉淼是知道的，蒋晟带着他直接走进男装区，并拿了一件中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先看了看标签，才把衣服递给叶嘉淼，“试试这个。” “蒋晟，我真觉得你这件衣服就挺好的……” “过年了，穿件新的。” 叶嘉淼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蒋晟的举动，他当然是开心的，但更多的是担心蒋晟的经济状况。 他前两个月，还以为自己住院，用光了存款不说，还借了别人钱。前段时间线下打工做家教，线上还在做兼职，好不容易攒的钱，又给自己还有小葡萄包红包。 叶嘉淼低头看了一眼标签，忍不住道：“除非你让我自己给钱。” “叶嘉淼，听话点。”蒋晟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做家教还有线上的一个项目给我结了款，给你买几件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可是……”叶嘉淼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但蒋晟明显冷下去的眼神，让他不敢再吭声，只能乖乖试衣服。 导购也过来了，一番夸赞叶嘉淼长得好，身材好，还顺便问蒋晟要不要也来一件，说他们店里现在有活动，买两件衣服打七折。 蒋晟听后，让叶嘉淼再选一件。 叶嘉淼说不用，但导购已经自作主张给叶嘉淼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来。 她一直笑着夸赞叶嘉淼，“真好看啊，简直跟我们品牌的代言人不相上下！” 这白色羽绒服衬得叶嘉淼皮肤更加白皙了，精致的五官在蓬松柔软的衣领间，显得像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 “要买两件吗？”叶嘉淼转过头问他。 蒋晟点了点头，犹豫道：“只是这白色……” “小弟穿白色比黑色好看啊！” 蒋晟其实想说，乡下尘土飞扬，过两天天气预报说了还会下雨，这下雨后的路况更是一塌糊涂，叶嘉淼又爱干净，这白色的羽绒服实在有些难打理。 叶嘉淼被夸当然是开心的，顺口说了句，“我也觉得。” 于是蒋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对着导购说，“麻烦你开票吧。” 两件羽绒服，花了两千多。 蒋晟面不改色，叶嘉淼反倒心疼得要命。 穿上新衣服后，蒋晟也没带他直接回家，而是问叶嘉淼，“喝不喝奶茶？” “可以吗？”叶嘉淼年龄本来就小，没怀孕前就爱吃甜的，还有零食。 蒋晟给他买了一杯，因为担心他孕期不能摄入太多糖分，便特意叮嘱店员要少糖的。 叶嘉淼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又被蒋晟领着去了超市，买了一大包叶嘉淼能吃的零食，还有坚果跟水果。 一起逛超市固然开心。 但叶嘉淼盯着购物车，忍不住道：“会不会买太多了？” 蒋晟推着车，语气波澜不惊，“乡下没有卖零食的，镇上的店也比较小。” “那我可以不吃的。” 蒋晟听后并未回答，只是继续往水果区走，叶嘉淼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采购了一堆东西，依旧没有结束。 蒋晟带他回到车里后，突然对着叶嘉淼说，让他等会儿。 没过多久，蒋晟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是给长辈的保健品，还有糕点礼盒之类的东西。 另外一个纸盒装着的东西，是一个小太阳取暖器。 “你买这些是……？”叶嘉淼困惑提问。 “给家里的。”蒋晟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淡定。 叶嘉淼“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继续喝他的奶茶，并特意在网上找了几张海边的照片，发在家族群里，继续撒谎自己在度假。 其实蒋晟想带着叶嘉淼好好逛一下，但今天本来就出来得晚，天气又冷，叶嘉淼怀着孕又不太方便，买完东西蒋晟就带他回去了。 车子重新驶入蜿蜒的山路，叶嘉淼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还能听蒋晟主动说起一些关于他曾经来县里读书，便是走这条路的陈年往事。 下午四点半，蒋晟跟叶嘉淼回来了。 蒋母正在院子里，清洗一条野生鱼。 蒋晟把车停下后，就大包小包把东西拎进屋里。 “妈，奶奶。”蒋晟把东西放下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道：“这是叶嘉淼买给你们的礼物。” 说完，蒋晟又指了指精心挑选的水果，“这些也是他买的。” 蒋母“哎哟”一声，对着叶嘉淼道：“淼淼，来玩就好了，你说你这孩子，都还在上学，浪费这些钱做什么！” 叶嘉淼瞬间眼睛都瞪大了，他当然想要付钱的，但蒋晟不肯，甚至把他手机都给收走了…… 甜蜜跟酸涩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叶嘉淼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他明白了。 他太笨了。 别说过年了，就是平常去别人家里做客，也不好空着手去。 叶嘉淼头脑一热，跑来找蒋晟，脑子里全想着蒋晟去了，压根儿就没想起这些重要的礼节！ 他忽略了这些，但蒋晟都记得。 他花钱买了这些东西，并把这些功劳都记在叶嘉淼头上…… 蒋晟的奶奶看见这些东西，明显脸色比今天中午好看些，凑过去看都是些什么。 见到有个取暖器后，她眉头瞬间皱起，“买这个做什么呀？我听说很浪费电的！” 老太太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叶嘉淼。 但蒋晟却说：“这两天感觉有点冷。” 老太太这才收回目光，而一旁的蒋母，只是叹了口气，对着叶嘉淼说：“淼淼，你这么客气，让阿姨怎么好意思啊！” 蒋晟站在叶嘉淼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连话都不会说了？” 叶嘉淼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将湿意憋回去，小声道：“阿姨，奶奶，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能喜欢……祝你们新年快乐。” “诶诶，淼淼你也新年好！你这孩子，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啊！” 蒋晟看了一眼叶嘉淼，知道他情绪有点不稳定，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叶嘉淼上楼了。 叶嘉淼果然一进蒋晟的卧室，隐忍的情绪就爆发了。 蒋晟刚把取暖器给插上电，下一秒叶嘉淼就扑过来了。 叶嘉淼直接哭出声，抽噎道：“蒋晟，你干嘛要那样说……” 叶嘉淼把脸埋在他胸口，连肩膀都在发抖。 蒋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手搭在叶嘉淼的后背，下意识轻抚，“谁买的并不重要，他们开心就行。” 蒋晟本来还想说一句，叶嘉淼也开心。 但他垂眸看着落泪的叶嘉淼，实在很难将这句话说出口。 “要不我把钱给你吧。”叶嘉淼抬起头，只这一会儿眼圈都红红的，连睫毛上都沾着细小的泪珠。 蒋晟皱了皱眉，“不用，这个话题刚才车上不是已经过了吗？” “可是……” 叶嘉淼还想再挣扎一下，蒋晟却直接打断他的话，用略显严肃的语气道：“把眼泪擦擦，待会儿要下楼吃饭了。” “嗯。” 叶嘉淼应了一声，却还是舍不得撒手，依旧环抱着蒋晟的腰，还撒娇道：“亲一下。” 两人在卧室里待了好一阵，直到蒋母在楼下喊他们吃饭时，叶嘉淼才舔了舔唇角，一副餍足的模样。 他们很久没有亲热过了，其实昨晚睡一起时，叶嘉淼就有点忍不住，但他头一天没睡好，而且蒋晟的老家实在太冷了，叶嘉淼连掀被子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其他的了…… 但今晚不一样。 蒋晟买的这个取暖器，看着虽然不大，但效果却很好，凑近一点烤一下，手心都能出汗。 他晚上非要闹着洗澡，蒋晟家的浴室没有安装浴霸，地上也没有做防滑，蒋晟担心叶嘉淼不熟悉环境，还有冻感冒，于是趁着家人都睡下后，偷偷摸摸跟他一起进了浴室洗澡。 叶嘉淼刚进浴室就圈着蒋晟的脖子凑过来索吻。 如果不是蒋晟尚存理智，任由叶嘉淼胡来，只怕都等不到第二天，叶嘉淼就会感冒。 他估算着时间，催促叶嘉淼赶紧洗完上楼。 这毕竟是在家里，蒋晟原本不想做，奈何叶嘉淼总是软绵绵靠过来要亲。 最后在小太阳的暖光下，蒋晟低声说了句：“叶嘉淼，你真的很浪，大过年上千公里跑来，就是想被我上？” 第56章 刁难 第56章 刁难 难得做一次。 叶嘉淼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体力现在居然差到这个地步，最后连蒋晟拿毛巾给他擦腿时，他都已经意识模糊了。 屋子里的小太阳开了一整夜，又躺在蒋晟怀里，叶嘉淼睡得格外舒服。 等蒋晟来叫他吃饭时，已经快中午了。 “饭快好了，差不多可以起来了。” 叶嘉淼揉了揉眼睛，正要坐起身时，蒋晟却说：“等一下，先别动。” 他说完，就去拿胎心监护仪，熟练地将探头贴在叶嘉淼的肚子上。 蒋晟凝神听了一会儿，确认胎心正常后，才把东西收起来，拿纸巾给叶嘉淼擦肚子上的耦合剂，并将掌心很自然地贴在叶嘉淼的小腹上。 叶嘉淼听话地任由他抚摸，只是嘴里嘟囔着，“他好懒啊，都不爱动的，你摸不出来……” 他抱怨的语气落在蒋晟耳朵里，简直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蒋晟过了一分钟才收回手，小葡萄不给面子，拒绝打招呼。 “吴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等过一两个月，胎动就明显了。”蒋晟给他把衣服拉好。 叶嘉淼“哦”了一声，“老公，你好厉害呀。” 蒋晟总是给人一种简洁、可靠、专业的感觉。 叶嘉淼听见后，心里那点疑惑带来的焦虑感瞬间就没了，“我还以为他是懒，或者不健康。” “起来吧，该吃午饭了。”蒋晟说完，就去给他拿衣服。 叶嘉淼乖乖坐起身，穿好白色的羽绒服后，跟着蒋晟走出房间，瞬间就感觉冷了许多。 他又忍不住问蒋晟，“你家真不考虑装个恒温系统吗？真的好冷。” 蒋晟只能又提醒他，“叶嘉淼，这里是农村。” 叶嘉淼反驳，“农村怎么了？你看不起农村吗？！” 蒋晟：“……” 他带着叶嘉淼进了卫生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蒋晟给他拧毛巾，又守着他洗漱，之后带叶嘉淼下楼梯时，还叮嘱他要慢一点，因为没有地毯。 等叶嘉淼下楼后，蒋晟先是给他倒了杯温水，等他喝完后，收走杯子，开始进厨房。 虽然现在农村的厨房也有天然气，但蒋晟家还保留着一个土灶台，而且因为这种大锅炒出来的菜更好吃，家里逢年过节做菜，还是喜欢在这做。 蒋母本来在烧火，蒋晟在炒菜。 蒋晟觉得油烟大，本来不让叶嘉淼进来，但架不住叶嘉淼总在门口望。 蒋母就笑呵呵招呼他，“淼淼，怎么一直站门口啊？” “阿姨，蒋晟不让我进来。”叶嘉淼不太高兴。 “哎呀，你穿的白色衣服，厨房烧柴，一会儿给你弄脏了。” “我不怕脏的……” 叶嘉淼说这话的语气可能太低太可怜了，蒋晟看他一脸好奇，最后还是说了句，“那你进来坐着烤火吧。” 靠近灶台的位置十分暖和，蒋母起身给叶嘉淼让位子，又问他会不会烧火。 叶嘉淼感觉烧火就是把柴扔进去就行，这么简单，有什么不会的。 “阿姨，我会的！” 叶嘉淼笑着走进去，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蒋母把位置让给叶嘉淼，笑眯眯道：“那就辛苦淼淼了。” 她知道叶嘉淼刚起来，便去拿早上煮好的鸡蛋给叶嘉淼，让他先吃着垫垫。 蒋晟转身端切好的菜过来，就这么一下功夫，叶嘉淼直接塞了一大把柴进去。 蒋晟没发现，提醒他，“火太旺了。” “那、那怎么办？”叶嘉淼懵懵的，“这又不能关小，难不成要浇水？” 他手忙脚乱，手里火钳上的灰都沾在衣服上了，还有手上。 蒋晟：“……” 蒋晟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火钳，将里面刚塞进去的一根大柴夹出来，放在一边的地上。 “原来还能这样啊！”叶嘉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导致蒋晟根本说不出让他出去的话。 叶嘉淼做事完全不行，反倒是把自己弄得狼狈兮兮。 最后这顿午饭，是蒋晟一边炒菜一边烧火给做好的。 叶嘉淼起身后，不止手上脏兮兮的，衣服下摆也蹭脏了一块，他瞬间眉头都皱紧了，蒋晟叹了口气，让父母跟奶奶先吃饭，自己则是带着叶嘉淼去院子里，打了一盆热水，给他洗手擦羽绒服。 叶嘉淼眉头皱着，十分嫌弃，一直看着衣服上那块灰，“弄脏了，不想穿了……” 蒋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看着叶嘉淼跟蒋晟，忍不住阴阳怪气，“农村就不适合穿白色。” 叶嘉淼听后，也觉得有道理，小心翼翼看向蒋晟。 其实这个画面，蒋晟一早就预料到了，他面色依旧平静，“那洗了手上去换一件。” 他庆幸当时多给叶嘉淼买了件外套，领着人上楼时，蒋晟说：“奶奶，你们先吃饭，我带他去换衣服。” 蒋奶奶看了一眼叶嘉淼，眼神略带嫌弃。 等两人都上楼后，她才对着蒋母冷哼，“这娃娇生惯养的，啥都不会，大过年不待在自己家，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教的！” “哎哟我的妈！你可少说两句吧，人淼淼很乖的，又是小晟的校友，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做什么，待会儿孩子们听见了要伤心的……” 叶嘉淼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饭是蒋晟做的，还都是叶嘉淼爱吃的，这用大锅炒出来的菜，锅气确实更足，味道也更好。 他换好衣服跟着蒋晟下楼，刚坐下看见菜就开心道：“哇！都是我爱吃的！” 蒋晟没接话，只是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随后就开始沉默而周全地照顾叶嘉淼吃饭。 饭桌上，蒋晟的父母问起他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帮忙的事。 蒋父提议，“要不带着你同学一起去玩玩？” “不了。”蒋晟给叶嘉淼夹菜，语气淡淡道：“那边抽烟的人太多，而且比较冷，他也干不了那些活。” “啊？”叶嘉淼停下筷子，转头看向蒋晟，张了张口想说自己待在这会很无聊，结果蒋晟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用很严肃，甚至带着命令意味的语气说：“你就待在家。” “哦……”叶嘉淼不敢反驳。 吃饭期间，蒋奶奶看叶嘉淼更不顺眼了，一个大男生居然吃个饭还要自己孙子照顾，蒋晟不光给夹菜，还给他递纸巾，还给他倒水。 自己的宝贝孙子，那可是村里，最后出息，几十年才出一个的高才生！是金凤凰！凭什么自己的宝贝孙子，要这样伺候一个娇生惯养的男同学。 蒋奶奶越看脸色越沉，看叶嘉淼的眼神也像是藏着针，最后饭都没吃多少就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屋休息。 蒋晟自然关心，“奶奶，你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过两天我去医院，再给你拿一些。” 蒋奶奶跟孙子说话时，完全不一样，她立刻笑着点头，“乖孙，别累着，奶奶让你爸去拿也是一样的。” “没事，难得回来，我去就行，顺便问问医生您的情况。” 吃过午饭，蒋晟要去帮忙。 他特意给叶嘉淼把小太阳开着，让他待在屋里休息不要乱跑。 叶嘉淼好奇地打开蒋晟的书柜，把蒋晟以前得奖的奖杯奖牌扔了一床，一个一个挨个看。 蒋晟由着他，只是叮嘱：“困了就睡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大概两个小时就回来。” 蒋晟走了快一个小时，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叶嘉淼本来以为是蒋晟回来了，结果来的人是蒋奶奶。 她不打招呼，直接推开门，看见一直开着的小太阳，还有扑面而来的热气，瞬间脸都垮了，语气也不好道：“小晟不在，你怎么还开着这个。” “你怎么不敲门啊？！”叶嘉淼皱起眉头，从床上坐起来。 “我在我自己家，敲什么门？！”她直接拄着拐杖走过来，把小太阳取暖器给关掉，并教育叶嘉淼，“今天又没多冷，这屋子里够暖和了，一直开着不浪费电啊？” 叶嘉淼老实回答，“蒋晟开的。” 或许是叶嘉淼从小到大都被捧着惯着，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想着对方年龄大了，又是蒋晟的奶奶便忍了。 “你既然也没事，下来帮我个忙。” “什么忙？”叶嘉淼感受到对方的恶意，语气也不太好。 “你先下来。”她说完便走，并催促叶嘉淼跟上。 叶嘉淼蹙了蹙眉，跟着对方下楼后，蒋奶奶便指着院子里的一个板房，不客气道：“放工具的棚子有点漏雨，你年轻，眼力好，爬上去帮我看看，遮一块雨布。” “啊？我？？”叶嘉淼看着靠在板房边的木楼梯，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太危险了，我不能爬。” 蒋奶奶一听这话，就更不高兴了，“做什么不能爬？又没多高，你一个大小伙怕什么？难不成让我这把老骨头爬上去啊？！” 叶嘉淼心里有点发怵，但想着对方是蒋晟的奶奶，便抓着木楼梯，皱着眉往上爬。 他刚爬到顶，就传来蒋晟焦急的声音，“叶嘉淼？你在干什么？” 第57章 不计较 第57章 不计较 蒋晟在看见叶嘉淼站在摇摇欲坠的旧木梯上时，心脏几乎停跳。 蒋晟家这把木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存在了，踏板都有些腐朽了，很不小心就会踩滑。 叶嘉淼现在怀着孕，虽然月份还不算大，但身体笨重许多，平衡也比以前差。 叶嘉淼离地两米多，在听见蒋晟的呼声后，立刻转过来，身形也明显一抖。 “蒋晟？你回来啦！”他傻乎乎地打招呼，完全没注意到蒋晟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蒋晟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惊到叶嘉淼，只能快速走到楼梯下方，压着嗓子，声音紧绷道：“叶嘉淼，扶稳后慢慢下来。” “奶奶让我帮忙弄一下屋顶，我来都来了，要不……” “下来！”蒋晟控制不住音量，“脚踩稳了，动作慢点。” 叶嘉淼便手脚并用，慢慢往下挪，他动一下，楼梯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蒋晟屏着呼吸，直到叶嘉淼双脚稳稳落地后，才松了口气。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日夜相处下来，叶嘉淼此刻看一眼他的脸色，就知道蒋晟一定是生气了！ 他垂着眼眸，不敢与蒋晟对视。 而蒋晟皱着眉看了他几秒，随后转过头，沉声开口，“奶奶，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事？他根本不会弄这些！万一出事怎么办？！” 蒋晟从小就听话懂事，不光学习成绩好，情商高有孝心，对父母对长辈都极其有礼貌。 他从未对奶奶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蒋奶奶头一次被宝贝孙子用这种语气质问，还是当着这个她本就看不顺眼的“外人”。 她脸上挂不住，当下又羞又恼，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声音拔高道：“行！我是恶人！是我不懂事了，不该使唤你同学！” 她生气道：“我就是年龄大了，不中用了，就让他帮个忙，就变成恶人！行了吧？！” 说完，蒋奶奶瞪了叶嘉淼一眼，又失望又愤怒地转身，拄着拐杖朝屋里走去。 蒋晟看着奶奶负气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闭了闭眼，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心虚的叶嘉淼。 他抓起叶嘉淼的手腕，力道不小，拉着人回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还残留着小太阳关闭前的余温，比院子里暖和不少，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叶嘉淼，”蒋晟松开他的手，脸色难看，语气严厉，“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待在房间里，别乱跑，有事打电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他语气很凶，叶嘉淼瞬间害怕，眼泪也失控地大颗大颗落下，抽噎着反驳：“我没有乱跑！是你奶奶来房间叫我下去的！她还把取暖器关了，只说让我去帮忙……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一开始也说了危险……” 叶嘉淼声音越来越小，但蒋晟依旧皱着眉，“为什么不打电话？非要自己往上爬，你有没有想过摔下来怎么办？！” 叶嘉淼眼泪汪汪，小声说：“我……我这不是没摔吗？” 蒋晟加重语气，“你还犟嘴！” 叶嘉淼瘪了瘪嘴，“我、我忘记了……你别这么凶……” “是你奶奶主动找我，我、我也想帮她，我……我下次不这样了……” 他越说越伤心，连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蒋晟受不了叶嘉淼这副模样。 他看着叶嘉淼，怒火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后，只剩下疲惫跟无奈。 叶嘉淼心思太少，甚至有点笨，或许自小就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 有时候考虑事情，总是格外简单。 蒋晟即使知道，叶嘉淼就是想讨好自己身边的人，但这种近乎愚蠢的“懂事”，并不是蒋晟想要的。 蒋晟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子前拿了几张纸巾，本来想给叶嘉淼擦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中，“我不是凶你……把眼泪擦干净。” 叶嘉淼抽噎着点头，伸手接过纸巾。 “我奶奶年龄大了，她……她确实脾气不太好，不光对你，对我爸妈也一样。” 叶嘉淼继续点头，并扑进蒋晟怀里。 蒋晟顺势搂着他，继续道：“有时候她说话过分，你不要跟她计较，可以告诉我，明白吗？” 叶嘉淼脑袋埋在蒋晟的胸口，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叶嘉淼以为这件事到这就算翻篇了。 但到了晚饭时分，蒋家的堂屋里，气氛却格外压抑。 ——蒋奶奶没有出来吃饭。 蒋母去叫了她两次，都只得到一句“没胃口，不舒服”而将人赶了出来。 蒋晟沉默地吃着饭，时不时给叶嘉淼夹一筷子菜，明显心事重重。 叶嘉淼更是食不知味，他小口小口扒着饭，眼神时不时忐忑地瞟向蒋晟。 他心里七上八下，害怕极了。 蒋晟非常重视家里人，今天因为自己，蒋奶奶生气了，不高兴了，连饭都不肯出来吃…… 蒋晟会不会认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会不会……更想赶自己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带着叶嘉淼胃口都不好了。 蒋母看着这情形，心里叹了口气。 她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些软烂的菜和炖得入味的肉，又拿小碗舀了半碗汤，对蒋晟说：“小晟，给你奶奶端进去，劝她吃点。” 蒋晟点点头，接过碗，起身走向蒋奶奶的房间。 叶嘉淼的目光紧随蒋晟的背影，如果不是门被关上，如果不是影响不好，叶嘉淼都想跟过去看看。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下不安地绞在一起。 蒋母见状，温柔地开口，“淼淼，你别往心里去。” 她叹气道：“奶奶她年纪大了，有时候想事情不够周全，性子又倔。” 蒋父也附和道：“是吧，今天这事是她不对，怎么能让客人做那么危险的事呢？你别怪她。” 叶嘉淼连忙摇头，声音很低，“叔叔阿姨，我没怪奶奶……是我自己太笨了，没帮上忙……” 他莫名自责，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手脚利落点，动作快点，在蒋晟回来之前就把雨布盖好，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蒋晟不会生气……更不会跟他奶奶产生不愉快…… 蒋母看着叶嘉淼这幅自责又委屈的模样，心里更是软了几分。忍不住想叶嘉淼这孩子，心思真是单纯。 另一边，蒋晟端着饭菜进了奶奶的房间。 老太太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背对着门坐在床边，身影显得佝偻孤单。 “奶奶，”蒋晟低声喊道，并走过去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您吃点东西吧。” 蒋奶奶没回头，也没吭声。 蒋晟便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奶奶，下午是我语气不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但是，叶嘉淼他……身体情况特殊，不能爬高，也不能做重活。” “今天下午真的很危险，万一他出事，我们谁都担不起。” 蒋奶奶有了些反应，转过头没好气道：“城里来的大少爷，做什么大过年的要来我们家吃苦！” 蒋晟知道老人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说：“叶嘉淼不是咱们村里长大的孩子，很多事确实不会。而且他现在……他身体情况比较特殊。” “我难得回来一趟，又是大过年的，您就别生气了。” 蒋奶奶到底还是疼爱孙子，见蒋晟都放低姿态了，便也不再端着。 蒋晟一直陪着，直到她吃完饭后才出来。 回到堂屋，叶嘉淼已经吃完了，正动作笨拙地帮着蒋母收拾碗筷。 看到蒋晟出来，叶嘉淼立刻投来紧张的目光。 蒋晟走过去，十分自然从他手里接过碗筷，轻声道：“我来弄，你上楼休息吧。” 叶嘉淼有些忐忑，忍不住小声问：“蒋晟……奶奶她……还生气吗？” 叶嘉淼眼眶有些红，“你……你是不是也要生我气了？” 蒋晟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没有。” 他顿了顿，轻声道：“别瞎想。” 叶嘉淼点点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忍不住乱想。 ——真的没有生气吗？ 叶嘉淼不太敢确定，甚至在听见这句话后，心里的酸涩和不安，并未减少。 夜晚，山村寒冷依旧。 蒋晟的卧室里，小太阳取暖器散发着橘色的暖光。 叶嘉淼蜷在蒋晟身边，明显情绪不太好。 蒋晟把手贴在叶嘉淼的肚皮上，感受着微弱的胎动。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去摸叶嘉淼的肚子了。 蒋晟觉得很奇妙，一开始叶嘉淼的肚子是软的，现在隆起来的肚子是硬的。 蒋晟的掌心很温暖，叶嘉淼窝在他怀里十分安心。 他很快就困了，但蒋晟还在摸他肚子，叶嘉淼一边打哈欠，一边忍不住问：“蒋晟，我想睡了……我觉得亲子互动时间可以暂停，等明天再继续了。” 叶嘉淼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对方就会收回手。 但蒋晟居然破天荒地说：“等等，他好像在动。” 第58章 养孩子太贵 第58章 养孩子太贵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亮，窗外的草木上还弥漫着薄雾。 叶嘉淼蜷在被窝里，卧室里的小太阳将他脸上照得微微泛红。 他本来睡得香甜，但感觉到脸颊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给抚摸着，耳边也传来了低声的呼唤。 “叶嘉淼，醒醒。” 叶嘉淼困得眼皮上像粘了一层胶水，含糊地哼唧了一声吼，便侧过脸翻了个身继续睡。 现在才早上七点。 蒋晟却叫他起床，“叶嘉淼，今天起来了。” “嗯……” 叶嘉淼应了一声，然而依旧紧闭双眼。 蒋晟其实也有些不忍心，却还是心一狠，连人带被子直接将他抱坐起来。 叶嘉淼眉头紧皱，“好困……” 被强迫坐起，叶嘉淼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中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蒋晟，正坐在床边，手还搭在叶嘉淼的身侧的被子上。 叶嘉淼脑袋往前一垂，靠在蒋晟的胸口，用带着困意的声音，闭上眼嘟囔，“干嘛呀？我好困，我不想吃早饭……” 蒋晟没有将他推开，而是顺手给叶嘉淼抚了一把头顶睡乱的呆毛。 他声音低沉道：“起来，吃了饭跟着我出门。” 这句话落在耳边，几乎瞬间驱散叶嘉淼的睡意，他猛地睁开眼，抬起头道：“你说什么？！” “村里要结婚的那家，婚礼就在明天。”蒋晟见他醒了，便收回手，起身去给叶嘉淼拿被烤暖和的衣服，并解释道：“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吃了饭跟我一起过去。” “真的吗？！”叶嘉淼声音里带着雀跃，刚才还黏糊的困意，瞬间一扫而光，并猛地掀开裹着的被子就要跳下床。 幸亏蒋晟回头看了一眼，及时制止，“你先坐好，把衣服换了再下床。” 叶嘉淼身上穿着珊瑚绒睡衣，是蒋晟以前读高中时买的，虽然有些旧了，但胜在暖和。 蒋晟走过来给他解扣子，并很快给他换好衣服。 叶嘉淼没感觉到冷，只是揉了揉眼睛，把袜子还有鞋子穿好后，才跟着蒋晟下楼洗漱。 早饭已经端上桌了，蒋奶奶也坐在桌上，看见叶嘉淼时，神色淡淡地别过脸。 叶嘉淼倒是很乖，挨个打招呼，没得到蒋奶奶的回应也没关系，因为蒋晟就在他身边，还给他剥了两个鸡蛋。 “淼淼，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吗？” “阿姨早！蒋晟让我跟着他一起去帮忙！”叶嘉淼语气轻快，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蒋母点了点头，“行，就当出去玩，乡下结婚很热闹的。”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煮鸡蛋，还有一些前一天剩下的剩菜。 叶嘉淼不太想喝粥，他没有说出来，但蒋晟看出来了，没有丝毫怪叶嘉淼浪费，还在走之前，给叶嘉淼热了一瓶热牛奶，拿给他在路上喝。 乡下的空气真的很好，就是气温有些低。 但叶嘉淼戴着围巾手套还有帽子，他穿着轻薄但保暖的新羽绒服，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跟在蒋晟身边问：“那一会儿我做什么呢？” 蒋晟淡淡地回答，“你就跟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叶嘉淼说错话，蒋晟居然主动向叶嘉淼提起，“明天结婚的新郎官，跟我同年，是我的小学同学，叫杨鹏。” 叶嘉淼点点头，他听得很认真，而且心里莫名开心，有种终于挤进蒋晟生活圈的喜悦与兴奋。 “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去读了两年技校就留在县城里打工，他老婆是服装店上班的，认识后不小心未婚先孕……” 蒋晟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叮嘱叶嘉淼，“你不要说错话，就跟在我身边。” “你要听话一点，如果有人对你说了冒犯的话，不要生气，也不要跟人发生冲突，告诉我就可以了，懂了吗？” 因为村里来帮忙的人太多，有的人说话会比较冒昧，蒋晟担心叶嘉淼生闷气对身体不好，也担心他冲动之下，磕了碰了肚子。 但听见这话的叶嘉淼，只当是蒋晟在警告自己，连忙保证说：“我一定乖乖听话！不会闯祸！也不会乱说话！” 蒋晟看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举办婚礼的那户人家了。 远远就能看见院子里已经搭起了喜庆的红色雨棚，明明还不到早上八点，却已经人来人往，充斥着热闹的氛围了。 蒋晟仿佛自带光环，他甚至还没走近，就已经有人看见他，并热情打招呼了，“蒋晟来了啊！” 那人估摸着四十来岁，一边说话，一边从包里掏出烟，递给蒋晟，并看向他旁边的叶嘉淼，“哟，这位是？！” 因为叶嘉淼戴着帽子，又裹着围巾，那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以及白皙的脸蛋。 男人误以为叶嘉淼是女生，笑着问蒋晟，“这是你女朋友吗？” 因为这句话，原本在搬桌子的几人也停了下来，蒋晟摆了摆手，“我现在不抽烟了。” 他介绍道：“他是男生，叫叶嘉淼，放假来找我玩的。”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小同学，大早上睡昏头了，看错了，别误会啊！”那人连忙用方言说着。 叶嘉淼听得不是很懂，只是点了点头，老实巴交跟在蒋晟身边。 主人家杨鹏也听到了，他朝着蒋晟走过来，主动招呼道：“你同学吗？” 蒋晟点点头，对着叶嘉淼介绍，“这位就是新郎官了。” 叶嘉淼小声说：“你好啊。” “欢迎欢迎。”杨鹏皮肤黝黑，笑起来格外憨厚，身上还系着围裙，问叶嘉淼，“你们吃过饭没？那边煮了汤圆。” “已经吃过了。” 他拍了拍蒋晟的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蒋晟，我都怪不好意思的，难得你回来，还麻烦你这高才生，来给我帮忙……” “都是同村的，别这么客气。”蒋晟又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对联红纸在堂屋里，要麻烦你帮忙了，还有婚房布置。”杨鹏又对着蒋晟说，“咱们以前小学同班的同学，待会也有两个要过来。” 蒋晟点了点头，又看向叶嘉淼，“你就跟在我身边。” 杨鹏连忙接话，“对！同学你就跟着玩，沾沾喜气。” “我先去忙了！”杨鹏说完这话，还给叶嘉淼塞了一把喜糖跟烟。 叶嘉淼不会抽烟，却也没有递给蒋晟，而是趁着这个机会问：“你……你什么时候戒烟了？” 说来，过去几个月了，他确实没见过蒋晟抽烟。 上一次……上一次蒋晟抽烟，还是自己刚查出怀孕时，跟他说想要留下这个小孩，蒋晟当时在阳台，迟迟不回卧室，叶嘉淼看着他脚边散落的烟头，都给吓着了。 再往后，他确实没怎么见过蒋晟抽烟，原本还以为是蒋晟个人素质比较高，知道不能当着孕夫抽烟。 蒋晟语气依旧轻松，“就之前。” “因为小葡萄吗？！”叶嘉淼有点开心地问。 他特别喜欢，也特别想从蒋晟口中听出重视的感觉。 蒋晟侧头看了他一眼，叶嘉淼期待的眼神，让蒋晟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很喜欢小葡萄！”叶嘉淼兴奋地伸手，直接挽着蒋晟的手臂。 “在外注意影响，别拉拉扯扯。”来帮忙的人本来就多，很多都是同村的乡亲，蒋晟提醒叶嘉淼，低声道：“养孩子太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第59章 没人能逼你 第59章 没人能逼你 叶嘉淼还是第一次看见农村的婚礼筹备现场。 越是接近中午，来的人就越多越热闹。 叶嘉淼就像蒋晟的小影子，一直跟在蒋晟身边。 他这张脸过于白净精致了，在多是风吹日晒痕迹的村民中格外显眼。 他一直跟在蒋晟身边，而蒋晟又跟新郎官杨鹏是同学，不太熟悉的人，还以为他也是杨鹏的同学，或是杨家远房来帮忙的亲戚。 比较忙的时候，见叶嘉淼闲着，便招呼他，“那个小伙子！对对，就是你！来帮忙搭把手，把这箱饮料搬到棚子里去！” “哎，小弟，你把这个红绸拿到二楼窗户。” 每次，都不等叶嘉淼反应，蒋晟总会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道：“我来吧，他不太会弄这些。” 甚至还直接告诉对方的情况，“他跟着我就好。” 几次之后，再迟钝的人也看出门道了，询问后才知道，叶嘉淼是人家蒋晟的大学校友，只是恰好过年来玩而已。 自此，他们看向叶嘉淼的眼神便成了好奇跟善意，也不再随意使唤叶嘉淼了。 起初叶嘉淼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就像个帮不上任何忙的累赘，但蒋晟似乎并不在意。 反倒还会抽出几分注意力在叶嘉淼的身上，在叶嘉淼悄悄挪动有些酸胀的腿时，蒋晟会带着他找个舒适的椅子，“坐一会儿。” 中午饭是在主家吃的，吃过饭后，蒋晟又拿了两个橘子，坐在叶嘉淼身边给他剥开。 他甚至将白色的橘络给撕干净后，才递给叶嘉淼。 叶嘉淼很自然接过，这乡下的橘子跟城里叶嘉淼之前吃的好像不太一样，甜味中又带了一点点的酸，汁水充沛，一口咬下去，酸甜便在口中蔓延。 叶嘉淼吃了一瓣，又撕下一瓣递到蒋晟嘴边，“你也吃。” 蒋晟愣了两秒，叶嘉淼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他，蒋晟便张口，就着他的手咽下。 今天出了点太阳。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角落里的椅子上，晒着太阳，安静分食着。 叶嘉淼吃完一个后意犹未尽，蒋晟便又给他剥了一个。 叶嘉淼忍不住道：“这个橘子比我之前吃得好吃。” 蒋晟听后，先解释道：“这是村里人自己种的。” 随后蒋晟又说：“你喜欢吃我去买点，给你带回市里吃。” 周围人声鼎沸，但两人却像被隔开在一方只属于他俩的小天地里。 听见这话的叶嘉淼笑容加深，“好呀。” 下午的事不算多，其间叶嘉淼甚至还跟蒋晟的同学杨鹏聊了一会儿天。 他对于蒋晟的所有事都感兴趣，在听见杨鹏说起两人同窗时发生的事时，叶嘉淼更是认真到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从学习聊到老师同学，再后来甚至聊到了六年级时，有女同学给蒋晟送棒棒糖，折千纸鹤的事。 叶嘉淼立马问：“为什么要给蒋晟送糖？！她是不是喜欢蒋晟？！” 杨鹏笑了笑，“蒋晟从小就帅，性格又稳重，老师同学都喜欢他。” 叶嘉淼眉头都下意识皱起来了，他还想开口继续问，结果蒋晟却说：“别聊这个了。” 蒋晟岔开话题，“刚才你妈说让你过去。” 杨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哦”了一声离开。 晚饭时间，主人家热情地留来帮忙的乡亲们吃饭。 院子里已经摆上菜了，大盆的炖菜，蒸碗，还有冒着热气的米饭跟麻辣肉片。 蒋晟看了一眼菜色，大多数是重油重盐还带辣的农家风味，桌上还摆着散装白酒，几个上桌的男人已经开始抽烟倒酒了。 蒋晟微微蹙了蹙眉头，侧身对着叶嘉淼说：“走吧，回家了。” “啊？”叶嘉淼探头看着桌子，目光充满好奇，“啊？不在这吗？” 其实他还挺想留在这凑热闹，并且还想去问杨鹏，听他说以前蒋晟发生的事。 他完全不懂蒋晟不让他留在这儿的原因是菜不适合。 本来还想挣扎一下，结果蒋晟只是淡淡一个眼神，就生生让叶嘉淼把念头都给咽下去了。 早上起来太早了，中午又没有睡过觉。 回去的路上，天都还没完全黑，叶嘉淼已经开始揉眼睛，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村里的路上这个点没什么人，蒋晟放慢脚步，牵住叶嘉淼的胳膊，低声问：“很困？” “嗯……”叶嘉淼声音都黏糊了些，“想睡觉了。” “坚持一下，到家吃过饭就睡。” 晚饭是蒋母准备的，简单炒了三个菜，因为记得蒋晟说叶嘉淼吃不了太辣，蒋母还专门蒸了两个鹅蛋羹，上面撒了几粒葱花，还滴了香油。 但是叶嘉淼闻到那比鸡蛋的腥味浓许多的鹅蛋羹时，胃里便一阵翻涌，他立刻皱起眉头，下意识把碗都给推开了一些。 “怎么了淼淼？”蒋母关切问道：“是蛋羹不合胃口吗？这是村里的土鹅蛋，很有营养的。” 叶嘉淼忍着反胃，小声道：“阿姨……不好意思……我、我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 他话音刚落，本来沉默吃饭，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的蒋奶奶，把筷子不轻不重地一搁，目光扫过叶嘉淼，鼻腔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小梅，人家是城里来的，吃惯了山珍海味，肯定不喜欢我们乡下这些东西。” 这话说得直白且刻薄。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冷。 蒋母脸色大变，赶紧打圆场道：“妈！你说什么呢！淼淼是客人，而且有不喜欢吃的菜很正常，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蒋母连忙转头去看叶嘉淼，并安慰道：“没事啊淼淼，不喜欢就算了，你看看别的有没有你喜欢的，如果没有，阿姨再去给你做两个。” 叶嘉淼本来就困了，而且怀孕后脾气比以前更差，情绪也更加敏感。 蒋奶奶这话，就像一根扎入他心头的针。 他瞬间眼眶都红了，不敢且怒意地看着蒋奶奶，“我就是感觉有点腥，闻不惯，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叶嘉淼声音都有些发抖，说完连看蒋晟脸色的勇气都没有，“哐当”一声推开椅子，站起身就往楼梯口跑。 “淼淼！”蒋母着急地喊。 “叶嘉淼！”蒋晟也立刻站起身，脸色倏地沉下来。 叶嘉淼之前一直都谨记蒋晟的话，不要跑跳，不要莽撞，也不能情绪太激动…… 但今天他真的忍不了！ 他噔噔噔跑上楼，眼泪也失控地涌出来。 而楼下的饭桌上，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蒋奶奶似乎也没料到叶嘉淼反应会这么大，她愣了一下，倚老卖老道：“还说不得了……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奶奶！”蒋晟出声打断她的话。 他眉心紧锁，语气严肃，“叶嘉淼第一次来我们家，他身体……不太舒服，您非要大过年一次又一次找麻烦吗？！” 因为蒋晟向来听话懂事，对待她更是体贴关心。 蒋奶奶头一次被孙子用这样的语气“教训”她面子下不来，也将碗一推，“我吃饱了！” 蒋奶奶起身离开。 蒋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楼梯口的方向，忍不住叹气道：“小晟，你去看看淼淼吧。” 她轻声道：“你奶奶年龄大，脾气不好，说话不讨喜，让淼淼受委屈了……” 蒋晟点了点头，看着桌上那碗鹅蛋羹，低声道：“爸，妈，你们先吃吧。” 蒋晟上楼后，发现卧室的门关着。 他拧了拧把手，推门进去时，房间里一片黑暗冰冷。 小太阳取暖器没开，卧室里的灯也没开，窗帘虽然拉开，但外面天已经黑了，房间昏暗，但隐约看得见床角有个人影，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蒋晟反手关上门，并将灯打开。 他走了过去，坐在叶嘉淼旁边，过了好几秒才把手轻轻落在叶嘉淼的后背上。 “叶嘉淼，别哭了。” 叶嘉淼结果哭得更厉害了，甚至还挪了挪身子，就像在赌气一般。 “我奶奶她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不中听，别说对你，有时候对我爸妈也……” “她就是讨厌我！”叶嘉淼看着蒋晟，脸上泪痕交错，只这一会儿，眼皮都哭红了，声音哽咽道：“她就是故意！她嫌弃我……她不喜欢我……” 蒋晟看着他这副伤心委屈的样子，直接抬手，用指腹抹去叶嘉淼眼角的泪珠，“她说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见。” 蒋晟给他擦了眼泪，又难得主动地将叶嘉淼面对面抱进怀里。 叶嘉淼坐在蒋晟腿上，蒋晟的手就轻抚着他的后背，仿佛在给叶嘉淼顺气般，“不哭了，我刚刚已经说过她了。” 这哄孩子一般的姿势，还有安抚动作，让叶嘉淼更委屈了，抽抽噎噎控诉道：“不想吃那个，闻着很难受，我感觉小葡萄也不喜欢……” 蒋晟“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道：“不想吃就不吃，没人能逼你。” 第60章 吃席 第60章 吃席 蒋晟耐着性子，抱着叶嘉淼，轻抚着他的后背，就像给炸毛的小猫顺毛一般。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叶嘉淼抽噎声才消失，他整个人像是哭脱了力，蔫蔫地趴在蒋晟的肩膀上。 他一副委屈坏了的模样，蒋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弱了些，“躺好，我给你测一下。” 他将叶嘉淼放在床铺上，动作格外轻柔。 随后将小太阳打开，确保卧室里的温度上升后，叶嘉淼不会受凉时，才拿出胎心检测仪。 这次的“咚咚”声似乎比以往更激烈一些。 可能是腹中的胎儿受叶嘉淼的情绪所影响，但好在数值还在正常范围内。 蒋晟凝神的模样太严肃了，眉头紧皱，让叶嘉淼都莫名紧张，他对着这些数值有些懵懵的，便沙哑着声问：“怎么样啊？” “没事。”蒋晟安慰道，将东西收到抽屉里，用纸巾给叶嘉淼擦干净肚皮，又给他拉好衣服跟被子，“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不想要鹅蛋……”叶嘉淼缩在被子里，声音弱弱的。 “好。” 蒋晟下楼时，蒋母正站在厨房门口。 她看见蒋晟，一脸担忧道：“小晟，淼淼他没事吧？你……你知道的，你奶奶这张嘴本来就不饶人，有时对我跟你爸都凶神恶煞。” “妈，没事了，你别多想。”蒋晟走进厨房，用鸡汤给叶嘉淼煮了一碗面，还贴心地撇去上面飘浮的油花。 蒋晟一边背对着蒋母煮面，一边低声开口，“有些事我之前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叶嘉淼他家里条件非常好，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他上面还有个亲哥亲姐，从小就被宠着长大的，没有吃过任何苦，脾气是比较娇，说话有时候也直，但他心思很单纯。” 吃过饭帮忙收碗的蒋父也走了进来，安静听着蒋晟的话。 “还记得之前家里添置的那些东西吗？一开始说是同学送的，后来说是我买的，其实都不对……” 蒋晟说到这里顿了顿，但声音依旧平稳，“那些东西，还有爸开的那辆三轮车，其实都是叶嘉淼买的。” 听见这话的蒋母都愣住了，眼睛都睁大了，“那些都是淼淼买的？！这、这怎么……” 蒋晟将煮好的面条捞起来，继续道：“他这次过来，是因为他家里人太忙，没人陪他过年。” 蒋晟实在没办法开口告诉父母叶嘉淼怀孕的事。 他只能撒谎道：“叶嘉淼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身体也……也比较弱，他没什么坏心眼，又被家人保护得太好，所以不太懂人情世故，你们别对他有意见。” 蒋父是个老实人，听见这话后，立刻就道：“那怎么办？淼淼买的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啊！” 他转过头，对着蒋母道：“咱们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好吧？！他还是个学生，花这么多钱家里人不管吗？咱还是把买东西的钱还给他吧。” 蒋晟摇摇头，“他不会收的，我会在其他地方，还他人情。” 蒋晟又道：“我跟你们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别因为叶嘉淼跟奶奶顶嘴，在餐桌上摔筷子走人的事怪他。” “那肯定不会！”蒋母立刻回答，“本来就是你奶奶有错在先！” 蒋晟点点头，端起鸡汤面往楼上走，“你们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来时，叶嘉淼还红着一双眼睛窝在被子里。 蒋晟把碗放在桌子上，扶着叶嘉淼坐起，却没有让他下床。 而是直接把碗端给他，让叶嘉淼直接坐在床上吃。 但面碗叶嘉淼感觉有点烫，蒋晟便接过来，亲自喂他吃。 可能是蒋晟对他太温柔了，又耐着性子，无论是从行为举动，还是他说话的语气，都安抚着叶嘉淼的情绪。 他也很给面子，将面都给吃完了。 蒋晟把碗放下后，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才轻声问：“还生气吗？” 叶嘉淼摇摇头，“不生气了……但心里有点难过。” 室内静谧，小太阳取暖器散发的橘色暖光，落在两人的身上。 蒋晟沉默了几秒，才问他，“怎么样才不难过？” 哭太耗体力了，叶嘉淼本来早上就起得早，此刻吃完东西，已经开始犯困，他含糊道：“你抱着我们，就会好一点。” 他说完这话，便躺下，伸手去抓蒋晟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蒋晟也上了床，他将叶嘉淼抱入怀里，手掌隔着柔软的布料，感受着那处奇妙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天还黑着。 蒋晟就轻手轻脚起来了。 今天是同学杨鹏的婚礼，接亲队伍很早就要出发，对方之前特意请蒋晟帮忙接亲，他必须很早就要出发。 卧室里的小太阳开了大半夜，叶嘉淼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脸颊都红扑扑的。 天气冷，时间又早，蒋晟没舍得叫醒他。 只是将小太阳取暖器打开，并在桌上给叶嘉淼留了张纸条：“我去杨家帮忙，醒了打电话，我来接你。——蒋晟” 叶嘉淼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过了。 他身边没有人，原本心里还空落落的，直到瞥见蒋晟留下来的纸条，内心那点空落感，便立刻被填满。 叶嘉淼给蒋晟打了电话，因为刚睡醒，声音软软糯糯的，“蒋晟，我醒了……” 蒋晟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嗯，就在卧室里等，我马上回来。”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蒋晟就回来了。 他上楼后，叶嘉淼还躺在床上，刚给母亲打完电话，撒谎说自己在海岛上晒太阳。 蒋晟上楼后，见他还躺着没起来，还以为是叶嘉淼身体不舒服，走过去将他扶起来时，还摸了摸他体温正不正常。 蒋晟把衣服给他拿来，叶嘉淼却点名说：“不想穿黑色这件，不怎么好看，我想穿白色的。” 他说完又突然想起，略带失望地补了一句，“哦，那件衣服弄脏了……” 蒋晟立刻说，“我给你洗干净了。” “啊？你洗过了？” 蒋晟“嗯”了一声，“本来也没有弄很脏，稍微洗一下就干净了，你想穿我去给你拿。” “好！”叶嘉淼顿时开心，甚至还下床开始翻自己加绒的裤子，以及内搭了。 蒋晟把衣服拿进来时，叶嘉淼刚好在穿裤子，他转过头对着蒋晟嘟囔，“我感觉这个裤子再过几天就不能穿了，现在都感觉有点紧了。” 蒋晟走过来帮他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道：“回去买新的。” 他守着叶嘉淼换好衣服，因为家里没人，下楼的时候还主动牵了叶嘉淼的手。 这一举动可把叶嘉淼兴奋坏了，他垂着脑袋，撒娇一般在蒋晟的胳膊上蹭了蹭，笑着说：“我感觉你最近对我特别好。” 蒋晟也“我家没有铺地毯，怕你摔下来讹人。” “哼，你乱讲。”叶嘉淼不信，用热水刷牙洗脸后，蒋晟本来想给他做点早饭吃。 结果叶嘉淼摇头，“现在一点都不饿，我……我有点想吃昨天的橘子。” 蒋晟看了一眼时间，提醒他：“可能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吃饭，你真的不饿？吴医生告诉过你低血糖的危害吧？” “可是我真的不饿，起来以后胃口都不太好的，但我想吃橘子。” 听他再次这么说，蒋晟只能妥协，带着他往杨家走，并叮嘱叶嘉淼，要是有不舒服，或者饿了，要及时告诉自己，别忍耐着。 五分钟后，叶嘉淼就到达杨鹏家了。 婚礼现场比昨天更加热闹喜庆，大红喜字贴的到处都是，鞭炮屑铺了满地，空气里是硝烟跟饭菜混合的气味。 蒋父蒋母也在帮忙，见叶嘉淼来的，蒋母立刻擦了擦手，询问他吃没吃饭。 叶嘉淼很乖地回答，见她手里拿着东西，主动伸手道：“阿姨，我来帮你吧。” “不用。”蒋母当然没让他帮忙，反倒是叮嘱蒋晟，“带淼淼过去先坐着吧。” 蒋奶奶也在院子里，她正跟几个同村年龄相仿的老太太晒着太阳，嗑着瓜子。 叶嘉淼跟着蒋晟出现后，立刻就有人搭话，“蒋姐姐，你也是好福气啊！孙子有出息，交的朋友也这么体面。” “对啊，这孩子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崽，像个明星似的。” “哎呀，一想到我家那个孙子，我都头疼。” “蒋姐，以后你孙子成了大老板大领导，有机会也帮我孙子在城里找个好工作啊！” 蒋奶奶被几个老姐妹围着夸，她打量了叶嘉淼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我孙子确实懂事，成绩嘛，也还过得去。” 她们的对话叶嘉淼一字不落全听见了，看见蒋奶奶被人围着追捧时，他算是明白了。 这蒋老太一把年纪，没想到虚荣心这么强…… 叶嘉淼微不可察叹了口气，随后便听见一个有点耳熟，又带着惊喜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嘉淼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第61章 他很喜欢你 第61章 他很喜欢你 叶嘉淼回头，只见孙玉铃穿着一件时髦的短款白色仿皮草外套，脸上化着妆，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披散在肩头，正惊喜而激动地看着叶嘉淼。 不光她震惊，叶嘉淼也同样感到意外，愣了一下才开口，“孙玉铃？你怎么在这？” “我也是来喝喜酒的呀！”孙玉铃走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嘉淼，而后才看向蒋晟，低声喊了句：“表哥。” 蒋晟神色淡然地点点头，算是与孙玉铃打过招呼。 随后孙玉铃又将目光看向叶嘉淼，娇憨道：“表哥，你也是，嘉淼哥来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她这副亲热的语气，听得叶嘉淼还挺莫名其妙，忍不住问：“跟你说了要准备什么？” 孙玉铃笑容甜美，“我就住在隔壁村，方便来找你玩呀。” 因为热情，她离得叶嘉淼有些近，身上的香水味实在刺鼻，叶嘉淼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然而孙玉铃并未察觉，语气依旧兴奋，“嘉淼哥，乡下是不是又无聊又冷？你肯定待着很不习惯吧？要不要我陪你转一转？表哥不经常回来，他都不知道哪里好玩的！” 叶嘉淼还未来得及开口，蒋晟已经拉住叶嘉淼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之后再说。” 孙玉铃大概没想到蒋晟态度会如此冷淡，她笑容滞了滞，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用温柔的语气说：“好的，我就是看见嘉淼哥，有些开心而已。” 因为蒋晟作为村里学历最高的人，他需要去记每个宾客送礼的账本，叶嘉淼本来看那边人多，有点不好意思凑过去。 结果蒋晟叫了一个十几岁的同村男孩搬了一张凳子，直接放在自己身边，然后让叶嘉淼坐过来。 叶嘉淼瞬间眼睛都亮了。 他听不太懂蒋晟家这边的方言，也不认识来的宾客。 但好像每个人都认识蒋晟，热情与他打招呼，而无论是六七十岁的中老年人，还是只有几岁的小男孩小女孩，蒋晟都能记完账后，泰然自若与人聊几句。 其实叶嘉淼坐在他身边也帮不上任何忙，若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觉得很无聊，但叶嘉淼不会，他只是盯着蒋晟就觉得开心，甚至满脑子想的都是——好帅啊！ 蒋晟怎么越看越帅！帅到他想凑过去要亲要抱！ 因为叶嘉淼一直盯着自己，蒋晟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或者身体不舒服，趁着空档凑过去低声问了句，“怎么一直看着我？” 结果叶嘉淼掩着嘴，靠近他耳边，嗫嚅道：“我想亲亲。” 带着热气地一句话，喷薄在蒋晟的耳廓上，瞬间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耳朵都红了，只觉得人来人往的宴席上，叶嘉淼冷不丁冒这么一句话，就像偷摸着跟他搞地下情一般。 蒋晟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道：“叶嘉淼，你正经点。” 叶嘉淼“哦”了一声，然后对着蒋晟说：“我手机忘记充电了，拿你的给我玩。” 蒋晟听后，便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他不会玩游戏，但自己手机上有叶嘉淼之前下载的游戏。 叶嘉淼坐在他身边，一边玩一边抱怨，“蒋晟，你这手机真的该换了，好卡……” 蒋晟随意应了一声，依旧忙着手上的正事。 孙玉铃有好几次本来想过来找叶嘉淼，但母亲却拉着她去帮忙洗碗端菜，甚至嘴上还低骂着她穿成这样，干活一点都不方便。 终于到了中午开席的时间，蒋晟却被蒋父还有几个长辈硬拉到全是中年男性那桌去坐下。 那边不止烟雾缭绕，人都还没上桌，白酒就已经满上了。 因为叶嘉淼在，蒋晟本想拒绝，但有个长辈却不依不饶，声音更大了些，用方言道：“你是可以喝酒的，赶紧过来。” 这句话叶嘉淼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这个架势也明白了。 他觉得坐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跟着蒋晟就好。 然而蒋晟却不让，反而俯身在叶嘉淼耳边，用安抚的语气道：“那边要喝酒，而且抽烟的人很多，你别跟着我去，在这边跟着我妈坐一起。” 叶嘉淼一听，瞬间就不高兴了，眉头都皱了起来，张口便拒绝，“不要。” 蒋晟却依旧好声好气，“听话一点。” 他说完这话，还当着很多人的面，摸了摸叶嘉淼的头，“就当是为了小葡萄。” 就是这样一个亲昵的举动，瞬间就让叶嘉淼想明白了，他妥协了，“那好吧……你要喝酒吗？” 蒋晟点了点头，叶嘉淼歪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那你少喝点。” “我心里有数。”蒋晟看向蒋母，“妈，他跟着你坐。” “行啊。”蒋母笑吟吟拍了拍旁边的空椅，“淼淼，来这。” 叶嘉淼便坐过去了，蒋晟只跟他隔了两桌的距离，他一扭头就能看见，加上蒋母一直与他说话，大大方方跟桌上的其他人介绍叶嘉淼的身份时，还用生涩的普通话夸赞叶嘉淼长得像洋娃娃。 叶嘉淼其实很好哄，心里那点不快瞬间就被抚平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孙玉铃也走了过来，并对着叶嘉淼旁边的大妈用方言说了两句话，对方便起身挪了挪位置。 孙玉铃就这样拿了张凳子，坐在了叶嘉淼旁边。 她先跟蒋母打招呼，“姨妈，那边太无聊了，我跟你们坐这边吧。” 她打完招呼，又继续在叶嘉淼这找话题，一直在叶嘉淼耳边喋喋不休，加上刺鼻的香水味，顿时让叶嘉淼胃口都不好了。 她这副殷勤的模样，村里这些妇女们一眼就瞧出她的意思。 以为嘴快的大姨，笑着用方言道：“玉铃丫头，眼光真是高哩，这是看上蒋晟的同学了？” 另一个也接嘴道：“可不是嘛，这小伙子长得俊，跟玉铃坐一起，你别说还真就像那么回事。” 她们说话都是用的方言，叶嘉淼其实听不太懂，只能微笑看着大家。 农村的妇女，有的嗓门偏大，这番话引得另一桌人都听见了，大声对着孙玉铃道：“玉铃，这是你男朋友哇？啥时候办事儿啊？” 孙玉铃听见后瞬间脸红，含羞带怯道：“哎呀，什么呀……你们别乱说了……” 她看向叶嘉淼，用普通话道：“我跟嘉淼哥之前在城里就认识了，是吧嘉淼哥？” 叶嘉淼都听不懂她们究竟在说什么，也不懂大家在笑什么，只能懵懂点头，脸上挂着假笑。 蒋母坐在一边，本来想要为叶嘉淼解释，但孙玉铃是她丈夫那边的亲戚，又是晚辈，而且她说叶嘉淼跟她之前也认识，蒋母也只能尴尬陪笑。 就在这时，隔着两张喧闹桌子那边，突然传来了冷冽而熟悉的声音，“三姨，这是我同学，来我家找我玩的，你话不能乱说。” 蒋晟站起身，声音不算太大，但周围两桌人都能听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锐利地扫了孙玉铃一眼，这目光仿佛淬了冰，让孙玉铃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原本说话的那位中年妇女，完全没想到蒋晟会突然站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道：“晟娃啊……原来这是你同学，我就是开个玩笑……” 蒋晟没接她的话，只是看向一旁处于情况外的叶嘉淼，喊道：“叶嘉淼，把你的饮料端过来。” 叶嘉淼虽然不懂蒋晟为什么喊自己，但他还是立刻端起饮料杯起身，在周围人不解的目光下，走到了蒋晟身边。 酒席已经开席有一阵了，蒋晟都喝了半杯一次性纸杯的白酒了。 叶嘉淼走过去后，蒋晟也站起身，很自然地揽过叶嘉淼的肩膀，将他带在自己身侧，端起酒杯，向同桌的男性长辈们介绍道：“各位叔伯，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叶嘉淼，跟我一个学校的，春节来找我玩。” 叶嘉淼这长相还有气质，一看就不是乡下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蒋晟是985大学的研究生，这叶嘉淼自然也是高才生。 于是热情打招呼，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原来是小晟的同学啊！欢迎欢迎！” 同桌的人一同举杯，叶嘉淼就这么稀里糊涂陪着喝了口饮料。 随后有人问：“小同学怎么不喝酒啊？” 蒋晟替叶嘉淼回答，“他酒精过敏。” 随后，蒋晟便将一个剥好的橘子，还有几粒喜糖盒里叶嘉淼会喜欢的糖果，一并塞给他。 “过去吃饭吧，累了就跟妈先回去，我这边会晚一点。” 叶嘉淼看着蒋晟微醺的脸，手里握着橘子跟糖果，瞬间心头涌上滚烫的甜意。 他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那你要早点回来。” “知道了。”蒋晟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知道了。” 这种亲密举动，是从前没有过的。 蒋晟为什么让叶嘉淼过去打招呼，叶嘉淼其实没有细想，也不是很懂。 他只知道自己心情很好，坐回自己位置上时，蒋母笑吟吟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并说：“淼淼，看来小晟他很喜欢你。” 第62章 你好香 第62章 你好香 午饭叶嘉淼没吃多少，孙玉铃坐在他旁边，那股子香水味实在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们不喝酒的这边，下席比较快，而蒋晟那边喝酒的，则会慢许多。 蒋晟不止现在要陪蒋父跟其他长辈喝酒，下午还有可能要留在这继续帮忙。 叶嘉淼本来就黏他，起初也想留在这，结果又想起蒋晟刚才说过，让他跟着蒋母回家休息…… 小葡萄好像也嫌太吵，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在叶嘉淼的肚子里动了动。幸好现在是冬天，叶嘉淼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旁人完全没发现。 于是吃过饭，叶嘉淼就乖乖听话，跟着蒋母一同回去了。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乡下的空气清洌，草木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叶嘉淼在宴席上的不适感。 他跟蒋母有说有笑往家的方向走。 其实初来乍到时，叶嘉淼心里特别忐忑。 他很担心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会招人厌烦，最初他跟蒋晟的家人待在一起时，甚至连手脚都尴尬的不知道怎么放。 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叶嘉淼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蒋母身上的朴实与豁达，以及与叶嘉淼相处时的真诚，从未给叶嘉淼丝毫的压力与不适。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气氛自然而轻松。 叶嘉淼主动提起昨晚的事，小声向蒋母道歉，“阿姨，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歉意，“我想了想，昨天我不应该直接甩脸走人的，大过年的，我这个举动太不礼貌了……” “乖孩子，不说这个！”蒋母立刻拉着叶嘉淼的手安慰，“说来阿姨还觉得对不起你，开开心心过来找我们小晟玩，结果小晟的奶奶却……” “淼淼，这件事说来都是小晟她奶奶有错在先，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年轻的时候就性格古怪，我都没少被她磋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时候想想自己也觉得憋屈，但转个弯又觉得她年龄大了，这些年又一直生病吃药，脾气越来越差，医生也让我们顺着她些。” 蒋母一边解释一边叹气，“淼淼，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叶嘉淼摇摇头，“阿姨，我不会的。” 蒋奶奶确实说话难听，但她是蒋晟的家人，只是短暂相处几天，叶嘉淼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蒋母微笑着点点头，又对着叶嘉淼说：“淼淼，你中午都没吃多少东西，是不是那些菜不合你口味？要不待会儿回去阿姨再给你煮点吃的吧？” 这话听得叶嘉淼心里暖暖的，但他连忙摇头，“不用了阿姨，我吃饱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困了。”叶嘉淼挺不好意思回答。 蒋母听后，莞尔一笑道：“那待会儿回去再睡一觉。” 她又告诉叶嘉淼，“我下午要跟村里几个姐妹一起去赏花拍照，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既然你困了，就好好在家休息。” 叶嘉淼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院子里静悄悄的。 蒋父跟蒋晟还在酒席上，蒋奶奶也跟人去打牌没回来。 蒋母把酒席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后，对着叶嘉淼道：“淼淼，那阿姨就出门了，你要是醒了或者有事就给小晟打电话。” 叶嘉淼点点头，乖巧应道：“嗯，谢谢阿姨。” 回到蒋晟的卧室里，叶嘉淼把小太阳打开，烤了一会儿，身体暖烘烘后，才钻进被子里。 肚子里的小葡萄今天心情也不错，叶嘉淼明显感觉他动了一下。 乡下的房子并不隔音，叶嘉淼甚至能听见蒋母在小路上与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他躺在干爽温暖的被窝里，没有觉得这些声音很吵。 他把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器，躺在床上很快困意袭来，在即将陷入沉睡时，叶嘉淼的手机响了好几声。 一开始，叶嘉淼还以为是蒋晟发来的消息，打开后才发现是孙玉铃。 【嘉淼哥，你怎么先走啦？o(╥﹏╥)o】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县里逛逛？我知道有家店很好吃！】 叶嘉淼皱了皱眉，对于孙玉铃吵到自己睡觉的行为有些不高兴，而且对于她在宴席上的过于热情，也感到莫名其妙。 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在旁边，翻了个身手搭在肚皮上闭上眼。 孕中期的他实在嗜睡，每天睡十二个小时都觉得不够，而且很容易就感到疲惫。 这一觉叶嘉淼睡得又沉又香。 最后是被一种熟悉而安心的气息给扰醒的。 叶嘉淼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上了床，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将自己拥入怀里。 叶嘉淼惺忪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蒋晟近在咫尺的帅脸。 他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香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冲刷干净的白酒余味。 “老公……你回来了？”叶嘉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糯意，在看清是蒋晟后，他下意识就往对方怀里蹭。 他没有半点起床气，像一只满心依赖主人的猫崽，“几点了呀？” 蒋晟“嗯”了一声，然后回答，“下午四点了。” 蒋晟没有将叶嘉淼推开，反倒将手臂收拢了一些，他的呼吸比平常更重一些，带着酒后的微醺与放松，“吵醒你了？” “没有……”叶嘉淼窝在他怀里，像小狗般对着他嗅来嗅去，“你洗澡了？” “身上的烟酒味太重，就洗了。” 蒋晟说这句话时还盯着叶嘉淼，眼神跟语气里都少了一些平日里的冷淡跟距离感，多了几分慵懒跟难以言喻的专注…… 叶嘉淼与他对视一眼，就心跳加快，忍不住凑过去，离对方更近了些，“好香。” 他很轻地在蒋晟唇边啄了一下。 这个主动而充满依恋的吻，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泛起涟漪，引得蒋晟眸色更深了些。 叶嘉淼见他没躲开，便变本加厉再次凑过去。 这次的吻不再是刚才轻飘飘的一下，而是带着炽热与渴望。 而蒋晟在停顿了大概三秒后，便手掌扣住了叶嘉淼的后脑，将他更密实地往自己怀里带。 叶嘉淼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蒋晟的回应，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吻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鼻腔里充斥着蒋晟身上干净的气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更是让他头晕目眩，连身体都在发软。 这个吻好一阵才停下，两人都有些喘息。 叶嘉淼额头抵着蒋晟，眼里翻滚着浓重的情愫。 明明喝酒的人是蒋晟，叶嘉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放肆。 蒋晟盯着他的脸，用拇指按了按叶嘉淼的唇瓣，低哑的声音里仿佛带着火，“叶嘉淼……” 仅仅只是听见对方喊自己的名字，叶嘉淼就有些受不了。 他心跳如擂，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蒋晟没有再说话，叶嘉淼先嘟囔了一句，“你真的好香。” 随后便弓起身，将脑袋钻进被子里，又含糊不清说了句：“我来帮你……” 第63章 嘴怎么了 第63章 嘴怎么了 蒋晟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发烫，拉上的窗帘，静谧的室内，唯有蒋晟粗重的呼吸声，与咕叽咕叽的水声。 叶嘉淼一直蒙着头，蒋晟尚存的理智怕他憋坏了，便掀开被子，恰好对视上叶嘉淼湿漉漉的眼睛，以及鼓鼓的脸颊。 巨大的视觉冲击感，就像给即将离箭的弦最后一击。 蒋晟肌肉瞬间紧绷，甚至没能来得及退出来。 等他理智回笼时，叶嘉淼已经慢吞吞坐起身了，他头发在被窝里蹭得乱糟糟的，房间里一直开着小太阳，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他又一直闷在被子里，额前的发丝都黏在了额角。 他眼眶更红了，长睫湿润，连眼角都挂着生理性的眼泪。 叶嘉淼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痕迹，整个人正懵懂地看着蒋晟。 蒋晟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目光落在叶嘉淼的嘴角时，眸色瞬间暗沉，连喉结都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他坐起身，伸手拿纸巾，有些慌张地抹干净叶嘉淼的嘴角，声音因为紧张，似乎比刚才更加沙哑了些，“吐掉。” 叶嘉淼眨了眨眼睛，小声嘟囔：“……已经咽下去了。” 这句话就像引线般，瞬间点燃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暧昧。 蒋晟盯着他的目光更加深邃了，盯着叶嘉淼纯良无害，精致漂亮的脸看了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真浪。” 叶嘉淼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字眼会从蒋晟嘴里说出来。 在这个氛围下，他不觉得这句话是贬义词，更像一种调情的方式。 叶嘉淼瞬间耳朵都红了，他连忙扑进蒋晟的怀里，像一只偷腥被抓住的猫，发烫的脸颊往蒋晟怀里躲，“你喜欢吗？我还可以更……” 接下来的话，叶嘉淼没机会说出口了，蒋晟直接把他嘴都给捂住，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他带倒。 叶嘉淼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喘息，他难耐地扭了扭身体。 这个举动直接让蒋晟抓住他的手腕，并低声说了句：“别动了……” 蒋晟顿了顿，就像是在斟词酌句般，带着酒意跟浓重情绪道：“等孩子生了再展示吧。” 他早上起太早，加上又喝了酒。 此刻搂着叶嘉淼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手搭在叶嘉淼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慵懒到眼睛都闭上了。 叶嘉淼虽然醒了，却也很乖没有再闹腾，只是趴在蒋晟怀里，小声分享，“你表妹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她坐在我旁边，吃饭的时候小葡萄就在动。” “下次别坐她旁边。” 叶嘉淼又说：“明明才过去几天，我感觉他活泼了好多。” “以后还会更活泼。” 叶嘉淼叹了口气，“我在网上看见好多孕晚期的照片，肚子大得好吓人……” 这一次，蒋晟没有马上回答。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窗外的天随着太阳一点点落山而渐渐变暗，屋子里没开灯，只有小太阳取暖器持续散发出的温暖橘光。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在叶嘉淼以为蒋晟都已经睡着后，蒋晟却突然开口道：“叶嘉淼，你来这里，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叶嘉淼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回答了，笑着说：“能跟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蒋晟顿了顿，低声说：“可这里是乡下。” 叶嘉淼不是很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懵懂道：“乡下怎么了？” 这一次，蒋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不适合这里。” “为什么啊？”叶嘉淼小声询问，但迟迟没等到蒋晟的回答，便又补了一句，“可是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我感觉来到乡下，你对我态度都好了……” 叶嘉淼小声细数着，“给我买新衣服，买零食水果，给我做饭吃，也没有发过脾气，还特别有耐心。” 他说这话时，能明显感觉到蒋晟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动了动。 叶嘉淼笑着说：“我觉得很开心。” 蒋晟却又说了一遍，“可是叶嘉淼，你不适合这里。” 窗外天色向晚，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 叶嘉淼睡了午觉已经不困了，但蒋晟却因为早上起太早，加上中午喝了酒，此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蒋晟睡着了，叶嘉淼窝在他怀里也不敢乱动。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就像一个人形抱枕。 这两天乡下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了，但叶嘉淼没感觉到冷，手脚暖烘烘的，鼻息间都是蒋晟身上干净的香气。 他没睡，就这么盯着蒋晟的睡颜看。 平日里的冷峻与疏离褪去许多，更添了几分柔和。 叶嘉淼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一颗心酸酸软软的，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换作几个月前，蒋晟是不会这样对自己，更不会抱着自己睡觉。 他只会推开自己，望向自己的眼眸里都写满了抗拒跟厌恶…… ——还是因为孩子吧？！ 父凭子贵叶嘉淼也认了！ 只要蒋晟是开心的，只要蒋晟愿意接纳自己，并一直留在身边，这几个月来的痛苦跟折磨，叶嘉淼也不觉得难熬跟辛苦了。 毫无间隙的相拥姿势，让叶嘉淼心里一阵悸动。 他忍不住抬手，动作极轻地碰了碰蒋晟近在咫尺，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凑过去亲了亲。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逝去。 一直到外面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以及蒋母温和的喊声，“小晟，淼淼，该吃晚饭了！”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叶嘉淼立刻推开蒋晟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整个人慌得像是早恋被家长老师发现一般，直接慌慌张张坐起身。 他这一动作，蒋晟当然也醒了，看了一眼叶嘉淼，便语气自然地回道：“妈，这就下来。” “哎，好，你俩快点儿啊，不然待会儿菜凉了。”蒋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嘉淼长舒一口气，蒋晟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你在害怕？” “你不怕吗？！”叶嘉淼压低声质问，那模样仿佛担心蒋母会听见。 蒋晟没有正面回答他这句话，只是坐起身穿好衣服，并顺手给叶嘉淼换了一套更暖和的牛奶绒睡衣，语气慵懒道：“你敢过年跑来我家，敢背着所有人偷摸怀孕，现在知道怕了？” 叶嘉淼瞬间抓狂，“啊啊啊！你不许说——” 蒋晟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坐在床边给叶嘉淼穿袜子穿鞋，“走吧，下去吃饭了。” 两人下楼后，堂屋里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蒋父跟蒋奶奶已经入座了，热菜热汤冒着香气，蒋母一边摘围裙，一边招呼他俩，“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 蒋母热情说着，目光落在叶嘉淼脸上时，忽然“咦”了一声，关切地问道：“淼淼，你嘴巴怎么了？怎么有点红？像是肿了。” 她疑惑道：“你这是上火了？还是因为不小心，磕到了？” 因为她这句话，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过来。 叶嘉淼瞬间脸上发烫，大脑宕机了几秒后，才支支吾吾回答，“没、没有吧？可能是我下午睡觉时，不小心咬到了……” 第64章 放烟花 第64章 放烟花 堂屋里吃过晚饭，蒋母在收拾碗筷，蒋父坐在矮凳上拼一个铁架子，蒋奶奶拄着拐杖回屋看电视，屋子里很快就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叶嘉淼主动过去帮忙，结果蒋晟没让，让他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休息。 中午吃得太少，晚上又吃得有点太多，他整个人懒洋洋的，一直到不远处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一小簇烟花就在天上炸开，又迅速熄灭。 叶嘉淼瞬间眼睛都亮了，站起身呼唤蒋晟，“蒋晟！有人在放烟花！” 蒋晟刚帮母亲洗了碗，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出堂屋顺着叶嘉淼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瞥见零星的光点消失在黑夜中。 他又看向叶嘉淼，对方嘴里感慨着，“这里原来可以放烟花！城里都不让放……” 蒋晟见他看着眼花眼睛都亮了，便转身回屋里，给叶嘉淼拿了围巾还有帽子，“戴上，带你出去走走。” 叶嘉淼来乡下也有几天了，其实村里真没什么娱乐项目，晚上他睡得都早了。 今天蒋晟突然提出走走，叶嘉淼简直受宠若惊，连忙乖乖凑过去，等蒋晟帮他把围巾还有手套戴好，确认不会有缝隙进风时，才松开手。 虽然蒋晟家在偏远的乡下，但这个点，村里的路灯都亮着，甚至因为过年，路上有散步的，还有追逐嬉戏的小孩子们。 蒋晟就这样带着叶嘉淼往村头走，一路上遇见白天在宴席上见过的熟人，还热情地打了招呼。 村口的小卖部外，有一片空地，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那放烟花，经过时，稍大声点的炮仗声，吓得叶嘉淼下意识往蒋晟身边躲，蒋晟也伸手，把他将那群孩子隔开。 小卖部的老板娘认识蒋晟，两人一走进去，她就笑着跟蒋晟打招呼，“晟娃，你要买点啥？” 蒋晟没回答，只是站在烟花面前，侧身看向叶嘉淼，“你想要什么？” 叶嘉淼微微一愣，“我？！” 他其实放烟花的频率非常低，因为城市里禁放烟花爆竹，小时候家里倒是有过璀璨盛大的烟花，但都是父母用来宴客应酬的排场。 那时叶嘉淼还比较小，他是家里年龄最小的孩子，是祝女士的心头肉，他从没有被允许亲手触碰过，都是被保姆护在落地窗后面观赏。 他有些局促地指了指，“那个吧，细细的，能拿着玩的。” “仙女棒吗？！”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拿了两盒。 考虑到叶嘉淼现在还怀着孕，蒋晟多问了一句，“这个安全吗？” “安全！这个火星子都没有，小孩子都能拿在手上玩。” 蒋晟点点头，又问叶嘉淼，“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叶嘉淼低头看了一眼，其实烟花的种类不少，但刚才在进小卖部的路上，叶嘉淼被鞭炮声吓了一跳。 他始终认为自己没有这么胆小，应该是肚子里的小葡萄比较害怕，于是摇了摇头，“就这个。”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还热情地塞了几颗牛奶糖给叶嘉淼，“大过年的，小同学你尝尝。” 叶嘉淼甜甜一笑，“谢谢姨，新年快乐姨。” 他长得白净好看，此时嘴甜，更是哄得老板娘笑容更甚。 从小卖部出来后，蒋晟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 叶嘉淼瞬间懂了，“你说出来走走，就是想给我买烟花玩，对不对？” 蒋晟没有否认，只是抽出一支仙女棒，帮叶嘉淼点好后才递过去。 叶嘉淼堂堂叶家小少爷，此时却像没见过世面般，小心握着那根细细的铁丝，笑着说：“好漂亮！” 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放仙女棒。 叶嘉淼握着铁丝在空中画圈，火花拖着残影，像黑夜里发光的小鱼。 叶嘉淼很喜欢，他感觉这一趟来找蒋晟简直太开心了。 他一兴奋，就像个撒欢的小孩子般，忍不住往前蹦了两步。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突然收紧，并抓住叶嘉淼的胳膊，力道没控制好，语气里也带着来不及收敛的惊慌，“你跳什么？” 叶嘉淼被这一声给吓愣住了，手里的仙女棒还在继续燃烧，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迅速消失。 望着蒋晟紧锁的眉心，叶嘉淼声音都小了，“我、我一开心就忘了……” 出院时，还有每次产检时，医生其实都叮嘱过，叶嘉淼不能跑跳，也不要干重活，要多休息。 蒋晟也说过叶嘉淼很多次，让他别太莽撞，走路都要小心。 火花在指尖燃尽，周围瞬间暗了些。 蒋晟看见叶嘉淼抖动的睫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有些重了。 “我不是凶你……”蒋晟声音轻了些，解释道：“村里的路上有小石子，怕你摔倒。” 叶嘉淼明显松了口气，小声“嗯”了一下。 蒋晟却以为他还在耿耿于怀，于是又补了一句，“等生完了再跑。” 说了这句话，蒋晟却还是感到不妥，又忍不住想叶嘉淼听见后会不会觉得自己过分重视未出生的孩子。 自打叶嘉淼怀孕后，他没少上网看一些育儿帖，也记得网友提醒过，重视胎儿的同时，也不能疏忽孕妇的感受。 夜风卷过。 蒋晟顿了几秒，又轻声说：“不是因为小孩，是因为对你不好。” 他难得挤出来这样长的解释。 虽然语气不太自然，但每个字都透着真切。 叶嘉淼心里那点没发酵的委屈，一阵清风袭来便散了。 “好~”叶嘉淼应了一声，尾音像一片羽毛般。 随后，他便摸出兜里小卖部老板娘给的牛奶糖，撕开包装，直接递到蒋晟嘴边。 在蒋晟还没反应过来时，嘴唇便已经碰到了包裹糖的糯米纸。 甜味在口中炸开久久不散。 这过分甜腻的滋味，就像身旁重新绽放笑容的叶嘉淼一样，起初有些排斥，而后……又觉得还能接受。 第二天早上八点，蒋晟在院子里帮蒋父搬东西。 蒋父今天要去一趟县里，买一些开春要用的东西。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叫了蒋晟一起。 蒋晟上楼换了一件方便搬东西的旧棉袄，叶嘉淼本来还躺在床上，听见他要出门，立刻就坐起身，“我也要去。” 蒋晟瞥了一眼他的肚子，提醒道：“开三轮车去，路不好，太颠了。” 蒋晟把他重新塞回被窝，声音放低道：“你在家待着，我中午前就回来。” 叶嘉淼抿了抿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但这一点，蒋晟没有半分让步，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便下楼了。 很快，楼下便传来三轮车以及蒋父的说话声。 叶嘉淼知道他们走了，心里空落落。 他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黏蒋晟了，就分开几个小时都有点受不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蒋晟待在一起。 上午十点，日头暖和了些，院子里忽然传来说话声。 叶嘉淼从床上起来，从窗户望下去，居然是穿着一身白色大衣，拎着点心跟水果的孙玉铃，还有她的父母，正笑盈盈跟蒋奶奶还有蒋母打招呼。 家里来客人了，叶嘉淼也不好一直躺着，便也起床下楼。 孙玉铃一家带来的礼物都摆在堂桌上，蒋母正招呼着她们，而常年绷着一张脸的蒋奶奶，居然难得露出了笑意。 孙玉铃的目光在叶嘉淼洗漱完出来时就跟随着，“嘉淼哥！” 叶嘉淼礼貌应了一声，蒋母转过头，对着叶嘉淼道：“淼淼起来了？小晟给你做了早饭，还在厨房，我去给你端。” 孙父笑着掏出烟盒，拿出来递了一支给叶嘉淼，热络道：“叶同学还没吃饭呢？” “叔叔，我不抽。”孙父连忙收起来，连自己本来要点燃的烟也一并揣起，“哦哦，不抽好，我也不抽了。” 叶嘉淼并未多想，走进厨房吃了蒋晟做的早餐，喝了热乎乎的豆浆，吃了两个鸡蛋还有半个橘子。 他听着外面的笑声跟说话声，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蒋晟发消息，【你表妹一家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蒋晟应该在忙，没有回叶嘉淼消息。 叶嘉淼等不到回应，耐心不足的他本来想直接给蒋晟打电话，结果本来坐在堂屋里的孙玉铃，居然直接走了进来，“嘉淼哥，你怎么不出来呀？” 于是，叶嘉淼这通电话没能拨过去。 他跟着孙玉铃一起回到堂屋里。 亲戚来拜年，蒋母当然要留人吃饭，她在厨房忙碌，堂屋里就只剩下叶嘉淼，蒋奶奶，还有孙玉铃跟他的父母。 叶嘉淼也不懂孙父孙母是觉得气氛太尴尬了，还是实在找不到话题，这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叶嘉淼身上。 “小叶，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点生意。” “哦？做什么生意啊？” 叶家产业很大，叶嘉淼没想到对方还会继续追问，毕竟他来蒋晟家里，蒋晟一家都没怎么问过叶嘉淼家里的事。 叶嘉淼便随口说了两个，“互联网跟器械方面。” 孙母一听，又道：“哎哟，这么厉害！那一年赚不少钱吧！” 叶嘉淼没说话，因为手机此刻响了一声，是蒋晟发来的消息—— 【这边有事耽搁了，中午不能回来吃饭。】 第65章 不想在这 第65章 不想在这 蒋晟过了几分钟就回复叶嘉淼了。 说蒋父帮村里的老人去医院拿药了，所以耽搁了，赶不上午饭。 大概是怕叶嘉淼生气不好好吃饭，蒋晟还特意叮嘱叶嘉淼要乖一点，晚点回来给他带礼物。 叶嘉淼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里那点期待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回了【知道了】就将手机揣回包里，看也不看。 午饭是蒋母做的，过年蒋家备的菜很多，来了拜年的客人，蒋母更是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因为孙玉铃一家算来是蒋奶奶娘家那边的亲人，所以孙玉铃一家坐在上座，蒋奶奶脸上笑容不断，简直跟面对叶嘉淼时是两副面孔。 她和颜悦色地用方言跟孙父还有孙母聊着，并且把家里最好的酒都拆开让孙父喝。 她们的话，叶嘉淼不能完全听懂，只能从字里行间里猜。 孙玉铃大概看出来了，偶尔会用普通话向叶嘉淼翻译，并温柔笑着打圆场。 叶嘉淼还挺感激的，有她跟蒋母在，气氛好歹没有特别尴尬。 蒋奶奶询问孙玉铃在市里的近况，孙母说了两句话，蒋奶奶便笑着夸孙玉铃懂事能干，有上进心，还漂亮之类的话…… 叶嘉淼只是垂着眼眸，安静听着。 他没什么胃口，蒋晟不在，他总觉得缺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饭菜好像都变得寡淡了。 “淼淼，你多吃点，这个鸡炖得可鲜了。”蒋母一边说，一边夹了个鸡腿在叶嘉淼碗里。 随着她的话，蒋奶奶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瞥了叶嘉淼一眼，就转头继续跟孙母聊天。 叶嘉淼抬起头，对着蒋母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 一顿饭，吃得叶嘉淼莫名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放下筷子，叶嘉淼想要起身回楼上时，蒋奶奶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她用略显蹩脚的普通话，对着叶嘉淼说：“小叶，你闲着也闲着，帮着阿蓉把桌子收拾了。” 蒋母连忙道；“妈，我自己收拾就行！” 她连忙对着叶嘉淼说：“淼淼，没事啊，我自己弄就行。” 以往蒋晟每次吃过饭都会帮蒋母收拾桌子，现在蒋晟不在家，蒋奶奶又开了口，叶嘉淼自然不能不管。 “阿姨，我来帮你。” “姨妈，我帮你一起，正好吃过饭活动活动。”孙玉铃也笑着说。 蒋母听见后，也不好再推辞，笑了笑，“诶好！” 蒋母没舍得让叶嘉淼跟孙玉铃洗碗，只让他们帮忙把碗筷收进来，擦了桌子就催促他们去休息。 叶嘉淼刚从厨房出来，蒋奶奶便又对着叶嘉淼开口，“小叶，帮我把东西搬进屋里。” 她指了指堂屋角落里的牛奶还有礼盒——是孙玉铃一家带来拜年的礼品。 东西不算重，在厨房的蒋母听见后，连忙探头出来道：“妈，让淼淼歇着，我待会儿帮你。” “他一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帮我这个老婆子搬个东西都搬不得啊？！”蒋奶奶拄着拐杖，语气不咸不淡，“成天躺着坐着，也不怕身上长毛。” 后面这句话，幸好叶嘉淼听不太懂。 但依稀也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堂堂叶家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但叶嘉淼看着她手里的拐杖，理智告诉自己，这是蒋晟的亲奶奶，蒋晟是个非常孝顺的人…… 叶嘉淼抿了抿唇，也没接话，只是走过去将地上的袋子，还有牛奶拎起来。 东西确实不算很重，但他怀孕后，蒋晟就叮嘱过很多遍。 叶嘉淼连跑跳都不敢，更别提拿重物了。 因为惦记着肚子里的小葡萄，叶嘉淼小心翼翼，动作有些笨拙，蒋奶奶站在旁边，忍不住揶揄，“城里娃就是秀气，拎点东西都这样。” 叶嘉淼帮她把东西拿进屋里，蒋奶奶忍不住说道：“小叶，不是奶奶说你，你一个小伙子，就该有点男子气概，像我家小晟一样才对，你这样缺乏阳刚之气，以后……” 叶嘉淼听着都心烦，打断她道：“这个放哪儿？” 蒋奶奶被噎了一下，指了指房间里的电视柜。 叶嘉淼把牛奶还有袋子放上去走出来时，心里忍不住想，等蒋晟回来，他一定要跟蒋晟告状。 等叶嘉淼从蒋奶奶屋子里出来时，孙玉铃却站在堂屋门口，笑盈盈看着自己，“嘉淼哥，我爸喝了酒，我跟我妈都不会开车，能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回去一下吗？” 蒋母这时也把碗洗好出来了，她能明显感觉到蒋晟对叶嘉淼的重视，于是有些为难道：“这……淼淼他也不认识路……” “姨妈，现在都有导航，而且我也能指路。”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嘉淼哥，除了请你帮忙，其实我也想邀请你玩一玩。” 孙玉铃声音温和，“当初我刚去望城，人生地不熟都没什么朋友，还是你请我吃的饭，现在你来了我家乡，说什么我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她说完这话，旁边的孙母也附和道：“是啊小叶，听我家玉铃说了，你当初对她的照顾，顺道就去我家玩玩，顺便吃个晚饭，等小晟从县里回来接你一起。” 叶嘉淼还在犹豫，蒋奶奶这时也从卧室里走出来了。 他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又不想跟蒋奶奶继续待一起，而且孙玉铃又拜托自己帮忙…… 叶嘉淼最后点了点头。 孙父的车是今年刚买的二手车，叶嘉淼有段时间没开车了，车技也不是很好。 但好在是乡下，午后车也不算多，孙玉铃家就在隔壁村里，倒是也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叶嘉淼帮他们一家把车开回来，孙母格外热情招呼着叶嘉淼进屋休息。 孙家的房子是几年前刚盖的，看着比蒋晟家要新一些，客厅在二楼，叶嘉淼人还没走进他们家客厅，就闻到一股烟味，还有很大声的脏话。 “臭小子！家里来客人了！你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像什么样？！”孙母走过去，将一个十几岁，染着黄毛叼着烟的男生拉起来。 男生瞥了一眼叶嘉淼，“你谁啊？” 他看看叶嘉淼，又看看旁边一脸娇羞的孙玉铃，“你是我姐的男朋友？！” 叶嘉淼急速否认，“我不是。” 孙母解释道：“这是你蒋晟表哥的同学，来玩的。” 男生“哦”了一句，又继续低头抽烟打游戏。 孙玉铃很会察言观色，看叶嘉淼皱了皱眉，便对着弟弟道：“要抽烟回你房间抽。” “去去去。”孙母也赶他，男生薅了薅一头黄毛，一边打游戏一边骂骂咧咧往房间里走。 “嘉淼哥，让你见笑了，那我是弟，初中就辍学了，虽然有点不良习惯，但他不是坏孩子。” 叶嘉淼摇摇头，并没说什么。 蒋母给叶嘉淼泡了茶，但叶嘉淼怀孕了，蒋晟说茶叶里含有咖啡因，而叶嘉淼现在不能摄入过多，索性就直接不让叶嘉淼喝。 “谢谢。”叶嘉淼接过茶杯，但是并没有喝。 他送孙玉铃回来，除了是对方主动开口，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想面对蒋奶奶，这才来的孙玉铃家，结果没想到，来这边仍不太轻松。 叶嘉淼觉得孙母跟孙父实在热情过度，他现在又很容易感觉到累，其间没少给蒋晟发消息，结果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孙家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菜一盘盘端上桌，孙父又开始倒酒了，甚至还给叶嘉淼也倒了一杯。 叶嘉淼说自己不喝酒，孙母就把酒杯端走了，并招呼叶嘉淼赶紧动筷。 孙玉铃坐在叶嘉淼旁边，起身给叶嘉淼倒饮料，叶嘉淼问了一句，“不等蒋晟吗？” 孙玉铃动作一顿，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声音轻柔，“他不来呀……姨妈不是说他去城里了。” “什么？！”叶嘉淼声音都拔高了。 孙母连忙说道：“嗐呀！我这破记性，光忙着做饭忘记给小晟打电话了。” 孙父喝了一口酒，“小叶，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他吧，反正就隔壁村，过来也快。” 叶嘉淼眉头都皱紧了，他望着孙家人殷勤的笑容，心里却莫名感到不适，就像是……就像是自己被架起来了。 “妈，能吃了吗？我要饿死了。”孙玉铃那个黄毛弟弟已经开始说了。 孙母拍了一下他，“客人都没动筷，等等！” 叶嘉淼心里那股委屈忽然又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又酸又涩。 孙玉铃给叶嘉淼夹菜，“嘉淼哥，你尝尝这个，我妈做的红烧肉味道可好了。” 叶嘉淼握着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肉，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孙父孙母还在说着客套话，叶嘉淼却低头给蒋晟发消息：【你在哪儿？】 【你不来孙家吃饭吗？】 【你来接我，我不想在这了。】 一连串的消息发出去，叶嘉淼时不时就看向屏幕，好几分钟后，仍没有回复。 他忍不住了，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第66章 闹别扭 第66章 闹别扭 叶嘉淼握着手机走到孙家二楼的窗台，此刻天已经黑透了，除了零星几点灯火，连山峦的轮廓都隐没在了夜色中。 叶嘉淼给蒋晟拨去电话，结果只听见冰冷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蒋晟以前没少将手机关机过，那是因为当时两人关系紧张，他烦叶嘉淼一直打电话来骚扰。 但近来，叶嘉淼跟蒋晟感情稳定，甚至早晨离开时，蒋晟还温声细语。 叶嘉淼暗自反思，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事。 他不信邪，又拨了两遍。 蒋晟的手机依旧显示关机。 叶嘉淼盯着屏幕上的备注，涌上来的委屈让他眼眶发酸，一瞬间气得更是想把手机都给砸了。 外面黑漆漆的，即除了路灯，连个行人跟车辆都没有。 偶尔有狗叫声从远处传来，反倒衬得这乡间小道更加荒凉了。 叶嘉淼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千万不要远嫁！ 听不懂方言，也不熟悉路，吵架了连门都出不去，离家出走都费劲。 叶嘉淼完全没想过随手刷到的帖子，有一天自己就变成了主人公，会站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忍耐。 其实按照叶嘉淼的脾气，他此刻应该不会惯着任何人，会闹得天翻地覆为所欲为，自己不痛快，也绝不会让其他人痛快的。 但此时此刻，肚子里的小葡萄让叶嘉淼理智尚存，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酸涩全压下去，并再次回到孙家的客厅里。 “嘉淼哥，你打完电话啦？”孙玉铃迎上来，笑容依旧得体。 叶嘉淼垂下眼睫，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坐回刚才的位置。 他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孙父举起的酒杯，看着孙玉铃那个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的黄毛弟弟，忽然觉得自己烦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叶嘉淼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不想吃了，想说自己想走了，但又没办法说出口。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走出这个门，他哪都去不了。 黑灯瞎火的乡下，没有车，他也不认识路，连蒋晟家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孙玉铃体贴地给叶嘉淼夹了一筷子菜，叶嘉淼碰都没碰一下。 孙父孙母依旧热情招呼叶嘉淼吃菜，并有意无意问起叶嘉淼家里的事，叶嘉淼没什么兴趣地回答着，丝毫没察觉他们听见自己的回答后，眼里闪过的精明。 叶嘉淼心情太差了，肚子里的小葡萄似乎也受到影响，此刻悄悄动了动。 就在他忍耐的极限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与灯光。 孙玉铃的黄毛弟弟最先反应过来，端着碗筷就跑到窗边往下看，随后惊讶道：“哟！是蒋晟表哥来了！” 叶嘉淼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放下。 他几乎是弹起身，连忙冲到窗边，趴着往下看。 昏暗的夜色里，亮着三轮车的车灯，穿着旧棉袄的蒋晟身姿挺拔地从车上下来。 叶嘉淼眼眶瞬间就热了。 小黄毛跑下楼给蒋晟开门，叶嘉淼也紧随其后，完全不顾身后的孙玉铃还有孙父孙母是什么表情。 门打开，蒋晟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夜风凉意。 完全在状况外的小黄毛，还傻乎乎问：“表哥，你怎么才来啊？！” 他成绩不好，小时候有同学欺负自己时，蒋晟帮过自己，小黄毛对蒋晟挺崇拜，见到他时也客客气气的。 蒋晟的注意力都在他身后的叶嘉淼身上，平淡地应了一声，“我吃过了。” 蒋晟又说：“我是来接人的。” 孙玉铃跟孙父孙母此时也下来了，孙玉铃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声音依旧温柔，“表哥，但是嘉淼哥都没吃多少东西，他……” “我吃好了。”叶嘉淼声音清晰而坚定。 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叶嘉淼此刻都扑到蒋晟怀里了。 他克制着情绪，身体已经走到蒋晟身侧了。 蒋晟看了叶嘉淼一眼，便转身走到三轮车前，从上面拎下来几个袋子，是牛奶水果，还有两盒坚果礼盒。 蒋晟把东西放在孙家的堂屋桌上，对着站在楼梯口，还不明所以的孙父孙母道：“姨妈姨父，今天太晚了，我就不上去了，过几天有空再过来给你们拜年。” 孙母尴尬地笑了笑，“哎呀小晟，这多不好意思，你来都来了，就上去坐会儿嘛……” 孙玉铃低声喊了句“表哥”她神色难堪，“你才刚来，别这么急着走啊。” “不了。”蒋晟转身往外走，并道：“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虽然是亲戚，但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蒋晟说话间的语气，实在很难让人敢反驳。 孙家当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唯有小黄毛听不出来，还客套道：“好啊，过几天见。” 他往外走，叶嘉淼就立刻跟上去，像只迷路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亦步亦趋，仿佛怕慢一点就又被丢下。 身后的孙玉铃似乎还在说什么，但叶嘉淼完全不想听。 他所有注意力早在蒋晟出现那一刻，就只存在于蒋晟身上了。 这还是叶嘉淼第一次坐三轮车。 他笨拙地爬上旁边那个小小的副座。 所谓的副座，其实就是铁板上垫了一块海绵垫，坐上去还挺硌得慌。 但叶嘉淼根本不在乎，他小心翼翼拉着旁边的把手，然后看向旁边的蒋晟。 蒋晟快速将车子掉了个头，将孙家门口的灯光迅速甩在身后。 离开村子，路灯也没了。 这是叶嘉淼第一次坐三轮车，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随后，三轮车便停了。 蒋晟将车停在路边，打着手电筒去车斗里翻出一个袋子。 那里面有围巾，手套，还有一顶帽子。 叶嘉淼刚想张口，蒋晟低声道：“侧过来。” 叶嘉淼乖乖照做，下一秒蒋晟就把帽子扣在他头上，动作不算重，但绝对算不上温柔。 蒋晟把帽子给他扣好后，还顺手压了压帽檐，把他露在外面的耳朵都给遮住，随后便是围巾，一圈圈绕在叶嘉淼脖子上，缠得严严实实，连脸都遮住了。 手套蒋晟没给叶嘉淼戴，而是直接丢给叶嘉淼，让他自己戴好。 整个过程中，蒋晟无视叶嘉淼的眼神，也不再多说一个字。 叶嘉淼乖乖坐着，他反应再慢，此刻也反应过来，蒋晟是在生气了…… 为什么？ 我都没生气，蒋晟生什么气？ 夜色浓稠似墨，乡间的小路确实有些坑洼不平。 车灯摇摇晃晃，被裹得像一个粽子般的叶嘉淼，越来越委屈。 最后直接哭了出来，“你停车——！” 叶嘉淼突然大喊，蒋晟听出来他的怒意，再次把三轮车停在路边。 结果下一秒叶嘉淼就摩挲着下车，并气冲冲往前走。 “叶嘉淼！”蒋晟连忙下车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做什么？！” “不想跟你说话了！”叶嘉淼朝着他大吼，身体已经开始发抖，带着哭腔说：“我要回家！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第67章 刚才说的气话 第67章 刚才说的气话 蒋晟在听见他这句话后，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就算你要走，现在也没有车了……” 叶嘉淼本以为蒋晟会哄哄自己，结果却听见这样的话。 他更生气了。 但夜色里，他看不清蒋晟具体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对方亮起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叶嘉淼熟悉而害怕的冷静，“你不能这么任性。” 蒋晟顿了几秒，“先上车，山里入夜后温差大。” “什么啊！”叶嘉淼更气了，甩开蒋晟拉着自己的手，气冲冲往前走了两步，结果乡间小路坑洼不平，将他不小心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心里更加难受生气了，就转过头朝着蒋晟大吼，“你凭什么不跟我道歉？凭什么一天不见，还冲着我摆脸色！” 叶嘉淼以前就很爱哭，现在受孕激素影响，更是无法控制情绪。 眼泪糊了他满脸，夜风一吹，即便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仍感觉到又冷又痛。 他跟蒋晟站在乡间小路上，身前身后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明明该委屈的是我啊……”叶嘉淼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你为什么要去孙玉铃家？”蒋晟问他。 “我以为你会来啊！”叶嘉淼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说出的每个字都有些艰难，“我给你打电话，我给你发消息，你完全不理……然后我就等你，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见面你就冲着我发脾气！” 叶嘉淼越说越哭得厉害，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后就塞到蒋晟手里。 亮着的屏幕上，是蒋晟跟叶嘉淼的聊天界面—— 【你在哪儿？】 【你不来孙家吃饭吗？】 【你来接我，我不想在这了。】 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叶嘉淼发了很多，但蒋晟却一条没有回复。 “我给你打电话！打了三遍都没人接！”叶嘉淼声音都劈了，“你手机关机了，你知不知道丢我一个人，我有多难受！” 最后一句话喊出口时，叶嘉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气得腿软，还是气得眼前发晕，总之他站不住地蹲在地上。 这一举动，倒是让蒋晟心都悬了起来，以为叶嘉淼是肚子不舒服。 叶嘉淼还在哭，声音都弱了，“结果你一来就凶我，你给我脸色看，你还……” 蒋晟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叶嘉淼的手机。 亮着的屏幕上，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尖刀扎入蒋晟的心里。 他沉默了好几秒。 这几秒对于叶嘉淼来说，却漫长的像过去了好几个世纪。 “我手机没电了。” 蒋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终于不是刚才那般冷漠，他继续解释道：“没想到会在县里耽搁到天黑，路上手机就没电了，回到家，妈就说你去孙玉铃家了。” 蒋晟弯腰将他捞起来，继续道：“叶嘉淼，你不懂农村的一些规矩……” 蒋晟顿了顿，“她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明显就没打算邀请我，贸然跑过去，会被说闲话。” 叶嘉淼身上还穿着蒋晟买给他的那件白色羽绒服，刚才蜷缩着身子时，简直像个被人丢掉的糯米团子。 “你不该去她家。”蒋晟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道：“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不要乱跑，你为什么不听话？” 只是这样一句，算不上特别重的话，叶嘉淼都无法忍受。 他情绪不稳，脸上糊着泪痕，声音断断续续道：“因为你奶奶，她欺负我，我真的受不了她……” 叶嘉淼将下午发生的事告诉蒋晟，“她让我帮她搬东西，除了礼盒，还有牛奶。” “她让我帮她搬进屋，指挥我做事时，还嫌弃我！说我没有男子气概！说我是城里娃，太金贵，拎东西时都说我不如你！” “她还故意在餐桌上说方言，孤立我，让我听不懂他们聊天！” 叶嘉淼越说越快，眼泪也越流越凶。 而蒋晟听见这些后，眉头都皱了起来，“她还让你搬东西了？” 叶嘉淼吸吸鼻子点点头，蒋晟的眉心肉眼可见皱更深了，“所以你帮她搬了？” “搬了呀！” 蒋晟：“……还有别的吗？” 