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穿进豪门养子文学》 内容简介 《权臣穿进豪门养子文学》 作者:二月竹 文案 视角:主受 萧兰槯是大历最年轻的首辅,新皇平定四海后,萧兰槯中毒而亡。 死后萧兰槯穿进了一本豪门养子小说,成了人人可欺的病秧子养子。 医生下了死亡通知书,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波谲云诡的豪门,实则处处杀机。 看似疼爱他的慈父,无视他的养母,威严沉默的大少爷,斯文有礼的二少爷,阳光无邪四少爷。 通通想要置他于死地。 因为他不是文名中的“养子”,他是真少爷,二少爷才是真主角“养子”。 而另一位主角,也是学校里为了激发假少爷嫉妒心而假装靠近萧兰槯的唯一“好友”。 …… 后来,萧兰槯又遇到了一个男人,另一个主角的弟弟,出身高贵,却过得狗都不如。 他拥有和新皇很像的脸。 时光仿佛又回到十年前,被欺负得不似人形的少年笔直跪在他轮椅前,“探花郎,我想读书。” 他还是对他不忍心。 萧兰槯一身白衣,他蹲下,伸出手抚摸小狗的头,“想报仇吗?我帮你。”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可怜的小狗,原来又是那头伪装成小狗的恶狼。 小剧场—— 陆獒的神死了,他发了疯,让所有人陪葬,包括他自己。 再睁眼,来到了21世纪。 这里还是没有他的神,陆獒自杀了,直到在医院撞见那个和他的神同名,还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 得先杀了。 不允许任何人和他的神共用一张脸。 杀了几次发现—— 本尊! 上一世,萧兰槯对他只有亲情君臣情。 这一世,他会彻底杀死古代的自己,换一张萧兰槯会喜欢的脸,演出一个萧兰槯会喜欢的性格。 他不要亲情君臣情任何爱情以外的情,他只要萧兰槯爱他! 萧兰槯喜欢什么样他就可以是什么样,演一辈子又何妨。 阅读指南: 双穿书。 病弱清冷腹黑年上美人受*忠犬腹黑年下疯批攻 受前世双腿残疾坐轮椅,超绝事业批,冷情政治机器,冷情绝爱,从未想过攻会喜欢他。 攻坏,巨坏,在古代是暴君,无道德无人性,他眼里只有受是神,其他全是蝼蚁。 -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穿书 爽文 万人迷 真假少爷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兰槯,陆獒 一句话简介:他的暴君也跟着穿了 立意:绝境也能开出希望,永不放弃! 第1章 第1章 【001】 大历五年,萧兰槯死了。 这位大历有史来最年轻的残疾首辅,在他权倾朝野5年后,呕血死在一个冬日的早上。 这源于他的旧腿疾,每日需服食砒霜镇痛。 席卷身体的疼痛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如潮水般涌来的声音。 “槯儿,我是爸爸。” “男人生得一副狐媚样,跟你死去那个妈一样。” “我爸那么疼你!其实你是我爸和你那个死妈生的烂野种吧!” “就算你是我亲弟弟,我也厌恶你。” “求你了冬冬,别告诉别人。” “冬冬,你不是最爱爸爸么?那为我——去死吧。” …… 喧闹的声音吵得萧兰槯睁开了眼,涣散的视野逐渐聚焦在纯白的天花板上。 不是他的轿子,府邸,也并非宫内,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在萧兰槯恍惚瞬间,越来越多不属于他的陌生知识钻入他脑海。 他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数百年后的豪门养子小说。 只是他穿的养子,与他同名的萧兰槯并非文名上的“养子”,真正的主人公养子,是萧家二少爷萧岸风。 故事不复杂,又一个狸猫换太子。 