叶嘉淼抽噎着，“还有很多！她还瞪我，我当时就想等你回来就要告状，结果连你也欺负我！一来就凶巴巴的，像你奶奶一样……” 蒋晟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般，“我如果真欺负你，就不会管你了。” 夜风从山林间袭来，冷得叶嘉淼发抖。 蒋晟抬起手，动作很轻地揽住叶嘉淼的肩膀。 蒋晟停顿了几秒，才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在看见叶嘉淼气得站不住时，蒋晟所有脾气跟不悦都没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叶嘉淼怀孕了，医生说过让他控制脾气，千万不要让他过于情绪激动，否则很容易发生危险。 这句哄人的话，对于蒋晟来说，已经极为难得了。 叶嘉淼听见后，人都愣住了，哭都忘了哭。 蒋晟已经再次牵起他的手，把他往三轮车的停车位置上带，“先跟我回去，路上太黑太冷，待久了会生病。” 叶嘉淼本来就是说气话，他根本舍不得离开蒋晟。 别说蒋晟刚才已经给了台阶，就算蒋晟完全不理，甚至赶叶嘉淼走，叶嘉淼都会想办法，继续留在蒋晟身边。 三轮车再次发动起来，车灯再度摇晃着，照亮着两人回家的路。 叶嘉淼缩在副座上，小声吐槽道：“早说你那个破手机该换了，送你新的，你都不要……” “回去就买新的。” 蒋晟一开始并不知道叶嘉淼又在奶奶那受了委屈，他只当叶嘉淼不听话，叮嘱他乖乖在家后，他还敢背着自己乱跑。 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倘若叶嘉淼不小心走丢了，只怕找人都要费一番工夫。 蒋晟是关心则乱，还当叶嘉淼是贪玩。 一场小误会，说开了，便好了。 在看见蒋晟家亮着灯的房屋时，叶嘉淼怕自己刚才说的气话蒋晟会当真，又悄悄伸手扯了扯蒋晟的袖子，可怜兮兮道：“老公，我刚才是说气话，我不想回去，我想一直跟着你……” 第68章 哥哥打来电话 第68章 哥哥打来电话 三轮车停在院子里时，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从蒋奶奶卧室的方向甚至还传来黄梅戏的电视声。 叶嘉淼刚从副座下车时，门便从里面打开，蒋母便走了出来，“淼淼，你们回来啦。” 乡下人早上起得早，晚上也睡得早。 蒋母吃过晚饭，收拾了碗筷，甚至都已经洗漱完毕。 “阿姨。” “妈，晚上降温了，你怎么不回卧室里。” “这不是你们还没回来，得瞧见你们后才放心。”蒋母并未多想，也没有发现两个孩子之间微妙的氛围。 “天冷，您去睡吧，我先带他上楼了。” 卧室里的小太阳居然是开着的，整个房间里暖融融的，跟外面的寒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嘉淼摘了帽子围巾手套，刚想往床上躺，就见蒋晟已经转头去拿胎心检测仪了。 这里是乡下，交通比不上城里。 蒋晟虽然面上不说，但对叶嘉淼还有肚子里的小葡萄都格外上心。 叶嘉淼刚才又哭了，而且气得发抖，蒋晟不太放心，还是想测一测。 叶嘉淼本来想直接躺下，见他把东西拿出来，就很配合脱了衣服，然后乖乖躺着。 两人保持着安静，卧室里只有放大的胎心声。 确认正常后，蒋晟原本冷硬的脸色才彻底好转。 他看向叶嘉淼，给他拿了睡衣拖鞋，本来想下楼给他打水洗脸洗脚，结果叶嘉淼不肯，他爱干净，非得要洗澡。 乡下入夜后更加湿冷，蒋晟家里连个浴霸都没有，稍不注意就会感冒。 而且厕所有水，小太阳也没办法端进去。 于是蒋晟就决定自己先洗，等浴室的温度高一些后，再让叶嘉淼进去。 他洗过澡出来，在叶嘉淼进去时，也是半点不敢分身，一直守在门口，叮嘱了叶嘉淼很多遍，不要摔倒，有什么随时叫自己。 幸好这个时间点，蒋晟的家人都待在卧室里，否则瞧见后，必定要重新审视他跟叶嘉淼之间的关系。 蒋晟怕他感冒，一直掐着时间点。 热水冲刷着身体时，叶嘉淼是感觉不到冷的，等关上开关时，就觉得窗边还有门缝里渗进冷空气。 “老公，我洗好了~”叶嘉淼敲了敲浴室的门，小声喊道。 蒋晟立刻推门而入，并拿了一张很大，但有些旧的浴巾，把叶嘉淼裹起来。 干毛巾也是提前准备好，快速帮叶嘉淼擦了擦头，盖在他身上就带着人赶紧回到卧室里。 叶嘉淼确实怕冷，但随着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一个身体两个心跳，似乎体温也比正常人要高一点。 他没感觉到多冷，但还是被蒋晟套上厚厚的睡衣睡裤，然后塞进被窝里。 叶嘉淼小声道：“老公，其实我没有很冷。” 蒋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语气略显严肃，纠正叶嘉淼，“叶嘉淼，在我家里，不要乱喊，你想被我爸妈听见吗？” 叶嘉淼“哦”了一声，等他给自己吹头发，并歪歪头，不解嘟囔，“可是我喊得很小声啊……” 他声音又甜又轻，还带着点刚哭过的软糯，说这话时一双眼睛还紧紧盯着蒋晟，实在让蒋晟无法再开口。 叶嘉淼的头发有几个月没剪了，长了一些，贴在脖颈还有皮肤上，衬得皮肤更加白嫩，像一块豆腐一样。 蒋晟给他吹干头发，一旁的手机就响了好几声。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密码还有指纹，蒋晟看了一眼消息，随后把手机递给他，“孙玉铃给你发的消息。” 叶嘉淼一边接过来，一边问：“她说什么了？” 蒋晟把吹风机收起来，面无表情道：“自己看。” 叶嘉淼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蒋晟这样冷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因为知道是孙玉铃，叶嘉淼对她说了什么一点儿也不好奇，索性就不看了。 他躺在床上，蒋晟把东西收拾，刚关上灯躺到床上，连十分钟都没有，叶嘉淼又开始喊：“老公，我有点饿了。” “孙家没给你饭吃？”蒋晟没有动作，阴阳怪气问。 “你不在，我吃不下啊……” 因为叶嘉淼这句话，蒋晟坐起身，屋子里开着小太阳，即便不再开灯，也足够明亮。 蒋晟开始穿鞋，而旁边的叶嘉淼，他就是蒋晟的小尾巴，黏蒋晟粘得厉害。 叶嘉淼也想坐起身，却被蒋晟按住。 他给叶嘉淼掖了掖被角，“你就在这等我。” 叶嘉淼只露出一个脑袋，遭到拒绝后也只能乖乖答应。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看着来吧。” 蒋晟便穿好外套，开门下楼了。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蒋晟端了一个大碗上来，“妈今天包了饺子。” 蒋晟帮他端着碗，将勺子递给他，只见冒着热气的碗里，是十五个白白胖胖的饺子。 叶嘉淼瞬间更饿了，连忙咬了一口，鲜美瞬间在嘴里炸开。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猪肉是村里自己养的猪，蒋母过年前去买的，菜是蒋母自己种的，似乎也比叶嘉淼在城里吃到的更加清甜。 “好吃！”叶嘉淼眼睛都亮了，甚至顾不上烫，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 蒋晟就坐在床边，帮他端着碗看着他吃，偶尔伸手拿纸巾帮叶嘉淼擦掉嘴角的汤汁。 十五个饺子，叶嘉淼很快就吃完了。 他以前根本吃不了这么多，然而现在…… 叶嘉淼却对着蒋晟说：“我还想吃。” 蒋晟没说什么，只是端着碗下楼，过了一阵，再次煮了十五个端上来。 叶嘉淼这次吃得慢了些，光从他脸上，蒋晟都能看出满足。 等吃完后，叶嘉淼摸了摸肚子，又说：“我感觉我还能吃。” 这一次蒋晟没有再惯着他，“叶嘉淼，你不能再吃了。” “为什么？” “你以前吃几个都饱了，刚才你已经吃了三十个了。”蒋晟看了他两秒，“想吃等明天，吃太多你会不舒服。” “好吧。”叶嘉淼也说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饿，就是很馋，想继续吃。 蒋晟把碗收走，再上来时给叶嘉淼拿了瓶热好的牛奶，“把这个喝了。”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叶嘉淼喝完后，终于满足地刷牙躺下。 本来刚开始还有点困意，现在吃饱了，人反倒清醒了。 蒋晟洗过碗还有杯子回来，刚躺下叶嘉淼就蹭了过去，很主动地贴着对方，嘟囔道：“你手都凉了，我给你暖暖。” 蒋晟没动，由着他。 但没过一会儿，叶嘉淼就开始不老实，主动讨亲，手也极不老实。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嗯？”叶嘉淼很轻地回应，声音就像带了钩子一样。 蒋晟握住他的手腕，叶嘉淼却就着这个姿势，凑过去贴住蒋晟。 只是很轻地碰了碰，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老公，我有点想……”叶嘉淼说话的声音都黏糊着，蒋晟身体也紧绷着。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原本的暧昧。 叶嘉淼皱了皱眉，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嘴里抱怨着，“谁啊，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蒋晟不咸不淡道：“孙玉铃给你打电话？” 叶嘉淼不懂他干嘛提孙玉铃，目光看见屏幕上的备注时，吓得手都抖了，“——是我哥！” 第69章 你打算怎么办呢？ 第69章 你打算怎么办呢？ 叶嘉淼说完这句话，手机都给扔出去了。 掉在床尾被子上的手机仍在响铃，但叶嘉淼却假装没听见，整个人也像炸毛的猫一样，眼里写满了慌张。 “……”蒋晟看了他一眼，又瞥向手机，“不接？” 叶嘉淼疯狂摇头，脑袋都快摇出残影了。 那一声接一声的铃声，简直像催命符一样，光是听见都觉得心跳加速。 等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停了。 叶嘉淼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消息便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噼里啪啦蹦出来。 这一次，他心虚地爬过去，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全是哥哥叶牧宸发来的消息： 【叶嘉淼，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说出去玩，几天都不跟家里视频，是什么意思？】 【叶嘉淼，给你一分钟时间。】 【视频。】 每一条消息，都透着兄长不容置疑的威严。 盯着这些文字，叶嘉淼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叶嘉淼咽了咽口水，手指都抖了抖，跟蒋晟解释道：“我给我哥回个电话，你不要出声。” 蒋家的房子在乡下，屋子当然够大，但不太隔音，叶嘉淼也不敢去其他房间，或者楼下接听。 他只能硬着头皮在屋子里拨过去。 而蒋晟只是靠在床头蹙了蹙眉，随后紧紧盯着叶嘉淼。 叶嘉淼深吸一口气，电话回拨过去，几乎是被秒接起来。 “喂，哥哥……”叶嘉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手心都紧张到出汗了。 “我刚才在洗澡，没听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叶嘉淼感觉这两秒都煎熬到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视频。”叶牧宸只吐出这两个字。 叶嘉淼心跳都漏了一拍，僵硬道：“现在？” “现在。”叶牧宸施令。 叶嘉淼脑子飞快转动，撒谎道：“不太行啊哥……蒋晟他睡了，开视频会吵到他的……” 他说这句话时，不自觉看了一眼蒋晟，小太阳的暖光落在他脸上，却让叶嘉淼脊背发寒。 又是一阵的沉默。 叶牧宸的语气听不出来信还是不信，“现在才晚上九点过，你们这么早就睡？” “出来玩，太累了嘛……”叶嘉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很容易喊累啊。” 这一刻，叶嘉淼总算知道为什么不能撒谎了，这一个谎话，简直需要几百个谎话来圆了。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演技都用在这了。 叶嘉淼跟蒋晟过年“出去玩”这件事，叶家其他人都知道的，他们对蒋晟没什么好感，但也不想扫叶嘉淼的兴致，只希望他开心平安就好。 豪门之间遇见勒索敲诈的案例也不是没有过，偏偏叶嘉淼一出去就不爱在家族群里报备，导致家里人有些担心，这才打来电话。 听见叶嘉淼的声音，确认他没有危险，叶牧宸也没有多想，也没再追问。 “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知道了，哥哥你也早点睡。” 叶嘉淼几乎是抢着说完这句话，随后飞快挂断电话，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吓死了，差点就被发现了……”叶嘉淼捂着胸口，感觉心跳都还没平复下来。 蒋晟靠在床头，侧脸看了他一阵。 “叶嘉淼。”蒋晟开口。 “嗯？”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 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浇在叶嘉淼劫后余生的庆幸中。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蒋晟。 对方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冷淡，紧盯叶嘉淼的瞳孔里，又藏着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嘉淼懵懂反问：“什么意思？” “瞒着你家里，一直瞒下去。”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谈了，然而每一次都没有得到结果。 “孩子是没办法一直瞒着的。”蒋晟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巨石一般砸在叶嘉淼的心头。 他顿了顿，再次提醒，“再过几个月，你藏不住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所以叶嘉淼……你打算怎么办呢？” 听见这句话的叶嘉淼，眉头都皱了起来，心中烦躁感瞬间涌起。 他抓过被子，将自己头捂住，小孩子耍赖般“啊啊啊”了几声，随后背对着蒋晟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想出办法的。” 叶嘉淼翻了个身，背对着蒋晟，“我困了，睡觉吧，” 蒋晟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叶嘉淼根本睡不着，也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蒋晟沉沉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无形的压力，让叶嘉淼烦闷不已。 过了很久，久到叶嘉淼以为蒋晟都已经睡着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对方熟悉而温暖的身躯便贴了过来，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蒋晟鲜少有这样的举动，叶嘉淼听见了，但他在装睡，只敢攥紧枕头角，头都不敢回。 窗外的风声大了一些，从老式的窗户缝隙钻进来。 蒋晟手搭在叶嘉淼的腰上，突然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从小到大，这是蒋晟第一次感到自卑，也是第一次感到迷茫。 怀孕不是叶嘉淼一个人就能怀的，蒋晟也不可能放任叶嘉淼一个人独自面对他的家人。 他是有责任的。 尽管这个责任，是叶嘉淼强压在蒋晟身上的。 ——等过完年吧。 ——等回到城里，让叶嘉淼约他父母见一面。 窗外夜色正浓，酸涩在寂静的屋里，像冬日的寒气一样蔓延。 翌日上午，叶嘉淼睡到自然醒时，蒋晟正坐在书桌前写写算算着什么。 叶嘉淼起身，从身后往他肩膀上一扑，“老公，我睡醒了~” 蒋晟合上笔记本，叶嘉淼瞥见他写下的数字，软软糯糯问：“你在算账吗？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蒋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也没有推开叶嘉淼，而是不轻不重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背，低声道：“睡醒就换衣服下楼洗漱。” 蒋晟说：“今天带你去镇上玩。” 第70章 赶集 第70章 赶集 洗漱的卫生间在二楼。 等叶嘉淼洗漱完毕，换好衣服鞋子，跟蒋晟说笑着下楼时，蒋奶奶正坐在一楼的堂屋椅子上，手里还捧着杯热茶。 她抬眼看过来，“你们要出门？” 说这话时，她目光落在叶嘉淼身上，语气也不算好，“都要吃饭了。” 蒋晟回答道：“我想出门去镇上逛逛，难得回来，想去镇上吃那家粉了。” 这一刻，叶嘉淼总算明白蒋母那天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蒋奶奶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微微皱着的眉心，瞬间就舒展开，眼神里都透着心疼，甚至还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往蒋晟手里塞，“奶奶请你吃，想买什么去买，别不舍得。” 叶嘉淼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心中忍不住感慨蒋奶奶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蒋晟当然没有接过钱，只说：“我有钱，您就别操心了。” 随后便拉着叶嘉淼一同出门。 走到院子里，叶嘉淼忍不住小声嘟囔，“你奶奶这变脸也太夸张了，还好你没有兄弟姐妹，否则……” 他一边说，还一边学蒋奶奶刚才的模样，眉头一皱一放，嘴角一压一扬。 活灵活现，看得蒋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但对我确实很好。” 叶嘉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目光已经看向院子里停着的那辆三轮车。 这里去镇上要走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如果叶嘉淼没怀孕，这个天气走过去倒也不错。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蒋晟担心他走不了多远会累。 结果叶嘉淼一听他要去隔壁借车，连忙拒绝道：“不要不要！” 他指着院子里的三轮车，“我要坐这个！” “不行。”蒋晟想也不想就拒绝。 “凭什么？昨晚我都坐了！”叶嘉淼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往外走，“那个车里有味道，我会想吐……” 蒋晟沉默了两秒，没再坚持，只是转身回屋里给叶嘉淼拿帽子围巾手套，并拿了一个旧毯子，叠好后铺在副座的位置上。 叶嘉淼又被裹成粽子了，其实这几天的温度都不算很冷，但蒋晟还是担心他感冒，给人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蒋父知道他们要骑三轮车去镇上，免不了唠叨几句，“骑慢点不要摔着，今天镇上人多，多按按喇叭瞧着点。” “爸，放心吧。” “叔叔，拜拜。” 三轮车驶出院门，沿着村道往镇上开。 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坐在三轮车上的感觉跟昨晚简直天差地别。 叶嘉淼兴致勃勃东张西望，路上经过的行人，远处的山峦，田野上的小狗……每一处乡下随处可见的景象，在叶嘉淼眼里都充满了新奇。 蒋晟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看他，叶嘉淼眼里亮晶晶的，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喜，却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叶嘉淼在城里的生活。 保姆伺候，司机接送，铺着地毯，开着恒温系统，宽敞明亮的别墅…… 叶嘉淼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更不该坐在寒风中的三轮车上。 “叶嘉淼。”蒋晟忽然开口。 “嗯？”叶嘉淼收起好奇心转头看他。 蒋晟目视前方，顿了几秒后，声音平稳的像是问他早饭吃什么般。 “今年我会买辆车。” 叶嘉淼愣了一下，明显不懂蒋晟真正所想，还天真地说了句，“你想要车？我家车库里有很多的，你选一辆就行。” 蒋晟立刻回答，“不是。” 叶嘉淼懵懵的，眨了眨眼，“不是？那……那你去选一辆，我给你买？” 蒋晟说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说这句话太多余，叶嘉淼根本不懂，继续向他解释，似乎也没什么用。 他不说了，只是把三轮车开得更稳，尽量不颠着叶嘉淼。 又开了一阵，离镇上更近了。 叶嘉淼兴奋地指着前方，“老公，那边好多人啊！那边有辆车喇叭里在什么？我有点懂不懂。” 镇子到了。 今天是初六，恰逢赶集日。 本来赶集日人就多，现在是过年，就更热闹了。 蒋晟翻译道：“说晚点有表演。” “什么表演啊？我也想看！”叶嘉淼想象不出来，但他脸上写满了兴奋跟好奇。 “一会儿带你看。”蒋晟将车停下后，就带着他往另一条街走，路上有卖棉花糖的，一堆小孩子围着，叶嘉淼扭头看了几眼，“我想要。” 蒋晟停下脚步，“大早上的，你饭都还没吃。” 叶嘉淼也不走也不闹，就安安静静看了他一眼。 蒋晟：“……” 他还是给叶嘉淼买了一串。 叶嘉淼瞬间笑开，脱口便道：“谢谢老公~” 幸亏镇上车多人多，声音吵闹，没让旁边的人听出端倪。 但蒋晟还是极其不自然地纠正他，“人这么多别乱喊！” 叶嘉淼笑吟吟“哦”了一声。 途中，他们还经过了一所很小的学校。 蒋晟指了指，跟他介绍道：“我就是在这读的小学，那时候爸妈忙，每天都是跟杨鹏一起走路来的学校。” 叶嘉淼对于他肯主动分享过往这件事非常开心，还撕了一块棉花糖，也不管蒋晟吃不吃，直接递到他嘴边。 蒋晟无奈，只能张口吃下，甜得发腻，就像直接吃了一勺糖，让蒋晟眉头都皱紧了。 吃粉的那家老板认识蒋晟，招呼他坐下时，看着他身边戴着围巾跟帽子的叶嘉淼，误以为道：“这是你女朋友吗？” 虽然说的是方言，但叶嘉淼却听懂了，摘下围巾跟帽子，不太高兴道：“叔，我是男生！” 他又说了一串话，这次叶嘉淼不懂了，只见蒋晟笑了笑，帮叶嘉淼点了碗吃的。 叶嘉淼不懂，急忙问蒋晟，“他说什么？” “说你长得秀气，像个女娃娃。” 蒋晟给他点了一碗没有放辣椒的汤粉，味道鲜香。 叶嘉淼吃了一碗还嫌不够，蒋晟又给他点了一碗，老板用略显蹩脚的普通话道：“你这娃看着秀气，吃倒是很能吃。” 乡下人说话直爽，而且带着笑，叶嘉淼听了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得意道：“是吧！但是你也做得很好吃！都可以开在城里去了！” “老人在家，就不去折腾咯，生意难做哇。” 蒋晟是万万没想到叶嘉淼这种少爷，还能跟人老板聊上几句。 一开始他带叶嘉淼进来时，甚至担心他一脸嫌弃，紧接着挑三拣四。 结果叶嘉淼并没有。 蒋晟突然发现，叶嘉淼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矫情跟蛮不讲理。 等他吃完第二碗粉后，蒋晟带着他赶集。 这种环境跟经历，叶嘉淼以前没有过，他感到新奇，本想慢慢逛，但蒋晟说人太多了，怕挤着他。 怀孕的时间越长，叶嘉淼好像就越成熟懂事一点。 换成以前他只会顾着自己开心，现如今也会顾虑更多，会考虑到人太多，要是不小心撞到肚子，那去医院都不方便。 叶嘉淼点点头，“好吧，那等下次。” 蒋晟找了个人少的店门口，让叶嘉淼等着自己，他飞快去买了一些水果还有新鲜的猪肉，又给蒋奶奶买了一些她爱吃的糕点，拎着东西回来接叶嘉淼。 两人往三轮车去的途中，蒋晟又停在了一个卖鞋子的摊位上，“老板，有他穿的鞋码吗？” “他穿多大码？” 蒋晟报了一个数字，叶嘉淼疑惑道：“干嘛给我买鞋啊？” “你脚有点浮肿了，今天早上穿鞋的时候，你一直皱眉。” “你怎么发现的？！”叶嘉淼惊讶道：“是有一点紧。” 这种乡下摊位上的棉鞋，虽然价格便宜，但穿起来舒服又暖和。 就是试穿不太方便，但蒋晟却把东西放下后，直接蹲在他旁边，让叶嘉淼撑着自己的肩膀，自己则是给他换鞋。 他丝毫没有觉得这样的举动掉面子，还问叶嘉淼，“怎么样？” 叶嘉淼穿上动了动脚，“很舒服。” 蒋晟便付了钱，直接让叶嘉淼穿新鞋子。 两人刚离开摊位，便听见有人喊，“表哥？” 叶嘉淼回头一看，说话的是小黄毛，他身边还站着孙玉铃。 第71章 借钱 第71章 借钱 孙玉铃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拎着个黑色的手提包，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这副装扮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与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而她身边的黄毛弟弟，则是嘴里叼着根正在燃烧的烟，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几个塑料袋，一副吊儿郎当懒洋洋的样。 “表哥，这么巧啊！”小黄毛对着蒋晟打招呼，并且笑嘻嘻开口问：“你刚才怎么还蹲着给你同学穿鞋啊？他一个大男生……” 穿鞋这个举动，关系一般的人是绝不可能做的，就算是好兄弟，其实也有些不妥。 叶嘉淼听见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旁边的蒋晟，却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没地方坐。” 比起小黄毛的询问，站在一边的孙玉铃今天格外安静，默不作声看着他们，目光起初在叶嘉淼身上，随后又变成落在蒋晟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 而旁边的小黄毛，看见蒋晟后却如同见到救星般，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开口，“表哥，今天赶集我姐给家里买了些东西，她非说自己做了美甲，搬东西不方便，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搬到车上去？” 小黄毛对着一个方向指了指，“我骑的摩托车就在前面不远。” 蒋晟这人就是热心肠，叶嘉淼知道就算这人不是他表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同学，蒋晟也会帮忙的。 他看了看对方指的位置，是另外一条街，走个几百米就能到，但架不住今天是新年的赶集，加上过几天就要返工上班，许多人在离乡前会采购一些东西，导致今天的集市格外热闹，人也更多。 叶嘉淼现在怀孕，两人刚才买东西，但凡人多一点，蒋晟都会护着点叶嘉淼，让他不被人挤到。 但待会儿要拿东西，而且孙家姐弟也在…… 蒋晟便对着叶嘉淼说：“你在这等我，我把东西放了就来。” 叶嘉淼完全不懂蒋晟的顾虑，他的注意力也不在孙家姐弟身上，而是低头在看蒋晟给自己买的新棉鞋，踩了两脚，又用脚尖点点地，低头看了好几眼，就像刚获得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保持着新鲜感。 甚至在跟蒋晟说话时，还低头看鞋，“好，你去吧。” 按照蒋晟的性格，他本来还想叮嘱叶嘉淼两句，让他别乱跑，可刚要开口时，孙玉铃的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蒋晟便没有说出口。 “姐，走啊。”小黄毛拎起东西，对着孙玉铃说。 “你跟表哥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没买。”孙玉铃声音很轻。 小黄毛“啊”了一声，忍不住吐槽，“你还要买啊！你真是去了城里，学着人家千金大小姐的架势了，光买又不拿，我难不成是你的跟班跑腿啊？你……” 后面的话，小黄毛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因为孙玉铃瞪了他一眼，血脉压制让他不敢再啰唆，只能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跟着蒋晟一起拿着东西往停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等他们二人淹没在人群里时，孙玉铃才往叶嘉淼靠近两步，小心翼翼喊了句，“嘉淼哥。” 叶嘉淼低头给自己的鞋拍了张照片，然后抬头问：“怎么了？” 孙玉铃站在他面前，垂着眼，连手指头都绞在一起了，一副有话要说，又难以启齿的模样。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开口，“昨天……昨天是不是我们没招待好你？所以你才那么快就走了？” 叶嘉淼听见这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在他看来，孙玉铃是蒋晟的表妹，而且人家昨天积极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自己却显得格外扫兴，其实是挺不礼貌的一件事。 叶嘉淼后来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想跟你说声抱歉呢，昨天是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后来回去就睡了，也没顾得上看消息。” 孙玉铃却抬头看他，此时眼睛都有些红了，“你连饭都没吃几口……我妈妈后来还问我，是不是他们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饭菜做得不合胃口，让你不高兴了……” 叶嘉淼听见她这么说，顿时有些慌了。 他自己是挺爱哭的，但根本就不会哄人。 尤其这人不光是女孩子，还是蒋晟的表妹，这集市上人本来就多，叶嘉淼都害怕待会儿蒋晟要是回来看见，误会自己欺负他表妹。 “真的没有！”叶嘉淼吓得声音都拔高了许多，认真就是道：“我就是身体有点那什么……呃，水土不服！” “而且你知道的，我们那边的菜，跟这边的菜味道不太一样，完全不是你们家的问题，你别多想！” 孙玉铃吸了吸鼻子，这时抬手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或者是你讨厌我了。” 听见她这么说，叶嘉淼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孙玉铃顿了顿后，又垂下眼睫，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嘉淼哥，其实我……我还有件事想要求你帮忙。” “你说，什么忙？” 孙玉铃抬起眼，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助，“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叶嘉淼听后愣了一下。 孙玉铃落下两滴眼泪，她慌忙用手背抹掉，哽咽道：“我妈妈她重男轻女，你也看见我弟那个样子了。” “家里什么都紧着他来，我在城里上班攒的那点钱，这次过年全部被家里花掉了……”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些，一副极力忍耐，像是不愿让哭声更大的模样，“现在不止存的钱没了，我还借了同事一点。” 她看向叶嘉淼，泪眼婆娑道：“嘉淼哥，我知道突然向你开口有些冒昧，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钱应急？等我回去上班，赚了钱就还你！” 叶嘉淼听了她的话，并未有所怀疑。 更何况他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蒋晟的家人了。 前几天跟着蒋晟参加了他同学的婚礼，也发现乡下跟城里是不一样的，这边的亲戚都走得挺近，而孙玉铃是蒋晟的亲戚。将来自己跟蒋晟结婚，还有肚子里的小葡萄出生，算来孙玉铃以后也算自己的妹妹。 再者，昨天自己去人家里做客，不光没带礼物，还辜负别人热情招待…… 叶嘉淼便问她，“你要多少？” 孙玉铃小声道：“两万。” 叶嘉淼还当是多少钱，两万块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 他痛快答应，但孙玉铃还是补充道：“我知道有点多，但我还要还同事钱，还要给爸妈，还要买车票。” “行。” 叶嘉淼拿出手机，本来想给她转账，但孙玉铃却说：“嘉淼哥，那边有家信用社，你能取现金给我吗？” “你要现金啊？！”叶嘉淼愣了愣，现在人基本都是转账，很少有人要现金。 “嗯，我爸妈他们不太会用手机支付，而且这边是乡下，现金更方便些……” “好吧。”叶嘉淼就跟着她往银行的方向走。 信用社外面有自助取款，叶嘉淼很快就把钱给取了，并直接递给孙玉铃。 对方接过钱，眼眶又红了，“嘉淼哥，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我回去就给你写借条！” “不用不用。”叶嘉淼摆了摆手，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他看着旁边有卖糖葫芦的，走过去买了4串。 两串给自己还有蒋晟，另外两串递给孙玉铃，让她跟她弟弟一起吃。 蒋晟没想到这一去居然花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他们回来时，正好看见孙玉铃跟叶嘉淼也往刚才的位置挪，蒋晟瞬间有些急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孙玉铃抢先开口，扬了扬手上的糖葫芦，“我看嘉淼哥一个人站着无聊，就一起去那边逛了逛。” “姐，你怎么眼眶有点红？” “哦，刚才有沙子进眼睛了。” 孙玉铃找自己借钱这件事，叶嘉淼本来没打算瞒着蒋晟，但对方这么说，语气里还有些着急，叶嘉淼便猜想，她可能是不好意思。 ——也对！ 孙玉铃一个女孩子，借钱这种事也不算光彩，不好意思也正常。 叶嘉淼就点点头，帮她打了掩护，并把买的糖葫芦举起来给蒋晟看，“我给你也买了。” 人太多了，蒋晟其实担心叶嘉淼被撞了碰了，忍不住道：“人太多了，想吃可以等我回来一起买。” 小黄毛听见后，忍不住揶揄道：“表哥，你也太夸张了，乡下赶集不就这样。” 昨天叶嘉淼走后，他又听姐姐向家里人说起叶嘉淼家有钱的事，对于还没成年的小黄毛，他非但没有想巴结叶嘉淼，反而心里生出一点嫉妒跟不爽，面对叶嘉淼时，语气总是有些不屑。 孙玉铃拎着包，立马拽了拽弟弟，语气尴尬道：“小孩子乱说话的。” 她温柔道：“表哥，嘉淼哥，我跟他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第72章 我喜欢这里 第72章 我喜欢这里 回去的路上，叶嘉淼依旧被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蒋晟旁边。 集市的热闹渐渐被甩在身后，扑面而来的风里都带着泥土跟枯草的清香。 叶嘉淼手里还举着刚才买的糖葫芦，自己吃了一颗在嘴里，还递到蒋晟面前让他也吃。 乡道不算平整，三轮车开着有些颠簸，蒋晟瞥了他一眼，皱眉道：“我不吃，你也别吃了。” 蒋晟担心糖葫芦的尖端会戳到他，而且叶嘉淼今天的糖分摄入有点太多了，这种冰糖葫芦，也很难确保品质，他担心叶嘉淼吃了以后会难受。 他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甚至心里还耿耿于怀叶嘉淼独自跑去买东西的事，而脸色跟语气都算不得太好。 但叶嘉淼确实比较笨，听后还傻乎乎道：“那好吧。” 回到家，蒋母已经开始把午饭的菜都给备好了，看见蒋晟跟叶嘉淼回来，便戴着围裙来帮忙把三轮车斗上的东西拎下来。 蒋奶奶在院子里，盯着叶嘉淼脚上的新鞋看了几眼。 午饭是蒋晟炒的菜，他很了解叶嘉淼的口味，都是按照叶嘉淼喜欢的做的。 蒋父蒋母看着略显清淡的饭菜并未说什么，倒是一旁的蒋奶奶忍不住找碴道：“小晟，你这菜做得也太淡了。” 度过孕早期的叶嘉淼，现在除了心情极度不好的情况下，还有极其不喜欢的东西会影响胃口，其他时候都吃得挺多。 他本来就比较瘦，之前在医院产检的时候医生也说了，让他补充营养。 蒋奶奶说这句话时，叶嘉淼已经第二碗饭都要吃完了，他根本不懂对方话里的真正意思，咽下一口饭菜后，抬头道：“哪里淡啊？我感觉刚刚好啊？再多放点盐就不好吃了。” 蒋奶奶：“……” 她冷哼一声，嘴角下压正要把筷子放下。 一旁的蒋晟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温和道：“奶奶，这是我在市里学的，前些天在网上看专家说，过年吃油腻了，节后要吃点清淡的菜，尤其是老年人。” 他这番话一出，蒋奶奶立刻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乖孙真是有心了。” 蒋母也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心道这老太太脾气古怪，也就蒋晟能让她顺心了。 吃过午饭，蒋晟对着叶嘉淼说：“要睡午觉吗？不睡带你去个地方。” 叶嘉淼一听，眼睛都亮了，“去哪里？！” “草莓基地。”蒋晟看他这副兴奋的模样，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村里有人承包了一块地，大棚里面种了草莓，可以自己去摘。” 叶嘉淼从来没自己摘过吃草莓。 他吃的草莓都是超市里，码得整整齐齐一盒，被佣人采购来，再仔仔细细清洗干净后端到面前来的。 他甚至都没亲眼见过草莓长在地里的样子，听见蒋晟这么一说，连忙就说，“我不困，我要去！” 这时才下午两点，出了一点太阳，因为不远，蒋晟这次没骑三轮车，给保温杯装满水后，跨在自己身上，就带着叶嘉淼散步走过去。 穿过村子，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 蒋晟担心叶嘉淼的身体，刻意把步子放得比较慢，且时刻注意着叶嘉淼的状态。 叶嘉淼穿着白色羽绒服，脚上穿着新买的棉鞋，在蒋晟旁边嘴角一直扬着，眉眼也弯弯的。 他心情很好，一直跟蒋晟说话，像十万个为什么，也像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小朋友，问来问去，蒋晟就在一旁，心情也不错地回答着。 “油菜可以吃吗？” “可以吃，还可以榨油，你吃的菜油就是这个榨出来的。” 叶嘉淼摘了一朵路边的花，又扭头问蒋晟，“花怎么榨油？” 蒋晟却很耐心地向他解释，“花谢了后，会长成菜夹，等菜夹变成青中带黄时就能收割了，之后晾晒几日，等晒干用机器把菜籽打出来，再送到油坊里用机器榨油。” 叶嘉淼听得认真，随后还笑着夸赞，“老公，你懂得好多呀！” 他这副模样太乖了，蒋晟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说了很多次，在外面不要乱喊。” 草莓基地并不算大，就几排白色大棚，来摘草莓的人还不少，都是附近返乡的村民，带着孩子来玩。 蒋晟在入口处给叶嘉淼拿了个小篮子。 一掀开白色的塑料帘子走进去，湿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叶嘉淼此刻还保持着新鲜感，格外兴奋，一边走一边摘。 这种棚子里，草莓是可以一边摘一边吃的，但蒋晟太过小心，不让叶嘉淼吃，怕对他身体跟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这个棚里除了他跟蒋晟，还有两户人带着孩子来玩。 几个孩子吵吵闹闹叽叽喳喳，时不时还伴随着兴奋的尖叫声。 叶嘉淼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受不了小孩子的吵闹，他甚至捂了捂耳朵。 但蒋晟不一样，有小孩跑到他面前来跟他说话，他居然还能耐着性子，微笑回答。 因为摘草莓要蹲下身，重复几次叶嘉淼就觉得腰酸，而且觉得大棚里太吵太闷。 草莓已经摘了一筐了，蒋晟就领着他出去，叶嘉淼来时还很开心，这时候已经皱着眉，两只手捧着保温杯喝水，“吨吨吨”喝了大半后，开始发脾气道：“小孩子好吵！” 他指着肚子，仰着头问蒋晟，“他以后也会这么吵吗？我感觉耳朵都要爆炸了！” 蒋晟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还跟他说：“小孩子都会哭会吵的。” 叶嘉淼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怎么办？我讨厌吵的。” “叶嘉淼。”蒋晟突然开口阻止，“不要乱说话，他会动了，听得懂。” 怀孕的时间越长，叶嘉淼越发现蒋晟其实挺在意这个孩子，只是他的性格过于寡淡，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表达出来。 叶嘉淼捧着杯子，像炸毛的猫，被捋顺了毛，顿了顿，“那我不说了……” 蒋晟把篮子里的草莓称了重，付过钱就带着叶嘉淼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叶嘉淼走得很慢，他觉得有些累，蒋晟就陪着他慢慢走，中途还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了会儿。 带来的水喝光了，叶嘉淼嚷嚷着喊渴，蒋晟便让他坐在田坎上等自己。 叶嘉淼立刻就问：“你去哪儿？你、你不会是想把我扔在这儿吧？！我可告诉你，我认识路了，我回去还会告你妈妈！” 蒋晟觉得叶嘉淼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我去给你找解渴的东西。” “什么啊？” 蒋晟没说，叶嘉淼只见他走了两百多米，最后停在了一棵树下，随后拿着一个圆滚滚的柚子走回来，并剥开后递给叶嘉淼。 白色的果肉，原本以为会很酸，吃进嘴里才发现格外的甜。 “怎么样？” “好甜！”叶嘉淼一边吃一边积极回应，“可是老公……你这么偷别人的水果不好吧？！” “这是我家的。” 叶嘉淼惊讶了，“你家的？” “嗯，那块地是我家的，这柚子树是我小时候亲手种的。”蒋晟说完，也撕开一瓣果肉吃了起来。 这一刻，叶嘉淼说不出内心具体是什么感受，只感觉一颗心都被甜味给占据。 他望着远处的树下，仿佛穿过了时空，仿佛看见多年前一个身影站在田地里，亲手种下了一棵树。 而多年后，他们一家三口，居然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品尝这棵树结下的果实。 太阳渐渐落山，晚霞落在蒋晟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更加温柔稳重了几分。 蒋晟浅浅一笑，“还行，不算太酸。” 他看向叶嘉淼，语气依旧平缓，“之前都没敢给你吃。” 叶嘉淼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直接侧身凑过去，飞快在蒋晟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叶嘉淼！”蒋晟都愣住了，随后看向周遭，庆幸没人的同时，也免不了低声纠正，“不要在外面……” 他话没说完便停了，因为叶嘉淼正娇憨地看着自己。 于是蒋晟只能改口道：“算了，休息好了就起来回家。” 回去的路上，叶嘉淼还在吃柚子，他抬头看着晚霞，又侧头看着蒋晟，“老公，我喜欢这里，要是我们能一直留在乡下就好了。” 第73章 被家人发现 第73章 被家人发现 回去的路上，天空都是橘红色的，落在蒋晟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 叶嘉淼的话还萦绕在耳边，但蒋晟却无法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还在吃柚子的叶嘉淼，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跟叶嘉淼一起留下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随后脑海里便控制不住想起他当初在县里读高中时，班里有个同学大学一毕业就考了他们镇上的编制…… 如果自己也考回乡镇，有个稳定的工作，每天只需要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然而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分钟，便被蒋晟从脑海里剔除。 叶嘉淼是不可能留在这的。 叶嘉淼有什么理由留在这？ 属于叶嘉淼的世界在城里，在那个出门有司机车接车送，有保姆伺候，干净舒适的别墅里，每天睁眼就有做好的，由营养师搭配，星级厨师级别亲手做好饭菜端到面前，他无拘无束，他应该被所有人捧着爱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偏远的小山村里，连洗脸刷牙都冻得发抖。 蒋晟没有回答他的话，心里莫名烦躁，也听不进叶嘉淼后面再说的话，只是一手拎着草莓篮，一手递给他两瓣柚子。 “吃。”蒋晟低声道：“叶嘉淼，别说胡话。” 叶嘉淼看着手里的柚子，歪头看了蒋晟一眼，总觉得对方的表情过于严肃，让他没办法继续说出口，只能乖乖“哦”一声。 第二天上午，因为是阴天，气温比前两天要冷一点。 蒋晟怕叶嘉淼感冒，而且奶奶也在楼下，她跟叶嘉淼本来就不对付，所以蒋晟就没让叶嘉淼跟着待在院子里，而是给他开着小太阳，让人待在卧室里玩平板上面的小游戏。 十点多钟的时候，孙玉铃来了。 蒋晟在楼下，跟她说了两句话就上楼喊叶嘉淼，“她有事找你。” 叶嘉淼靠在床头玩一个开店经营类的小游戏，刚好体力没了，蒋晟上来喊他，叶嘉淼衣服都没换，穿着蒋晟的旧睡衣跟拖鞋就下楼了。 孙玉铃依旧化了妆，还穿了件皮草外套跟白色的小皮靴。 她看见叶嘉淼，立刻发出邀请，“嘉淼哥，要不要一起去县城里看电影？春节档有好几部片子，听说都挺好看的。” 实话实说，叶嘉淼来到乡下好几天，虽然觉得跟蒋晟待在一起很开心，但跟他之前的生活完全不同，尤其这两天在游戏群里听人讨论春节档电影。 一听孙玉铃的提议，便想起自己许久没有跟蒋晟一起看电影了。 之前蒋晟又是忙兼职，又是忙着毕业论文，跟自己多待几个小时的时间都比较少，现在难得有假期…… 他下意识看向蒋晟，连眼睛都亮了。 蒋晟当然知道叶嘉淼什么意思，只是淡淡说了句，“我要去地里，帮妈把杂草除了。” 孙玉铃本来就是想跟叶嘉淼一起去看电影，听见蒋晟不去，有一瞬间还以为表哥这个大直男终于懂了自己对叶嘉淼的心思，所以故意给自己制造机会。 结果叶嘉淼听见他不去，一秒都不带犹豫地拒绝，“那我也不去了。” 他看着已经去拿工具的蒋晟，衣服都不换，背着自己的保温杯，抓起帽子就跟在蒋晟身边，完全不管身后的孙玉铃。 孙玉铃：“……？！” 两人都走出家门一百来米了，蒋晟才问：“不是想看电影吗？” 叶嘉淼坦然说道：“可你又不看。” 蒋晟幽幽地问道：“我不看你就不看了？” 叶嘉淼没有半点心眼，老老实实道：“对啊，电影要跟喜欢的人看才有意思。” 这一次，蒋晟没再问了。 过了好一阵，都快走到菜地里了，叶嘉淼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转过头问：“老公，你看上去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蒋晟缓缓道：“有吗？” 叶嘉淼点点头，“有啊。” 当初说来他一副少爷做派，威逼利诱，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硬把蒋晟搞到手，但在感情这一块，他就是一张空白的白纸。 而且因为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根本就不懂揣测人心。 此时此刻还感慨道：“我知道了，你是因为难得回家，所以想多帮妈妈做点家务。” 蒋晟：“？” 蒋晟：“也不算……” “不愧是你！”叶嘉淼眼睛里好像冒着粉色泡泡，“又孝顺又有责任心，你一定能当个很好的爸爸！” 他一边说还一边点头，像是觉得自己非常聪明。 蒋晟也没有跟他多解释，只是叮嘱，“把帽子戴好。” 菜地离蒋晟家并不远，几百米的距离而已。 地里的青菜油绿绿的，长势喜人，光看起垄就知道被蒋母打理得很好。 叶嘉淼怀着孕，蒋晟当然不可能让他跟着自己下菜地里，而是将背上的背篓放在田坎上，让叶嘉淼坐在上面休息，“不要乱跑，我也不需要你帮忙。” “知道了。”叶嘉淼还穿着睡衣，就乖乖坐在背篼上，捧着脸看蒋晟动作熟练地拔草。 “这个会好吃吗？” “一会儿摘两个回去给你尝尝。” “能吃吗？！”叶嘉淼就是随口一问，完全没想到蒋晟说要摘回去给自己吃。 “能。”蒋晟低着头，神情专注，“种来就是吃的。” 他本来想顺手摘两颗，但伸手的瞬间，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抬起头道：“一会儿你选两颗摘吧。” “好啊！”叶嘉淼一下笑开，他还没有在菜地里摘过菜，甚至兴奋地站起身，一边很认真地看着菜地，一边说：“但是我看不出来，我也不太会选。” “没关系。”蒋晟先回答，随后又道：“你坐好，这田坎很滑，也比较窄，等会儿你摔了。” 于是叶嘉淼又乖乖坐好，他选好以后，像是怕自己忘了，还拿出手机来拍了两张照。 蒋晟觉得叶嘉淼虽然有些骄纵，脾气也不好，但有时候也还挺可爱的。 叶嘉淼坐着玩了五分钟手机，随后便对着五米外的蒋晟喊：“老公，我能不能站起来一下？” 蒋晟看向他，叶嘉淼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个背篓好硬，坐得我腰又酸又疼。” 一直担心叶嘉淼会踩滑摔倒，反倒是让蒋晟忘了他已经怀孕四个月，孩子渐渐在肚子里大了，很容易就感到辛苦。 他擦了擦手上沾了的泥土，随后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背篓上。 “你不冷吗？” “动起来不冷。” 叶嘉淼“哦”了一声，然后又问：“会不会把你衣服坐皱了？” 蒋晟忍不住逗他，“叶嘉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顾及他人了？” “哼！”叶嘉淼再次坐下，“你又不是他人。” 他怀孕后情绪总是莫名其妙，有时候生气的点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但是谁叫你是孩子爹，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叶嘉淼指了指肚子，把腿伸了伸，睡衣的裤腿沾到边上的草，他又对着蒋晟说：“待会儿回去你要帮我洗裤子还有睡衣，好像沾到泥巴了。” “行。”蒋晟半点没犹豫，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今天风比较大，虽然叶嘉淼穿得挺多还戴了帽子，但蒋晟还是不想他在外面太久。 又过了十来分钟，蒋晟除完草了，扶起叶嘉淼，思虑再三后还是没让他下地里来，而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摘了两颗菜放进背篓里。 “这个怎么吃啊？炒还是煮？” “都可以，你想怎么吃？” 叶嘉淼认真想着，就在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姐姐”两个字，叶嘉淼手都吓得一抖，连忙道：“你不要说话，我姐姐打电话来了。” 蒋晟点点头，叶嘉淼深吸一口气后，接通了电话。 “喂，姐？” “淼淼，你在干嘛呢？”叶颖睿温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慵懒中还带着点笑意，“在海岛玩得开心吗？有没有晒黑？” 不是叶嘉淼的错觉，叶颖睿关心的话，听在他耳朵里，竟让他有一些说不出的慌张。 “还、还行吧。”叶嘉淼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我有做防晒，没有晒黑。” “哦，是吗？”叶颖睿又问他，“最近都吃了什么？昨天也没见你在群里分享图片。” “就吃的鱼，我玩得太累，忘记发了。”叶嘉淼硬着头皮继续撒谎。 这一次，电话那头停顿了好几秒。 叶颖睿的声音拔高了些，也更严肃了些，“叶嘉淼，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撒谎，不肯说实话是不是？！” 这话一出口，叶嘉淼吓得手机都差点要掉出去了。 “姐，你说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叶嘉淼！”叶颖睿气得不行，“你告诉我，你电话背景里的鸡叫声是哪来的？！” “哪家海岛的五星级酒店里，会养鸡？！” 第74章 回城 第74章 回城 叶嘉淼听见叶颖睿的话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般。 他僵在原地，机械地扭头去看蒋晟。 叶颖睿的声音还在继续，“叶嘉淼，我已经让助理去给你订票了，十二个小时之内要是我没见到你人，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大哥跟爸妈！” “姐姐姐……”一听见要告诉大哥还有爸妈，叶嘉淼声音都虚了，“别！我……我会回来的！” “你说你究竟在想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跑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去受苦！” 叶颖睿恨铁不成钢道：“叶嘉淼，你这样撒谎，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担心？你还当是小孩子吗？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过一下脑子？！” “跑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管你？遇见危险怎么办？”叶颖睿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跑来接弟弟回家。 “姐，不会的，蒋晟他……” “蒋晟？”叶颖睿冷笑打断叶嘉淼，“你跟他之前闹那么难看，他凭什么照顾你？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人贩子？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最后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蒋晟的心里。 叶嘉淼也呆住了，慌张地看向蒋晟。 蒋晟阴沉着一张脸，让叶嘉淼急出了哭腔，“姐姐，你别这么说他，蒋晟不是这样的人……” “你懂什么？”叶颖睿语气愈发严厉，“淼淼，你没有管家里的生意所以不知道，我之前做一个项目，选址在一个村里，刚开始谈得好好的，后来那群村民听说我们是大公司，直接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各种刁难。” 叶嘉淼张嘴想要反驳，但怀孕以后，他总是很难掌控自己的情绪。 话还没有吐出一个字，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先掉下来了。 而旁边的蒋晟却直接伸手，他拿起叶嘉淼的手机，语气平静而疏离，“叶女士，我是蒋晟。” 电话那头的叶颖睿明显愣了一下。 蒋晟继续道：“您不用再凶他了，你弟弟胆子比较小，已经被你吓哭了。”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将他送上飞机，也会保证他的安全。” 叶嘉淼跟蒋晟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他很清楚蒋晟此刻有多生气。 蒋晟：“另外，我也想为自己辩解……” 叶嘉淼抓住蒋晟的胳膊，朝着他摇摇头。 蒋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旧棉袄还是高中时候的，上面因为刚才在地里除草，而粘上了黄泥。 而叶嘉淼的手，纤细白嫩，连指甲盖都泛着粉。 ——我跟叶嘉淼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没有拐您弟弟，是他自己跑来的。我认为，您有这个时间教训他，不如多陪陪他，也不至于让他大过年跑来找我这个刁民。” 蒋晟说完这句话，直接把手机递给叶嘉淼，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背篓，沿着田埂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背影挺直，透着明显的冷硬。 “蒋晟……”叶嘉淼握着手机，朝着他喊了一声。 随后又哭着道：“姐姐，我都说了不是，你总是乱说他！” “我不跟你讲话了！” 叶嘉淼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朝着蒋晟的方向追。 “蒋晟……” 叶嘉淼又喊了一句，但对方还是没回头。 他很想跑过去，但田埂太滑太窄，肚子里还揣着个小葡萄，他根本不敢走太快，只能一步步慢慢挪。 眼看着蒋晟已经走出去十来米了，叶嘉淼直接大哭出声。 这一次，蒋晟停下了。 他站在几米外的田埂上，背对着叶嘉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叶嘉淼走来。 他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叶嘉淼擦脸，动作不算温柔，透着一点慌乱。 “抱歉。”蒋晟的声音低了许多，带着叶嘉淼不太明白的情绪，“我没有冲你发脾气，只是想冷静一下。” 叶嘉淼抽噎着，抓着蒋晟的袖子不肯松手。 蒋晟没有挣开，垂下眼看着叶嘉淼红了的鼻尖，以及他藏在睡衣下，实则已经隆起的小腹。 “别哭了。”蒋晟的声音总算变得柔和，“回去我帮你把东西收拾了，然后送你去机场。” “不要！！！”叶嘉淼立刻拒绝，只眨眨眼，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听话。”蒋晟平静劝说，“你已经来这玩了很多天了，也该回去了。” “乡下……”蒋晟顿了顿，本想说这里不适合你，但看见叶嘉淼这样，担心自己说出口后，叶嘉淼闹得更厉害，于是改口道：“想来玩等以后再来就是。” 叶嘉淼果然吃软不吃硬，尤其面对蒋晟时，反倒对方语气温柔些，他就像被顺过毛的猫崽。 “那你呢？”叶嘉淼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发颤。 “我还得过几天。”蒋晟轻轻挣脱叶嘉淼抓着自己的手，但下一秒叶嘉淼便握住他没有拿背篓的掌心。 叶嘉淼望着他，眼里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得要命，“过几天是什么时候？” “初十。” 叶嘉淼算了算时间，终于有些动容。 蒋晟牵着他往家走，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并跟叶嘉淼解释，“年后会更忙，毕业后还要工作，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在家多陪陪家人。” “我知道了。”叶嘉淼心里还是很怵叶颖睿，他不得不妥协。 他小声对着蒋晟说：“我姐姐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阿姨跟叔叔都对我很好，真的！” 叶嘉淼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蒋晟心情复杂。 他面上不显，只是轻轻道：“看路。” 回到蒋家，蒋母一听说叶嘉淼要走，人都愣了好几秒。 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宰了一半的鸡，“怎么这就要走啊？我还说淼淼喜欢吃上次炖鸡汤里面的菌菇，今晚再做一次……” “阿姨，我要回家了。”叶嘉淼声音都委屈了。 蒋晟担心他多说两句又要哭，于是替他回答道：“他家里有点事，着急让他回去。” “啊……现在就要走吗？我……我现在就做饭，很快的！” 蒋晟摇摇头，“不用了，我待会儿去隔壁借车送他去机场。” 说完，他就带着叶嘉淼上楼了。 一进屋子，叶嘉淼就趴在床上，又开始哭。 蒋晟看着他这样，忍不住提醒，“压着肚子了。” 趴着的叶嘉淼便侧身一滚，他也不看蒋晟，换了个姿势，但哭声持续落入蒋晟耳朵里。 “叶嘉淼。”蒋晟走到他面前坐下，“刚才回来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又哭？” “我就是……就是不想跟你分开……”叶嘉淼哭得伤心极了，说话都口齿不清，“我知道，过几天就能见面，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一边哭一边说，上气不接下气。 蒋晟只能先停下哄人。 他刚伸出手，叶嘉淼就握紧并整个人扑了过来，面对面坐在蒋晟怀里，呜呜咽咽不停。 蒋晟轻抚着他的后背，却不太擅长说安慰跟哄人的话，只能重复好几次，“别哭了。” “哭久了又喊肚子疼。”蒋晟伸手摸了摸他微微隆起的小腹，故意岔开话题，“算算日子，你也快做产检了吧？” 叶嘉淼眨了眨眼睛，哭腔道：“好像是的……” “等我回来陪你一起？”蒋晟又问。 叶嘉淼用力点点头，随后又说：“蒋晟你不要生气。” “不要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合适。” “我很喜欢你，小宝也很喜欢你。” 蒋晟知道叶嘉淼的意思，却无法回答他的话，只是等他不哭后，又转身去给叶嘉淼收拾行李。 每一样东西都叠得整整齐齐，蒋晟把行李箱合上，刚要下楼时，蒋母来敲门了。 “淼淼，小晟，我能进来吗？” 蒋晟走上去把门打开，蒋母进来后，看叶嘉淼眼眶红红的，微微皱眉道：“怎么还哭了？小晟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就是困了，刚刚打哈欠。” 蒋母走上前拍了拍叶嘉淼的手，“淼淼，下次再来玩啊，你这着急走，阿姨都没给你准备东西带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叶嘉淼，“新年快乐淼淼。” 第75章 记得想我 第75章 记得想我 蒋晟去隔壁借了邻居的车，因为是过年，还给邻居的孩子包了个红包。 叶嘉淼站在院子里，偶尔能听见蒋晟跟邻居的对话。 他手里捏着蒋母给的红包，包里还装着蒋晟找村民特意买来的橘子。 已经快中午了，温度比早晨高了许多，但叶嘉淼却觉得自己手脚冰冷，整个人仿佛被冰冻在了原地。 二十分钟前，叶嘉淼就已经收到叶颖睿给订的机票了。 他红着眼眶当然不想答应，但叶颖睿又特意发来一条消息，告诉他登机以后，自己要跟他通视频。 叶嘉淼气得简直想把手机都砸了，心里暗暗发誓，他最近都不会再跟叶颖睿说话了。 蒋晟把车开到家门口，便走过来帮叶嘉淼搬行李。 蒋奶奶也站在院子里，看见叶嘉淼一个大男生这么娇气，连自己的箱子都要孙子搬，脸色都不好了，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自己的东西都不能自己拿。” 叶嘉淼心情本来就不好，听见蒋奶奶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说什么？” “哟哟，你还凶上了！”随后，老太婆便用方言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叶嘉淼当然听不懂，但他又生气，脑袋一转便对着她道：“you're so rude and disrespectful！” 蒋奶奶：“？” 搬行李的蒋晟：“……” 叶嘉淼说完后又去看蒋晟，见对方并没有斥责自己，心里解气了一点。 蒋奶奶用拐杖戳在地上，不高兴道：“你说什么呢？” 叶嘉淼“哼”了一声，一边往停车的位置走，一边说：“不告诉你！反正你说的我也听不懂！” “小晟，你看看你这同学，他……咳咳……”蒋奶奶又朝着蒋晟喊，话没说完就在咳嗽。 蒋晟只能把箱子放下后，走回来拉着叶嘉淼，好声好气道：“他没说什么，您别生气，我这就带他走了。” 老人家本来脾气就不好，而且身体也比较差。 叶嘉淼这边怀着孕，心情不好，情绪也很差。 蒋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赶紧带叶嘉淼走。 驶出院门时，蒋母跟蒋父都出来送叶嘉淼了，蒋父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叶嘉淼来蒋晟家玩了好几天，都没跟他说过多少话。 蒋父只是跟叶嘉淼说：“以后再来玩啊。” 蒋母叮嘱叶嘉淼，“淼淼回去记得报平安。” 叶嘉淼点点头，但不敢跟他们多说话，怕自己忍不住会露出哭腔。 蒋晟看了一眼叶嘉淼，又对着母亲道：“我们先走了。” 车子驶上乡村小路，很快就把蒋晟家的小村子甩在身后，这几天已经熟悉的风景，此刻飞速后退，飞速消失。 叶嘉淼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过几天就能见到蒋晟，但就是控制不住—— 或许是怕蒋晟看见自己点眼泪后分心烦躁，叶嘉淼悄悄侧过脸，把脸偏向车窗那边，故意避开蒋晟的视线。 蒋晟的余光瞥见了他微微耸动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其实蒋晟不太明白叶嘉淼为什么会一直这么难过，明明刚才在菜地里两人就把话说开了，他也点明过几天两人就会再见，叶嘉淼也乖乖答应了，按理说这件事也该翻篇了才对。 但叶嘉淼还是在哭。 蒋晟不太懂。他知道叶嘉淼的性格有点“矫情”很多自己看来很小的事，在他那总是能掀起滔天巨浪，但这次未免太过了些…… 因为孕激素吗？ 所以情绪波动大，容易哭，容易闹？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叶嘉淼才真正平复。 蒋晟看了眼导航，打了转向灯，把车开进服务区。 “下车。”蒋晟解开安全带。 叶嘉淼愣了一下，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声音沙哑道：“你……你嫌我烦了吗？” “什么？” “你要把我扔在这吗？我、我都没哭了……” 蒋晟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叶嘉淼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写着委屈，睫毛都还湿润着，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让你下来站一会儿。”蒋晟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叶嘉淼“哦”了一声，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结果脚刚沾地，都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皱成一团。 “你怎么了？” “腿……我腿好疼……”这种痛感让本就处在难过情绪里的叶嘉淼，顿时眼泪飙出来，“疼，好疼！” 因为春节返工了，高速路上的车挺多。 他们旁边就停着一辆，站着的人听见动静，还转头过来瞧。 “抽筋了吧？”蒋晟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直接蹲下，把叶嘉淼的小腿抬起，放在自己膝上，开始用掌心轻轻揉按。 “别别别！！！”叶嘉淼声音都大了一些。 “忍一下。”蒋晟依旧专注，并安慰他，“放松一点，别绷着。” 叶嘉淼一边吸鼻子，一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那股钻心的疼终于缓过去了。 蒋晟扶着他慢慢站起，等叶嘉淼适应后，又扶着他慢慢走了几步，随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好点没？” “嗯。” 蒋晟见他鼻尖都红了，心情顿时也变得复杂，语气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他拿来保温杯，拧开后递给叶嘉淼，“喝点水。” 叶嘉淼乖乖接过来，喝了一些后，蒋晟也没急着继续赶路。 孕期不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对腿部的血液循环有影响，蒋晟就带着他在服务区走了几分钟，又陪他去了趟卫生间后，才继续出发。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中途却停了四次。 蒋晟问了好几次他腿会不会不舒服，腰会不会难受。 等到了市区时，已经下午五点了。 蒋晟没有直接开车去机场，他看了一眼时间，将车拐进一条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家有些年头的餐厅面前。 “下车吃饭。” 叶嘉淼跟着蒋晟走进去，两人选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递上菜单时，蒋晟直接接过，随后熟练地点了几个叶嘉淼没吃过的菜。 午饭叶嘉淼没吃，他心情差吃不下，也就在服务区吃了两个蒋晟剥的橘子。 分别在即，叶嘉淼实在没什么胃口，即便蒋晟给他点的菜都是比较清淡的，适合他现在吃的。 蒋晟看着他，“叶嘉淼。” 叶嘉淼整个人蔫蔫的，蒋晟语气重了一点，“你再不好好吃饭，我现在就回去了。” “别……我没说不吃！”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夹菜，蒋晟拿空碗给他添了半碗汤，轻声叮嘱着注意事项。 吃完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蒋晟把车停好后，又下车给叶嘉淼拿行李。 叶颖睿给叶嘉淼订的是公务舱，有专门的通道，也不需要去普通柜台排队。 蒋晟把行李箱递给他，并把随身的小袋子也给整理好。 “到了就给我发消息。”蒋晟叮嘱着，“飞机上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叫空乘，不要忍着。” 叶嘉淼点点头，蒋晟又问：“你姐来接你，还是让司机来接你？” “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来接我，但我说不要，就改成司机了。” 蒋晟听后并未发表任何意见，继续道：“这几天我不在，你不能熬夜，不要乱跑，也别乱生气，多睡觉，水果要记得吃，饭也要按时吃……” “你在关心我吗？” 叶嘉淼小声询问，蒋晟微微点头。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呀！关心我就不要跟我分开！我可以现在就给你订票！”叶嘉淼立刻说，急切的模样仿佛只要蒋晟点头，他就立刻买票。 “别闹。”蒋晟当然拒绝，他沉默了一瞬，对上叶嘉淼的眼睛后，忍不住抬起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他很轻地揉了揉叶嘉淼的头，随后从头顶滑在他的后颈，轻轻按了按，又继续往下，隔着羽绒服，覆在叶嘉淼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好几秒。 “到家可以视频。”蒋晟顿了顿，低声道：“我会尽量都接。” “好！”叶嘉淼用力点头，然后不管不顾扑进蒋晟怀里，把脸埋在他的旧棉袄上，闷声道：“老公，你要记得想我。” 第76章 父凭子贵 第76章 父凭子贵 飞机落地松江市时，已经晚上十点了。灯火连成一片，和蒋晟老家那种零星的、孤零零的光点完全不同。 叶嘉淼按照司机所在的位置出去，一眼就看见司机旁边站着个穿浅灰色大衣，手里拎着爱马仕包，格外高挑出众的叶颖睿。 她一看见叶嘉淼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又气又无奈的神情，“淼淼——” 叶嘉淼往她的方向走去，但脸还垮着，半点回应都没有。 而叶颖睿，本来一堆教训的话要说，结果走到叶嘉淼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些准备好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叶嘉淼穿着暖和，干干净净，围巾手套帽子一样不少，脸上白白净净，半点没有自己想象中他“吃苦”的模样。 相反，叶嘉淼比除夕那天一家人吃团圆饭时气色更好了些，时隔几天而已，他居然脸颊都圆润了一点，透着健康的粉。 “不是说让司机来就好了吗？”叶嘉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满。 叶颖睿张了张嘴，本来想告诉他“你当初强迫蒋晟，还敢一个人瞒着家里人去找他，不怕他恨你把你卖了？” 但叶嘉淼明显被照顾得很好，叶颖睿只能说：“我不放心……” 她软着语气道：“淼淼，姐姐只是担心你。” 叶嘉淼“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理人。 叶颖睿已经习惯弟弟的性格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示意司机帮叶嘉淼把行李箱拿上车，自己则是哄小孩一样，充满耐心道：“飞机餐不好吃吧？姐姐带你去吃夜宵。” “不吃。”叶嘉淼坐上车，“我不饿。” 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故意提起蒋晟，“上飞机之前，蒋晟就已经带我去吃过饭了，我吃了好多，特别好吃！” 叶颖睿：“……” 她看着叶嘉淼，那张脸上就差写着“蒋晟对我特别好”几个大字了。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能坐上车后换了一个话题，“先回老宅？等大哥后天回来，我俩休息，可以陪你。” 因为蒋晟接过电话，对叶颖睿说的那句“您有这个时间教训他，不如多陪陪他”让叶颖睿反思，好像最近确实忙于工作疏忽了弟弟。 父母在国外，母亲一直交代她跟大哥弟弟年龄小，要照顾好弟弟。 但叶嘉淼听见后，却侧过头拒绝，“不去，我要回我自己那儿。” 他一口拒绝，叶颖睿皱了皱眉，“年还没过完，你一个人……” “保姆已经回来了，而且我困了，我就想回我那睡觉。”叶嘉淼往座椅上一靠，“住我自己那更方便。” “你现在睡觉这么早？！”叶颖睿记得叶嘉淼以前总是熬夜通宵打游戏，因为知道弟弟现在心情不好，她今天还特意让人给叶嘉淼老宅里的游戏室添了新东西。 “跟着蒋晟，养成好习惯了。” 叶颖睿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好对着司机还有助理说：“先送他回去。” 叶嘉淼气鼓鼓的，路上也不愿意跟他姐姐多说话，掏出手机给蒋晟发消息报平安： 【老公，我已经上车了，是姐姐来接的我。你到家了吗？回去能跟我打视频吗？[拜托][亲亲][蹭蹭]】 等车子停到叶嘉淼门口时，叶颖睿也跟着下车，本来想送叶嘉淼进去，结果叶嘉淼却摇头，“我自己走，你也赶紧回去吧。” “淼淼。”叶颖睿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道：“你太小了，有很多东西不懂。” 叶嘉淼停下脚步，但没回头，叶颖睿继续道：“当初你怎么跟蒋晟在一起的，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像蒋晟这样从深山考出来的学生，骨子里都透着傲气……他真的能放下芥蒂，放下所有不甘，好好跟你在一起吗？” “你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你不知道人心叵测。”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蒋晟对你的态度骤然转变，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所图的东西。” 叶颖睿突然说了一大堆话。 叶嘉淼肚子里的小葡萄可能坐飞机太久，又因为叶嘉淼今天情绪很差，此刻在肚子里不安分动了动。 他恍然大悟，可不就是有所图吗？！ 自己都怀孕了，蒋晟可是孩子亲爹！他这么有责任心的一个人，他对自己好，不也是看在孩子份上，而且…… 叶嘉淼转过头问，“姐，你是不是担心蒋晟贪图我们家的钱？” 叶颖睿显然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白，一时间愣住，斟酌着如何回答能让自己弟弟不生气不失落时，叶嘉淼又开口了。 “姐，咱们家会不会破产？” 叶颖睿：“？这肯定不会。” 叶家是几辈人的心血，才有如今的成就，这两年更是蒸蒸日上，哪能说破产就破产的。 “这不就行了。”叶嘉淼语气轻松，“咱家又不破产，蒋晟就算真如你所说，他想要钱，给他不就行了，只要他不离开我。” 叶颖睿：“……” 她正想纠正叶嘉淼这个念头不对，怎么说也不该找个软饭男时，叶嘉淼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给他钱，他都不要，反倒是总给我花钱。” 他一边说，还一边从包里掏出蒋晟给的红包，当着叶颖睿的面晃了晃，“他过年还给我包了红包，说是压岁钱。” 叶嘉淼提起蒋晟就开心，笑吟吟道：“我感觉我才像在被他包养。” 叶颖睿：“……” 她表情凝固了近半分钟，才挥了挥手，“你进去吧，不是困了吗？早点睡，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她实在想不通，叶嘉淼从小到大是被呵护着捧着长大的，钱、权、爱，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为什么偏偏会栽在蒋晟面前，为什么就非他不可了。 叶嘉淼“哦”了一声，便迫不及待转身进屋了。 他刚才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蒋晟估计快到家了，他要洗完澡跟蒋晟打视频。 洗过澡换了轻薄的睡衣，躺在开着空调的卧室床上时，叶嘉淼给蒋晟播去了视频。 “你姐姐说你了吗？”蒋晟刚刚才到家，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没有！”叶嘉淼撇了撇嘴，“我都没想到她会来。” 蒋晟“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叶嘉淼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他却觉得怎么看都不够。 他絮絮叨叨说着飞机上的事，又说着蒋晟不在，感觉家里格外空荡，最后又说自己好想他。 蒋晟知道他分享欲强，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这个视频打了十几分钟，蒋晟要去洗漱休息了。 叶嘉淼不舍地挂断，最后还提醒蒋晟，“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会多理理我。” 他声音黏黏糊糊的，蒋晟听后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轻声回答，“我没有不理你，只是前些天太忙，你也来了家里，不是看到了。” “好吧。”叶嘉淼满意挂断，“老公晚安~” 挂断视频，叶嘉淼算着日子。 ——还有六天蒋晟就回来了。 六天的时间听上去好像很短，但对于叶嘉淼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他每天会给蒋晟打好几个视频，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睡觉前还要打一个。 蒋晟也确实如他所说，每一通视频都没落下，只是有时候太忙，只能说上两句便挂断。 这六天时间里，叶颖睿有来看过叶嘉淼两次，每次除了送吃送喝，还给叶嘉淼买了不少礼物。 她也按照约定，没有将叶嘉淼撒谎跑去蒋晟家的事告诉爸妈跟大哥。 叶嘉淼对她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一点，甚至开始跟叶颖睿分享自己在蒋晟家的事。 “我还跟他一起参加了他同学的婚礼，乡下的酒席好热闹，跟我以前去过的那些完全不同。” “蒋晟还带我去摘了草莓，就是白色大棚，可以一边摘一边吃的那种，但蒋晟不让我吃，说要洗过才能吃。” “我们还去赶集了，我还坐了他开的三轮车，我本来想坐他开的摩托车，但是他不答应。” 叶嘉淼说了很多。 叶颖睿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弟弟对于蒋晟根本不是一时的新鲜感，他是真的很认真跟蒋晟在谈恋爱。 六天后，蒋晟回来了。 他给叶嘉淼带了一些蒋母做的东西，还带了叶嘉淼当时很喜欢吃的橘子。 叶嘉淼顾不上这些，他直接扑上去，挂在蒋晟身上不肯下来，“老公！我想你！” 蒋晟把他放下，板着脸反问，“我说过很多次，让你不要跑跳。” “我就是看见你太兴奋了嘛~”叶嘉淼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贪婪地闻着蒋晟身上熟悉的气息，嘴里还一直嘟囔着，“好想你，老公我好想你……” 蒋晟走到沙发处坐下，“叶嘉淼，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叶嘉淼去牵他的手，凑过去想要亲他。 但蒋晟躲开了，沉默了两秒后问他，“那十万块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孙玉铃给我爸妈送钱？” 第77章 产前抑郁 第77章 产前抑郁 叶嘉淼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凑过去的动作僵在半空，手却保持着去牵蒋晟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凝固，最后彻底消失。 “什……什么啊？”叶嘉淼声音都变了调。 蒋晟却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的眼神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这种没有半点情绪，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模样，叶嘉淼太熟悉了，他清楚这种平静之下隐藏的情绪。 他不肯开口，蒋晟就继续道：“孙玉铃拿着十万块钱来，说是你让他带给我爸妈的。” “叶嘉淼，为什么？” 叶嘉淼脑子“嗡”一下炸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舌头就像打结一样，半天才磕磕巴巴道：“我……我……”他深吸一口气，手都开始发抖，“蒋晟，我可以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重点半句说不出来，因为他敏锐发现蒋晟的眉心已经皱起来了。 这种细微的表情，都让叶嘉淼慌了神，他紧紧抓住蒋晟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对不起！你别——” “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老公对不起……” 蒋晟并没有说任何重话，他只是问叶嘉淼为什么。 可叶嘉淼却控制不住，带着明显的哭腔道：“我就是觉得过年去你家住了那么多天，叔叔阿姨对我那么好，我……我就是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叶嘉淼乱七八糟地解释着：“是姐姐说的，她、她那天说，不能在别人家白吃白住，说这样不好，说不能让你们家吃亏……我觉得她说得对。” “然后呢？”蒋晟开口，声音依旧平缓。 叶嘉淼却咽了咽口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然后我就拜托孙玉铃，转钱给她，让她帮忙带给叔叔阿姨，我……” 叶嘉淼大哭出声，“我明明让她保密的！我、我还让她告诉你爸妈别说，她明明答应了！” “叶嘉淼。”蒋晟看着他，眼神里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无奈。 “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再说我爸妈怎么可能瞒着我？他们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 叶嘉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其实蒋晟的语气已经算得上温和了，但叶嘉淼太紧张太害怕，情绪一控制不住，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就是想对你好，也想感谢他们，我想你爸妈能够更喜欢我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越哭越大声，到后面已经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蒋晟的话，也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了。 蒋晟看着他，“那笔钱我爸妈没要，让我还给你。” 叶嘉淼眼泪汪汪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蒋晟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因为自己给他家人带来了困扰，所以又想分开？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捅在叶嘉淼心里。 他脸更白了，整个人猛地朝蒋晟扑过去，紧紧抱住蒋晟的腰，自顾自道：“不要！” 蒋晟显然没料到叶嘉淼突然激动，整个人被他撞得往后靠了靠。 “我不要分开！不要！不要分手！求你了……” 蒋晟一头雾水，“叶嘉淼？我哪句话说了要分手？！” “你把钱拿回来了。”叶嘉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要我的钱，你、你也不想要我们，你嫌我烦人，你……” 他越说越乱，到后面蒋晟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叶嘉淼紧紧扒着蒋晟不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没有安全感，死死扒着蒋晟，像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般。 蒋晟低头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也是在此刻，他感觉叶嘉淼的状态不太对。 在乡下的时候蒋晟就隐隐感到奇怪。 他知道叶嘉淼爱哭，也知道他很容易情绪化，这种情况在怀孕后被孕激素放大。 但现在的叶嘉淼，明显的恐慌跟失控反应…….已经让蒋晟感到奇怪了。 “我没说要分手。”蒋晟声音放低了些，将他捞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只是问你原因，只是把钱还给你，其他我什么都没说。” 叶嘉淼满脸泪痕，眼皮都红了，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缕一缕颤抖着。 “真的不分开？”叶嘉淼用了好几秒才问出口，声音依旧在抖。 “真的。” “所以你也不生气？” “一开始有点。”蒋晟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叶嘉淼，我只是觉得你太蠢。” 叶嘉淼瘪了瘪嘴，他吸了吸鼻子，又往蒋晟怀里扑，继续闷闷地哭，“你骂我也没关系，只要不分手就行……” 蒋晟抬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像这样心平气和与叶嘉淼沟通，听他解释，并温和安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一直觉得叶嘉淼虽然爱哭，却也好哄。 但今天不同，叶嘉淼过了好一阵才哭声渐小。 “去洗把脸睡觉。”蒋晟用指腹给他抹了抹眼角。 叶嘉淼乖乖站起来，慢吞吞去洗脸，随后乖乖躺上床。 等蒋晟把家里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洗过澡上床时，叶嘉淼立刻就贴过来，钻进他怀里，像是担心蒋晟会把自己推开，为了降低存在感，特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蒋晟由着他，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房间里很安静也很暖和，跟两人在乡下时完全不一样。 叶嘉淼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的恐慌终于慢慢平复。 但他睡不着。 他想讨好蒋晟，思来想去好像自己唯一能让蒋晟开心的事，就是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小葡萄。 他拉着蒋晟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黏糊糊道：“给你摸摸小宝。” 蒋晟没有躲开，掌心隔着睡衣贴着他的肚皮，“明天去做产检吧。” “明天？”叶嘉淼有些疑惑，他算了算时间，“可是吴医生说的产检时间，是后天。” 蒋晟语气不变，“就明天去看吧。” “为什么？” 他总是喜欢刨根问底，蒋晟顿了顿，“后天我有事。” “哦，好吧。”叶嘉淼不敢再追问，只是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一夜，叶嘉淼睡的并不好，蒋晟则是没睡多久。 第二天一早，睡醒的叶嘉淼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说待会儿做完检查，要蒋晟陪他在外面吃饭，吃过饭一起去看上映快半个月的春节档电影。 蒋晟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产检。 叶嘉淼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检查挺顺利，吴医生也笑着说宝宝发育得比之前更好一些，胎心有力，大小也勉强符合孕周。 从吴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往外走到一半，蒋晟突然说自己要去卫生间，并指挥叶嘉淼去帮自己买瓶水。 叶嘉淼没有怀疑，被蒋晟使唤干活也没有任何脾气，“好呀，你要喝什么？” “苏打水吧。” 叶嘉淼点点头，转身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 蒋晟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走向卫生间，而是转回了吴医生的办公室。 “蒋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蒋晟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吴医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吴医生点点头，“你说。” 蒋晟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叶嘉淼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对，我想请您帮我分析一下，他是不是有产前抑郁？” 第78章 你温柔了好多 第78章 你温柔了好多 叶嘉淼去自动贩卖机买了苏打水后，算着时间认为蒋晟也差不多出来了，就走到卫生间附近的走廊上坐着乖乖等。 结果十来分钟都没见到蒋晟的人影，他刚想给蒋晟发消息，以为是自己等错了位置，结果就看见走廊另一端，蒋晟正从吴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 叶嘉淼愣了一下，把苏打水递给他问：“你不是去卫生间了吗？你怎么……” 他指了指吴医生的办公室方向，“从那出来了？” 蒋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神情自然道：“有东西落下了。” 叶嘉淼歪了歪头，正在想蒋晟落了什么东西，他明明记得蒋晟刚才没拿东西出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蒋晟已经开口转移话题了，“你想看什么电影？我这边买票。” 叶嘉淼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果然就不去琢磨了，“不用，我已经买好了！” 他掏出手机递给蒋晟看，“下午两点二十那场，我买了中间最好的位置。” 蒋晟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今早来医院是蒋晟开的车，从医院出来后，蒋晟又在手机上找了一家环境干净，菜色清淡的地方。 叶嘉淼吃过蒋晟老家的菜，知道那边的口味都比较偏重口，所以一眼就知道蒋晟是为了照顾自己，特意选的。 他心里美滋滋的，吃饭时话就很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谈论电影，一会儿又吐槽今天做产检的事。 蒋晟给他剥虾，低头有两分钟没说话，叶嘉淼就放下筷子，语气失落地问：“是我太吵了吗？你为什么不理我？” 蒋晟：“？” 叶嘉淼又说：“而且从刚才开始，你也吃得很少，因为不合胃口吗？其实你不用迎合我，要不我们现在去选一家你喜欢吃的吧。”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 “叶嘉淼！”蒋晟按住他的手腕，“不用，我没有不习惯。” 蒋晟突然想起刚才在医院，自己跟吴医生的对话。 他说起叶嘉淼最近的情绪，以及爱哭的状况，怀疑叶嘉淼在孕激素的影响下，有产前抑郁的倾向。 吴医生听后，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他没有安全感，你的一言一行，很轻易就能牵动他的情绪。” 蒋晟认真听着，“所以我该做点什么？” 抑郁虽然没有直接造成生理上的伤害，但心理上的伤害跟折磨，也是不容小觑的。 蒋晟不希望叶嘉淼总这么哭，太伤身体了。 “你可以多陪陪他。”吴医生直白道：“他喜欢你陪着，解决当下的最好方式就是陪伴。” 吴医生推了推眼镜，“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仍能清楚感觉到他对你的爱意跟在乎。” “你可以试着多顺着他一点，多跟他交流一点。”吴医生顿了顿，“我也能感觉到，叶先生最近似乎比以前更爱钻牛角尖一点。” 蒋晟听后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麻烦你了。” 医院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蒋晟脑海里闪过，“你……” 他目光对上叶嘉淼慌乱的眼眸，顿了顿解释道：“没有不理你，我在给你剥虾，也在听你说话。” 他把剥好的几个虾仁放在叶嘉淼碗里，并告诉他，“这家餐厅是特意为你选的。” 蒋晟其实不擅长说这样的话，但叶嘉淼似乎听见这句话很开心，原本还浸着慌张跟难过的眸子，眨眼间又变得亮晶晶的，还笑着说：“你特意为我选的？那、那我要多吃点！” 叶嘉淼一边吃，一边又忍不住叹气，“我最近真的胖了好多。” “今天称了一下体重，我居然比刚怀孕做检查的时候，胖了九斤！”叶嘉淼絮絮叨叨算着，“这才四个月，我听说到了孕后期，会涨得更多，我会不会胖五十斤？” “不会。” “那三十斤？”叶嘉淼自问自答道：“三十斤也很多很吓人，到时候我就成了个小胖子，到时候不好看了，我……” “不会。”蒋晟直接打断他的话，“你不要乱想，就算胖了，也是正常的，怀孕都会长胖。” 蒋晟又说：“更何况你之前太瘦了，长胖一点也不会难看。” “真的吗？”叶嘉淼又笑开了，吃着蒋晟亲手剥的虾，忍不住感慨，“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你今天好像跟之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感觉温柔了很多。” 蒋晟实在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能催促他，“先吃饭吧。” 等吃过饭出来，到他们看电影的商场，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 蒋晟带着叶嘉淼散步，叶嘉淼突然拉住蒋晟的袖子，指着路边一个粉粉嫩嫩的店，“老公，去那里！我要抽盲盒！” 蒋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店门口摆着各种卡通形象的盲盒，一群年轻女孩围在门口晃着盒子。 蒋晟不太懂这个，陪着叶嘉淼过去后，叶嘉淼直接对着店员说：“帮我拿一套新出的那个系列。” 他之前充了会员卡，买了整整一套后，坐在奶茶店一边等奶茶，一边拆盲盒，还跟蒋晟嘀咕，“我想要那个隐藏款，不知道能不能拆到。” 蒋晟疑惑地问：“这个不能直接买吗？” “能啊。”叶嘉淼解释道：“但是这个自己拆出来的更有意思。” 蒋晟点了点头，拿着打包好的奶茶站在他旁边看，结果叶嘉淼一连拆了好几个都没有想要的。 他脾气说来就来，把剩下几个往桌上一扔。 “不拆了吗？” “没意思，不想拆了。” 蒋晟倒是依旧平静，还安慰叶嘉淼，“你也说了是隐藏款，难度肯定比较高，拆不到再买就是了，别因为这种事生气。” “老公你帮我拆！”叶嘉淼对着他说。 他声音不算小，路过的女生刚好听见，走出好几步还回头，目光还一直在两人身上打量。 蒋晟几乎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让叶嘉淼不要乱喊，“你——” 结果想起吴医生的话，又咽了回去，“行吧。” 他拆到第三个时，叶嘉淼就“啊”了一声，然后开心道：“隐藏款！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buff吗？！” 他往蒋晟怀里扑，嘴里还夸赞道：“老公，你好厉害！” 蒋晟不懂，也欣赏不来他所谓的隐藏款盲盒，只是帮叶嘉淼把面前拆了的东西收进包里。 出了店门上楼，叶嘉淼一眼就看见楼梯口的母婴用品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可爱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毛茸茸的玩偶。 “想进去看看？”蒋晟问。 叶嘉淼点点头，才走到店门口，空气里甚至都透着淡淡的奶香味。 叶嘉淼瞬间被这些小东西给迷住，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店员看着他们两个男生逛母婴店，虽然觉得稀奇，但依旧热情迎上来。 可能是孕期的筑巢心理，叶嘉淼只是想进来看看，但蒋晟却很认真跟店员说起，自己要买哪个品牌的奶瓶。 叶嘉淼听见后有些惊讶，等店员去取货时，他压低声问：“你还认识婴儿用品啊？” “之前做了功课。”蒋晟看着叶嘉淼手里拿着的小衣服，“想要这个？” 叶嘉淼点点头，蒋晟便取了个小篮子，拎过来让他放里面。 若不是看电影的时间要到了，叶嘉淼还想继续逛。 他们买了一套小衣服，还有一个小奶瓶，结账时是蒋晟付的钱，叶嘉淼卡都递过去了，蒋晟都让店员还回来。 他态度太坚定了，叶嘉淼根本不敢当场反驳，只能等走出店门才问为什么。 蒋晟手里拎着母婴店买的东西，还有奶茶，还有小零食，以及叶嘉淼一大堆的盲盒，他任劳任怨，面上没有半分不耐烦，“这些东西，本来也该我买。” 他甚至能从叶嘉淼很细微的动作中发现他意犹未尽，并提出，“距离他出生还早，很多东西之后再来买就行。 “为什么你不让我花钱？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不便宜……”叶嘉淼嘴比脑子快，说完才后知后觉，会不会有些伤人自尊。 但蒋晟面不改色道：“没钱我会去赚，养孩子的钱还是出得起。” 产检、吃饭、逛街、看电影…… 等这些事都做完，走出商场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风也大了点，只是走到停车场，几百米的距离，蒋晟还是给叶嘉淼把围巾给戴上了。 蒋晟顺便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叶嘉淼想了想，往他身上靠，“累了，想回家。” 他仰头看着蒋晟，“其实有点想吃你做的。” “好。”蒋晟半点没有犹豫。 回去路上，蒋晟认真开着车，叶嘉淼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侧着头看他。 蒋晟感受到他的视线，依旧看着前方问：“怎么了？” 叶嘉淼说：“感觉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感觉……你对我真好。”叶嘉淼认真说着：“温柔了好多。” 蒋晟并未回答，叶嘉淼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语气小心翼翼，“老公，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第79章 胖了好多 第79章 胖了好多 蒋晟沉默了许久，在叶嘉淼以为自己等不到他回答时，只听见很轻很轻“嗯”的一声。 叶嘉淼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蒋晟的眼睛亮得惊人，“你刚刚答应了？” 似乎觉得叶嘉淼的反应过于强烈，而他又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氛围，于是蒋晟在听见他的追问后，只是语气平稳，面不改色道：“我在开车，你坐好别说话。” “你是不是想耍赖？！”叶嘉淼不依不饶，“我明明都听见了！！！” 蒋晟没理他，叶嘉淼却像再也坐不住般，在副驾驶上扭来扭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连车窗玻璃上都倒映着他的傻笑。 他笑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你不会反悔吧？” 蒋晟：“……” 他又继续傻笑一会儿，再次说：“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他自顾自说着，“你、你要是骗我，我就……” 他“就”了半天，也想不到有威胁性的话，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一句，“我就一直哭，我还要让小葡萄叫你叔叔。” 蒋晟听见这句话后，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叶嘉淼又说：“老公，我当真了哦~” 这一次，蒋晟终于有了反应，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侧身看了叶嘉淼一眼。 “嗯。”蒋晟比刚才那声更加清晰了一点，“当真吧。” 绿灯亮了，叶嘉淼心也跟着亮了。 他靠坐在座椅上，心像泡在蜜罐子里般，满脑子就只重复着一句话。 ——他说会一直这样。 ——他说了。 那天之后，松江市一连下了好几天雨。 春雨细细密密落着，天空一直灰蒙蒙的，莫名让人感到压抑。 蒋晟不让叶嘉淼出门，连去院子里时，都叮嘱家里的阿姨要陪着一起，他说雨天路滑，而且天冷，叶嘉淼又是个粗心大意的性格。 但实际上，他说的话叶嘉淼都很认真在听。 叶嘉淼本来也没打算出去——因为过了个年，才十几天的工夫，他感觉自己肚子又变大了一点。 其实肚子里的小葡萄才四个多月，他之前本来也瘦，其实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是能遮得住的。 大概是心理作用，他站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把身上的卫衣拉了又拉，总觉得弧度更大了。 怀孕的事是个秘密，但肚子越来越大，意味着这个秘密迟早会被他人发现。 叶嘉淼光是想想要面对的人跟事，心里就感到烦躁。 他连门都不想出，但架不住哥哥姐姐要见他。 从蒋晟家回来开始，叶颖睿打了好几次电话，说要带叶嘉淼出去逛街，还经常要拉着大哥叶牧宸一起吃饭。 叶嘉淼找借口推了几次，但架不住叶颖睿喊的频率太高，他实在没办法每次都推掉。只能特意穿了一件最宽松的卫衣，并在外面套了件外套，确保不会一眼看出肚子上的端倪，才忐忑地出门。 吃饭的菜当然都是选叶嘉淼爱吃的。 叶嘉淼自从度过孕早期后，胃口越来越好。 吃饭期间，叶颖睿忍不住问，“你最近饭量这么大吗？” 她一边打量着叶嘉淼，一边疑惑道：“感觉胖了一点。” 叶嘉淼心里一紧，险些连筷子都握不住，停顿几秒后才含糊道：“有吗？可能……可能过年吃太多了。” 叶牧宸目光也落在弟弟身上，“下巴都圆了一点。” 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关切，“少吃点零食，少熬夜，多运动，你啤酒肚都出来了。” 叶嘉淼：“……” 他趁着垂眸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小腹，一时间又无奈又想笑。 “知道了知道了，最近吃得多，过段时间就瘦了。” 回家的路上，叶嘉淼坐在后座，摸着自己吃过饭后的肚子，忍不住琢磨，自己现在怎么这么能吃？！ 记得没有小葡萄之前，他连一碗饭都不能吃完，刚有小葡萄时，更是吃什么吐什么，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时喝水都会吐。 现在—— 两碗饭下去有时都嫌不够，尤其蒋晟做的，他一顿能吃三碗饭。 这转变也……太大太夸张了吧？ 本来以为晚上跟着家人吃饭已经足够多了，结果到了凌晨，叶嘉淼都刷完牙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蒋晟在旁边本来都睡着了，听见动静时，还以为叶嘉淼腿又抽筋了，便睁开眼问：“怎么了？” 随着这一声询问，叶嘉淼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黑暗中，蒋晟低声询问。 叶嘉淼转头往他怀里钻，“嗯……” 他小声说着，“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蒋晟没回答，只是坐起身，打开床头的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蒋晟略显疲惫的脸，他揉了揉眉心，随后下床穿鞋。 “想吃什么？” “你要不继续睡吧。”叶嘉淼望着他的脸，有些不忍心道：“我突然也不是很饿了……” 蒋晟眼神平淡，又问了一次，“吃什么？” “想吃面。” “等着。”蒋晟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一碗煮好的面上来。 热气腾腾的清汤挂面，上面撒着葱花，还卧了一个荷包蛋，香味飘过来，叶嘉淼接过来吃了两口，却把筷子放下了。 蒋晟正坐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怎么了？” 叶嘉淼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不想吃这种。” 蒋晟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耐着性子问：“那你要哪种？” “我想吃那种手擀的面，要放上葱花跟热油，然后泼上去的……”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瞥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半夜两点，他居然开口说要吃手擀的油泼面。 他不知道蒋晟是什么感受，反正自己说出口后，都觉得有些过分。 但控制不住，就是想吃。 叶嘉淼偷偷观察蒋晟的表情，又拿起筷子，正想说“算了我不吃了”时，蒋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放下手机，把碗端走，“等着。” 门又关上了。 叶嘉淼躺在床上心里又甜又软。 他摸了摸肚子，便穿上拖鞋也下了楼。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了短视频里油泼面的教程。 从面粉开始和面、揉面、醒面、再到擀面…… 等蒋晟跟着教程弄好后，时间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这面条看上去卖相极差，每根粗细不均匀，油泼的辣椒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看，但香味却一直往鼻子里钻。 “我第一次做。”蒋晟把碗端给他。 “好吃！”叶嘉淼只吃了一口，就无比满足，“特别好吃！” 蒋晟揉了揉眉心，也不说话，就守着叶嘉淼，看着他吃。 凌晨三点，一大碗面条，叶嘉淼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时，他感觉大脑连思考能力都没有了，人都吃迷糊了。 刷牙洗脸躺上床后，叶嘉淼本来舒服地翻了个身，结果却觉得睡裤那里有点紧，不太舒服。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脑海里忍不住想，究竟是自己吃太饱，还是又胖了？ 叶嘉淼皱紧眉头，反思自己真的吃太多了。 他数了数，除了正常的三餐，他还吃了零食，下午的时候保姆还做了点心餐，给他加餐，晚上吃了水果，又吃了那么大一碗面条…… 一天吃这么多？怎么可能不胖？ 连哥哥姐姐都说自己胖了，让自己注意控制饮食。 要是自己真变得又胖又丑，蒋晟他会不会更嫌弃自己了？ 叶嘉淼忍不住焦虑，越想心里越难受。 蒋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叶嘉淼，你怎么还不睡？” 叶嘉淼没有回应，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在一起久了，蒋晟很轻易就能察觉到不对，再次打开灯一看，刚刚还好好的人，此刻肩膀都在发抖，一张脸上全是眼泪。 “你怎么了？”蒋晟声音都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 叶嘉淼摇摇头，抽噎了一阵后，才哭着说：“紧……裤子紧了……” 第80章 穿裙子 第80章 穿裙子 蒋晟打开灯一看，叶嘉淼腰部那一圈的松紧带都有勒痕了。 他伸手摸了摸，安慰道：“这么点小事，就别掉眼泪了。” 蒋晟又说：“明天给你买新的。” 叶嘉淼抽抽噎噎点头，眼泪都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第二天蒋晟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粉蓝色的袋子，“你试一下。” 叶嘉淼打开袋子，拎出来的不是新睡衣，而是一条白色的——裙子！ 质地柔软的白色面料上，领口跟袖口还点缀着蕾丝小花边，裙摆到小腿，宽松柔软，摸着就很舒服。 叶嘉淼愣了一下，捧着裙子抬头看看蒋晟，又低头看看裙子…… 如此反复好几次后，才小声问：“给我的？” “嗯。”蒋晟的表情也不太自然，语气也不如之前平静，“你不是说裤子紧吗？我去买的时候，说睡裙宽松些。” 叶嘉淼听后，心情有些复杂。 他从小到大，只有五岁时被叶颖睿哄着骗着时穿过。 他一个男生，穿裙子…… 叶嘉淼耳朵尖都红了，实话实说，裙子挺好看，蕾丝花边也一点儿不俗气，更重要的是——这是蒋晟买的！ “我去试试。”叶嘉淼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抱着裙子去了衣帽间。 