原文里,养父是同性恋,为了家族事业与心爱男友分开,再相遇,是在前男友的病床,绝症的男人哭着托付了他的孩子,一个不满三月的男婴。 彼时,养父家中的妻子也刚生下他们的第二子。 一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在养父心中成形了。 他交换了自己的亲儿子和前男友的儿子,再以收养的名义抱回了亲儿子。 为了让妻子更加疼爱前男友的孩子,养父故意让妻子贴身佣人发现端倪,让妻子知道他抱回来的“养子”是他在外的私生子。 接着他明面上万般宠爱萧兰槯,极其偏袒养子,让他的妻子嫉妒怨念,恨惨了萧兰槯,更加心疼宠爱萧岸风。 养父以为这个秘密天衣无缝,不想他大儿子早在萧岸风小学时就发现了。 大儿子自小就无理由偏爱萧岸风,得知真相后自然是隐瞒下来,亲情也在此刻变质成爱情,他爱惨了萧岸风。 萧岸风因为养父故意忽视,从小敏感脆弱,对萧兰槯隔阂又羡慕,因此疯狂依恋他“二哥”的萧家四少同样对萧兰槯这个伤害他二哥的“外人”恨之入骨。 萧兰槯看似在萧家最受宠,实际从小寄人篱下,人人厌恶算计,过得如履薄冰。 但仅是如此,书中萧兰槯的人生还不至于止步于20岁,只是小说总需要一个推波助澜的工具人,一个小小的高潮。 于是20岁生日这天,书中萧兰槯撞见了他最敬爱的养父,拿着萧岸风的内裤在自|慰。 书中萧兰槯落水了,以一纸死亡证明结束了他在原文的使命。 萧兰槯就在这时穿进了书。 原文落水后,萧家主母和萧四少没来过医院,另外三人来表演过了,已经离开在等医院的死亡通知,现在病房里只有萧兰槯一人。 这具身体躺了两天,萧兰槯的头有些微的眩晕感,他还是撑着下床了。 两只脚踩到地面,萧兰槯一时恍惚,垂眸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双腿。 他16岁状元及第,因外貌过于出众,老皇帝钦点改为探花赐婚公主。 谢恩回乡祭祖路上,只萧兰槯马车受惊,带着他奔落悬崖,萧兰槯大难不死,却残了双腿。 大历明文规定,身有残疾者终生不得入庙堂,赐婚对象也成了萧兰槯二哥。 萧兰槯颓废了一段时间,止于他得知他的坠崖是一场人谋。 公主与萧家二公子大婚当日,下了入冬第一场瑞雪,是为吉兆。 萧兰槯一身白裘蓝衫,避开热闹的人群,掌着轮椅去偏宫赏腊梅。 路上窜出一道身影,“扑通”跪到他身前。 “探花郎,我想读书。” 老皇帝有五子,至今未立太子,最小的儿子五皇子乃老皇帝醉后与一宫女所生,厌其生母地位卑贱,对五皇子视若无睹,扔下一名,獒,再不相见。 在拜高踩低的深宫,堂堂皇子满14竟似不满10岁的稚童,寒冬腊月仅着单衣瑟瑟发抖。 那双漆黑的眼却闪着凶光,挺直地跪在雪地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野兽。 萧兰槯望着陆獒,薄唇冰凉,“再说一遍,你想做什么?” 陆獒一怔,对上那双清冷的眼,咬着牙,“皇帝。” 细白剔透的五指伸到了他眼前。 冰雪消融的笑意对陆獒说—— “请起,我的陛下。” 此后,他是陆獒的老师,亦是陆獒的谋臣,在陆獒22岁那年,老皇帝暴毙,新帝登基,萧兰槯以残疾之身入庙堂,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首辅。 当日,萧兰槯一声令下,百年萧家灭门,彻底消失于历史长河。 权倾天下,冷酷清洗,递进新皇手中的折子一道接一道,却泥牛入海,撼不动萧兰槯地位分毫。 来日方长,想取代萧兰槯的人开始等待,权力早晚让这位新皇与他的帝师分道扬镳。 然而三年过去,新皇与萧兰槯关系依旧,新皇年年悬赏名医,试药无数为萧兰槯医治腿疾,甚至下了治好萧兰槯便共享江山的皇榜。 当年萧兰槯被害双腿残疾,钻心蚀骨,唯有温酒服砒霜能让他睡上安稳的一个时辰,日日服用砒霜,萧兰槯身体每况日下,太医悄悄回报新皇,“萧大人怕是熬不过今年冬。” 新皇当夜便出宫寻药,次日,萧兰槯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药丸,服下后呕血,死在了上朝路上。 