蒋晟站在卧室里，听着里面的动静，面上还算镇定，但目光却一直望着衣帽间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叶嘉淼动作扭捏地探出脑袋，又慢吞吞挪出半个身子，“怎么样啊？” 叶嘉淼本来就长得漂亮，这些日子被好好养着，连太阳都没怎么晒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穿着白色的睡裙，衬得人更加干净清透。宽松的睡裙遮住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恰好露出了他锁骨跟胸口。 他天天嚷嚷着自己胖了，实际上双腿依旧又长又细又白，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赤着的脚连指甲盖都是粉白色的，走向蒋晟时，那蕾丝花边的裙摆就随着步伐轻轻晃着，简直晃的蒋晟眼都晕了。 “你怎么不说话呀？”叶嘉淼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蒋晟，小心翼翼问：“好、好看吗？” 蒋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等不到他回答的叶嘉淼已经快步到镜子面前了，他左看右看，宛如转圈般，裙摆扬起又落，望着镜子道：“虽然还不太习惯穿，但看上去好像还可以……” 还好不算丑，叶嘉淼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而且穿着也很舒服！”叶嘉淼回过头看蒋晟，声音软糯，“谢谢老公~老公你眼光真好~” “嗯。”蒋晟把目光从他腿上移开，声音很低应了一声。 叶嘉淼完全没察觉蒋晟的语气是否不妥，他又转过去照镜子了，他越看越觉得满意，“真好，这样就不勒了。” 他说话的语气黏黏糊糊的，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夜空中的月牙。 蒋晟看着他，喉结微动，“你不抗拒就行。” 一开始他买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因为没办法告诉导购怀孕的不是女性，蒋晟又是个经不起推销的，在听见睡裙更舒适后，果断就掏钱买了。 虽然是全新的，但蒋晟只让他试了试就脱下来了，手洗晾干后，叶嘉淼就整天穿着这条睡裙在家里晃。 屋子里都有空调，他根本不会冷。 而且因为遮住了腰跟肚子，眼不见，心也不烦了。 原本焦虑的心情，也顿时好了大半。 就这样过了几天，叶嘉淼开学了。 回到学校最让他高兴的事有两件——可以每天更多时间看见蒋晟，以及哥哥姐姐找他吃饭时，叶嘉淼又多了个借口说自己上课累了，从而避开不去。 上了几天学，叶嘉淼都挺开心。 蒋晟不像之前那么抗拒叶嘉淼了，甚至愿意坐叶嘉淼的车到学校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晟也会去拿送来的饭菜，再把叶嘉淼带去他的研究生宿舍里，等叶嘉淼吃完后，还能睡会儿觉。 以前在学校里碰见了，蒋晟都当没瞧见自己。 现在叶嘉淼在上课时偷偷玩手机，只要跟蒋晟说一句想吃想喝什么，刚下课蒋晟就买着东西来找自己了。 唯一让叶嘉淼感觉有点不舒服的，是孙玉铃。 她回松江市了，并且隔三岔五就往他们学校跑，嘴上说着是来找蒋晟的，但每次都会发消息给叶嘉淼，拉着叶嘉淼跟她一起。 叶嘉淼心思单纯，只当她从家里孤身来到松江市，在大城市里缺少归属感。 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叶嘉淼认为自己多照顾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直到有天傍晚，蒋晟去做家教了，叶嘉淼下午没课，本打算直接回家躺着休息时，孙玉铃却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在叶嘉淼的学校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与白色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妆，站在叶嘉淼学校门口，还挺吸引人。 她一见到叶嘉淼就笑吟吟招手，叶嘉淼只能让司机等等。 叶嘉淼朝着她走过，刚要说话，旁边就突然蹿出来一个叶嘉淼的同学，笑得意味深长道：“叶嘉淼，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还挺漂亮！” 叶嘉淼心里“咯噔”一下，除了因为同学的误会，还因为肚子里的小葡萄，就像是在抗议般突然动了一下。 “别瞎说！”叶嘉淼连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她不是！她……她是我表妹！” 男生见他这模样，还以为叶嘉淼是害羞，讪讪笑道：“行行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先走了，明天见。” 等同学走远后，肚子的小葡萄仍不安分。 叶嘉淼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孙玉铃却盯着他问：“嘉淼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嘉淼收回手，并悄悄低头瞥了一眼，确保自己的肚子被外套挡着，看不出什么端倪。 “蒋晟今天去当家教了。” “我知道。”孙玉铃声音轻轻地，“我的工作没了，今天找工作找了一整天……嘉淼哥，你能陪我一起吃晚饭吗？” 叶嘉淼看她心情不佳的模样，又想着蒋晟当家教不能在家吃饭，便点了点头。 孙玉铃说想吃之前叶嘉淼带她去的那家，叶嘉淼便让司机开车送他们过去。 这家餐厅环境很好，光看店里来消费的客人，孙玉铃就知道这顿饭不是自己能够承担的。 她知道有叶嘉淼在，买单的事当然轮不到自己，于是还点了瓶酒。 叶嘉淼低头给蒋晟发消息，见她点了一瓶五位数的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头也不抬道：“我不喝酒。” 孙玉铃却说自己心情不好，想借酒消愁。 菜上来后，孙玉铃举起手机拍了照，甚至还让叶嘉淼帮她拍了两张全身照。 叶嘉淼完全能够女孩子爱美的心情，他跟姐姐还有妈妈出去玩的时候，也帮她们拍过。 孙玉铃夸他拍得好看时，叶嘉淼也只是浅浅一笑。 她点了酒，但酒量似乎不太好，才两杯红酒下肚，脸就红了，话也多了。 她向叶嘉淼吐露了很多心里话，例如家里父母重男轻女，说着自己一个人在这赚钱的辛苦，以及工作时遇见的烦人领导与客人。 叶嘉淼安静听着，偶尔安慰两句，心里却只想蒋晟赶紧家教结束，自己想回家跟他睡觉了。 吃完饭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餐厅门口的风有点凉，孙玉铃这身打扮，白天还不算冷，但一入夜，风大些，便显得有些单薄。 她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扑扑的，脚步也有些踉跄，还差点摔倒。 叶嘉淼连忙扶着她，并顺口说了句，“小心点啊，摔着很疼的。” 孙玉铃便就势靠在叶嘉淼身上，双眸微红，仰头看着叶嘉淼。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水润的眼里，带着酒后的无辜与迷蒙。 “嘉淼哥……”孙玉铃轻声喊他。 “嗯？”叶嘉淼感到疑惑。 孙玉铃看着他，忽然笑了，有些难过道：“嘉淼哥，其实我……很喜欢你。” 叶嘉淼都懵了，以为自己幻听了。 而孙玉铃却握住叶嘉淼的手，声音轻柔道：“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第81章 我只喜欢你 第81章 我只喜欢你 叶嘉淼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大脑都宕机了。 肚子里的小葡萄似乎被他的情绪所影响，猛地踢了一下叶嘉淼的肚子，闹腾得有些厉害，就像在宣泄不满似的。 叶嘉淼下意识捂了捂肚子，脸上的表情震惊且慌乱。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叶嘉淼语无伦次，并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孙玉铃之间的距离，又补了一句，“你喝不了酒就不要喝啊！” 孙玉铃因为他后退的动作，身形跟着晃了晃。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双水润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与失落，却还是继续道：“我没有开玩笑。” 孙玉铃声音很轻，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嘉淼哥，你……你对我这么好，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餐厅门口的霓虹灯与路灯，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叶嘉淼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温柔缓和的话。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委婉都有可能造成误解。 叶嘉淼从小就是被家里人惯着宠着长大的，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从来享受的都是别人的奉承，因此便养成了直来直去的性格。 他不懂婉转，干脆利落道：“我不喜欢你。”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蒋晟的表妹！”叶嘉淼语气坚定，“你所谓的那种喜欢，是你想多了。” 孙玉铃早在第一次跟叶嘉淼见面时，就对他有了好感。 叶嘉淼不光长得好，家世好，还是大学生。 她清楚地知道，像自己这种职高都没毕业，就辍学的农村女孩，如果不是因为表哥蒋晟，自己一辈子都接触不了像叶嘉淼这样的人。 她跟叶嘉淼，同在松江市，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一点孙玉铃很清楚，但有这样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谁又舍得轻易放弃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嘉淼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孙玉铃抽噎道：“嫌弃我家是农村的？嫌弃我没读过什么书？还是嫌弃我……” “不是！”叶嘉淼打断她，急得直摆手，“跟那些都没关系！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说得很清楚了呀！” “我就是不喜欢你！”叶嘉淼越说越急，声音都大了几分。 路过的人听见他的话，忍不住侧目看过来。 叶嘉淼也没注意，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这件事解决。 孙玉铃注意到那些看热闹的人，眼泪也掉下来了，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肩膀也比刚才抖得厉害。 叶嘉淼看着她哭，心里其实挺过意不去。 他最怕别人哭了，尤其是女孩子，尤其这个女孩子还是蒋晟的表妹……要是被蒋晟知道了，说不准还以为自己对他家人做了什么恶事。 叶嘉淼手足无措，但也知道这时候心软才是真耽误人。 原本从餐厅出来，他是想让司机先送她回去的，但现在—— 叶嘉淼光是跟她继续站在一起，都感到窒息。 “那个……我、我就先走了。” 叶嘉淼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脚步飞快仿佛逃命般，“你、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孙玉铃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嘉淼哥”，声音带着更清晰的哭腔，但叶嘉淼没有回头。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蒋晟说的不能跑跳了。 上车之后，叶嘉淼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肚子，小葡萄还在动，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在抗议什么。 叶嘉淼脸色很差，对着司机说：“回家回家。” 街灯随着起步的车辆，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 叶嘉淼望着车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他向来在蒋晟面前是个分享欲极强的人，但现在叶嘉淼拿出手机，想把这件事告诉蒋晟，却捧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不容易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给删掉了。 ——这种事，该怎么开口啊？ 叶嘉淼头都大了。 回到家，洗了澡，刚换上蒋晟买的睡裙，蒋晟就回来了。 客厅里开着电视，叶嘉淼缩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 蒋晟刚走进来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你心情不好吗？”蒋晟问他。 叶嘉淼现如今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蒋晟只一眼就看出他不开心。 他把书包放下，走到沙发边坐下问：“怎么了？” 叶嘉淼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又避开蒋晟的视线。 蒋晟眉头微微皱起，告诉他，“孙玉铃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叶嘉淼身体瞬间绷紧，缓慢地对上蒋晟的视线。 “她一直在哭，问她什么都不说，还向我打听你……” 蒋晟沉声问：“你们今晚吃饭，发生什么事了？” 叶嘉淼猛地坐直身体，手中的抱枕都急地掉在地上，“我可没欺负她！” “我、我就是……”叶嘉淼话说到一半，脸涨得通红，后面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蒋晟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还以为他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危险的举动，便眉头皱得更深了，“叶嘉淼，到底怎么回事？” 他语气也严肃了许多，“你要是不说清楚，今晚就分开睡。” “——别别别！！！” 叶嘉淼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表妹她……她说喜欢我……” 叶嘉淼低着头，不敢看蒋晟的表情。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藏在睡裙下面的两条腿白得晃眼，脚趾都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说要当我女朋友……”叶嘉淼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蒋晟没有说话。 这沉默持续了几秒，简直煎熬。 叶嘉淼缓缓抬起头，看见蒋晟脸上那副平淡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蒋晟靠在沙发上“嗯”了一声后，低声说：“你俩走那么近，我以为你明白她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叶嘉淼爆发道：“我跟她走得近，还不是因为你！” 蒋晟的眉梢微微一动。 “她是你表妹啊！”叶嘉淼越说越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蒋晟怀里，“因为她是你表妹，我才跟她走得近，换成别人，你看我理不理……”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蒋晟被他扑得往后靠了靠，低头看着怀里穿着睡裙，眼眶红红，一脸委屈的人。 “我以为你知道。”蒋晟说。 “我知道什么呀！”叶嘉淼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整天就想着你，想着小葡萄，哪有工夫想其他。” 他抓着蒋晟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之下，肚子里的小葡萄恰好动了一下，像一尾小鱼从蒋晟的掌心溜走。 “老公，我都这样了，”叶嘉淼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哭腔，“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他抬眼看着蒋晟，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声音也娇滴滴的，“老公，我只喜欢你。” 第82章 乖一点 第82章 乖一点 叶嘉淼态度认真，语气黏糊跟蒋晟告白。 蒋晟听后并没说话，叶嘉淼也习惯他这种态度了，根本也没想蒋晟回应自己，但从对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便能揣测出，蒋晟并没有生气。 他暗自松了口气，蒋晟把他从自己身上捞下来，让他去睡觉，自己则是去洗澡洗漱。 叶嘉淼发现自己怀孕后，反应都慢了许多。 直到两人都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叶嘉淼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蒋晟怀里蹭了蹭，然后开口喊：“老公。” “嗯？” 叶嘉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是静不下来，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起孙玉铃哭的模样，“那你表妹怎么办啊？” 蒋晟方才回来，提起了孙玉铃。 按照叶嘉淼对蒋晟的了解，他认为这种涉及到蒋晟“家人”的事，不应该这么重拿轻放才对…… 蒋晟这么淡定，该不会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吧？！ “什么怎么办？” 叶嘉淼咽了咽口水，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她哭了啊……” 蒋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平躺的姿势转为侧身，面朝着叶嘉淼，“难道你还想去哄？” 他感觉蒋晟的呼吸近了一些，却听不出对方说这句话的情绪。 “当然不是！”叶嘉淼连忙否认，甚至坐起身回答，“我都不敢再见她了，一想到那个画面……哎呀！尴尬死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出一点城市的灯火。 叶嘉淼看不清蒋晟的表情，只听见他很轻很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什么。 “不想见就不见。” 叶嘉淼还以为他话没说完，好一阵没等到下文后才问：“就这样？” “不然呢？”蒋晟的语气平静到就像在问叶嘉淼早饭想吃什么般，“难道你还想去道歉？” “我才不去！我又没做错！” 蒋晟：“……” 有时候他确实觉得叶嘉淼比自己小四岁，两人之间交流真有点代沟，明明在聊同一件事，都搞不清对方的想法。 “那就睡觉。”蒋晟心想算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十一点多了。” 叶嘉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蒋晟已经下了命令，并伸手把他按躺下，顺势还给盖好被子，“别再说话了。” 怀孕最好不要熬夜，而且要按时吃饭。 这一点蒋晟格外重视，所以不让叶嘉淼熬夜，到点就必须睡觉。 叶嘉淼就贴着他，哦了一声后，乖乖道：：“老公晚安～” 那天之后，孙玉铃虽然人没再出现，但还是给叶嘉淼发了不少消息。 大概意思就是说自己那天晚上喝多了，有点失态说错话，让叶嘉淼别往心里去。 叶嘉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思考了半天，最后在默认表情里，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孙玉铃又问【嘉淼哥，以后我还能像以前一样找你玩吗？】 叶嘉淼看了一眼，手机都差点吓掉，根本不敢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树发新芽，天气渐暖。 肚子里的小葡萄五个月了。 他从怀孕到现在已经胖了18.6斤了。 产检的时候，吴医生还夸了一句，说叶嘉淼这段时间养胎养得很好，让他继续保持。 叶嘉淼肚子圆了好多，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了，在家就穿着蒋晟买的睡裙，出门的话，穿裤子也是最宽松的运动裤。 天气暖和后，他的焦虑就越来越严重。 一天天鼓起来的肚子，不能再像冬天那样裹着厚外套遮住了。 而且叶嘉淼的家里人不知道他怀孕的事，但叶嘉淼心里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真生一个孩子，不被家里人发现的。 蒋晟比叶嘉淼稳重很多，已经在考虑让叶嘉淼下个月就开始休学的事了。 但在此之前，他认为自己应该要先跟叶嘉淼的家里人坦白才对，于是问：“你妈……有一个来月没回来看你了吧？” 叶嘉淼算算日子，点头道：“我外公身体不太好，刚过完年我爸妈的生意也很忙。” 蒋晟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叶嘉淼完全不懂蒋晟的心思，还傻乎乎道：“她可千万别回来！她回来看见了，得吓晕过去！” 蒋晟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了。 但叶嘉淼还在庆幸，“还好我脸没有胖很多，她打视频的时候，也只能看到我胸口的位置，没看见我的肚子。” 蒋晟说：“等她回来，告诉我一声。” 可惜有的事，完全脱离设想。 比祝女士先来的，居然是蒋晟的妈妈跟奶奶。 那天是周五，叶嘉淼下午没课，蒋晟也在家里陪着他。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蒋晟在书房里忙着，叶嘉淼在放映室里看喜剧电影，直到蒋晟接到一通电话，快步走过来，脸色也不太对。 “怎么了？”叶嘉淼按了暂停，坐直了身体。 蒋晟眉头皱着，“我妈和奶奶来了。” 叶嘉淼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好半晌才“啊”了一声。 蒋晟补充道：“跟孙玉铃的爸妈还有弟弟一起来的，说是孙玉铃接爸妈来松江市玩几天，她们也没来过，就跟着一起。” 屋子里瞬间安静到叶嘉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脑子都懵了，而蒋晟的下一句就是，“叶嘉淼，我不能让他们现在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所以……” 蒋晟很少有说话如此犹豫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斟酌着说出口，生怕叶嘉淼会哭会难过，“我这段时间就先搬回学校宿舍住。” 叶嘉淼对蒋晟太依赖了。 一听见两人要分开，情绪瞬间低落，“那、那我们怎么办？！” 蒋晟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叶嘉淼要哭了，快步走过来，先摸了摸叶嘉淼的头，随后又往下摸了摸他的肚子，“她们不会待很久。” 蒋晟解释道：“我来松江市读大学那年，是我爸送我来的，我奶跟我妈这些年一直没来过，之前就听她们提过，想过来玩……” “我奶奶年龄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叶嘉淼的表情，见他果然瘪着嘴，还在喃喃：“那我们怎么办？” “就几天时间。”蒋晟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你乖乖的。” 叶嘉淼一听他这意思，就知道蒋晟要好几天不能跟自己见面。 “不行！”叶嘉淼立刻拒绝，“你让她们回去！” “不要任性。”这句话蒋晟以前对叶嘉淼说过很多遍，但头一次如此耐心，就像哄孩子一样轻言细语。 其实这次过年，蒋奶奶就提过想来松江市，她说自己年龄大了，却连省都没出去过，现在孙子有出息了，她也想来孙子上学的大城市看看。 蒋晟当然想接她过来，但叶嘉淼怀着孕，正是离不开自己的时候，蒋晟也没想到她们居然都快到松江市时，才联系蒋晟。 “那……”叶嘉淼开始掉眼泪了，知道蒋晟不可能答应，便可怜巴巴道：“那为什么不能住在家里？” 至少住在家里，叶嘉淼还能每天见到蒋晟，但他搬去学校，要兼职，要忙学业，还要陪家人，根本抽不出时间来陪叶嘉淼。 一想到见不到蒋晟，叶嘉淼就心慌，眼泪也不受控制。 “叶嘉淼。”蒋晟见他哭，心里也觉得亏欠，“我不能住在这，太明显了。” “我不——”叶嘉淼直接抱住蒋晟的腰，“你不能走，你……你带着我一起！” 蒋晟好声好气，“别闹，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 “那我也去住宿舍。”叶嘉淼立刻改口，他激动起来，胸膛肉眼可见地起伏，蒋晟担心他情绪过激会动了胎气，“你不能住宿舍，叶嘉淼，听话一点。” 他难得主动抱着叶嘉淼，像给他顺气顺毛一般抚摸着叶嘉淼的后背，“就几天时间。” 蒋晟选了一些他听着会好受的话，“你也不是一个人，小葡萄我陪着你。” “乖一点，不要让我分心。” 蒋晟做的决定几乎不会再改变。 叶嘉淼就紧紧抱着他，不断抽噎。 原本是想把叶嘉淼彻底安抚好后再出门，但电话又再次响起，蒋晟连热毛巾都没时间给他拿一条，只能拜托保姆，这几天千万看好叶嘉淼。 第83章 撒谎骗人 第83章 撒谎骗人 蒋晟认为自己已经好话说尽了，他深感疲惫，但叶嘉淼却听不进半句。 在蒋晟从家里离开后，他哭了快一个小时，保姆给他倒的热牛奶，他一口没喝。 保姆本想安慰几句，但刚开口，叶嘉淼就发脾气让她别吵，还把杯子都给摔了。 客厅里太安静了，原本看着的电视也关了，他呆愣愣在沙发上坐了快两个小时。 直到蒋晟打电话过来主动跟叶嘉淼报备，自己已经接到家人，并且订了酒店，把她们送回来。现在等她们换身衣服就一起出去吃饭。 蒋晟这通电话没有当着家人的面打，他没有多少时间，听见叶嘉淼声音闷闷的，便问：“你还好吗？” 其实打这通电话，是因为保姆告诉蒋晟，说叶嘉淼哭了好久，连水都不肯喝，倒的牛奶连同杯子一起被砸碎。 蒋晟没忘记上次在医院跟吴医生的谈话。 一面是年迈的奶奶跟母亲第一次来，一面是怀着孕，还有点产前抑郁的叶嘉淼。 他夹在中间，分身乏术，实在为难。 但听见这句话的叶嘉淼却委屈巴巴说：“不好……” 蒋晟又问他：“为什么摔杯子？” 叶嘉淼回答的理所当然，“心情不好，想摔就摔了。” 他话中带刺，但蒋晟听见以后，也没有真生气，而是深吸一口气，无奈开口，“叶嘉淼……我在好好跟你说话。”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你明知道我会伤心，但你还是走了，我求你都没用。” 他的抽噎声隔着电话传入蒋晟的耳朵里，“我生气了。” 蒋晟并不擅长哄人，他停顿了几秒，本来在想如何措辞比较好，结果孙玉铃带着家人一起下楼了。 “表哥，你在跟谁打电话呢？”孙玉铃温温柔柔笑着，“是跟嘉淼哥吗？要叫他一起来吃饭吗？” 蒋奶奶一听见叶嘉淼的名字，便用鼻子出气，并拉了拉孙玉铃的胳膊。 蒋晟看得出来自己奶奶不喜欢叶嘉淼，也知道叶嘉淼跟她不对付。 前者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后者怀着孕情绪不稳定——蒋晟就没想过让两人在松江市碰面。 “不用了。”蒋晟淡淡回答，又侧了侧身，压低声对着电话里还在抽泣的叶嘉淼，“好了，我先挂了，你好好吃饭。” 叶嘉淼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更加难受了。 情绪影响食欲，即便想着肚子里的小葡萄，但真到了吃饭时，心里憋着一口气，连口汤都咽不下去…… 没有蒋晟陪伴，更是连睡眠都变得差劲。 到了半夜2点都没睡着，后来好不容易睡下，还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跟蒋晟的事，被双方家人知道了。 蒋奶奶对着自己破口大骂，还拿起扫帚打自己。 梦里，蒋晟也离自己而去，并且冷漠的告诉叶嘉淼，“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不喜欢你，你生了孩子，我当然也不喜欢。” 太多细节，醒来后叶嘉淼自己都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一直受气，蒋晟也不管自己，还提了分手。 叶嘉淼完全是肿着一双眼睛醒来的。 他没休息好，换作以前，今天一定不会去上课。 但翻开蒋晟的课表，叶嘉淼知道他今天会去学校，便把这当成两人暂时能见面的唯一途径。 红肿着一双眼睛，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去学校了。 其实在醒来后，叶嘉淼就发现蒋晟已经给自己发过消息了。 叶嘉淼又是打字又是发语音，说自己做噩梦的事。 蒋晟看见这条消息时，正安顿好家人吃早饭。 他并非草木，叶嘉淼现在怀着他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蒋晟当然会担心叶嘉淼。 顾不上礼貌不礼貌，蒋晟一直低头认真回复着叶嘉淼。 叶嘉淼被他哄好了一点。 因为早上只吃了一个鸡蛋，上课没多久就饿了。 他像往常一样，给蒋晟发消息说自己想吃什么。 结果今天本该来学校上课的蒋晟却说：【我人不在学校。】 叶嘉淼一听，知道自己待会儿见不到他，怒火跟妒火瞬间被点燃。 他也顾不得还在上课，直接去了卫生间给蒋晟打电话。 一想到蒋晟这么重视学习，几乎不请假的性格，居然肯请假陪家里人玩。 他就好委屈！因为他都没有请假陪自己玩过！ 电话没人接，叶嘉淼轰炸般，发了一大堆消息过去。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身后却传来声音。 “叶嘉淼？” 他转过头，是之前给他补过课的李延超。 李延超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了……” “哦，是你啊。”叶嘉淼没心情应付这些不重要的人，下次低头继续打字，“我没事。” 李延超看见他发抖的手，又说了一句，“叶嘉淼，你在发抖……你生病了吗？低血糖？” 叶嘉淼并不理会，李延超便出了卫生间，过了十来分钟，拎着吃的去叶嘉淼班上找人。 “你干嘛？”叶嘉淼心情不好，路过的狗都要被他凶两句。 他没有好脸色，但李延超也不尴尬，趁着叶嘉淼下课的工夫，把吃的给他，还好脾气道：“感觉你有点低血糖，之前给你补课的那几天，见你喜欢吃这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延超好心好意，当着班上这么多人关心自己，被叶嘉淼态度不好刺了两句，也没摆脸色，依旧保持着笑脸。 叶家的小少爷，从入学第一天，就没少闹出一些光荣事迹。 叶嘉淼在哪儿都备受瞩目，周围的人看见李延超跟他，好像在开玩笑议论。 具体说的什么，叶嘉淼没心思听，只是把东西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我心情不太好，不想说话。” 李延超没有凑上去问他因为什么，只是点点头，“我待会儿也有课，就先走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或者去校医那看看。” 蒋晟不在学校，叶嘉淼上午的课还没完，就不想待在学校了。 肚子里的小葡萄似乎被他的心情影响，今天一直不太乖，总是在肚子里动来动去。 叶嘉淼怕真低血糖，吃了几口李延超送来的东西，便联系司机，让他来接自己回家。 他来去自如，根本不管老师。 拎着没吃完的东西离开，本想找个垃圾桶扔了，但还没走出教学楼，就碰上了说不来学校，本该陪着家人的蒋晟。 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愣了一下。 蒋晟跟他的导师走在一起，正说着什么，对方刚拍了拍蒋晟的肩膀，说了一句，“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如果你不是我得意的学生，我不会介绍你去……” 蒋晟打断导师，“老师，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处理一下。” 老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发现是叶嘉淼后，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点头道：“你自己好好考虑。” 老师离开后，蒋晟走过来，看着他手上的一堆吃的，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陪家人？” “不是说肚子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叶嘉淼脾气一上来，直接把手里的东西砸向蒋晟，也不顾这还是在学校，朝着他就大吼：“蒋晟你居然敢撒谎骗我！” 第84章 分离焦虑 第84章 分离焦虑 叶嘉淼手里拎着的东西砸过来时，蒋晟没躲。 袋子撞在他胸口上，哗啦散了一地，里面的面包、酸奶、还有果切，滚得到处都是。 这个时间点，虽然很多人都在上课，但走廊里还是有几个路过的学生，或侧目，或停下看。 蒋晟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抬起头看向叶嘉淼。 叶嘉淼站在两步之外，胸口起伏着，眼眶红得像是浸了滴血，手也在发抖，穿着的衣服，连领口都歪了，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叶嘉淼。”蒋晟注意到旁人的视线，便压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在学校闹。” 叶嘉淼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得厉害，却还在重复，“你骗我，你说你在陪家人，你……”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带着胸口也闷闷的难受。 蒋晟没有说话，只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酸奶盒子崩开了，撒了一点在地上，水果盒的盖子也被磕坏，有几块切好的猕猴桃也滚出来沾了灰。 蒋晟把能捡的都捡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把东西扔进去。 叶嘉淼虽然在发脾气，但视线就没离开过蒋晟身上。 理智后知后觉涌上来，他在琢磨对方会不会生气时，蒋晟已经扔完东西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了。 蒋晟伸出手，不是推开叶嘉淼，不是捂住他的嘴，而是将他肩膀滑下来的书包接过来。 叶嘉淼脑海里甚至都浮现两人大吵一架的画面了。 结果蒋晟却情绪稳定，也是这时，叶嘉淼才注意到蒋晟手里也拎着个袋子。 透明的塑料里装着叶嘉淼喜欢吃的饼干跟甜品，还有两个橘子。 虽然对方没说，但叶嘉淼知道这是蒋晟给自己的。 叶嘉淼眼泪掉下来了。 这是在学校，蒋晟又是个在外极其内敛的性格。 他没有立刻安抚叶嘉淼，只是用像命令般的语气说：“跟我走。” 穿过教学楼，穿过还没长出绿叶，光秃秃的小道。 蒋晟就这么拎着叶嘉淼的书包，背影挺直，默默往前走着。 叶嘉淼跟在他后面，从对方的步伐中就能感觉到沉重的氛围， 蒋晟带着叶嘉淼回了自己宿舍。 刷卡，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这期间蒋晟跟他没有一句交流，只是把门推开后，说了一句，“进来。” 窗帘拉着，寝室里光线暗沉沉的，蒋晟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走近一点，就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蒋晟把书包放下，转身看向叶嘉淼。 叶嘉淼以前就娇气得很，怀孕后更是离不开蒋晟。 昨晚失眠许久，今早起来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此时在一哭，鼻尖都红了。 他穿着宽松的衣服，下摆垂到胯部，刚好遮住隆起的腹部。 但蒋晟只隔着衣服看一眼他的肚子，心就软了，“进来，关门。” 叶嘉淼愣了几秒，随后乖乖照做。 “不是发消息喊饿吗？”蒋晟语气平静，视线却一直落在叶嘉淼的脸上，仿佛不愿放过他每一个细小的神情，“吃的东西是谁买的？” 他太了解叶嘉淼了。 叶嘉淼这种大少爷性格，宁愿饿着不吃，都嫌懒不愿动弹。 如今怀孕了，体力比以前差了许多，更是不爱动了。 叶嘉淼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蒋晟说得更明白了些，“你刚才砸我的那袋东西，谁买的？” 叶嘉淼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张了张嘴，却突然想起，蒋晟以前好像说过：“你跟他走那么近干什么？” 当时他没反应过来，后来仔细回想才察觉蒋晟可能不喜欢李延超。 于是叶嘉淼撒了个小谎，“让同学帮忙买的。” 蒋晟倒是没追问没怀疑，比起这些，他其实更关心叶嘉淼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叶嘉淼摇头，蒋晟就拉过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是坐在床沿上。 但叶嘉淼想跟他亲近，他没坐椅子，而是面对面坐在了蒋晟身上。 “你骗我。”叶嘉淼又说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声音都软了，不是质问，是委屈。 “老师找我。”蒋晟对着他解释，“我本来想跟你说，手机没电了。” 蒋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是黑的。 叶嘉淼皱着眉头吐槽，“又是这破手机，说了一万遍让你换换换！你就是不听不听不听！” “本来想省点钱……”蒋晟顿了顿，“但现在发现挺碍事，还是买了个新的，后天就能换上。” “干嘛要等后天？” “网上买的便宜。” 叶嘉淼额头贴着他的颈窝蹭了蹭，“算了，我也说不听，拿钱给你花，就跟害你似的。” 蒋晟手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我不想花你家的钱。” 他们只在宿舍待了半个小时。 蒋晟让叶嘉淼回家休息，自己则是处理完学校这边的事，就继续回去陪家人。 分开之前，蒋晟碰了碰叶嘉淼的眼皮，“昨晚哭了多久？” 叶嘉淼低着头不说话。 蒋晟轻声说：“叶嘉淼，我觉得你需要做一个心理咨询。” 叶嘉淼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产前抑郁，还有分离焦虑。”蒋晟认真说道：“上次陪你去医院产检时，其实我跟吴医生聊过。” “前前后后我也查过不少资料，你的很多症状都对得上。” 叶嘉淼还是不太懂，“我就是爱哭了点，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蒋晟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更低，“不是，是孕激素在影响你，我……” 叶嘉淼认真观察着蒋晟的神情。 他脸上没有责备跟不耐烦，只有一种藏在平静下面的疲惫。 叶嘉淼摇头，“你想多了，我没有，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老公，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离不开你……” 如果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蒋晟还想继续说服他。 但孙玉铃的电话已经打来了，蒋晟挂断以后，她便发消息说蒋奶奶问他什么时候来。 蒋晟只能结束话题，想着等之后产检时，让吴医生从专业的角度跟叶嘉淼解释。 “你乖乖回家，这几天不想上学也没关系。”蒋晟温和说着。 叶嘉淼听见立马瘪了瘪嘴，蒋晟摸了摸他的肚子，“忍一忍，我妈跟我奶奶玩不了几天。” 叶嘉淼被哄好了。 并因为蒋晟的承诺，真老老实实在家等了四天。 这几天只要他刷新动态，就会发现孙玉铃发的朋友圈。 几乎每一条朋友圈都有蒋晟的照片，每一条文案都说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 叶嘉淼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说不出的烦躁。 直到第五天。 孙玉铃又发了朋友圈，这一次依旧是九宫格，定位是一家餐厅。 照片里除了有蒋母跟蒋奶奶，还有孙玉铃的爸妈。 蒋母穿了一件新外套，笑得眼睛弯弯的，蒋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是落地窗外的江景。 孙玉铃的自拍里，有蒋晟的身影，蒋晟正在给奶奶夹菜。 孙玉铃的文案写着：【幸福就在身边［爱心］】 叶嘉淼盯着那张照片，盯着蒋晟的背影。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宽松而昂贵的衣服，并打电话给司机，让他订松江市最贵的江景餐厅。 叶嘉淼一边换衣服，一边举着电话说：“再帮我订两束花，送长辈的，要贵的。” 孙玉铃的朋友圈都习惯带着定位，加上蒋晟前几天跟他报备过，叶嘉淼很轻易就找到了蒋母跟蒋奶奶住的酒店。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叶嘉淼把外套拉链拉好，又确保肚子看不出端倪，随后拨通电话，“阿姨，我是叶嘉淼，您还记得我吗？” “淼淼？”蒋母感到惊讶，“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找蒋晟要的。”叶嘉淼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听蒋晟说你们来松江市玩了，我现在在你们住的酒店楼下，我想请你们吃饭。” “啊？这么突然啊？我前两天还跟小晟提起你，他说你去国外陪你爸妈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叶嘉淼心都往下沉了沉，眉头也瞬间蹙起，“什么意思？蒋晟跟你说我不在？！” 第85章 争吵 第85章 争吵 蒋母在电话那头笑呵呵道：“是啊，我难得来松江市，当然也想见见你。” 叶嘉淼听见这句话，愣了一瞬，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仿佛憋着一股气，堵得他难受。 蒋母继续说着：“可惜小晟说你在国外。” 叶嘉淼站在酒店大堂，手里拎着两束包装精致的康乃馨。 他来的路上练习了许久，一直告诉自己要得体，要控制住脾气，要当个懂事的好孩子。 然而现在，叶嘉淼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 蒋晟对自己撒谎…… 他一直以为是蒋晟的家人不喜欢自己。 以为蒋奶奶还在生过年时的气，以为蒋母也觉得他娇气不懂事。 所以蒋母来松江市，在叶嘉淼提出自己也想陪同时，蒋晟并没答应。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的事，以为是蒋晟的家人不喜欢自己。 可是叶嘉淼万万没想到，是蒋晟替自己拒绝了，并且蒋晟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叶嘉淼心中感到一阵荒唐。 他等了四天，忍了四天，每天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透过孙玉铃的朋友圈，看蒋晟陪家人吃饭、陪家人逛景点、陪家人拍照…… 他嫉妒死了，在孙玉铃的朋友圈里，蒋晟都在笑…… 但叶嘉淼跟他连合照都没有一张。 “淼淼？你还在吗？”蒋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阿姨，我在听的。”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对？是不是不舒服？” 叶嘉淼过往近20年的时间里，从未有人敢像今天这样欺骗自己。 按照他的脾气，他应该把花砸了，然后立刻让蒋晟滚过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生气，肚子里的小葡萄就开始动，还没出生，他就开始安抚叶嘉淼。 叶嘉淼深吸一口气，生生将怒火忍住。 “阿姨，我没事。”叶嘉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没不舒服。” 叶嘉淼又说：“我从国外回来了，已经到你们住的酒店楼下了。” “我订了餐厅，车也安排好了，您跟奶奶收拾好就下楼。” “这……多不好意思……你还在上学，怎么能让你花钱请客！” “阿姨，过年的时候您照顾了我那么多天，我一直记着的，您就让我尽尽心，好不好？” 叶嘉淼软着声说话时就宛如在撒娇，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 蒋母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叶嘉淼站在大堂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坐在简陋的沙发上，使劲眨了眨，努力把湿意跟委屈逼回去。 很快，电梯门就打开，并传出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叶嘉淼转过身，看见蒋母扶着蒋奶奶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孙玉铃跟她爸妈，以及那个黄毛弟弟。 孙玉铃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针织裙，微卷的头发染了个栗子色，披散在肩头。 她化着精致的妆，看见叶嘉淼时脸上没有半分尴尬，而是笑着迎上来，“嘉淼哥。” 她目光落在叶嘉淼手里的花上，笑容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花呀？” 叶嘉淼把花递过去，目光没在他脸上停留，而是看向了蒋母，“给阿姨和奶奶的。” 蒋母接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容，还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淼淼，你这孩子，怎么还给我送花呀？！这……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看的花！” 蒋奶奶站在旁边，拄着拐杖，目光依旧不屑，从叶嘉淼的脸上滑到他的肩膀，最后落在他被外套遮住的腰腹位置。 老太太的目光停了一瞬，叶嘉淼感觉到了，有些不自然地拽了拽衣摆，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 其实他真的很不喜欢蒋奶奶，却架不住对方是蒋晟的家人。 于是叶嘉淼还是勉强笑了笑，并恭恭敬敬喊了声，“奶奶好。” 蒋奶奶哼了一声，并没接话。 孙玉铃赶紧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奶奶，嘉淼哥也是一片心意，您就给他个面子嘛~” 孙玉铃嘴甜会哄，又是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人。 孙玉铃笑吟吟道：“嘉淼哥订的那家餐厅我听说过，在江边上，可漂亮了，一般人都没办法去！” “姨，出来玩，咱们就开心点！”孙母也在一旁帮腔。 蒋奶奶听后，又看了叶嘉淼一眼，终于点了头。 孙玉铃的爸妈便自来熟地凑上来，亲昵地拉着叶嘉淼的手，嘴里夸道：“小叶你真是懂事。” 叶嘉淼被对方触碰，感到不适，眉头微微蹙起。 他顺势看向孙母的眼睛，很轻易便发现对方眸子里闪着另一种光。 这种光对于叶嘉淼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他从小到大在宴会酒会餐桌上，见过无数次。 叶嘉淼抽回手，有些冷淡道：“走吧。” 既然是招待人，蒋母又是第一次来，叶嘉淼自然是选最好的。 餐厅在松江市最高的那栋江景楼上，包间的落地窗正对着整条江岸线。 此时天已经黑了，两岸的高楼夜景，便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晃动。 叶嘉淼甚至没有坐在主位上，而且让蒋奶奶坐着，并率先把菜单递给蒋母，让她点菜。 蒋母翻了两页，看见上面的价格，手都抖了抖。 “淼淼，咱们换一家餐厅吧，这一道菜的价格都赶上我们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蒋母小声说着，蒋奶奶听后脸色也变了变。 “阿姨，没事的，您尽管点菜。” 比起蒋母跟蒋奶奶，孙玉铃的爸妈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见他们迟迟不动，孙父把菜单接过去，“哎呀，点个菜都不会，那我来！” 他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都是招牌，都是最贵的，又点了一瓶十年份的白酒跟国外的葡萄酒。 孙母在旁边一直拿着手机拍照录视频，一会儿拍菜单，一会儿拍包间，一会儿又站在窗边，拍外面的江景。 蒋奶奶不知道是这几天玩累着了，还是因为这几天倒春寒，不小心感冒了，她咳得有些厉害。 菜上来之后，蒋奶奶便问：“小晟呢？等小晟来了再吃。” 孙母一边拍照一边说：“姨，小晟当老师去了，今晚不跟咱们吃饭。” 叶嘉淼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跟蒋母说说话，并跟蒋奶奶缓和一下关系。奈何孙母实在太吵了，每一道菜上来都要先拍照。 等拍完照，她还不停歇，又开始打视频，开着免提对着镜头那边的人喊：“你看！江景餐厅，这一桌得好几万呢！小叶请的！对，就是我们家玉铃的朋友，家里可有钱了！今天是他招待我们！” 她声音很大，整个包间都听得见。蒋母有些尴尬地看了叶嘉淼一眼。 叶嘉淼忍着情绪，“阿姨，您多吃点。” 叶嘉淼没什么胃口，心里还堵着那口气。 蒋母坐在旁边，问他最近学业忙不忙，说她让蒋晟带给自己的特产有没有吃。 孙玉铃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蒋奶奶碗里，声音软软的：“奶奶，您脸色有些不好看，是不是酒店睡不好啊？我听姨妈说您天没亮就醒了。” 蒋奶奶放下筷子，轻飘飘道：“唉，我是年龄大了，出来玩，享福都感到累。” 孙母接话道：“什么年龄大了，分明就是咱们住的那个酒店吵死了！” 小黄毛骂骂咧咧，“楼下大清早就在施工，叮叮咣咣的，我都嫌吵，更别说姨奶这个觉少的老年人了。” 叶嘉淼听后，想起他今天去时，看见的环境，便放下筷子道：“奶奶，阿姨，我给您换个酒店吧。” “我姐手底下就有个酒店，就在江对岸，很安静，你们搬过去，住着也舒服些。”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蒋母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已经请我们吃这么贵的饭了，哪能再让你花钱……” “阿姨。”叶嘉淼微笑看着她，“过年的时候，我在您家住了那么多天，您每天给我做饭，对我那么照顾，您难得过来一次，就让我尽尽心吧。” 蒋母张了张嘴，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孙玉铃的爸妈对视一眼，立刻说：“姐，小叶一片心意，你就别推了。” “是啊，老人家睡不好，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孙父也跟着附和：“小叶家里条件好，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咱们就领了这个心意吧！” 叶嘉淼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未说出口。 给学生上课时，蒋晟是不方便接电话，看手机的。 所以当他家教结束时，叶嘉淼都已经将家人送到新的酒店了。 蒋晟匆忙赶到新酒店楼下，叶嘉淼已经在门口的车里等了好一阵。 “少爷，蒋先生来了。” 经过司机提醒，叶嘉淼立刻下了车。 蒋晟看见他，脸色十分难看，语气透着焦急跟不悦，“叶嘉淼，谁让你跑来找我妈跟我奶奶？谁允许你私自给她们换酒店的？！” 第86章 你必须喜欢我们 第86章 你必须喜欢我们 叶嘉淼站在酒店外面的马路上，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笼在一层昏黄之中。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吹得叶嘉淼衣摆轻晃。 他听见蒋晟的质问后，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谁允许的？” 叶嘉淼终于开口，他抬头看着蒋晟，那双眼睛似乎闪烁着泪花，亮得像江面上粼粼的波光。 “你怎么好意思开口来问我？！”叶嘉淼情绪激动到声音都开始发抖，“谁允许你骗我的？” 蒋晟瞬间愣住，眉头依旧紧皱。 “你……你妈妈明明提起我了，她想跟我吃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嘉淼往前逼近一步，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声音破碎道：“你为什么要撒谎？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过？！” 憋了许久的眼泪落下了，叶嘉淼越说越难过，“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在你家表现太差，所以你家人讨厌我……” “我难受得要疯了，你又不在我身边……” “”我每天刷到孙玉铃发的朋友圈，看她发你们的照片，看你在里面笑，我就——” “叶嘉淼。”蒋晟打断他的话，伸手想拉他。 “你别碰我！”叶嘉淼猛地挥开他的手，动作太大，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还没站稳，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啊——”叶嘉淼忍不住痛呼出声。 突如其来的抽筋，疼得他弯下腰，脸都皱成一团了，手本能地去抓自己的小腿，结果一动，更疼了。 蒋晟连忙跨过来，担心他摔倒，一把扶住叶嘉淼的胳膊。 叶嘉淼却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然而他还在生气，试图推开蒋晟。 结果对方高出他太多，宛如一座大山般，他力气又不够，根本推不开。 叶嘉淼只能哭喊：“你别碰我！你走开！你骗我你还凶我……”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抽痛，“啊——” 抽筋并未减退，反而疼得他整个人往地上栽。 蒋晟没松手，他一手穿过叶嘉淼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起来，箍在怀里。 叶嘉淼腿疼得使不上劲，没力气地靠在蒋晟身上，眼泪糊了一脸，抽抽噎噎的，像只淋了雨的猫。 “你放开……”他声音都没底气了，软绵绵的，带着哭腔，可怜极了。 叶嘉淼委屈死了，气肚子里的小葡萄区别对待，还没出生就跟蒋晟一条心，帮着蒋晟，不帮自己。 蒋晟当然没放。 他搂着叶嘉淼，等他缓过这一阵痛劲后，才蹲下身，手摸到他的小腿问：“是这里疼吗？” 叶嘉淼条件反射地往后缩，蒋晟一把将他按住，“别动。”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叶嘉淼捂着眼睛哽咽着。 蒋晟垂着眼眸，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给他顺着经脉的方向推。 叶嘉淼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掉，但疼劲渐渐消散。 “叶嘉淼，没有人欺负你。”蒋晟蹲在地上，头也没抬，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道：“陪她们出去，每天至少走一两万步，景区人又多，你现在的身体，扛得住吗？” 叶嘉淼瞬间噎住。 可能怀孕以后，自己真的变傻了，蒋晟没说这番话前，叶嘉淼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蒋晟骗自己，想的是他孤立自己…… 他低头看着蒋晟，忽然想起过年在乡下时，蒋晟也曾这样蹲着给自己穿过鞋，给自己揉过腿，还细心给自己系围巾穿衣服…… 其实蒋晟早就跟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换作之前，他绝对不会认为蒋晟会蹲在自己面前，做这样的事。 蒋晟一边轻柔给他按摩，一边说：“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 蒋晟站起来，又伸手给眼前的花猫擦了擦眼泪，“你现在这样，不方便出门。”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叶嘉淼被外套遮住的肚子上，“所以能不哭了吗？” 叶嘉淼越来越难哄了，听完以后也不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小得像蚊子般，“你送我回家。” 司机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蒋晟一开始就想过来看一眼母亲跟奶奶，之后便回学校。 但叶嘉淼这个状态，要是让他自己回家，指不定下一秒又要闹成什么样了。 蒋晟点了点头。 叶嘉淼却又说：“我没力气走了，你抱我。” 他刚哭过，说话时声音都哼哼唧唧的，蒋晟犹豫了几秒，还是拖着弯腰，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从他膝弯穿过去，将叶嘉淼打横抱起来。 叶嘉淼便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将脸埋进蒋晟的颈窝。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还有蒋晟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蒋晟抱着他往车子走去，两人都没注意到远处，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后面，孙玉铃正站在玻璃后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对着他俩按下了拍摄键。 蒋晟把叶嘉淼放进后座，叶嘉淼哭过以后，整个人也累了，就靠在座椅上，两只手搭在隆起的肚皮上，像只慵懒的猫。 车子汇入松江市夜晚的车流，两岸的灯火从车窗飞速掠过。 蒋晟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望着窗外，也没有说话。 回到家，蒋晟把叶嘉淼放到沙发上，随后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 叶嘉淼窝在沙发里，蒋晟端着水出来，递给他时，他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水。”蒋晟把杯子塞在他手里，叶嘉淼接过来喝了大半，才问：“妈妈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蒋晟在他旁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 “我奶奶一直在咳嗽，之前在老家开的药吃了大半年也不好，我想在这边的大医院给她挂个号，好好检查一下。” 蒋晟的声音很疲惫，像一根绷了许久的弦。 叶嘉淼捧着杯子，问蒋晟，“那你钱够不够？哪家医院啊？我哥认识很多人，我打一通电话就……” “不用。”蒋晟直接打断叶嘉淼的话，“叶嘉淼，不用为我做这些，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 叶嘉淼当然不懂蒋晟心里在想什么。 “去洗澡睡觉吧，我先——” 叶嘉淼直接凑过来，薄唇亲在蒋晟的微凉的唇上，将蒋晟剩下的几个字堵在嗓子眼里。 “你不准走！我今天不开心，你得陪着我！”叶嘉淼一边说，还一边凑过去抱他，撒娇一般，“老公陪我~我要老公陪我睡觉~” 蒋晟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时间，最后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钟。 叶嘉淼瞬间笑来，还热情邀请，“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为了节省时间，一起洗个鸳鸯浴吧！” 蒋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走吧。” 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 叶嘉淼身体发软，整个人是被蒋晟抱出来的，他嘴唇颜色都深了许多，有气无力对着蒋晟道：“还是不能在浴缸里，太硌了。” 蒋晟给他换睡衣，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了让你别闹。” 蒋晟拿了妊娠油，给叶嘉淼抹肚子。 网上都说肚子大了，肚子上会长妊娠纹，蒋晟之前就备上了，但不知道是小葡萄太小，还是叶嘉淼太瘦，这肚子依旧白净，完全不像网上看见的那样。 他掌心温暖，叶嘉淼闭上眼，整个人昏昏欲睡。 几分钟后，蒋晟给他扣好扣子，关灯躺下。 叶嘉淼跟他分开了几天，整个人黏得很，他滚到蒋晟怀里，小声问道：“蒋晟，你说你奶奶会喜欢小葡萄吗？” 叶嘉淼没等到回答。 转过头时才发现蒋晟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叶嘉淼：“……” 他伸出手，戳了戳蒋晟的脸颊，结果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小声嘀咕道：“这么累啊？” 夜深了，窗外灯火稀疏。 叶嘉淼把脸埋在蒋晟的肩窝里，缓缓闭上眼睛，固执道：“她不喜欢也没关系，你必须喜欢我们。” 第87章 你们感情真好 第87章 你们感情真好 第二天清晨，蒋晟的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起。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光，蒋晟快速关掉闹钟，下意识看向叶嘉淼。 他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他呼吸轻而长，只是睡觉时手都不安分，像是怕蒋晟半夜跑掉般，还攥着人衣摆。 蒋晟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轻轻把衣摆抽出来。 叶嘉淼皱了皱眉，哼唧了两声，蒋晟怕他现在醒来，因为没睡够而闹腾，便手搭在他后背轻轻抚摸。 两分钟后，叶嘉淼眉心舒展，又沉沉睡了过去。 蒋晟坐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看了他几秒。 睡着的叶嘉淼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睫毛垂着，鼻翼因为呼吸轻翕，嘴唇微微嘟起，脸颊白嫩，简直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叶嘉淼太小了，二十岁都没有，青春才刚开始的年龄，就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被子下面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蒋晟看得一阵心软，最后没忍住伸手，隔着被子在他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随后又摸了摸叶嘉淼的头，动作依旧很轻。 到酒店的时候，蒋母已经起来了。 蒋奶奶最近一到早上就咳嗽，老太太坐在床边，满头银发窝在蒋母手里，她正仔细为她拢到脑后，利落地盘起。 看见蒋晟来了，蒋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都弯了起来，连皱纹都舒展了几分，“乖孙，怎么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蒋晟撒了个谎，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说：“奶奶，今天要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蒋奶奶笑容淡了一点，摆摆手：“哎哟，我一把老骨头了，有什么好查的，咱就别花那个冤枉钱了。” 老太太不肯，还说：“奶奶到松江市是来玩的，开开心心一趟，还往医院跑多晦气。” 蒋晟当然不肯，“玩跟检查并不耽误，本来我也打算接你过来做检查。” 如果不是因为叶嘉淼怀孕了，蒋晟分身乏术，更早两个月，他就该接蒋奶奶过来。 “妈，小晟一片心意，你就去吧。”蒋母在旁边劝着，叹气道：“你这咳嗽都咳了大半年了，老家的药也不见效，到大医院看看，也好让大家放心。” 蒋奶奶听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蒋晟让他们先收拾东西，自己则是下楼帮她们办理退房手续。 结果前台告诉他，家里人住的这两间套房，叶嘉淼一开始就订了三天。 蒋晟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叶嘉淼昨晚说过，“我哥认识很多人。” 也想起这家酒店，自己曾经跟叶嘉淼来过，他记得这也是叶家投资的产业之一。 蒋晟想起他姐姐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想起学校里有关自己的传言。 这让蒋晟很不舒服，所以他不喜欢让叶嘉淼为自己花钱。 他觉得不踏实，也不想落下被人议论的话题。 蒋晟点了点头，离开前台，坐电梯上楼时，他拿出手机，给叶嘉淼发了一条消息：【酒店的钱，之后我会转给你。】 消息发出去了，但没收到任何回复。 回到楼上，孙玉铃的爸妈正在跟蒋母说话。 孙母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昨晚拍的江景餐厅照片，正在发朋友圈，配文写着：【松江市最贵的江景餐厅，感谢小叶总的热情招待。】 她看见蒋晟进来，立刻放下手机，脸上堆起笑容，“小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酒店的事呢。” 蒋母皱着眉头，拉了拉蒋晟的袖子，语气里全是心疼：“小晟，我听说淼淼订的这个酒店，住一晚要两三千呢！” 她是个淳朴的农村妇女，听见这个价格，哪还能坦然接受，连忙说：“这也太贵了，咱们不能占人家这么大便宜！你跟淼淼说说，让他把房间退了，咱们还是搬回原来那家酒店。” 蒋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边的孙父已经接话了：“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他端详着酒柜里的红酒，头也不抬道：“小叶一片好心，咱们要是搬走了，这不是明晃晃打人家脸吗？” 孙父：“再说了，人家叶家有钱，就咱们花的这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孙母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人家小叶说了，过年的时候在你们家住了那么多天，你们照顾他，他这是为了感谢。” 她笑着自拍，“而且我们家也招待了他，于情于理，他也该还咱们这个人情。” 孙父与她一唱一和，“就是，咱们要是拒绝了，反倒显得生分。” 孙玉铃那个黄毛弟弟一大早被叫醒，此刻正心情烦躁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听见这话，忍不住嗤了一声：“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好，他不就是个花家里钱充大款的富二代，我们家要是也能这么有钱，我……” 他语气酸溜溜的，蒋晟听见后，眉头皱起，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他还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小黄毛噤了声。 空气都安静了一瞬，蒋母有些尴尬，蒋奶奶坐在床边，不舒服地咳了两声。 蒋晟想起叶嘉淼过年在孙家那天的事，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略重，“你说的招待，是叶嘉淼回来后，喊饿让我给他煮了宵夜那天吗？” 其实蒋晟的性格，做人做事都习惯照顾他人感受，他很少会像今天这样，直白让人难堪。 对方听后都愣住了，然而蒋晟还不算完，目光从孙父孙母脸上划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羞愧。 “俗话说礼尚往来，但他昨晚请你们吃的饭……比咱们村里普通人家一年的伙食费还要高了。” 孙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孙母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被孙玉铃拦住了。 她站起来，笑容温温柔柔，“表哥，你跟嘉淼哥的感情真好。”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你很在乎嘉淼哥吧？我从来没见你对谁这样过。” 蒋晟看了她一眼，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孙玉铃的笑容依旧，带着蒋晟看不明的意味与之对视。 蒋奶奶在这时候又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脸都红了。 蒋晟便收回视线，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叫了车，已经快到楼下了，咱们走吧。” 蒋奶奶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她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说：“这酒店这么贵，但床也太软了，睡得我腰疼。一晚上翻来覆去的，还不如家里的硬板床……” “你去跟那人说，又贵又不好，还不如前两天你给我们找的地方，让他换了！浪费钱！” 蒋晟扶着她，听后没有说话。 到了医院，蒋晟才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 挂号的窗口排着长队，电梯口也挤满了人，走廊里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混着各种药味、汗味、还有说不清的，独属于医院特有的气味。 蒋晟让蒋母扶着奶奶在候诊区坐着，自己则是去排队缴费填表，一直跑上跑下，在医院里来回穿梭。 叶嘉淼发消息来的时候，他正陪着奶奶在ct室外面等。 【老公，我睡醒了~】 【我怀了个饕餮吧！我刚刚早饭吃了好多？三个大肉包，还不够！】 【老公你在干嘛？为什么又不理我！】 这条消息后面，叶嘉淼还配了一个猫猫探头的小表情。 蒋晟看了一眼，浅浅一笑，回复：【排队。吃的什么馅？阿姨现包的？】 【对，笋丁牛肉的，说笋是她老家那边山里挖好，再寄过来的。】 【老公，我也想挖笋，过年乡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过了几分钟，蒋晟才有空回他，【下次带你。】 【不要吃太单一，也吃点别的。】 叶嘉淼又开始问：【你是不是很忙？】 蒋晟回：【还好。】 又过了一会儿，叶嘉淼发来一张照片，他坐在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他穿着蒋晟买的睡裙，对着肚子拍了照，【吃太多了，好像肚子更大了。】 蒋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他没来得及回，因为ct室的门开了，护士喊蒋奶奶的名字。 蒋晟跟蒋母一起扶着奶奶走进去，帮她躺好。 另一边，没等到蒋晟回复的叶嘉淼躺在沙发上，失落而无聊时，孙玉铃给他发了条消息。 她又来找叶嘉淼借钱了，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哭诉自己父母重男轻女，自己欠钱，或者没钱交房租等理由了…… 她其实找叶嘉淼借过好几次钱，虽然之前的钱没有还，但今天她这条消息不光直奔主题，甚至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跟叶嘉淼说具体的还钱时间，而是直接道：【嘉淼哥，给我转5万块钱。】 第88章 委屈叶嘉淼 第88章 委屈叶嘉淼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叶嘉淼脸上。 孙玉铃那条消息横在对话框里，没有寒暄铺垫，没有前因后果。 叶嘉淼眉头皱起来，这条消息让他感到不舒服…… 五万块钱对叶嘉淼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有时候打游戏找陪玩，给游戏陪玩发奶茶钱都不止这个数。 但孙玉铃这几个字却明显硬邦邦的，他假装没看见，直接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他昏昏欲睡。 小葡萄在肚子里动了一下，胎动的频率随着月份一天天增长，他每天都要跟叶嘉淼打招呼。 躺了一会儿，叶嘉淼昏昏欲睡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而是孙玉铃打来的电话。 叶嘉淼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接了。 “嘉淼哥。”孙玉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刚才那条消息的生硬判若两人，“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叶嘉淼声音淡淡的。 孙玉铃虽然年龄比叶嘉淼小一点，但察言观色跟心眼子从小就有。 仅仅只是从叶嘉淼回答自己的语气里，她就懂了。 孙玉铃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是这样的，我带爸妈在景区玩，身上钱不够了……” “这两天陪姨妈和奶奶，吃饭、打车、还买点小东西……嘉淼哥，你也知道，我年龄还小，刚上班没多久就丢了工作，现在新工作还没找到，实在是手头有点紧……” 叶嘉淼原本紧皱的眉头，在听见他提起蒋晟的家人后渐渐松开。 孙玉铃说得可怜，又是为了蒋晟的家人，叶嘉淼心里那道防线松了。 “五万？”他问。 “嗯……”孙玉铃故作姿态，声音轻柔道：“会不会太多了？” 她怕叶嘉淼不肯，所以试探道：“如果五万不行，三万也可以……” “行了，我转给你。”叶嘉淼打断她，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把账号发过来。” “谢谢嘉淼哥！你放心，等我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还你——” 叶嘉淼没等她说完，挂了电话。点开转账界面，输了个数字，把钱转给孙玉铃。 蒋晟当然不知道孙玉铃找叶嘉淼借钱的事。 蒋晟正坐在松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科的诊室里。 他面前的医生姓陈，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放出来。 他把蒋奶奶的ct片子举到灯箱前，用笔尖点着那些灰白色的阴影，说着一些蒋晟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蒋晟不是很懂，但从那些不规则的、像蛛网一样蔓延的白色线条里，心中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兆。 “简单来说，”陈医生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蒋晟和蒋母，“患者是特发性肺纤维化。” 蒋母听不懂，只是焦急地拉住蒋晟的胳膊，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医生，这个病是不是很严重啊？” 医生解释道：“这个病的特点是，肺组织会逐渐变硬、变厚，失去弹性，导致气体交换功能下降。” 他对着蒋晟说：“目前来看，你奶奶的病已经到了中重度。” 蒋母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袋子，指节泛白。 “纤维化是不可逆的，但病情只会逐渐加重。” 陈医生说：“患者会越来越喘，咳嗽也会越来越频繁，之后可能需要长期氧疗，甚至依赖呼吸机。” 蒋晟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脑子里却想起奶奶早上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他从上大学开始，陪伴家人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近一年多，他只回过一次家，但电话里蒋母却不是第一次提起蒋奶奶咳嗽的事…… 蒋晟问奶奶身体情况，奶奶每次都说就是点小感冒，咳一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这个病，没办法治愈？”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纤维化是不可逆的。” “关于生存期，”陈医生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根据临床数据，从确诊到……终末期，平均大概两到三年。” “但这个病的进展速度因人而异，但简而言之到了这个阶段，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太多了。” 蒋母的眼泪“唰一下”掉下来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泪，慌张无措道：“小晟……小晟这该咋办啊？” 蒋晟拍了拍母亲的手，以示安慰，随后又看向灯箱上那张ct片子，灰白色的阴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肺部形状了，更像一条风化的丝瓜瓤，看似脉络还在，但已经没有多少完整的部分了…… 蒋晟强迫自己冷静，又问医生，“那治疗方案呢？” 蒋晟控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还算镇定。 “抗纤维化药物，可以延缓疾病进展。” 陈医生开始对着电脑一边打字，一边说：“另外就是对症治疗，止咳、化痰、改善通气。” “这边建议是先住院，等病情稍微稳定后，出院也需要配一个家庭呼吸机。” 蒋晟听后，站起身点了点头，“谢谢医生，那我这就去办住院手续。” 蒋母也跟着站起来，她抹了抹眼睛，跟在蒋晟后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医生忽然叫住他们：“家属等一下，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 蒋晟转过身，陈医生说：“患者的心理状态也不能忽略。” 陈医生说：“很多患者在知道真实情况后会出现焦虑、抑郁的情绪，反而加重病情……所以关于病情真相，建议斟酌措辞。” 蒋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蒋奶奶正坐在长椅上等，孙玉铃在她面前，正蹲着为蒋奶奶系松开的鞋带。 老太太笑吟吟跟孙玉铃说话，看见蒋晟出来，立刻抬起头问：“乖孙，医生怎么说？没什么大事吧？” 蒋晟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 “没什么大事。”蒋晟声音稳稳的，“就是老毛病，肺上有炎症，医生说要住院治疗。” “没什么大事怎么还要住院啊？！”蒋奶奶不愿意了，“我都说了这大城市的医院，都是骗人钱的咳咳……咳咳咳……” 蒋晟见她又咳了起来，连忙伸手帮她顺气，并道：“咱们要遵医嘱，您就别跟我犟了。” “我不愿意！”蒋奶奶固执得很，“乖孙，在这住院得花不少钱吧？” 她心疼钱，告诉蒋晟，“我真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就一点咳嗽……” 蒋晟站起来，把奶奶从椅子上扶起来。 蒋母站在旁边，眼眶还是红的，根本不敢看老太太。 孙玉铃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笑着挽住蒋奶奶的胳膊：“奶奶，您就听哥哥的吧，您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 “我什么都不吃！”蒋奶奶立刻拒绝，并冲着蒋母问：“你哭什么？我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 她声音比之前都虚弱许多，一边咳嗽一边抓着蒋晟的胳膊问：“咳咳——乖孙，你告诉奶奶，刚才医生说什么了？” 蒋晟没有如实告知，只是宽慰道：“是有点问题，需要住院治疗，奶奶您就别倔了，听我的吧……” 那天开始，蒋晟就没有去找过叶嘉淼。 蒋晟没有对叶嘉淼隐瞒这件事，并告诉他奶奶需要住院。 叶嘉淼再任性也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知道蒋晟估计心里烦死了，乖乖答应，并转了钱给蒋晟，让他拿着。 蒋晟当然没收，并跟他说明家里有存款。 他知道叶嘉淼现在也是需要人陪的时候，蒋晟分身乏术，只能对叶嘉淼说：“我不用你的钱。” “叶嘉淼，你只要乖乖听话，照顾好身体就行，我……” 蒋晟心理压力很大，又觉得这样对待叶嘉淼很不公平。 叶嘉淼有点产前焦虑跟抑郁，只有蒋晟陪着才会好一点。 但现在，面临这样的抉择时，他只能选择委屈叶嘉淼。 而一贯任性的叶嘉淼，听见后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说：“那好吧，老公，你要记得想我们。” 第89章 摔倒 第89章 摔倒 蒋晟很忙，学校那边要改论文，跑毕业手续，弄档案，弄资料。 而医院这边，他要来照顾奶奶，并在医院附近租了个短租房，来跟蒋母换班。 蒋奶奶的医保在松江市这边的报销比例比较少，家里虽然有点积蓄，但这点钱根本经不起折腾。 医院跟学校这边已经消耗了蒋晟大部分精力，他却还要抽出时间来线上兼职，跟线下做家教。 他分身乏术，只能通过电话跟消息来得知叶嘉淼的情况。 有好几个晚上，蒋晟没有回宿舍，而且代替蒋母在医院陪蒋奶奶。 病房里有给病人家属提供的小床，但蒋晟睡的时间很少，他会抱着笔记本电脑，修改论文，并做线上的兼职，每天最长的睡眠时间都没超过五个小时。 好在这几天叶嘉淼都很乖，这让蒋晟倍感欣慰，一直到蒋奶奶住院的第五天。 叶嘉淼出事了。 那天晚上蒋晟接到保姆电话的时候，他刚帮奶奶倒了洗脚水，并把被角掖好，紧接着手机就响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就咯噔一下。 照顾叶嘉淼的保姆几乎不会给自己打电话，通常打来电话，只能说明是出事了。 蒋晟快步来到走廊，刚接通就听见对方焦急道：“蒋先生，小少爷出事了！他刚才下楼的时候滑了一下——” 听见这个消息，蒋晟东西都顾不上拿，人就开始往外跑。 “他怎么样了？”蒋晟语气焦急。 “还好，小少爷当时扶着扶手呢，没摔得很严重，但膝盖跪在地上，磕了一下，青了一块……” 保姆顿了一下，压低声道：“虽然没破皮，但小少爷一直哭，我劝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动胎气了……” 蒋晟因为奔跑，呼吸都急促了很多，“我马上回来！你把电话给叶嘉淼！” “蒋、蒋晟……”叶嘉淼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是抽抽噎噎的哭声。 “我马上就回来了。”蒋晟本来想问他一些基本情况，结果叶嘉淼这个状态他没办法交流，于是蒋晟让保姆把电话接过来。 没有流血，也没有肚子疼，但人确实被吓得不轻。 蒋晟到家的时候，叶嘉淼正窝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毛巾，里面裹着冰袋。 他还穿着蒋晟买的那条白色睡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也肿着。 他一看见蒋晟，就爬起来，冰袋跟毛巾掉在地上，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公……”叶嘉淼声音又软又哑，像落在水里的猫。 蒋晟鞋子都顾不上换，连忙走过去查看他的膝盖。 叶嘉淼右边膝盖上青了一块，不大，但颜色很深，紫黑紫黑的，尤其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蒋晟清楚叶嘉淼有多娇气，眉头皱着，伸出指腹没敢碰那块青紫，只点了点旁边的肌肤，“很疼吗？” 他问出来时，声音比预想中的还要紧。 叶嘉淼抽噎着点头：“疼……好疼好疼……” “除了这里呢？肚子呢？”蒋晟在回来的车上已经查过资料了，他很认真问叶嘉淼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叶嘉淼摇了摇头，眼睫湿漉漉道：“肚子不疼，但他一直在动……” 蒋晟没说话，站起身去把胎心监护仪拿过来，“你躺好。” 叶嘉淼乖乖撩起睡裙，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蒋晟涂了耦合剂，把探头贴上去。 “咚咚咚——” 声音从仪器里传出来，蒋晟凝神听了一会儿，又熟练地把探头换了好几处位置，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是正常的，才关掉机器。 “胎心是正常的。”蒋晟松了一口气，去拿热毛巾帮叶嘉淼把肚皮上的耦合剂擦干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蒋晟还是不太放心，我会联系吴医生，“明天咱们去医院做个b超，确认一下。” 叶嘉淼点点头，可怜巴巴凑过去要蒋晟抱。 蒋晟顺势摸了摸叶嘉淼的头，给他顺毛，“怎么会摔了？” “吃了饭有点犯困，想回房间睡一觉，上楼梯的时候就……” 蒋晟听完，庆幸叶嘉淼当时手扶着，又是上楼梯，如果是下楼梯踩空——那结果他简直不敢想！ 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蒋晟不止完全接纳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甚至还会因为照顾不好，陪伴不够而感到懊恼跟自责。 他想说一些实质性的，更具有安慰性的话，可生活的压力让他连好好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蒋晟顿了顿，最后只能说：“下次小心一点，走路慢一点，上下楼梯扶着点，实在不行让阿姨陪着你。” 其实叶嘉淼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矫情，但他的好家世将他保护得太好，除了有一张漂亮脸蛋，脑子却笨笨的。 蒋晟语气里明显带着亏欠，叶嘉淼听不出来，还傻乎乎在问：“老公，你今晚能不走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脸上似乎写着“求求你”“拜托你”几个字。 “好。” 蒋晟答应了，叶嘉淼瞬间笑开。 “我去打个电话，你先回房间？” “那你抱我上去再打！”叶嘉淼边说边伸手。 他们好几天没见面了，叶嘉淼今天还摔了，蒋晟其实心里挺过意不去，便按照他的要求，一一照做。 “妈……今晚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奶奶那边，只能您守夜了……” 母亲白天照顾蒋奶奶已经很辛苦了，蒋晟本想让她晚上好好休息，但今天属实是意外。 好在蒋母听见后立刻答应，并安慰蒋晟，“妈守着就行。” 蒋母叹了口气，“你的事妈帮不上忙，但你也要注意身体，你最近太累了，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知道。” 等挂断电话后，蒋晟洗澡回到卧室时，见叶嘉淼正笨拙地给自己的肚子抹妊娠油。 蒋晟走过去，很自然接过来，叶嘉淼就舒服地躺着。 有几天没见了，叶嘉淼肚子好像又圆滚了一些。 小葡萄今天应该也是吓着了，这个点也不睡，在里面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蒋晟打招呼。 叶嘉淼本来想跟蒋晟好好说会儿话的，奈何他最近都睡不好，刚才又惊又吓，还哭了好久，此刻精神耗尽。 呼吸渐渐平稳，人都快睡着了。 蒋晟瓶子拧好，洗手回来刚关灯躺下，叶嘉淼立刻滚过来，钻进他怀里。 蒋晟却心事重重，盯着天花板，根本睡不着。 他在想奶奶的病该怎么办，在想叶嘉淼膝盖上的瘀青什么时候能消。 他想了很久，脑子里依旧一团浆糊。 直到叶嘉淼的手机响了几声。 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蒋晟本来没打算看，但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光刚好扫过他的眼睛。 他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通知横幅：孙玉铃发来一条消息。 【嘉淼哥，你能不能再借我两万？】 蒋晟眉头立刻皱起，他拿起叶嘉淼的手机。 两人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所以蒋晟很轻易就打开了对话框。 聊天界面往上翻，一笔，又一笔……两万，三万，五万，三万，五万…… 零零碎碎的，从最开始到现在，叶嘉淼前后加起来给孙玉铃转了十几万！ 这些钱，蒋晟从没听叶嘉淼说过。 他又想起上次在酒店，孙玉铃父母的态度。 蒋晟直接坐起身，他动作有点大，连床垫都震了一下。 蒋晟直接按亮床头灯，并直接推了身边的叶嘉淼。 “叶嘉淼。醒醒。” 叶嘉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蒋晟一脸菜色，又看见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愣了一下，“怎么了……” “孙玉铃找你借了多少钱？”蒋晟的声音很平。 叶嘉淼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一般情况下，只有在蒋晟生气时，才会有现在的语气。 但他人还懵懵的，“怎么了嘛？发生什么事了？” 蒋晟语气不好道：“叶嘉淼，我在问你话！回答！” 第90章 不能借钱 第90章 不能借钱 叶嘉淼被蒋晟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他本来都困了，突然被叫醒，此刻脑子都混乱着，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多少啊……” 蒋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的脸，“你管这叫没多少？” 叶嘉淼心想这些钱本来也不多。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敢怯生生望着蒋晟。 两人都不说话，叶嘉淼一紧张，手指就开始绞着睡裙裙摆。 这个细小的动作后，他听见蒋晟深吸了一口气，就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叶嘉淼。”蒋晟严词警告道：“不许再给她转钱，听见没！” 叶嘉淼连忙点头，心里却觉得好难过，好多天没见过蒋晟了，今天自己摔了，他才回来，结果都没有好好相处，睡着还要被拽起来…… 蒋晟低头，飞快在叶嘉淼手机上打字，并直接按了发送。 手机递回来后，叶嘉淼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不方便，并且我想提醒你，之前借我钱请尽快归还。】 叶嘉淼不敢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不说话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蒋晟认为这种事还是得严肃，所以语气依旧很硬，“她再找你借钱，你就说不给，听懂了吗？” 叶嘉淼点点头，蒋晟却说：“说听懂了。” 叶嘉淼眨了眨眼睛，哽咽道：“听懂了……” 蒋晟感觉他又要哭了，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那团火气实在窜不上来。 叶嘉淼就是太笨了，他根本不懂别人的算计，也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想占便宜。 更让蒋晟难受的是，他知道叶嘉淼是因为在乎自己，所以连带着在乎自己的家人。 可他越是这样，越是给蒋晟加重心理负担，越是让他看明白自己跟叶嘉淼之间巨大的差距。 他伸手把叶嘉淼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叹了口气，“别哭了，睡觉。”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你……你还生气吗？” 蒋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连人带被揽进怀里。 叶嘉淼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情绪渐渐平稳。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我们俩是我们俩的事。”蒋晟顿了顿，斟酌词句道：“你不需要为我的家人负责，你明白吗？” 叶嘉淼把脸埋进他胸口，“老公，我知道了。” 这一次，轮到蒋晟先睡着了。 他太累了，难得的放松状态下，他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 叶嘉淼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光，看着蒋晟的脸，才发现几天时间而已，蒋晟瘦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蒋晟的脸颊，随后也闭上眼。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酒吧的灯光绚丽刺眼，从头顶洒下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连带着人的胸腔都在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酒味、烟味，还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香水味。 孙玉铃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好几瓶洋酒，有的已经空了，有的才倒了一半。 她穿着一条新买的裙子，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孙玉铃正对着手机自拍，刻意露出放在旁边logo很大的名牌包。 “玉铃，再来一杯！”对面坐着一个黑色裙子，黄色头发的女孩，一个标准的整容脸，正举着杯子冲她笑。 “来来来，喝！”孙玉铃笑着倒酒，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 她一饮而尽，一边摇晃着身躯，一边拿起手机。 本以为是收到叶嘉淼的转账，结果却是叶嘉淼提醒她还钱的事。 孙玉铃难以置信，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有些生气的，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玉铃，你刚才不是说请客吗？这都快十二点了，咱们是不是该转场了？”另一个女孩凑过来问。 “请啊，当然请。”孙玉铃笑了一下，拿起包，站起来。 结果走到吧台时，才发现余额不足。 “您好，这边一共消费18888元，请问怎么支付？” 朋友站在一边等，孙玉铃僵了一瞬。 “怎么了？钱不够吗？”与孙玉铃一起的男男女女疑惑地问，却没有一人上前解围。 孙玉铃被探究的目光盯得有些尴尬，“怎么可能不够！我去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孙玉铃去到卫生间，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各种借贷app。 这个借一万，那个借八千，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凑够了。 她刷卡成功，拿着小票走回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去下一场！” 黄头发的女孩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玉铃，真羡慕你啊，又漂亮又有钱。” 孙玉铃听见这话，把包挎在肩上，踩着高跟鞋走路都带风，“还好。” 夜风吹过来，她酒意也涌上来，脚步有些踉跄。 “我觉得你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鼻子不够挺，要是鼻子再挺一点，比明星还美！” “我爸妈鼻子就这样，我……” “现在什么年代了！做个小手术就行了。” 孙玉铃有些心动，“多少钱啊？” “不贵，就几万块，对你来说就是洒洒水而已。”黄头发的女生笑着说：“你知道吗？女人一张脸，最重要的就是鼻子。” 她说得更来劲了，“你看我这张脸，都是做的，是不是很洋气？我跟你说，我以前可土了。” 孙玉铃：“是吗？那我想想。” · 第二天一早，蒋晟先陪着叶嘉淼去了医院。 吴医生拿着探头在叶嘉淼肚皮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蒋晟站在旁边，紧紧盯着屏幕。 “胎心很好，胎盘位置正常，羊水量也够。” 吴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一条条解释，“目前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回去还是要注意休息，另外上下楼梯时一定要扶好，最好有人陪着。” 叶嘉淼躺在检查床上，听见“没有问题”四个字后，长呼一口气。 蒋晟也一样，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膝盖的瘀青不碍事，回去热敷一下，过几天自己就消了。” 吴医生把探头收起来，递过纸巾。 蒋晟接过，仔细帮叶嘉淼擦干净，又扶着人起来。 从医院出来时，太阳有点晒。 蒋晟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导师问他论文什么时候交？ 家教的学生家长问他最近能不能加课？ 蒋母问他什么时候来，说蒋奶奶问了他好几次，精神不太好，还一直在咳嗽。 蒋晟一一回复后，把手机收起来，转过头看着叶嘉淼。 叶嘉淼站在阳光里，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肚子被遮住了，但脸比过年时圆润了些，看上去又漂亮了好多。 “我现在要回学校。”蒋晟说，“导师催论文了。” 叶嘉淼眼睛都暗了，蒋晟伸手在他发顶按了一下，“到家给我发消息？” 叶嘉淼耷拉着脑袋，“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蒋晟的背影穿过马路，消失在人流中。 到了晚上，叶嘉淼窝在沙发上，玩平板小游戏，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孙玉铃的消息。 【嘉淼哥，你睡了吗？】 叶嘉淼想起蒋晟的话，知道她找自己八成又是借钱，于是没回复，直接把手机放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孙玉铃直接打来了电话。 叶嘉淼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嘉淼哥。”孙玉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酒后的轻快，“你看到我消息了吗？” “看到了。”叶嘉淼的声音有点闷，并在对方开口前，先一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关于钱的事，我不能给你了……” 孙玉铃愣了一下，连忙问：“为什么？” “蒋晟发现了……他生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玉铃才开口说：“我知道了。” 叶嘉淼松了口气，正要挂电话，孙玉铃却又道：“嘉淼哥，我理解的，但能不能……再借我两万？” 孙玉铃声音都拔高了些，“就两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我找到工作，之前的钱一起还你——” 然而叶嘉淼听见后，还是说：“不行。” 大概发现真没戏了，孙玉铃停顿片刻后，再开口时，声音又轻得像一片羽毛，“嘉淼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叶嘉淼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严肃道：“你怎么又在说这种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喜欢你，那种喜欢没有！” 孙玉铃被拒绝后，居然没有任何生气跟难堪的反应，而是在电话里直接笑了起来，且笑声越来越大。 她莫名其妙的反应，听得叶嘉淼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甚至心里也觉得不舒服，毛骨悚然，有些瘆得慌。 孙玉铃笑了近半分钟，才停下来，语气戏谑，跟之前柔柔弱弱的语气完全不同，“行，我明白了。” 第91章 探病 第91章 探病 电话挂断之后，叶嘉淼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孙玉铃最后那阵笑声仿佛还萦绕在他耳边。 叶嘉淼说不上来具体感觉，就是觉得莫名地浑身不舒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着沙发，盯着电视发呆，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叶嘉淼完全没注意，只知道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光影落在自己脸上，心里却想的全是蒋晟。 接下来的两天，蒋晟忙到没回来。 但蒋晟每天都会主动给叶嘉淼打语音，问叶嘉淼吃饭了没，问他睡得好不好，膝盖疼不疼。 叶嘉淼每次回答后都雷打不动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蒋晟则是每次都说：“过两天，等我有空就回来。” 但蒋晟总是食言。 叶嘉淼越来越想他，有时想得心里发慌，想到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或者是做噩梦…… 其实比起之前，叶嘉淼已经非常善解人意，且能独处了，之前他曾经把蒋晟关起来过一段时间，仅仅只是因为蒋晟避开他。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甚至也会觉得自己做的事过分，他故意用孩子绑住蒋晟，是因为他清楚蒋晟会负责。 在孕早期时，叶嘉淼也不觉得自己很爱小孩。 但随着时间推移，肚子里的小葡萄一天天长大，它会在叶嘉淼肚子里动，有时候叶嘉淼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它也会动，就像在无声提醒叶嘉淼冷静。 而且蒋晟态度的转变，让叶嘉淼能清晰感知到他喜欢这个孩子。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这确实是叶嘉淼获得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就在叶嘉淼低头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呆时——手机响了。 不是蒋晟，是祝女士的视频电话。 叶嘉淼连忙坐直身体，把睡裙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确保镜头里看不出端倪，才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屏幕亮起来，祝女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在医院陪伴外公，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乖宝，在干嘛呢？”她的声音温柔，“有没有想妈妈？” 叶嘉淼点点头，“当然有！” 祝女士立刻笑了起来，但还是敏锐地问：“可为什么妈妈听见你的声音，感觉有心事呀？” 她不问还好，一问叶嘉淼的情绪就控制不住。 不能出门，没有人陪，整天待在家里…… “你怎么了？眼睛都红了。”祝女士有些着急，“蒋晟太忙了，好几天没回来。” 祝女士生了三个小孩，前两个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聪明冷静，唯独叶嘉淼是个恋爱脑。 她一点儿也不看好叶嘉淼这段初恋，也不太喜欢蒋晟，但此时此刻却还要安慰叶嘉淼，“他不是要毕业了，比较忙吧。” 叶嘉淼“嗯”了一声，“他真的很忙，除了学校的事，还要去做兼职，晚上还要去医院陪他奶奶……” “她家里人生病了？”祝女士不确定地问。 “是的，说是什么肺部纤维化，好像还挺严重。” 或许是因为叶嘉淼的外公也在生病，视频那端的祝女士听见后，叹了口气。 她语气也变了，问叶嘉淼，“他怎么还要兼职？如果他很困难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帮帮他。” “我当然想，但蒋晟不要！”叶嘉淼眉头都皱起来了，“他不要我的钱，说他家里还有积蓄，他奶奶也有医保，虽然在咱们这边看病，报销比例会低一点，但还可以支撑。” “接着就是他那个家教兼职，我都说让他辞了别干，他非要！” 叶嘉淼语速飞快，说个不停，像是终于找到人倾诉般，“说什么，那个孩子高二了，之前是班里倒数，现在的成绩继续冲刺，之后有可能一本。” “那学生舍不得蒋晟，那学生的妈妈也拜托蒋晟不要辞职，还给他涨了工资。” 叶嘉淼越说越激动，“蒋晟说他担心学生成绩下滑，怎么也得带完这个学期。” 虽然叶嘉淼是真心在吐槽，但祝女士听完后反倒觉得蒋晟是个很有责任心，而且很孝顺的人。 祝女士盯着屏幕，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像一把软尺，仔细望着叶嘉淼的脸。 从他红红的鼻尖，一直到微微浮肿的眼皮，祝女士看了很久，久到叶嘉淼发现不对，心虚地移开视线。 “乖宝，”祝女士终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是因为蒋晟太忙不回来，而难过吗？” 叶嘉淼闷闷“嗯”了一声。 祝女士又问：“蒋晟家里人，知道你俩的关系吗？” “我们有一起吃过饭……”叶嘉淼不敢说自己还去蒋晟家过了年的事，只能含糊其词。 祝女士说：“既然蒋晟家里人也知道你，你又想见蒋晟，不如去医院探望一下老人家。” 叶嘉淼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里的母亲，“我能去探病？！” 祝女士看着他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的乖宝，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幼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她不喜欢蒋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叶嘉淼为了蒋晟，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祝女士声音有些哑，“你去探病，也是你的心意。” 叶嘉淼听了以后，立刻来了精神，“好诶！” 祝女士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乖宝，妈妈要照顾外公，暂时回不来，你一个人要开心一点。” 祝女士顿了顿，又说：“如果蒋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搞不定可以告诉哥哥姐姐，知道吗？” 叶嘉淼用力点头，“知道了！妈妈你太好了！爱你~” “去吧，去医院之前记得买点东西，别空着手去。” “好！” 挂了电话，喜悦在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叶嘉淼立刻跑到衣帽间，翻出一件宽松的衣服，对着镜子比了又比，又跑到门口，换鞋，叫司机，去商场。 他在手机上查了查，最后买了一个果篮，里面的水果都是进口的，还买了两盒保健品，是导购推荐的，说是对老年人肺好。 最后叶嘉淼还包了一个红包，放在保健品的手提袋里，打算之后偷偷告蒋母。 松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哪怕都晚上了，电梯里仍挤满了人。 叶嘉淼站在角落里，把果篮抱在胸前，努力不让人挤到自己的肚子。 他不敢给蒋晟提前说，怕对方不让自己来。 只依着蒋晟之前说过的信息，在这一层楼里慢慢找。 之前叶嘉淼跟蒋奶奶吵过架，老太太的声音叶嘉淼实在熟悉，找到第三个时，他就找到了。 蒋奶奶半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管子在灯光下反着光。 才一个多星期不见，她的脸比上次瘦了许多，连颧骨都高高地凸出来。 蒋母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擦手，看见叶嘉淼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淼淼？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来看看奶奶。”叶嘉淼走过去，把果篮还有拎着的东西递给蒋母，“阿姨，这是买给奶奶的。” 蒋母接过东西，眼眶有点红，“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蒋奶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叶嘉淼身上，眼神不像以前那样锋利了。 “过来远吗？”蒋奶奶主动开口。 “还行，坐车四十分钟。” 蒋母让叶嘉淼坐着休息，叶嘉淼坐下后问：“蒋晟呢？” “医生办公室，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两分钟，蒋晟就走进来了，看见叶嘉淼坐在病床前，蒋晟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怎么来了？” “我……”叶嘉淼立刻站起身，“我来探病。” 蒋晟把手里的单子放在抽屉里，“你出来一下。” 叶嘉淼感觉蒋晟好像在生气，但还是起身跟着他出去。 楼梯间里灯光有些暗，但大门一关，嘈杂都被隔绝。 叶嘉淼迫不及待凑过去抱他，蒋晟倒是没推开他，手搭在他后腰抚了抚，“跑医院来做什么？” “探病呀。”叶嘉淼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蹭，随后皱着眉头，“你身上怎么有烟味？你又开始抽烟了？你不是戒烟了吗？” “有时候抽一点。” “不喜欢。”叶嘉淼嘟囔着抱怨，“不好闻。” “我不知道你会来。”蒋晟解释道：“那就离远一点。” “不要！”叶嘉淼赖着他，又仰头踮脚索吻，“老公，想要亲亲……” “这是在医院。”蒋晟压低声提醒他，“楼梯口随时会有人。” 叶嘉淼根本不管，飞快亲了一下，眉眼都笑弯了。 叶嘉淼体力不太好，站不了多久就累，蒋晟带着他回了病房。 蒋奶奶在吃叶嘉淼买的橘子，还破天荒说了句，“挺甜的，你也吃。” 难得如此和气，还能见到蒋晟，叶嘉淼心情特别好。 可惜是晚上，他没办法待太久。 蒋晟将他送下楼时，还柔声叮嘱，“叶嘉淼，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92章 让他滚 第92章 让他滚 叶嘉淼见到蒋晟，两人还抱了抱，叶嘉淼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回到家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洗过澡后，一出来就看见蒋晟发的消息：【到家了没？上楼跟洗澡慢一点。】 叶嘉淼连忙回了一条语音：“我刚刚洗澡去了，才出来。” 蒋母回去休息了，留蒋晟在医院病房陪着奶奶。 他没有语音转文字，而是将听筒贴在耳朵边。 不知道是不是地域说话的口音问题，蒋晟总觉得叶嘉淼说话时，声音软绵绵的，就像是在撒娇，连尾音都带着钩子。 奶奶就坐在一米外，蒋晟不方便回语音，便低头打字：【不要偷懒，记得给肚子涂妊娠油。】 他确实太了解叶嘉淼了，知道叶嘉淼会犯懒嫌麻烦。 果不其然，叶嘉淼很快又回过来一条消息。 “不要，不想涂，我没有长纹，除非你回来帮我。” 可能是体质问题，叶嘉淼肚子上确实没有妊娠纹，皮肤依旧白皙光滑，但蒋晟却认为是时间没到，最好还是提前预防。 妊娠纹跟生长纹一样，是不可逆的，按照叶嘉淼那样的性格，只要肚子真像个长了纹路的西瓜，他肯定又要哭闹很久。 蒋晟只能换一种说辞，让他给肚子涂好后，给自己拍张照，说想看看小孩。 叶嘉淼果然照做了，隆起弧度的肚子泛着还没吸收的油光。 “你偏心，你只想看他吗？” 醋坛子又打翻了，连未出生小孩的醋都要吃。 【刚才在医院只看了你。】 这句消息，让叶嘉淼瞬间心情舒畅，也顺势转开了话题。 “我今天去医院看奶奶的时候她没有凶我。” 蒋晟回了一个：【嗯】 “她吃了我买的橘子，而且说挺甜，她是不是现在已经挺喜欢我？那她以后也会接受小葡萄吗？” 这一次，蒋晟过了好一阵才回：【叶嘉淼，之前我就说过，你不用管这些。】 他的意思，已经说得非常明确了。 蒋晟不希望叶嘉淼在自己家人面前放低姿态，小心讨好。 他认为没有必要，而且也不喜欢。 他心里非常清楚，父母跟奶奶，以至于村里的其他人，是很难接受叶嘉淼跟自己在一起，并且生下一个小孩的事。 但这些并不是很重要，蒋晟不会留在乡下生活，蒋父跟蒋母也明确将来不会来城里定居。 叶嘉淼跟自己回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蒋晟认为这点时间，完全不值得叶嘉淼如此小心翼翼。 他格外理性。 而叶嘉淼不一样。 他清楚这一点，哪怕蒋晟说过，但心里还是不肯。 叶嘉淼希望蒋晟的家人能够真心接纳自己，他永远也不想把自己跟蒋晟的家人放在同一把天平上，让蒋晟做选择。 他没有底气，甚至想想都会害怕。 所以即便蒋晟在乡下过年时提醒过叶嘉淼，今天又一次提醒，但叶嘉淼还是听不进去。 这件事上，他们的想法跟观念全然不同。 所以叶嘉淼还是说：“不要，我就要管！我下次还要去医院探病，这样就能再跟你抱抱了~” 蒋晟听见后，轻叹了一口气，他想说叶嘉淼幼稚。 可转念一想，叶嘉淼再过两个月才满二十岁。 他这个年龄幼稚也正常。 【随便你吧。】蒋晟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所以隔了两天，叶嘉淼又来医院了。 这一次他比上次心血来潮时更有经验了。 根据蒋奶奶的口味，买了点她现在能吃，并且爱吃的糕点，买了比上次更适合病人吃的水果与营养品。 只是这一次，叶嘉淼推开病房的门时，整个人僵住了。 蒋奶奶看见他的瞬间，脸色突然大变。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也没有认命，只有一种尖锐的、像刀子一样的厌恶。 她瞪着叶嘉淼，瞬间的情绪激动让她嘴唇开始发抖，有种喘不过气的激动。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很大，把隔壁病床的病人与家属都吓了一跳，每个字似乎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太太变脸这么快吗？还是病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喜怒无常，比怀孕的叶嘉淼还要夸张？ 叶嘉淼心里默默想着，脸上还是费劲地挤出笑容，“奶奶，我来看您，我买了您爱吃的——” “谁要吃你买的东西？”蒋奶奶的声音拔高了，连带着氧气面罩歪到了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尖利，“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叶嘉淼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东西，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蒋母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起身帮她把面罩戴好，并轻声安抚，“妈，您别生气，淼淼就是来看看您——” “滚！让他滚！”蒋奶奶依旧激动，“扫把星！死变态！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气我！看我死没死，咳咳咳……” 蒋奶奶一遍大吼大咳，一边嘶哑：“我死了，就没人拦着他了！” “奶奶，我没有那个意思。”叶嘉淼急了，往前走了半步。 不光叶嘉淼一头雾水，蒋母也被吓了一跳。 明明前两天叶嘉淼第一次来时，老太太都还挺和气，怎么今天…… “哎哟！大妹子，快劝劝你家老太太，这个病可不能这么生气激动。” “是啊，这样不得加重病情，给病人添堵吗？” 隔壁床看热闹的家属与病人都开始劝阻了。 叶嘉淼还是不太懂，张了张口想问一句自己是又做错了什么吗？ 蒋奶奶却已经抓起床头柜上，喝水的玻璃杯，用力朝着叶嘉淼砸过来，“我让你滚啊——！” 杯子就落在叶嘉淼的腿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碎片也四散飞溅。 甚至有一片擦过叶嘉淼的小腿，幸好他今天穿的长裤，这才没事。 但蒋奶奶的举动，把叶嘉淼整个人吓得僵住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东西都没拿稳，而掉在地上。 “滚——”蒋奶奶的声音已经劈了，像一面漏风的鼓，“滚出去！不许再来！咳咳咳——” 蒋奶奶捂着胸口，转头对着蒋母，“小英，让他滚！” 她双眸瞪着叶嘉淼，“他要是再来！我就死给你看！” “天呐，你这老太太怎么脾气这么差？这要是砸在人身上，不得砸出血窟窿啊？”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这小孩不是前几天刚来过吗？” 叶嘉淼吓得脸色煞白，连带着肚子都抽痛了一下。 蒋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一边给蒋奶奶顺气，一边回头看叶嘉淼，眼神里全是抱歉和无奈，“淼淼，要不你先回去，先回去……” 蒋晟只是去买了个饭，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再回来就撞见这样的场景。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一把拉过吓傻的叶嘉淼，语气都透着紧张，眼神飞快扫描他有没有受伤。 蒋晟语气透着急切，“出什么事了？你受伤了没？” 叶嘉淼裤子沾了点水，他没有受伤，但受惊不小，说话声音都哆嗦，“她……她刚才差点砸到我……” 蒋晟看着奶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奶奶，你怎么——”蒋晟转过头刚想问她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火。 结果蒋奶奶却打断他，朝着他大吼，“小晟你过来！你过来！不许跟他站在一起！” 闹这么大动静，病房门口都围着看热闹的人，自然也惊动了外面的护士跟医生，他们赶来制止，“闹什么？这里是医院！” 护士长走到蒋奶奶病床前，“郭秀梅，你该量体温了，你现在的病情不能激动，冷静一点。” 医生也说：“老太太你怎么能砸东西，伤到其他病人怎么办？” 不少人都在议论，那些议论声跟探究的目光，让叶嘉淼心慌害怕，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委屈到想哭。 蒋晟把手里的饭盒放下，便趁着医生护士在，对着蒋母说了句：“妈，我先把他送走，你照顾一下奶奶。” 蒋母应了两声。 蒋晟便拉着叶嘉淼，把他带下了楼。 现在是晚上，住院部的花园里没有太多人。 叶嘉淼已经开始哭了，而且也腿软的走不动了。 蒋晟扶着他坐在椅子上，还是关心叶嘉淼有没有受伤。 他蹲在叶嘉淼面前，已经打着手机的手电筒，掀开叶嘉淼的裤腿，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出血了。 幸好没事，蒋晟松了口气。 站起身时，叶嘉淼却整个人一边哭一边发抖。 他能明显感觉到小葡萄在肚子里用力地踢了一下，又一下。 像是被叶嘉淼的情绪影响，又像是在替叶嘉淼委屈。 “叶嘉淼？你哪里难受？”蒋晟当时没在病房，他没有目睹，其实也有点慌，担心是自己哪里检查漏了。 蒋晟深吸一口气，手搭在叶嘉淼的后背上，试图说服与交流，“你不要一直哭，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叶嘉淼开口便是哭腔，他甚至眼前发黑，抓着蒋晟的手，语无伦次道：“我也不知道……他动得很厉害，我、我心里也好难受……” 第93章 心疼你 第93章 心疼你 蒋晟的手搭在叶嘉淼的后背上，轻轻拍抚着。 夜风吹过来，裹挟着消毒水的冷意，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像一幅残缺的水墨画。 “叶嘉淼。”蒋晟站在他面前，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让你别来。” 叶嘉淼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蒋晟，泪水糊了一眼，眼睛跟鼻头都红了，“你……你是在埋怨我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随即哭声更大了，控诉道：“我成这样你非但不关心我，还怪我……” 蒋晟看了他几秒，路灯落下，将他的表情切成了阴暗两半。 蒋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眼圈，嘴唇干裂，下巴上是没刮干净的胡茬，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他身心俱疲，生活的压力，学习的压力，家庭的压力全落在身上。 他应该比叶嘉淼更难过，更心烦才对。 但蒋晟只沉默了半分钟，便深吸一口气，坐在叶嘉淼身边的空位上，耐心而温和地伸出手，用指腹为他揩去眼泪。 “我没有怪你。”蒋晟的声音很轻，就像很不擅长说这样的话般，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心疼你。” 叶嘉淼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却瞳孔都瞪大了些，呆愣愣地望着蒋晟。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从蒋晟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叶嘉淼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比刚才还要凶，直接扑在蒋晟怀里，口齿不清地控诉跟询问。 一会儿说蒋奶奶很过分，一会儿又说那自己下次还能来吗？一会儿又问蒋晟能不能当几分钟逆子，去帮自己跟他奶奶吵架…… 蒋晟没有把他推开，只是问叶嘉淼带杯子了没，掉这么多眼泪补点水。 这时蒋晟的手机却响了。 ——是蒋奶奶的电话。 蒋晟看了一眼，接起来便听见蒋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在电话里催促着蒋晟回来，一边哀嚎，一边咳嗽。 “我在楼下，很快就上来。” 接电话的时候，蒋晟看了一眼叶嘉淼，发现他眉头紧锁，一副委屈不行的样子，蒋晟就把电话挂了。 “我没办法陪你等到司机过来，给你打一辆车回去，行吗？” 蒋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能够让叶嘉淼听话。 “你不送我回去吗？”叶嘉淼瞬间炸毛，他认为自己都哭这么惨了，蒋晟应该送自己回家，陪自己多待一会儿才对。 “我奶奶刚才那样……情况不太好，我得回去。” 叶嘉淼觉得对方耍赖，刚才电话里的嚎叫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认为蒋奶奶能嚎，他也能嚎。 结果刚张了张嘴，就被蒋晟打断施法，抬手捂住，“别闹了，听话。” 蒋晟低头给叶嘉淼喊车，期间蒋奶奶的电话还不停打来。 但蒋晟没接，还是把叶嘉淼安安全全送上车后，才转身上楼。 蒋奶奶已经累了，躺在病床上流泪，直到看见蒋晟进来，她才来了精神。 她虚弱地朝蒋晟喊，“小晟，你过来……” 蒋晟走过去，她用尽力气握住蒋晟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蒋晟觉得奇怪，但还是低声问：“奶奶，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我、我就是不喜欢他……”蒋奶奶眼神闪躲，又问蒋晟，“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乖孙你不要信他！这个孩子一肚子坏水，他……” “奶奶。”蒋晟直接打断她的话，“你不应该砸东西，你差点砸到他了。” 蒋晟又说：“叶嘉淼来探病，他是好心。” 蒋奶奶大声反驳，“他才不是！你不准跟他再来往！” 蒋母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妈？小晟？你们这是？” 她虽然不懂，但还是劝说道：“您先好好休息，小晟，你跟我出来一下。” 蒋母把蒋晟叫去走廊，“淼淼没事吧？” “没事，我刚刚检查了一下，他没有受伤。” “那就好。”蒋母松了一口气，“你奶奶也真是的，年轻的时候就脾气差，本来这些年你长大了，她性格变好了，没成想还这样。” “她生病了，脾气差了一点。”蒋晟还是为老太太说话。 蒋母点点头，“是啊，你跟淼淼说一声，让他别生气，还有一件事……” 她边说边从背着的斜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这是前两天，淼淼来探病时放在营养品里的钱，我今天才发现。” 蒋晟接过来，又听见母亲说：“虽说这探病给红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孩子给的也太多了，这么大一个，我数了一下，有足足两万！” 她是个本分人，虽然知道叶嘉淼家里有钱，但也深知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尤其是叶嘉淼现在年龄还小，都还没毕业，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家里的。 一想到他拿家里的钱，蒋母就十分不安。 “你跟淼淼说，他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就不收了。” 蒋晟“嗯”了一声，“我会把钱还给他。” 蒋母点点头，正打算进病房时，蒋晟却突然问：“妈，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他总觉得奶奶突然发怒砸东西，赶叶嘉淼走这件事有蹊跷。 过年的时候，蒋奶奶虽然不喜欢叶嘉淼，觉得他太骄纵，但叶嘉淼在家住了很多天。 奶奶也就是阴阳怪气几句，两人连正面冲突也没有过。 奶奶住院前，叶嘉淼甚至还请她吃过饭。 尽管那天蒋晟不在，但以他对叶嘉淼的了解，但凡奶奶期间对他翻个白眼，叶嘉淼都会告诉自己…… 叶嘉淼没有提过，证明那天的饭，吃得还算和气，没发生什么矛盾。 时间再往前推两天，叶嘉淼第一次来医院。 奶奶当时只觉得意外，但还问了一句：“过来远不远？” 蒋晟非常了解老太太的性格，她能说出这句话，其实是在关心，在感谢叶嘉淼。 结果这才过去两天，就发生这样的事，蒋晟不觉得是老太太因为生病，单纯地心情不好。 “来过什么人？”蒋母听见这句话后开始回忆，“哎哟，这可不算少。” 她认真回忆着，“除了医生护士，还有餐厅卖盒饭，有什么火苗筹的，问我们需不需要大病筹款，除此以外……” “就只有你表妹玉铃来过。” 蒋晟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语气也严肃了许多，“她有说过什么话吗？” “这还能说什么？就关心你奶奶的身体，聊了聊天。”蒋母回答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中途我去了趟厕所，回来以后，你奶奶脸色就不好看。” 蒋母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说来也怪，玉铃是你奶奶娘家那边的侄孙女，你也知道她一向喜欢娘家那边的人，对玉铃也是宠爱，但那天……” “瞧着两人像是发生了什么，我回来以后总觉得有些奇怪，但玉铃就说有事要先走了。” 蒋晟越听心越往下沉，蒋母神色如常，还在说：“后来一忙，我也忘了问。” “小晟，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蒋晟瞬间明白了，他保持着镇定，“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等他们两人回到病房后，蒋奶奶却突然说：“我要回家。” 蒋奶奶那双眼睛浑浊了许多，不像以前那么亮，躺在病床上，语气坚决，“我不在这了。” 蒋晟一听，立刻出声反驳，“奶奶，医生说您的病还没稳定——” “我不治了！”蒋奶奶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了，随即又咳了两声，“我是病了，不是傻了，我就是……我就是死，也要回老家死在家里。”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蒋母试图说服老太太，“妈，您是不是担心花钱？咱们家还有一些积蓄，您……” “我说了！我要回去！”蒋奶奶又开始吵闹哭喊。 已经到了，正常的休息点，她这么吵，隔壁床的病人也开始有意见了。 蒋母只能赶忙安慰，说这事得商量。 老太太却听不进去，她依旧坚定，“我要回去！” 她死死盯着蒋晟，用命令的语气道：“小晟，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太婆，就跟我一起回去。” 第94章 安排 第94章 安排 蒋晟给叶嘉淼打了一辆专车。 他一个自己出行靠地铁公交的人，给叶嘉淼打车都不会打便宜的。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叶嘉淼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眉头皱着。 他手放在肚子上，掌心下的小葡萄就一直在动。 不像平时那样轻柔，力道像是带着焦躁跟不安。 叶嘉淼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蒋奶奶砸杯子的画面—— 那只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水花溅在自己裤腿上。 还有蒋奶奶当时瞪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厌恶，像要把叶嘉淼生吞活剥般。 一想到那个画面，叶嘉淼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明明他没有受伤，但那种被碎片擦过的凉意，仿佛还残留着。 他思绪很乱，又想起蒋晟说的那句“心疼你”。 叶嘉淼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回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到家的时候，保姆阿姨还没睡，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叶嘉淼接过杯子，声音哑哑的，说了句谢谢，就上楼了。 他洗完澡，又换上了那条白色睡裙。 身边空荡荡的，家里属于蒋晟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叶嘉淼把蒋晟的枕头捞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试图从残留的织物纤维里找到一点安慰。 小葡萄又开始动了。 他今天好奇怪，不是平时小鱼吐泡泡一样的胎动，而是一下一下顶着叶嘉淼的肚皮，顶得他又疼又慌。 叶嘉淼把手覆在肚子上，没什么耐心道：“别动了，别动了！你都不嫌累吗？” 他本来就烦，试图交流，仍然无用。 这小孩都没出生，就已经开始不安分了，根本不听，反而动得更厉害了。 叶嘉淼躺不住了，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蒋晟发消息：【老公，我不舒服】 【小葡萄一直在动，他不肯睡觉】 【老公，我难受……】 发完之后，叶嘉淼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蒋晟还是没回复。 他知道蒋晟一定是在应付蒋奶奶，这个姿势累了后，他只能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来。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落幕的太阳。 过了不知多久，叶嘉淼的手机震了震。 他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蒋晟打电话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道：“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坠痛感？要不要现在去医院？” 一连三个问句，无声诉说着蒋晟的紧张。 叶嘉淼瓮声瓮气道：“不是那种难受，就是……就是不舒服，我说不上来……” “你刚才没理我的时候，我上网查了一下，说他才五个月不该这么闹的。” 就这么几句话，让蒋晟更心急了，“叶嘉淼，你真不用现在去医院吗？” “不去。”叶嘉淼回答的很干脆，因为他肚子没有痛，潜意识告诉自己，就算有问题也不会特别严重。 虽然他很希望蒋晟能多点时间陪着自己，但现在太晚了，蒋晟忙了一整天了，叶嘉淼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蒋晟顿了几秒，“我给你打视频，你去把胎心监测仪拿出来。” 虽然怀孕的是叶嘉淼，但很多东西他根本不会，全部都是由蒋晟负责。 在蒋晟的指导下，叶嘉淼第1次靠自己测了胎心。 在看见数值正常后，蒋晟终于放弃了现在让他去医院的念头。 但他还是说：“你睡吧，明天我会早点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我已经不打算去学校了。”他还傻乎乎的以为蒋晟来接自己一起上学。 “接你去做产检。” 叶嘉淼愣了一下，他都觉得蒋晟有点小题大做了，只是胎动频繁了一点，不至于就要做产检吧？ “不用吧？说不定等明天睡醒就好了。” 蒋晟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做一个，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 “那好吧。” 蒋晟“嗯”了一声，“我得回病房守着，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叶嘉淼觉得后三个字，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 “老公，晚安，想你~”他又语气黏糊糊的撒娇。 这个称呼，蒋晟从最开始的恶心排斥，已经到了能面无表情应对了。 “晚安。” 第二天一早，叶嘉淼还在睡，蒋晟就来了。 蒋晟已经把他今天要穿的衣服都拿出来了，叶嘉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蒋晟站在卧室里，瞬间清醒了。 “老公！”叶嘉淼直接爬起来，正要下床时，蒋晟已经主动走过来了。 “换衣服吧。” 叶嘉淼坐起来，看着蒋晟一脸疲惫的脸，本来想问他昨晚有没有睡，想问他蒋奶奶怎么样了？ 但这些问题在叶嘉淼的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蒋晟催促道：“快穿衣服吧。” 不知道是不是叶嘉淼的错觉，他总觉得蒋晟今天表现的很急。 到了医院，吴医生拿着探头在叶嘉淼肚皮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这颗坏葡萄今天倒是安静了，果然小孩子见到医生，就老实了。 “胎心正常，羊水量正常，胎盘位置正常。”吴医生摘下手套，看着叶嘉淼，“从b超看，没有发现问题。” “啊？所以没有问题对吗？那为什么昨晚他像在我肚子里蹦迪？” 吴医生听见他这个形容方式笑了笑，“胎动频繁可能是因为你的情绪波动，他现在对你的情绪非常敏感，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或者心情不太好？” 这一次，是蒋晟替他回答的，“他昨天受了点惊吓。” 吴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要注意休息，而且要情绪稳定。” “另外……”她抬起头，和颜悦色道：“今天顺便把糖耐做了吧，孕周也差不多了。” 叶嘉淼听说过这个检查，要喝一大杯糖水，甜到让人想吐。 他看向蒋晟，有点不想做。 蒋晟已经扶着他去抽空腹血，然后领那杯糖水。 纸杯里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叶嘉淼只喝了一口，眉头就拧成了川字。 “不行，好甜……” 蒋晟站在旁边，温柔安抚，“忍一下。” 今天的检查格外麻烦，光抽血都抽了好几次。 叶嘉淼的手臂上多了好几个针眼，整个人蔫蔫的，把头靠在蒋晟的肩膀上。 从医院出来后，叶嘉淼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 “老公，你今天怎么了？” 蒋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叶嘉淼主动提出来，蒋晟便顺势说了。 “我奶奶不肯在松江市了，她执意要回老家，我得送她回去……” 在说这些话时，叶嘉淼始终安静着。 “学校那边，我已经跟导师谈好了，毕业答辩的时候再回来。” “带的学生，我也已经跟家长说明了情况，并帮他介绍了别的老师。” 叶嘉淼安静听着他的安排，鼻子酸酸的，“那我呢？你什么都安排好了，但是你没有提到我……” 第95章 如果我要去打胎呢？ 第95章 如果我要去打胎呢？ 阳光从医院大门的玻璃顶棚落下来，一片片的光斑，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 叶嘉淼站在他面前，问出这句话时，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甚至嘴唇都在发抖，但他极力忍耐，不想在蒋晟面前哭出来。 蒋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视线对上叶嘉淼湿漉漉的眼睛，他就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 叶嘉淼很难过，蒋晟也想说一些能让他好受点的话。 但蒋晟想不到，更无法轻易做出承诺。 他怕做不到，怕给了承诺又食言，怕叶嘉淼在等待中迎来落空。 “叶嘉淼。”蒋晟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听我说——”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叶嘉淼打断他。 他声音拔高了许多，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学校那边，你安排好了……做家教那边的学生，也安排好了……”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有安排我！” 眼泪像泄洪一般，落下来就止不住，只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叶嘉淼肩膀都在发抖。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医生才说了，胎儿会因为母体的情绪，而受到影响。 叶嘉淼手已经不自觉地护住了肚子，明显是他肚子里的小葡萄跟他统一战线在抗议。 医院门口人很多，已经有路过的行人侧目看过来了。 但叶嘉淼顾不上，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蒋晟要走，而且归期不定。 蒋晟不要自己了。 “叶嘉淼，你先不要激动，你这样——”蒋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扶他的肩膀。 “你别碰我！”叶嘉淼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他头一次做出排斥蒋晟的动作，不肯让他碰，眼泪糊了满脸，他的声音破碎而可怜，“我讨厌你！” 叶嘉淼用力抹了一把眼泪，但新的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狼狈而哽咽，“我以为你挺期待这个小孩，我以为你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我也好一点……” “蒋晟，你对我们太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接扎进蒋晟的胸口。 他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收回来。 他看着叶嘉淼哭得浑身发抖，看着他小幅度隆起的肚子在宽松的衣服下面起伏。 蒋晟也克制着情绪，柔声开口，试图让他冷静，“叶嘉淼，我没有不管你，我今天来陪你产检了。” 叶嘉淼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他大声质问：“产检？你陪我来产检就是你管我了？” “那明天呢？后天呢？你走了以后呢？你早就想抛下我了，你从一开始就很烦我，我知道……” “你一直就不喜欢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闹，一下一下地顶着他。 他低下头，捂着眼睛哭，仿佛想用手把眼泪堵住，结果发现无用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就那么红着眼睛，满脸泪痕地瞪着蒋晟。 蒋晟的手垂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瘦了很多，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 他很忙，也很累。 家人的病情并不乐观，在确诊那天，就已经按下了倒数键，几天的住院治疗，也让家里的经济压力增大。 他沉默不语，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化的树，整个人看起来比叶嘉淼还累还难过。 叶嘉淼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到十米外的位置了。 司机探出头，看了看两人，没有按喇叭，只是把车停在那里等着。 蒋晟看了一眼那辆车，又转过头看着叶嘉淼，“车来了。” 他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枯叶，“太阳晒人，你回去吧。” 叶嘉淼更加生气难过了，他以为闹成这样，蒋晟至少会心疼孩子，并看在孩子的份上，说一句送自己回家。 “呜呜呜呜……”叶嘉淼的哭声比刚才更大了，周围注意到他的人越来越多，蒋晟只能牵着叶嘉淼的手，把他送到车前。 蒋晟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这是叶嘉淼第一次听见，蒋晟的声音在发抖，“叶嘉淼，理解我一下，行吗？” 这句话，像块巨石，直直砸在叶嘉淼心口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今天的报告单，看着地上两个人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随后，叶嘉淼转过身，拉开车门，动作笨拙而生气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见蒋晟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叶嘉淼没听见。 叶嘉淼只是说：“蒋晟，你心太硬了。” 蒋晟陪着蒋奶奶回老家了。 走后的第一天，叶嘉淼疯狂翻看自己跟蒋晟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已经哭麻木了。 如果说蒋晟的离开是一把刀，剜在他心头，那聊天记录就是另一种酷刑。 叶嘉淼魔怔一般想要搜寻蒋晟对自己的爱，但翻遍了所有记录，却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又不好好吃饭了。 保姆阿姨上来敲门，叶嘉淼说不吃没胃口，阿姨担心他，又端了喝的营养汤，试图哄一下叶嘉淼，但叶嘉淼也没有喝。 小葡萄在肚子里动，叶嘉淼就用手按住，他发脾气地吼：“别动了！” 第二天，他主动给蒋晟打电话。 前三个一直没人接，直到第四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我在医生办公室，刚陪奶奶做完检查。”蒋晟的声音很哑，背景音里有老太太的咳嗽声和蒋母的说话声。 叶嘉淼握着手机，记不得这是这些日子第几次说这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蒋晟说：“还不知道。” 叶嘉淼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摔到沙发上，面前放着的水杯跟果盘也被摔了。 保姆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叶嘉淼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睡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三天，他收到一个快递，收件人是叶嘉淼的名字。 很大一箱，沉甸甸的，蒋晟说是他买给叶嘉淼的。 叶嘉淼拆开，里面是孕妇奶粉、妊娠油、叶嘉淼喜欢吃的零食，两套新衣服，跟一条淡蓝色的新睡裙。 第五天，蒋晟网购的婴儿用品也到了。小衣服、小袜子、一条柔软舒服的小被子…… 叶嘉淼一点也不高兴，他发脾气，打电话的时候跟蒋晟吵架。 其实就是他对着蒋晟大吼，吼过了以后又开始哭。 蒋晟当然有劝他，安慰他，甚至不熟练地哄他……但叶嘉淼听不进。 他还开始摔东西，控制不住一样，突然情绪上来，就开始砸东西，杯子、遥控器、手机……面前有什么，抓到什么，就砸什么。 保姆阿姨被吓坏了，躲在厨房里给蒋晟打电话。 蒋晟打过来的时候，叶嘉淼正坐在满地的狼籍中间，赤着脚，睡裙皱巴巴的，微长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叶嘉淼，你在干什么？”蒋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疲惫和一丝紧张。 叶嘉淼没有回答，他嘴角下压，目光在自己的肚子，还有散落的碎片上来回切换。 “叶嘉淼，你答应我，不要摔东西了，情绪稳定一点，行不行？” “老公，”叶嘉淼声音平静，“我想问你一件事。” 蒋晟问：“什么事？” “小葡萄算你的家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蒋晟坚定回答：“当然算。” 叶嘉淼却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持续了好几秒，但蒋晟却并不觉得叶嘉淼是真的在开心。 等叶嘉淼笑声停下后，他又叹息道：“那如果……” 他顿了顿，语气天真而认真，“如果我要去打胎呢？” 蒋晟呼吸一窒，握着手机的手都收紧了些。 “叶嘉淼，你说什么？” 叶嘉淼手抓着蒋晟买的小衣服，低声问：“你的家人要死，你会不会也来陪我？” 第96章 相亲 第96章 相亲 听见这句话，蒋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打胎”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蒋晟说不出话。 他当然是生气的，认为叶嘉淼不负责任。 这个孩子最初就是蒋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有的，叶嘉淼怀孕这件事，蒋晟一开始就很排斥。 等他好不容易接受，在这个生命已经成型的时候，叶嘉淼又开始耍脾气，突然说不要。 按照蒋晟的脾气，他几乎下意识就想骂叶嘉淼。 他想质问叶嘉淼，当初不是你求我留下他吗？ 但这些念头，只在脑海里浮现，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就被蒋晟生生咽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吴医生说的话——叶嘉淼可能是产前抑郁。 而产前抑郁并不是矫情，是真的生病了。叶嘉淼脾气本来就很大，他从小被宠坏了，又娇气爱哭，时常控制不住自己。 蒋晟也明白，与其现在跟他争吵，加重他的“病情”还不如耐着性子，慢慢跟他讲道理。 蒋晟深吸一口气，又顿了顿，慢慢将憋着的这口气吐出来。 “叶嘉淼。”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的仿佛在哄人，“不要说这种话。” 蒋晟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这个月份打胎很伤身体，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你是在气头上，但说这样的话，小孩听见了会难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叶嘉淼转头看着不远处蒋晟买的小衣服，他擦了擦眼泪，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知道了……我乱说的……” 蒋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说教。 他知道叶嘉淼不是故意，他只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想从蒋晟这里得到关注。 闹来闹去，无非就是想知道，蒋晟心里自己到底重不重要？这个孩子又重不重要？ “你打不打视频？”蒋晟换了话题。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打……”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蒋晟看见了叶嘉淼的脸。 分开只是几天而已，他感觉叶嘉淼好像瘦了一点，而且眼皮红肿，嘴唇也干裂起皮，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头发长了一点，心情不好，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 蒋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框。 蒋晟说：“去拿杯子喝水。” 叶嘉淼愣了一下，“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地拿起床头柜上，蒋晟买给他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他有点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着，也顾不上擦。 蒋晟又说：“再喝一点。” 叶嘉淼倒是听话，又拿起来继续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不想喝了。” “好。” 而后，两人都开始沉默。 尤其是叶嘉淼，他低着头，不说话。 这简直是太反常了，以前哪怕蒋晟去学校，叶嘉淼都没少打电话。 他总是话最多的那个，即便蒋晟不回应，叶嘉淼也能絮絮叨叨说个半天。 比如小葡萄今天踢了他，比如阿姨今天做的什么饭，还会说他想蒋晟了，并催促说：“老公你要早点回来，我想你。” 他对蒋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像一条流不尽的河流。 但现在……叶嘉淼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垂着头，整个人都蔫蔫的。 蒋晟看着他，心里莫名疼了一下，像被人拧了一下。 蒋晟语气不变，“让我看看肚子。” 叶嘉淼依旧听话，把手机举起来，摄像头翻转，对准自己隆起的肚子。 他穿着蒋晟新买的淡蓝色睡裙，裙摆宽松，但肚子看上去很明显了，圆滚滚地撑起来，像一个鼓起的山包。 “没什么好看的。”叶嘉淼一边说这样的话，一边用手抚了一下肚皮。 小葡萄真的越来越活泼，他在里面动了一下，蒋晟隔着屏幕都看见了轻微的起伏。 蒋晟说：“我想看。” 叶嘉淼就乖乖举着手机。 蒋晟盯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看了几秒，才说：“可以了，转回来吧。” 镜头翻转，叶嘉淼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 他嘴角下压，难过的情绪简直要溢出屏幕。 蒋晟语气平静，试图与他说一些轻松的话题，“我给你买了点零食和水果，你记得吃。” 叶嘉淼低着头，情绪仍然不好。 蒋晟就又主动问：“新睡裙喜欢吗？” “喜欢的。”叶嘉淼声音很小，“但是你为什么又买裙子？我是男生，你很喜欢我穿裙子吗？” 虽然叶嘉淼确实长得漂亮，穿裙子也很好看，但蒋晟不至于把他的性别忘了。 “你穿着不会勒。” “哦，那确实。”叶嘉淼想了想，又说：“但你以后不要买了，你家里人生病……本来就很花钱，我什么都不缺……” 蒋晟的手指顿了一下，听见他这句话，心里堵得慌，“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选择再换一个话题。 “叶嘉淼，”蒋晟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我知道你不开心，但现在你忍耐一下，不要总是哭，行吗？” 叶嘉淼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很烦我这样，对吗？” 他眨了眨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没有烦，是网上说，孕妇情绪不稳定，生出来的孩子会很闹腾。” 蒋晟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讨论学术结论，“到时候你跟我都带不了，两个人都折腾。” 他说完后，就静静地等着叶嘉淼反应。 蒋晟知道叶嘉淼爱听这种关于“以后”的话。 这种美好的设想，就像一场美梦，能短暂让叶嘉淼忘记当下的难题。 以后孩子出生了怎么办？ 以后两个人怎么带孩子？ 以后的日子又要怎么过？ 这些“以后”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叶嘉淼从现在的泥潭里往外拉。 果然，叶嘉淼眼睛亮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不那么往下垮了。 他细声细气问：“老公，我不会带孩子怎么办？”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让人揪心的哭腔终于淡了一点。 蒋晟看着他，温和道：“没关系。” 蒋晟许下承诺，“我可以学，也可以请人带。” 他看着叶嘉淼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又加了一句：“但我认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少哭一点，否则小葡萄出来也像你一样。” 叶嘉淼瘪了瘪嘴，想哭又想笑，表情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变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知道了……” “刚才说的话，”蒋晟的语气重了一点，他兜兜转转了一圈，终于又切回来原本想说的，“以后不要再说了。” 叶嘉淼低下头，手指捏着睡裙的裙摆，绞了好几圈，“对不起，老公，我以后不这样了……” 他声音闷闷的，从屏幕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讨好的鼻音，就像一只做错事的可爱猫咪，软绵绵地蹭主人的手。 “嗯。” 蒋晟又主动跟他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事，他这种报备跟分享，又分散了叶嘉淼的注意力。 最后是蒋奶奶的电话打来，这个视频通话才彻底结束。 能听见蒋晟声音时，叶嘉淼还算情绪稳定。 但蒋晟一去忙，叶嘉淼就再次陷入难过。 他没有跟蒋晟说得很明确，但蒋晟也知道…… 叶嘉淼的心在生病。 蒋晟有点惆怅，他甚至在想，反正叶嘉淼也不去学校上课，如果不是因为怀孕，蒋晟大可以在县城租一套房，把叶嘉淼接过来。 但这个办法行不通——叶嘉淼怀孕了。 等他肚子再大一点，他甚至不能出门了。 县城的医疗资源也不好，他得不到很好的照顾，倒不如留在松江市，等自己抽空回去看他。 蒋晟给叶嘉淼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很多。 他也开始买东西，孩子的，叶嘉淼的。 几乎每天叶嘉淼都能收到新的快递，他不知道是什么，就像是拆盲盒一样。 转眼，蒋晟回去十天了。 叶嘉淼这十天都没有出过门，因为天气热了，他没办法穿着短袖，挺着肚子出门。 直到孙玉铃告诉叶嘉淼，“嘉淼哥，你知道吗？我表哥开始相亲了。” 第97章 你敢骗我 第97章 你敢骗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叶嘉淼根本不信，反而生气到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孙玉铃笑了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嘉淼哥，我骗你做什么？” 她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姨奶的病情，想必表哥也跟你提过，医生说了，她的病情最多也就能再活不到两年。” 孙玉铃又轻笑了一下，那声就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尖利，“老太太想在闭眼之前，看自己唯一的孙子结婚生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叶嘉淼瞳孔都放大了一些，但仍在坚持，“我不信……” 孙玉铃却又说：“姨奶都请媒婆在张罗这件事了，表哥他已经相亲过了一次，对方是县城里的小学教师，跟表哥差不多大，长得挺漂亮。” 她顿了顿，“姨奶很满意，还夸他们般配。” 叶嘉淼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再说点什么，但喉咙就像被一只手给狠狠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玉铃还在说话，但说了什么，叶嘉淼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一阵耳鸣跟头晕目眩。 他想起蒋晟前几天跟自己说的话，他劝叶嘉淼不要乱说话，他提到了孩子，提到了以后，甚至还跟叶嘉淼说可以学着带孩子…… 最近两天，蒋晟每天都会跟自己至少打一次视频，他每次都会提出来要看看叶嘉淼的肚子。 无论是他每天询问叶嘉淼吃饭休息的情况，还是他给叶嘉淼，给小葡萄买的东西，都让叶嘉淼能感觉到蒋晟是有在关心自己的。 蒋晟每次都说让叶嘉淼乖，让叶嘉淼听话一点，不要让自己担心。 叶嘉淼也知道蒋晟很累，他努力平复情绪，让自己少哭一点，少生气少发脾气，想着孩子生出来不乖，带起来很麻烦。 那些话，他都记在心上。 但现在却告诉自己，这一切是骗人的…… “嘉淼哥？你还在听吗？” 等不到他回答的孙玉铃又问，而这次，叶嘉淼根本没有出声，并直接挂断了电话。 孙玉铃握着手机，冷冷一笑。 她正站在商k的楼道里，暗红色的灯从她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如同蒙了一层血雾。 她将手机收起，从手里的名牌皮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以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鼻腔里喷出，在暗红色的灯光里如海浪一般翻卷，又一点点消散。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酒店门口，她透过玻璃，看见蒋晟跟叶嘉淼拥抱一起的画面。 蒋晟的手搂着叶嘉淼的腰，而叶嘉淼的脸则是埋在蒋晟的颈窝里。 那亲密的拥抱，根本不可能是普通朋友之间存在的，那分明是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之间才会有的姿势。 那时候，孙玉铃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叶嘉淼从第一次跟自己见面时，就对自己很好，之后孙玉铃不管是提出买礼物，还是吃饭，甚至是借钱……叶嘉淼每次都答应。 孙玉铃甚至天真以为叶嘉淼是喜欢自己。 但那个拥抱，瞬间让她想明白了，叶嘉淼那么大方，并不是因为她孙玉铃有魅力，不是她有多讨人喜欢，而是因为她是蒋晟的表妹。 叶嘉淼对蒋晟好，他们是恶心的同性恋，他们在谈恋爱，自己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沾了自己表哥的光。 她手机震了震，孙玉铃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催债短信又发过来了。 她咬着烟，皱着眉把短信删掉，又打开了借贷app上的数字——利滚利，已经二十二万了。 自打来了松江市后，她不满足被人嘲讽是乡下妞，不满足别人嘲讽她土气，极力想要融入这座大城市。 她买衣服，买奢侈品，买化妆品，做美容，甚至到最后做医美跟整容…… 原本上班挣的那点钱，连买个最新款的手机都买不起，超前消费了几次后，发现叶嘉淼能给自己钱。 孙玉铃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傍上叶嘉淼这个富二代，她前期所花的这些钱，就是一种投资而已，面临的困难，也能迎刃而解。 但现实却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 叶嘉淼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而自己那个被家人称赞，从小到大完美无缺的表哥，也是同性恋。 他警告自己，不许再找叶嘉淼借钱，甚至还提醒孙玉铃，叶嘉淼的钱是他的，让孙玉铃记得还钱。 孙玉铃认为这一切都怪蒋晟跟叶嘉淼，她始终认为自己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这对恶心的同性恋。 她故意把这件事透露给蒋奶奶，她知道姨奶素来心高气傲，尤其看重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 本想让蒋晟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结果知道真相的蒋奶奶居然忍下来了，她谁也没告诉，甚至都没有去质问自己的表哥。 “孙玉铃！你死哪儿去了？客人等着呢！”领班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来了。”孙玉铃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墙上，理了理头发，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她还没满十九岁，原本青涩的脸上，却因为医美针而有些浮肿，她挂着职业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将刚才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走进包房后，她任由客人将手搭在腰间，与人嬉笑的同时，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块碰撞着杯壁，孙玉铃眼角含泪，在心中默念：嘉淼哥，你可不能怪我，这现在成这样，也是拜你们所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叶嘉淼，发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他拨通了蒋晟的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叶嘉淼打了好几通，都没有人接。 他不死心，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肚子里的小葡萄也跟着动。 蒋晟不接电话，叶嘉淼忍不住了，颤抖着身体，打字时都觉得眼前发黑。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在干什么？】 【蒋晟！回我电话！回我消息！】 叶嘉淼握着手机，挫败地坐在床边，通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得像要将他的心血熬干。 终于—— 手机响起来了。 蒋晟的备注跳出来时，叶嘉淼几乎拿不稳手机。 “老公……”叶嘉淼声音都带着哭腔，然而刚喊了一声，就被蒋晟冷冰冰打断。 “叶嘉淼，我现在有事，晚点再给你回电话。”蒋晟的语气有点急，叶嘉淼原本还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在医院，是不是因为蒋奶奶的病情恶化了。 他试图理解，试图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也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蒋晟的背景音里传来了说话声。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很轻很轻地笑了笑，“是什么很紧急的事吗？” 叶嘉淼懵了，“你等——” 电话被挂断了。 叶嘉淼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刚才的笑声，以及孙玉铃说的“县城里的小学老师，长得挺漂亮”也在耳边响起。 叶嘉淼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他红着双眸，眼泪扑簌簌往下砸，“蒋晟，你敢骗我！你居然敢骗我！” 第98章 我快死了 第98章 我快死了 蒋晟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就是蒋奶奶托人给蒋晟介绍的相亲对象。 “赵老师，今天谢谢你了。”蒋晟的声音很客气，也很疏离，“我奶奶她身体不好，麻烦你专程跑一趟。” 赵敏倩笑了笑，把水果递过去，“老人家生病了，我来看看也是分内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蒋晟的脸，突然害羞地开口，“蒋晟，其实跟你认识的这几天，我发现我对你还挺有好感的，或许……我们可以再多接触一下？” 蒋晟没有接那袋水果。 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蒋晟沉默了两秒，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赵老师，我已经有恋人了。” 蒋晟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叶嘉淼的脸，“只是我家里人不太喜欢他，非逼着我来相亲，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低了一下头，这种道歉是发自内心的，他认为奶奶这样的举动，连累别人卷进这场荒唐的闹剧是错的。 赵敏倩愣了一下，随后释然一笑，“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她说完，直接把水果塞进蒋晟手里，“这些话你第一天就说了。” “我刚才只是故意试探你。”赵敏倩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其实你第一次跟我见面时就说过了，但当时我以为你是不喜欢我，才故意找借口。” 赵敏倩轻轻一笑，“现在看来，确实是我想多了。” 她望着蒋晟那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的眼睛，柔声道：“蒋晟，你是一个孝顺而真诚的人。” 赵敏倩说：“如果以后还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她微微一笑，“不能做伴侣，也可以做朋友。” 蒋晟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疏离了，“谢谢。” 赵敏倩转身离开。 蒋晟站在楼下，抽了一根烟后，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水果。 苹果跟橙子，让蒋晟想起过年时叶嘉淼在他家吃的那些。 他拿出手机，给叶嘉淼打电话。 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这简直反常。 蒋晟皱了皱眉，又继续打，而这一次，电话终于通了。 “叶嘉淼，刚才……”蒋晟解释的话都来不及说，电话那头就传来叶嘉淼嘶哑且破碎的声音，“你滚！” 他气急了，不给蒋晟任何反应的空间，继续怒吼，“你滚！我不要听你说话！” 电话被断，蒋晟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眉头紧锁。 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接听电话，所以生气了？ 蒋晟有些担心他情绪过激，对身体有影响，本想再打过去，结果母亲打来了电话。 蒋晟只能把手机收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拎着水果上楼了。 客厅不大，是他们家在县城里临时租的。 虽然家具老旧，但打扫得干净，而且离医院很近。 蒋奶奶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戴着家用呼吸机的面罩。 她的脸比在松江市时又瘦了一圈，连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窝也深深地凹下去，但意识依旧清醒，眼睛也很亮。 她一看见蒋晟进来，就抬起手把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 “小晟，赵老师走了？你们聊得怎么样？”蒋奶奶的声音很哑，但语气里带着期待。 蒋晟把水果放在桌上，走过去帮奶奶的面罩重新戴好。 蒋晟垂眸道：“奶奶，您以后不要再安排这些了，我……” “你什么你！”蒋奶奶脸色沉下来，语气变得格外凶，抓着蒋晟质问：“不合适？怎么就不合适了！” “小晟，虽然你学历比人家高！但人家可是老师，是有正式编制的！咳咳咳……” 蒋奶奶一激动就容易咳嗽，但她却一边咳，一边继续说：“赵老师长得也好，性格也好，哪里就不合适了？” 蒋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像一棵挺拔的树。 蒋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汤，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妈，您别生气，小晟还年轻，而是他的事让他自己——” “你闭嘴！”蒋奶奶冲着蒋母吼了一声，然后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整个人弓着背，脸涨得通红，呼吸机的面罩都歪了。 蒋晟连忙弯下腰，轻轻拍着她的背，蒋奶奶却顺势紧紧抓住蒋晟的手。 她力道很大，指甲几乎都要陷进他的皮肤里。 “小晟，奶奶没多久活头了……”她的声音嘶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你就当是奶奶求你了，找个女人尽快结婚生子行不行？” 她又咳了一阵，声音虚弱道：“这样我就是死，也能瞑目。” 蒋晟低下头，看着奶奶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叶嘉淼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只记得砸了手机，然后让保姆给他拿行李箱订票。 他决定的事情没人敢劝。 叶嘉淼买了最近一班飞往蒋晟老家省会的机票。 松江市这个季节已经有点热了，叶嘉淼却穿了长袖长裤，还穿了一件外套，努力遮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怪物。 “少爷，您没事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他跟在叶嘉淼身边很多年了，此刻也担心叶嘉淼会出事，而出声想要劝一劝。 结果叶嘉淼直接冷冰冰说了句：“不想丢工作，就老老实实开你的车。” 随后，叶嘉淼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小葡萄又在动了，他一动，叶嘉淼就想哭，他觉得自己跟孩子都像笑话。 飞机滑行、起飞，巨大的推背感让叶嘉淼开始难受，他闭上眼睛，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感觉，其实有段时间没有了，他捂着嘴，强忍着。 但那种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大手在他胃里搅弄。 进入平流层后，叶嘉淼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 他吐得很厉害，甚至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吐到酸水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度有些脱力，甚至浑身发抖，冷汗都浸湿了后背。 空姐在外面敲门，声音温柔而关切，“叶先生，您还好吗？” 叶嘉淼洗了把脸，打开门后，空姐看见他那张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广播为您寻医吗？” “不用。”叶嘉淼的声音很哑，“我就是……吃坏肚子了。” 空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扶着他回到座位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腿上。 叶嘉淼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叶嘉淼出机就叫了一辆车，报了蒋晟老家县城的地址。 到县城后，叶嘉淼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呆愣愣站着，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蒋晟租的房子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必须来，他必须见到蒋晟！ 叶嘉淼拿出手机，给叶颖睿打了一通电话。 “叶嘉淼？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这个点我要休息了。”叶颖睿的声音有点无奈。 “姐。”叶嘉淼的声音在发抖，他委屈地掉眼泪，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帮我查一下……查一下蒋晟他奶奶在县城租的房子在哪里……我要地址……我要找蒋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叶颖睿的声音突然拔高，“叶嘉淼！你怎么又跑去蒋晟老家了？” “你疯了？你不上学吗？你这么乱跑，倒贴你——” “姐！”叶嘉淼突然哭喊出来，声音大得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 叶嘉淼哭着说：“你给我查！你不给我查到，我就快死了！” 第99章 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第99章 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叶颖睿是真被吓到了。 她听着电话那头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整个人睡意全消。 叶嘉淼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家里人也宠着他，所以他其实很少像这样哭过。 他崩溃的哭声，就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叶颖睿身上。 “好好好，你别急，我给你查。”叶颖睿的声音放软了，软得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叶嘉淼小学的时候，“姐给你查，马上就查。” “淼淼，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哭了，行不行？” 叶嘉淼还在哽咽，哭声断断续续的。 叶颖睿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拿了另一部手机打电话，让医疗系统里的合作伙伴帮忙查一下。 叶嘉淼安静听着姐姐打电话，他情绪还是控制不住。 叶颖睿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有车声，偶尔还有路人经过时的说话声。 挂断电话后，叶颖睿皱着眉头问：“淼淼，你现在是一个人？” “……嗯。” “是不是蒋晟欺负你了？”叶颖睿快急死了，“你……我先给你订个酒店，你先去酒店待着，等我消息行不行？” 叶颖睿已经说不出“教训弟弟”的话了，她很担心叶嘉淼会出事，好声好气说：“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在街上不安全，姐姐很担心你。” 叶颖睿语气里的担忧怎么都藏不住，“你这样跑出去，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妈妈交代？” 其实在姐姐帮他查蒋晟家的事开始，叶嘉淼就冷静了一点，但他还在掉眼泪。 风从电话那头灌进来，呼呼的，像冬天的风声。 但现在是四月，蒋晟家这边的天气，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 叶嘉淼穿得不多，站在医院门口，风吹过来，他甚至有点冷。 叶颖睿很快就订好了县城最好的一家酒店，“淼淼，你先去酒店，我让人去接你——” 叶颖睿还在说，声音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有电话打进来。 叶嘉淼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是蒋晟。 “姐姐，我知道了……”叶嘉淼吸了吸鼻子，抽噎着说：“蒋晟给我打电话了，我……我先接他电话了……” 叶颖睿听见后，顿了好几秒，几乎咬牙切齿道：“叶、嘉、淼、恋、爱、脑！” 叶嘉淼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接通了蒋晟的电话。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以为你还在生气，白天我有事情，当时不太方便接电话。” 叶嘉淼累得有点站不住，他身体依旧不太舒服，此刻直接蹲在了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他看着眼前这条陌生的街道，听着蒋晟的声音，原本心情平复一点的他，此刻又忍不住，断断续续哭了起来。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紧张起来，“你在哭？” 蒋晟心都往下沉了沉，他误以为叶嘉淼从白天哭到晚上，正当他格外自责，认为自己安抚叶嘉淼的情绪太晚时，叶嘉淼终于开口了。 “我在县城……”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十来秒，然后是蒋晟猛然收紧的呼吸。 “你、你说什么？” “我到你们县城了。”叶嘉淼带着哭腔，眼泪也一直在流，“你不是在县城医院附近租了房子吗？我到你们县医院门口了。” 蒋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本来坐在卧室里的椅子上，听见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都往后倒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响。 蒋母在外面听见动静，还以为什么东西摔碎了，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蒋晟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拉开卧室门冲了出来。 “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诶？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蒋晟握着手机，都没等蒋母说完话就已经冲出门了。 他握着手机，一边按电梯，一边问：“叶嘉淼你在哪个医院？县医院？” 蒋晟的声音都在发抖。 叶嘉淼小声“嗯”了一声。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蒋晟深呼吸道：“你等着，别乱跑，电话也别挂。” 出了单元门，夜风灌进来。 蒋晟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三四公里的距离，打车过去差不多十分钟。 蒋晟坐在后座，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叶嘉淼的呼吸声跟浅浅的抽噎声，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车窗外，县城的夜景从眼前掠过。 这个点的县城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夜宵店还亮着灯。 “叶嘉淼不要哭了。”蒋晟顾不上生气，反倒是还在劝他。 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县医院门口停下。 蒋晟推开车门，原一眼就看见了叶嘉淼。 他坐在银白色的行李箱上，穿着长袖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应该是有点冷，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猫。 蒋晟快速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心跳如雷。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 叶嘉淼抬起头，看着蒋晟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蒋晟看着他红肿的眼皮，以及衣服下，已经藏不住隆起的肚子。 他想说叶嘉淼太疯了，疯到一声不吭，一个人跑来。 他想问叶嘉淼，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句极轻极淡的叹息，“叶嘉淼。” 蒋晟的声音很低，用疲惫的语气平静道：“你真的太任性了。” 叶嘉淼听见这句话，瞬间抬起头。 他泪眼模糊地看着蒋晟的脸，猛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地扑进蒋晟怀里。 行李箱被他撞倒了，叶嘉淼也不管，他把脸埋在蒋晟的颈窝里，双手攥着他外套的衣襟，连指节都泛白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闷闷道：“老公……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说着说着，突然松开一只手，捂住了胸口，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眉头都拧成一团，“我难受……我难受得快死……”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才说“死”字时，声音突然卡住了，紧接着弯下腰，捂着嘴干呕起来。 叶嘉淼什么都没有吐出来，飞机上吐过以后，他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胃里早就空了。 他止不住地干呕，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整个人弓着背，蒋晟看见他的冷汗都顺着脸颊往下淌。 蒋晟吓到了。 他真的吓到了，搭在叶嘉淼背上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叶嘉淼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他顾不上这是哪里，也顾不上会不会有人看见，直接把叶嘉淼搂进怀里。 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 “叶嘉淼，呼吸，跟着我呼吸。”蒋晟的声音压得很低，并充满了惊慌。 “吸气——” “慢一点——” “吐气——” 叶嘉淼随着他的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干呕也渐渐止了，但眼泪还在流，大颗大颗砸在蒋晟的肩头。 “对不起。” 这句话是蒋晟说的，这也是叶嘉淼第二次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蒋晟的手还在拍着叶嘉淼的背，“我不该不接你电话，我跟你道歉，你先冷静一点。” 叶嘉淼闭了一下眼睛，呼吸平稳后从他怀里抬起头。 “蒋晟……” 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他们两个人都时候，叶嘉淼总爱软着声，撒娇一般喊蒋晟“老公”。 但这次，他声音很轻地喊蒋晟的名字，用很认真的语气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第100章 她是谁？ 第100章 她是谁？ 蒋晟的手还搭在叶嘉淼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听见叶嘉淼的话后，蒋晟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低声安慰道：“别乱想。” 蒋晟嘴上还算平静，但心里其实挺自责。 刚开始接到叶嘉淼电话时，他是生气的，看见叶嘉淼这个样子后，蒋晟心态就变了。 他认为叶嘉淼这样一声不吭跑来，还问出这样的话，只因为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叶嘉淼心里依旧难过，但他没再问了，只是把脸重新埋进蒋晟的颈窝，闭上眼睛，感受对方掌心抚摸自己后背的温度。 叶嘉淼的睫毛扫过蒋晟的皮肤，湿润微凉，每一下都像一把冰冷的剪刀，插在自己心上。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蒋晟的手机此刻震了震。 他单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蒋母打来的，但是家里有什么事，蒋晟只能一手摸着叶嘉淼的后颈，一手接起电话。 “小晟，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还跑出去啊？” 蒋晟撒谎道：“同学找我有点事。” 他高中就是在县城里读的，也有一些同学毕业后就回到了县城里。 这一点蒋母是知道的，加上蒋晟一向懂事，她并未产生怀疑，只是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蒋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便对着母亲说：“今晚就不回了。” 他说完，就扯了个由头把电话挂掉了，叶嘉淼呼吸平稳了很多，但还是不肯松开蒋晟的衣襟，像一只怕被主人遗弃的幼兽。 “走吧。”蒋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时间太晚了，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 他松开叶嘉淼，弯腰把倒地的行李箱扶起来，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手机，点开订酒店的软件。 县城的酒店不多，好的就更少了。 叶嘉淼这样的大少爷，当然不可能住便宜的招待所。 蒋晟往下翻了几页，又往上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三百多块了…… 网上兼职的钱还没结，家教的钱倒是发了，但回来后给奶奶交住院费，还有县城的房租，压一付二，一下子交了三个月，他实在没有什么钱了。 蒋晟盯着屏幕上一个环境还不错，标价一百五的快捷酒店，房间不大，床单是白色的，窗帘是灰色的。 叶嘉淼不喜欢这个颜色的窗帘，于是蒋晟就放弃了，连续翻了好几个，价格合适的，评论区总有不好，有人说隔音不好，有人说热水不太热…… 他又往上翻了一页，看到一个环境稍微好一点的，一晚上价格两百六，蒋晟身上只有300块了。 他顿了一下，转头把手机递到叶嘉淼面前，“叶嘉淼。” 他的声音有点紧，“住这个酒店，行不行？” 叶嘉淼从他手机屏幕上一扫而过。 叶小少爷这辈子还没住过二百六一晚上的酒店，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我姐给我订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路边。 车身擦得很亮，在路灯下泛着光，车门上印着县城那家最好的酒店的名字。 蒋晟刚才在手机上看见过，这家酒店最便宜一晚上也要七百多。 司机下了车，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走到叶嘉淼面前，微微躬身，用标准的普通话，恭敬地开口，“请问是叶先生吗？叶女士让我来接您。” 叶嘉淼“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蒋晟。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红肿的眼皮和干裂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 叶嘉淼闷声说：“你陪我，好不好？” 蒋晟看了他两秒，按灭还显示二百六一晚上的酒店界面，低声说了句：“好。” 司机便立刻接过叶嘉淼的行李箱。 车子驶过县城的街道，穿过一个广场，在一栋十几层高的大楼前停下。 这是县城最好的酒店了，大堂的灯是水晶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前台的服务生穿着制服，脸上挂着笑，说话都轻声细语。 脚下的地板光可鉴人，蒋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鞋面上还沾了一点灰，和这个明亮的地方格格不入。 叶颖睿订的是行政套房，在最顶层，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县城的夜景。 叶嘉淼一进门就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都松懈了，而蒋晟却始终沉默。 他又一次察觉自己跟叶嘉淼之间的鸿沟，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一晚的房费抵得上蒋晟租的出租屋两个月的房租了。 他愣神之际，叶嘉淼喊他，“老公~”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沙哑跟疲惫。 蒋晟转过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叶嘉淼立刻靠过来，把头靠在蒋晟肩膀上，手搭在他腿上，舒服得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门铃响了，是酒店送来的宵夜。 叶颖睿订酒店时安排的，有营养粥，有点心还有一碟水果，用白瓷碗盛着，放在托盘里，盖着银色的盖子。 侍者把托盘端到茶几上，叶嘉淼这一天几乎没吃什么，还吐了两次。 此时当然饿了，他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把碗放下问：“老公，你吃了吗？” 蒋晟点了点头。 叶嘉淼“哦”了一声，还是把粥往蒋晟面前推了推，嗲声嗲气道：“老公陪我一起吃。” 他声音很小，但态度很坚持，甚至还拿起勺子，主动喂到蒋晟嘴边。 蒋晟低头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好，他在外面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 叶嘉淼吃了东西，舒舒服服伸了个腰便要去洗澡。 他吃饱后，整个人都犯懒，肚子也看着更明显了。 叶嘉淼撒娇要蒋晟陪自己洗澡，蒋晟就顺着他，但期间心事重重，很少跟叶嘉淼主动开口，更多的时候是听叶嘉淼一个人说…… 洗完澡，给叶嘉淼吹完头发后，叶嘉淼终于想起自己今天的举动，可能会伤到肚子里的小朋友。 他主动拿出胎心监护仪，不用蒋晟帮忙，就能熟练地涂上耦合剂，把探头贴在肚子上，仔细听着。 小葡萄好像化作了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小马，叶嘉淼都快累死了，他居然没受太大影响。 蒋晟坐在他旁边，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没有说话。 叶嘉淼关掉机器，蒋晟拿了热毛巾，给他擦干净肚皮，然后伸手摸了摸，又扶着叶嘉淼躺下。 蒋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叶嘉淼已经快睡着了。 他蜷在床上，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的。 蒋晟关了顶灯，他一躺下来，就下意识把手搭在叶嘉淼的腰上。 叶嘉淼便立刻翻身，钻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领。 “老公……”他的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颗糖。 “嗯。” “你不要走……” “不走。” “你保证……” “保证。” “不可以不要我们……” 叶嘉淼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手依旧没有松开。 蒋晟却睡意全无，他脑子很乱，想起奶奶的话，想起手机里那仅剩的三百块钱。 这些念头像浮上水面的气泡，蒋晟压下去一个，又冒出来新的。 他几乎一夜未睡，躺在叶嘉淼姐姐订的酒店床上，身上柔软的被子，仿佛化作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叶嘉淼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结果是空的。 蒋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床头柜上的记事本上，给叶嘉淼留了纸条，上面是蒋晟的字迹，透着潦草跟匆忙。 【我妈打电话来，说奶奶咳得厉害，我要送她去医院输液，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叶嘉淼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拿起手机给蒋晟发消息：【老公，我醒了。】 蒋晟没有回复，叶嘉淼突然又开始难受，他又生气了，在想蒋晟都没空理自己，又为什么要自己醒来后告诉他。 接下来的两天，蒋晟在医院、出租屋和酒店之间三点一线忙。 奶奶输完液回家，他就抽空来酒店陪叶嘉淼吃顿饭，坐一会儿，然后又匆匆离开，全程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叶嘉淼知道蒋晟忙，也知道蒋奶奶身体不好。 他没有再闹，试图继续理解蒋晟，每天乖乖待在酒店里。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懂事了。 他甚至觉得叶颖睿骂自己是恋爱脑是对的，他这么大老远跑来，每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见面，他竟然也觉得满足。 可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蒋晟就没有来了。 叶嘉淼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是隔了很久回一句，“我在忙。” 蒋晟说：“叶嘉淼，我找了一份培训机构的兼职，会比较忙。” 叶嘉淼听见后，心里那根弦又开始绷紧了。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孙玉铃反复说的话。 叶嘉淼坐不住了。 他换了衣服，努力让自己肚子不太明显。 他出了酒店，根据叶颖睿发来的信息，顺着找去蒋晟租的出租屋地址。 县城的街道窄，弯弯绕绕的，司机用方言跟他说话叶嘉淼也听不太懂。 叶嘉淼拎着在酒店楼下买的水果礼盒，按了蒋晟所在的楼层。 虽然是电梯房，但有些年份了，房子也不太隔音。 叶嘉淼在门口就听见了蒋母的说话声。 叶嘉淼有些开心，庆幸自己没找错，他敲了敲门。 门是蒋母打开的，客厅的灯亮着，餐桌前蒋奶奶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碟菜，她眼睛眯着，似乎在辨认门口这个人是谁。 赵敏倩坐在蒋奶奶旁边，她穿着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正端着一杯饮料。 蒋晟坐在赵敏倩对面，他转过头，看见叶嘉淼时，空气像被冻住了。 叶嘉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水果，像一只竖起毛的猫，凶猛地伸出了爪子。 叶嘉淼指着赵敏倩，高声质问：“她是谁？” 第101章 滚出去 第101章 滚出去 蒋晟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有震惊，有紧张，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叶嘉淼，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快步走到门口，似乎想要挡着叶嘉淼了“你怎么会有这里的地址？你先回去——” “她是谁？”叶嘉淼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眼睛死死盯着赵敏倩，像一只尾巴竖得笔直，随时要攻击人的猫。 他手在发抖，连带着拎着的水果礼盒也跟着颤。 蒋奶奶扶着桌沿，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厌恶，并用极其冰冷的语气，对着叶嘉淼说： “她是蒋晟的女朋友。”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叶嘉淼的胸口，“赵老师可是县里的小学老师，是有正式编织，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叶嘉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蒋奶奶说其他话声音都还算正常，却在“姑娘”二字上，咬得格外重。 蒋晟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奶奶，“奶奶，你别乱说！我跟赵老师什么都没有！” 他又转向赵敏倩，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赵老师，不好意思了，今天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赵敏倩坐在那里，她的眉头也慢慢皱起来，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粗跟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位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看得出来，这里并没人欢迎你。” 赵敏倩字字诛心，“你这样跑到别人家里来，对着一个生病的老人大吼大叫，是不是太没有教养了？！” 没有教养。 没人欢迎你。 这两句话就像一把火，浇在叶嘉淼已经烧起来的情绪上，并“轰”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赵敏倩，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甚至因为过度生气，连带着开始头晕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葡萄又在他肚子里闹，用力地踢了叶嘉淼一下，就像是在替叶嘉淼愤怒。 怒火冲天的叶嘉淼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快气死了，他什么都管不了了！ “你算什么东西？”叶嘉淼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水果礼盒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后，礼盒里的苹果都骨碌碌地滚到门边。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向赵敏倩，“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我没教养？！” 他猩红着双眸，让赵敏倩下意识退后了一步，高跟鞋的节奏比刚才慌乱了一些，发出不稳的声响。 “我告诉你我是谁。”叶嘉淼指着自己，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是蒋晟的男朋友！” 叶嘉淼大吼着，“他根本不喜欢你！你赶着上门来，你哪来的脸骂我没教养？”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的油光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蒋母站在门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很大。 蒋奶奶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发出喘不上气的“呼哧呼哧”声。 叶嘉淼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像一把不长眼的刀子，在空气中乱劈乱砍。 他趾高气扬对着赵敏倩道：“你要是现在跪下跟我道歉，我还能放你一条活路，否则……” 叶嘉淼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你后悔，觊觎我东西的后果！” “你敢抢我的东西，你信不信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像一个完整而圆满的家庭。 刚刚打开门的时候，蒋奶奶脸上的笑容，从来就没对自己有过。 而叶嘉淼……他站在门口，像个笑话，像个不速之客一样。 蒋奶奶对自己的敌意太明显了，上次在医院时叶嘉淼就发现了。 蒋奶奶恨他，而一向对自己温柔客气的蒋母，此刻却袖手旁观。 骗子，全是一群骗子！ 叶嘉淼嫉妒得快疯了，眼前这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这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她才是被蒋家认可的那一个…… 赵敏倩听完叶嘉淼的话，吓得脸色白了。 她不认识叶嘉淼，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但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就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的猛兽。 她不敢再说话了，甚至有些恐惧地看向蒋奶奶。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突然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狭小的客厅里，他走上前，拽住叶嘉淼的胳膊，就像是要把他赶出去一样，“你够了！别在这发疯！”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叶嘉淼说话了。 时隔几个月，叶嘉淼已经习惯了温柔的蒋晟。 一瞬间，叶嘉淼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蒋晟，对方脸上的表情，让他心更往下沉了沉。 “你先走。”蒋晟的声音哑了，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语气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清楚叶嘉淼再留在这，一定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蒋晟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而蒋奶奶。在听完叶嘉淼的话后已经站不稳了，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抓着扶手，连嘴唇都在发紫。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喘气都困难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抬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指着叶嘉淼。 “你……你……”她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个变态……恶心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玻璃。 叶嘉淼垂眸看着那只指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溢出眼泪，看着蒋母慌乱地跑过去扶住老太太…… 他又转头去看蒋晟的表情，看着蒋晟紧抿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时，叶嘉淼忽然笑了一下。 叶嘉淼没有再理蒋晟，而是走向蒋奶奶，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态度极差，语气带刺，“老太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上次在医院突然变脸，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你心里早就知道了，你到底装什么？” “你装不知道，你就可以骗自己，你孙子还是个‘正常人’是不是？” 叶嘉淼看她生气，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有错。 他也很生气，他不好过，凭什么要让这些人也好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目光却更加残忍，“奶奶，有一件事，你肯定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 蒋晟伸出手，抓住了叶嘉淼的手臂，想把他拉回来。 结果叶嘉淼却猛地甩开，他用尽力气挣脱，动作太大连带着身体晃了一下。 叶嘉淼瞪着蒋奶奶，手搭在自己的腰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不光跟蒋晟在一起，我还——” 他的话没有说完。 蒋晟就发出了更大的声音，直接将叶嘉淼的声音盖过去，“闭嘴！” 蒋晟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重重一推，“叶嘉淼，你给我滚出去！！！” 第102章 不会原谅你（已修） 第102章 不会原谅你（已修） 叶嘉淼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 他其实没料到蒋晟会这样对待自己，毫无防备下，后背就这样撞在门框上，硌得生疼。 他站稳后，难以置信抬起头看向蒋晟。 自从叶嘉淼怀孕以后，哪怕是最开始那段，蒋晟想要他去除掉孩子的时间里，蒋晟也只是冷着脸躲开他，从没有动过手，更没有像今天这样推过自己。 蒋晟付出了精力，金钱，时间……他开始接受孩子，并且对叶嘉淼很耐心很照顾。 叶嘉淼认为他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但蒋晟此时此刻，却全然不顾自己。 不光推了叶嘉淼，还让他滚。 叶嘉淼在站稳后，便朝着他大吼，“你凭什么让我滚？”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和怒火一起涌上来，糊了满脸，“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你跟她相亲！难道你喜欢她！所以我留在这儿耽误你们了，是不是？” 他的手指向赵敏倩，又猛地转向蒋奶奶，最后落在蒋晟脸上。 “你赶我走！因为你们才是一家人，对不对？！” 叶嘉淼快气死了，质问蒋晟，“我算什么？我跑来就是自取其辱，是不是？” 蒋晟深吸了一口气，在推叶嘉淼以后就开始后悔了，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不要做出更冲动后悔的事。 于是，蒋晟没有再看叶嘉淼，而是转向还站在墙边的赵敏倩。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老师，你先走吧，我有家事要处理，改天有空我再跟你解释。” 赵敏倩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她刚才将叶嘉淼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就是再迟钝也看明白了—— 这个情绪失控的年轻人，和蒋晟是恋人关系，所以他才会如此针对自己…… “好的。”赵敏倩拎起包，低头快步越过叶嘉淼身边，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急促而慌乱，就像逃命一样快步离开。 门开了，又关上。 此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蒋奶奶看见赵敏倩离开后，更是“哎哟”一声，随后瘫在椅子上。 蒋母快步过去扶着她的手在发抖。 蒋晟站在叶嘉淼面前，背不像往常一样挺得很直，更像是一棵被风吹断的树。 叶嘉淼以为赵敏倩这个“第三者”走后，蒋晟就会冷静下来，会像以前那样走过来，抱住自己，跟自己道歉刚才的冲动，并哄自己，温声细语说“好了，没事了”。 但蒋晟根本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叶嘉淼，而且急切地看向蒋奶奶跟蒋母，仿佛陷入困境般，迟迟不曾开口。 叶嘉淼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些滚落的苹果，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嘉淼等了几秒，蒋晟没有反应。 叶嘉淼又等了几秒，这一次，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委屈，是害怕，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害怕。 “你哭什么？” 问这句话的人，是蒋奶奶。 她在猛烈咳嗽后，突然开口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 “你还有脸哭？你一个男的，跑到我家来，说我孙子跟你……咳咳咳……” 蒋奶奶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她还是不依不饶，骂叶嘉淼，“你、你不要脸！我们蒋家还要脸！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说着说着又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蒋母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掉眼泪，一边嘴里念叨着：“妈，您先别说了，身体要紧啊……” 叶嘉淼看着蒋奶奶那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原本那股压下去的怒火又突然蹿上来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像今天这样憋屈过，蒋晟推他，叶嘉淼会因为对他的喜欢，选择原谅，但蒋奶奶算什么！ 他可以爱屋及乌，但做不到任由对方这样倚老卖老骑在自己头上！ 叶嘉淼抹了一把眼泪，站直了身体，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隔着那件薄外套，细看就能发现他肚子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凭什么？”叶嘉淼冷冷一笑，声音忽然不抖了，也不哭了，盯着对方的眼睛，就像充满危险，让人无法预料的浪潮般。 叶嘉淼反问对方，“你让我滚我就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怕蒋晟是同性恋，所以急忙让他相亲，想让他赶紧结婚生子，回到传统意义的人生上！”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蒋奶奶那张因为愤怒和疾病而扭曲的脸，字字诛心道：“我告诉你，蒋晟不用找女人，我就能给他生孩子。” 蒋晟没想到阻止了叶嘉淼一次后，他竟还不肯放弃，当蒋晟意识到他的意图，想要拦住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叶嘉淼大声宣告，“我告诉你，我已经怀孕了，这里——” 他叉着腰，趾高气扬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声音因为愤怒跟激动而格外尖锐大声，“就是你孙子的种！” 在很久之后，叶嘉淼回想起今天，才发现自己太年轻太冲动。 蒋晟家里需要的从来不单单只是一个结果。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蒋母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 一瞬间，好像连蒋奶奶的咳嗽声也停了。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从盯着叶嘉淼的脸，一点点往下挪，最后落在叶嘉淼的腹部，并死死盯着。 他显露出来的，确实是他这个体重体形不应该隆起的肚子。 蒋奶奶的嘴唇开始发抖，比之前抖得更厉害，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蜡黄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青紫。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种濒死的空洞。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怪物……你这个怪物，想毁了我孙子……” 蒋奶奶边说边伸出手，就像是想去够什么东西，但空气里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随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头重重地磕在椅背上，眼睛翻白，再没有声音了。 “妈！妈——！”蒋母在一旁尖叫起来。 她快步冲过去想要扶住蒋奶奶，老太太的头此刻歪在一边，浑身瘫软地在椅子上都坐不住。 蒋母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整个人慌张到音调都变了，“小晟！小晟快打120！你奶奶晕过去了！” 蒋晟立刻拿出手机，给最近的中医院拨去急救电话，他快速地报出家庭地址。 一瞬间，客厅从死寂变得兵荒马乱。 叶嘉淼瞧见这一幕其实也被吓到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说错话，想凑上去解释帮忙时，蒋晟的拳头都攥得咯咯响。 他看着叶嘉淼，那种眼神叶嘉淼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恨！ 是那种赤裸裸，毫不掩饰，就像刀子一样锋利和冰冷的恨！ “叶嘉淼——”蒋晟朝着他大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你是不是要把我家里人气死，你才满意？！” 叶嘉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蒋晟的目光掐住了。 他看着蒋奶奶歪在椅子上的样子，看着蒋母慌慌张张抹眼泪，给蒋晟父亲打电话的样子…… 叶嘉淼脑子嗡了一声，像被人用力敲了一记闷棍。 他不想这样，他只是生气，说出了事实，他没有想将对方气晕倒…… 他只是太生气了，他就是一时间没控制不住，他—— “滚！” 蒋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这一次的警告，比刚才更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般，“如果我奶奶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103章 以后别再来了 第103章 以后别再来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楼下传上来，又尖锐又刺耳的，像一把匕首，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叶嘉淼的神经。 