原来有腿是这样的感觉。 萧兰槯迈出一步,但不知是双腿残疾太久,他早忘记如何走路,还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无法走路,他摔倒在了地上。 护士听见动静进来,目睹了病床的男人缓缓坐起,她惊呼一声,一时竟是呆在原地,做不了其他反应。 这名被下病危通知书的男人,醒了! 萧兰槯在护士进来前回到了病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处境非常恶劣,他要确认的事,等先处理好目前的状况再说。 萧兰槯抬眸,平静困惑着低声,“你是谁……我又是谁?” 失忆,简单且最有效的方法。 原身是目睹了养父的龌龊,被设计在出海的途中“意外”落海。 现在想先活下来,他得先“忘记”这件事。 以及他同原身截然不同的性格,人的行为模式与思维皆不相同,一两日或许不会暴露,时间一长难免生疑,瞒过常人尚且不易,遑论朝夕相处的一家人。 失忆改变性格,勉强算得上不错的理由。 不出半小时,除了院长医生,病房来了三个人。 萧兰槯目光直白地望着三人,一个失忆的人,观察疑似他的“亲人”很正常。 干涸的薄唇微张,“您是……父亲?” 萧景礼年近50,天生的基因加会保养,衣品讲究,看着像三十出头,与他大儿子萧励勤一起更似兄弟。 萧兰槯这句话问的便是萧励勤,萧励勤额筋爆动,冷脸蹦出四个字,“我是你哥。” 萧景礼观察着萧兰槯片刻,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冰凉没有丝毫温度,他眼眶湿润了,“孩子,我是爸爸。” “咳咳……”萧兰槯轻咳两声,苍白的脸色更加病态的惨白,他低声道歉,“抱歉,我实在没印象。” “没事。”萧景礼摸向他头,红着眼笑,“其他事不重要,你醒来就好。” 萧兰槯目光终于挪到了第三人,本书的主角受萧岸风。 以后萧岸风会认祖归宗,改为沈岸风,成为一个眼神便能让全京市震三次的新贵,和本书另一位男主角虐恋,一众配角纠缠不清,最后与男主角喜结连理。 四目相对,萧岸风先开口了,“我是你二哥萧岸风。” 他今年21,比萧兰槯大几个月,182的身高,一双天生风流的桃花眼,扣子却永远扣到顶,禁欲的精英风,与他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 原书萧岸风此时对萧兰槯落海真相全不知情,他对萧兰槯一向嫉妒漠视,会来医院看他,完全是听萧景礼的话。 在萧岸风不知他真实身份时,他对萧景礼满是孺慕之情,做任何事都是为讨这位“不喜欢”他的父亲欢心。 萧兰槯从萧景礼手中抽回了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戒备和紧张,“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萧景礼回头看院长,院长示意医生来解释,“萧先生,您来前我们替三公子做过检查,他海马体遭受海水刺激,出现了功能性障碍,加上落海后的急性应激障碍,各种因素都有可能造成他的失忆,这些记忆可能回来,也可能永远不恢复,目前没有医治的办法。” 医生又说:“还有他落海后吸入了过量海水,目前在他肺部出现一片被感染的阴影,等过几天他身体能承受了,要做个检查确定病灶,等结果出来才好拿出具体方案。” 萧景礼点头,他说:“失忆没所谓,但他身体你们必须治健康。” 院长赔着笑脸,“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萧景礼转回头去看萧兰槯,自然地帮他整理凌乱的碎发,落在萧岸风眼里,他眸色沉了几分,手指骨捏出青白色。 “你别着急,凡事有爸在,你唯一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萧景礼万分慈爱,“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让爸爸高兴。” 萧兰槯终于露出一点亲近之意,他悄悄握了一下萧景礼的手,又迅速收手,很是不好意思地点头,“嗯。” 萧景礼先让院长医生出去,又说了会儿关心话,带上萧励勤和萧岸风走了。 萧励勤是为见萧岸风才来医院,他心尖尖上的萧岸风今年升入大四,又进入萧氏实习,忙得几日难见一面,不得不忍着厌烦来医院看萧兰槯才得以见一面。 现在能走了,萧励勤第一个迈腿走了,萧岸风倒是维持了得体,只笑意不达眼底,“三弟你安心静养,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假,过几日再来看你。” 也出去了。 萧景礼最后一个,慈父般细细叮嘱了让萧兰槯数遍,这才走了,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冬冬。” 冬冬是原书萧兰槯的乳名,他出生在冬天。 萧兰槯纹丝不动,两三秒后,他缓慢掀开眼皮,茫然着看向病房门口,“您说什么?” 萧景礼笑笑,“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明天爸爸再来看你。” 萧景礼出去关上了门。 萧兰槯没有褪去脸上的茫然无措,他习惯了即便独处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他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次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事隔多年再次能走路,他难免如新生儿般迟钝生疏,好在不会再摔了,慢慢走进卫生间,他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他的新身体。 难怪他会在书中萧兰槯的身体上重生。 除去名字一样,他们的外貌也相似。 他常年服毒,身形消瘦,面色苍白,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贴着皮肤清晰可见。 书中萧兰槯也如此,被他生母萧太太从小喂慢性毒药,最青春阳光的年纪,182的身高,身形远比同龄人瘦,瘦骨嶙峋,套着不算宽大的病服也大大空空,脸没手掌大,显得本该相得益彰的黑眸过于大,瞳孔漆黑没有生气,是一具毫无灵魂的空壳。 “安息吧。” 萧兰槯无声动着嘴唇,对镜子里的他,也是对那名无辜枉死的青年说。 “你的仇,我接下了。” 第2章 第2章 【002】 休息一夜,次日萧兰槯去了市图书馆。 他昨晚适应了一夜这个科技发达的新时代,网络的确能查不少有用的信息,但要查准确的史料,还得翻史书。 萧兰槯酷爱读书,在他还是萧家世子时,他没有自己的书房,每日从他住所到他父亲的书屋要跨过大半个萧宅,他还是每日风雨无阻。 到他成为首辅,新皇下令在他府邸旁修了一座图书馆,宫中珍藏的孤本残卷,通通搬到了那座图书馆。 又是惹得朝野内外纷纷上书。 新皇只是笑,“老师爱看书。” 现代化的市图书馆自然比那座图书馆更加雄伟丰富,新式的图书馆找书可以自助使用电脑,萧兰槯知道,但他还没学会,他径直到咨询台,询问:“历史类书籍在哪片区域?” 深冬,图书馆的暖气打得人昏昏欲睡,工作人员本想甩一句“电脑自己查”,转脸看到萧兰摧,话转瞬变成了,“上二楼左转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美丽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愉悦,漂亮的人更是。 萧兰槯微笑,“谢谢。” 二楼历史区很安静,萧兰槯很快找到了大历的单独史书,书名《大历全史》。 萧兰槯站在书架前,翻到目录仔细浏览,第三页发现了陆獒父皇的庙号,历成宗。 萧兰槯死得早,并不知陆獒庙号,历成宗下一任皇帝自然是陆獒了,他目光下移,看到历英宗时,萧兰槯眉心微拧。 