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像电影快放一般。 他听见蒋母的哭声，听见蒋晟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医生护士的说话声，听见担架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听见电梯门开了又关…… 一切归于安静时。 叶嘉淼已经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了。 桌上的菜还摆着，但因为凉透，油已经凝结，白花花的一层漂在面上。 桌上凌乱，桌下也狼狈着，地上那些滚落的苹果，有的摔烂了，有的滚在角落里，汁水都流了出来，在地板上留下印渍，像叶嘉淼的眼泪一样。 叶嘉淼看着陌生的屋子，腿开始发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直到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住。 他感觉肚子闷闷的，不是疼，也不是很明显的一种说不出的坠胀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下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还是有一瞬间在想，会不会是蒋晟。但屏幕上显示的是“姐姐”两个字。 “叶嘉淼，我到县城了。”叶颖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干练，“你在不在酒店？我过来找你。” 叶嘉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叶嘉淼？”叶颖睿的声音紧张起来，“你在哪？你说话。” “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哭着说：“我闯祸了……我没忍住，我太生气了……我把蒋晟的奶奶……气进医院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很快眼泪就糊了满脸。 叶颖睿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变了，问他地址，问他具体位置，还问他有没有事…… 她很担心蒋晟打了叶嘉淼！ 叶嘉淼勉强说出地址，挂了电话，慢慢地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出那扇门，并帮蒋晟把家门关好。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叶嘉淼只是下了个楼，就觉得疲惫无力。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下来，水泥砌的花坛沿很凉，寒气透过裤子渗进皮肤，他没有动，也不敢问蒋晟，就不断回想刚才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叶颖睿踩着高跟鞋走下来。 她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赶了一千多里路的疲惫。 她一眼就看见了花坛边的人，顿时心疼得要命，“叶嘉淼！”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叶颖睿快步走上前，脚步急促而慌乱，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的端庄。 她弯下腰，伸手抬起叶嘉淼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 叶颖睿心猛地揪了一下，她顾不上问这个，因为更显眼的是叶嘉淼的肚子。 那个圆滚滚的，藏都藏不住的肚子。 叶颖睿手僵在半空中。 她出差了一个多月，中间只和叶嘉淼视频过几次，每次叶嘉淼都只露一张脸，她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而现在，她看着叶嘉淼的肚子，看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一个男生身上的、圆滚滚，像是怀孕一样的肚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叶嘉淼……”她的声音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发怒还是在害怕，“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叶嘉淼看着她，也知道有的事终究纸包不住火，他心如死灰，觉得没什么要隐瞒的，但眼泪又涌出来了，“姐，蒋晟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像一块碎掉的玻璃，“他好像也不要小孩了……” 叶颖睿的脸瞬间白了。 叶嘉淼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而且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没少往医院跑，一直到叶嘉淼上初中前，家里都住着家庭医生。 她比叶嘉淼大几岁，以前跟叶嘉淼闹矛盾时，也曾听祝女士说过，“不要跟淼淼生气，我很亏欠他，才让他遭了很多罪。” 叶颖睿猛地抓住叶嘉淼的肩膀，声音急切道：“叶嘉淼你怀孕了？你怀孕多久了？” “快……快六个月了……” ——六个月？！ 叶颖睿脑袋嗡嗡作响，她想起过年的时候叶嘉淼不去滑雪，想起他说“太累了”，想起他穿宽松的衣服，想起他饭量大增…… 原来那时候就有迹象了，但她太迟钝了，因为忙眼下的项目，频繁出差，忽视了弟弟。 她从没有往那方面想，更没想到叶嘉淼年龄不大，胆子挺大。 他才这么小……大学都没毕业，才十九岁……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 “你疯了！”叶颖睿的声音炸开，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叶嘉淼，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今年才多大？你书不读了？你前途不要了？” 叶颖睿突然大声，二十来米外坐着的一群大妈，都望了过来。 “大哥跟爸妈知道了，你就完了！你——你怀孕，你怀的谁的？蒋晟的？我他妈去找他算账！”叶颖睿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蒋晟撕碎。 他弟弟这么小，蒋晟简直畜生！ 她握着手机，转身就要打电话。 叶嘉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惶恐道：“姐，别去……不是他的错……他不知道……” 叶颖睿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他不知道你怀孕？” “他知道……”叶嘉淼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但他不知道我是故意怀的……我专门找了医生，打了好久的针……怀孕的时候我告诉他，他一开始也不想要，是我非要留下的……” 叶嘉淼越想越觉得害怕，他哭着说：“姐，都是我的错，不是他的错……” 叶颖睿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微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看着叶嘉淼哭得惨不忍睹的脸，看着他隆起的肚子，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那双手也一直在发抖。 她慢慢地蹲下来，和叶嘉淼平视。 “姐，你帮帮蒋晟……”叶嘉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奶奶要是死了，他会恨我一辈子……他说了不会原谅我……姐，你帮帮他，你认识那么多人，你帮他找最好的医生，好不好啊？” 叶颖睿在商场虽然手段凌厉，但面对叶嘉淼，她很容易就共情心软。 她感到酸楚，给叶嘉淼擦了擦眼泪，“好，你先别哭了。” 她伸手把叶嘉淼从花坛边拉起来，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车的方向带，“咱们先上车，上车我就打电话，有什么事，咱们回酒店说。” 两人刚坐上车，叶嘉淼就眼巴巴望着她，满脸都写着让她赶紧打电话。 叶颖睿就拿出手机，家里有医药板块的生意，有跟负责中南地区的医院合作，她快速说了一下情况，对方爽快答应。 等到了酒店，叶嘉淼还魂不守舍，叶颖睿给他倒了杯水。 “说吧。”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瞒我。” 叶嘉淼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小，“你也知道蒋晟一开始不喜欢我，他太传统了，说过好多次他不喜欢男人，他要结婚生子，所以去年……我找了一家私人医院，做了备孕的调理。” “我的身体跟普通人有区别，这种例子，姐姐你应该也听闻过……” “以前吃药，身体内的那套器官，在打针了一段时间后，激素水平达到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后来就有了。” 叶颖睿没有说话，她想骂叶嘉淼蠢货。想质问叶嘉淼，“你瞒着我们这么久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但她看着叶嘉淼此刻虚弱难过的脸，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叶嘉淼，你胆子太大了。”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缓缓落在水面，但里面的分量，又沉得叶嘉淼心都往下坠了坠。 叶颖睿头都大了，“爸妈跟哥哥知道，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叶嘉淼垂着头不说话，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叶嘉淼声音带着哭腔接起，也不顾自己姐姐还在面前，就小声喊着：“老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蒋晟哑着声问：“你在哪？” “在酒店……我姐姐来找我了……”叶嘉淼紧张地咽了咽喉咙，“你奶奶呢？你奶奶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抢救过来了。”蒋晟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住院几天。” 叶嘉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是庆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那就好……老公，我不是故意的……” 他抹了一把眼泪，想跟蒋晟解释是自己太冲动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蒋晟的声音率先响起。 “叶嘉淼，既然你姐姐来了，我就不送你去车站了，你跟着她回家吧。” 蒋晟说：“你以后别再来了。” 第104章 他以前都没有赶过我 第104章 他以前都没有赶过我 叶嘉淼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般。 电话那头的蒋晟也沉默了，叶嘉淼在愣了好几秒后眼泪猛地涌出来。 不是无声地流眼泪，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哑的哭声。 “我不——”叶嘉淼伤心大哭，“你什么意思？！”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让我别再来了？你……你是不是真不要我们了？！” 他大哭大吼着质问：“我已经道歉了，你奶奶也没事了，我、我还让我姐找最好的医生……” “你凭什么不要我们？！” 不止叶颖睿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电话另一端的蒋晟，也没想到叶嘉淼反应会这么大。 叶嘉淼的情绪像决堤的水，其实蒋晟还有在说什么，但他开始耳鸣，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肚子也有像刚才的不适感，他下意识手捂着肚子，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淼淼！！！”叶颖睿连忙按住叶嘉淼的肩膀，试图把崩溃边缘的叶嘉淼拉回来。 “淼淼，你不要这样哭。”叶颖睿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你这样哭，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你深呼吸，听姐姐的话，先深呼吸——” 电话那头的蒋晟听见了叶颖睿的声音。 他握着手机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他觉得自己应该恨叶嘉淼才对。 他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潜意识里却清楚自己应该喜欢女生才对。 他寒窗苦读多年考上的大学，又好不容易保研留校，他的人生应该前途坦荡而光明，却偏偏惹上了叶嘉淼。 他被下药，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跟叶嘉淼睡了。 甚至在反抗叶嘉淼后，被关过一段时间，用前途与家人的威胁下，蒋晟被迫妥协，跟叶嘉淼在一起。 如今更是因为叶嘉淼，自己的奶奶差点出事…… 蒋晟应该恨死叶嘉淼才对。 如果在一年多前，蒋晟听见叶嘉淼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一定会觉得解气，会产生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境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在医生告知奶奶脱离危险后，蒋晟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时，他突然开始担心叶嘉淼。 如果叶嘉淼今天不出现，奶奶不可能会出事，这一切因叶嘉淼而起，但蒋晟在怒火后，居然产生了担心的情绪。 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一点点接受，时至今日他甚至还有点期待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叶嘉淼给他生的小孩。 叶嘉淼确实任性不讲理，责任跟孩子都是他硬加在蒋晟身上的。 如果蒋晟铁了心不管叶嘉淼，一定能脱离现状，但他对叶嘉淼一次次心软，甚至到现在，他会因为叶嘉淼的眼泪跟崩溃感到紧张与后怕。 什么时候喜欢上叶嘉淼的？ 蒋晟说不出来，甚至他在想自己对叶嘉淼的态度，究竟能不能称之为爱…… 他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在叶嘉淼的哭声中闭了一下眼睛。 蒋晟拔高了一些音量，“叶嘉淼，把电话给你姐。” 一开始叶嘉淼都没听进去，就一个劲哭，捂着肚子还发脾气。 是叶颖睿主动从叶嘉淼手里拿过手机，贴到耳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平时还冷上一些。 其实叶颖睿不是不讲理，她当然也知道今天这件事，起因在叶嘉淼。 如果他老老实实待在松江市，不大老远跑来“掉价”蒋晟都的奶奶也不可能气到住院。 但看着弟弟伤心成这样，年龄又小，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要生孩子，叶颖睿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语气不太好，语气里带着护犊子的刺：“我是叶颖睿，蒋晟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弟弟为了你跑这么远，在你家受了委屈，你不哄他就算了，还跟他说这种话？！” “我告诉你，他肚子里可怀着你的孩子，你这么抛下他，就不怕他出事吗？” 面对叶颖睿的质问，蒋晟没有反驳。 这些日子，蒋晟真的很累，连声音都透着疲惫。 “叶小姐，我让你接电话，不是想跟你吵架。”蒋晟并没有跟对方在这件事上继续掰扯，而是至本主题道：“医生评估过，叶嘉淼有产前抑郁，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听见“产前抑郁”这个词，叶颖睿简直心都碎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弟弟要受这种苦。 叶颖睿眉头紧皱，握着手机拿纸巾给叶嘉淼擦眼泪。 弟弟的眼泪好像擦不完，一张小脸写满了可怜，却还要眼巴巴问自己，“蒋晟……说什么了……” 蒋晟语气依旧沉稳，“我奶奶在住院，她离不开我，我不可能走，而叶嘉淼待在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两边都出事，我顾不过来。”蒋晟说到这顿了顿，“你把叶嘉淼带回去，顺便带他做个产检，等过些天，我会回松江市参加答辩，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跟他说。” 叶颖睿张了张嘴，想骂蒋晟不负责任。 但她太清楚叶嘉淼的性子了，也明白他这次做的事确实欠妥，而蒋晟…… 实话实说，在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弟弟身边时，家里人早就查清楚蒋晟的底细了。 他家里虽然条件差了点，但其他地方确实没什么大问题，而且比叶嘉淼成熟稳重许多。 今天这事，八成错在叶嘉淼这，混社会都知道“祸不及家人”叶嘉淼确实不该贸然登门，还把老太太气住院。 甚至抢救不及时还可能…… 叶颖睿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叶嘉淼，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睛都哭肿了，手还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里，像一只浑身是伤的猫。 蒋晟说得对，叶嘉淼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把自己耗干。 “行。”她说，声音放平了，“我带他回去，但你记住，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如果敢不认，或者对他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就被挂断了。 叶颖睿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转过身，把叶嘉淼揽进怀里。叶嘉淼还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把叶嘉淼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淼淼，别哭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软得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叶总，“蒋晟说他过些天会回松江，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说。” “你先跟姐回去，我陪你去做个检查。” 叶嘉淼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也好像听不进别的话，就沉浸在蒋晟的疏离中。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叶颖睿的衣襟，像怕她也会突然抛弃自己一样，极度缺乏安全感道：“他说别来了……” 叶嘉淼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含混不清，“他肯定是不要我了……姐，他之前都没有这样赶过我……” 第105章 你想逼死他吗？ 第105章 你想逼死他吗？ 叶颖睿没有再让叶嘉淼继续这么哭下去。 她本来也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哄叶嘉淼的话比谈生意还要让她绞尽脑汁，“他肯主动给你打电话，还让我带你回松江市去做检查，肯定……肯定还是担心你的。” “淼淼，今天这事咱们既然知道做错了，下次不要再犯就行了。”叶颖睿好声好气道：“事情既然发生了，蒋晟也不会过来，你这样一直哭，太伤身体了。” 她亲自给叶嘉淼擦了眼泪，并安慰他，“听话，不哭了，跟姐姐回家。” 叶颖睿其实觉得弟弟这样恋爱脑，让她无法理解，甚至希望他能跟蒋晟断了。 但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主动提起蒋晟，从而让叶嘉淼冷静。 叶颖睿说：“蒋晟刚才说了，过些天要回学校，到时候就来看你。” 她温柔地摸了摸叶嘉淼的头，“他奶奶现在在住院，他要陪着也是应该的。” “你既然喜欢蒋晟，也要理解他一点，难道你真的希望他奶奶出事，让你们俩之间产生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隔阂吗？”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过了好几秒后才摇了摇头，哽咽道：“姐，我知道了……我、我不哭了……” 叶颖睿给酒店打电话，叫了一点餐，守着叶嘉淼让他吃，随后又打电话给助理，让助理安排车并订票回松江市。 叶嘉淼没吃多少，但是喝了大半杯牛奶，他一直低着头捣鼓手机。 都不用凑上前，叶颖睿就能猜到，他肯定是在给蒋晟发消息。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蒋晟没有回复叶嘉淼。 飞机落地的时候，松江市在下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就像叶嘉淼哭的脸。 司机跟保镖接过带着行李走在后面，叶颖睿亲自撑伞，揽着叶嘉淼的肩，把他护在伞下。 雨不大，但吹过来的风有些凉， 叶嘉淼打了个寒颤，又下意识拉了拉衣服，把肚子藏好。 回到家，叶嘉淼才像终于想起一样，拉着叶颖睿的衣服，对着他开口，“姐，我怀孕的事，你别告诉爸妈和大哥……” 他哭太多了，声音还哑着，却可怜巴巴地恳求着。 叶颖睿本来打算去趟公司，听见这话，便转过头看着他。 叶嘉淼低着头，手指绞着，弱弱道：“他们知道了会生气的，我害怕……” 家里人确实对叶嘉淼很好，但大哥叶牧宸跟父亲，在这一点上，肯定不止会管束叶嘉淼，说不准还要找蒋晟的麻烦。 他本来就跟蒋晟吵架了。 而且蒋晟的奶奶还在住院，这个时候家里人再找他……那个画面，叶嘉淼都不敢细想！ 叶颖睿也猜到叶嘉淼在怕什么。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你怀孕的时候怎么不怕？” “你瞒着家里人的时候怎么不怕？” “背着家人，过年跑到蒋晟老家去的时候怎么不怕？” 但这些话，却堵在了喉咙里，全咽下去了。 叶颖睿看着叶嘉淼这副可怜样子，心里那团火烧不起来，只能问：“你打算一直瞒着？” 叶嘉淼依旧低着头，他一害怕就忍不住掉眼泪，珍珠大小的眼泪扑簌簌砸在手背上。 叶嘉淼声音闷闷的，小声道：“能瞒多久是多久……姐，我求你了，帮我保密吧……” 叶颖睿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脸转向一侧，窗外是松江市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医生说的“产前抑郁”，想起蒋晟电话里的疲惫，又想起叶嘉淼哭得双眼红肿的脸。 “我可以答应你。”叶颖睿又说：“但你得听话，待会儿跟我去医院做检查，你肚子不舒服这件事不能拖。” 叶嘉淼点了点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乖得不像话。 叶颖睿没忍住，还是啰唆道：“淼淼，你是成年了，但你不能只有年龄成年。” “怀孕的事瞒不住，我可以不帮你点破，但这件事，我希望你找个合适的机会，主动跟他们坦白。” 叶嘉淼又再次点了点头。 医院还是那家私人医院，吴医生看见叶嘉淼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她本来想问蒋晟怎么没有陪同一起，但看着一样的叶颖睿，还有守在一边擦汗的副院长，只能沉默地为叶嘉淼开单子。 做了b超，开了胎心监护，又抽了血，叶嘉淼就已经很累了。 他躺在检查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吴医生就拿着探头在他肚皮上滑动。 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小葡萄今天很安静，缩在里面，小手小脚蜷着，像睡着了一般。 “胎心偏快了一点。”吴医生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母体情绪波动太大，所以引起了坠痛，需要打几天吊瓶，不然有早产的风险。” 这下不止叶嘉淼慌了，旁边的叶颖睿脸都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让人去办，又仔细询问着叶嘉淼的情况。 叶嘉淼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精神去听，他机械地伸出手，由护士长给他扎留置针。 他拿起手机，给蒋晟发消息。 他没有安全感，也觉得自己很卑劣，他居然脑海里在想，如果蒋晟知道自己要在医院打吊瓶，会不会很心疼，会不会就立刻回来陪自己。 【吴医生说我动了胎气，需要在医院打几天吊瓶。】 消息发出去，蒋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不在乎孩子对不对？也不在乎我，对不对？” 这次过了几分钟，蒋晟回了叶嘉淼一条。 【我奶奶这边离不开人，而且有你姐在，有专业的医生，你不会有事。】 叶嘉淼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上来了，他打字的手指都在屏幕上发抖。 【你根本不关心我们，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们！】 叶嘉淼心都要碎了，他不懂为什么蒋晟对自己跟孩子很差，难道他们就不算家人吗？ 而另一边的蒋晟在知道叶嘉淼动了胎气时，心都揪起来了。 他自责地想，会不会是自己当时推他，赶他走的时候造成的。 他也不懂，为什么叶嘉淼非要执着于比较，非要让蒋晟顺着他，一旦他不如意，就会开始哭闹，非得逼迫蒋晟做出选择。 沉默思索的时间里，耐心极差的叶嘉淼就忍不住拨电话过来了。 蒋晟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疲惫，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我要陪奶奶做检查，有什么事你发消息。” “我想见你，我要你回来……”叶嘉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就一天，就半天也行，我很害怕……” “不行。”蒋晟的声音硬了一点，“叶嘉淼，我奶奶才刚脱离危险，她需要我，我爸妈也需要我，我不能走。” “你有什么事跟你姐说。” “我不要我姐，我要你——” 电话挂断了，因为蒋奶奶在喊蒋晟了。 老太太进了一趟抢救室，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发现蒋晟不在就要喊，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去找叶嘉淼。 她还一直跟蒋晟说叶嘉淼是怪物，说他这种在当时，是要被沉塘淹死的。 为了防止老太太情绪过激，蒋晟只能避开这个话题，只字不提叶嘉淼，顺从地说，“奶奶，我在的。” 叶颖睿一回来就见叶嘉淼又哭了。 他的手机摔在地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抽噎声。 她连忙问：“淼淼，这是怎么了？身体难受还是打吊瓶疼了？姐姐帮你去叫医生？！” 叶嘉淼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叶颖睿帮他捡起地上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一切都不言而喻。 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给叶嘉淼掖了掖被角，下楼在花园里给蒋晟打电话。 “蒋晟，你要是心里没我弟弟，就长痛不如短痛，趁着这个机会，跟他断了。” “生孩子是会死人的，医生已经说了他有可能早产，我弟弟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我认为你是孩子的父亲，你至少稳定一下他的情绪！” 叶颖睿也是气过头了，直接质问蒋晟，“你这样是在报复他吗？你想逼他死吗？” 第106章 极端想法 第106章 极端想法 叶颖睿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过来。 蒋晟握着手机，站在县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听着病房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只觉得压力让他喘不上气。 “叶小姐。”蒋晟开口了，语气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我如果真想报复叶嘉淼，电话都不会打。” 他说的是实话。 从叶嘉淼哭着告诉他怀孕那天起，蒋晟不是没有机会离开。 再不济，鱼死网破。 他可以拉黑叶嘉淼所有联系方式，离开这座城市。 叶嘉淼威胁他的方式不过就是前程跟家人，如果蒋晟不要前程，回到家人身边，叶嘉淼其实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蒋晟完全可以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错误跟意外。 但他没有，甚至在劝说不动叶嘉淼后，选择尊重跟负责。 如果不是叶颖睿此刻的话，如果不是躺在医院的奶奶，担忧落泪的母亲跟愁眉苦脸的父亲…… 蒋晟绝不会露出现在的态度，“想必你们也知道，从最开始到现在，从来都不是我有意的。” 他觉得叶嘉淼真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蒋晟想起被下药的那晚，想起醒来时身边躺着的人，有很多个日夜，他都恨叶嘉淼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后来他恨不起来了，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对叶嘉淼到底是什么感情。 像一口染缸，将爱与恨揉碎搅浑，让蒋晟分不清。 电话那头的叶颖睿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当初在知道叶嘉淼跟蒋晟的事后，家里人早就查过了——蒋晟确实是被迫的。 她握着手机，将那些刺耳的声音收了回去，但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拉不下脸道歉的，只是说：“我知道了。” 叶颖睿挂了电话。 回头一看，叶嘉淼还是难过，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 叶颖睿推门进来后，收起刚才的情绪，温声细语道：“淼淼，吃点东西吧。” 她把送来的营养餐摆在桌前，动作很轻，就像怕吓到叶嘉淼一样。 但是叶嘉淼没有动，他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留置针，忽然开口，“姐……” 他不肯吃饭，连水也没喝多少，此刻嗓子哑的仿佛被人掐过，“蒋晟他……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孩子？” 叶颖睿给他倒了杯水，把杯子端过来放在病床边上，随后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叶嘉淼的眼睛很红，他眼周的皮肤很薄，眼泪掉多了，就肿得快要睁不开。 他眼神很复杂，此刻已经不是委屈跟难过，更像是……害怕。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叶嘉淼很小声。也很困惑，“他们骂我是怪物……” “蒋晟都没有为我说话，他也不回来……他会不会也认为，我是怪物，所以才让你把我带回来做检查？” “淼淼，你别说这样的话。”叶颖睿听见他这句话，心都疼揪起来了。 她温柔伸手，把叶嘉淼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试图跟叶嘉淼讲道理，“他就是现在脱不开身，你不要胡思乱想，稍微理解他一下，行不行？” “你们都这样说……”叶嘉淼又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你们都这样说！为什么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也很难过！为什么要我理解！” “淼淼？！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颖睿没想到他会情绪一下激动，试图解释，但叶嘉淼根本就不听，已经翻过身趴在枕头上呜咽不止。 蒋晟在走廊里抽了两根烟。 他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县城的灯火，一直到母亲出来告诉他，蒋奶奶醒了在找他。 蒋晟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正要走进病房，蒋母却低声开口，“小晟，你等等——” “怎么了？”蒋晟回头看向母亲？ 蒋母手里拎着保温桶，犹豫开口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淼淼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怀……孕了吗？” 蒋晟点了点头。 “他怀多久了？” “快二十四了。” 蒋母愣了愣，“所以他在过年来家里时，就已经……” 蒋晟“嗯”了一声，低声道：“抱歉，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说。” 蒋母这才明白，为什么从来不带朋友回家留宿的儿子，在过年的时候会留叶嘉淼那么久，而且很仔细地照顾着，甚至留叶嘉淼在楼上睡觉时，他都会叮嘱自己几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蒋母愣了半晌，才挤出这句话。 “我不知道。”蒋晟心里很乱，他连明天的计划都不确定，更无法预估更远的事，“叶嘉淼想留，我会尊重他的想法，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蒋母最清楚他的性格，儿子是个从小就有主意，凡事都有计划的，能让他说出这样不确定的话，八成是他真遇到了难题。 蒋奶奶已经醒了，见蒋晟迟迟不在，又出声喊着。 蒋晟听见了，抬脚往病房走去，但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着蒋母道：“妈，让你担心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知道你们现在不能接受，但……叶嘉淼不是怪物，国内这样的例子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不等蒋母回答，蒋晟已经进了病房。 蒋奶奶头歪在枕头上，眼睛半睁着看着门口，见他进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蒋晟走过去，帮奶奶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呼吸机的面罩扶正，“您别多想，好好休息。” “你不能走，他这样是害人精，他想害你……”蒋奶奶抓着蒋晟的胳膊。 蒋晟知道她说的是叶嘉淼，无心与奶奶争辩，只是道：“您好好休息，我陪着您。” 他在床边坐下来，面上看着还算冷静，实际上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团被人揉皱的纸，怎么都铺不平。 叶颖睿那句“你想逼他死吗”从蒋晟耳朵直达胸膛，像一根刺般扎进去。 之后几天，叶嘉淼发现哭没有用了，他就换成每天去医院输液时拍照发给蒋晟。 他很直白地告诉蒋晟，自己没有睡好觉，自己也不想吃东西，他告诉蒋晟自己过得并不好，孩子也不好。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换来蒋晟的怜惜。 可惜蒋晟依旧没有回来，叶嘉淼每天都哭，想法也越来越极端。 他一心都在蒋晟这，家里人打视频都不接，祝女士格外担心，都差点飞回国了，幸亏有叶颖睿帮叶嘉淼稳住母亲跟大哥，说自己有陪着叶嘉淼，只是他最近心情不好，跟蒋晟吵架了。 家里人都知道叶嘉淼是个恋爱脑，又有叶颖睿的解释，所以母亲跟大哥没有怀疑。 大哥叶牧宸是非常反感叶嘉淼这种态度的，并让叶颖睿转告他，别这么窝囊。 叶颖睿头都大了，一边应付家人，一边照顾叶嘉淼。 傍晚她回到家陪叶嘉淼，原本以为叶嘉淼会躺在卧室里，结果叶嘉淼却出奇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到她回来时，还笑了笑，“姐，你回来啦？” 叶嘉淼这样太反常了，叶颖睿心往下沉了沉，走到他身边坐下，“发生什么事了？心情这么好？” “学校要答辩了，蒋晟后天一定会回来……” 叶颖睿摸了摸叶嘉淼的头，心里很难过弟弟这副姿态极低的模样。 “淼淼，你别这样，你才十九岁，人生还很漫长，不应该……” 叶颖睿的话还没说完，叶嘉淼听见后，却突然来了精神，“姐，我快过生日了，对不对？” 叶颖睿被他跳脱的话题弄得有些懵，“是啊，你快过生日了，到时候妈妈跟大哥一定会……” “你提前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好不好？”叶嘉淼打断叶颖睿的话，并很认真道：“我记得你前年你在国外买了一座小岛，我能去上面住吗？” 叶颖睿听后，愣愣地回答道：“当然能，只是我最近工作有些忙，没有时间陪你，要不等你生了孩子再去吧？” “不用啊。”叶嘉淼很认真地说：“让蒋晟跟着我去，不就行了吗？” 第107章 你对我好狠 第107章 你对我好狠 叶颖睿被他这句话吓得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掉地上。 她盯着叶嘉淼那张认真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发自内心说实话。 但不论怎样，叶颖睿都不可能答应，她重重地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声音因为严肃而拔高了一些，“你胡说八道什么？” 叶嘉淼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他嘴唇微张，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结果叶颖睿已经先一步将他的话堵回去。 “去岛上住？你当是度假吗？你都怀孕六个月了，你以为生孩子是说句话这么轻松的吗？你过去要是发生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让爸妈怎么办？” 叶嘉淼没有被她的语气吓到，反而坐直了身体，向她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方案，“可以找医疗团队啊，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人脉跟钱。” 他特别认真地说：“我在岛上住几个月，等孩子生了再回来，谁都不知道。” 叶嘉淼垂下眼眸，想起家人，他还是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些，“爸妈的话……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怕他们不答应，而且……要是传出去，叶家的小少爷未婚先孕，家里的生意也会受影响吧？” 他看似在考量，实际上在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时，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显得苍白而冒失。 叶颖睿没想到叶嘉淼会说这种话。 甚至从他的语气里，也不难猜出，这些想法必定是他在心里翻了来覆想过很多遍后，才说出来的。 叶嘉淼这副模样，也不像是在跟她商量，更像是用这种态度，告诉叶颖睿自己的决心。 “姐姐，你为什么不答应？你不是最疼我了吗？”叶嘉淼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没有哭，只是这样看着叶颖睿，脸上写满了无助，就像是被逼入绝境后，苦求自己给他一条生路。 叶颖睿别过脸去，灰蓝的暮色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让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她沉默不语，叶嘉淼也安静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 过了很久，叶嘉淼听见叶颖睿很轻地说了句，“先吃饭吧。” 叶嘉淼没有动，他们是亲姐弟，他知道叶颖睿能说这样的话，就代表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但叶嘉淼是家里宠坏的小孩，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什么东西，没能立刻得到时，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吵不闹，安静的，像赌气一般的沉默。 “姐姐，我就是想让他多陪陪我，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难熬，我每天都很害怕，失眠发抖的时候，小孩也一直在闹，我真感觉自己快死了……” “你劝我，哥哥跟妈妈之前也劝过我。”叶嘉淼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你们总说我的人生还很长，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能在我三十岁，五十岁时想起今天的事，我也会跟你们现在的心情一样，嫌弃自己的冲动跟幼稚，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想要的就是蒋晟。” 他说完这句话后，叶颖睿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她很心疼，也很担心叶嘉淼这样。 叶颖睿叹了口气，“淼淼，先吃饭吧，你说的事，我会考虑。” 她摸了摸叶嘉淼的头，“你不能这样，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蒋晟他……他不是不在乎你，他昨晚不是还跟你通了视频电话吗？” 照顾叶嘉淼的保姆提醒他们菜已经好了，叶嘉淼慢吞吞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不情愿的任务，叶颖睿坐在旁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尖了许多的下巴，眉头拧着就没松开过。 叶颖睿进了厨房，亲自给叶嘉淼洗了一盘水果，出来之前，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消息：【帮我查一下，咱们合作的医药项目里，有没有私人医疗团队能异地派驻。】 叶嘉淼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叶颖睿离开后，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蒋晟之前睡过的枕头，闭着眼睛很久都没有睡着。 蒋晟那边也是一地鸡毛。 蒋奶奶在住了十天院后，情况好了许多，医生说她可以回家修养。 蒋晟松了一口气，正好他要回学校参加答辩，但蒋奶奶听见他要回松江市，瞬间就开始阻挠，不让蒋晟回去。 她认为蒋晟是在骗自己，认为他是要去找叶嘉淼。 她都没读过什么书，八十多岁的年龄跟观念也很难能去改变，她不断重复叶嘉淼是怪物，让蒋晟远离他，称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蒋晟就是自毁前程，要被村子里戳脊梁骨。 蒋奶奶甚至开始装病，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阻止蒋晟。 “妈，小晟真要回学校，他本来就是今年毕业，这事儿您不是知道的吗？” 蒋母之前对叶嘉淼的印象一直很好，此刻听她一口一个怪物，实在觉得刺耳，“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不操心他们年轻人的事，安心养病行吗？” 蒋奶奶听后，转而就开始攻击蒋母，认为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没有教好孩子，这才导致蒋晟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的谩骂过于难听，连性格温和的蒋母都无法忍受，打电话让蒋晟的父亲来照顾老太太，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蒋晟离开县城那天，蒋父这些天来头一次提起叶嘉淼，“家里有我，你安心回学校。” 他提起蒋晟出生时的事，说起当时村里条件困苦，蒋母生他时肚子疼了整整两天。 蒋父说：“你回去见到他，不要跟他吵架，就算他有不对，也要多包容。” 蒋晟点了点头。 他坐火车回到松江市时，已经是凌晨了，回宿舍后，也是一夜没睡。 答辩就在第二天，那天，松江市难得地出了太阳。 蒋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把袖子卷到手肘，尽管舟车劳顿一夜未睡，但站在答辩教室的讲台上时，依旧从容不迫，直到讲完最后一页ppt，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他的导师带头鼓掌。 答辩委员会的老师们问他问题时，蒋晟因为缺乏睡眠，眉骨都在作痛，但仍强撑着回答。 散场后，导师叫住他。 在走廊里，导师问起他之后的打算，“首都那边的公司又跟我提起你了。” 导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惜才的意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蒋晟沉默了几秒，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热。 蒋晟轻声说道：“老师，我家里人生病了。” 他顿了顿，脑海里想起叶嘉淼，“我的小孩，过几个月就出生了，首都太远，我得陪着他们。” 导师愣了一下，他之前从没听蒋晟提过这些事，“孩子？你什么时候——” “去年的事。” 导师看了他好几秒，惋惜地叹了口气，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结婚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工作的事，以你的能力，我并不担心。” 蒋晟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他走出教学楼后，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翻开和叶嘉淼的聊天记录。 最近几天叶嘉淼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少了很多。 蒋晟知道他心里难受，特意去了叶嘉淼喜欢的甜品店，买了几盒小蛋糕，又去了母婴店，给小葡萄拿了两件小衣服。 有些日子没有回过叶嘉淼那栋别墅，蒋晟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保姆打开门见到蒋晟，瞬间欣喜地说：“蒋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小少爷在楼上呢，他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卧室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叶嘉淼蜷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被。 他穿着蒋晟给他买的蕾丝白裙，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叶嘉淼的头发又长了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比之前苍白了许多，明明肚子已经隆起来了，但人反倒比上次见面时还瘦了点。 他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蒋晟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蒋晟手里拎着甜品和婴儿衣服走进来，轻声说：“不开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过了几秒，叶嘉淼把手机关了。 因为肚子大了，他起身时有些重心不稳，笨拙地花了十来秒才坐起身。 他坐在床上，看着蒋晟，没有像蒋晟预料的那般扑过来哭。 只是愣愣地看着蒋晟，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肩膀都在轻微颤抖。 蒋晟走过去，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蒋晟将他稳稳搂住，搭在叶嘉淼后背上的手忍不住摩挲。 “叶嘉淼，你瘦了。” 他以为有叶颖睿还有保姆陪着，叶嘉淼会过得很好。 但显然自己疏忽了，原来心理上的问题，也会让人憔悴成这样。 叶嘉淼听见他的话，无法忍耐地哭了起来。 他手紧紧攥住蒋晟的衣料，用力到指节都在泛白，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叶嘉淼才带着哭腔问：“你现在说这个太晚了……你不在乎我，你对我好狠。” 第108章 我觉得很委屈 第108章 我觉得很委屈 蒋晟的手还搭在叶嘉淼的背上，他能明显感觉到掌心下的叶嘉淼在发抖。 他心往下沉了沉，忍不住回想上次见叶嘉淼时，他也这样吗？ 掌心贴着叶嘉淼，甚至能够明显摸到他脊背的骨头，就像一把没合拢的扇子。 叶嘉淼的哭声从他的肩窝里，含混地传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喉咙里碾碎后才挤出来的。 蒋晟闭了一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叶嘉淼背上摩挲，上一次两人都还在松江市时，叶嘉淼都没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还抱怨说自己胖了好多，结果现在比那时候，瘦了整整一圈。 明明肚子已经隆起来了，但四肢跟脸却消减了许多。 蒋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叶嘉淼，他沉默着，心像漏风一般隐隐作痛。 过了好一会儿，叶嘉淼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偶尔的抽噎，蒋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头去看他的脸。 叶嘉淼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皮肿起，鼻尖也在泛红。 蒋晟的目光继续往下移，最后落在叶嘉淼握着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背上有一片很明显的瘀青，从手背蔓延到指根，那淤青的中间还散布着好几个细小的针眼，能看得出已经结痂了。 ——那是留置针穿刺留下的痕迹。 叶嘉淼刚怀孕不久时，曾住院保过胎，出院的时候也有留下过淤青，但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触目惊心。 蒋晟呼吸一窒，轻轻将指腹覆上去，低声询问：“叶嘉淼，你手怎么成这样了？” 叶嘉淼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那只丑陋的手背，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但蒋晟好像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抽走，力道不重，但叶嘉淼却无法挣脱。 蒋晟检查他的手背，但叶嘉淼却觉得局促，皱了一下眉，小声道：“你别碰了，有点疼。” 蒋晟松了点力道，这次改成把叶嘉淼的手翻过来，检查他的手心，仔细端详后，又把叶嘉淼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抽血的肘窝处也有瘀青，胳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这个蒋晟倒是不陌生，之前他陪叶嘉淼在医院时也见过，叶嘉淼每次贴过胶布后都会留下。 蒋晟皱着眉问：“怎么没跟我说？” 叶嘉淼眼睛里的泪光还没干，他抬起头望着蒋晟，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在乎吗？” 蒋晟的动作明显一顿。 而叶嘉淼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颤抖着问蒋晟，“你在乎吗？如果我说了，你就会回来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叶嘉淼说得太委屈了。 蒋晟听了也不好受，而叶嘉淼止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蒋晟的手背上，温热的泪珠就像一根根针头般，扎在蒋晟手背上。 “我觉得很委屈，也很难受。”叶嘉淼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气声，“什么时候蒋晟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也喜欢一下我？” 人总是贪心的。 明明最初被蒋晟拒绝时，叶嘉淼并不在乎他对自己的态度，认为蒋晟只要留在自己身边就行。 但时间久了，蒋晟对他稍微好一点，叶嘉淼就开始不满足。 他嫌不够，他也确实幼稚。 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东西，几乎都能得到。 他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孩子，一帆风顺的人生，让他习惯性被重视。 叶嘉淼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习惯性像以前一样。 可蒋晟没有让他如愿，反倒做出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叶嘉淼，你一点都不重要…… 叶嘉淼的话，不像在逼问，更像是一句疑惑跟陈述，就像在琢磨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 这种反应，其实比哭喊更让蒋晟难受。 窗帘拉着，随着天黑，室内的光线更加暗沉了。 蒋晟松开他的手，站起身道：“先别哭了。” 他去了浴室，给叶嘉淼拧了一条热毛巾。 叶嘉淼视线追寻着蒋晟，试图跟过去，但他最近总是爱抽筋，瞬间疼得有点站不起。 好在水龙头传来的“哗哗”声，提醒着叶嘉淼，蒋晟并未离开。 他坐在床边，很快蒋晟拿着毛巾走出来了。 他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托着叶嘉淼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从眼角开始，缓慢而仔细地为叶嘉淼热毛巾擦了擦脸，最后又翻了个面，裹着叶嘉淼的手。 之前蒋晟也这样照顾过叶嘉淼。 但叶嘉淼此时却懵懵的，沙哑着问：“手也要擦吗？” “嗯。” 等把花猫擦干净后，蒋晟看了一眼时间，他打算下楼给叶嘉淼做晚饭。 本意是想让叶嘉淼留在卧室里继续休息，但叶嘉淼不肯，蒋晟走到哪儿，他的视线就跟到哪儿，像丢了魂的小木偶，连眼睛里的光是黯淡的。 “叶嘉淼，你不用跟着我，我就在楼下。” 因为最近几天都有询问过叶颖睿关于他的情况，所以蒋晟知道作息紊乱的叶嘉淼在这个时间点会躺着睡觉，等睡一个小时后，才起来吃东西。 今天蒋晟回来了，叶嘉淼根本睡不着，于是蒋晟走到哪儿，他便执着于跟到哪儿。 “我怕你走了。” 叶嘉淼老实回答，蒋晟便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下楼的时候，蒋晟才发现，叶嘉淼体力好像比之前差了一点，不知道是又进了一趟医院的缘故，还是因为他没有睡好觉，此刻人是迷糊的。 蒋晟感觉他比之前更虚弱了一些，下楼梯的时候，动作笨拙而缓慢，但是很小心，终于把蒋晟之前对他“不要跑跳”的提醒给记住了。 带着淤青的手搭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下楼。 蒋晟扶着他，本来想告诉叶嘉淼不用跟下来，但最后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就算说了，叶嘉淼也不会听。 保姆一看蒋晟走进厨房，立刻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台面上已经有保姆提前备好的菜了，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 蒋晟在切菜的时候，叶嘉淼就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睡裙，话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 他站一会儿就会离开厨房，蒋晟原本以为他是去拿什么东西，后来才发现叶嘉淼站久了就不舒服，他体力比之前差了，需要坐着休息一下。 但没休息两分钟，又会起身默默来到厨房，继续跟在蒋晟身边。 他变化太大了。 蒋晟忍不住在心里想，以前叶嘉淼跟自己待在一起时，他话其实挺密的，一点很小的事都要跟蒋晟说。 但现在…… 因为产前抑郁吗？ 蒋晟不清楚，他跟叶颖睿提起过这件事，但叶嘉淼拒绝看医生，而且他现在怀着孕，很多药跟治疗的方式也不能用。 蒋晟把手里的锅铲放下了，他洗了洗手，走出厨房。 叶嘉淼反应过来想跟上去时，却发现蒋晟已经进来了。 他搬了一张椅子，对着叶嘉淼说：“你不想出去，就坐着吧。” “谢谢。”叶嘉淼小声说了句，然后慢慢挪过来坐下。 蒋晟简单炒了三个菜，汤是保姆提前就熬好的，蒋晟盛好端上桌时，又去扶叶嘉淼，让他坐到餐桌这边来。 叶嘉淼从哭过以后情绪就很低落，完全跟蒋晟预料里的不一样。 他食欲比之前也差了很多，才吃了小半碗饭就把筷子放下了，“我不吃了。” 蒋晟很想劝他，但叶嘉淼好像累了。 蒋晟便说：“那待会儿你饿了再做别的吃。” 因为头一天晚上蒋晟没睡，今晚搂着叶嘉淼，倒是很快就睡着。 叶嘉淼也一样，有蒋晟陪着，他心都安定许多，但睡得并不安稳，若不是他执着于睡觉都要牵着手，蒋晟不会发现他连翻身都已经有点不利索了。 蒋晟悄无声息地把手搭在他肚子上，里面的小生命很安静。 自责的情绪几乎压得蒋晟喘不过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亏欠叶嘉淼。 接下来的两天，蒋晟一直陪着他，给叶嘉淼做饭，陪他吃饭，陪他在院子里散步。 偶尔两人还会一起看个电影，但叶嘉淼有时看着看着就靠着蒋晟睡着了。 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很久，这天下午，蒋晟主动提出来让叶嘉淼教自己玩游戏。 两人在游戏室里玩了一会儿后，叶嘉淼就累了。 他挑了个猫和老鼠的动画片让蒋晟陪他看。 叶嘉淼说这是胎教，说他小时候就爱看这个。 但没看多久，叶嘉淼就犯困，头歪在靠垫上睡着。 蒋晟刚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手机便在口袋里震了震。 蒋晟轻手轻脚走出去，在阳台上接起电话。 电话是蒋母打来的，她像是避着什么人一样，压低声音问：“小晟，你答辩结束了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奶奶这两天一直念叨你，昨天她又咳得厉害了，每天催我好几次，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蒋晟握着手机，夏天的热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闷热得让人难受。 “我知道了。”蒋晟顿了顿，“我过两天就回来。” 他挂断电话时，发现叶嘉淼就站在屋子里，正看着自己。 蒋晟走过去问：“什么时候醒的？” 叶嘉淼不答反问：“你要走了吗？” 他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面，逼问着蒋晟，“你又要走了？是吗？” 第109章 520特别番外篇 第109章 520特别番外篇 五月二十日，下午四点。 蒋晟已经关上电脑，并走出了办公室。 一位女同事正好拿着文件走到蒋晟的办公室门口，“蒋工，这里有个文件……” 蒋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打断道：“不好意思，东西放我办公桌上就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诶？好、好的。”女同事忍不住问：“蒋工这就下班了吗？” 公司里的人都称蒋晟为“工作大神”，他从不迟到早退，而且工作效率极高，在这个本来就卷生卷死的大厂里面，都能成为标杆。 但今天，他竟然在下午四点钟，就提前下班了。 蒋晟微微点头，“嗯，今天要接我爱人去过节，我就先走了。” 蒋晟离开时，身后的女同事还忍不住跟人小声讨论，“想不到蒋工平日里看着这么严肃的人，居然这么注重仪式感，连这个日子也要过节。” “你刚来，所以不知道，等待久了就会发现，只要是过节蒋工都会提前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 “哇，真看不出来。” 蒋晟并没听到这些对话，他加快脚步到了地下车库，回家接叶嘉淼跟小葡萄。 叶嘉淼是一个非常注重仪式感的人。 这大概是因为他从小就备受家人重视。 蒋晟以前连生日都很少会过，但叶嘉淼不一样，情人节，七夕节，春节，恋爱纪念日，结婚纪念日，生日……包括今天五月二十日，他都要很正式地跟蒋晟庆祝。 对于以前的蒋晟来说，520就是日历上的数字，是商家用来营销的噱头罢了。 蒋晟谈不上喜欢，甚至觉得有点麻烦，但耐不住叶嘉淼喜欢，久而久之蒋晟也习惯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置顶，头像是小葡萄写真照的对话框。 蒋晟：【我下班了，现在回家接你们。】 叶嘉淼：【好耶！[小猫转圈.gif] 我已经换好衣服啦！老公快点快点！】 蒋晟又问：【葡萄的东西收拾好了吗？没有的话等我回来收。】 叶嘉淼过了两分钟才回复：【已经收拾好，保姆阿姨帮忙收拾的。】 蒋晟回了一句语音：“好，我已经开车回来了。” 【爱你爱你爱你~】 蒋晟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符，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 关于今天，蒋晟半个月前就开始跟公司请假，并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特意去给叶嘉淼选了一条项链作为礼物。 而叶嘉淼，也提前订好了高空餐厅的位置，以及酒店的位置，两人准备今晚不回家了，度过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浪漫夜晚。 当然，这个计划有一个巨大的阻碍——他们五岁的儿子，小葡萄。 想到儿子，蒋晟太阳穴都跳了两下。 小葡萄才五岁，长了一张和蒋晟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高冷脸。年龄尚小，但不笑的时候就跟蒋晟一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这张脸，完全是极具欺骗性的伪装。 这孩子的性格，已经不是遗传了叶嘉淼，而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是一个极其典型的“高需求宝宝”，高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而且最近两年，重度依赖叶嘉淼。 大多数时候都要挨着叶嘉淼，但凡叶嘉淼没有答应，或者离开他太久，那张酷似蒋晟的小脸就会瞬间垮下来，那眼泪说掉就掉，还哭得撕心裂肺。 用祝女士的话说，这孩子比叶嘉淼小时候难带好几倍。 说小葡萄就像长在叶嘉淼身上的小考拉，撕都撕不下来。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房子是两年前蒋晟买的。 蒋晟上了顶层，刚推开家门，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扑进了他怀里。 “老公！你看我的新衣服！”叶嘉淼今天特意做了一个精致的造型，柔软的深栗色头发微微卷曲，并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闲西装，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通透。 他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期待。 蒋晟顺势搂住他的腰，声音温和道：“很好看。” 叶嘉淼得意地笑着，随即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凑到蒋晟耳边，“葡萄在楼上衣帽间里玩乐高，张姐陪着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叶嘉淼说完这句话又有点犹豫，“我们真的要把他送爸妈那里吗？他会闹的吧？” 蒋晟牵起叶嘉淼的手，仿佛准备迎接一场硬仗般，“他不能一直这样，难得过节，咱们也需要休息。” 两人上了楼，推开衣帽间的门。 五岁的小葡萄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乐高积木。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后冲着蒋晟甜甜喊道：“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哦~” 小葡萄扔下积木，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叶嘉淼的大腿，仰起头问：“我们要出门吗？刚才看见阿姨在收拾东西。” 蒋晟揉了揉儿子软乎乎的头发，弯腰将他抱起来，“今天要去奶奶家。” 蒋晟平时不太抱孩子的，他认为男孩子还是不要养得太娇气，而且家里宠孩子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很担心这样下去孩子过于骄纵。 于是，今天这一抱，让小葡萄敏锐的雷达瞬间启动。 他看看叶嘉淼，又看看西装革履抱着自己的蒋晟，小嘴一瘪，“你们穿得这么好看，要去哪里？” 叶嘉淼笑容一僵，他有时候觉得这孩子脑袋瓜真的转太快了。 蒋晟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严父的威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走吧，去奶奶那。”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踩雷。 小葡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的五官只有一双眼睛酷似叶嘉淼，长睫眨了眨，迅速就蓄起了泪水，挣扎着不要蒋晟抱了，并对着叶嘉淼伸手，“不要！我不要去奶奶家！你们肯定又像上次一样，出去玩不带我……” 他带着哭腔，“我要和淼淼爸爸在一起，我要爸爸抱。” 叶嘉淼有点受不了这样，他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小孩，，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赶紧伸出手，想把他从蒋晟怀里接过来。 但蒋晟没给，抱着他下楼，并说：“别闹了，你这么重他抱不动你。” “不重！奶奶说我还很瘦！” 叶嘉淼听着他俩的对话，知道蒋晟转移了孩子的注意力，连忙拿起小葡萄的卡通书包跟在他们后面。 蒋晟的车是年初的时候刚换的一台奔驰e300l，叶嘉淼一坐上来就忍不住说：“我真觉得你这辆车不怎么样，还按揭买……车库里那么多车，就没有一辆是你喜欢的吗？” 蒋晟帮他绑安全带，低声道：“那些车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没必要还分这么清吧？！”叶嘉淼有时候真搞不懂蒋晟究竟在想什么。 但蒋晟也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小葡萄坐在后排又开始闹了，“爸爸陪我坐后面——” 叶嘉淼正准备答应，但蒋晟已经转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乖乖坐好并扣上安全带，然后冲着蒋晟甜甜一笑。 把孩子送回叶家老宅，祝女士这两年都待在国内。 两人周末都会带着孩子回来吃饭，偶尔还一起住在老宅。 小葡萄是很喜欢老宅的，祝女士是想把他留在身边的，但孩子非得跟着蒋晟还有叶嘉淼。 祝女士在后花园里为他建了个家用游乐场，并找了两个同龄的亲戚家小孩陪他一起玩。 小葡萄一边玩一边回头看叶嘉淼还在不在。 叶嘉淼朝他挥了挥手，他便继续跟着人玩。 “趁着他现在没注意，你俩赶紧走吧。”祝女士温柔地笑着，“否则等会儿走不了。” 叶嘉淼有些担心，“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蒋晟已经把手里的书包递给旁边的佣人，并转头对着祝女士道：“他的故事书讲到六十七页了，陪睡的小玩偶也在包里。” 祝女士点了点头，蒋晟又说了几句小葡萄最近晚上睡觉可能中途会醒的时间，随后就牵着叶嘉淼离开了。 孩子出生都五岁了。 但蒋晟有时候总觉得叶嘉淼的产前抑郁跟产后抑郁延续到了现在。 吃饭的时候，他一开始是很开心的，收下蒋晟礼物时，还笑吟吟让蒋晟帮自己戴上项链。 结果吃了没一会儿，看着高空餐厅的夜景，跟蒋晟随口聊到他怀疑小葡萄恐高的话题后，叶嘉淼就开始心不在焉。 蒋晟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柔声问：“是这家菜不合胃口吗？” 餐厅是两人提前一起选的，菜品的口味也是叶嘉淼会喜欢的，应该不会出问题才对。 叶嘉淼摇了摇头。 蒋晟放下餐具，“所以你怎么了？” “我……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蒋晟问他，叶嘉淼听见后又垂下眼眸，“我感觉他会哭，他……” 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受，但刚开口就发现蒋晟也沉默了。 叶嘉淼反思自己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扫兴了，于是赶忙找补，“没事，我们继续吃饭吧。” 吃过饭后，蒋晟去了一趟洗手间，两人驱车到提前订好的度假酒店时，刚进大厅就发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小葡萄在司机的陪同下，朝着叶嘉淼跑过来。 叶嘉淼欣喜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晟解释道：“是我打电话让司机把他送过来的。” 叶嘉淼微微一愣，蒋晟又解释道：“因为我感觉你好像需要他跟我一起陪着你。” 明明是很温馨的一幕，明明蒋晟的语气格外温柔，但叶嘉淼听见这句话，却觉得眼眶发酸，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哽咽道：“谢谢老公。” 蒋晟揽着他的肩膀，“叶嘉淼，这样过节你会开心一点吗？” 小葡萄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在想会不会待会儿自己又被抛下，就抱着叶嘉淼的大腿不撒手，只抬头茫然看着他俩，“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啊？” 叶嘉淼摸了摸他的头，吸了吸鼻子，对着蒋晟认真道：“会！我很开心！真的……” “那就好。”蒋晟温柔道：“节日快乐，淼淼。” 第110章 笼 第110章 笼 一时间，蒋晟面对他的质问，竟觉得难以开口。 蒋晟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手却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不远处的叶嘉淼，那双原本总是盛满骄纵的眼睛里，此刻像是一潭死水般，平静得让他感到心惊。 叶嘉淼反常地没有哭闹，可越是这样轻飘飘的话，越是让蒋晟感到愧疚。 蒋晟喉结上下滚动，但那句习惯性的“你要听话”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叶嘉淼单薄的肩膀，宽大的睡裙下隆起的腹部，以及那只淤青未消的手…… 蒋晟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叶嘉淼真的过得很糟糕。 他确实出行有司机，在家有保姆还有姐姐照顾，但是根本不够。 叶嘉淼没办法出门，怀孕是一件难熬且极具消耗精力的事，但是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他在缺乏安全跟陪伴时，在身体难受时，却连个诉说的人也没有。 这栋别墅，就像束缚他的笼子。 而他的情绪，也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有彻底崩断的风险。 一种无法形容的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蒋晟的心脏。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现在离开，叶嘉淼是否会再次进医院。 这些念头，蒋晟又不敢细想。 母亲催促的电话，还有奶奶戴着呼吸机的模样，让蒋晟无法冷静思考。 他就像站在一个没有指示牌的十字路口，被硬生生逼迫着做出一个选择。 带叶嘉淼一起走？ 这个想法根本不现实。 县城里的医疗条件远不及松江市，而叶嘉淼现在的身体状况跟精神状况，可能随时会出现意外。 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孩子无异于拿命在赌，蒋晟不可能答应，而知道这件事的叶颖睿，也绝对不可能答应。 把生病的奶奶接来松江市？ 这同样是个没办法转圜的死局。 蒋奶奶无法接纳叶嘉淼的存在。 一边是病重在床的至亲，一边是怀着自己骨肉的伴侣……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上前，试图去牵叶嘉淼的手。 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解释，“我只是回去一段时间，等奶奶一出院，我就回来陪你……” 叶嘉淼没有躲，任由他握着自己冰凉的手，语气冷漠道：“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只用尖锐而简洁的字，便割开蒋晟的心脏。 “我奶奶她情况不好，她年龄大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姐姐在身边，她可以……”蒋晟很少像这样，急切地想要说明情况，试图从叶嘉淼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找到理解的情绪。 但叶嘉淼只是打断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语气太平静了，就像失望到了极致。 蒋晟微微一愣，准备好的腹稿全被堵住，好几秒后才回答道：“明天。” “哦。” 叶嘉淼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质问，没有挽留，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他慢慢地把手从蒋晟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身慢吞吞往外走。 “我饿了。” 蒋晟看着他略显笨拙却决绝的背影，心脏猛地往下坠了坠，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蔓延开来。 相比这样的平静，蒋晟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大发脾气，或者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蒋晟快步跟上去，低声询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大概心存愧疚，这顿晚饭蒋晟做得格外用心。 他做的都是叶嘉淼怀孕后爱吃的菜，但叶嘉淼吃得很少，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机械地咀嚼，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吃过晚饭，保姆在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蒋晟在洗衣房里洗新买给小葡萄的小衣服，结果突然听到外面保姆的惊呼声。 他手上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洗，出来便看见叶嘉淼站在岛台前，手里正拿着一把水果刀，试图去切橙子。 蒋晟吓了一跳，连忙擦干手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刀。 “叶嘉淼，你要干什么？！”蒋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叶嘉淼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蒋晟，轻声说：“我想喝果汁。” 蒋晟皱了皱眉，叶嘉淼怀孕后口味变得很挑剔，他有时候不想吃水果，保姆为了给他补充维生素，通常会榨汁。 但叶嘉淼并不喜欢，蒋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只是说：“我来弄就好。” 蒋晟一边熟练地将橙子切块，放进榨汁机里，一边问：“怎么突然想喝这个了？” 叶嘉淼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盯着榨汁机里翻滚的橙色液体。 蒋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叶嘉淼也不回答。 机器很快就停止运转，蒋晟把榨好的果汁倒进玻璃杯里，递给叶嘉淼。 叶嘉淼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小口，眉头一皱。 “太酸了吗？要不要加点蜂蜜？”蒋晟问。 “不用。”叶嘉淼摇了摇头，突然对着蒋晟说：“我的手机好像没拿下来，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蒋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你在这儿等我。” 他走之前，还特意把刚才的水果刀放进厨房，又对着保姆说了句什么，这才快步走上楼梯。 叶嘉淼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里的玻璃杯上。 随后从睡裙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白色纸包。 没过多久，蒋晟就拿着他的手机从楼上下来了。 “给。” 叶嘉淼接过手机随手放在台面上，然后将手里还剩下大半杯的果汁递到蒋晟面前。 “我喝不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帮我喝吧。” 蒋晟没有多想，毕竟以前叶嘉淼吃不完的东西，他也帮忙解决过。 这种带着点小任性跟撒娇的举动，让蒋晟误以为叶嘉淼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 “好。” 他没有丝毫防备，接过杯子，将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 果汁的味道确实有些酸，隐隐还带着一丝奇怪的微苦，但蒋晟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橙子本身的味道。 蒋晟看了眼时间，问他，“你想看会儿电视，还是想洗澡？” “上楼洗澡休息吧……”叶嘉淼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着。 蒋晟便放下空杯子，很自然地伸手扶着叶嘉淼上楼。 回到卧室，蒋晟伺候叶嘉淼洗漱完，两人刚躺在床上，叶嘉淼就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 蒋晟将手搭在叶嘉淼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里微弱的胎动，“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蒋晟在黑暗中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弥补明天的离别，“我过些天就回来。” 叶嘉淼一言不发，最后蒋晟只觉得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的思维也开始变得迟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困倦，甚至来不及听叶嘉淼的回答，便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蒋晟在一阵轻微的头痛中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长，睁开眼后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身边的叶嘉淼，却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床单。 蒋晟猛地清醒。 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带着复古花纹的天花板。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熏香味道。 蒋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条柔软却坚韧的真皮束缚带，正牢牢将他的右手锁在床头。 这一幕太熟悉了，在叶嘉淼跟蒋晟刚认识不久后，便发生过一次。 也是在这时，房间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上昏黄的光线倾泻进来。 叶嘉淼依旧穿着蒋晟买给他的白色睡裙。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死寂了两日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令蒋晟毛骨悚然的亮光。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满脸震惊与茫然的蒋晟，声音温温柔柔，“下午好啊，老公。” 第111章 蒋晟不会真生气 第111章 蒋晟不会真生气 “叶嘉淼，你在干什么？”蒋晟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从药物中醒来的滞涩。 他眉头紧皱，对着床边的人厉声道：“把这东西解开。” 叶嘉淼听见后，并没有动，他就静静地伫立在床边，眼里充斥着偏执。 他缓缓弯下腰，微凉的指尖贴着蒋晟的脸颊缓缓向下，摩挲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老公，我不想干什么……”叶嘉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而已。” 蒋晟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竟然没有立刻烧起来。 他认识叶嘉淼快两年了，越是相处久，就越是了解叶嘉淼。 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得不到就会用尽极端手段。 这种行为，蒋晟之前就领教过了。当时的心境跟现在却不太一样，蒋晟甚至没有对他说出更难听的话。 理智提醒着他叶嘉淼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身体的折磨加上孕期的激素变化，这才让叶嘉淼的情绪处在病态下。 蒋晟没有很生气，他只觉得叶嘉淼在耍脾气，用这种幼稚又极端的方式来表达不安而已。 “别闹了。”蒋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温和冷静，“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身体也难受。你先把我松开，我们好好聊一下，行吗？” 叶嘉淼却将手收回去，并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蒋晟耐着性子，继续跟他讲道理，“我不是不要你，也不是要丢下你不管。我奶奶现在还在医院里，她是我的亲人，她希望我回去。” “等她病情稳定了，出院了，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足够诚恳，也足够理智。 可惜叶嘉淼根本不听。 叶嘉淼甚至觉得蒋晟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扎在自己的神经上。 蒋晟说得越多，叶嘉淼越不服气，他自动屏蔽了这些解释与保证。 他转过身，慢吞吞将卧室桌上的托盘端过来，熬了十几个小时的汤，香味飘了过来，叶嘉淼亲自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蒋晟唇边，语气生硬地转开话题，“你睡很久了，吃饭吧。” 蒋晟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自己被绑住手，一股无力感混合着烦躁涌了上来。 他偏头躲开，“我不吃。” 蒋晟语气沉了下来，“叶嘉淼，别再任性了，你现在把我松开，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再过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你不能总是这样，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用这种极端方式解决。” 现在已经下午了，十几个小时过去，叶嘉淼其实也没吃什么东西，勺子里的汤因为蒋晟的躲闪，滴了一滴在床单上。 叶嘉淼盯着那块污渍，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碎裂，“随便你！” 他猛地拔高声音，并将手里的碗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 “砰——” 一声脆响，几滴温热的汤水溅在了叶嘉淼的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般，盯着蒋晟，语气尖锐，“你不吃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他指着蒋晟，胸膛剧烈起伏，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是你逼我的！上一次我能，现在也一样可以！” “蒋晟，你最好别逼我，否则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吼完这几句话的叶嘉淼就像是耗尽了力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更加惨白，连额头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蒋晟见他肩膀都在发抖，心脏都猛地揪紧了。 他不知道叶嘉淼现在这样，是因为情绪过激导致的，还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让他身体不适。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蒋晟很难再继续把矛盾激化。 “叶嘉淼……你先别激动……” 叶嘉淼听不进任何话，甚至觉得蒋晟此刻的安抚，无非就是想说服自己，放他离开罢了。 他不可能妥协，便看都没看蒋晟一眼，转身脚步踉跄朝门口走去。 “叶嘉淼！你回来！把我松开！”蒋晟在身后喊他，伴随着皮带扯动床栏的声响。 但叶嘉淼充耳不闻，他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蒋晟的声音，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叶嘉淼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他呼吸不太顺畅，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憋闷感缓解。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楼下走去。 一楼的客厅里，叶颖睿正站在沙发旁。 这一栋别墅是叶颖睿名下的房产，位于松江市郊区，平时根本没人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准备离开，恰好听见脚步声。 叶颖睿抬头便看到弟弟那副苍白憔悴的模样。 叶颖睿眼里闪过心疼，连忙走上前，扶着叶嘉淼坐到沙发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叶颖睿才开口，“淼淼，我已经把这里的安保和生活物资都安排好了，保姆和私人医生也在隔壁那栋随时待命。” “抱歉，出国的事，我不可能答应你。” 叶嘉淼低着头安静听着，叶颖睿又继续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长途飞行，而且国外的医疗环境和突发情况太多，我不可能拿你的安危去冒险。” 叶颖睿知道自己这样帮叶嘉淼瞒着父母跟兄长，帮他把蒋晟关起来，都是错的。 但她没办法…… 面对叶嘉淼，她实在狠不下心。 尤其叶嘉淼哭着求她，说如果蒋晟再走，他感觉难过得要死了，叶颖睿还是妥协了。 药是她给的，人也是她安排转移的。 她明知有错，但还是为了叶嘉淼毫无底线。 “谢谢姐姐。”叶嘉淼声音很轻，也很乖巧，就像小时候每次对叶颖睿撒娇一样。 叶颖睿看着叶嘉淼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她还是试图让叶嘉淼能够冷静一点，“淼淼，你这样是不对的。” 叶颖睿忍不住道：“感情不是靠这样的手段能留住的，蒋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 “我不听！”叶嘉淼像受刺激一样，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抗拒地摇头，声音尖锐而颤抖：“如果你想说这个，那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 叶颖睿见他这副油盐不进，又近乎崩溃的模样，实在很难继续说下去。 她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眼捂着耳朵瑟瑟发抖的弟弟，“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叶颖睿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而沉重的声响缓缓消失。 随着大门关上后，整栋别墅就更加安静了。 叶嘉淼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 他肚子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舒服，这种状况并不陌生，上次在医院输液时，医生就说过了。 “没关系的……不用害怕……”叶嘉淼手贴在腹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未出生的孩子交流，“上次我也这样过，蒋晟他不会真生气的。” 第112章 你挤到我肚子了 第112章 你挤到我肚子了 下午五点多，玄关处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是隔壁栋的保姆过来送饭了。 叶颖睿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不方便有人在，为了不打扰叶嘉淼，也为了防止蒋晟离开，便把保姆和医生都安排在了隔壁。 保姆做好饭菜后，只会送到别墅玄关的保温箱里，按一下门铃便会离开，绝不踏入主楼一步。 叶嘉淼听见门铃声，便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因为这两天总是容易抽筋，而且腰也很酸，迫使他走路过去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他走到玄关处，将保温箱里的托盘端了出来，托盘里是包装好的温热汤品，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与米饭。 东西是有点重的，叶嘉淼就这样端着托盘，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房间里的灯光已经打开了，蒋晟依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床边。 听到开门声，蒋晟便抬眼看过去，只见叶嘉淼甚至都没办法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来推门。 他将东西先放在地上，等把门打开后，又慢慢蹲下去。 他肚子隆起，做这种举动并不方便，蒋晟能看见他手都抖了抖，原本散发着的低气压也瞬间消失。 叶嘉淼把东西放到蒋晟面前，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讨好：“吃点东西吧。” 蒋晟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块，“端走，我不吃。” 叶嘉淼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又要委屈地掉眼泪，或者尖声发脾气，说一些威胁的话。 但此刻，叶嘉淼只觉得有点累，他默默把端着的东西放下，就这么坐在旁边，不再劝蒋晟，也不再说话。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托盘上的饭菜都渐渐失去了热气。 蒋晟发现叶嘉淼看似在吃饭，实际上脸色惨白几乎透明，他握着筷子，一两分钟才戳一下碗里的饭，实际也没真往嘴里送。 蒋晟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叶嘉淼虽然不说，但蒋晟不吃，他也不会想吃饭。 但他跟蒋晟没得比，他怀着孕，而且已经进过两次医院了。 之前医生就警告过，说叶嘉淼的体质偏弱，可能有流产跟早产的风险。 蒋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与怒火，“把碗拿过来吧。”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妥协，听见这话的叶嘉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吟吟站起身坐在他身边。 他还想像刚才一样亲自喂蒋晟，结果蒋晟却避开他的手，语气疏离道：“我自己来。” 其实叶嘉淼心里也挺慌的，他很怕蒋晟跟自己闹绝食，或者是用一些很过分的话语跟举动来伤害自己。 这一点叶颖睿也很担心，她无法接受蒋晟打骂叶嘉淼，她也不了解蒋晟，总担心人被逼急了以后，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她想安排人保护叶嘉淼，但叶嘉淼不愿意，并且很笃定地告诉她，蒋晟不会。 蒋晟确实也没有，两人很别扭地坐在床边一起吃饭。 蒋晟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叶嘉淼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慢吞吞地吃了半碗饭，然后又开始收拾托盘。 以前这些事他从来不做的，蒋晟看见他这样，忍不住道：“叶嘉淼，没有必要这样的，我们不是非要到这一步。” 但叶嘉淼假装没听见般，也不回答，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蒋晟。 他把托盘拿下楼，刚上来就听见蒋晟说：“我要去洗手间。” 蒋晟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半点商量，“把这个解开。” 叶嘉淼目光落在蒋晟手腕的束带上，小声说道：“这根链子很长，不解开你也可以去洗手间……” 听到这句话，蒋晟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是一个有着极强自尊心的成年男人，如今却第二次被叶嘉淼像牲口一样被拴住，还要拖着链子去厕所。 这种近乎羞辱的对待，让蒋晟无法冷静，他声音大声了许多，“叶嘉淼！” 蒋晟真的很生气了，每个字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我是个人，不是你养的狗！” 叶嘉淼被他的眼神还有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他还是咬牙坚持，“我怕你跑了……你力气那么大，要是解开了，我根本拦不住你。” 叶嘉淼那张脸上，有恐惧有焦虑。 “松开。”蒋晟只能耐着性子，跟他继续说：“我答应你现在不会走，你把链子解开，我上完洗手间就出来。” 叶嘉淼站在原地，内心疯狂挣扎着，一方面他害怕蒋晟重获自由后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忍受蒋晟此时冷漠与厌恶。 “叶嘉淼，别逼我恨你。”蒋晟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击破叶嘉淼的防线。 其实做出今天这种举动，叶嘉淼心里也很害怕，他比当初脆弱了太多，而且孕期的情绪跟想法，好像跟之前也不一样。 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并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半晌才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肩膀都在发抖地挪到床边，然后弯着腰颤抖着手，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一声轻响，蒋晟终于重获自由。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红肿发紫的手腕，没有看叶嘉淼一眼，径直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叶嘉淼当然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卧室。 他的偏执和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哪怕蒋晟只是去趟洗手间，叶嘉淼也要跟着。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像个幽灵一样跟在蒋晟身后，走进了宽敞的洗手间。 因为怀孕和长期的精神高度紧张，叶嘉淼的反应其实有点迟钝。 他昨天都没有睡好，此刻精力不足，连走路都有些晃。 蒋晟上了厕所出来洗手，叶嘉淼就站在洗手池前红着眼眶默默跟着他。 蒋晟觉得头还有点晕，他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的药物残留，便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当他闭着眼睛，习惯性要伸手去拿毛巾时。 叶嘉淼见状，似乎想要讨好他，便往前迈了一步，主动给蒋晟拿了条毛巾。 然而，他的身体实在太沉重了，动作也因为迟钝而显得有些笨拙。指尖还没碰到放在架子上的毛巾时，原本闭着眼的蒋晟却突然动了。 他动作极快，宛如一头蛰伏良久的猎豹，瞬间转身并扣住叶嘉淼的手腕。 叶嘉淼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了一下，紧接着，后背就撞贴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 “唔……”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叶嘉淼轻哼出声，虽然谈不上有多疼，却让他心都提了起来。 蒋晟高大的身躯逼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上还挂着水珠，此刻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 他一只手就轻易扣住叶嘉淼的双腕，绝对掌控的气势，让叶嘉淼大脑一片空白。 “叶嘉淼，你是真听不懂话，而且胆子也是真大。” 蒋晟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叶嘉淼惨白的脸上。 “把我关在这里，撒谎骗人，还用链子锁着我……一次又一次，叶嘉淼，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叶嘉淼被他的语气跟怒火震慑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蒋晟，“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叶嘉淼声音颤抖着，本来就红着的眼眶，眼泪更是掉的厉害，“你也骗了我的。” 蒋晟不想听他的哭诉，冷声打断他，“我的手机在哪儿？拿出来！” 叶嘉淼挣扎着想要把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结果根本没用，“没在这里……” 叶嘉淼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不会给你的……” 蒋晟心里更生气了，他想要联络一下家人，本来约定好的时间他没有回去，蒋晟怕他们担心。 但叶嘉淼拒绝沟通，也拒绝他提出的要求。 蒋晟怒火彻底被点燃，但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与压迫，叶嘉淼脸色却骤然一变，他的身体猛地僵硬，原本就惨白的脸更是没有半点血色，甚至因为难受，下意识想要蜷缩身体。 “别这样抓着我……”叶嘉淼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哀求，“你、你挤到我肚子了……” 第113章 你不要吼我 第113章 你不要吼我 听到“挤到肚子”这几个字，蒋晟瞳孔一紧，仿佛出于身体本能般，原本扣着叶嘉淼手腕的力道瞬间卸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气昏头，没有控制好力道，还是因为如医生所说，现在的叶嘉淼过于脆弱，他禁不起这些…… 洗手间的灯光落在叶嘉淼脸上，更衬得他那张脸白如薄纸。 他微微弓着背，重获自由后，一只手意识护在隆起的腹部上，另一只手则是撑着旁边的洗手台面上。 蒋晟看着他这副模样，那股已经烧到顶点的怒火，就像突然被浇下一盆凉水，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拿叶嘉淼根本没办法。 这个特殊时期的叶嘉淼太脆弱了，蒋晟不可能用暴力的方式来对待他。 打不行，骂也不行。 蒋晟忍不住揣摩，忍不住想现在这一切是不是叶嘉淼早就预谋好的。 从他第一次把孕检报告拿给自己看时，蒋晟就应该料到，像他这样顽劣的人，必定会仗着肚子里这个生命，仗着自己的责任心，对他无法下狠手。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一次又一次做出这种疯狂的事。 蒋晟咬了咬后槽牙。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多看叶嘉淼一眼，直接转身出去。 “蒋晟——！” 看着对方决绝离去的背影，叶嘉淼心中的恐慌倏地放大。 他顾不上身体此刻的不适感，慌乱追了出去。 离开主卧的卫生间，蒋晟便已经往外走了，叶嘉淼心慌大喊：“你不能走……蒋晟，你别走！” 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因为着急，宽大的睡裙下摆也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 然而，他甚至还没走到卧室的门边，右腿的小腿肚却突然传来肌肉被撕裂般的抽筋感。 “啊！” 叶嘉淼痛呼出声，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他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站立，他只能靠着墙壁，痛感让他无法追上去，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他疼得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最近抽筋的频率不少，身体上带来的折磨让他难以忍受，心理上也紧绷着，极其害怕被抛弃。 身心的折磨交织在一起，让叶嘉淼此刻哭得毫无形象。 蒋晟本来都已经走下楼梯了，但听见身后传来的痛呼跟哭声，脚步还是顿住了。 他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别管他。 但身后的哭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倒抽冷气的痛呼声。 “操。” 蒋晟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转过身，又大步折返回去。 当他重新出现在卧室门口时，入眼便看见叶嘉淼倚靠着墙壁，整个人剧烈颤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蒋晟一眼就明白他是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叶嘉淼面前单膝蹲下。 他将叶嘉淼那条抽筋的腿拉直了一点，掌心覆在僵硬的小腿肚上，凭借着这几个月来照顾他的经验，力道适中地开始揉捏推拿。 叶嘉淼泪眼朦胧地看着蒋晟，去而复返让他感到狂喜。 他站不稳，蒋晟就让他靠着自己，叶嘉淼挨到他后，才长舒一口气，但手依旧死死攥住蒋晟的衣襟。 “蒋晟不能走……”他一边抽噎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呢喃。 蒋晟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垂着眸，专注对付着叶嘉淼那块痉挛的肌肉。 好几分钟后，叶嘉淼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蒋晟停下动作，语气还是冷冰冰的，“缓过来了吗？” 叶嘉淼哭起来的模样惨兮兮的，此刻眼眶跟鼻尖都红了，他点了点头，但攥着对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蒋晟也没有再废话，他站起身，毫不费力将叶嘉淼抱了起来。 这种亲密的举动，两人以前也有过很多次，叶嘉淼顺从地靠在蒋晟的胸膛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蒋晟面无表情将叶嘉淼抱回床上，顺势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他身上。 叶嘉淼把他的举动当成两人和好的信号，他小声开口，“蒋晟……” 他刚喊出对方的名字，蒋晟就已经后退了一步，并挣脱叶嘉淼的手，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再次转身走出卧室。 