通常英年早逝的皇帝才会用上英宗这个庙号,萧兰槯翻书的动作快了些,直接到21页,看到第一句,萧兰槯难得面露愠色,随即大力咳起来,苍白的脸涌上一层鲜艳的薄红。 熟悉的铁锈从喉咙处弥漫,萧兰槯手颤巍着去大衣口袋摸出一包纸巾。 他皮肤生得薄且敏感,习惯用真丝手绢,只目前环境不允许,离开医院时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婴儿用乳霜纸。 萧兰槯动作难得狼狈,颤着手抽了不知道几张纸捂住嘴,几滴猩红血点已然透过薄软的霜纸。 是这具身体落水的后遗症,也是萧兰槯真气到了。 历英宗不仅早逝,还是28岁,他死后一年,陆獒便驾崩了,还——谥号厉,杀戮无辜,横征暴敛的暴君才有的恶谥。 所以史书记载,历英宗又名厉英宗,大历王朝三百多年历史,他属最恶劣的暴君,还坑杀史官,销毁了一朝全部史料,只余一个遗臭万年的历英宗谥号。 萧兰槯气到阵痛,喉咙涌上的浓郁血腥味也被他压了回去,他放下书,单手撑着书架借力,勉强站着缓和。 他是真没想到,他亲手教出的,他认为能将大历带到盛世天下的好皇帝,成了臭名昭著的暴君。 还只活28岁。 被陆獒赐死,他虽有遗憾惆怅,却也理解陆獒。 自古飞鸟尽良弓藏,一位有野心有作为的千古帝王,万里江山,是白骨染血堆出的,萧兰槯甚至欣慰陆獒够狠够决绝,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只是陆獒却成了短命暴君! 萧兰槯压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几乎站不稳了,要陆獒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必会毫不留情给他一巴掌。 萧兰槯只打过陆獒一次,那是新皇登基次月,礼部送上皇后拟选名单。 立皇后对于一个根基尚浅的年轻皇帝极为重要,稳朝局也定人心。 为此萧兰槯亲自筛选,为陆獒选了三名兼具家世与品貌的女子。 陆獒却是一眼不看,随手扔进炭盆中。 深山运出的上好檀木有着别致的香味,蓝青色火苗烧着奏本,很快化为灰烬。 “老师,你知我想要的谁。”陆獒弯腰,抬手伸向萧兰槯,“我只要——” 啪。 清脆一声,萧兰槯扬手打歪了陆獒的脸,淡声道:“陛下自重。”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垂头的清秀太监。 那是陆獒第一次出征,从战场带回的一个敌国军医,断了根,养在身边做贴身太监。 无数闲言闲语传进萧兰槯耳中,陆獒不好女色好男风,太监白日服侍起居,晚上解衣爬龙床。 萧兰槯管陆獒严厉,深思熟虑几日,他意外默许了。 与他这般残疾不同,陆獒日渐长大,自有他的需求,不误大事,萧兰槯愿意纵容他这次。 不想陆獒越发放纵,登帝后竟为一男子不愿立后,置天下于不顾,这乃萧兰槯所不允许的。 他跟陆獒谈了一个条件。 “陛下婚事可暂时搁置。”他看向头越发低的太监,“他,臣带走。” 他那一掌毫不留力,动了力气,陆獒的脸几乎没有痕迹,他反而手心红了,垂眸连咳几声。 陆獒蹲下,握住他手,低声下气,“老师莫生气,朕听话便是。” …… 图书馆历史区,有人注意到了萧兰槯的不对劲,快步跑来扶住他问:“你需要帮助么?” 萧兰槯淡淡瞥一眼来人,是一名年轻男性,他这一眼极淡、极冷情,年轻的男人瞬间脸颊通红,慌乱无措地望着萧兰槯,赶紧撤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 年轻男人又快速偷瞄一眼萧兰槯,他知道对方是一个男人,他性取向正常也还是不由心动。 漂亮是一种气质,眼前的男人脸美,气质更美,有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高贵。 “谢谢,我没事。”萧兰槯未正眼看男人,拿过那本《大历全史》走了。 萧兰槯借走了这本书,走出图书馆,天空隐隐落雪,他所在的城市叫京市,也是他曾待过的京城。 陆獒的皇陵在离市区约一小时路程的地方,现代交通发达,地铁直达还是一处观光景点。 