这一次，叶嘉淼没有再追出来。 小葡萄已经在抗议了，而且小腿还有不适感，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追上蒋晟。 “没关系。”叶嘉淼看着关上的卧室门，低声说了句，“你走不了。” 蒋晟快步走下楼梯，穿过空旷奢华的客厅，径直走向别墅的大门。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完全陌生，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式别墅里。 门外有一个巨大的欧式庭院，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喷泉在夕阳下本该显得宁静而美好。 但这份风景，蒋晟没有心思看。 他穿过花园走到别墅的铁艺大门处，却发现外面站着至少七八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们站姿笔挺，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在敏锐听见动静时，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立刻转过身，用还算客气的语气说：“蒋先生，请您回屋。” 蒋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 他环顾四周，发现高耸的围墙上有监控摄像头，而紧锁的大门外，还站着一群保镖。 叶嘉淼为了把自己困在这里，居然连这种阵仗都摆出来了…… 蒋晟知道，在面对这么多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面前，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算他能侥幸放倒一两个，也绝对不可能冲出这扇大门。 更何况，他现在连个手机都没有，就算跑出去，在这荒郊野岭，也根本联系不到外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死死缠住蒋晟的心脏。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领头的保镖，咬着牙问：“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保镖依然保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叶女士跟叶先生都吩咐过，没有他们的命令，不能让您离开这栋别墅。” 保镖停顿了几秒，“如果您执意要走，我们只能对您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他微微低头，姿态更低了一些，“蒋先生，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强制措施。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蒋晟脸上。 蒋晟站在原地，和保镖对峙了足足有一分钟。最终，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砰！” 大门被蒋晟重重甩上。 他带着一身怒火走回客厅，叶嘉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 他连鞋都没穿，白皙的脚赤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正扶着楼梯的扶手，脸色比刚才在楼上时还要难看。 他眼眶红肿得像个核桃，睫毛都湿润着。 明明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囚禁者，明明外面那些保镖都受他雇用，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却瑟瑟发抖，看起来比蒋晟这个被囚禁的人还要可怜。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蒋晟心里那股邪火又烧了起来。 “叶嘉淼，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蒋晟没忍住，冲着他厉声吼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与愤怒。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下！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疯才甘心！” 叶嘉淼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蒋晟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 他真被吓到了。 叶嘉淼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够了！” 蒋晟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叶嘉淼解释，叶嘉淼太不成熟了，他口中那些所谓的害怕跟爱，在这一刻快要勒得蒋晟喘不过气来。 蒋晟试图让自己冷静，他走到沙发处坐下，不再看叶嘉淼，也不再说话。 他自认为对叶嘉淼已经足够好了，原本的底线一次又一次突破，但叶嘉淼还是如此任性，如此自私……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蒋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叶嘉淼擦了擦眼泪，犹豫了几秒才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沙发旁边。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拽了拽蒋晟的衣袖。 蒋晟没有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叶嘉淼的心都快要坠落到崖底了，他有点受不了此刻跟蒋晟之间的氛围。 他试图打破冰点，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小声开口，“老公……”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与哀求，“那我……那我发誓以后不用链子锁着你了，还不行吗？” 叶嘉淼往他怀里扑，“你别不理我，你不要吼我们了，好不好？” 第114章 我们分开吧 第114章 我们分开吧 蒋晟冷冷看着他，“手机给我。” 蒋晟语气冷漠，“把手机给我，我就不吼你。” 叶嘉淼眼神瞬间黯淡，他坐直了一些，慢慢收回手，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要……除了这个……除了放你离开，其他什么都可以……” 他应该挺害怕蒋晟的，说这些话时也很心虚。 蒋晟听见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声音充满了嘲弄跟疲惫，没有再给叶嘉淼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起身越过叶嘉淼，径直走上了二楼。 从这天起，这栋别墅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冷暴力。 蒋晟彻底单方面切断和叶嘉淼的交流。 他不跟叶嘉淼说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佣人送来的饭菜，蒋晟倒是有吃，但除了吃饭睡觉，没有手机又无法跟外界联络的他，只能坐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或者是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叶嘉淼也察觉到了蒋晟这次是真的生气。 有时候他想靠近，但因为天气热了，叶嘉淼在院子里待不久。 好几次他撑着遮阳伞慢慢走到蒋晟身边，一分钟不到，对方就立刻离开，像躲避瘟疫一样。 叶嘉淼当然是不高兴的，但他没办法。 为了不惹蒋晟更加讨厌自己，叶嘉淼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因为对方眼里流露出的厌恶，导致叶嘉淼都不敢像以前一样，仗着肚子里的孩子肆无忌惮地提要求，也不敢大哭大闹。 他变得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骨子里高冷的猫。 蒋晟不理他没关系，不说话也没关系，但叶嘉淼必须和蒋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蒋晟坐在落地窗前看风景，叶嘉淼就抱着一个抱枕，蜷缩在离蒋晟最远的沙发角落里。 他觉得蒋晟说得没错，自己真的疯了，也真的病了…… 哪怕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看着蒋晟的背影，只要对方还在视线范围内，就能自欺欺人。 叶嘉淼以前很娇气，对蒋晟依赖心极其重。 怀孕后，抹妊娠油、听胎心这些事，一般都是蒋晟来做。 他整个人娇滴滴的，会抱怨肚子痒，会拉着蒋晟的手放在肚子上，说小葡萄很顽皮。 但现在——叶嘉淼不敢了。 傍晚时分，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蒋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房随便抽出来的书，可视线虽然在书上，却迟迟没有翻动过页面。 因为不远处的沙发上，叶嘉淼正对着镜子，给自己抹妊娠油。 孩子快七个月了，叶嘉淼弯腰都不太利索。 他把睡衣撩起来，用嘴巴咬着，又倒了一点精油在掌心，笨拙地往肚子上抹。 因为视线受阻，又对着镜子，叶嘉淼的动作格外迟缓。 他抹得并不均匀，只能努力地扭动着身体，他觉得好累，累到都有点热了。 等抹完油，叶嘉淼又拿出了家用的胎心仪。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叶嘉淼也成长了，但他找胎心位置有时候还是不熟练。 叶嘉淼又耐心极差，拿着探头在肚子上游移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始抱怨，“怎么找不到……葡萄你别睡了，动一下呀……” 蒋晟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移开。 他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评价，叶嘉淼真的有点笨，看着就不太聪明。 叶嘉淼试了好几次，忍不住回头看蒋晟。 他本来张了张口，应该是想要求助的。 但蒋晟不想向他妥协，也不想心软，每次在叶嘉淼转头过来时，蒋晟都会先一步移开视线。 叶嘉淼就不开口了，生怕自己多说两句话，就多惹得两分厌烦。 一连好几天过去。 叶嘉淼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因为好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的精神压抑，或者是他身体缺少什么，总之叶嘉淼抽筋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是半夜，有时是白天。 通常这个时候，哪怕叶嘉淼不开口，蒋晟也会走过去帮他揉腿。 但过程中，蒋晟还是一言不发。 蒋晟不是医学生，他也不懂叶嘉淼这种情况究竟怎么回事。 如果换作之前，他还能上网查一查，孕晚期频繁抽筋到底是因为缺钙还是受凉？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可是现在的蒋晟连手机都没有。 他被叶嘉淼隔绝在这栋华丽的牢笼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相处方式自然是错误的。 负面情绪一点一滴不断堆积。 白天，两人像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到了晚上，关了灯，黑暗让叶嘉淼变得感性许多，这个时候的叶嘉淼。就十分依赖蒋晟。 他像一条缺水的鱼，挪到蒋晟身边，抱住蒋晟。 “老公抱抱……” 他在黑暗中软声哀求，显露的脆弱让蒋晟没有推开他。 蒋晟也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谈条件，“我的手机在哪？” 叶嘉淼假装没听见一样，但蒋晟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瞬间一僵。 “叶嘉淼，放我走。”蒋晟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感，“没有我在身边，你的生活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我的家人不同。” “我奶奶年纪大了，她现在还在医院，我消失这么多天，她会很担心。” “你这样关着我，除了互相折磨，彼此厌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叶嘉淼将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一聊到这个话题，他就忍不住想哭，“我不听……我也不知道你手机在哪……反正我不要你走……我就想让你陪我……” 无论蒋晟第几次说这样的话，叶嘉淼都不听。 “你不可以离开我。” 他固执而偏执，以为只要把蒋晟锁在身边，就能留住一切。 但两人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大。 随着时间推移，蒋晟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对亲人的担忧，以及失去自由的愤怒，让他对叶嘉淼的情感越来越复杂。 他一边心疼叶嘉淼，一边又忍不住恨他。 不光蒋晟受不了，其实叶嘉淼也快疯了。 他清晰感觉到蒋晟离自己越来越远，却又无能为力。 哪怕两人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仍然觉得不够。 他认为蒋晟的心不在自己这儿。 情绪压抑到了极致，便是爆发。 他们开始频繁出现争吵，有时候叶嘉淼还会摔东西。 起因说不明白，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能是他跟蒋晟说话，蒋晟没有听见，还继续看着窗外，也可能是叶嘉淼端来的汤让蒋晟尝尝，但对方却一口没喝。 叶嘉淼终于受不了这种无视了，他猛地将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对着蒋晟大吼，“你到底要冷暴力我到什么时候？！” 玻璃碎片四溅，仿佛划伤了两人的紧绷难受的心。 蒋晟看着满地的狼藉，他猛地站起身，用同样大声的分贝对着叶嘉淼咆哮，“是我要冷暴力你吗？！是你！是你让我连门都不能出去！” 蒋晟忍无可忍，“叶嘉淼，你照照镜子吧，看看你现在疯成什么样了！” 蒋晟说话难听，叶嘉淼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就算是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叶嘉淼歇斯底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排在其他人后面！” “你不在乎我！你根本就不爱我，也不爱这个孩子！” 他一边大吼，一边发抖，一副气到极点的模样。 蒋晟握紧拳头又松开，“叶嘉淼，你简直不可理喻！” 争吵、冷战、继续争吵、继续冷战…… 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刺猬，每一次接触，都把对方扎得鲜血淋漓。 转眼间，二十天过去了。 这二十天，对蒋晟来说，漫长得就像是过了几年。 这天中午，窗外下雨了，天色瞬间昏暗得像傍晚般。 雨点拍打着玻璃。 “叶嘉淼。” 蒋晟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叶嘉淼正站在落地窗前，听见他的声音，转头茫然地看着蒋晟。 蒋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们分开吧。” 第115章 哥，你怎么会来？ 第115章 哥，你怎么会来？ “我们分开吧。” 这五个字，轻得就像是窗外吹过的，转瞬即逝的微风，但砸进叶嘉淼耳朵里，倏地化作了惊雷。 叶嘉淼茫然了几秒，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语气恐慌，紧紧盯着蒋晟，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叶嘉淼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你想生这个孩子就生，生下来我会管，抚养费我也给。” 蒋晟没有重复，他只是用一双布满红血丝，又透着疲惫的眼睛，平静回望叶嘉淼。 他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比歇斯底里时的争吵还要伤人。 “我不同意！”叶嘉淼尖叫出声。 他像只被踩到尾巴，而瞬间炸毛的猫。 原本虚弱的身体，也不知从哪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他随手抓起旁边茶几上的果盘，水杯，所有能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他发疯似的抓起来，朝地上砸去。 “砰！” “哐当——” 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重物的闷响，在客厅里炸开。 “你想都别想！蒋晟，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叶嘉淼砸东西发脾气，还崩溃地大哭，眼泪糊满在苍白的脸上，“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我现在这样，我们都有小孩了，你凭什么说分开！你凭什么……” 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一激动就开始胸膛剧烈起伏，就像是喘不过气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缺氧而晕厥。 然而，无论他怎么闹，怎么砸，坐在沙发上的蒋晟始终一动不动。 蒋晟冷眼看着叶嘉淼，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去哄，宛如一座雕像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感觉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叶嘉淼体力又不好，他累了，却看着无动于衷的蒋晟，心里愈发绝望。 他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转过身，逃一般跑上楼。 卧室的门被重重摔上。 蒋晟明明坐在楼下，却仿佛能听见叶嘉淼凄厉的哭声。 蒋晟依旧坐在客厅里。 听着窗外的雨声，缓缓闭上眼。 这场雨从中午一直下到凌晨。 两人都没有吃晚饭，入夜以后，别墅里更加安静。 蒋晟终于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大床上，叶嘉淼已经睡着了。 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半张脸都埋在蒋晟睡的枕头上。 卧室里的光，让蒋晟看到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不知道是叶嘉淼哭太久，还是叶嘉淼睡着也在难过，他连睫毛上都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睡梦中的叶嘉淼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完全没有了白天那副偏执疯狂的模样，乖乖的，又小小的。 蒋晟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只觉得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伸手去碰叶嘉淼，只是绕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叶嘉淼躺下。 到了第二天，叶嘉淼的情况变得更糟了。 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 他还在生气，不跟蒋晟说话，还是要默默跟在蒋晟身后。 但他的身体状况，却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差了许多。 除了频繁的腿部抽筋，有时候叶嘉淼会感觉肚子不舒服。 尤其是生气的时候，本来上一秒还抓起东西要砸，下一秒就突然停下来，脸色煞白地捂住隆起的腹部，连眉头都痛苦地拧在一起。 这天中午，叶嘉淼刚端着水杯走到沙发旁，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紧缩的坠痛感。 他瞬间水杯都掉在地上，手托着肚子，额头上都冒出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蒋晟，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自己。 但他确信，蒋晟一定听到了动，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当叶嘉淼不存在。 委屈、愤怒、恐慌……种种情绪在叶嘉淼心里翻江倒海。 他望着蒋晟，声音虚弱，又带着浓浓的怨气，“你太让我生气了……” 叶嘉淼红着眼眶控诉，“你不在乎我们，你现在连我肚子疼都不在乎了……”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唤起蒋晟的愧疚，试图让蒋晟像以前一样紧张自己。 可是，蒋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按铃叫隔壁的医生。” 蒋晟太冷漠，“叶嘉淼，别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来威胁我，这招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再上当。” 叶嘉淼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默默掉眼泪，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辩解苍白无力，因为蒋晟他不会听。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忍受着腹部的疼痛慢慢散去。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拉锯战中，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叶嘉淼怀孕已经三十一周了。 从进入孕晚期后，他的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 肚子变大，负担也沉重了，脊椎都疼，晚上根本无法平躺，双腿也浮肿得厉害。 连原本合脚的拖鞋也穿不进去了。 因为长期的心情抑郁，胃口也差，导致营养吸收这一块并不好。 除了肚子在长，四肢却瘦得惊人，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蒋晟依然保持着冷漠的态度。 他看着叶嘉淼受苦，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但叶嘉淼每次都这样，只要自己退让一步，就会得寸进尺。 叶嘉淼的脾气如果不改，就意味着这场荒唐的囚禁永远不会结束。 时间一眨眼来到叶嘉淼怀孕第三十一周的这天。 天气闷热，空中却堆积着厚厚的乌云。 别墅里开着恒温空调，蒋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叶嘉淼则靠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突然，玄关处传来了一阵响动。 “咔嗒——” 大门电子锁从外面解开。 平时这个时候，保姆送饭也只会放在门外的保温箱里，按一下门铃就走，绝对不会开门进来。 蒋晟猛地坐直身体。 叶嘉淼也同样疑惑。 他有些艰难地撑着扶手坐起来。 下一秒，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首先走进来的是叶颖睿，她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慌乱和愧疚。 她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看向了叶嘉淼，“淼淼……” 叶颖睿嘴唇动了动，但后面的话她没来得及说。 因为，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有着和叶嘉淼几分相似的眉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叶嘉淼是娇纵任性的小少爷，那叶牧宸就是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掌权者。 叶牧宸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他目光凌厉定格在叶嘉淼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叶嘉淼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叶牧宸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眼底闪过震惊与错愕。 随后，迅速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连手背上都青筋暴起。 “叶、嘉、淼。” 叶牧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叶嘉淼在看到叶牧宸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育儿书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护住肚子，连嘴唇都在哆嗦，“哥……” 叶嘉淼咽了咽喉咙，声音里是浓浓的恐惧和心虚，“你……你怎么会来？” 第116章 早产 第116章 早产 叶牧宸怒极反笑。 他快步走近叶嘉淼，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每一下声响，都重重踩在叶嘉淼紧绷的神经上。 “我怎么会来？”叶牧宸声音拔高。 叶嘉淼自小就受家人宠爱，他小时候又总生病，导致叶牧宸跟叶颖睿都没少护着他。 这种思维，一直延续至今。 在他们眼里，叶嘉淼就是小孩子，逃课发脾气骄纵一点，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叶牧宸对他大声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烂摊子更是收拾了一个又一个…… 然而此时，叶牧宸的怒意犹如猛然喷薄的火山，他对着叶嘉淼大声道：“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打算瞒着家里到什么时候？” 叶牧宸步步紧逼，“瞒到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是瞒到你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叶嘉淼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本能地往后瑟缩。 他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哥哥……你听我解释……” 叶颖睿下意识出声袒护，“哥，你别这样，不要吓他……” “你还敢说话！”叶牧宸厉声打断叶颖睿，目光如刀：“帮着他一起隐瞒，爸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之后会找你算账！” 叶颖睿心虚地低下头，叶牧宸又再次看向哭泣的叶嘉淼，“最近这几个月，每次想跟你视频通话，你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他目光落在已经非常明显的肚子上，“叶嘉淼，你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叶牧宸训话的时候格外严肃恐怖，叶嘉淼吓得直哭，叶颖睿也不敢开口继续袒护。就连一旁的蒋晟，也皱了皱眉。 “每次叫吃饭，都被你们两个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他说到这，叶颖睿脑袋埋得更低了。 叶牧宸是恨铁不成钢，他是在乎弟弟的，可越是在乎，此时才会越生气。 叶嘉淼的状况太差了，他气色一点也不好，甚至下巴都比上次跟自己见面时尖了一点。 他四肢瘦了，但肚子又大得惊人，哭起来更是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他生气，他还痛心。 “家里从来没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你娇生惯养，厌学贪玩，哪怕你一辈子游手好闲，也由着你！” “叶嘉淼，爸妈跟我们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健康，无忧无虑就行！可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荒唐事？” 叶嘉淼哭得抽噎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瞒不住了，心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看了看蒋晟。 而叶牧宸的目光，也终于从叶嘉淼身上移开，转向坐在另一端沙发上的蒋晟那。 叶嘉淼看上去情况糟糕，但蒋晟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满眼红血丝，一副颓废模样。 叶牧宸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今天上午，蒋晟的母亲跟表妹没跑到叶氏集团总公司闹，说她儿子失踪，说蒋家老太太病危，我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听到“病危”两个字，原本冷眼旁观的蒋晟，猛地身形一震。 他急切看向叶牧宸，“你、你说什么？！” 蒋晟声音嘶哑，话都不太利索，“我奶奶她……她病危？” 叶牧宸眼神复杂，轻轻点了点头。 他护短，但并非不讲道理。 他逼问叶颖睿，才知道弟弟简直胆大包天。 他居然又一次，为了把人留在身边，干出非法拘禁，这种触犯法律底线的事。 “是。”叶牧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我已经给你订了回去的机票，很抱歉我弟弟对你做出的这些混账事……” 蒋晟猛地站起身，因为太震惊，又太着急，他身体都晃了晃。 叶牧宸又说：“你奶奶的情况非常不好，听你母亲的意思，她好像就吊着一口气在等你。” 蒋晟已经顾不上这些，他大步朝门口走去，但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叶嘉淼哭着大喊： “不行！” 叶嘉淼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站起来就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蒋晟的胳膊。 “呜呜……不！你……你不能走！蒋晟，你不准走！” 叶嘉淼哭得满脸是泪，手指用力，就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拯救他的浮木，“哥，你不能让他走！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叶嘉淼，你给我松开！”叶牧宸看着弟弟这副疯魔的样子，气得青筋暴起，“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 “我不松！我死都不松！”叶嘉淼拼命摇头，他转头看向叶牧宸，大声反驳：“哥，你别被他们骗了！蒋奶奶根本不可能病危！” 他太急了，肩膀都在发抖，“我之前问过医学专家，医生说她的病虽然严重，但只要好好养着，至少还能活两三年！” “一定是他们夸大其词，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她就是为了把蒋晟从我身边骗走！” 空气，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惊雷，松江市的夏季多雨，倏地乌云压顶，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落地窗上。 蒋晟转过头，看向死死抱着自己胳膊的叶嘉淼。 他眼底的震惊跟焦急，在听到叶嘉淼这句话后，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愤怒。 “你去问过医生？”蒋晟瞪着他问。 叶嘉淼从未在蒋晟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他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哭腔说：“是……我问过，所以你别急，也别担心，你……” 叶嘉淼没来得及说完的“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被蒋晟猛地一甩手替代。 他半点没控制，力道之大，直接将叶嘉淼甩得踉跄倒退好几步，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叶嘉淼，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蒋晟彻底爆发了。 这二十多天来积压的憋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倾泻。 他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怒吼道：“那是一条人命！是我的亲人！” 叶嘉淼被蒋晟的模样吓坏了，他最近总是肚子会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今天的坠痛感比前几日都严重很多。 叶嘉淼捂着肚子拼命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你闭嘴！”蒋晟厉声打断他，眼里充满了厌恶和恶心，“叶嘉淼你简直自私冷血到了极点！我现在看着你这张脸，都觉得反胃！” 这句话太重了。 叶颖睿忍不住出声护短，“蒋晟，别太过了，他现在……” “够了！”叶牧宸也听不下去，他大步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目光严厉地看着叶嘉淼。 “生命是脆弱的，蒋老太太年事已高，病情更是瞬息万变，医生说两三年只是理想状态的预估，你怎么能把这当成任性妄为的借口？” 叶牧宸深吸了一口气，“叶嘉淼，别再闹了，今天蒋晟必须走。” 说完，叶牧宸转头看向蒋晟：“我安排的人跟车就在门口。” 蒋晟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叶嘉淼。 他转过身，背影决绝，快步朝门外跑去。 “蒋晟……蒋晟别走……” 看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想着刚才怒吼自己的话，叶嘉淼心底的恐慌达到了顶峰。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追，可是刚一动弹，腹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痛感太强烈了，叶嘉淼直接惨叫出声。 “啊——！” 他整个人重重地跌回沙发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疼……肚子好疼……” 叶嘉淼痛苦地喊着，他疼得视线都模糊了。 而刚走到玄关处的蒋晟，听见他的痛呼，脚步猛地一顿。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秒，便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冲到外面的狂风暴雨中。 “淼淼！”叶颖睿最先反应过来。 叶牧宸也脸色大变，快步走到沙发前。 当他看到叶嘉淼身下的浅色沙发上，正缓缓洇出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时，一向沉稳的他，也神色惊恐。 叶牧宸厉声咆哮，“医生！快叫隔壁的医生过来！” 第117章 病危 第117章 病危 松江市又下雨了。 蒋晟冲进雨幕后，头都没有回一下。 盛夏闷热，雨水浇透了蒋晟的全身，又湿又热。 但蒋晟神情麻木，仿佛感觉不到这些。 他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离开这里，他要赶紧去医院，去见奶奶！ 别墅的雕花铁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早已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撑着黑伞站在车旁。 见蒋晟冲出来，男人立刻迎上前，举着雨伞，替他挡雨的同时，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蒋先生，请上车，我们送您去机场。” 蒋晟没有问对方是谁，他连忙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风雨和身后囚困自己一个月的别墅都被彻底隔开。 车子在雨幕中迅速地启动。 蒋晟靠在真皮座椅上，正大口喘着气。 他终于出来了。 蒋晟下意识转过头，在车子拐弯的瞬间正好瞥见隔壁那栋别墅里，突然冲出来几个人。 蒋晟愣了一下，又下着雨，来不及细想这些人究竟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的奶奶病危，只知道有叶嘉淼的哥姐在，他再怎么作闹，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叶嘉淼…… 仅仅只是想起这个名字，蒋晟都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 以前，他觉得叶嘉淼只是作了一点，矫情了一点，脾气不好爱生气，但是本性是乖的。 但刚才的对话，蒋晟只觉得他又自私又冷血，他太疯了，甚至去算计自己奶奶的寿命。 车辆已经转弯，蒋晟被迫收回视线。 “蒋先生。” 那个坐在副驾驶上，穿着西装的男人率先转过身，并递给蒋晟一条干净的毛巾。 蒋晟没有接，只是眼里布满红血丝，冷冰冰看着他。 被蒋晟狠厉的目光盯着，男人也不觉得尴尬，他见蒋晟不要，便将毛巾放在一旁，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叶总的助理，我姓周，叶总已经吩咐我，务必安全，准时地将您送到机场。” 周助理稳重道：“飞往您老家的航班已经安排好了，是最快的一班。” 说到这里，周助理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另外，我代表叶小少爷，为这段时间给您带来的困扰和伤害，致以最深的歉意。” 蒋晟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小少爷他……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叶总也很头痛他做事没分寸，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蒋晟听完对方的话，心中冷笑。 困扰？伤害？做事没有分寸？ 更何况他是谁？他凭什么替叶嘉淼道歉。 凭什么叶家的人，包括叶嘉淼，都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非法拘禁，把践踏自己尊严和自由，说得这么简单。 助理见蒋晟脸色阴沉不说话，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袋子。 “蒋先生，叶总还为您准备了一部新的，并且已经加急补办了您原来的手机卡。” 蒋晟担心奶奶，连忙接过袋子。 他打开才发现，里面除了有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还躺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周助理继续道：“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密码是三个六，三个八。” “这是叶总给您，还有您家人的精神损失费，这是叶家的一点心意，希望您收下后，能将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彻底翻篇。” 五百万。 一个普通家庭，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笔钱。 蒋晟看着这张卡，眼底的嘲弄几乎溢出来。 这就是有钱人的解决方式吗？ 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他这二十多天来的煎熬，他奶奶因为他失踪而恶化的病情，在叶家眼里，就是一个轻飘飘的，用数字解决的小问题。 蒋晟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恶心的想吐。 他只把手机拿走了。 至于那张装有银行卡的袋子，蒋晟扔回了前排，冷冰冰道：“钱拿走，我嫌恶心。” 助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蒋晟会拒绝这笔巨款。 但很快，助理便轻声道：“蒋先生，这只是叶总的一点心意，当然，您现在不愿意收也没关系，您可以随时反悔。” 蒋晟不再搭理对方，只迫不及待给家里打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像疯了一样涌进来。 持续不断的震动，差点让他握不住手机。 他爸妈、他亲戚、他的朋友跟同学，甚至还有导师跟师兄师姐……每个人都在关心失踪的蒋晟。 蒋晟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沙哑、疲惫的女声。 “妈，是我。”蒋晟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般，开口都有些艰难。 “吧嗒——” 电话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了，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心碎的嚎啕大哭，“小晟？是你吗小晟？！你……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蒋母哭了起来，声音崩溃，“你知不知道失踪的这些天，妈要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小晟，你快回来……你快点回来啊！你奶奶她不行了……医生说就这两天的事了，她一直不肯闭眼，就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你啊……” 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蒋晟心都揪成一团了，“妈，对不起……对不起……” 蒋晟努力让自己冷静，他知道自己不能乱，“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让奶奶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挂断电话后，蒋晟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 去机场的路，明明只有四十分钟，蒋晟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 太漫长了，他脑子越来越混乱，甚至在接下来的飞行，更是每分每秒都陷入凌迟般。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机舱里很安静。 蒋晟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引擎的轰鸣声，满脑子想的都是蒋奶奶。 蒋家在村子里，蒋父蒋母一直在乡下种田，家里条件并不好。 一直到蒋晟中考，优异的成绩让他高中的时候不光没花钱，甚至学校每年还有千八百的奖金。 蒋晟家并不富裕，蒋奶奶更是书都没怎么读过，一家人虽然日子穷，但蒋晟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苛待过。 小时候，父母农忙，蒋奶奶就会陪着蒋晟，给他做饭洗衣服，照顾他，送他上学。 “奶奶，我同学吃了薯片，我也想吃。” “奶奶，我想买一个溜溜球。” 蒋晟那时候很小，他不知道家里条件有多差，她不会斥责蒋晟。只会觉得别的孩子有，蒋晟也应该有。 她几乎没有对蒋晟发过脾气，尽管村里人都说她从年轻的时候就脾气不好。 她视蒋晟为骄傲，而蒋晟也确实争气。 可惜命运总是捉弄人，蒋晟好不容易研究生毕业，终于能有一个好前程，有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时，蒋奶奶却病了…… 眼前的白云，瞬间变成了叶嘉淼说出那句轻飘飘的“医生说至少还能活两三年”时的画面。 恨意和愧疚几乎要把蒋晟撕碎。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叶嘉淼就好了，如果他能早点逃出来，奶奶是不是就不会病危。 三个小时的航程，让蒋晟仿佛在炼狱里度过。 松江市在下雨，而他的老家县城却是个艳阳天。 叶牧宸确实安排妥当，下车后有司机把蒋晟从市里的机场，直接送去县城医院。 终于，蒋晟冲进住院部大楼。 气氛压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蒋晟浑身是汗冲进来，发现蒋奶奶的病房外，除了蒋父蒋母还围了好几个亲戚，连孙玉铃的爸妈都来了。 蒋父蒋母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与家人分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蒋晟只觉得父母仿佛苍老了十岁。 蒋父的头发都白了大片，蒋母更是双眼红肿，精神状态极差地低头抹眼泪。 “爸……妈……”蒋晟气喘吁吁，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病房外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老两口浑身一震，看到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天，瘦了一大圈的儿子，蒋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蒋晟。 “小晟，你终于回来了……”蒋母抓着蒋晟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蒋父也红着眼眶，他重重地拍了拍蒋晟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推开病房的门，“快，快进去看看你奶奶，她……她快不行了……她一直在等你……”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病床上，蒋奶奶此刻正戴着氧气面罩，她骨瘦如柴地躺在那里，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气。 蒋晟“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奶奶。”蒋晟颤抖着伸出手，握住老人那只干枯冰冷的手，“奶奶，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蒋晟不懂她是回光返照，还是因为听到了最牵挂的声音了。 病床上的老人原本闭着的眼睛，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浑浊灰暗的眼睛，在看到蒋晟的那一刻，突然清明了。 蒋奶奶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跪在床边泣不成声的孙子，氧气面罩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蒋晟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老人的嘴边。 “小晟……”老人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断断续续地传进蒋晟的耳朵里，“你别哭……回来……就好……” 蒋奶奶反握住蒋晟的手，她喘息着，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你爸妈……心软，老实……你以后……要护着他们……别让他们……受欺负……” “我知道，奶奶！我知道，我一定护着他们！”蒋晟用力点头，他几乎不落泪，但此刻的生离死别，让他失控。 蒋奶奶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似乎看出蒋晟阴郁和痛苦。 她用尽力气，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蒋晟的手背，“你不用太伤心，人这一辈子……总有这一天……” “他们把后事都安排了……选的地方，在你爷爷旁边……我很满意……” “你要好好过……你们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蒋晟只能死死咬着牙点头。 交代完这两句话，老人眼底的光芒开始迅速涣散。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蒋晟身后的蒋父。 氧气面罩上蒙上了一层白雾，蒋奶奶的声音也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我……回家吧……” 话音刚落，老人握着蒋晟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滑落在床沿上。 “滴———”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起伏的绿色波浪线，瞬间变直，尖锐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响起。 “妈——！”蒋父的哭喊声在身后响起。 蒋晟僵硬地跪在原地，呆呆看着床上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老人。 几秒钟后，回过神的蒋晟，猛地将头磕在病床边缘，并发出凄厉的嘶吼：“奶奶——！” 第118章 难产 第118章 难产 从蒋晟离开开始，叶嘉淼肚子的痛感就越来越严重。 他脑海里就没有早产这个念头。 正如蒋晟之前所说，叶嘉淼年龄太小了，他连很多基本常识都不懂。 偶尔肚子不舒服，其实有几天了。 叶嘉淼也不太能忍受，身体不舒服就习惯性去找蒋晟。 就在早产的前一天，叶嘉淼也提过肚子不舒服，甚至还难受地哭了。 但两人的关系水生火热，蒋晟当时回答得很冷淡，“你太爱哭了，你少哭一点，情绪波动不要太大，就不会痛了。” 叶嘉淼觉得蒋晟是嫌弃自己掉眼泪了，他这几天总是掉眼泪，可能蒋晟早就厌烦了。 叶嘉淼洗过澡躺在床上又开始不舒服。 蒋晟那时候在阳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嘉淼捂着肚子不舒服，蒋晟进来就发现他又在哭。 “老公，你能不能抱抱我？” 叶嘉淼的语气可怜，而且他看上去状态实在太差了，眼泪糊了一脸。 蒋晟只是走了过去，叶嘉淼就撑着身子主动往他怀里扑。 “叶嘉淼，不舒服就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我只是想抱一抱……” 叶嘉淼没怀孕的时候，跟蒋晟说话就搞不清楚重点，人本来就不是很聪明，怀孕后脑回路就更加清奇。 他自顾自道：“我去了医院，你就走了。” 蒋晟想要纠正他，但没来得及，因为叶嘉淼已经用抱怨的语气道：“你最近很少抱我，一定是小葡萄生气了。” 蒋晟知道多说无益，他劝不动叶嘉淼，于是挣脱他的束缚，居高临下道：“叶嘉淼，你太疯了。” 痛感越来越强烈，直接把叶嘉淼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主别墅的客厅里，此刻已经兵荒马乱。 “快！把急救箱拿过来！担架准备！” 在隔壁待命的私人医生团队冲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 向来娇生惯养的叶家小少爷，此刻倒在宽大的浅色真皮沙发上。 苍白的小脸上，汗水和泪水混杂着。 叶嘉淼嘴里还含糊不清喊着：“蒋晟……蒋晟不要走……” “不要走……疼……” 他的身下，那片昂贵的皮质，此刻被染得一片狼藉，羊水跟鲜血，正不断往外涌。 “淼淼！淼淼你看着姐姐，你别吓我！”叶颖睿跪在沙发边，急得双手不停颤抖。 她想要碰叶嘉淼，但又不敢，急得眼眶都红了。 领头的医生迅速上前，只一眼便脸色大变。 “不行，羊水破了，还伴随大出血，这是早产的征兆！” 医生一边飞快地给叶嘉淼做着紧急处理，一边转头对着叶颖睿道：“叶总，小少爷的情况非常糟糕，我们准备的医疗器械和血浆，根本不足以应对这种高危早产突发状况！” 叶牧宸也同样着急，“那要怎么办？！” “必须立刻送去医院！越晚越危险，一旦羊水流失过多，胎儿就会缺氧。” 叶牧宸厉声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备车！立刻去医院！” “疼……哥……姐……我好疼……”叶嘉淼虚弱喊着，此刻他真的怕了。 太疼了，无法描述，也无法忍耐的撕裂般剧痛，只有在真正降临时才能明白。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持续拉扯跟切割，五脏六腑都像被绞碎了揉在一起般。 叶嘉淼疼得浑身痉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在剧痛中艰难转动眼珠，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蒋晟的身影。 ——可是没有。 模糊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家人与医生焦急的脸。 蒋晟真的不要自己了。 这个认知，狠狠击溃了叶嘉淼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送上车。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他视线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呼喊声~脚步声、以及窗外的雷雨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淼淼！别睡！睁开眼睛！” 叶牧宸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但叶嘉淼已经听不清了。 好累…… 好疼…… 叶嘉淼阖上双眼，彻底陷入了黑暗。 商务车在雨中狂飙，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松江市顶级的私立医院。 医院这边早就接到叶牧宸的电话，顶尖的专家团队严阵以待。 “快！病人已经失去意识，失血过多，立刻送进一号手术室！” 昏迷不醒的叶嘉淼被迅速转移到推车上。 “病人心率下降！血压也偏低！” “准备血浆！通知新生儿科的专家立刻到场，胎儿才三十一周，随时准备抢救！” “砰——” 一声闷响。 手术室大门重重关上。 走廊突然安静下来了。 叶颖睿呆呆站在手术室门外，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的十指上，掌心里，指缝中，都沾有叶嘉淼的血。 叶颖睿不受控制地发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早产……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一直以为，只要顺着叶嘉淼，他心情好了，身体状况也会好，更何况她还请了专业的医生团队。 她帮着叶嘉淼隐瞒，以为顺着叶嘉淼，是为了他好，可现在…… 看着手术室，又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叶颖睿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叶牧宸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此刻也显得僵硬而紧张。 他觉得这一切自己也有错。 他忙于工作，忽略了叶嘉淼，最近一个多月，他甚至没有见过叶嘉淼。 叶牧宸手上跟衣服上也沾了血迹，他弟弟很脆弱也很娇气。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才读幼儿园的叶嘉淼在院子里玩，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手指上的一点皮。 那天爸妈没在家，叶嘉淼嚎啕大哭，保姆都哄不住。 叶牧宸在楼上听见动静，书也看不进去了，下楼抱着叶嘉淼哄了快半个小时。 叶嘉淼举着小手，“哥哥，我流血了，我会不会死？” “只是流一点血，你不会死。” 那天叶牧宸吩咐管家，让园艺师上门把划伤叶嘉淼的树换掉了。 再往后，叶嘉淼还是喜欢在院子里玩，但再也没有流血受伤过。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冲出来。 “叶先生，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险！他孕期才三十一周，属于极高危的早产，而且病人出现了严重的大出血！” 医生语速极快，每个字都犹如重锤，狠狠砸在叶牧宸和叶颖睿的身上。 “这是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请您立刻签字！我们要进行剖腹产手术，否则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叶牧宸从二十几岁就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哪怕是他第一次签价值十位数的合同时，手都没有抖过。 他咬紧牙关，在纸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大声道：“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弟弟不能有任何事！” “我们会尽全力的！”医生匆匆跑回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里的血浆一袋接一袋地送进去，却始终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走廊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淼淼！”祝女士几乎破音地呼喊。 叶荣康和祝女士，从得知叶嘉淼怀孕的消息，就从国外赶了回来。 祝女士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 尤其是下飞机听见叶嘉淼在医院手术，腹中的孩子早产，她便哭了一路。 她冲到手术室门前，看到那盏亮着的红灯，再看到叶牧宸和叶颖睿手上的血迹时，她几乎站不住。 “妈！”叶颖睿哭着迎上去。 “馨妹！”叶荣康眼疾手快，一把扶着妻子，他也同样慌张，“别怕，淼淼会没事的……” 祝女士靠在丈夫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淼淼出生时，就是这样……”祝女士哽咽着，“流了这么多血，他一定很疼……” 恐慌和愤怒，在短暂的腿软和崩溃后，彻底爆发。 祝女士推开叶荣康的搀扶，跌跌撞撞冲到叶牧宸面前。 叶牧宸看着母亲，低声喊了句：“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叶牧宸未出口的话。 祝女士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叶牧宸的脸猛地偏向一侧。 叶颖睿被这一幕吓愣了几秒。 “妈……您消消气！”她弱弱开口，祝女士瞪了她一眼。 叶颖睿便不敢再吭声，祝女士指着叶牧宸，声音尖锐，“我让你照顾好弟弟！我让你看着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祝女士无法想象叶嘉淼的情况，一向优雅矜贵的她此刻崩溃落泪，“他才多大啊！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七个多月了，你连他怀孕都不知道！你这个哥哥到底是怎么当的！” “妈，对不起……”叶牧宸承受着母亲的愤怒，他眼底满是自责和痛苦，“是我没管好淼淼，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消消气……” 第119章 人命 第119章 人命 蓝天白云，无边无际的花田里，盛开着大片大片不知名的彩色花朵。 叶嘉淼赤着脚，站在花海里，微风拂过他的脸颊，花海泛起层层涟漪，漫天花瓣在眼前飞舞。 但空气里飘来的不是花香，而且一股淡淡的，透着悲伤跟苦味的气息。 叶嘉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赤着脚，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地往前走着。 他身体越来越疲惫，却无法停下般，一直走着。 直到他终于听见了除风声跟花海以外的其他东西。 那花田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背影——是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小孩，正背对着叶嘉淼，蹲在花丛里哭。 他非常瘦弱，肩膀肉眼可见的抽搐。 叶嘉淼停下脚步，他明明不知道这是谁，但却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与莫名的亲切感。 不知不觉，叶嘉淼便放轻了脚步，他走过去，轻声问道：“你是谁？” 听到他的声音，小孩瞬间停止了抽泣。 他缓缓转过身来，叶嘉淼眼前却像是被遮住一层纱般，看不清孩子的脸。 但潜意识又告诉他，那是一张白净的，又格外瘦弱的小脸。 小孩仰起头，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叶嘉淼，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透着虚弱。 他反问叶嘉淼，“你不认识我吗？” 叶嘉淼听见后愣住了。 他想要努力看清眼前这个孩子，而且心中五味杂陈，他好瘦好小，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叶嘉淼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在小孩身边坐下。 没有任何说明跟解释，但叶嘉淼跟他就是莫名熟悉。 他一直很想要个女孩，怀孕这么久，迟迟没敢去仔细查性别，是因为在怀孕初期，叶嘉淼就已经问过医生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的可能性大，还是女孩的可能性大？” 医生当时就说了：“叶先生，您的情况很特殊，按照现有的科学数据，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男孩。” 男孩子怎么办呢？ 蒋晟都不喜欢我，他会喜欢跟我有点像的男孩吗？ 花瓣飞舞，小男孩还在哭。 叶嘉淼伸手想摸摸他，但又胆怯地停在半空中，只喃喃道：“原来……你是小男孩啊……” 小孩似乎想要抬头来蹭叶嘉淼的手，但他太虚弱了，根本起不来，只能吸吸鼻子，声音闷闷地说：“你不开心。” “我……”叶嘉淼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 可是没有机会，小孩突然“哇”地大哭起来。 并且渐渐在叶嘉淼面前消失。 叶嘉淼慌了，他急忙站起身想要去追，“你去哪儿了？！” 那个瘦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花海中。 “别走……” “别走——” 叶嘉淼倒吸一口凉气。 他睁开眼，花海消失了，入目是刺眼的白炽灯光，叶嘉淼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仪器声的“滴滴”声中，叶嘉淼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淼淼？淼淼你醒了？！”祝女士惊喜的呼唤从耳边传来。 叶嘉淼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病床边的祝女士正倾着身子凑近自己。 她红着眼眶，显然在叶嘉淼醒来之前哭了很久，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透着疲惫与憔悴。 本来坐在一旁的叶荣康瞬间起身，“醒了就好，我去叫医生和护士！” 说完，叶荣康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叶嘉淼呆愣了几秒，他看着天花板，大脑依旧昏沉，费力喊道：“妈妈……” “哎！妈妈在，妈妈在这里。”祝女士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 她心疼地握住叶嘉淼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乖宝，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两天了，你知不知道妈妈要被你吓死了……” 昏睡了两天？ 叶嘉淼瞳孔一缩，混沌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蒋晟决绝离去的背影，还有肚子痛到失去意识的剧痛。 叶嘉淼下意识想要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可是，原本隆起的地方，此刻变得平坦许多，肚子上是厚厚的纱布和动作间被牵扯的钝痛。 ——空了！ “孩子……” 巨大的恐慌让叶嘉淼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开始发抖，声音也带着哭腔，“妈！我的小孩呢？我的小孩还在吗？！” 他太急了，眼泪倏地落下，呼吸也急促到连旁边的监护仪都发出警告声。 “他才三十一周，我……我当时流了好多血……妈，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是不是我把他害死了……” 叶嘉淼在孕早期的时候还保过胎，医生也一直说他小心一点。 叶嘉淼崩溃地哭了起来，他回想起梦里那个瘦小的孩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 “没有！淼淼你别激动，小心伤口！”祝女士连忙按住他，赶紧柔声安抚，“孩子还在，孩子好好的！他只是迫不及待想出来跟你见面了，所以你早产了。” 听到“还在”两个字，叶嘉淼才停下哭声，“真的吗？” “妈妈怎么会骗你。”祝女士连忙拿纸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声音里带着后怕与心酸，“是个小男孩，但是他太小了。” 祝女士斟词酌句，怕吓着叶嘉淼，“他才三十一周，因为器官还没有发育完全，所以这段时间，都必须住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保温箱里。” “乖宝，你不要担心，这种分开是暂时的，等他长得壮实一点了，就能抱出来给你看了。” 叶嘉淼听着母亲的话，脑补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玻璃箱里的小身躯。 他心里难受极了。 这种难过，叶嘉淼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愧疚，心疼，自责…… 这些负面情绪几乎让他再次崩溃。 他好害怕，害怕孩子如果不健康，他该怎么办。 这一切是不是都怪自己，如果自己没有这么任性，如果自己的身体能够更健康一点，孩子就不会受这种罪了。 叶嘉淼忍不住哭了起来。 而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叶荣康带着几名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 “叶小少爷，您终于醒了。”领头的主任走到床边，开始给叶嘉淼做各项基础检查，护士也上前查看叶嘉淼腹部的伤口和输液管。 “血压和心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 医生温和地安慰叶嘉淼，“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保持情绪稳定。” “剖腹产加上大出血，您的身体亏空得很厉害，千万不能再大喜大悲了。” 叶嘉淼看着医生，声音微弱地问：“医生……我的宝宝真的没事吗？” “您放心。”医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孩子虽然是极高危早产，体重也轻，但小朋友目前在保温箱里的情况还算稳定。” 医生对着叶荣康道：“我们的新生儿专家团队也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度过感染期和呼吸关，就会慢慢好起来。” 听到医生的话，叶嘉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点。 医生又说：“您现在要养好身体，等您能下床了，就可以去看他了。” 叶嘉淼点了点头。 医生和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叶嘉淼的情绪依然很差。 孩子保住了，可是…… 他脑海里浮现出蒋晟决绝的背影。 他开始慢慢消化这几天发生的事，他难产了，还昏迷了两天。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他真的蒋晟生下了一个孩子…… 清醒过来后，身体的不适感也逐渐清晰。 “妈妈。”叶嘉淼依旧像孕期里一样，难受了就想找蒋晟。 他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问：“蒋晟呢？” 祝女士正在给他掖被角的手猛地一顿。 叶嘉淼更紧张了些，“蒋晟他没有来吗？” “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可是我都早产了……他就算再怎么气我，也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对不对？” 与其说叶嘉淼是在询问，更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说服自己。 “他是不是在外面？是哥哥是不是不让他进来？妈，你让他进来好不好，我想见他……” 叶嘉淼越说越委屈，但祝女士始终不曾开口。 叶荣康站在一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祝女士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又满眼期盼的小儿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这个消息现在说出来，对叶嘉淼不好，可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祝女士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叶嘉淼冰凉的手，“乖宝，你要保持冷静，蒋晟他……他没来。” “蒋晟的奶奶，在你早产那天，就去世了。” 叶嘉淼感觉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句话后断裂了。 他彻底僵住，用好一阵的时间，去消化这句话。 去世了？ 就在两天前，叶嘉淼还轻飘飘地说“至少还能活两三年”的老人去世了？ 叶嘉淼彻底愣住了。 是了，按照他对蒋晟的了解，他不可能这么心狠。 他不来，是因为这次跟以往不一样。 以往的争吵，说白了也只是叶嘉淼跟他之间的矛盾。 但这一次，他和蒋晟之间，横亘着的，是蒋晟亲人的命。 第120章 见一面 第120章 见一面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听见“去世了”这三个字，叶嘉淼感觉自己一瞬间耳鸣了，周遭的一切都像地震般晃动。 他原本想拉着祝女士的手，就像从小到大那样撒娇耍赖，求家人帮自己把蒋晟叫来。 他想蒋晟，想告诉他自己好疼，想说自己知道错了，想问蒋晟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自己…… 可是现在，这些话全部变成了浸了血的棉花，死死堵在他的喉咙里。 他从没想过，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是不喜欢蒋晟的奶奶，春节在蒋晟家过年的时候，叶嘉淼就不喜欢。 这人总是阴阳怪气，就像是看不惯蒋晟跟自己待在一起一样。 他讨厌对方，甚至怨恨对方，为什么要反对自己跟蒋晟，为什么还要让蒋晟去相亲。 这些事，时至今日叶嘉淼也无法释怀。 可不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这个老人，就这样死去。 叶嘉淼呆呆地靠在病床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甚至连拿起手机，给蒋晟发一条信息的勇气都没有。 他害怕，他该怎么联系蒋晟？又该对他说点什么？ 叶嘉淼想不到，他太清楚蒋晟有多么在乎他的家人了。 只要这样一想，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蒋晟临走前那向自己的眼神。 那已经不是生气跟厌烦了，而是带着恨意。 “乖宝，休息会儿吧。”祝女士温柔地摸了摸叶嘉淼的头。 叶嘉淼心不在焉地躺下。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叶嘉淼都在医院里度过。 因为早产加上大出血，他本就不太好的身体底子，这下被彻底掏空，连带着恢复也不好。 剖腹产的伤口也每天都在隐隐作痛，有时不小心稍微动一下，都牵扯到浑身冒冷汗。 但他出奇地安静，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叶嘉淼以前很娇气，稍微有点不舒服就哼唧。 但现在，他连掉眼泪都不要人哄，一天里面有大量的时间在发呆，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漂亮布偶。 出院的前一天，医生终于批准叶嘉淼可以去新生儿科的重症监护室看孩子了。 叶嘉淼是被叶牧宸推着轮椅过去的。 在隔着厚厚的无菌玻璃处，叶嘉淼终于看到了他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在幽蓝色光芒的保温箱，叶嘉淼终于见到了在他肚子里待了七个多月的小葡萄。 一个融合了他跟蒋晟血脉的生命。 父子俩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实在算不得温馨。 叶嘉淼双手死死地扒着轮椅的扶手，努力地探着身子往前看。 在看清保温箱里那个小生命的一瞬间，叶嘉淼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太小了。 怎么会这么瘦小。 才三斤多一点，还没有两三个月的猫崽大，皱巴巴的，瘦弱得连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那么小的一个身体上，却插满了透明的管子，孤零零地躺在恒温箱里。 叶嘉淼颤抖着抬起手，隔着玻璃泣不成声。 在怀孕的这七个多月里，叶嘉淼起初都没有强烈的，已经成为父亲的实感。 他知道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最初的目的，他只是想跟蒋晟有个孩子，并用这个孩子当成留住蒋晟的筹码。 蒋晟说他幼稚，这些话叶嘉淼怎么可能完全不懂。 他自己也觉得，很难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角色。 可是现在…… 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骨血，因为自己的原因被迫提前降生，那么小一点，只能靠着机器维持生命时。 一种无法言喻，前所未有的痛楚，瞬间把他撕碎。 叶嘉淼眼泪越掉越凶，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淼淼，别哭了，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这么激动。”祝女士看见他这样，也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怕叶嘉淼情绪波动太大，又引起身体不适，于是一边上前给叶嘉淼擦眼泪，一边对着叶牧宸说：“牧宸，推你弟弟回去休息。” 叶嘉淼被强行推离了监护室，但哪怕看不见孩子了，叶嘉淼都久久不能冷静。 他很害怕，他想找蒋晟，想问他该怎么办。 出院那天，小葡萄因为情况特殊，不能跟着叶嘉淼一起。 叶嘉淼身体太虚弱了，他需要静养，而孩子则需要继续留在保温箱里观察。 这天是叶牧宸亲自开车，把叶嘉淼接回了的老宅。 老宅里的一切依旧熟悉，又增添了很多迎合叶嘉淼的小物件。 他的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就连床品也早就换上了叶嘉淼最喜欢的那套。 可是叶嘉淼心情很差，完全没注意。 祝女士一进门就钻进了厨房，说要亲自为叶嘉淼熬补气血的汤。 叶嘉淼换了干净睡衣，有些疲惫地靠坐在床头。 他发呆了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淼淼，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在得到确切回应后，叶牧宸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一丝不苟到有些疏离的西装，而是换了一身休闲的居家服，整个人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更多了一些兄长的温和。 叶牧宸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弟弟，低声道：“淼淼，对不起。” 叶嘉淼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叶牧宸，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哥，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是我忽略了你。”叶牧宸微微低下头，语气里满是自责。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太多，我一直在忙。” 叶牧宸看着叶嘉淼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如果我能多抽出一点时间陪你，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你就不会有秘密瞒着我。” “你不会遇见这么大的危险，差点连命都没了……” 叶牧宸恐怕一辈子都永远也忘不了，在手术室外签下那张病危通知书时的恐惧感。 他最近几天反思了很多，他跟叶颖睿都弄错了，一直以为只要给弟弟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再顺着他的脾气，给他想要的东西，就是对叶嘉淼好。 可他忘了，叶嘉淼从小就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导致他一直心智不成熟。 他被惯坏了，一旦不如愿，一旦偏执起来，根本就不会考虑后果，也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听见叶牧宸这一番话，叶嘉淼急忙摇头，“不是的，哥哥……这一切怎么也落不到怪你。” 叶嘉淼顿了顿，垂下眼眸，“是我自己太疯了，是我把一切搞砸了……” 叶牧宸听完，看着叶嘉淼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 在叶嘉淼还没出院时，祝女士怕刺激到叶嘉淼，一直不敢去问他未来的打算，更不敢在他面前提蒋晟的名字。 她不好开口，但只能叶牧宸来。 “医生说了，你这次伤了根本，国内的环境，还有那些人和事，都不适合你静养。” 叶嘉淼疑惑地看着他，叶牧宸便狠下心说道，“爸妈的意思，是陪你一段时间，等你的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带你去国外。” “去国外？” 叶牧宸应了一声，继续道：“国外的医疗条件很好，小葡萄跟你都由专业的医疗团队护送过去。” “在那边的庄园里，有爸妈陪着，你可以安心调理身体，至于国内的一切……哥哥会替你处理好。” “我不去！” 叶嘉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了出来。 他怎么能走？！他走了蒋晟怎么办？！ “哥，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叶嘉淼急得眼泪直掉。 出国意味着跟蒋晟分开，叶嘉淼怎么受得了。 他一把抓住叶牧宸的袖子，哀求道：“我要蒋晟，我想去找蒋晟……” “淼淼！”叶牧宸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告诉他，走到这一步，他跟蒋晟已经没可能了。 但话没机会说出口，叶嘉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特殊的提示音。 这个声音，是叶嘉淼为蒋晟设置的专属提示。 这些天里，叶嘉淼幻想过无数次铃声响起的画面。 叶嘉淼连忙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短信提示弹了出来。 发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老公。 真的是蒋晟！ 叶嘉淼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他手指颤抖，第一下甚至没能划开屏幕。 他预想过很多蒋晟会说的话，质问，谩骂，或者是关心…… 但叶嘉淼猜错了，短信内容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下周三两点，在别墅里见。】 第121章 孩子归我 第121章 孩子归我 蒋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他下了火车就坐公交车直奔这里，距离上一次回来，已经过去快两个多月了。 保姆给他开了门，看见蒋晟时有些意外。 “蒋先生，你……”她侧过身让蒋晟进去。 蒋晟只是扫了一眼屋子，看着沙发上的抱枕落点，还有茶几上的果盘位置，以及电视遥控器的位置，就敏锐发现这栋别墅过于整洁了，整洁到毫无叶嘉淼的生活气息。 “叶嘉淼呢？” 保姆果然回答，“小少爷最近不住这……” 蒋晟换了鞋，也没有再多问，毕竟上次蒋晟从那栋囚禁自己的庄园别墅离开时，叶嘉淼的哥姐都在场，他们必然不会再让叶嘉淼独自居住。 蒋晟也没多想，背着书包准备上楼收拾自己留在这儿的东西，但身后的保姆却叹了口气道：“小少爷早产了，出院以后都住在老宅里，可能暂时不会回来。” 听见这句话，蒋晟上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声音都拔高了许多，“你说什么？早产？！” “您还不知道吗？”保姆连忙解释，“孩子早产了近两个月，一直在保温箱里住着，小少爷也遭了大罪，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叶先生跟夫人也从国外回来了，最近一直在老宅里陪着小少爷，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蒋晟当然不知道，没人跟他说过。 从回到老家开始，他在医院将蒋奶奶接回家，又忙着处理后事。 至亲离世，蒋晟跟父母都沉浸在悲伤中，母亲更是因为连续熬夜而重感冒了一场。 他在老家待了半个月，举办葬礼，办理各种销户手续，又照顾父母，打点家里的琐事。 在此期间，叶嘉淼居然没有联系过蒋晟一次。 蒋晟每天都很忙。 偶尔在入睡前，才会想起叶嘉淼，便会觉得身体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 保姆的话让他回忆起那天从别墅离开时，暴雨中看见隔壁出来的人。 他没想过叶嘉淼会早产…… 蒋晟心不在焉上楼，将自己的东西刚收拾好下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蒋晟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居然是叶牧宸。 他拉开车门，扶着叶嘉淼从车里出来的动作很慢，身子等叶嘉淼完全站稳后，才松手为他理了理衣服。 盛夏三十来度的天，叶嘉淼却穿着长袖长裤。 半个月不见，叶嘉淼整个人瘦了好多，像风中的一张薄纸，随时都会飘走般。 他的肚子已经平了，腰身好像比以前还细一些，略大的衣服挂在身上，显得格外空荡。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应该最近没少掉眼泪，加上睡眠也不好，眼下青黑，但眼皮却有些红肿。 隔着落地窗，七八米的距离，蒋晟仍然将他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蒋晟见过村里的亲戚生过孩子，叶嘉淼跟她们完全不一样，他整个人病恹恹的，不像刚生了孩子，更像是生了一场差点要了命的大病。 叶牧宸没有走进来，只是摸了摸叶嘉淼的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叶嘉淼微微点头，然后一个人动作慢吞吞地走进来。 他刚进屋就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蒋晟，抬头看见了蒋晟，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蒋晟以为叶嘉淼会像以前那样朝着自己扑过来，会大哭或者是大闹，再死死抱住蒋晟不松手。 但叶嘉淼没有，他愣了好几秒，像不敢再看蒋晟，心虚一般低下头。 他动作很慢，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闪，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陌生得可怕，保姆给叶嘉淼倒了一杯温水，还端了叶嘉淼现在能吃的水果，之后便悄悄离开。 客厅里很安静，中央空调的温度刚刚好。 叶嘉淼坐在沙发上，几根苍白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叶嘉淼注意到蒋晟的书包旁边，还有一个小行李箱。 “你要走了吗？” 这是叶嘉淼说的第一句话，但蒋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孩子呢？” 提到小葡萄，叶嘉淼就会想起他在医院新生儿科的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见的小身影。 叶嘉淼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发抖的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般：“在医院的保温箱里……” 提起孩子，叶嘉淼居然很害怕。 最近这些天，他想得越多就越自责，他认为小葡萄如今还在保温箱里，都怪自己。 他觉得是自己不够重视，从孕早期开始，就总是出意外，才导致孩子未出生就经历保胎，出生后就一直住院。 反观蒋晟，借钱给自己出了住院费，又花了很多时间照顾自己。 本来叶嘉淼就不争气，生了个男孩，他甚至在想蒋晟不喜欢自己，要是这个孩子要是长得像自己，蒋晟会不会更厌烦。 叶嘉淼更紧张了，“医生说，他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蒋晟皱了皱眉，叶嘉淼都不敢看他，说这句话时，目光盯着眼前的茶几。 蒋晟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会早产，孩子是男还是女，但看叶嘉淼的状态，他不认为对方会回答。 于是蒋晟换了个问题，“孩子在哪个医院？” 叶嘉淼抬头，说了一个名字，是之前蒋晟跟他一起私人医院。 蒋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紧接着便又是一阵沉默。 叶嘉淼眼眶红了，睫毛也跟着颤了颤，“你奶奶……” 蒋晟打断道：“回去见了她最后一面，医生抢救后，短暂恢复了生命体征，但没什么用。” 提起蒋奶奶，两人的舌头都像被扎了一根针，蒋晟无法平静“我们把她接回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形，又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尽量让自己控制住情绪。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的蝉叫声格外清晰，一声声传进来，聒噪得让人心烦。 “老家的说法，人要是死在外面，就进不了家门。” 蒋晟深吸一口气，手下意识收紧，“把她接回去的第二天清晨，她就走了。” 他没有跟叶嘉淼描述抢救时的慌乱，也没有说蒋奶奶离开后，蒋母哭了几次，父亲又叹了几次气。 他说这几句话时，听着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双方无法承受的重量。 叶嘉淼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扑簌簌落下。 叶嘉淼没像以前一样，跟蒋晟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就坐在那，低着头哭，瘦弱的肩膀不断发抖。 蒋晟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了他手边。 这个举动却让叶嘉淼更加难过了，他突然想起那二十多天里，自己也没少掉眼泪，但蒋晟连这样安慰自己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会皱眉，只会转身走掉，仿佛厌恶，而选择看不见叶嘉淼的眼泪。 叶嘉淼抽了一张纸巾，捂在眼睛上，滚烫的液体被吸进纸里，但很快又涌出新的，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 叶嘉淼放弃了，他把纸巾攥在手里，任由眼泪顺着纸团边缘往下淌。 “蒋晟。”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蒋晟的手也已经从纸巾盒上收回了。 十几秒的时间，叶嘉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叶嘉淼。”蒋晟低声道：“我们分开吧。” 那五个字落下来时，空气都变得又闷又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为谁呐喊。 叶嘉淼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手中沾满眼泪的纸巾被他捏成了一团。 他呆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留下蒋晟。 道歉跟求和都没有用了，蒋晟连东西都收拾好了，他会约叶嘉淼见面，也只是想给这一段关系，画上句号而已。 叶嘉淼试图用小葡萄来挽回，但蒋晟像是已经思考好了。 他冷静道：“孩子的话，给我养吧。” 第122章 抚养权 第122章 抚养权 “孩子给我养吧。” 蒋晟的这句话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雪，扑簌簌砸在叶嘉淼身上，冻得他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整个人完全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哭。 他呆呆地看着蒋晟，好几秒后，才眨了眨眼睛，挤出微弱的气音问：“你说……什么？” 看着满脸泪痕，神情错愕的叶嘉淼，蒋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绪偏远，被拉回了几天前。 那时蒋奶奶的葬礼刚结束。 院子里的白幡还没来得及撤下，院子里的空地上，还残留的线香的香灰与未烧尽的纸钱。 两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却停在了蒋家门口。 蒋晟穿着一件旧的黑色短袖，正收拾着院子里的桌椅。 听见动静，两声抬头，叶颖睿和叶牧宸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质感极佳的衣物，站在农家院子里，显得既突兀，又高高在上。 蒋晟皱着眉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堂屋里，叶颖睿和叶牧宸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头沙发上。 叶颖睿一边打量蒋晟家，一边皱眉。 他们并没有告诉蒋晟，叶嘉淼早产并且大出血的事。 “蒋晟，节哀。”叶颖睿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瘦了一大圈的年轻人，率先开了口。 大概是常年处在上位者，叶颖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和歉意，让蒋晟感到不适。 他保持沉默，叶颖睿却继续开口，“今天我们过来，首先是想替淼淼，也替我自己，向你道个歉。” 蒋晟没有接话，叶颖睿也不嫌尴尬。 “之前淼淼把你关在别墅里，我作为姐姐，不仅没有及时阻止，反而帮着他隐瞒……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叶颖睿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地为叶嘉淼开脱，“但淼淼他年龄小，你跟他认识这么久，想必也清楚，他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很多时候做事冲动，也不考虑过后果。” “他只是太在乎你了，用错了方法，但他没有恶意，我希望你能理解。” 年龄小？不懂事？ 蒋晟听着这些轻飘飘的字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刚经历了至亲的离世，在蒋奶奶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蒋晟甚至没能多陪她。 她走的时候并不释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想用一句“不懂事”便轻描淡写地抹杀蒋晟的痛苦。 如果第一次，叶嘉淼叫不懂事，蒋晟或许会给他一次机会，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叶家人也是这样，叶颖睿一副高高在上，试图用钱砸他，让他包容叶嘉淼的“任性”。 她骨子里是瞧不起蒋晟的，这一点蒋晟能明显察觉。 他受够了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叶嘉淼，并一次又一次地践踏蒋晟的尊严跟底线。 蒋晟紧紧咬着牙关，沉默不语， 而叶牧宸在叶颖睿道完歉后，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蒋晟面前。 那是上次在车里时，叶牧宸的助理给蒋晟的那张。 “这里面的钱，是我们家给你们一家的补偿。” 叶牧宸声音低沉，又带着商人的精明与冷静，“除了之前的数目，我又往里面增加了五百万。” 蒋晟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心中冷笑。 “另外，关于那个孩子，我想跟你聊聊。”叶牧宸顿了顿，终于说出了他们今天的真正目的。“我们希望你能放弃这个孩子的抚养权。” 蒋晟瞳孔猛地一紧，双手几乎下意识握成拳。 “我知道你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但现实一点说，你的家庭情况，并不适合抚养一个孩子。” 叶牧宸目光扫过这间有些岁月的堂屋，语气中没有嘲讽，却全是陈述事实的冷酷，“你刚毕业，没有稳定的经济基础，家里又遭遇变故。” “而我们叶家，可以给这个孩子提供世界上最好的医疗教育。” “我们会把这个孩子养好，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叶颖睿在一旁适时地接话。 她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淼淼分开，其实不光你这么想，我们作为家人，也同样认为你们不合适。” 叶颖睿看着蒋晟，“你们这段缘分，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淼淼太年轻。” “你的家人不看好，我们家也反对，甚至于你自己……心里也从来没有坚定过。” “你们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叶颖睿端起桌上的纸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分开，其实对谁都好。” 叶牧宸接话道：“我父母已经想好了，这次之后会带他去国外看心理医生，顺便让他在国外读书，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至于孩子，也会一并带到国外去抚养。” 蒋晟看着桌上那张代表施舍与买断的银行卡，听着他们规划着叶嘉淼和孩子的未来，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胸腔深处越烧越烈。 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还是一个随时用钱打发走的工具？ “说完了吗？”蒋晟声音带着寒意。 叶牧宸也皱了皱眉，似乎对蒋晟的态度有些不满。 蒋晟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那张银行卡，狠狠砸在叶牧宸身上。 银行卡弹落在地，蒋晟冷声道：“拿着你们的钱，滚出我家。” 蒋晟指着大门的方向，双眼猩红，“我奶奶尸骨未寒，你们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恶心我吗？你们叶家以为有钱，就可以买断一切吗？！” “蒋晟，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叶颖睿站起身想解释。 “滚！”蒋晟厉声怒吼，“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叶牧宸脸色倏地沉下来，他拉住还想继续说话的叶颖睿，对着蒋晟道：“蒋晟，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意气用事。” 说完，两人转身走出了堂屋。 豪车扬长而去。 蒋晟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不知过了多久，蒋母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因为连日的悲痛和操劳，头发白了许多。 她没有询问刚才的人，还有对话内容，只是安静走到蒋晟身边。 片刻后，蒋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晟。” 蒋母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坚韧，她柔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和你爸，永远都支持你。” …… 回忆如同潮水退去。 别墅客厅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吹散了蒋晟眼底的阴霾。 他看着眼前发懵的叶嘉淼，心里的某个地方冷硬如铁。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被搅乱，凭什么事事都要由着叶家摆布？ 那个孩子，明明有一半蒋晟的血脉，可叶牧宸跟叶颖睿来时，却连孩子早产的事都没告诉自己。 蒋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嘉淼，又一次重复，“叶嘉淼，孩子给我养。” “我不同意！” 还没等叶嘉淼做出反应，叶牧宸却大步走过来，出声阻止。 他本来不想打扰蒋晟跟叶嘉淼对话，可刚才隔着落地窗，他看见弟弟又哭了。 叶嘉淼生完孩子才半个月，他身体虚弱，情绪也不好，家里人本来不同意他出来，可架不住他哀求。 母亲让他看好弟弟，叶牧宸不想叶嘉淼哭，走进来试图安慰，却恰好听见了蒋晟这个荒谬的要求。 叶牧宸几步走到沙发前，挡在叶嘉淼身前，居高临下地问：“蒋晟，你是不是疯了？你想要孩子，一个脆弱的早产儿你拿什么养？你凭什么要这个孩子？！” “凭这个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蒋晟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毫不退让地与叶牧宸对峙，“你们叶家再有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叶牧宸气结，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弟弟，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淼淼，别跟他浪费时间，我们回去。” 说着，叶牧宸伸手就要去扶叶嘉淼。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叶嘉淼时，叶嘉淼却突然躲开了。 叶牧宸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叶嘉淼撑着沙发边缘，虚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看叶牧宸，而是转过头，用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蒋晟。 蒋晟恨他，也恨叶家…… 蒋晟极有责任心，叶嘉淼以为有了孩子，就可以留住蒋晟，认为他会对自己负责。 他赌对了，又不完全对。 蒋晟会负责，但不想对他负责。 叶嘉淼感觉心脏痛得快无法呼吸了…… 他欠蒋晟的太多了，如果做出这样决定的蒋晟心里好受一点…… 叶嘉淼颤抖着伸出手，拉住叶牧宸的胳膊，“哥……” 叶嘉淼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哥，听他的吧。” 叶牧宸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道：“淼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123章 不要逼他 第123章 不要逼他 “淼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牧宸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客厅里显得格外大声。 他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孩子，是叶嘉淼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他怎么能恋爱脑到这个地步，只因为蒋晟的一句话，就拱手让人？ 更何况，蒋晟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他连一份稳定的收入都没有，又该如何去照顾和养活这个小孩？ 面对哥哥的质问，叶嘉淼并没有回头，他那双眼皮泛红的眼睛，一直黏在蒋晟身上。 他又情绪失控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项链，不断往下坠，气若游丝道：“我知道……哥哥，我……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很清醒，在来的路上，叶嘉淼脑海里就不断回忆着怀孕以来的生活。 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叶嘉淼更清楚。 从来都不是蒋晟所想要的，是自己太自私，太疯魔，为了留住蒋晟，偷偷去医院看医生，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吃药跟打针后，才强行求来的。 第一次将孕检报告给蒋晟，告诉他自己怀孕那刻，蒋晟眼底的厌恶跟寒意，叶嘉淼至今都记得。 蒋晟一开始就很排斥，蒋晟也劝过叶嘉淼很多次。 叶嘉淼现在想想，其实蒋晟大可以从那个时候起，就完全不管自己。 毕竟，这一切都是叶嘉淼自己造成的，他太不理智，而蒋晟没有任何义务为一个算计自己的疯子买单。 可是，蒋晟没有不管自己。 叶嘉淼有先兆流产的风险，他那时候特别害怕，怕孩子没了，还怕家里人知道，每天都处在提心吊胆中，但住院期间，是蒋晟每天在医院里陪着自己，他这么以学习为重的性格，甚至还跟学校请了假。 那时两人的关系并不算缓和，蒋晟没有让叶嘉淼孤零零躺在医院，甚至那几天把叶嘉淼照顾得很好，还安慰叶嘉淼，“别胡思乱想，事情还没有成定居，就算真的没有缘分，也不是你的错。” 而那笔住院费，也是蒋晟给的。 叶嘉淼所有钱都是家里给的，他一旦付钱，刷卡记录就会被家里知道他进医院了，怀孕的事就瞒不住。 其实叶嘉淼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蒋晟会看穿这一切，并为他这个举动买单。 再往后，蒋晟依旧在照顾叶嘉淼。 一些常识，叶嘉淼自己都懵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用什么。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些时，蒋晟已经把他喝的奶粉，各种补剂还有衣服鞋子都买好了。 蒋晟要上课，要打工，要忙毕业论文，累得精疲力尽的情况下，连卧室的卫生，还有叶嘉淼换洗衣服跟床单都负责了。 因为叶嘉淼怀孕后，不想佣人碰这些东西，他没有使唤蒋晟做这些，但蒋晟自己就做了。 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在自己仅有的能力范围内，将叶嘉淼照顾得很好。 蒋晟的责任心，就像一把双刃剑。 他对待每一件事都很认真，叶嘉淼清楚这一点，便仗着这把剑肆无忌惮，以为只要有了孩子，蒋晟就一辈子无法摆脱自己。 玩火自焚，现在这把剑却反过来伤了叶嘉淼。 他犯了大错，明知道蒋晟在乎家人，明知道蒋晟提过一次又一次的底线在哪里，他还是在蒋晟的底线上疯狂践踏。 他收走了蒋晟的手机，切断蒋晟与外界的联系，把他像金丝雀一样关在别墅里。 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他让蒋晟差点连自己亲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叶嘉淼觉得，蒋晟肯定恨死自己了。 在来这里的路上，叶嘉淼甚至在想，蒋晟会连带着孩子一起恨。 因为孩子身上流着一半叶嘉淼的血，他是蒋晟与自己这段畸形关系的产物，也是蒋晟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耻辱。 所以，在蒋晟提出“孩子给我养”的时候，叶嘉淼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完全没料到蒋晟会想要这个孩子，在短暂的错愕后，涌上心头的居然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庆幸。 蒋晟愿意要这个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蒋晟并没有彻底厌弃自己？ 如果孩子交给了蒋晟，那“小葡萄”就会成为自己和蒋晟之间，无法斩断的纽带。 