陆獒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暴君,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封建王朝第一规格的陵墓,便是他被唾骂的原因之一。 萧兰槯非常不解,陆獒并非贪图享乐的皇帝,相反他生活俭朴,一包红糖年糕条便足以哄得他开心。 生前不贪图享乐,死后反要住奢华大陵墓,睿智明达如萧兰槯,也难以想通其中奥秘。 也无须再想。 暴君也罢,明君也罢,此刻不过风化的历史尘埃,只留下一座陵墓。 至于他,萧兰槯三个字更是不曾留在历史里。 陆獒恨极了他,萧兰槯知道。 那名太监患瘟疫死后,他为防陆獒也感染疫病,没让他见上最后一面便焚了太监的尸身,陆獒自此便恨了他。 只萧兰槯也没想到,陆獒竟会这般恨他,恨到抹掉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在史书上一字不留。 恐怕他的尸身,也是被陆獒挫骨扬灰了。 萧兰槯关上书,广播里正好提示,“前方到站帝王陵——” 萧兰槯提着一盒红糖年糕条在帝王陵站下了。 冬天是京市旅游淡季,这片几百年前的帝王陵更是萧条,萧兰摧一路过去,路上也没碰上人。 门票25元,可以全通这一片的10座帝王陵,大历10位皇帝,全葬在此处。 萧兰槯跟着指示牌到了陆獒陵墓。 说是陵墓,其实只一片斑驳的陈年旧墙,一张供桌,真正的陵墓在山中,至今未挖掘。 大约是陆獒是暴君,又或历史书画的陆獒络腮胡将军肚,一副大腹便便的老头样儿,长时间无人来过,供桌空无一物,还落了厚厚一层灰,萧兰槯仔细擦干净桌面,放下红糖年糕,一时竟也无言。 于他,前日陆獒还活生生来与他告别,无论真心假意,要微服出宫为他寻药。 此时他站在此处,却是与陆獒隔了五百多年的时光。 萧兰槯生来便没了母亲,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皆是其他姨娘所生,个个视他如仇敌,他没有亲人,真论起来,陆獒还真是他唯一亲人。 亦师亦臣,他养了陆獒8年,为臣5年,人生最重要的时光全与陆獒相关。 他惯性摸着左手腕,清瘦空旷。 曾经这处他戴有一串深绿的玉珠串,冬暖夏凉,他常食砒霜,珠串能降体温,也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他戴了21年,22岁那年他巡至一城被敌军围城,他守城时珠串被暗剑射爆了一颗,只剩17颗,后来陆獒命工匠打造了一颗纯金珠子代替,他至死还戴着。 那串玉珠,想来早与他一道在时间洪流里化作了齑粉。 属于他萧兰槯的东西,一件不剩,也只这座帝陵算是他曾存在过的证明。 萧兰槯在帝王陵静静待了许久,暴雪来临前,他回了医院。 天黑尽,半边天却被救护车的红光晃为通红,医院门前挤满车和人,水泄不通。 一名保安在旁边指挥停车位,冷不丁回头看到萧兰槯,他主动八卦,“有钱人家的别墅起火烧了,烧了好几栋,有一个小少爷抬出来好像就没气儿了!啧,我看要救回来难咯,不过有钱人的命就是值钱,全市专家都来了。” 萧兰槯没回,绕过人群回了病房,职业装加长款经典大衣的女人已在病房等他许久。 从女人的年龄外形来看,萧兰槯推测她是萧太太的贴身仆人云姑。 果不其然,女人自我介绍说:“三少爷,我是您母亲的佣人宋云,夫人担心医院的餐食不合你口味,派我来送饭。” 显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萧兰槯“失忆”的情况。 萧兰槯穿书后,原定已死的人没死,萧太太的慢性下毒又开始了。 云姑是萧太太的人,自然要确认萧兰槯吃了毒再走。 萧兰槯并不支走她,当然也不会动那些毒饭菜,以才吃过为由,暂不动饭菜,主动留下了云姑拉家常。 “母亲为何不来看我?”萧兰槯面露怅然,“或许我没失忆前,是令她头疼的性格么?” 云姑很吃惊,又很快掩去了,她想原来萧兰槯真忘得干干净净,连他的养子身份都忘了。 