只要孩子在蒋晟那里，他们就还有联系的理由，自己永远不可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哪怕蒋晟一辈子都不原谅，哪怕蒋晟以后再也不见自己…… 他亏欠蒋晟，又不想他遗忘自己。 叶嘉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 “哥，你别管了。” 叶嘉淼抓着叶牧宸的袖子，他哭得太厉害了，单薄的肩膀一直抽搐着，连带着腹部那道伤口都跟着疼。 叶嘉淼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叶牧宸还在气头上，认为蒋晟提出这个理由过于荒谬。 但蒋晟察觉到了叶嘉淼额头上的冷汗。 他不知道叶嘉淼早产，却也清楚此刻的他需要休息。 在这越是纠缠，叶嘉淼越是无法冷静。 原本以为，提出自己养孩子，必然会遭到叶家人的强烈反扑，还有叶嘉淼的哀求与逼迫，蒋晟也没想到，叶嘉淼竟然会答应了。 不过半个月没见，叶嘉淼却瘦了非常多，他脸色苍白，因为哭得停不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不知道叶嘉淼早产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那天离开后，别墅里发生的惊心动魄。 叶嘉淼是男生，但蒋晟见过生完孩子的亲戚，几乎都要在床上躺着，需要闭门好好休息。 而叶嘉淼，一个从小娇生惯养，手指头破点皮都要哼唧半天的性格，刚生完孩子半个月，就拖着没恢复好的身体跑出来见他，现在更是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惨样…… 蒋晟心里极其复杂，胸口持续不断的沉闷感，闷得他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恨叶嘉淼自私，恨他的偏执，还恨他毁了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 但蒋晟还没有冷血到，能眼睁睁看着刚为自己生下孩子的人，如此脆弱难过。 原本蒋晟是想今天一次性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再也不跟叶家有任何瓜葛。 但此刻看来，显然是不能了。 叶嘉淼现在的状态，无法进行理智的沟通，蒋晟也做不到非要在此刻逼他。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拎起茶几边上的双肩包，又拉过之前来时，遗留下的小行李箱。 拉链和滚轮发出的声响，在压抑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叶嘉淼努力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蒋晟的动作，生怕是哥哥不答应，所以蒋晟反悔了，他不想要孩子了。 “蒋晟……”叶嘉淼虚弱的声音里满是乞求。 他想走过去，想像以前一样扑进对方怀里，但他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了。 蒋晟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嘉淼，“之后再联系。” 蒋晟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但这句话却让叶嘉淼瞬间安静下来。 他说之后再联系！ 他没有不要孩子，他还会再找自己！ 而后，蒋晟又将目光转向正满脸怒容的叶牧宸。 “哄一下你弟弟。”蒋晟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叶家大少爷，冷漠道：“带他去休息。” 说完这句话，蒋晟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双肩包，大步走向门口。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叶嘉淼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叶牧宸垂眸看着弟弟，心疼不已，“淼淼，你冷静点，不要因为他这样的人……” 叶嘉淼哭着摇头，可怜兮兮地说：“哥哥，求你不要跟他抢孩子，也不要去逼他。” 第124章 男孩还是女孩 第124章 男孩还是女孩 蒋晟走出别墅区时，整个人都有些浑噩。 他先回了一趟学校，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暂时安置在寝室里，随后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从方才的窒息中抽离出来。 随后，蒋晟也没有停歇，直接打车前往了叶嘉淼生产的私立医院。 原本蒋晟以为到医院后，不会轻易见到孩子，他甚至做好了被驱赶的准备。 毕竟，蒋晟最近两次跟叶牧宸打交道，都算不上和气。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和来意时，导诊台的护士只是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对他十分客气，还领着蒋晟直接去看保温箱内的小葡萄。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蒋晟不傻，他知道一定是叶家那边提前跟医院打过招呼了。 蒋晟换上无菌服，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后，终于踏入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恒温的监护室里，充斥着令人心惶惶的仪器运作声，在一排排保温箱中，护士将他引到了其中一个保温箱前。 “就是这儿了。”护士轻声说道，随后便退到了一旁。 这一刻蒋晟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罩，低头看着里面那个小而脆弱的生命。 怎么会这么小？ 这是蒋晟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长得非常可爱。 这是蒋晟脑海里冒出的第二个观念。 在叶嘉淼怀孕的这大半年里，他也想过孩子出生时的模样。 每次给叶嘉淼购置母婴用品时，蒋晟就会控制不住想着孩子出生时的模样。 叶嘉淼长得就非常好看，他跟叶嘉淼一样白，只是比想象中要小太多。 而且才刚出生不久，身上还贴着监测心率的电极片。 他闭着眼睛，小手握成拳放在脸颊旁边，很可爱但也很脆弱。 这就是……他跟叶嘉淼的孩子。 是他们这段扭曲而荒唐的关系中，意外得到的孩子。 蒋晟没办法在里面待太久，他刚出来，心情还没整理好，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就走了过来。 “蒋先生，您好。”她打断蒋晟的思绪，并十分严谨地跟他说明，“我是小葡萄的主治医生，我来向您介绍一下孩子目前的情况。” 蒋晟立刻收敛心神，目光认真道：“您说。” “孩子是早产，出生时情况一度非常危险。”医生一边说，一边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不过好在抢救及时，孩子虽然现在体重还是偏轻，但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 蒋晟听着医生的话，脑海里控制不住想起刚才在别墅里，叶嘉淼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哭得连站都站不稳。 “他……”蒋晟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听见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作为父亲的蒋晟，连孩子的性别都不知道。 疑惑了两秒后，医生还是很快回答道：“是个男孩，目前体重已经长到了四斤了，是个很坚强的小伙子。” 居然是个男孩吗？ 蒋晟从小在乡下长大，他见惯了村里人为了生个儿子拼死拼活的丑态。 在他这里，没有任何偏好，男孩女孩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责任。 但是，他突然想起叶嘉淼不止一次摸着自己的肚子，用那种近乎痴迷跟憧憬的语气说：“我想要个女儿。” 他不是很懂缘由，只知道叶嘉淼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女儿。 蒋晟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叶嘉淼性格幼稚，三分钟热度的情况太多了。 这个孩子一开始就是他绑住自己的筹码，他今天答应得那么痛快，轻而易举把抚养权交给了自己，究竟是生下来的孩子，不是他期盼的？ 还是他觉得这个筹码，不好用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蒋晟掐灭。 “蒋先生？”医生见蒋晟走神，轻声唤了一句。 “抱歉，您继续说。”蒋晟回过神来。 “孩子目前情况很好，如果接下来几天各项指标都能保持稳定，再过一周左右，就能出院了。” 医生合上病历夹，继续提醒，“不过，早产儿出院后的护理非常关键，需要极其细心的照料，另外……” “医院这边的出生证明还需要填写孩子的全名，叶先生只说孩子叫小葡萄，您看出院前是不是把名字定下来？” 还没有取名字吗？！ 蒋晟想起刚才保温箱上的信息卡，确实只有“叶嘉淼之子”几个字。 蒋晟并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医院大楼里走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闷热的风吹在蒋晟身上，让他无法冷静。 他站在医院外的广场上，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尽管在几个月前，在彻底接受叶嘉淼怀孕那一刻，蒋晟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当父亲的准备。 可当这一天真来临。 当他亲眼看到那个躺在保温箱里的小生命时，蒋晟其实是懵的。 小而脆弱的孩子，跟几个小时前，叶嘉淼挂满泪水的脸，反复交替出现在蒋晟脑海里。 像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将蒋晟牢牢罩住。 他愣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蒋晟接起电话，走到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 “喂，妈。” 蒋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 “小晟啊，”电话那头，蒋母的声音依旧透着疲惫，“你回学校怎么样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蒋晟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坦白。 “妈，叶嘉淼他早产了。” 电话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蒋母声音透着焦急，“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两个多月才到预产期吗？” 蒋晟无法回答母亲，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离开，导致叶嘉淼早产。 他说起孩子的情况，“已经有半个月了，孩子现在还在保温箱里。” 他没有隐瞒，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母亲。 “是个男孩，现在有四斤了，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 蒋母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蒋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坚定道：“妈，我要这个孩子，我想孩子的抚养权归我。”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沉默。 蒋晟知道这个决定不理智。 他甚至做好了被母亲责骂，劝阻的准备。 但良久，蒋母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他们会答应吗？孩子那么小，他们……真的愿意给你吗？” 如果硬要争抢，哪怕在法律上，蒋晟都拿不到抚养权。 他把叶嘉淼的承诺说给了母亲听，这一次，蒋母沉默得更久了。 “小晟，你想真的好了吗？”蒋母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郑重。 “你要明白，养育孩子，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他不是养一只小猫小狗，是活生生的人。” “你才刚毕业，以后的路还很长，你现在做的决定，是会影响你一辈子的！” “我已经想好了。”蒋晟说这句话时，抬头看了看暮色。 华灯初上，蒋晟依旧坚决，“妈，我想要这个小孩，我会尽一切努力，对他负责。” 听着儿子无法挽回的坚定，电话那头的蒋母也不再敦化。 知子莫若母，她很清楚蒋晟的性格，也清楚他做任何事都有规划，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倔强。 “好。”蒋母释然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妈和你爸都支持你。” 蒋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妈，谢谢你们。” 蒋母又说：“但是小晟，你要知道保温箱费用一天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孩子出院后的各种花销，也都需要钱，更别提还要有人全天候地照顾他。” “我知道，妈，这些我会想办法解决，我会找工作，也会继续接项目兼职……” “你听妈把话说完。”蒋母打断他，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上大学这几年，往家里打回来的钱，我们一分都没动，都给你存着呢。” “你爸跟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 “你奶奶走后也剩了一些……”说到这里，蒋母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原本这些钱，是想等你工作稳定了，给你在城里买房付首付，或者结婚时用。” “但现在不重要了，反正都是留给你的。” “小晟，你只需要明白，无论什么时候，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相信你支持你。” 蒋母努力不让对话显得烦闷，“照顾孩子确实会很辛苦，但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城市的喧嚣声好像瞬间远去。 母亲的话既让蒋晟感到温暖，又让蒋晟胸膛中泛起苦涩。 他大学四年一直很努力，除了有拿奖学金，业余时间也在打工做兼职。 学费跟生活费，蒋晟没花家里的，反而会把多余的钱打给家里。 他懂事很早，知道家里条件不算好。 蒋晟努力学习，在大学时就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回报父母让他们别太累。 但他没想过，打回去的钱，爸妈没用，反而还把攒的积蓄也交给了自己。 蒋晟顿了顿，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妈。谢谢你们。” 第125章 分手出国 第125章 分手出国 叶嘉淼在别墅里住了两天才被叶牧宸带回叶家老宅的，那套别墅没办法住了，他待在里面就控制不住想起蒋晟。 本就因为早产加大出血伤了元气，应该好好休息才对，结果强撑着虚弱跑去找蒋晟，情绪大起大落后，回老宅就睡得格外多。 梦里全是蒋晟离开的决绝背影，叶嘉淼拼命在后面追，但怎么也追不上，反倒是腹部的刀口疼得他满头大汗。 他从梦魇中惊醒，坐在床上好一阵才缓过劲。 “淼淼，醒了吗？” 伴随着轻柔的说话声，卧室门被推开。 祝女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她亲手炖的补汤，以及几样清淡的饭菜。 叶嘉淼彻底回过神，喊了一声：“妈妈。” 祝女士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心疼地伸手，碰了碰叶嘉淼冰凉的脸颊，“乖宝，我给你炖了汤，多少吃一点吧。” 叶嘉淼睡了很久，也确实饿了。 他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机械地张嘴，由着祝女士将温热的汤水喂给自己。 叶嘉淼心事重重，期间一直没什么表情，祝女士也安安静静，直到一碗汤见底，给叶嘉淼擦了擦嘴角后，才轻声开口。 “淼淼，你哥哥回来跟我说，你答应把孩子给蒋晟养？” 叶嘉淼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祝女士已经率先反驳，“这件事，妈妈不同意。” 祝女士握住叶嘉淼的手，语重心长道：“那孩子是我们叶家的血脉，是你遭了那么多罪才生下来的，怎么能拱手让人？” “妈……孩子不光是我的，也是蒋晟的……” 叶嘉淼知道家人会反对，他就像以前每次撒娇一样，哀求祝女士，“妈，求您了，别反对好不好？也别去为难蒋晟……” “淼淼！”祝女士看着儿子这副卑微模样，连日来的心疼彻底憋不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把孩子给他，他也不会感激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叶嘉淼又控制不住眼泪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轻易就难过，还控制不住情绪，他语无伦次，却不断重复，“别去找他，别去逼他……” 祝女士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看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开口。 她一向溺爱小儿子，哪里见得他受这种委屈，当下也红了眼眶，正准备开口妥协，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门口传来。 “我们可以答应你，把孩子留给蒋晟。” 叶嘉淼抬头看去，是父亲叶荣康。 平时他对叶嘉淼的娇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触及底线，叶荣康在家就有着绝对的权威。 母亲跟哥哥姐姐对叶嘉淼都很宠溺，唯独保持理智，会教训叶嘉淼的，就只有父亲。 叶荣康走进房间，语气有些冷，“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们的条件。”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让叶嘉淼颤抖着声问：“什……什么条件？” “跟我们出国。” 叶荣康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去国外看心理医生，把身体养好后，直接在国外读大学读研，而且不准私自回国。” 这句话简直是晴天霹雳。 出国？读大学？读研？ 那意味着他将彻底远离松江市，也远离蒋晟…… 叶嘉淼看着垂下眼眸的母亲，以及神情严肃的父亲，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们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只是现在才告诉自己！ 叶嘉淼声音拔高，“我不去！” 他太激动了，像一只被拽住尾巴的猫，“我不要出国！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留在国内！” “砰！” 叶荣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斗柜上，“叶嘉淼，你到底闹够了没？！” 叶荣康这下彻底发火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连命都不要了！还把家里也搅得一团糟！” 祝女士连忙站起身挡在叶嘉淼面前，“荣康，你干什么发这么大火？淼淼身体还虚着，你别吓着他……” “够了！”叶荣康厉声打断妻子，“就是你和牧宸他们一直惯着他，才把他惯得无法无天！” “法治社会，他居然敢把人关着，没收通讯工具！” 叶荣康越说越气，“也就是蒋家那个小子还算硬气，加上他家里人刚过世没精力计较，否则人家要是报了警，把这件事捅给媒体，你知不知道这些负面新闻，早就够影响到公司的股价跟生意了？！” 叶嘉淼很久没有被父亲凶过了，严格来说，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见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以为你做那些事很深情吗？你那叫自私！叫愚蠢！” “你外公还在国外治病，你妈扔下生病的老人，我扔下公司一大摊子事，跑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公司的事搁置，生病的家人也暂时顾不上，全家人都围着你一个人转，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叶嘉淼被骂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几乎将他吞没。 “别再凶他了。”祝女士觉得这些话太重了，她不能接受。 叶荣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给他下通牒，“再过一周，就跟着我们去国外，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已经让牧宸帮你处理好了国内学校的退学手续，国外的学校也已经联系好了。” 叶荣康看着落泪的小儿子，“等你到了国外，休整一段时间，就直接去上学！” 说完，叶荣康没有再看叶嘉淼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 祝女士心疼死了，想留下来安慰叶嘉淼，却被叶荣康叫走，“让他一个人反省！谁也不准哄他！” 祝女士无奈，只能抹着眼泪，也走出了房间。 卧室再次陷入寂静。 叶嘉淼呆坐在床上，眼泪越掉越凶。 他感觉自己被家人抛弃了。 他侧躺在床上，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伴随着特殊的铃声响起。 ——这是叶嘉淼专门给蒋晟设置的消息提醒。 蒋晟不是把自己拉黑了吗？ 他怎么…… 叶嘉淼赶忙抓起手机。 果不其然，屏幕上确实是蒋晟发来的消息。 叶嘉淼抖着手指点开对话框。 老公：【我今天去医院看过孩子了。】 老公：【医生说他下周就能出院，到时候，我会直接接他回去。】 看着这两行简短的文字，叶嘉淼更加绝望了，他无法控制情绪，直接按住语音键，哭得泣不成声，“老公……呜呜……老公……”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爸妈他们要让我去国外……他们连退学手续都给我办好了……” “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老公，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语音发送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终于弹出新消息。 【叶嘉淼，别这么叫我，很恶心。】 【听你家人的话吧。】 犹如一盆冰水，将叶嘉淼心里最后一点火星也给浇灭了。 蒋晟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还说叶嘉淼恶心。 叶嘉淼抬起手背，狠狠摸了一下模糊的眼眶，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打。 因为颤抖，他甚至还打错了好几个字，慌乱删除后，花了几分钟才把消息发过去。 【可是如果我去了国外，我们就很难见面了，我见不到你，也见不到小葡萄……】 消息发出去后，就像石沉大海般，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卧室里，只有叶嘉淼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瞪大眼睛，一只盯着蒋晟跟自己的对话框。 就在叶嘉淼以为蒋晟不会再回复自己时，屏幕再次亮了。 【叶嘉淼，我们已经分手了。】 第126章 去过新生活吧 第126章 去过新生活吧 接下来的几天，叶家老宅陷入了一场冷战。 虽然叶嘉淼现在需要卧床多休息，但他现在连卧室都不出，并且还拒绝沟通，送来的饭菜也只寥寥吃几口，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反抗父亲的决定。 叶荣康其实对叶嘉淼也不算严厉，以前通过这样的方式，叶嘉淼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可偏偏这一次，他的抗议失效了。 叶荣康像是铁了心要斩孽缘，根本不吃叶嘉淼这一套，还下令谁也不准去劝。 祝女士是最心疼叶嘉淼的，但每次端着饭菜进去，也只是劝他听话一点，别让家人们为难。 至于从小最疼叶嘉淼的哥哥姐姐，更是怕叶嘉淼找他们求情，直接避开了叶嘉淼，说是去出差了，家都不回。 叶嘉淼仿佛被困在一座孤岛上。 他闹了几天，不仅没换来家人的妥协，反倒收到了大学同学李延超发来的消息。 【听辅导员说你办退学了？真的假的？你要去国外念书了？】 叶嘉淼看着屏幕，心情极差地回了个：【是】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真羡慕你啊！国外的环境多好啊，不用卷生卷死，你家又有钱，出去就是纯享受生活。】 叶嘉淼看着这条消息，心情更差了，他猛地将手机扔在一边，眼眶酸涩得发疼。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去国外是一件好事？父母觉得这是为了他好，同学觉得这是去享受生活，就连蒋晟…… 蒋晟无动于衷，他应该也很希望自己赶紧离开吧？ 无声的抗议持续到第五天，叶嘉淼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他像疯魔了般，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他不要继续待在老宅了。 然而，就在他收拾好几件衣服，穿戴整齐，下到一楼客厅时，迎面撞上了叶荣康。 “你干什么去？！”叶荣康看着儿子拿着的包，脸色瞬间沉下来，厉声喝道。 “我不要出国！我要离家出走！” 叶嘉淼梗着脖子，红着眼睛，冲着父亲大吼，“我不要你们管我！我也不要你们的钱了！我更不要出国！” “混账东西！” 叶荣康气得不行，一把夺过叶嘉淼手里的包，狠狠砸在地上，“你以为你走出这个家门，你能活几天？我看你是真疯了！” 叶嘉淼情绪彻底失控，“你太过分了，你就是嫌弃我丢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叶荣康真是要被他的话气死，他有三个小孩，严格意义上来说，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他这次为了叶嘉淼，专程从国外回来，耽搁工作，留了这么久，结果叶嘉淼还说自己不在乎。 “叶嘉淼，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荣康！你干什么我这么凶他！” 闻声赶来的祝女士看到这一幕，生怕父子矛盾愈演愈烈，赶忙过去将叶嘉淼护在身后。 叶荣康指着叶嘉淼怒吼，“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男人，一错再错，连家都不要了！” “别说了，别说了……”祝女士抓着叶嘉淼的胳膊，看着羸弱的小儿子，连日来的疲惫和心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叶荣康恨铁不成钢，气愤离去。 倒是留下的祝女士，泣不成声道：“淼淼，算妈妈求你了，跟着妈妈去国外吧……” 叶嘉淼看着母亲满是泪水的脸，脸上闪过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母亲这样。 祝女士哽咽道：“你外公……你外公的病情又恶化了。” 她艰难开口，“医生说，可能就这几个月的事了，国外的事情太多，你爸爸他其实很忙。” “妈妈放心不下你外公，也放心不下你……” “乖宝，难道妈妈跟你外公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能不能为了我们听一次话？” 叶嘉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的，母亲之前每个月都要专门从国外回来陪自己，但最近几个月她很少回来，不就是因为外公的病情不容乐观……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任性和偏执，好像不光毁了蒋晟，也正在把最爱自己的家人拖入深渊。 人生为什么一定要面临这么多选择呢？ 人生为什么不能有十全十美的方式呢？ 叶嘉淼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客厅里，安静的只有祝女士的抽泣声。 这是叶嘉淼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优雅端庄的母亲如此失态。 片刻后，叶嘉淼感觉有个声音在帮自己回答，“妈妈……你不要哭了……我答应你们…… ” 祝女士听见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抹了抹眼泪，“淼淼，我的乖宝。” “但是妈妈，我有一个要求。” 叶嘉淼眼神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小葡萄出院那天，我要去接他。” “我想跟蒋晟再见一面，我也想近距离看看孩子……”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祝女士听见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三天后，市中心的私立医院里。 叶嘉淼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长袖长裤，独自来到新生儿科的等候区。 他没想到蒋晟居然来得比自己更早。 蒋晟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正在帮小葡萄办理出院手续。 他旁边还站着从老家赶来的蒋母。看到叶嘉淼出现时，蒋晟目光微微顿了一下，蒋母则是明显愣住。 她知道叶嘉淼对自己儿子做过的荒唐事，心里自然是怨恨的。 可她看到眼前脸色苍白，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叶嘉淼，作为母亲跟女性的本能，还是让她心软了。 蒋母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你这身体还没出月子呢，怎么就跑出来了？” 叶嘉淼没想到蒋母不仅没有骂他，反而说出口的第一句话还带着关心。 他羞愧地低下头，声音闷在口罩里：“阿姨，对不起……” 蒋母无法遗忘叶嘉淼对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但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这时，护士推着一张婴儿床走出来，里面躺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葡萄。 “孩子可以带走了。” 蒋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蒋母却认为他不会抱孩子，率先上前，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生命抱进了怀里。 蒋母看向叶嘉淼，“你要看看吗？” 她甚至微微往前递了一下手臂，但叶嘉淼却像触电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拼命地摇着头，声音都在发抖，“不……我不看……” 他害怕。 他不敢看。 且不说现在离孩子太近，就前些天他独自一人时脑海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孩子在保温箱的情形。 他总会想起那天在别墅里，羊水混着鲜血染红沙发的惨状。 他觉得恐惧，更觉得愧疚。 是他太自私，太任性，为了留住蒋晟，强行把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却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那么小，一出生就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多月。 叶嘉淼认为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 场面过于僵持尴尬，好在蒋母体面地避开话题，“我去护士站那边问问关于孩子的事，你们……你们聊。” 她看得出来叶嘉淼有话要单独说。 蒋母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嘉淼站在原地，神色依旧抗拒痛苦。 蒋晟并不理解叶嘉淼为什么抗拒孩子，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他还没有名字。” 叶嘉淼声音哽咽，“你取吧……你取就好了……” 他没有蒋晟聪明，始终认为只要是蒋晟取的就很好。 蒋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这个“好”字，就像斩断他们最后联系的利刃。 叶嘉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抱住了蒋晟。 他用力环住蒋晟的腰，将脸埋在蒋晟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他做的错事太多，不知道是跟蒋晟道歉，还是在为这个无辜的孩子道歉。 蒋晟身体僵硬，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叶嘉淼，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几乎是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掌心落在叶嘉淼的后背上，安抚他的情绪。 可是，手举在半空中时，却停顿了。 蒋晟慢慢攥紧手指，悄无声息地将手收了回来，并垂在身侧。 他跟叶嘉淼经历了快两年的纠缠。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心平气和相处的温馨时刻并不多。 更多时候都处在逼迫跟身份不等上。 蒋晟原以为自己面对叶嘉淼会充满愤怒和怨恨。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他发现自己竟格外冷静。 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跟难听的话，他甚至都没有推开叶嘉淼，而是任由叶嘉淼抱着自己哭泣。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两人都不得而知。 后来，叶嘉淼的哭声渐渐变小，蒋晟便在此刻松开了他。 蒋晟垂着眼眸，看向他通红的双眸，他声音很轻，就像彻底释然后，独留下的亲和。 医院的消毒水味跟眼泪的咸湿味好像远去。 他在模糊的画面中，只听见蒋晟说： “叶嘉淼。” “去过新生活吧。” 第127章 四年后 第127章 四年后 四年后。 盛夏中午的县城，因为天气炎热，路上都没有多少人。 小区的儿童娱乐区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沙坑里，握着小铲子，安安静静刨着沙子玩。 小男孩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也都是汗珠，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漂亮得比电视上的童星还好看。 “葡萄，跟奶奶回家吧，现在太晒了，等太阳落山了，咱们再来玩，好不好？” 蒋母心疼小孙子，站在一旁左手举着伞，右手举着小风扇，手肘处还挂着一个儿童水杯。 “不要。”小孩依旧固执，蹲在地上头也不抬，用稚嫩的声音道：“奶奶，你不用陪我，我可以自己玩。” “葡萄，能告诉奶奶为什么今天非要中午来玩沙沙吗？” 她好声好气询问孙子，但小朋友却不吭声，这实在有些反常。 四岁多的小孩儿，蒋母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这。 隔辈亲让他格外珍惜这个孩子，五十多岁的年龄，愣是撑着伞陪着他在30多度的太阳下，晒了快两个小时。 到了下午，小区里来玩的孩子渐渐多起来，蒋母才牵着他的手一起坐电梯上楼。 他们搬来这个小区才一年，但蒋母热心肠，为人又随和，很快就跟小区里一些宝妈还有年龄相仿的老人熟络起来。 上楼的时候，正巧在电梯里遇见了对门牵着孩子出来买菜的邻居。 小葡萄长得好看，平日里又很乖，大人们看见长得好看的孩子，都会忍不住逗一逗。 今天也不例外，邻居便笑吟吟问：“葡萄，怎么拎着铲子跟小桶呀？是刚跟奶奶玩了回来吗？怎么不等我家小宝一起呀？” 葡萄虽然才四岁，但被蒋晟跟蒋母教得挺乖，鲜少有像今天这样，连对面邻居家的小朋友都不搭理，就垂着眼眸，盯着小桶。 蒋母见他不回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孩子玩累了，我先带他上门了，咱们下次再聊。” 短暂的寒暄后，蒋母带着孩子回家了。 从松江市接回小葡萄开始，这孩子就一直有蒋母帮忙照顾。 因此她很敏锐就发现孩子好像不开心，连给他打开电视看动画片，他都不像以往那么专注开心。 蒋母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因为孩子出生时是早产，两岁以前都总是往医院跑，导致她还担心是不是孩子身体不舒服。 量了体温，又询问小葡萄有没有哪里疼，得到孩子确切回答后，蒋母才放心地去做晚饭。 晚上7点，蒋父穿着一身还没换下的保安服，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拿着个挖掘机的玩具套装，笑着说：“孙孙，看爷爷给你买的新玩具。” 小葡萄没有像以往得到新玩具那样笑着跑过来，而是乖乖地道：“谢谢爷爷。” 蒋母给他盛饭，蒋父去洗手时也忍不住问：“孩子在闹脾气吗？还是生病了？” 蒋母摇摇头，“都不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她柔声道：“先吃饭吧，你上班也累着了，有什么事等小晟回来再说。” 晚上八点半，蒋晟骑着自行车刚进小区，就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拦下，“哎哟蒋老师可算等到你了。” “赵阿姨，你有什么事吗？”蒋晟停下脚步，温和询问。 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我家儿子，他大学本科刚毕业，我们家里商量，让他去考个编。” “咱们邻里邻居的，这不是想问问你，在你们机构报名有没有优惠？毕竟你是那儿的老师。” 四年前，蒋晟跟母亲接到刚出院的小葡萄。 他专门包了一辆车，从松江市把他们送回县城。 原本蒋母是想把孩子带回乡下的，但蒋晟不放心。 孩子是早产，早产儿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来照顾。 乡下的医疗条件并不好，蒋晟担心孩子如果生病，没办法及时将他送去医院。 所以县里的房子便继续续租，蒋母一个人是没办法带孩子的，蒋晟这个新手父亲便虚心学习。 他做事确实细心，将孩子照顾得很好。 但因为小葡萄的体质确实比较弱，尽管十分小心，但还是去了好几次医院。 蒋晟也没办法出去工作，他跟母亲专心在家带孩子。 这期间蒋晟也没闲着，除了网上依旧接兼职的活，私下便备考，打算考县城里的铁饭碗。 近一年的时间里，蒋晟几乎没有社交，除了跟母亲一起照顾孩子，便认真学习跟备考。 他也确实厉害，笔试成绩遥遥领先，但蒋晟却没有去单位上班，而是拿着成绩，找了一份机构讲师的工作。 一开始家里的亲戚是不能理解的，以蒋晟的学历跟能力，在大城市找一份高薪工作，完全不在话下。 他甘愿留在小县城里，考个受人尊敬的铁饭碗工作，也是个好选择，但偏偏蒋晟去当了机构的老师。 他说这份工资更高，也没什么束缚，还能看顾孩子，除了线下授课，线上也能继续接活。 而蒋父呢，也跟着他们来到县城，并且成功找到一份保安的工作。 虽然挣得不多，但比乡下种地要轻松许多。 蒋晟正式上班时，小葡萄的身体已经接近足月的孩子了，一家人待在一起，日子越过越好。 一年多前，蒋晟攒够了首付，在县城买了一套二手毛坯房，迅速装修好后，通风好几个月，甲醛测了又测，直到孩子也能居住的标准，才带着家人搬来。 但县城毕竟不算大，蒋晟当老师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像今天这样被拦下的情况，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蒋晟很客气地回答道：“赵阿姨，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没事儿没事儿，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我儿子也打算报你们机构，就是……之后还得麻烦你多多照顾。” 蒋晟点点头，对方又塞了一包东西给他，说是自家老头去钓的野生鱼，让蒋晟带回去给孩子，说煲汤喝很好。 蒋晟当然不肯收，但实在拗不过对方，最后只能提着鱼回家。 到家的时候，蒋父已经带小葡萄去洗澡了。 蒋母算着时间，把提前留好的饭菜给蒋晟热了热，并习惯性把小葡萄今天做的事都说给了蒋晟听——包括大中午要在楼下玩的事。 蒋晟皱起眉头，对着刚洗完澡，穿着卡通睡衣的小葡萄喊：“蒋明澈，你过来。” 蒋晟语气有些严肃，连名带姓的称呼，更是让小葡萄怯生生凑过来，“爸爸……” “为什么中午那么热要去楼下玩？你知不知道你跟奶奶会中暑？” 小葡萄低着头不敢说话，蒋母想打圆场，“小晟啊，你别……” 蒋晟直接打断她的话，“跟奶奶道歉。” “奶奶，对不起……”小葡萄细声细气，说完以后眼巴巴看着蒋晟。 他其实长得更像蒋晟一点，但一双眼睛却生得跟叶嘉淼极为像，尤其是眼泪打转，委屈巴巴的模样，很轻易便会让蒋晟想起那个人。 蒋晟没有继续苛责，“回卧室睡觉吧。” 小葡萄就牵扯爷爷的手，回到了儿童房里。 蒋晟吃了晚饭，洗了澡便进房间去陪儿子。 他每天晚上都会陪儿子，给他念故事书，蒋父看他进来了，就识趣地退出去了。 小葡萄是蒋晟带大的，父子俩的感情很好。 蒋晟便趁着这个时间问：“你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孩子到底年龄小，以前从来没跟蒋晟提过“妈妈”这个词。 自从三岁后开始上幼儿园后，蒋晟就知道这一天不远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猝不及防。 小葡萄乖乖躺在床上，大眼睛扑闪扑闪，语气难过地说：“隔壁的小宝，昨天跟别的小朋友说我没有妈妈，他们一起笑话我……” 蒋晟握着故事书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动作小葡萄没有察觉到，只是依旧天真地问蒋晟，“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妈妈？我妈妈呢？” 第128章 血缘是斩不断的 第128章 血缘是斩不断的 蒋晟并没有敷衍或者岔开话题，而是告诉他，“你又不是孙悟空，你当然有。” 沉闷了一整天的小葡萄倏地来了精神，他直接开始往蒋晟身上爬，十分激动地问：“真的吗？他在哪里？！” 蒋晟沉默了几秒，揉了揉儿子上的呆毛，“他在上学。” 小葡萄瞪大眼睛问：“上学？像我去幼儿园那样吗？” 蒋晟“嗯”了一声，小家伙又继续追问，“那他不放学吗？他怎么不回来？” “他上学的地方比较远，以后会来看你。” 家里这些年都默契地避开“叶家”还有“叶嘉淼”这几个字眼。 过去四年了，蒋晟仍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太久，他只是把小葡萄从自己身上抱下去，“你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等把孩子哄睡着后，蒋晟把台灯的光调低了一些，又拿了个床头的毛绒玩具，轻轻放在儿子身边。 蒋母本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从儿童房里出来后，立刻站起身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邻居家的小孩，说他没有妈妈。”蒋晟说这句话时，声音也低了许多。 蒋母听见后，心头要碎了，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说：“小晟，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你要不再找一个？” “妈不是想啰唆你，但亲戚们都在关心你的人生大事，而且孩子不能没有妈妈，这对他成长并不好，我……我跟你爸也不是古板的人，要是你真喜欢男人，我们也……” “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晟直接打断了。 蒋晟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刚好暑假，天气也热，你带他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吧。” “葡萄喜欢在乡下玩，这周放假的时候，我会顺带把年假跟育儿假请了，陪你们一起回去。” 蒋母确实更喜欢乡下的生活，但这些年为了孙子跟儿子，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回去。 就算蒋晟今天没说这样的话，她过些天也是会主动提起的。 “好，咱们一起回乡下避暑。” 蒋晟避开她的话题，但这还是近年来，蒋母第一次对他说：“只是小晟，妈刚才对你说的话，你也放在心上。” 蒋晟并未开口，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少有地对着电脑发了好一阵呆。 这些年，他换了手机号，也换了社交账号，从前学校里的人，也很少联系，尤其是第一年备考加带孩子的时候，更是手机都很少玩。 一晃时间竟然过去四年了。 但午夜梦回时，蒋晟却总是梦见那个雨天，梦见叶嘉淼浑身是血的场景。 “叶嘉淼……” 蒋晟目光看向窗外的圆月，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第二天清晨，蒋晟起得很早。 他先去了一趟工作的教育机构，将手头上的几个学生进度跟代课老师交接清楚，然后顺利地把年假和育儿假一起请了。 机构的校长知道他平时工作拼命，而且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最近的课程也不算着急，便很痛快地给蒋晟批了假，还嘱咐他回去好好休息。 等蒋晟提着买的水果甜品还有小零食回家时，屋里正热火朝天。 “葡萄，你的那个奥特曼玩具太大了，咱们回乡下能去抓螃蟹玩，这个就不带了行不行？”蒋母正蹲在客厅的地垫上，试图劝说着抱着玩具的小葡萄。 那玩具都快跟他一样高了，28寸的行李箱，放进去这个，箱子都关不上了。 “不行不行，我要带去玩！”小葡萄穿着一件白色的，印着小黄鸭的短袖，急得两只小手拼命护着。 不光是奥特曼，地上还有他的挖掘机玩具，消防车玩具，以及好几个毛绒玩偶跟一辆小自行车跟扭扭车。 “奶奶，这些都要带回去！”他眼里满是焦急。 “……”蒋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这孩子跟叶嘉淼多年不见，但基因这个东西，果然是天生的。 蒋晟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然后揉了一把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带回去可以，但不能乱扔，要自己收拾。” “谢谢爸爸！你最好啦！”小葡萄欢呼一声，然后抱住蒋晟的腿，兴奋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小孩子都爱在户外玩，小家伙其实每次回乡下都很兴奋，此刻已经连昨天在楼下被小朋友嘲笑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 蒋父今天还要去当值，他换好保安服，站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叮嘱，“咱们葡萄长得白白嫩嫩，乡下蚊虫多，花露水和风油精别忘了带。” 他临出门时，又叮嘱蒋晟，“小晟，你们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爸，这几天你自己在家，也要多多注意。” 送走了蒋父，母子俩又收拾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把大包小包都归置妥当了。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回去，还能在老家做午饭。” 蒋晟给小葡萄背上一个鲨鱼造型的小书包，一家人正准备要走，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蒋晟也没多想，猫眼都没看，就伸手按下了门把手。 防盗门推开时，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叶颖睿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高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身旁的保镖还提着几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袋子，以及几盒乐高。 四年过去了，自从那天蒋晟抱着刚出院的小葡萄离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叶家的任何人。 蒋晟一直以为自己跟他们家彻底断了关系，终于回归自己的生活时，叶颖睿却突然造访。 蒋晟不知道她如何得知自己家庭住址的，他声音冷硬，“你来干什么？” 叶颖睿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成熟的男人，语气平静道：“好久不见，蒋晟。” 蒋母跟小葡萄听见动静，小葡萄直接跑了过来，小家伙仰起头，欢快喊道：“漂亮姨姨！” 他甚至还拉了拉叶颖睿的衣角。 这一声“姨姨”犹如惊雷在蒋晟耳边炸响。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直接弯腰将小葡萄抱了起来。 “爸爸……怎么了？”小葡萄被父亲的动作吓了一跳。 蒋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你怎么会认识她？谁教你叫她姨姨的？” 小葡萄被父亲严肃的语气吓到了，小声说：“在……在幼儿园里呀，这个姨姨来看过我，还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蒋晟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叶家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难道想把孩子从自己身边带走吗？ 蒋晟不确定，但他此刻无法冷静，凌厉无比地看着叶颖睿，“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来看看孩子。”面对蒋晟的质问，叶颖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心虚，毫不退让地迎上蒋晟的视线。 “蒋晟，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如果想把孩子带走，你以为你能拦得住？” 这话虽然刺耳，但却是事实。 叶颖睿进来也不是为了跟蒋晟吵架的，她缓和道：“我只是看看他，毕竟他是我亲侄子。” 叶颖睿看着被蒋晟紧紧抱在怀里，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小葡萄，表情变得温柔，“我这个做大姨的，看看侄子，给他买点玩具，有什么不对吗？” 她让司机把东西放在玄关处。 “这些是给葡萄买的几套夏装，还有一些玩具。” “拿走，我们不需要。”蒋晟对她贸然前来，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跑去看孩子的事感到不满。 他冷声下逐客令，“你走吧。” 叶颖睿倒也不生气，只是转身离开时，深深地看了蒋晟一眼，“你跟淼淼的事，当初确实是他对不起你。” 叶颖睿踏出去，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 “淼淼今年就要毕业了，虽然家里不允许他回来，但按照他的性格，将来只要回国，就一定会回来看孩子。” “蒋晟，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我弟弟就是有天大的错，我也希望你那时别阻止他见孩子。” 第129章 村里来了个怪人 第129章 村里来了个怪人 越洋航班的头等舱里，叶嘉淼靠在宽大柔软的座椅里。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因为吃了药，整个人一直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 这已经是他飞行的第十三个小时了。也是他最近两个月来，头一次再吃药。 长时间的旅途让他看起来脸色很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 四年了。 这是叶嘉淼四年以来，第一次回国。 他甚至连多余的行李都没带，就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证件，还有几盒分装好的，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物，就连手机，都是姐姐叶颖睿前两天才给他买的。 叶嘉淼回国这件事，整个叶家，只有叶颖睿一个人知道。 没别的原因，如果被父母和哥哥知道，他们是绝不会让叶嘉淼踏上这趟航班。 这四年的国外生活，他们认为那个偏执疯狂，为了男人连命都不要的叶嘉淼，在心理干预下已经被彻底治愈了。 可只有叶嘉淼自己清楚，他究竟过得有多痛苦。 初到国外的第一年，是他生命中最混乱的日子。 严重的抑郁症，让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去学校念书。 那段记忆，其实叶嘉淼现在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他只记得自己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有时候他整日陷入昏睡，有时候他会因为恶心，突然冲进厕所呕吐不止。 华人心理医生每天都会来别墅，用温和的语气陪叶嘉淼说话，试图开解他。 但叶嘉淼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大脑里浮现的画面模糊而扭曲。 有时候还能保持冷静，有时候就像疯魔了一样，冒出要回国，要去找蒋晟的念头。 这种情况发生了好几次，叶嘉淼就穿着拖鞋，在佣人不注意的情况下的，穿着单薄的睡衣往外跑，像一个戒断反应发作的瘾君子。 可是叶嘉淼永远跑不远。 他的家人怕他出事，早就安排了专业的保镖团队，二十四小时在房子周围盯着叶嘉淼。 只要叶嘉淼超过了房子一公里的距离，就会有人出现，“小少爷，您该回去了。” 叶嘉淼有时候会很冷静，就跟着他们回去了，有时候却会开始挣扎跟嘶吼哭闹。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叶嘉淼出国后的第四个月，彻底改变了叶嘉淼的状态。 他的外公，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叶嘉淼的外婆是外国人，他外公也不打算回国安葬。 葬礼那天，天空下着雨。 叶嘉淼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前别着白花，流着眼泪木然地站在人群中。 他听着母亲的哭声。 那一刻，一种锥心刺骨般的痛狠狠击中了叶嘉淼。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亲人的离世让他感到窒息，他感觉自己要溺亡在这场雨中。 叶嘉淼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在晕过去时，叶嘉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蒋晟的脸。 蒋奶奶去世的时候……蒋晟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迟来的同理心，让他终于真切感受到蒋晟当初的绝望。 这种感受让叶嘉淼害怕。 他对蒋晟的思念，在这期间从没减少过。 可时至今日，叶嘉淼真的害怕了。 他口口声声说爱蒋晟，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毁了蒋晟的世界。 从那一天起，叶嘉淼就像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力气。 他安静得出奇，也开始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后来在病情稍微好转下，进入了当地的一所大学。 但他的心理问题一直没有好过，失眠跟焦虑依旧折磨他。 家里人只能对他更加关心，他们默契地，不在叶嘉淼面前提起“蒋晟”这两个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叶嘉淼的生命中未曾出现过这个人。 叶嘉淼的手机号码和所有的社交账号，都已经注销更换了。 他知道，蒋晟肯定也换了。 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深夜，叶嘉淼会像幽灵一样坐在床上，在各种社交软件上搜索关于蒋晟的消息。 但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世界太大了，他们隔着大洋，蒋晟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 蒋晟好像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但肚子上那条长疤痕，却总是在他照镜子时，又无声对他提起那段过往。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叶嘉淼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一直到几天前，叶嘉淼的学校放假了。 家里的生意是不需要他来管的，尽管年纪不算小，但叶嘉淼一没有经商天赋，二是不喜欢尔虞我诈的生意场。 家庭晚宴上，叶荣康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语气随意地提起，“淼淼，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继续留在这边读研，一来能提升学历，二来就当修身养性了。” 叶嘉淼并没有拒绝，只是垂着眼眸说了句：“好。” 他乖巧得让人心疼。 可当天夜里，叶嘉淼却敲开了姐姐叶颖睿的房门。 叶颖睿当时正在看国内分公司发来的报表，听到打开门发现是叶嘉淼时，她是有点意外的。 “淼淼？你怎么了？”叶嘉淼的脸色并不好，叶颖睿心头一紧，连忙关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拉着叶嘉淼，想让他进来坐下休息，但叶嘉淼却站在原地，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拉住叶颖睿的衣角。 他低声下气的模样，简直跟小时候闯了祸，求姐姐帮忙打掩护时一模一样，“姐……” 叶嘉淼一开口，声音里的哽咽就藏不住了，“求求你……让我回国一趟吧。” 叶颖睿连忙拒绝，“淼淼，别闹了？！爸妈不会同意的！他们都说了让你留在这里读研，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叶嘉淼一边说，一边固执地抓着叶颖睿的手。 他浑身发抖，简直像一个濒死的人，努力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带来希望的稻草。 “姐，求你了，我真的快要熬不下去了……我就想看他一眼……” “只要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 “姐，你帮帮我……” 叶颖睿看着弟弟，眼眶也红了。 过去四年，时间在推移，但叶嘉淼的状态却好像从来没有好过。 他吃了那么多药，遭了那么多罪，为什么还是一团糟。 叶颖睿对他终究心软，她再一次纵容了叶嘉淼。 只是叮嘱了很多遍，“你答应我，一定会回来。” 她瞒着父母，给叶嘉淼订了回国的机票，甚至还提前帮他查了蒋晟的下落，告诉叶嘉淼，“蒋晟最近休年假，刚好带孩子回乡下避暑了。”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降落，请您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机舱广播声，将叶嘉淼从漫长而压抑的回忆中拉扯出来。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蒋晟家省城的机场。 叶嘉淼迫不及待地冲出了航站楼，热浪滚滚，他就背着个书包，在周围推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去蒋晟老家的车，也是叶颖睿安排的。 她提前去跟蒋晟碰面，提前说出那番话，提醒蒋晟不能阻挠叶嘉淼见孩子，为的就是让叶嘉淼能顺利完成此趟目的，然后尽快返回父母身边。 但当司机才把车开到蒋晟老家的村口时，叶嘉淼却紧张道：“停车！” “小少爷？您这是……” 叶嘉淼太害怕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蒋晟，他吩咐司机，“回去，先回去！” 叶嘉淼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司机不懂他的想法，只是按照他的吩咐照做，结果开出去不到两公里，叶嘉淼又反悔了，让他再开回蒋晟的村里。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司机不敢有任何怨言，但叶嘉淼率先受不了。 他直接在村口下了车，戴着帽子跟口罩，依着三年多前的记忆，鬼鬼祟祟往蒋晟家走去。 太阳很晒，他步子很慢。 四年时间，农村越来越现代化。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叶嘉淼感觉自己失去所有力气了，他不敢再往前了，便坐在小卖部十来米的树下。 正当他纠结着自己该不该继续时，一群小孩顶着大太阳，跑来小卖部买东西了。 大人们担心人贩子，总是叮嘱他们不要靠近不熟悉的陌生人跟怪人。 叶嘉淼戴着帽子口罩，神神秘秘的实在让人想歪。 小葡萄立刻警觉，告诉小伙伴，“那个人好奇怪啊！我们买了东西赶紧走吧！” 第130章 他刚刚叫你什么？ 第130章 他刚刚叫你什么？ 盛夏的午后，日头毒辣得像要将一切烤化。 叶嘉淼却穿着长袖长裤，还裹得严严实实。 他太紧张了。 而站在孩子堆里的小葡萄，除了有老师教过的防范意识。 更是牢记蒋晟从小就一遍遍叮嘱他的，绝对不能靠近打扮奇怪的陌生人。 小葡萄虽然才三岁多，但脑瓜子聪明，这些话他都记得牢牢的。 他手里攥着刚买的雪糕，“你们不要一直看他啦！快点走啦！” 几个孩子一听，也觉得害怕了，呼啦啦地就往村子里面跑。 叶嘉淼听见他们的话了，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跑在后面的一个小胖墩因为落后小伙伴们一截，急得大喊了一声：“葡萄，你等等我！你跑太快啦！” 这两个字，在叶嘉淼的耳边炸响。 叶嘉淼呼吸一窒。 他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他慌乱地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正迈着小短腿，飞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叶嘉淼呼吸彻底乱了。 他刚才没有听错吧？葡萄……那个孩子叫葡萄？ 这个名字是叶嘉淼怀孕的时候，两人第一次开始期待他时取的。 其实也没有太多含义，就是当时还在叶嘉淼肚子里时，只有葡萄那么大。 后来两人就默契地一直称呼这个名字，变成了小名。 那会是他的孩子吗？ 早产儿看着一般都会弱一点，甚至个子小一点，但这个孩子跑起来背影像头小牛。 叶嘉淼更不确定了，因为蒋晟恨他，又怎么可能…… 想到这些，叶嘉淼心脏疯狂跳动，好像要把他的肋骨都撞断般。 他其实是想追上去问问，但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叶嘉淼就更慌了。 他大脑飞快设想了多种可能，如果真的是那个孩子，他追上去又有什么用？ 他们四年没见面了，是与不是重要吗？ 他该说什么？ 蒋晟跟孩子又会用什么样的方式看自己？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叶嘉淼脑海里翻滚，最后，他还是颓然地坐在原处，硬生生坐到了日头偏西。 期间，小卖部的老板娘出来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甚至问了叶嘉淼一句：“小伙子你在这等谁？” 叶嘉淼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 而此时，村子的另一头。 蒋晟正戴着一顶草帽，在邻居李大爷家的院子里帮忙摘花生。 李大爷和李奶奶年纪大了，儿女又都在外地打工回不来，老两口顶着大太阳在地里拔了一上午的花生。 而且蒋晟每次带孩子回村，李奶奶总是隔三岔五地送些自家下的土鸡蛋，或者杀只土鸡土鸭给他们送去。 这些恩情，蒋晟都记得。 他难得休年假回来，见老两口忙不过来，下午便主动过来帮忙。 “小晟啊，真是太麻烦你了，你说你这好不容易放个假，还来帮我们干粗活。” 李奶奶端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递给蒋晟，满脸写着过意不去。 蒋晟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笑着接过，“您别跟我客气，这点活不算什么。” “再说了，葡萄这几天没少吃您家的鸡蛋跟果子，我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蒋晟穿着一件旧短袖，因为干活，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四年岁月，让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沉稳，处处都透着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李奶奶连忙道：“葡萄这孩子长得又俊，性格又乖，别说我们了，就是村里其他人见到他，也是喜欢得不得了的。” 李大爷也在一旁笑着说：“下午我看他跟浩浩他们一群孩子在村里疯跑，你也不管管？” 蒋晟喝了一大口绿豆汤，笑了笑，“没事，他一回村里就这样，脱缰的野马管不住的，村里现在到处都装了监控，他们一群孩子玩，也出不了什么事。” 教育这方面，蒋晟不太想束缚他，只希望他健康平安就好，至于其他的…… 他自己就是在农村里长大的，小时候玩得比他们这会儿疯多了，小葡萄现在所做的事，跟自己小时候比起来，都算小巫见大巫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蒋晟这边的农活也干得差不多了，他洗了把手，便告辞回家了。 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蒋母就迎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空碗，语气无奈道：“小晟，你可算回来了，葡萄今天就吃了几口饭，这会儿又跟着浩浩跑出去了，说是要去小卖部买什么辣条。” 蒋晟皱了皱眉。 因为平时在城里，蒋晟是不让他吃这些垃圾食品，结果这小子一回到村里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真是无法无天，不管一下不行了。 蒋晟便转身往村道的小卖部方向走，“妈，你别管了，我去把他找回来。” 天已经黑了。 村道两旁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飞舞着成群的蚊虫。 小卖部门口的空地上，两个小豆丁正蹲在台阶上。 浩浩手里拿着一包五毛钱的辣条，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吃完再回去吧，要不然被我爷爷奶奶看见，又要挨骂。” 小葡萄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费力地撕着包装纸。 其实天黑了，他是不想来的，但浩浩说他一个人不敢来。 小葡萄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下午在这见到的怪人，他下意识转头。 路灯的光线照不到的树下，借着小卖部透出来的灯光，小葡萄隐约看到，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竟然还坐在那里！ 这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是很吓人的。 他咬着棒棒糖，小声道：“那个人……怎么还在那啊？！” 小葡萄紧张地扯了扯浩浩的衣服。 浩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有点怕，但辣条的诱惑显然更大一些，“我们吃我们的，他要是敢来，我们就跑。” 叶嘉淼不知不觉在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黑的时候，他双腿都麻木到失去知觉了，因为一天没吃东西，胃也开始抗议，发出阵阵痉挛。 其实司机已经打来电话，询问叶嘉淼自己要不要过来接他，但偏偏这个时候，叶嘉淼又见到下午让他产生疑惑的孩子。 从他俩出现开始，叶嘉淼就陷入纠结。 疑虑在他脑海里不断放大，叶嘉淼此刻终于想通了，他略显犹豫地起身，离开那片阴影，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小卖部门口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嘉淼低着头，盯着眼前这个穿着卡通短袖，长得白白嫩嫩的小男孩。 很像，这孩子的眉眼，跟几年前他在蒋晟家里，看到蒋晟的童年照一样。 叶嘉淼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因为长时间没喝水，他此刻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他刚刚叫你什么？” 莫名其妙一个怪人跑自己面前来，这换谁都是有点害怕的。 小葡萄牢记爸爸的教导，他往后退了一步，甚至将比他还大两岁的浩浩挡在身后，“你是谁？老师说不让跟陌生人说话！” “我……”叶嘉淼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葡萄，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这一刻叶嘉淼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过去几年了，但这个声音却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小葡萄听到声音，就像找到依靠般，立刻绕过叶嘉淼，像只小鸟一样扑过去，“爸爸！” 浩浩也跟着跑过去，脆生生喊了句，“蒋叔。” 蒋晟弯腰将小葡萄抱起，目光又再次看向背对自己的人。 他刚走到小卖部附近，就看到孩子身边还站着个人。 因为离得远，光线也有些暗，蒋晟起初没认出来是谁，还以为是乘凉的村民在跟孩子说话。 直到越走近，这个背影就越熟悉…… 对方听见他的声音，依旧背对着不敢回头，但蒋晟从对方发抖的肩膀还有背影里，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蒋晟抱着小葡萄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胸膛也不受控制般，剧烈起伏了一下，“叶嘉淼？” 第131章 抢孩子该怎么办？ 第131章 抢孩子该怎么办？ 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叶嘉淼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很紧张，一紧张就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蒋晟看着他，尽管对方戴着帽子跟口罩，尽管在昏暗的光线下连脸都看不见。 “是你吧，叶嘉淼？” 等不到对方回应，蒋晟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叶嘉淼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结果却失声了，连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倒是眼泪落下，把口罩都给洇湿了。 叶嘉淼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张开嘴，呼吸很重。 他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大口大口地喘息后，他终于能发出别扭的音节了，“我……” 蒋晟却说：“这里不适合说话，有什么事，到我家去说吧。” 不止叶嘉淼没想到会跟蒋晟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其实蒋晟也没料到。 他一直认为像叶嘉淼这样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感受的少爷，未来就算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应该趾高气扬，或威胁，或利诱…… 但他没想过叶嘉淼是这种状态下，甚至听见自己的声音后，呼吸都重得像换气换不过来般。 他暂时来不及想叶嘉淼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 只是想着叶颖睿前几天的话。 其实不用叶颖睿提醒，作为小葡萄另一个父亲，蒋晟不会不让他看孩子。 蒋晟抱着小葡萄往家的方向走，叶嘉淼起初还僵在原地，大概等蒋晟走了快十来米的距离，他才慢吞吞跟了上来。 蒋晟便把孩子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小葡萄频频回头看叶嘉淼，然后问：“爸爸，他是谁啊？” 叶嘉淼听见这个问题，心都颤了颤。 他不知道蒋晟会如何介绍自己，但想来想去，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一时间，叶嘉淼脚步放得更慢了，身体下意识地反应，想让他听不见难听的话。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蒋晟却慢慢开口—— “他是你妈。” “啊？！” 蒋晟语气都没什么大起伏，仿佛在跟他聊天气一样。 “他放学回来啦？” 蒋晟“嗯”了一声，小葡萄又扭过头看叶嘉淼。 父子对视两秒，小葡萄又转过去，偏头对着蒋晟惊讶大喊，“可我妈怎么是个男的？！” “有这种概率，只是比较少。” 蒋晟说完，小葡萄“哦”了一声，又扭头去看叶嘉淼，结果却被蒋晟按着头，严肃道：“好好走，看路。” 几分钟的路程，其实很快就到蒋晟家了。 蒋母一直等在门口，看见儿子跟孙子时脸上还挂着笑，看见戴口罩跟帽子的叶嘉淼，她一时间也没认出来，“这是……” 直到叶嘉淼跟随他们一同进入院子，并沙哑着声喊：“阿姨……” 蒋母瞬间神色紧绷，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你、你来这做什么？” 很多年没见了，她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太懂法律，看到叶嘉淼的第一反应便是他想带走孙子。 老人家无法接受，开口的语气听着也不算温和。 “他来看孩子。”蒋晟很平静，回答完就带着孩子先去洗手。 叶嘉淼局促地站在蒋晟家的堂屋里，手指紧张地绞着。 “坐吧。”蒋晟带着孩子洗完手出来，小葡萄手都没擦干，一双清澈大眼睛一直盯着叶嘉淼。 “谢谢……”叶嘉淼心怀忐忑，他刚坐下，小葡萄就非常自来熟凑到面前来了。 叶嘉淼不知道是蒋晟跟他说了什么，还是这个孩子性格就是如此，他直接对着叶嘉淼说：“你干嘛一直戴着帽子跟口罩？你摘下来呀，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我……”叶嘉淼愣了愣，他反应有点慢，似乎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讲话清楚一点，要有礼貌。”蒋晟提醒他。 小葡萄“哦”了一声，又对着叶嘉淼说：“妈妈，你把口罩跟帽子摘了吧。” 这次不止叶嘉淼震惊了，蒋晟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 叶嘉淼从未想过这种场景，他跟蒋晟分开太久了，他甚至都没抱过这个孩子，上一次分开时，还是四年前在医院。 他缺席了很多年，也不知道蒋晟如何教育孩子的，但目前看来，蒋晟把孩子教得很好，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自己半句难听的话。 蒋晟面上不显，但心中却忍不住感慨，血缘确实无法切断，小葡萄都没见过叶嘉淼，却一点也不排斥跟怨恨。 就在叶嘉淼摘口罩的时候，小葡萄的手爪子都已经搭在叶嘉淼的膝盖上了。 叶嘉淼摘下帽子跟口罩，这是四年来，他跟蒋晟见的第一面。 他瘦了非常多，好像没晒过太阳般，皮肤白到没有血色，整个人都透着病态。 原本清亮的眼眸，如今也黯淡无光，眼下明显的黑眼圈，正无声诉说着他许久未曾好好睡过。 但他依旧漂亮，几年时间过去，站在人群里也是最惹眼那个。 “哇——”小葡萄惊呼出声，“你真好看。” 这句话让叶嘉淼更局促了。 蒋晟转移话题，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叶嘉淼声音很小，也有些沙哑。 蒋晟把小葡萄抓过来，吩咐道：“去让奶奶倒杯温水。” 小葡萄飞快跑了几步，又转过头问：“我能吃一根奶酪棒吗？” “不可以，你今天已经吃了很多零食了。” 小葡萄努了努嘴，虽然不高兴，但没说什么。 堂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蒋晟又问叶嘉淼，“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孩子的户口上在蒋家，但时间过去好几年了。 谁也不能保证叶嘉淼会不会后悔，叶家会不会后悔，如果要打官司，蒋晟的胜算可不是百分之百。 “我就是来看看……”叶嘉淼低着头，不太敢看他。 这种状态的叶嘉淼，蒋晟觉得挺陌生。 叶嘉淼怕他不信，又继续说：“看完了，我就走，我没想做什么。” 叶嘉淼刚说完这句话，端着水进来的小葡萄就听见了，“啊？你要走了吗？” 他塞了一根奶酪棒给叶嘉淼，然后语气天真地问：“我们才见面，你就要走了吗？” “你不陪我睡吗？点点的妈妈都陪他一起睡。” “爸爸，妈妈不跟我们住一起吗？” “外面天都黑了，你不是说天黑了不要出门吗？” 蒋晟：“……” 蒋晟：“你话太多了。” 叶嘉淼万万没想到小葡萄不光是个自来熟，还是个话痨。 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能看向蒋晟。 小葡萄却叉着腰，开始耍赖大喊，“我不管我不管！” 他直接抱住叶嘉淼的腿，“我要妈妈陪我睡！！！” “哇哇哇——” 他开始干嚎，叶嘉淼感觉到又热又软的小团子抱住自己的腿。 他一低头，就看见小小的身影。 叶嘉淼突然情绪就不受控制了，他开始发抖，脑海里疯狂闪过孩子刚出生就住保温箱的画面，还有这些年他做过的噩梦。 他又开始呼吸急促了，肉眼可见的发抖，跟明显不对劲的脸色，让蒋晟直接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蒋母听见孩子的哭声，一下就冲了进来，“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了起来？” 她误以为是叶嘉淼要强制性带孩子走，但孩子不愿意。 结果却是她一进来，就看见小葡萄在蒋晟怀里挣扎，眼泪是半滴没掉的，还对着她喊：“奶奶，我想要妈妈陪我睡。” 蒋母：“……” 蒋晟瞬间头大，语气明显凶了一点，“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不要吵慢慢讲，别动不动就发脾气？！” 小葡萄这次瘪了瘪嘴，眼看假哭要变真哭了，蒋母立刻打断道：“葡萄，你得问问他愿不愿意啊？” 小葡萄瞬间停下，可怜巴巴养着叶嘉淼，“行不行？” 叶嘉淼心都要碎了，他一边发抖，一边艰难开口，“行……” 他说完，又抬眼去看蒋晟，“行吗？” 一个小时后，洗过澡的小葡萄跟叶嘉淼一起躺在他的房间里。 叶嘉淼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不觉得这是梦，他没梦见过这种。 小葡萄非常话唠，不停喊着叶嘉淼妈妈。 他实在怕小葡萄在外面也这么喊，毕竟叶嘉淼是个男人，像他这种情况的人不算多。 他不希望孩子在外面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你能叫我爸爸吗？” “两个爸爸吗？不要，这样好奇怪。”小葡萄拒绝。 “那你叫我名字吧。” “你的名字？” “我叫叶嘉淼，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哪有你这样的！” 小葡萄又不高兴了，“那我告诉你，别忘记了！” “我叫蒋明澈。”他说完以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叶嘉淼，你这次可不要忘记我了！” 蒋晟站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轻手轻脚走下楼。 蒋母坐在堂屋里，一脸担忧道：“小晟，留他在这，真的没问题吗？如果他抢孩子，该怎么办？” 第132章 没赶他走 第132章 没赶他走 蒋母这些年对孩子付出的心血不比蒋晟少，她年龄渐渐大了，已经无法承受儿子跟孙子的消失。 但蒋晟还是轻声提醒她，“妈，叶嘉淼本来就有看孩子的权利。”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但他适当出现，对孩子的成长有帮助。” 蒋晟说完，突然想起今天刚遇见叶嘉淼时的状态，又补了一句，“这些话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也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 “我知道，我就是……” 蒋母忍不住叹了口气，最后只是担忧地往楼上瞧了瞧。 姐姐给叶嘉淼打电话询问他情况时，小葡萄已经在他旁边，抓着他的袖子睡着了。 叶颖睿问：“见到孩子了吗？” “见到了。” “司机说你不回来，到底发生事了？是不是蒋晟欺负你了？你说话声为什么这么小？爸妈那边已经在给我施压，让我把你带回去。” 她一连问太多问题了，旁边睡着孩子，叶嘉淼怕把他吵醒，只能挂断打电话，拍了一张小葡萄睡着的照片发过去。 叶颖睿：【……】 叶颖睿：【蒋晟居然……】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过去几年，叶嘉淼也没有当初那么幼稚了，他渐渐有了担当，很认真打下一段文字。 【姐姐，谢谢你这次帮我回来。在来之前我一直很害怕，我怕他恨我，可我真的很惊喜。】 【我感觉亏欠了他好多，这是我这四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开心。】 【爸妈那边，我会自己去说明情况，谢谢姐姐。】 叶嘉淼收起手机，又转头去看小葡萄。 虽然他才四岁，但其实他长得更像蒋晟一点。 “蒋明澈……” 他低喃着，像要把每个字都嚼碎入腹。 他从来没有带过小孩，尽管小葡萄已经非常乖，连上床的被子都是自己盖的，但却是个小话唠。 一直跟叶嘉淼说话。 叶嘉淼甚至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有时候也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 一直处在倾听跟回答的状态下，叶嘉淼的精力也很快耗尽。 最后不知不觉，挨着小葡萄就睡着了。 蒋晟在楼下等了叶嘉淼快两个小时，都没见他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以为这个点小葡萄还缠着叶嘉淼说话。 结果等蒋晟上楼，推开儿童房门时，发现一大一小开着灯，吹着空调睡着了。 蒋晟愣了愣，他一直以为叶嘉淼会下楼跟自己聊一聊，结果…… 蒋晟把房间的顶灯关掉，打开了一盏小夜灯，又把空调的温度调整后，就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叶嘉淼很久没好好睡过了，这一觉莫名睡得很沉，一觉醒来时都快中午了。 身旁的枕头已经空了，眼前陌生的场景让他恍惚了好几秒，才猛地掀开被子。 小葡萄不见了！ 自己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时隔多年，他顶着陪孩子的旗号，稀里糊涂在蒋晟家留宿了一晚，结果还睡过头了…… 叶嘉淼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连忙跑下楼，就看见蒋晟背对着自己，跟小葡萄蹲在院子里。 小葡萄催促蒋晟帮他弄小渔网，“爸爸，你修快点啊！” 小葡萄穿着一件印着猫咪图案的白色短袖，戴着一个嫩黄色的渔夫帽，在旁边焦急地围着蒋晟转圈圈。 “这种网的质量比较差，你玩的时候别太暴力。” 蒋晟一边给他弄，一边提醒，完全没注意到下楼的叶嘉淼，倒是小葡萄眼尖，先瞧见叶嘉淼。 他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但没像昨晚一样叫叶嘉淼“妈妈”而且朝着他挥手喊：“叶嘉淼，你醒啦！” 叶嘉淼走过来，难为情道：“抱歉，我睡过了……” 蒋晟这时也站起身，把修好的渔网递给小葡萄，并叮嘱道：“别跑太远，也别一个人玩，跟他们一起，渴了饿了就回来，别在外面乱吃东西。” “知道了。”小葡萄清脆回答，下一秒就去拉叶嘉淼的手，发出邀请道：“要不要一起去玩？” 叶嘉淼张了张口，但这次不等他回答，蒋晟已经率先道：“你自己去，我们大人有事要说。” “那好吧。” 小葡萄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蒋母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院子里只剩下蒋晟跟叶嘉淼两个人。 “进来吧。”蒋晟低声道，引着叶嘉淼进屋坐下。 听见他的话，叶嘉淼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甚至出现了犯病时才有的耳鸣症状。 “说吧，你想做什么？” 蒋晟直奔主题，叶嘉淼太害怕了，瘦弱的肩膀都在发抖，垂着眼眸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不吭声，这个拒绝交流的举动在蒋晟看来跟挑衅没什么区别。 “叶嘉淼，我在跟你说话，几年不见，基本尊重都没了吗？” 不是！不是的！ 叶嘉淼抖得更厉害了，但喉咙就像被卡住一样，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一直把口腔咬破，感觉到痛感，尝到血腥味后，才艰难道：“没有……不是的……” 他刚开始还低着头，蒋晟没太注意，直到叶嘉淼抖得不成样，说话声都极其细弱时，蒋晟才察觉到问题。 叶嘉淼呼吸很重，声音就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别扭到声调都变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蒋晟皱了皱眉，打量着叶嘉淼，“看孩子可以，但不能带走。” 叶嘉淼显然没明白蒋晟为什么如此干脆，他耳鸣还在持续，“什么？” “葡萄年龄太小，没出过省，至少等他小学后，才能跟你回松江市。” 叶嘉淼瞳孔都睁大了些，他一直以为蒋晟是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一些难听的话。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是要赶自己走。 叶嘉淼万万没想到，蒋晟会说这个。 害怕的话没有听到，叶嘉淼也没有那么紧张了，耳鸣也渐渐好转，“你不赶我走吗？我以为你……” “孩子是你生的，我不会剥夺属于你的权利。”蒋晟语气有些生硬，但叶嘉淼脑海里想过的重逢场景里，蒋晟说的话比这难听千万倍。 蒋晟还说：“你想看，可以随时过来。” 叶嘉淼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可以随时过来吗？！” 蒋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因为才出去几分钟的小葡萄突然跑回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村里的孩子。 小葡萄一手拿着渔网，一边得意地说：“他就是叶嘉淼。” 蒋晟：“……” 叶嘉淼：“？” 被几个孩子盯着看，叶嘉淼手足无措，“你们这是……” “你就是葡萄的妈妈啊？你长得真好看。” “你好白呀，你是白雪公主吗？” “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每个问题都让叶嘉淼无法回答。 倒是蒋晟依旧镇定，轻松转移话题道：“葡萄，带他们去拿冰箱里的雪糕。” “好耶！” “有雪糕可以吃了！” 一群小孩又跑走了，叶嘉淼暗自松了口气。 他以为话题又该回归正题，结果蒋晟却直接无视他离开了。 这算什么意思？ 叶嘉淼想了好一阵都不明白。 蒋晟直接拿起草帽，也不跟他说话，径直去了隔壁。 蒋家的主人都走了，就留叶嘉淼一个人在。 他站在屋檐下，很认真思考了一下蒋晟刚才的话。 所以，现在蒋晟能留自己在这，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来看孩子？ 他不阻止自己看孩子，所以留自己在这？ 那如果……自己只要一直说看孩子？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这？ 这个问题叶嘉淼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个准确答案。 想跟蒋晟和好如初？ 他不敢开口。 想求蒋晟原谅自己？ 重提旧事。只怕让他再次厌恶自己。 这个问题太难了，叶嘉淼索性抛在一边。 蒋母不知道去哪儿了，午饭是蒋晟做的，小葡萄帮忙盛的饭。 他给叶嘉淼端来满满一大碗米饭，“叶嘉淼你太瘦了，多吃点吧！” 他连名带姓这么叫叶嘉淼。 蒋晟还在厨房里，叶嘉淼接过他手里的碗，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叫我名字？你昨晚不是还叫我……那个吗？” “哦？你喜欢我叫你妈妈？”小葡萄疑惑地问：“可是爸爸跟奶奶说，这样叫你不好听，村里人还会说闲话。” 叶嘉淼眼神黯淡了些，他心情瞬间低落，但根本来不及悲伤。 因为小葡萄立刻缠着他问：“叶嘉淼，闲话是什么？要喝很多水的闲话吗？” 他天真的语气一时间让叶嘉淼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叶嘉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我问了爸爸跟奶奶，他们都不告诉我！”小葡萄立刻追问。 “闲话的意思是……” “是该吃饭了！”蒋晟端着炒好的菜出来，对着小葡萄说：“还有筷子，你忘记拿了。” “对对对！”他立刻跑进厨房，动作非常熟练。 蒋晟把手里的菜盘放下，对着叶嘉淼说：“你不用什么问题都回答他。” 第133章 什么时候再来？ 第133章 什么时候再来？ 叶嘉淼就像做梦一样，在蒋晟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还吃了一顿蒋晟亲手做的午饭。 饭后他主动起身要去洗碗，蒋晟也没有拦着，叶嘉淼只知道他拿着电脑，一直在说话，不知道是开线上会议，还是在打电话交流工作。 他洗过碗后，站在屋子里不知道干嘛。 他太敏感了，哪怕蒋晟都没跟他说几句话，仅仅只是无视的眼神，都让叶嘉淼胡思乱想，揣测对方的决定。 正当叶嘉淼思索自己是不是在这太碍眼，蒋晟是不是很烦自己时，是不是应该离开时…… 一只小手抬起来拉了拉叶嘉淼的衣角。 叶嘉淼思绪被打断，低头去看，小葡萄换好了拖鞋，正仰头对着叶嘉淼说：“爸爸要忙工作，奶奶不在家，你能陪我去洗脸洗脚睡午觉吗？” 小葡萄叹了口气，“因为奶奶跟爸爸说我太小了，怕我玩水，不让我自己开热水器。” “当然可以。”叶嘉淼只觉得他好乖。 “那你牵我手吧。” 他主动伸出手，叶嘉淼感觉心都要被萌化了。 四岁多的孩子，带起来并不算轻松，但叶嘉淼却没觉得很累，因为他的生活习惯被蒋晟跟蒋母教得很好。 除了话多一点，除了思维跳脱，除了说一些叶嘉淼还没理解，就追着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以外，叶嘉淼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跟天使没什么区别。 窗帘拉着，他换好了睡衣睡裤，一大一小开着空调在儿童房里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上学的地方是不是很远？” “是很远。” “有多远啊？” “要坐飞机。” 小葡萄侧着身问他，“坐飞机是什么样的？我都没有坐过。” 叶嘉淼就问他，“你想坐飞机吗？” “当然想啊！我也想试试在天上飞！是不是跟游乐园里那种一样的感觉？” “还是不太一样的……” 叶嘉淼回答完，小葡萄却瘪了瘪嘴，小小一团却突然感慨道：“爸爸好忙，都没什么机会陪我去玩。” “蒋晟他很忙吗？” “对呀，奶奶说爸爸要挣钱养我，如果爸爸不忙，我就没有新玩具，我们家的房子也不能继续住，只能回乡下住了。” “其实乡下住很好，不会有人问我妈妈在哪儿，如果能一直在这也很好。” 童言无忌，天真的语气却叶嘉淼却听得心碎。 从前他对孩子的概念很模糊，距离怀孕跟生产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当时的不适感跟痛苦，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跟身体的自我保护机能而逐渐远去了。 他形容不出当时的痛苦，甚至有时会模糊自己有一个孩子的记忆。 他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怀孕初期，蒋晟劝他打掉孩子，为什么三番四次对叶嘉淼说，“你不够成熟”“你年龄太小”“你没有责任心”这种话了…… 生养一个孩子是很难的，不单单是让他吃饱饭，不生病这么简单，很多时候生活上的一句话，也会让他感到难过。 叶嘉淼无比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小葡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从昨天就压抑的情绪此刻彻底爆发了，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态，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小葡萄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学着大人安慰他时的模样，摸了摸叶嘉淼的头，“不要哭啦。” 他语气天真地说：“爸爸说，睡觉前哭会做噩梦。” “奶奶说过上学是很重要的事，你以后放学常来看我就好啦~” 孩子太小了，蒋晟也不曾跟他提过自己的事，导致他并不清楚那些隔阂，这些纯良可爱的话，让叶嘉淼心里酸酸涨涨，他郑重承诺，“我会的。” 小葡萄睡着后，叶嘉淼拿过旁边的小毯子，给他把肚子盖好，他轻手轻脚出去时，蒋晟还没结束工作。 等蒋晟处理完事出来时，才发现只有叶嘉淼一个人坐在楼下。 “葡萄呢？” “在午睡了。” 两人像寻常夫妻聊天般，可说完关于孩子的事，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叶嘉淼很想问他，“我们还有和好的可能吗？”“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吗？” 但这些话，叶嘉淼问不出口。 四年不见，他甚至不清楚蒋晟心里在想什么。 他依旧优秀，几年过去愈发稳重英俊。 况且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准蒋晟早就有了新生活…… 叶嘉淼不敢问了，他感觉这些话，像是把蒋晟架起来。 问了也不会有结果，问了说不准会听见更让自己难受的话…… 叶嘉淼沉吟片刻，转而询问道：“我之后，能经常来看孩子吗？” “可以，我不会阻止你跟他相处，这是你的权利，只要他自己愿意。”蒋晟公事公办的语气，严肃得有点不近人情，“但是叶嘉淼，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嘉淼微微一愣，“什么？” “葡萄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一颗能反复利用的旗子吗？”蒋晟的声音冷若冰霜，“你消失几年没出现，突然这样，我真的无法信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叶嘉淼说这话时，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快要被拽断弦的弓。 他还是很爱哭，但现在哭起来跟以前又不太一样会不停冒冷汗，像呼吸不畅一样大喘气，并肉眼可见地发抖。 蒋晟微微皱了皱眉，叶嘉淼比以前更好看，也比以前更脆弱了一些，他整个人病恹恹的，从昨天两人见面开始，蒋晟就发现他精神不是很好。 他自认为说的话不算太重，但叶嘉淼的反应却大得出奇。 这个话题显然没办法继续了，蒋晟只能说：“叶嘉淼，你先冷静一下。” 过去好几年了，面对他的眼泪，以及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蒋晟没办法彻底无视。 蒋晟去厨房给他倒水。 叶嘉淼也努力平复，试图让自己冷静，但他知道没用，他这是犯病了，只有吃药才能稳定情绪。 蒋晟倒了水回来，就见叶嘉淼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板药片，挤了两粒出来，直接吞了下去。 蒋晟蹙了蹙眉，把水杯递了过去。 吃过药后，叶嘉淼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闷。 他昨天刚回国就夜不归宿，不论是叶颖睿还是家里其他人，都很担心他。 哥哥叶牧宸打来电话，说已经安排司机过来接他了。 叶嘉淼居然没有特别抗拒，垂着眼眸挂断电话后，就湿漉着一双眼睛对蒋晟说：“我要先回去了，我能……我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蒋晟的手机号跟社交账号早就换了。 两人互换了号码，没一会儿司机就开车过来了。 叶嘉淼坐上车后还反复在问：“我真的可以再来吗？” 蒋晟“嗯”了一声，他能感觉到叶嘉淼的精神状态不好，也不想去追问或者刺激他。 他回答得很快，但叶嘉淼却反应很慢，好几秒后才迟钝地点了点头，“好。” 哥哥跟姐姐都已经抛下工作来到县城了，叶嘉淼被司机送去酒店，在县城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叶嘉淼以为会挨骂的，结果叶牧宸只是温和地问：“见到孩子了吗？” 叶嘉淼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 叶颖睿眉头一直皱着，小心翼翼问：“蒋晟给你委屈受了没？” 这些年，叶嘉淼的抑郁问题一直都没好全，断断续续吃药才能控制住。 说实话，他们始终认为叶嘉淼跟蒋晟不合适，一直让他留在国外，除了担心他出事，另一个原因就是认为叶嘉淼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跟蒋晟见面。 他太脆弱了，谁也不敢保证他受到刺激后，会不会做出危险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叶颖睿跟叶牧宸都赶来蒋晟老家县城的原因。 “没有。”叶嘉淼低声说：“他很好，把孩子也教得很好。” 因为吃了药，叶嘉淼有点犯困，没说两句话就去休息了，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 这时已经天黑了，酒店套房里只剩下自己，静悄悄的夜仿佛要将他吞噬。 叶嘉淼打开手机，反复翻看蒋晟的社交头像，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蒋晟发消息时，视频通话突然弹了出来——是蒋晟打来的！ 叶嘉淼连忙爬起来，颤抖着手指，身体僵硬地点开。 一接通，小葡萄可爱的脸蛋就浮现在屏幕上，他凑得很近，眨巴着眼睛大喊：“叶嘉淼！” 叶嘉淼原本死气沉沉的内心，就像突然照进一抹明媚的阳光。 他没想到孩子会打来视频，因为欣喜跟激动，他的声调也跟着变了，“葡萄！” 小葡萄怒了怒嘴，先“哼”了一声，然后不高兴道：“我一醒来就找不到你！爸爸说你回去了，你又去上学了吗？” “你怎么走都不跟我说一声呀！” “叶嘉淼，你什么时候放学？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 第134章 危险 第134章 危险 叶荣康跟祝女士没有逼迫叶嘉淼去国外了。 叶嘉淼大学已经毕业了，本来想留他在身边，继续在国外读研，但叶嘉淼明显不喜欢国外的生活。 他的抑郁跟焦虑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家人心里着急，更是不敢逼迫他。 最后，他们达成了协议，叶嘉淼可以留在国内，但要按时看医生，也不能抗拒吃药，可以去找蒋晟，也可以去看孩子，但大多数时间都必须跟哥哥姐姐待在一起。 叶嘉淼妥协了。 其实他认为父母的担忧很多余，他跟蒋晟这种情况，对方能留他一晚，留他吃饭都全看在孩子的份上，至于别的…… 借两个胆子给叶嘉淼，他也不敢乱想。 他算是在蒋晟家县城住下来了，国外的心理医生特意飞回国，陪他住在同一家酒店，叶颖睿跟叶牧宸也换着来陪叶嘉淼。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十天，这十天里面，叶嘉淼只跟小葡萄见过两次面。 他感冒了—— 咳嗽流鼻涕反反复复了一周，一直不好。 叶嘉淼怕传染小孩，也不太敢跟他见面。 说来真的很奇怪，明明他几年没回来过，明明他跟小葡萄真正相处只有一天一夜，之后两次见面也是匆匆吃顿饭，陪他玩了一会儿玩具而已，但小葡萄居然每天都要跟叶嘉淼打视频。 除了打视频，还要给叶嘉淼发语音消息，拍视频跟照片，让叶嘉淼看他吃的玩的是什么。 这种黏人的状态，让叶嘉淼觉得好熟悉。 后来细想，简直就像几年前他跟蒋晟还在一起时，自己每天对蒋晟的态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 叶嘉淼很喜欢，但越是喜欢就越是害怕这种感受是短暂与不真实的。 他想不明白，就问叶颖睿，“姐姐，为什么他会喜欢我？我明明当初害得他差点无法降生……” 叶颖睿安慰他，“因为他在你肚子里长大的呀，因为你给了他生命。” 她温和道：“你们共享过同一个心脏，他的基因有一半来源于你，他当然会喜欢你。” 叶嘉淼太悲观，也太不自信了，但患得患失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他感冒还没彻底好全，这天蒋晟的语音电话又打过来了。 叶嘉淼以为是小葡萄，接起来的时候很自然地喊了一句，“宝宝。” 语音那端沉默了几秒，响起的却是蒋晟的声音，“不是他找你。” 叶嘉淼瞬间心跳加速，小声喊了句，“蒋晟，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小葡萄几乎每天都要跟叶嘉淼打语音打视频，但他几乎没有听见过蒋晟的声音。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蒋晟直奔主题，叶嘉淼也认真起来，但他隐约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了小葡萄的声音，“我来说，让我来说嘛~” 蒋晟没有由着他，而是低声说了句，“你说不明白。” “什么事啊？” “上周我姨妈来家里吃饭，说起她准备报旅游团去首都的事，我妈这辈子几乎没出去玩过，她听见后很想去，但……” “但爸爸明天下午要开视频会议，没人照顾我！”小葡萄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奶声奶气道：“叶嘉淼，我不想跟奶奶去玩，没有小朋友陪我，我想在村里玩。” 蒋晟又说：“首都天气热，他跟着去只会添麻烦，我妈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也不能尽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陷入为难，“但我有工作要处理，如果你有空的话……” “哎呀，爸爸！你说话好慢！”小葡萄在一旁急的跺脚，他直接朝着手机喊，“叶嘉淼，你愿不愿意来村里陪我！” 叶嘉淼当然愿意，只是这个消息过于惊喜，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小葡萄已经开始撒娇了，“叶嘉淼可以吗？可以吗？好不好啊叶嘉淼？” 蒋晟低声开口，“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叶嘉淼过于激动，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一些，“我、我现在就可以来！” 小葡萄非常开心，“那太好啦！” 蒋晟却说：“现在太晚了，明天再来吧。” 他一发话，叶嘉淼跟小葡萄都不敢反驳。 蒋晟把电话递给小葡萄，“不要聊太久，你等会儿要睡觉了。” 小葡萄开心地接过，“叶嘉淼，你在干嘛呀？要不要打不打视频呀？你想不想看我。” 视频电话拨通，他又白又可爱的脸蛋瞬间占满屏幕，“爸爸去洗澡了，我跟你说，我今天……” 他们聊了二十分钟，大多数时候是叶嘉淼在听。 他一会儿拿来新的玩具，说是同村小朋友跟他互相交换玩的，一会儿又拿来故事书，问叶嘉淼听没听过这个故事。 最后是蒋晟洗完澡回来，收走手机，这通视频才结束。 叶颖睿目睹一切，她托着下巴忍不住感慨，“这孩子也太高需求了吧，一直说不停，半点都不嫌累的。” 叶嘉淼握着手机，微笑道：“他很可爱。” “毕竟是我最可爱的弟弟生的孩子，当然可爱。”叶颖睿见他心情不错，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明天让司机送你过去。” 翌日清晨。 叶嘉淼早早起来，他特意去县城最大的商场，给小葡萄买了很多玩具跟零食，到蒋晟家里时，蒋母已经离开了。 叶嘉淼下车后，见小葡萄正蹲在院子里玩，他一边喊一边挥手，“葡萄~” 结果小葡萄看见他，非但没有立刻抛过来，反倒是生气地别过脸，像是怕叶嘉淼听不见般，特别大声地“哼”了一下。 司机下车来帮忙搬东西，叶嘉淼连忙走上前问：“怎么不理我？” 蒋晟听见动静，从屋子里出来道：“他在生气，他以为你一大早就会来。” 叶嘉淼蹲在他面前，特别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去给你买礼物了。” 到底只是个四岁多的小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他眼睛都亮了，兴奋地问道：“礼物？！” 司机这时刚好把后备箱的玩具跟零食拎进来。 叶嘉淼摸了摸他的头，小心翼翼问：“对啊，给你买的，你会喜欢吗？” 他努了努嘴，“喜欢，但是你答应我的事，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根据叶嘉淼最近恶补的育儿知识，他认为这种情况可能是秩序敏感期，于是连忙点头保证，“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司机放下东西就走了，蒋晟陪他们吃了午饭，就上楼去忙工作了。 中午一点过，这个点本该是小葡萄午睡的时间。 但叶嘉淼今天给他买了很多新玩具，其中有一套是儿童钓竿的玩具，他特别喜欢，兴奋到睡不着，于是对着叶嘉淼撒娇，“叶嘉淼，我不困，我不想睡觉。” 他爬起来抱着叶嘉淼的胳膊问：“我想去河里玩，你陪我去那边玩好不好？” 叶嘉淼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可是现在很热。” 小葡萄立刻撒娇，“不热！河边很凉快的！叶嘉淼，一起去玩水吧！好不好呀~” 叶嘉淼根本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大一小戴着帽子，拿着玩具，牵手出门时，蒋晟还因为要陪伴孩子，跟机构那边沟通好，多请了几天假期，转为线上工作。 他对于叶嘉淼带着孩子出门的事一无所知。 等忙完工作出来后，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照理说这个点叶嘉淼跟小葡萄应该都起来了才对，但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去儿童房没找到人，又下楼喊了两声，仍没有任何回应。 家里安装了监控，蒋晟调出回放，一看发现三个小时前两人就出门了。 他顿时慌了，一边给叶嘉淼打语音，一边焦急地往外走。 难道叶嘉淼把孩子接走了吗？ 蒋晟并不反对他带孩子离开，但他认为自己至少要有知情权。 电话没人接听，蒋晟已经走到村道上了，结果路过的村民瞧见他打招呼道：“蒋晟，着急忙慌去哪儿啊？” “我找孩子。” “哦，你家葡萄啊，他在河边游泳呢！” “什么？！”蒋晟倏地皱起眉头。 “不是我说，你心也太大了，就算有大人陪着，也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在河边玩水吧。” “村里早就挨家挨户通知过了，暑假天热，一定要管好孩子们，不能让他们去水里玩，那条河里每年都要淹死孩子，多不安全啊。” “谢谢，我这就去接他们回来。” 蒋晟一路跑过去，急得满头大汗，冲到村外的河边时，果然见到叶嘉淼跟小葡萄在水里玩。 “蒋明澈！” 蒋晟大吼一声，吓得水里一大一小都愣住了。 小葡萄已经深知只要蒋晟喊自己大名，必定是自己犯错了，他怯生生喊道：“爸爸？” 蒋晟咆哮道：“赶紧上来！” 叶嘉淼只知道他生气了，连忙带着孩子上岸，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蒋晟凶了一句。 “叶嘉淼，我是让你陪着他，但我没允许带他来水里玩！这可不是你家的泳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第135章 家庭地位 第135章 家庭地位 蝉鸣与水声，都在蒋晟出现的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嘉淼还站在河里，他看着岸上满脸怒容的蒋晟，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着小葡萄上了岸。 叶嘉淼哪里懂这些，他只知道天热，小孩想玩水，于是便答应了。 至于安全问题，他确实忽略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 叶嘉淼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坠，衣服也紧紧贴在身上，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一只被打湿毛发，瘦瘦小小的猫崽。 他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甚至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瑟缩着肩膀。 蒋晟没说危险这句话，叶嘉淼都没意识到。 现在后知后觉，孩子还这么小，要是真出什么事，那真是…… 叶嘉淼太害怕蒋晟生气了，心里已经在恐惧，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直接收回自己看孩子的权利。 爬上岸后，叶嘉淼抖得厉害。 太阳一晃，他感觉自己眼睛都开始模糊，头也有些发晕。 他不想失态，下意识想要吃药，结果根本没有带药在身边。 小葡萄很少见到蒋晟发这么大的火。 蒋晟看着比较严肃，但大多数时候都对他比较宠爱，几乎他提出的要求，蒋晟都会尽力满足。 他发脾气都很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用近乎咆哮的语气说话。 小家伙吓得愣了两秒，随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也在滴水，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蒋晟的腿。 他一边哭，一边仰着头替叶嘉淼求情：“爸爸，别骂叶嘉淼！” “呜呜呜对不起……是我……非要来玩水的，不关他的事，你别凶他……” 蒋晟低头看着儿子在哭，再一转头，看见叶嘉淼也红着眼眶，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一般。 剩下一些话，蒋晟也说不出口了。 他拿这一大一小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咬牙切齿道：“别哭了，回家！” 蒋晟压下心头的后怕与怒火，冷着脸转过身，大步朝村里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连背影都透着低气压。 叶嘉淼站在原地不太敢动，他不确定蒋晟这句话是对他们两个人说的，还是只对小葡萄一个人说的。 他眼眶通红，落下来的眼泪都不敢抬手去擦。 小葡萄倒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很快，蹲在地上把玩具收拾好，一手抱着玩具，一手牵起叶嘉淼。 有孩子陪着，叶嘉淼急促的呼吸跟心跳渐渐平稳。 他们一大一小浑身湿透，跟着头也不回的蒋晟身后。 叶嘉淼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从他回来到现在，其实蒋晟都没怎么对他说过重话。 虽然他留叶嘉淼过夜跟吃饭，是因为叶嘉淼要看孩子，但说来，正常离婚的夫妻，应该也很少部分能做到他这样。 叶嘉淼低垂着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现在全毁了。 “叶嘉淼，你别哭呀。” 小葡萄没想到他比自己还爱哭，于是小声安慰他，“没关系的，爸爸就是现在生气，等他生一会儿气，他就不生了。”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朝着他点点头。 小葡萄又满脸愧疚地说：“爸爸最讲道理了，今天是我带你出去玩的，等回家我就去道歉。” “叶嘉淼，你不要再难过了。” 听着孩子稚嫩的安慰，叶嘉淼心里更加酸涩。 回到家，蒋晟依旧面色阴沉，只冷冷扔下三个字，“去洗澡。” 一大一小不敢有半点违抗，连忙钻进浴室里。 他帮小葡萄洗完，很仔细地用浴巾把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到了自己这，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根本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原本穿着的那套衣服早就已经湿透了，还沾了点河边的泥巴，根本没办法再穿。 小葡萄倒是机灵，裹着浴巾小跑出去，扯着嗓子喊：“爸爸！爸爸——！” 蒋晟听到声音，走到堂屋里皱眉看着儿子，“怎么了？” “叶嘉淼没有衣服穿！”小葡萄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蒋晟顿了顿，还是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他走出来，将衣服递给小葡萄：“拿去给他。” 小葡萄正费力地往自己头上套睡衣，脑袋卡在领口里出不来，“你去给他呀，我没空呀！我要自己穿衣服！” 蒋晟看着儿子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抬手帮了帮他，随后拿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前。 他抬起手，在玻璃门上敲了两下。 听到敲门声叶嘉淼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刚刚洗过热水澡，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透着一层淡粉色。 湿漉漉的黑发就这么软软贴在额前，落下的水珠顺着鼻梁滑落至脖颈，最后再悄然没入深陷的锁骨之中。 只是瞥一眼，蒋晟就看见他肩膀上凸起的骨骼。 他太瘦了。 比四年前瘦太多了。 整个人看上去状态都很糟糕。 叶嘉淼眼尾还泛着红，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面对蒋晟时他下意识往门后躲了躲，试图用门板遮住自己的窘迫。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蒋晟迅速移开视线，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将就着穿吧。” “谢、谢谢……”叶嘉淼慌乱地接过衣服，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蒋晟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蒋晟蹙了蹙眉。 他别过眼，门重新关上。 几分钟后，叶嘉淼穿着蒋晟的衣服走了出来。 蒋晟的t恤穿在叶嘉淼身上，宽松到下摆能遮住大腿根，这让蒋晟想起他怀孕时穿着的裙子。 他太单薄了，领口也松松垮垮歪在一边，露出大片白皙，运动短裤的抽绳被系到最紧，腰很细，腿又很白很细。 其实更亲密的事情，几年前就做过很多了。 但此刻因为下午的事，叶嘉淼整个人都紧绷着，他手拽了衣摆好多次，才穿着拖鞋走出浴室。 结果一进堂屋，就发现小葡萄正委委屈屈地面对着墙角站得笔直。 叶嘉淼有点慌了，“这是怎么了？” 蒋晟不会打骂孩子，但小葡萄这个年龄，犯了错不能轻松揭过，否则会让他养成坏脾气。 “犯错就要挨罚。” 蒋晟回答的语气很冷，“村里这条河看着水不算深，但河床底下全是暗流跟深坑，去年上游还有一对双胞胎出了事。” 小葡萄听见这话，忍不住扭过头偷看叶嘉淼。 那可怜的小眼神，看得叶嘉淼心头一紧，连忙走到蒋晟面前求情，“我想着天气热，才带他去玩水的，我不知道……” “叶嘉淼，一方教育孩子的时候，另一方不要出言袒护，明白吗？”蒋晟坐在沙发上，看着低眉顺眼求情的人，忍不住提醒他。 蒋晟看了一眼时间，“等他站满二十分钟，就会让他动了。” 说完，蒋晟便起身走向厨房。 在这个家里，蒋晟是绝对的权威。 他的话小葡萄不敢不听，叶嘉淼也不敢不听。 小的站在墙角，大的又心疼，坐都坐不下去，就这么站在沙发边默默陪着。 家里的低气压持续到了晚饭桌上，小葡萄平时是个小话痨，今天安安静静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叶嘉淼更是没胃口，他本来前几天就感冒了，断断续续还没好全，下午又去河里泡了冷水，此刻不光没胃口，还感觉头重脚轻。 他没有表现出来，硬撑着把碗里的饭吃完，又抢着要去洗碗。 蒋晟没让他洗碗，让他去陪孩子在院子里玩。 等叶嘉淼再走进屋时，蒋晟不光把碗洗了，卫生打扫了，甚至连叶嘉淼跟小葡萄下午穿的衣服，也一并手洗了。 叶嘉淼今夜又留宿在了蒋晟家。 他陪小葡萄在儿童房睡觉。 开着小台灯，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小葡萄往叶嘉淼怀里钻了钻，小声说：“叶嘉淼，爸爸好像还在生气。” 叶嘉淼感觉自己的嗓子此刻像是在冒火，他虚弱地应了一声。 小葡萄却说：“不过你别怕，我明天早上就去哄他。” 他打了个哈欠，小手搭在叶嘉淼的腰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嘉淼却睡不着。 他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痛，意识都开始变得昏沉，整个人像被扔进火炉里一样，连呼吸都变得炽热，浑身都开始酸痛。 他想起来倒杯水喝，可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整个人迷迷糊糊，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半夜两点。 蒋晟的房门被一只小手拍响。 “爸爸！爸爸你快醒醒！” 蒋晟睡眠本来就浅，听到敲门进来的声音，猛地坐起来打开灯。 小葡萄光着脚丫，急得快哭出来了，“爸爸，叶嘉淼身上好烫，我叫他，他都不理我……” 蒋晟弯腰抱起儿子，大步冲向儿童房。 台灯微弱的光线下，叶嘉淼蜷缩着的身体还在发抖，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烧得通红。 蒋晟伸手摸了摸叶嘉淼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蒋晟皱着眉，低声喊他，“叶嘉淼？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第136章 遗书与遗产 第136章 遗书与遗产 叶嘉淼烧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后，近半分钟才睁开眼，看了蒋晟一眼，张了张嘴但是没说话。 他烧得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呼出来的气都格外烫。 因为家里有孩子，蒋晟备了小药箱在家里。 蒋晟低头吩咐，“去爸爸房间的抽屉里，把温度计还有药箱拿来。” 小葡萄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随后便跑去拿药箱了。 温度计一测，叶嘉淼居然都烧到了39.8摄氏度。 这个温度，对于高的已经有点危险了。 蒋晟迅速打开药箱，找了一片退烧贴，利落地贴在叶嘉淼滚烫的额头上，随后又找退烧药。 但不巧的是，家里备着的，只有给小葡萄的水果味口服液。 这种儿童退烧药，蒋晟不确定成年人要怎么吃。 叶嘉淼这种身体状态，蒋晟更是不敢贸然给他乱喂药。 他犹豫间，床上的叶嘉淼已经有些清醒了，干裂的嘴唇轻轻张开，发出微弱的气音：“想喝水……” “等一下。” 蒋晟让小葡萄留在房间里，自己则是下楼给叶嘉淼倒水。 小葡萄看着叶嘉淼，嘴巴瘪着，难得安静不说话，可就是趴在床头，偷偷擦眼泪。 叶嘉淼很想安慰他一句，但实在嗓子像被火烧一样，很难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孩子不难过。 好在蒋晟很快就回来了。 他看见蔫头蔫脑的小葡萄，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的。” 小葡萄就仰头去看蒋晟，随后又看看叶嘉淼，依旧不说话。 蒋晟一只手握着水杯，一只手穿过叶嘉淼的后背，将他半搂进怀里。 叶嘉淼身上的宽大t恤，此时都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他软趴趴地靠在蒋晟身上。 喝了小半杯水后，叶嘉淼的意识终于清醒了。 蒋晟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对他说：“叶嘉淼，你烧得太厉害了，你得去看医生。” 一听到这话，叶嘉淼立刻摇头，“不要……我不去医院……” 叶嘉淼嗓子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却满是抗拒，“我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不愿意，觉得去医院就是要离开蒋晟家里，只是一点感冒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等喝点水睡一觉就会好转。 他感觉蒋晟已经足够厌恶自己了，他不想添麻烦，更不想让蒋晟觉得他是个累赘。 “39度8，你睡一觉，只会把脑子烧坏。”蒋晟根本没理会他的抗拒，语气也有些生硬，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 他说完便转头看向趴在床头抹眼泪的儿子，“葡萄，去把衣服跟鞋子穿好，跟我们一起去医院。” 这么晚了，家里没人，蒋晟是不可能把孩子放在家里的。 小葡萄听话得很，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跑去穿衣服。 凌晨两点半的乡下，村里的狗都睡着了。 蒋晟工作存的钱，除了养孩子，便是付了县城房子的首付，倒是还攒了一些钱，但是上有老下有小，没点存款是不行的，所以蒋晟没有买车。 这个家里只有一辆好几年前的三轮车。 手机叫车，这个时间点是叫不到的，蒋晟打电话给村里专门跑县城拉客的村民，对方也因为太晚而没有接电话。 蒋晟本来想让叶嘉淼拿手机打电话给他家的司机，让他们来接他去医院，但不必开口，就知道叶嘉淼不会答应。 蒋晟想了想，拿起叶嘉淼来时随身带的那个小双肩包，又把叶嘉淼拉起来，给他穿上一双拖鞋，带着他下楼，上了家里那辆三轮车。 叶嘉淼当然抗拒，一开始以为蒋晟要赶他走，还哭着道歉，说他不该带孩子下午乱跑。 一番话听得蒋晟觉得他真是脑子烧坏了，一言不发，手腕强硬把人半拖半拽上车，然后也不知道是对着叶嘉淼说，还是对着小葡萄说：“坐好，看好他。” 一大一小就这样坐在车斗里，小葡萄紧紧握住叶嘉淼的手，蒋晟则是跨上驾驶座，拧开车钥匙，就这样载着人上车了 镇上的中心医院离村里不算很远，三轮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大半夜的，医院里几乎没什么人，值班医生给叶嘉淼量了体温，听了听肺音，又看了看他的喉咙，“受了凉，加上情绪波动大引起的重度发烧，得马上输液退烧。” 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看向蒋晟，“他有没有药物过敏？来之前有没有吃药？” “没有药物过敏，也没有吃药。”蒋晟回答得干脆。 医生开了药，让蒋晟去缴费。 护士给叶嘉淼输液时，蒋晟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拉开叶嘉淼的包，翻出了一板吃了几粒的药，找到医生问：“抱歉打扰一下，刚才忘记说了，之前见他吃过这种药。” 医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平常道：“哦，这个啊，是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不冲突，可以输液。” 听到“抗抑郁”三个字，蒋晟愣了愣。 叶嘉淼回来到现在，其实跟他交流不算多，蒋晟只觉得他沉默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看他跟孩子交流的情况，其实没有往抑郁上面联想。 这个词仿佛很远了，上一次蒋晟听见，还是叶嘉淼怀着孩子的时候。 孩子都四岁了，叶嘉淼去了国外这么多年，为什么产前抑郁会留到现在？ 蒋晟默默把药收回包里，等他回到输液的病房里时，小葡萄正趴在病床边，小声跟叶嘉淼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教你去玩水，你肯定就不会感冒。” 叶嘉淼跟他解释，“不是你的错，我前几天就有点感冒……” 退烧贴可能起了一点作用，叶嘉淼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红了，但他整个人都显得很难过。 与小葡萄说话时，都不太敢看他，肩膀细微地耸动着，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蒋晟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目光落在他扎着针的手背上。 “你哭什么？也没有跑针。” 他一直觉得叶嘉淼是很娇气，就是被宠坏的少爷心性，记忆里他在医院里哭，大多数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蒋晟记得他血管有些细，误以为他是跑针疼了，观察以后发现并不是。 叶嘉淼看着蒋晟，眼泪突然掉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蒋晟……” 他哭得喘不上气，声音里全是自我厌弃，“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想这样的……” “我想做好一点，但偏偏每次都在搞砸……” “葡萄那么小，半夜被我折腾起来，还陪着来医院……他本来该在家里好好睡觉的……” 他越说越难受，语无伦次道：“你带孩子回去吧，我的手机在包里，我打电话给司机。” 叶嘉淼太怕了。 他清楚地知道，他跟蒋晟之间发生的事，即便在多年后重逢，都不该如此心平气和。 蒋晟没有赶他走，没有在孩子对叶嘉淼恶语相向，说到底都是因为蒋晟本身是个很好的人。 这一点，叶嘉淼四年前就知道，却又没完全参透。 蒋晟一直认为分娩者为大，他尊重叶嘉淼的决定，即便他从未想过跟叶嘉淼有一个孩子，但这个结果在叶嘉淼强加给他，并拒绝沟通，偏要生下来时，蒋晟还是选择了负责。 四年不曾见面，小葡萄一次比一次亲近自己，蒋晟尊重孩子，也尊重自己，但叶嘉淼…… 他突然明白，好像自己从来没有问过蒋晟，你想要什么？你不想要什么？ 他也自动忽略蒋晟说过的话，细细算来，唯一一次他答应蒋晟的事，就是把葡萄留给了他。 蒋晟站在床边，听着他的话，眉头越拧越紧。 “闭嘴，别吵了。”蒋晟冷声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自责。 语气算不上很凶，但听上去就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叶嘉淼被吓得瞬间噤声，脸上还挂着泪，呆呆地看着蒋晟。 蒋晟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刚才医生的话，又想着叶嘉淼的抑郁会不会是在怀孕时就留下，并整整四年都没好。 心理问题带来的折磨，并不比生理的好受多少。 蒋晟回想起当初分开时，叶嘉淼的状态，又忍不住想他这几年在国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才落得如此狼狈。 这些事突然压上来，让蒋晟没法听他继续说。 他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把犯困的小葡萄抱起来，三两下脱掉了小家伙脚上的凉鞋。 输液室的病床虽然不算宽敞，但叶嘉淼实在太瘦了，只占了小小一块，于是蒋晟掀开被子一角，直接把儿子塞进了叶嘉淼身边。 “爸爸？”小葡萄不明所以。 “陪他睡觉吧。”蒋晟说完便转身，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输液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打点热水。” 蒋晟离开病房后，迟迟没有回来。 叶嘉淼挨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听着小葡萄浅浅的呼吸，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懈。 退烧药里大概有安眠的成分，药效渐渐上来，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昏睡。 而且这一觉意外睡得很沉，连经常困扰他的噩梦都没有了。 再睁开眼时，叶嘉淼是被蒋晟低声叫醒的。 “叶嘉淼，醒醒。” 叶嘉淼迷茫地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了，晃得他眯着眼适应了好几秒。 天已经大亮了，头顶的输液袋也已经空了。 输液房里已经有了其他病人，护士为叶嘉淼拔了针。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电子表，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快五个小时。 而蒋晟…… 他叶嘉淼发现他眼底有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一整晚没合眼。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小葡萄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个大肉包啃得正香。 小葡萄很不喜欢医院，这一点跟叶嘉淼一模一样。 他见叶嘉淼醒了，忍不住扭头问蒋晟，“爸爸，叶嘉淼输完液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蒋晟将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叶嘉淼面前，神色淡淡的。 叶嘉淼双手接过，捧着纸杯，垂着脑袋。 蒋晟没有答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 不敢贸然开口，怕一张嘴说错话，又惹蒋晟生气。 两个大人不说话，小葡萄可管不了这些。 他是个急性子，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就跳下椅子，自顾自地兴奋道：“回家回家！我昨天跟朋友约好，要去他家看奥特曼，爸爸你们快点！等下他来找我了！” 蒋晟便说：“走吧。” 于是叶嘉淼就拎着医生开的药，听完医嘱后，在脑子还有些发懵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跟着蒋晟又坐上了那辆三轮车。 清晨的乡下空气格外清新。 回到蒋晟家，叶嘉淼想去给小葡萄拿他的玩具跟水壶，结果蒋晟却对着他说：“你生病了，这几天也照顾不了孩子。” 蒋晟的语气很平静，“你回去吧，我要工作，还要带孩子，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病人。” 这番话，就像抽了叶嘉淼一耳光。 他眼眶瞬间就酸了，指甲掐着掌心，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并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 他知道，就自己现在跟蒋晟的关系，对方能大半夜送自己去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叶嘉淼给姐姐叶颖睿发了信息，说想让她来接自己。 因为昨晚发高烧，后来又出汗，等待的间隙叶嘉淼觉得浑身不自在，衣服黏糊糊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难受。 这对于从小就爱干净的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昨天洗的衣服已经干了，叶嘉淼小声跟蒋晟说，想再借用浴室洗个澡。 “你刚退烧，还是别洗了。” “我很快就好，这样不舒服。”叶嘉淼依旧坚持。 蒋晟见他这么执拗，便冷着脸没再多管闲事。 叶嘉淼只当他是默认了，拿着衣服进浴室。 温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黏腻的感觉，却带不走骨子里的疲惫。 现在的他确实太虚弱了，洗着洗着，就感觉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觉得自己不能洗太久，于是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沐浴露，结果却突然腿软，拖鞋在湿滑的地砖上一滑。 “砰——” 洗发水瓶子砸在地上，叶嘉淼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和手肘磕得生疼，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本来坐在外面的蒋晟听见后动作一顿。 “叶嘉淼？”他试探着扬声喊了一句。 结果除了水声，根本没有人应答。 蒋晟心头一跳，直觉让他大步冲进屋里，并一把推开浴室的门。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赤诚相见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此刻情况危急，蒋晟也顾不上避嫌。 他冲进去时，叶嘉淼正赤裸着身体，狼狈地跪坐着，并试图扶着墙壁站起来。 蒋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很轻易就将轻飘飘的他提了起来。 蒋晟冷声训斥，“早跟你讲了别洗，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不会听话……” 余音未消，蒋晟却整个人怔愣住。 他的视线，在无意间瞥见了叶嘉淼的腹部。 叶嘉淼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晒不黑的冷白皮。 可就在那片平坦白皙的小腹上，却横亘着一道极长极深的疤。 那道疤皮肉凸起，颜色也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像一条丑陋而吓人的蜈蚣，破坏了叶嘉淼原本完美无瑕的身体。 叶嘉淼这个人，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后又洁癖又爱美，手上划破一道小口子，走路走累了都要哼唧半天的人，身上居然留下了这样一道疤。 惊讶让蒋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你这是……生葡萄的时候留下的吗？” 这个问题，就像踩到叶嘉淼的痛处一样。 他都顾不上摔疼了，慌乱地扯过一旁的浴巾，胡乱裹在腰间，并转过身背对着蒋晟，“嗯……很难看，你不要看我……” 蒋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脊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转身退出了浴室。 叶嘉淼揉了揉摔疼的地方，鼓起勇气出来时，发现屋子里的氛围突然变得异常压抑。 他感觉蒋晟看自己的眼神变了，除了原先的疏离，又夹杂着一些让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有点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又拿出手机给叶颖睿打电话。 “姐姐，你有看见我的信息吗？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淼淼，我这边有个紧急的跨国视频会议，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开完我就跟司机一起去接你，可以吗？” “好，我知道了。” 午饭葡萄没回来吃。 蒋晟从厨房端了一碗清淡的白粥出来放在叶嘉淼面前。 叶嘉淼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然后又遵循医嘱，乖乖吃了药。 他不想让感冒耽误自己陪孩子。 他想早点好起来，结果药效加上身体的极度虚弱，没一会儿又开始犯困。 他自己都有点嫌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想睡觉。 蒋晟让他去儿童房躺一会儿。 叶嘉淼实在有点困，就没有拒绝。 下午四点，一辆商务车停在了蒋晟家门口。 叶颖睿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她应该挺忙的，刚来就问蒋晟，“淼淼呢？” “在楼上睡觉。” “叫他下来吧。” 结果蒋晟却说：“不急。” 他给叶颖睿倒了一杯温水，低声开口，“我想问你一些事。” “四年前，我从别墅离开那天，叶嘉淼发生了什么？”蒋晟又把本该在叶嘉淼包里的那板药放在桌上，“还有这些年，他在国外……到底过得怎么样？” 叶颖睿看着桌上熟悉的抗抑郁药，沉默了片刻。 她从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又问蒋晟，“抽吗？” “我已经戒了。” 叶颖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苦笑道：“我记得淼淼以前说过，你烟瘾挺大的。” 蒋晟语气依旧平静，“有了孩子以后就戒了。”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叶颖睿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后，才慢慢开口。 “四年前，你从别墅离开那天，淼淼因为情绪崩溃，早产大出血。”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但回想起那天差点失去弟弟的场景，叶颖睿还是心头发颤，“他难产了，在手术室里抢救了很久，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叶颖睿的声音不算大，听上去轻飘飘的，但蒋晟却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后来，我爸认为不能放任他在国内，于是强行把他带出国。”叶颖睿弹了弹烟灰，“葡萄是你的孩子，更是淼淼的孩子，你不会认为，只你一句话，我们家就能轻易地放弃抚养权吧？” “是淼淼答应出国，葡萄的抚养权才给了你。” “这四年，淼淼一直在国外接受心理治疗，换了很多个医生，吃了很多药，也用了很多治疗方案……可是都没什么用。” “他不爱出门，很爱做噩梦，又很容易失眠。” 叶颖睿说到这里顿了顿，将烟按灭，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想回来找你，但我跟家里人都不愿意。” “你不爱他，但他又太渴望你的爱，他太执拗了，我们怕他受刺激，怕他会彻底疯掉……” “我那天去你家找你，会答应带他回来，是因为……”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是因为我在他的抽屉里，无意间发现了他的遗书。” “遗书”二字让蒋晟瞳孔骤缩，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压住般，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写了什么？” 叶颖睿继续道：“说累了，觉得没意思，说不想吃药，说觉得自己很没用，感觉没有支撑下去的必要。” 叶颖睿看着蒋晟，“你问我遗书里写了什么？” “他提到最多的就是你，他通篇都在跟你道歉，说对不起你，说毁了你的人生，说对不起孩子，说自己不该逼迫你，说自己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他还把外公留给他的遗产，跟爸妈给他的公司股份，全都公证好留给你和孩子了。” 堂屋里静悄悄的。 蒋晟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 他以为叶嘉淼这个年龄跟家世，随着时间过去，他会在国外依旧当那个高高在上，快乐无忧的小少爷。 他想过叶嘉淼会因为分开难过一些时间，但他没想过这四年，叶嘉淼是这样熬过来的。 他做噩梦是梦见了什么？ 他因为失眠睡不着的夜晚，又都在想些什么？ “蒋晟，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句对不起。”叶颖睿的声音，将蒋晟的思绪拉了回来。 “当年的事，我也有一定责任，其实不该由着淼淼胡来，是我考虑欠妥。” “我很谢谢你，我没想到你把孩子养得这么好，更没想到你会愿意淼淼来看孩子。”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淼淼最近的状态，确实比在国外时好了一些，这一点，我很感谢你。” 叶颖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这个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叫他下来了。” 蒋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心情沉重，步伐沉重地上了楼。 他一推开儿童房的门，床上的叶嘉淼就立刻睁开眼。 他坐起身来，转头看向蒋晟，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沙哑着嗓子问：“宝宝呢？还没有回来吗？” 蒋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这个消瘦，无精打采的人。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听见叶嘉淼这个名字时，还是他张扬跋扈，跟同学与老师发生争执后，反倒让对方来跟他道歉的叶家小少爷。 现在的叶嘉淼，完全像变了一个人，陌生得让蒋晟都快忘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叶嘉淼。 “叶嘉淼。” 蒋晟喊了他的名字，“这四年，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打开紧闭闸门的钥匙。 叶嘉淼先愣了愣，随后，眼泪决堤而下。 压抑了四年的恐惧与愧疚，在这句话后彻底爆发。 他崩溃地大哭起来，“我有！我有很多！” “你愿意听吗？”叶嘉淼哭着问他，又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蒋晟……” “我不该关了你一次又一次……我不该拿你的前途和你的家人做威胁……” “你其实给过我机会，但我没有尊重你……你说我不成熟，你说我不懂，但我还是固执的，非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叶嘉淼仰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蒋晟。 他卑微地求着，“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了，我真的不奢求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让我偶尔来看一眼，见一见你和宝宝，我就满足了，行吗？” 第137章 家人也包括我吗？ 第137章 家人也包括我吗？ 说出这些话时，叶嘉淼内心是很忐忑的，他努力想要看清蒋晟的表情，可是眼泪模糊了视线，用手背一个劲地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蒋晟定定地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凄苦，又不受控制般一直想起叶颖睿的话。 四年的时间很漫长，小葡萄都从一个三斤多的早产儿变成会跑会跳，已经上幼儿园的健康小孩了。 一切好像都在流逝的时间中往前走。 孩子变好了，自己也更好了，唯独叶嘉淼画地为牢，一直困在四年前。 他变了很多。 以前几乎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哪怕只是头脑一热产生的念头，都要立刻得到。 对待事物是这样，对待人也是这样。 在他最初接近蒋晟的时候，蒋晟就已经听过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了。 因为不喜欢教官，直接争吵然后换人，不喜欢的同学跟他发生冲突，叶嘉淼跟人打了一架后，还要对方过来给他赔礼道歉并转学。 他优渥的家世让人望而却步也没有往恋人这方面想，但他也觉得跟叶嘉淼这样的人，阶层不同，性格迥异，他们本该连朋友都不会成为。 他们一个研究生，一个刚大一，上课都不在一个教学楼，但叶嘉淼总是出现在他面前。 蒋晟那时候只觉得很烦，他并不喜欢叶嘉淼的性格，更不想跟他这样的富家少爷扯上任何关系。 蒋晟第一次听见他说喜欢自己时，第一反应是觉得恶心，第二反应是觉得叶嘉淼在耍自己。 他没谈过恋爱，但始终认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女生才对。 他第一次拒绝叶嘉淼时，说出的话还算委婉，正常人听见后也该知难而退了。 但叶嘉淼没有，他变本加厉，后来还很认真地跟蒋晟说：“你跟我谈恋爱没坏处，我知道你下课还要兼职打工，我知道你家境不好，跟我谈恋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可以给你钱。” 蒋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听见叶嘉淼这番话，跟大庭广众下被打脸，被人践踏尊严没什么区别。 他认为叶嘉淼在羞辱自己。 蒋晟那天说了比较过分的话，让叶嘉淼别缠着自己，还骂了他恶心。 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蒋晟认为这件事该到此为止了才对，他甚至想过叶嘉淼恼羞成怒后会报复自己，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下药…… 发生关系后，叶嘉淼好像破罐子破摔了，威胁的话张口就来。 那段记忆，尽管过去好几年，蒋晟偶尔想起也会觉得不舒服。 蒋晟忍耐着这段畸形的关系，想等毕业后就能彻底摆脱叶嘉淼，他的人生应该重新走回原本设定好的正轨上。 但他无法相信，两人竟有了孩子。 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是，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叶嘉淼的态度悄然发生了转变。 他竟然会接受叶嘉淼有时候的任性，甚至认为他就是矫情娇气了一点，脾气差了一点。 他甚至在想，叶嘉淼会变成这样的性格，对自己有很强的掌控欲，大概率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 他的掌控欲跟占有欲，其实是因为孤独。 叶嘉淼的家人当然爱他，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的父母因为工作跟生活去了国外，他的哥哥姐姐也因为工作，并不能长时间陪伴他。 他好像什么都有，好像需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好像能掌控一切……但蒋晟越跟他相处，越发现叶嘉淼是一个非常需要陪伴的人。 小时候他跟着父母跟哥哥姐姐，长大后他自己住了，叶牧宸跟叶颖睿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他。 他在乎的人跟事，看似都围着他转，实际上没有一件能真正满足他，并跟随他的想法而来。 这个问题没有人意识到，包括叶嘉淼本人。 一直到蒋晟跟他生活在一起后，从细枝末节中渐渐品出味了。 这个情况，在叶嘉淼怀孕以后被尤其放大。 他更任性了，这种情况蒋晟都已经接受了。 每次小葡萄被人夸赞乖巧时，蒋晟都忍不住想起叶嘉淼，想起他怀孕时有多辛苦。 他没想过叶嘉淼会难产，更没想过他的抑郁情况一直拖到现在。 四年后重逢，他性格大变，整个人都处在小心翼翼中，话变少了，笑容也少了，状态也不是很好。 以前一点小事都要跟蒋晟说，半点不舒服都会哼唧，现在烧到快四十度都没有说句难受。 蒋晟看着他的眼泪，答非所问了一句，“叶嘉淼，过去这些年，你没有找到更适合你的人吗？” 叶嘉淼听见他的话，愣了两秒，抽噎着摇摇头。 “我只喜欢过你……”叶嘉淼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我、我只会喜欢你……” 他哭得好可怜，像泪腺出了问题般，眼泪一直淌个不停，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蒋晟抽了一张柔纸巾，没有递过去，而是上前给叶嘉淼擦了擦眼泪。 叶嘉淼因为他的动作，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蒋晟表情依旧淡淡的，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叶嘉淼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但身体本能让他已经毫不犹豫开口，“想，我当然想！” 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叶嘉淼不明白。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蒋晟好像在听见自己的回答后，神情变得温和了一点。 蒋晟转移话题了，“你姐姐在楼下等你。” “宝宝还没回来吗？”叶嘉淼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该走了，但穿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我想跟他打个招呼再走的。” 蒋晟把他来时背着的包递给他，叶嘉淼下楼时，眼眶很红，沙哑着声喊了句：“姐姐……” 她带来的司机接过叶嘉淼手里的东西。 叶颖睿温柔地说：“走吧。” 蒋晟送他们走出家，太阳正晒，叶嘉淼却动作慢吞吞的，时不时回头看蒋晟，又时不时转头看向村道，想着会不会有小葡萄的身影。 但这个点，葡萄正在小伙伴家里玩的正开心。 叶嘉淼是有点失落的，生病加刚才又哭了一场，这时候他的精神明显不是很好，累到有点走神的样子。 就在他要上车时，蒋晟突然喊了他一声，“叶嘉淼。” 叶嘉淼与叶颖睿一起转过头。 蒋晟对着叶颖睿说：“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讲。” 叶颖睿点了点头，“淼淼，我先上车等你。” 两人站在太阳底下，叶嘉淼垂着脑袋，很怕蒋晟说些让他难过的话，例如“你不要再来了”“你太添麻烦了”这一类的。 担心的话没有落下，轻轻落下的是蒋晟的掌心。 蒋晟揉了揉叶嘉淼的脑袋，“医生说，你可能还会发烧，回去以后要记得吃药，最好让你姐姐安排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 叶嘉淼怔在原地，瞳孔一缩，仰着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蒋晟。 蒋晟低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等感冒好了，再接你过来。” 叶嘉淼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发烧给烧傻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我真的……还可以来吗？！” 蒋晟已经帮他拉开后排的车门了，“可以。” 坐上车，驶离村落好一阵后，叶嘉淼都还处在呆愣中。 叶颖睿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担忧道：“淼淼，你怎么了？蒋晟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你一直发呆？” “他说我还可以再来……”叶嘉淼扭头对着叶颖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呢喃道：“他还摸了我的头。” 他不清楚蒋晟究竟在想什么，但只是这样一个举动跟承诺，就已经让叶嘉淼很开心了。 回到县城，叶颖睿带他去了医院，仔细做了检查。 叶嘉淼本来是不喜欢做这些的，但因为急着蒋晟说的话，竟无比乖巧地配合。 检查做完，叶嘉淼的手机就响了，是小葡萄打来的视频。 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近两个小时。 与以往不同的是，之前打视频，都是小葡萄跟叶嘉淼说话，蒋晟几乎不会出现在视频里。 但今天不一样，蒋晟接过手机，很自然地问起叶嘉淼医生怎么说？药有没有吃？有没有再发烧？谁在酒店陪他？ 两天以后，叶嘉淼感冒彻底好了。 蒋晟也履行承诺。 他没有让司机送叶嘉淼去村里，而是开了一辆二手车，载着小葡萄来酒店门口接叶嘉淼。 “叶嘉淼，你有没有想我？”小葡萄小跑过来，扑进叶嘉淼怀里。 “每天都想你。”叶嘉淼弯腰将他抱起来，又看向蒋晟，疑惑道：“你买车了？” “二手的。”蒋晟回答得很干脆，“想了想一家人如果没辆车，再发生前几天的情况，确实挺麻烦。” “你说的前几天……是我半夜发烧，送我去医院那天吗？” 蒋晟把他怀里的孩子接过来抱着，他没有回答叶嘉淼的话，但不反驳也已经让叶嘉淼感到欣喜跟意外了。 叶嘉淼瞬间感觉心跳得好快，“所以，你的家人，也包括我吗？” 第138章 让叶嘉淼生个妹妹 第138章 让叶嘉淼生个妹妹 蒋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叶嘉淼先上车。 回到车上，再想提及这个话题也没办法了，小葡萄太能闹腾了，让叶嘉淼跟他坐在后排，一个劲从书包里掏玩具出来，让叶嘉淼玩他新买的奥特曼。 蒋晟老家的房子其实比他住的酒店环境差远了，甚至可以说，这是叶嘉淼长这么大，住过最差的房子。 但叶嘉淼却很喜欢，尤其是在院子里陪孩子玩的时候，他感觉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蒋晟处理完工作下来，看了蹲在院子里的一大一小，便起身去厨房，切了冰冻好的西瓜端出来，招呼他们坐在阴凉处休息。 “你生病才好，不要跟着他晒太阳。” “但是宝宝想我陪他……” 面对蒋晟的提醒，叶嘉淼只能小声辩解，“你知道的，我亏欠了他很多，他对着我提要求，我很难拒绝。” “拒绝什么？”小葡萄插话道，他举着吃了一半的西瓜，转头对着叶嘉淼有些害羞地笑，“我喜欢你这么叫我，隔壁小宝的妈妈也这么叫他。” 叶嘉淼很高兴，微笑着说：“宝宝喜欢就好。” 小葡萄笑容加深，又问：“那你一会儿要不要跟我去外面玩？我想骑自行车，这里面有点窄。” 叶嘉淼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蒋晟看着这一大一小，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西瓜刚吃完，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说话声，“姨，蒋晟，你们在家吗？” 走进来的人是蒋晟同村的同学杨鹏，叶嘉淼记得他，那年他在蒋晟家过年的时候，还参加了这个人的婚礼。 小葡萄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杨叔叔~” 几年过去，杨鹏比以前长胖了好多，他居然一眼就认出来坐在小葡萄旁边的叶嘉淼。 “欸？这不是……叶同学吗？”因为长胖了，笑起来时眼睛都眯起来了，比以前更显憨厚。 蒋晟招呼他坐下，又让小葡萄去把西瓜端出来。 杨鹏拿了一块，“哎哟，谢谢葡萄，真是听话啊，要是我女儿以后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蒋晟问他，“你不是在县城工作吗？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 杨鹏笑着说：“差点忘了正事，我是来请你参加我闺女的百日宴。” “在村里？” “对！你也知道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一毕业就有了孩子，我这结婚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个。” 如果换作其他人，说这句其实可能在阴阳怪气，但杨鹏这人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他也是真心羡慕蒋晟。 “我妈跟我老婆都说要大办一场，好好庆祝庆祝，但县城办酒席，花费这块比较高。” “我喜欢我喜欢！”小葡萄很喜欢热闹，还拉着杨鹏问：“妹妹在家吗？我想看看妹妹。” “妹妹在家，一会儿叔叔带你过去。” “好耶！” 他站起身，又问叶嘉淼，“叶同学三天后还在这玩吗？” 叶嘉淼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扭头去看蒋晟。 “他还在这。”蒋晟帮他回答了。 “那好，到时候过来一起吃饭哈，我这就先走了。”他又朝着小葡萄伸手，“葡萄，去看妹妹吗？我家里还有零食跟糖果，要不要一起去？” 杨鹏带着小葡萄去玩了，到了快吃晚饭的点，才跑回来。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说着小妹妹很可爱。 叶嘉淼跟蒋晟都听着，结果小葡萄冷不丁来了句，“叶嘉淼，你也给我生个妹妹吧。” 叶嘉淼当时正在喝汤，听见后手一抖，汤都洒在了手上。 蒋晟立刻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没事吧？” “没事，汤是温热的。”叶嘉淼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葡萄的话，只能起身道：“我、我去洗个手……” 他逃一般冲进卫生间，但不隔音的老房子，还是让他将父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许乱说话。” “我哪里乱说话了！不是你说的，我是他生的吗？”小葡萄不服气，“他能生我，当然也能再生一个妹妹！” “你还小，不懂这些，赶紧把饭吃完，否则明天没有零食吃了。”蒋晟很少摆出大人强势的姿态，但现下他真被小葡萄的理直气壮弄得有些无奈了。 之后两天，叶嘉淼不知道蒋晟怎么教的小葡萄，这孩子只有第一天晚上跟叶嘉淼还提过妹妹，后来就没有说过了。 转眼到了杨鹏女儿百日宴这天。 村子里办喜事，不少人都会自愿前往帮忙。 杨鹏既然邀请了叶嘉淼，他当然也要到场。 但正值盛夏，哪怕乡下比城里凉快些，但干起活来，还是比较热的。 叶嘉淼最近情绪看着稳定了一些，但人一句很瘦，气色不是很好，该吃的抗抑郁药也一直在吃。 蒋晟嘴上没提，心里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于是叶嘉淼跟着去也没帮忙，被安排到陪小葡萄跟其他村里孩子们玩去了。 他长得好看，白白净净又爱干净，连村里的小女孩都忍不住亲近。 不知道哪个小朋友起的头，让叶嘉淼抱自己，叶嘉淼就抱了一下，小葡萄就“哇哇”大叫，开始生气发脾气，小跑过来让叶嘉淼把人放下来，“不准抱不准抱！” 他叉着腰，像头护食的小崽，看着很凶，实际上除了可爱，半点威慑力没有，“干嘛要让叶嘉淼抱你！你自己没有妈妈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对他这句话并没有多想，反倒笑着逗他，“哎哟，第一次见葡萄生气呢！真是可爱。” 叶嘉淼见他不高兴了，连忙把怀里的小朋友放下来，又将小葡萄抱起来，“我不抱了，你别不高兴。” 蒋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笑。 旁边的阿婆看着蒋晟，忍不住说：“晟仔，你娃儿还小，没得妈还是不行，你这么年轻，条件又好，再找一个也比现在好啊。” 正端着酒壶的大叔也顺势接话，“就是啊，你看你娃儿都认个男娃当妈了。” “我娘家亲戚有个侄女，长得漂亮又勤快，人还在城里买了车，要我说……” “各位叔婶，你们累着了吧，辛苦大家来帮忙了。”杨鹏适时为蒋晟解围，并招呼他过去帮自己写东西。 正式开席时，小葡萄要叶嘉淼陪着坐，蒋晟又被拉着去了另外一桌。 说来这已经是叶嘉淼第二次在乡下吃席了。 照理说他现在的情况其实不适合处在陌生环境里，会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但有小葡萄在，他小小年纪走到哪儿都的焦点，坐在桌上就被人夸赞。 有一瞬间，叶嘉淼甚至觉得不是自己在照顾孩子，而是孩子在照顾自己。 吃饭途中，蒋晟来了一趟，手搭在叶嘉淼肩膀上，低声问他孩子有没有调皮。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叶嘉淼感到意外。 他摇了摇头，余光瞥见其他人都在看自己，顿时耳朵都有点红。 蒋晟叮嘱了两句小葡萄不要喝太多饮料，便又坐回去了。 就是蒋晟这个举动，另外一桌传来了惊呼，“哎哟，你怎么搞的？！饮料都洒在我裙子上了！我这可是新裙子！” 这动静让不少人都看过去，叶嘉淼只看见个侧脸，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有点想不起来。 但自己旁边的阿姨，已经小声议论起来了。 “听说他女儿欠了不少网贷，嫁人拿彩礼填窟窿都没填上，婚后被婆家发现了，挨了一顿打，最近在闹离婚呢。” “他们老两口贪财贪便宜了一辈子，遇见这么个女儿，也是报应。” “我之前看她女儿的打扮就觉得妖里妖气不是什么好人，果然，说中了吧。” 叶嘉淼听着他们的话，忍不住又看了那个中年女人一眼，对方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也朝着他这边看来。 叶嘉淼瞬间想起来了——这人是蒋晟的姨妈，孙玉铃的妈妈！ 对方苍老了许多，穿着打扮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在跟叶嘉淼对视时，立马心虚地避开。 “叶嘉淼，我想吃那个。”小葡萄拉了拉他的衣摆，叶嘉淼便收回目光，温柔道：“好，我给你夹。” 这顿宴席并没有吃多久，蒋晟只是一会儿没看见，再过来时，叶嘉淼的脸颊便红扑扑的，垂着的脑袋差点磕到桌子上。 蒋晟问小葡萄，“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伯伯给叶嘉淼倒了一杯酒，他喝了就这样了。” 蒋晟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他醉懵的样子，觉得叶嘉淼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事不考虑后果。 先不说孩子还在面前，要是真喝醉了，顾不上孩子，发生意外怎么办？ 除了孩子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叶嘉淼明明还在服药。 吃药期间怎么能喝酒？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吃的药不能饮酒，如果身体出现不良反应又该怎么办？！ 蒋晟有点生气，沉声喊道：“叶嘉淼，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喝酒？！” 他态度很严厉，叶嘉淼听后仰起头，看清他的面容后，张开手直接抱住蒋晟哼唧，“老公，我不舒服，我好晕啊……” 第139章 可以抱一下吗？ 第139章 可以抱一下吗？ 蒋晟被那声软绵绵的“老公”叫得浑身一僵。 周围还有不少没散去的村民，虽然乡下人大多淳朴，不会随着猜想两人的关系，又因为人多嘈杂，也听不清叶嘉淼究竟嘟囔了什么…… 但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总归是惹眼的。 而且叶嘉淼一副醉猫的样子，再让他继续留在这，估计还会冒出一些更加惊世骇俗的话来。 蒋晟沉着脸，揽住叶嘉淼将人半搂半抱地带离了席面。 “爸爸，叶嘉淼喝醉了吗？”小葡萄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问。 “他喝醉了。”蒋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问小葡萄，“你怎么不看着他点？” 小葡萄挠了挠头，“我忘记了，那个叔叔说这个不是酒，甜的，好喝的。” 蒋晟：“……” 他叹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想，还是不能放任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叶嘉淼带孩子经验不足，小葡萄又确实还小。 走之前，他跟杨鹏打了声招呼。 结果窝在他怀里的叶嘉淼不高兴了，仰着头伸手捂蒋晟的嘴。 “我要吃醋啦！你不准跟他说话！” 杨鹏有些尴尬，先看着叶嘉淼耍脾气的模样，又看看蒋晟一脸纵容，并不反驳的模样…… 杨鹏在心里“卧槽”了一句，后知后觉发现了秘密一样。 “你，你们……” 蒋晟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率先“嗯”了一声，然后抱着叶嘉淼，“我带他们先回去了。” “哦哦，好、好的。” 杨鹏目送他们离去，震惊了好几分钟。 蒋晟倒是没多想，他的注意力在叶嘉淼身上？ 叶嘉淼实在太轻了，抱在怀里却没什么分量。 夏装单薄，蒋晟甚至摸到他背部凸起的蝴蝶骨。 以前都没有这么瘦的，这四年，他到底是多难过，才把自己熬成这副样子。 回到家，堂屋里有些闷热。 楼上的卧室里有空调，小葡萄本来以为叶嘉淼跟以前一样，要跟着自己回儿童房睡觉。 结果蒋晟却把他往自己的房间带。 小葡萄不高兴了，大声抗议，“爸爸！你干什么？我要叶嘉淼陪我睡午觉！” 他喜欢叶嘉淼，除了血缘以及叶嘉淼是自己多年不见的“母亲”还有一个重点便是叶嘉淼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无论小葡萄说什么，提出什么，叶嘉淼都会答应，包括午睡时讲故事跟玩亲子小游戏。 “不行。”蒋晟果断拒绝，“他现在不能陪你，自己回去睡。” 被他抱在怀里的叶嘉淼，此时完全没有清醒时的小心翼翼。 酒精麻痹了他紧绷的神经，让他变成了一块黏人的水果糖，连呼吸都带着果香。 他圈着蒋晟的脖颈不肯撒手，脑袋也蹭来蹭去，嘀咕道：“难受……头好晕……” 叶嘉淼眼尾都泛起一抹酡红，嘴里哼哼唧唧地撒着娇，“老公，我难受。” 蒋晟只能再次对小葡萄说：“可以打个商量，今天先听话吗？” 小葡萄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自己回了儿童房，蒋晟则是抱着叶嘉淼回了房间，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蒋晟刚想直起身，叶嘉淼便借着酒劲，不仅没松手，反而将蒋晟往下一拉。 蒋晟猝不及防，双手撑在叶嘉淼身侧的床铺上，瞬间与他鼻尖贴着鼻尖。 “叶嘉淼，你……” 蒋晟还来不及训斥，叶嘉淼就却仰起头，温软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这是一个带着酒气，急切而又略显笨拙的吻。 叶嘉淼疯狂汲取着蒋晟身上的气息。 蒋晟没想到他会这样，大脑都短暂空白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伸手捏住叶嘉淼发烫的脸颊。 蒋晟偏过头，避开他的吻，低声道：“叶嘉淼，别闹了。” 亲不到他了，蒋晟还站起身，退开两步。 叶嘉淼够不着，不满地皱起眉头。 他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随后便翻身，抱着蒋晟的枕头。 蒋晟站在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忘记正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叶嘉淼吃的抗抑郁药的名字，又加上了“饮酒”两个字。 网页弹出一排排结果，蒋晟仔细翻看了几条专业的医学解答，确认少量饮用，不会引起严重的药物冲突后才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叶嘉淼喊晕，会立刻睡觉。 结果喝醉的叶嘉淼，又开始不安分了。 骨子里的娇气和任性全跑了出来，一度让蒋晟产生一种，他比四年前还要作的感觉。 “热……”他扯着自己的衣领，不高兴地喊：“蒋晟，我好热，热得喘不过气了……” “空调已经调低了，你盖着被子捂着头，当然会喘不过气。” 这个问题刚解决，过了一会儿，叶嘉淼又开始哼唧：“我渴了……老公你为什么不给我水喝？” 蒋晟给他倒水，递过去他又不喝，又问蒋晟为什么不喂自己。 蒋晟扶他起来，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叶嘉淼又躲开，蒙着被子傻笑，“嘿嘿，其实我不渴，我想要亲亲。” 蒋晟：“……” 他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消停下来，乖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蒋晟坐在床沿，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轻声，“比葡萄还磨人。” 等叶嘉淼再次睁开眼睛时，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 他头痛有些痛，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属于蒋晟身上特有的干净皂香。 这是……蒋晟的房间？！ 叶嘉淼猛地坐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 空调的轻微声响中，他的意识也逐渐回笼，中午在宴席上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他喝了酒。 他被蒋晟抱了回来。 他叫了蒋晟好多声老公。 他甚至……还吻了蒋晟！ ——天啊！ 叶嘉淼慌张到心跳加速。 他气愤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他跟蒋晟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他怎么能借着酒劲，不管孩子，还做出了这么疯狂的举动。 蒋晟会不会生气？他会不会感到厌恶？ 他……他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 叶嘉淼越想越害怕，身体都因为情绪激动，控制不住般开始发抖。 他正陷入自省与自我厌弃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蒋晟走了进来，按开墙上的开关。 整个房间瞬间亮起，“清醒了吗？” 就这样一句很正常的话，叶嘉淼听见后，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蒋晟后半句“清醒了就下楼吃饭吧”都没能说出口，叶嘉淼就眼眶一红，眼泪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对不起……蒋晟，对不起……” 叶嘉淼慌乱地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人说，那不是酒，是他用自家种的果子酿的，我喝的时候也没觉得像酒……” “对不起，我喝醉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与道歉，也不等蒋晟的回应，就自顾自说着：“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保证乖乖听话！” 他满脸泪水地看着蒋晟，哀求道：“别赶我走……别不要我……” 他这副惊慌失控的模样，是让蒋晟感到意外的。 是因为抑郁症吗？ 蒋晟想了想，便走到叶嘉淼面前，手搭在他发抖的肩膀上，认真道：“叶嘉淼，我没有要赶你走。” 一句话，瞬间让叶嘉淼的哭声停下。 他呆呆地看着蒋晟，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真的吗？”他小心翼翼地确认，声音依旧发颤。 “嗯。”蒋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叶嘉淼光着的脚丫上，“把鞋穿上，下楼吃晚饭吧。” 叶嘉淼就像劫后余生般，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他观察着蒋晟的神情，眼神舍不得挪开。 想靠近一点。 这是叶嘉淼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 他迟迟不动，蒋晟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疑惑道：“不想吃吗？叶嘉淼我感觉你有点太瘦了，建议你别挑食。” “我没有挑食，我也没有说不吃。” 叶嘉淼站在原地，吸了吸红着的鼻子，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蒋晟。 蒋晟不懂，“那你想干什么？” 叶嘉淼便像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般，既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试探地问：“我就是想说，既然你没有生气，那……那可以抱一下吗？” 第140章 把孩子带回家 第140章 把孩子带回家 房间随着叶嘉淼这句话变安静了。 叶嘉淼仰着布满泪痕的脸，语气卑微，眼神也卑微。 蒋晟垂眸看着他，喉结细微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景。 但蒋晟脑海里却闪过叶嘉淼发酒疯时的画面。 那时候叶嘉淼躺在床上，抬起来的胳膊，刚好把衣服下摆卷了上去。 他露出的白皙腰腹上，横亘着的疤痕实在刺眼。 蒋晟陷入沉默，而等不到他回应的叶嘉淼快紧张死了。 他慌乱地低下头，嗫嚅道：“对不起，我、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你别……” 他话音未落，蒋晟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伸出双臂，动作有些生硬地将叶嘉淼揽进怀里。 这是一个极轻，极克制的拥抱。 他们很久没有在双方清醒的情况下，如此亲密了。 虽然蒋晟的手掌只是虚虚贴着叶嘉淼，但他身上那种干净又熟悉的气息，在靠近的瞬间，便让叶嘉淼感到安心。 他浑身猛地一僵，也不敢伸手去回抱蒋晟，像是担心自己一个贪心的举动，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拥抱。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蒋晟便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开一步，表情依旧淡淡的，“下楼吃饭吧，孩子在楼下等你。” 叶嘉淼有点开心地笑了笑，轻快道：“好，我马上就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叶嘉淼把醉酒的尴尬抛在脑后，现在最喜欢的事就是陪着小葡萄玩。 蒋晟有时候在家，有时候开车去上班。 带孩子确实很累，但累一点叶嘉淼也没时间去胡思乱想。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日子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但正如蒋晟曾经说过的，叶嘉淼不属于这里。 第三天下午，叶嘉淼跟蒋晟陪着小葡萄看动画片的时候。 祝女士打来了电话。 叶嘉淼看清屏幕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蒋晟。 而蒋晟也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我……我去接个电话……” 叶嘉淼走到院子里才按下了接听键。 “淼淼，妈妈回国了，刚下飞机。”祝女士叹了口气，“你姐姐说，你现在蒋晟那里。” 叶嘉淼手指都绞在一起，低低“嗯”了一声。 “妈妈很想你。”祝女士声音依旧温柔，“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叶嘉淼转头看向蒋晟家的小平房，眼里满是不舍，“我不知道，我还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祝女士语气严肃了一些：“淼淼，你不能一直这样。” “我这次回来，托人帮你联系了一位新的心理医生，她在业界非常权威，对你这种情况很有经验。” “你听话，回来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位医生，好不好？” “我不想去。”叶嘉淼突然道：“我不用看医生了，我的病已经好了，我这两天都没有吃药。” “淼淼，你听话……你不能这样，私自停药是不对的。” “妈妈，我真的不想……”叶嘉淼忍不住有点情绪激动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蒋晟本来是在房子里面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走出来一看，就撞见叶嘉淼失魂落魄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蒋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叶嘉淼慌乱地避开蒋晟的视线，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蒋晟微微皱起眉头，叶嘉淼最怕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叶嘉淼根本招架不住。 “是……是我妈妈。”叶嘉淼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她回来了，想让我回家。” 蒋晟眉头舒展了一些，“还有呢？” 以蒋晟对他的了解，叶嘉淼不可能因为跟家里人见面，就露出这种神情。 “她还说，让我回去看医生……”叶嘉淼情绪有些失控，“说给我找了新的权威医生，可是我不想……”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看医生！” “我、我已经好了！” 他急切地证明着，语无伦次道：“我真的已经好了！你看我这几天！我都能睡着了，我甚至都没有吃药……” “而且我已经毕业了，我不是学生，我也不是病人了，我不想回去，我……” 蒋晟感觉他越说越急了，他看着叶嘉淼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叶嘉淼。” 蒋晟低沉而严肃地开口，“你妈妈想见你，这是人之常情，而且，她说得对，你得再去看一下医生。” “我说了我好了！”叶嘉淼固执地反驳，眼泪都掉了下来。 蒋晟摇了摇头，纠正他，“好不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叶嘉淼身上。 他的伪装跟强撑，在蒋晟面前溃不成军。 可是他不想走……他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怕走了，事态又不可掌控。 绝望感让叶嘉淼无法忍耐，他突然站起身，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一下扑进蒋晟怀里。 叶嘉淼双手搂着蒋晟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吵大闹，也没有发脾气，就是很委屈，抱着蒋晟不撒手，任由眼泪不断落下。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爸爸，叶嘉淼。你们在干嘛？为什么一直不进来？” 小葡萄鞋子都没穿，就这样小跑出来。 刚走到院子里，小家伙就呆住了。 尤其是看到叶嘉淼一抽一抽的肩膀，连忙问：“叶嘉淼怎么了？” 小葡萄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叶嘉淼了？他为什么哭呀？” 听到孩子的声音，叶嘉淼慌乱从蒋晟怀里退出来。 蒋晟没有回答小葡萄的问题，只是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声中，蒋晟沉吟了十几秒钟才开口。 “你把孩子带着，一起回去吧。” 叶嘉淼猛地抬起头，微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呆呆地看着蒋晟。 一大一小同时发出，“啊？” 叶嘉淼已经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小葡萄不明所以，他不懂。就问蒋晟，“去哪里？买东西吗？” 蒋晟又对着叶嘉淼说：“葡萄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大城市，而且……” “他也该去见见你的父母了。” 这是蒋晟第一次，主动将孩子和叶家联系在一起。 叶嘉淼会重新介入自己的生活。 将来，免不了要跟他家里人相处。 想到这里，蒋晟顿了顿，“如果……” 蒋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担忧，“如果你的父母，不喜欢葡萄，我会去把他接回来。” “他们一定会喜欢！” 蒋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嘉淼急切地打断了。 小葡萄听不懂，就去牵他俩的手，不高兴地嘟囔，“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听不懂！” 蒋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解释道：“去看你另一对爷爷奶奶。” 他已经开始嘱咐道：“叶嘉淼要回去看病，但他胆子有点小，不太想去医院，但这样是不对的，你能陪着他去吗？” “可以！”小葡萄没有半点犹豫，便脆生生地答应。 他扑过去抱住叶嘉淼的腿，仰头问：“叶嘉淼你感冒还没好吗？你要多吃饭呀，奶奶说过，多吃饭就不会生病。” 孩子的关心，蒋晟的退让，让叶嘉淼眼眶发酸。 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忍不住亲了亲。 蒋晟站在一旁，浅浅一笑，又对着叶嘉淼说：“别太抗拒，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第141章 爱 第141章 爱 叶嘉淼答应了。 回程的时候，是叶颖睿跟司机一起来接他们的。 坐在商务车上，看着摆弄玩具的小葡萄。 叶嘉淼原本惶恐不安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处。 他望着窗外，思绪翻滚。 其实，叶嘉淼有点想不通。 为什么蒋晟开口，说让孩子陪他一起回去的那一瞬间，他会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原本自己快要落下万丈深渊时，突然被人抓住，并搭了一座坚实的桥。 是因为有孩子陪着，面对医生时就不那么害怕吗？ 叶嘉淼想了想，自己否认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前面的叶颖睿身上。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叶颖睿来乡下接他们。 曾经对蒋晟充满防备和敌意的姐姐，居然语气郑重而诚恳地对蒋晟说了一句：“蒋晟，谢谢你。” 当时的蒋晟只是点了点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又摸了摸叶嘉淼的头，“路上慢点。” 叶嘉淼当时有点不懂，现在隐隐约约回过一点味了。 他认真思考，或许自己之所以感到安心，不仅仅是因为孩子在身边，更多是因为蒋晟的态度。 蒋晟让孩子跟着他回叶家，意味着蒋晟没有想跟他划清界限，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信任。 想通这一层，叶嘉淼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小葡萄也停下动作，转过头来朝着叶嘉淼甜甜一笑。 回到松江市的老宅。 车门刚打开，叶嘉淼就愣住了。 不仅是祝女士在，就连平时工作繁忙的父亲叶荣康，以及大哥叶牧宸，都整整齐齐地出现。 “淼淼。”祝女士看到他，快步走上前。 “妈妈。”叶嘉淼与她拥抱了一下，祝女士的目光又看向他身边一脸茫然的小男孩，柔声询问：“这……这就是葡萄吧？” 这是小葡萄第一次来到大城市，更是第一次见到叶嘉淼的家人。 面对眼前这栋像城堡一样巨大的房子，以及这群衣着华丽的陌生人，他显然有些局促。 他下意识地拉紧叶嘉淼，往他身后缩了缩。 “别怕，这是奶奶。”叶嘉淼柔声安抚着。 其实在来之前，蒋晟特意把小葡萄叫到跟前，嘱咐过他：“到了那边，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有奶奶，有爷爷，除了你见过的漂亮阿姨，还有一个略显严肃的叔叔。” “他们是叶嘉淼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小葡萄虽然似懂非懂，但他记性很好，而且天生胆子大，还自来熟。 于是，小葡萄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奶奶好，爷爷好，叔叔好。” 这一声，直接把叶家众人的心都喊化了。 祝女士连忙回应，“哎！好孩子，奶奶可以抱一抱你吗？” “可以。”小葡萄主动伸出手。 一旁的叶荣康，也难得激动。 早在几年前，他就很想把这个孩子接在身边，但当时叶嘉淼已经承诺把孩子给蒋晟，并希望他们不要去争夺抚养权。 这些年在国外，叶荣康其实背着叶嘉淼聊过这个孩子。 家里人都想把孩子接来，毕竟这是叶嘉淼差点丢了命才迎来的生命。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对着叶嘉淼开口，怕引得他伤心，引得他心理问题加重。 在国外好几年，他们渐渐都放弃了，也不敢想还会有这样一天。 叶嘉淼前两天打电话，说自己跟小葡萄一起回来。 为了迎接流落在外的小孙子，叶家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们把三楼采光最好，面积最大的一间房间专门给小葡萄收拾出来，布置成了一间非常大的儿童房。 这儿童房挨着叶嘉淼的卧室。 里面不仅有单独的卫浴，还有一个单独的衣帽间。 他才四岁，第一次回来，衣帽间里就已经挂满了各大奢侈品牌当季的童装，连鞋子都按照颜色和款式摆了整整一面墙。 不仅如此，叶牧宸还连夜请了施工队，在后院的草坪上建了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 滑梯、秋千、蹦床，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恒温游泳池…… 在这种热情攻势下，小葡萄那点初来乍到的局促，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下午，后院里传来他的笑声。 “再高一点！我要飞起来啦！” 小葡萄直接骑在叶牧宸的肩膀上，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叶牧宸平时稳重且不苟言笑的性格，此刻穿着休闲装，毫无怨言地给外甥当大马，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玩了一会儿，小葡萄又盯上了旁边的旋转滑梯。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正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叶荣康，“爷爷陪我一起玩滑滑梯！我们比一比谁滑得快！” 叶荣康愣了一下，好几秒后说出了一个与性格截然不同的答案，“好！爷爷跟你比！” 叶嘉淼端着一杯温水，站在楼下的阳光房里，看着他们三个玩。 叶嘉淼心情格外放松，忍不住弯起眼睛，浅浅笑出了声。 “淼淼。” 身后传来祝女士温柔的声音。 叶嘉淼回过头，看到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她顺着叶嘉淼的目光看过去，眼里满是慈爱和感慨，“淼淼，妈妈很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从四年前开始，叶嘉淼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样，失去了生机。 他把自己封闭着，连家人也不愿意交流过多。 可现在，他整个人又恢复了色彩。 听见母亲的话，叶嘉淼也愣了一下，他抬起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随后又轻声说，“葡萄他真的很乖，蒋晟把他教得很好。” 祝女士听见后没有说话，只是与他一起，看着大笑的小葡萄。 回到松江市的日子，因为有了小葡萄的加入，变得异常鲜活。 叶嘉淼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蒋晟结束工作，跟小葡萄一起，给蒋晟打视频电话。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小时视频通话，叶嘉淼又渐渐像以前一样，用文字和照片，事无巨细地跟蒋晟分享。 唯一的区别是以前是生活里的琐碎，现在都是小葡萄的点点滴滴。 【今天大哥带葡萄去海洋馆了，结果被张大嘴的白鲸吓了一大跳，腿都软了，哇哇大哭，还是大哥把他抱回来的。】 【昨天他看动画片，突发奇想，说自己要养一只老虎，爸爸还真的考虑在国外给他养一只。】 蒋晟的回复有时候很快，有时候要等好几个小时，但忙完后，在回消息时会补上一句自己在工作。 等解释清楚后，再继续叶嘉淼说起的话题。 这天下午，叶嘉淼带着小葡萄去市中心的商场。 路过一家高档的手工冰激凌店时，小葡萄走不动道了，眼巴巴地看着玻璃窗里的冰淇淋球。 天气本来也热，叶嘉淼就牵着他走进去，给他买了一个双球的冰激凌。 两人坐在店里的休息区，叶嘉淼看着小葡萄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并顺手发给了蒋晟。 【我们出来逛街，他非要吃冰激凌。】 照片发过去大概两分钟，蒋晟就回复了。 【怎么都是巧克力味的？没有草莓和香草的吗？】 叶嘉淼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连忙问：【原来他更喜欢吃草莓和香草的吗？】 蒋晟：【是你喜欢吃。】 短短五个字，半点暧昧的语气词都没有，却像是一颗投入静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浪花。 太久了，叶嘉淼还是因为他这句话才想起，当初缠着蒋晟出去约会时，买过这两个口味的冰激凌，还逼着不爱吃甜食的蒋晟也要尝一口。 四年了。 经历了那么多的互相折磨后，蒋晟竟然还记得他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激凌。 叶嘉淼握着手机，看着小葡萄正用小勺子挖着巧克力冰淇凌，他突然笑了笑，感觉心里空缺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 …… 在叶家待了将近一个星期，叶嘉淼才终于鼓起勇气，去见了那位权威的心理医生。 诊室布置得很温馨，跟他之前去过的那种不太一样。 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气质温和，说话很轻。 前两次的咨询，她只是简单地了解了叶嘉淼的睡眠情况和躯体症状，并没有急于深挖他的心理创伤。 直到第三次，才慢慢将话题引向问题核心。 “你最近的状态比刚来的时候好很多。”医生坐在单人沙发上，声音轻柔，“你愿意跟我聊聊，你现在最大的困惑是什么吗？” 叶嘉淼坐在她对面，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对方便安静等待。 叶嘉淼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才终于开口道：“我……我想跟他在一起。”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可是……”叶嘉淼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爱过我，会不会还爱我。” 医生放下手里的笔，温和地看着他：“你愿意聊聊，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吗？”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宣泄的闸门。 叶嘉淼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他们之间的过去。 “是我强迫他，他一直不愿意。” “那时候我太自私了，仗着家里的权势，强行绑他在身边。” “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总想着离开，我都知道的……” “我毁了他的人生，让他跟他的家人都受了委屈，我们有了孩子，我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我总是对他发脾气，一点不顺心都不可以，甚至……” “甚至还用死来威胁过他……” 这些回忆在上千个夜晚里，折磨过叶嘉淼无数次，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想得到他的爱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一次都没有。” 他抬起头，不知不觉已经满脸泪水，眼神绝望而迷茫：“医生，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同情？他根本不爱我，对不对？” 医生静静听着他的倾诉，没有打断，也没有急于评判。 而且递给叶嘉淼一杯水，等叶嘉淼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才缓缓开口。 “嘉淼，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用语言来表达爱的？” 叶嘉淼握着水杯，愣愣看着她。 医生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你有听过‘春秋笔法’这个词吗？” 叶嘉淼点了点头，但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中国古代史书的一种写作手法。” 她耐心地解释，“史官在记录历史的时候，不会直接写明对某个人或某件事的褒贬，而是通过记事的详略，用字的轻重，甚至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来隐含真意。” 叶嘉淼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这跟自己与蒋晟有什么关系。 “我想借用这个词来告诉你一个道理——别被爱字束缚。” “来我这里的病人，有很多都在感情里受过伤。” “他们总反反复复问我，为什么那个人明明以前说爱，后来又不爱了？为什么誓言说得那么好听，到最后还是落得分开的下场？” “其实，所谓的‘爱’字，就如同史书上的‘标题’罢了。” “标题写得再漂亮，正文却是一片空白，那也没有意义。” “你要看的，从来就不该是那个所谓的标题，而是正文。” 叶嘉淼喃喃地问道：“所以……正文是什么？” “正文，就是他为你做了什么，又为你付出了什么。”她目光坚定看着叶嘉淼，“为你做过的事，就是他写给你的春秋。” 叶嘉淼因为她这句话，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他呆坐在沙发上，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就像是散落的珍珠，因为医生的一番话，又被串联起来。 是的，蒋晟从来没有说过爱他。 可是，蒋晟明明不愿意要小孩，自己哭了几次后，他就心软了。 他明明没有钱，结果却更加努力，去赚钱照顾叶嘉淼。 他没少给自己花钱，也不止一次在叶嘉淼发疯的时候，劝他冷静。 哪怕自己酿成大错，蒋晟也没有阻挠自己见小葡萄。 蒋晟的爱，好像从来都不在嘴上。 他的爱，藏在那些沉默的纵容与妥协里，藏在那些原本冷硬，后来又渐渐松口的柔软细节里。 “想清楚这个，你自然就知道。”医生的话把叶嘉淼的思绪拉回来。 他安静坐了一会儿，直到时间结束，叶嘉淼缓缓站起身，“谢谢医生，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眼泪又落下来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绝望跟恐惧，而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释然和狂喜。 走出诊室时，姐姐带着小葡萄来接自己。 叶嘉淼牵着他的手，突然问了句，“你爸爸有没有说过爱你？” “爸爸没有说过爱我哦。”小葡萄回答得简洁而轻快。 他仰着头，对着叶嘉淼笑，“但是爸爸肯定爱我。” 小葡萄停下脚步，笑得更甜了些，“叶嘉淼，爸爸也爱你哦。” 第142章 岁岁年年（正文完） 第142章 岁岁年年（正文完） 自那次从心理诊室出来后，叶嘉淼的心境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种感觉，就像常年笼罩在心头的浓雾被一阵清风吹散。 他不再执着于去追寻那个虚无缥缈的“爱”字，而是开始学着静下来，更用心，更仔细地阅读蒋晟为他写给他的“正文”。 面对事情的视角被切换后，那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便如繁星一般，在夜空中一颗颗亮起来。 比如，在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里，叶嘉淼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松江市最近下了两场大雨，院子里的桂花树叶都被折断了，他问蒋晟，这种会不会影响花开？他们家有个很会做老式糕点的厨师，以前会用院子里的桂花做糕点。 只是随口问的一句话，只隔了两天，叶嘉淼就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有两罐手工熬制的糖桂花，还有一盒味道非常正宗的老式糕点。 蒋晟说，他有一个师姐的老家，其中有一个特产，就是跟桂花有关的，之前带来给他们尝过，蒋晟觉得还可以，就托人帮忙找当地的商家，给叶嘉淼寄了一点。 叶嘉淼拍照发给蒋晟，问他为什么会买，蒋晟只回了简洁几个字，“你不是想吃？” 其实叶嘉淼根本没提到想吃。 又比如，下雨那天晚上，叶嘉淼还是贪凉，多吃了几口冰西瓜，视频的时候感觉喉咙不太舒服，就偏头轻轻咳了两声。 屏幕那头的蒋晟，敲键盘的动作停下来了，“松江开始降温了？” “前两天下雨，是有一点。”叶嘉淼揉了揉鼻子。 “让葡萄给你倒杯温水喝。” “他都没在房间里，我姐带他出去玩了，我自己去倒。” 这些细碎的关心，在叶嘉淼发现后，像藤蔓一样，悄然而疯狂的生长着。 终于，在回到松江市半个月后。 叶嘉淼在隔壁儿童房，陪小葡萄睡去，回到卧室突然格外想蒋晟。 他穿着柔软的睡衣，趴在床上又拨通了蒋晟的视频电话。 “你又失眠了吗？还是有什么忘记说了？”蒋晟认真看着手机屏幕。 叶嘉淼怔愣了几秒，随后心跳开始加速。 他偏过头，藏出屏幕外，将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又扭头看向屏幕，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孤注一掷的问：“蒋晟……” “嗯？” “我……我觉得异地分居不太好……宝宝刚才也说想你了，你……你最近工作忙完的话，可以过来找我们吗？或者我带他回去也行？” 这句话说出口后，叶嘉淼简直紧张到快不能呼吸了。 夫妻跟恋人之间，才能用异地分居这个词吧？ 他故意这么试探蒋晟，屏幕那头听见后，果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嘉淼都开始揣测蒋晟是不是生气时，对方终于开口了，“你说的这个我也在思考。” 因为这句话，叶嘉淼眼睛都亮了，但紧接着蒋晟又说：“太晚了，早点睡吧。” 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叶嘉淼握着手机，又安慰自己，至少蒋晟没有拒绝。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想起医生说过的话，他露出一个释然的浅笑。 没关系，慢一点，才能久一点。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里。 蒋晟在卧室坐了一会儿后，起身走向客厅。 县城寂静，这个时间点的蒋母，却还坐在客厅里。 “妈，您怎么还没睡？” “谁不这。”蒋母看着儿子，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坐。” 她虽然是个在乡下生活多年，也没读过什么书的普通妇女，但岁月早已赋予她一种超过学历的温和与通透。 “小晟啊，”蒋母看着儿子，语气语重心长道：“妈虽然没读过什么大书，但妈知道，你从小拼了命地读书，考上那么好的大学，不是为了回到这个小县城，守着我们这两个老骨头过一辈子的。” 蒋晟的手指微微一僵，低声纠正，“妈，你别这么说。” “你先听我说完。”蒋母对着他笑了笑，“你是我的儿子，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我当然是舍不得葡萄，但孩子跟着父母，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蒋母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既然你心里放不下他，又不甘心只留在这个县城里当个老师，不如去做你想做的。” 母亲说的没错，蒋晟从大学开始的职业规划里，从来就没有回到县城工作的选择，他一直是个在学习跟工作上要强的人，在见过外面更好的教育后，哪怕叶嘉淼没有回来，在蒋晟的计划里，为了给小葡萄更好的教育，他也会赚了钱，带着家人搬去大城市。 分开这十几天，蒋晟也静下来思考了十几天。 他以为四年过去，叶嘉淼生活早就回到正轨，早就应该忘了自己才对。 他的成长环境里，听过见过太多转瞬即变的真心。 时间是良药，时间更是最好的证明。 几年过去，叶嘉淼依旧想跟自己在一起。 以前，他总觉得叶嘉淼的喜欢，是一种求而不得的征服欲，是一种富二代的新鲜感，但…… 蒋晟静下来在想，他跟叶嘉淼当初那一年多的相处，两次被对方偏执的禁锢中，越相处，越觉得叶嘉淼好像不是玩玩。 那时蒋晟仍不确定，他跟叶嘉淼的性格天差地别。 他是个很别扭，又很直白的性格，他喜欢叶嘉淼，他会尊重他的想法，成绩不好，上学很累，蒋晟起初是很不喜欢他这样的，但见叶嘉淼真学着很累，整天想睡觉跟打游戏，蒋晟心态都发生变化了。 他会去下意识去选择包容他的任性跟脾气，学不进去就算了，不是每个人都非得要强，他只是懒了点，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跟叶嘉淼认识时，学校里就传了很多关于叶嘉淼的坏话，说他脾气差，说他仗着叶家的身份地位欺负人。 蒋晟一开始也信了流言蜚语，后来相处，他又觉得叶嘉淼性格根本不坏，脾气大一点，娇气一点也很正常，没人规定男生不能娇气任性。 后来的想法，早在最初相识前，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最大的那个，便是在叶颖睿口中听见叶嘉淼难产差点丢了命时，蒋晟才真正看清。 他的爱情观，是携手共进，是双向奔赴，是彼此包容跟尊重。 但叶嘉淼不是这样，他的爱情观更像一个小孩子，他想要无条件的爱，无保留的偏心。 他们一个理性，一个感性。 一个认为喜欢应该是认真规划未来，将对方规划在其中。 一人认为喜欢应该是毫无保留，哪怕是千夫所指也不会放弃。 他跟叶嘉淼不一样。 叶嘉淼对他的爱毫无保留。 本来也能好好引导的，但偏偏他怀孕时，自己的奶奶生病，并知道他们的关系，强烈反对让他们分开。 叶嘉淼在孕激素影响下，做的事情越来越疯魔。 如今想想，其实自己的行为也不完美，做事也不够周全。 兜兜转转，时光飞逝。 如今再提起旧事，除了感到遗憾跟欠缺，好像早已没了愤怒。 这十几天，蒋晟反复思考过很多次，那就顺着叶嘉淼一点吧，他吃了很多苦，还差点丢了命，他想要炽热的，偏袒的，唯一的爱，自己也没有必要，用自己那套感情观对待他。 磨合一点，顺着他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既然蒋晟认为爱是需要包容的，那就再包容叶嘉淼这位“小朋友”一点吧。 蒋晟沉默片刻后，干涩着嗓音开口，“那您和我爸……” “我和你爸好着呢！最近葡萄不在，他除了上班就是钓鱼，我除了买菜做饭，就是跳广场舞。” 蒋母笑了笑，“我们现在身体健康，你爸不光有退休金还有一份工资，我们两个吃饭能吃多少？” 蒋母拍了拍蒋晟的肩膀，“小晟，从你出生那天，爸妈就只求你平安健康，开心快乐，我们从来不求你大富大贵。” “你出生那天，我们是这么想，现在你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了，我们同样是这么想。” “不用把对你奶奶的遗憾，弥补在我们身上，我们是一家人，家人是会互相包容跟理解的。”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找你的幸福，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业。” 蒋母的话，就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彻底打开了蒋晟心里沉重了四年的枷锁。 他用了一周时间，完成了工作交接，并在叶嘉淼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给松江市的大厂投了简历，并顺利收到面试邀请。 完成这一切后，蒋晟也只是告诉叶嘉淼，自己订了飞往松江市的机票。 可惜天公不作美。 就在蒋晟出发的那天下午，隔壁省份突发强台风，受外围气流影响，整个华南地区航班大面积延误。 松江市虽然没有台风，却也下起了瓢泼大雨。 叶嘉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手里越发慌张。 距离上一次跟蒋晟联系，是十个小时前了，蒋晟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航班延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飞。你不用等我，手机电量也没很多，早点跟孩子休息。】 休息？ 叶嘉淼怎么可能休息？！ 从知道蒋晟要来时，他就激动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连小葡萄都被他抱起来亲了好几口。 可是现在，一场台风，让两人失去联系。 久违的恐慌感攫住了叶嘉淼的心脏。 他真的很害怕。 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他见不到蒋晟，就开始胡思乱想，甚至在想，万一飞机出事，永远也无法降落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嘉淼越来越不冷静，哪怕小葡萄陪着他，也感到心慌。 他吃了药，在凌晨一点仍没等到蒋晟回复时，叶嘉淼再也坐不住了。 他连司机都没通知，独自拿上车钥匙开车去了机场。 松江市国际机场。 因为台风原因，大批航班或取消或延误，候机大厅里滞留了许多疲惫不堪的旅客。 叶嘉淼站在接机口的最前排，目光盯着出口，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蒋晟的身影。 凌晨两点四十分。 广播里终于传来了一阵播报：“乘坐mu7428次航班由榕城飞往松江的旅客，已平安降落……” 叶嘉淼才松了口气。 出口处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叶嘉淼在人群中焦急搜寻，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膛。 直到，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蒋晟穿着一件简单白色短袖，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上面放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里面装着的是小葡萄让他带过来的玩具。 十几个小时的延误和奔波，蒋晟的眉眼间已是浓浓的疲惫。 他随着人流走出闸口，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 然后，停住了脚步。 叶嘉淼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蒋晟看着站在栏杆外眼眶通红的叶嘉淼，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捏了一把。 他快步走过去，“不是让你睡觉别等吗？你怎么还跑来……” 他话都没说完，叶嘉淼强忍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朝着蒋晟跑来，并扑了过去。 “蒋晟！” 巨大的冲击力让蒋晟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箱子上的旅行袋都掉在了地上。 “我、我以为你出事了……”叶嘉淼才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他紧紧搂着蒋晟的脖子，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我快吓死了……为什么会有台风……”飞 周围的旅客投来诧异的目光。 蒋晟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也抬起双手回抱住了叶嘉淼。 “我没事。”蒋晟手贴在叶嘉淼单薄的背上，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力量，“飞机只是备降到了其他城市，但我手机没电了。” “你怎么手机又没电！你就不能买个贵点的手机吗？！”叶嘉淼都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因为蒋晟手机没电，引发的问题了。 蒋晟也觉得有点理亏，有点尴尬地解释，“我这不是平安到了吗？” 他又低声提醒，“别哭了，周围有很多人在看。” “不管！我不管！”叶嘉淼固执地摇着头，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扬起红肿的眼睛，“蒋晟，有一句话，我之前就想说了，本来想忍一忍，但今天忍不了了。” 蒋晟看着他这模样，也不管周围人什么表情了，“好，你说，什么话？”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不想再这么害怕了，以后……以后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我会改，不会像以前那样了，我们能不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像……像情侣，像恋人，像家人，像……夫妻那样。” 蒋晟抚在叶嘉淼后背的手停住了。 叶嘉淼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决心，仿佛要把积攒的所有勇气都用光。 “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以后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你想留在乡下，我就陪你在乡下，如果你想继续在县城生活，我就陪你在县城里，我……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也绝对不会再用我的方式去逼迫你。” 叶嘉淼的眼泪掉更凶了，“我真的很爱你，可以吗？” 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 蒋晟的耳朵里，只能听到叶嘉淼带着哭腔的承诺与告白。 爱要包容与尊重，这套关于蒋晟的爱情观，叶嘉淼开始学了。 但叶嘉淼那套，爱要毫无保留的第一选择，蒋晟似乎也学会了。 叶嘉淼不用卑微，叶嘉淼开心就行。 蒋晟抬起手，替他擦去眼泪。 “叶嘉淼。”蒋晟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我答应了，你别哭了。” 他说这句话时候，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了叶嘉淼心上。 叶嘉淼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还没等他高兴，蒋晟却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你不用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也不用委屈自己。” “你可以改变，但前提是你自己愿意，你不是为了迎合任何人，包括我。” “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不喜欢的事依然可以提出来，做你自己就好。” 什么爱情观，什么契合度，什么家世背景…… 这些东西缥缈又复杂，硬要分出谁对谁错，早就偏离了爱的本质。 叶嘉淼不懂就不懂吧。 叶嘉淼呆呆地看着蒋晟，医生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标题写得再漂亮，正文却是一片空白，那也没有意义。” 如今，蒋晟不仅把正文摊开在了他面前，甚至连他苦苦追寻了多年的“标题”，也一并补齐了。 巨大的幸福感将叶嘉淼淹没。 他破涕为笑，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蒋晟的那一刻。 蒋晟却反客为主，主动伸出手，将叶嘉淼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十指紧扣。 蒋晟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平了叶嘉淼心底最后的不安。 “走吧。”蒋晟一手牵着他，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旅行袋，“好像把葡萄让带的玩具摔坏了。” 叶嘉淼盯着袋子问：“那怎么办呢？现在太晚了，要不等他醒来，带他重新买新的吧。”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夜风中带着几分凉意，空气中却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气息。 走到车旁，蒋晟很自然地接过叶嘉淼手中的车钥匙，并转过头问：“我来之前订了酒店，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叶嘉淼转过头，望向蒋晟，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强迫蒋晟的那个夜晚，似乎也下了一场大雨。 那时候叶嘉淼，因为蒋晟的拒绝，变得偏执且疯狂，他仗着酒意跟家世，强行掠夺了蒋晟的初吻与自由。 “我要跟你去。”叶嘉淼回答后，又突然问了一句，“去之前可以亲一下吗？” 他在问出这句话时，已经渐渐靠近蒋晟了。 几年前的雨夜，他们的开始是一个充满了压迫与错误的吻。 他们在爱与痛的深渊里挣扎了数年。 可命运，似乎对待叶嘉淼不算薄情。 叶嘉淼微微踮起脚尖时，蒋晟没有躲避，而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没有强迫跟掠夺。 只有一个迟到多年，无限温柔跟正确的吻。 错吻以深情作结。 此后山高水长，岁岁年年，他们不急，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书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