云姑对萧兰槯没好感,却也没恶感,她不过一打工人,萧太太发她工资,她完成工作而已,诚然跟着萧太太多年,多少有点感情,但还不至于让她跟着一起恨萧兰槯。 萧兰槯甚至是个非常令人心疼的孩子。 萧景礼偏心眼偏到没边儿了,萧兰槯在家也未曾仗势欺人,反是唯唯诺诺,总待房间不出门,少与人交流,萧太太不理会他,还是每日早晚准时到萧太太的房口问安,倒是让云姑生出几分同情。 现在萧兰槯落海失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大家族,外人还能感叹几声意外,他们这些内部人,哪能不知其中的奥秘。 豪门从不缺意外。 云姑同情归同情,却也不会做额外事,她只说:“三少爷不要多想,太太有事耽搁了,忙完便来。” 倒也不动神色给萧兰槯透了点信息,若是自己亲子,会有什么事能拦住一个母亲呢? 萧兰槯微笑,“您说得是。”他看向窗外,雪更大了,他收回视线,“雪大了,隔壁有单独的陪护房,您留一晚,明早再回吧。” 云姑婉拒了,“我回去还有事,就不打扰你静养了,饭菜保温盒温温热着,随时可食,你饿了再吃吧。” 云姑走了。 门关上,萧兰槯笑意浅了几分,他下床打开盒子,倒是他喜欢的口味,清淡又香,可惜了,有毒。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将全部饭菜倒进了马桶。 按下出水键,淡蓝色的水旋转着带走了所有,瞬间恢复了洁净。 萧兰槯低声咳了小一阵,他给自己细细把了脉,片刻出卫生间用手机拟了三张药方。 按铃唤来护士,他微笑说:“辛苦你跑一趟。” “我得到几张中药养生方子,你拿去找中药内科的医生瞧瞧,没问题就开单子帮我抓三副带回来。” 第3章 第3章 【003】 萧太太名唤谢景芳。 萧景礼的刻意冷落萧岸风非常有用,谢景芳对萧岸风母爱爆发,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而且在原身萧兰槯死后很长一段时间,萧岸风的身世之谜才揭开,对谢景芳有冲击,只是亲生儿子早已不在,秘密揭开,她确有过那么一会儿血脉相连的后悔,却也止步于此。 与萧岸风决裂不到一个月,萧岸风骨气搬出萧宅,在外租一间老破小,感冒病倒后,她马上心疼不已,熬汤带药赶去照顾她最爱的宝贝。 又见到萧岸风艰辛的居住环境,她更是哭成泪人,死活要带萧岸风回家。 21年的养育,谢景芳非但不会为仅仅血缘便倒向萧兰槯,毫无意外还会阻碍他,因此萧兰槯并不急着现在立即揭开这张王牌。 他比原身多了时间,人心是可以瓦解分离的,让谢景芳在怀疑惊慌里逐步自己发现秘密,到最后发现一直毒害的是自己亲子,谢景芳的愧疚怨恨会更为他所用。 护士很快送来了三幅药,还主动确认,“药房可以直接代煎,很方便的,您需要么?” 萧兰槯拒了,等护士离开后,他从三幅普通的养生药材里拼出一副解毒汤,一副养肺的汤药。 久病成医,寻常病他都能摸脉开药方,更别提他时常服用的解毒汤。 谢景芳下的慢性毒不烈,只是原身从小食用,积攒过多,导致身弱体虚,萧兰槯没下猛药,避免身体承受不住适得其反,他开了一副慢调理的温性药,持续喝一两月就能清掉大部分毒素,半年左右体内沉积的毒素便能全解。 严重的是肺部感染的阴影—— 萧兰槯思忖着,拿手机下单了一个即时配送的电煎紫砂壶。 办完事,疲惫感涌来,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他又断断续续睡了会儿觉,直到骑手送来电煎紫砂壶。 萧兰槯喜欢煎药。 常人觉得药味难闻,他却钟爱药草香,尤其是烹煮时蒸腾热气里的药草味,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喝了药,萧兰槯感到一种久违舒适的暖意,在这种难得的舒适感里,他再度睡着了,一觉到次日,萧景礼来了。 这次萧景礼是单独来,不仅是来看萧兰槯。 萧景礼感叹,“这次真是着了大火,好在你陆伯伯他们没大碍,就是他小儿子,咳,现在还在急救室观察,怕是活不了了。” 能让萧景礼特地去看望的陆家,只有原书的顶级豪门世家,另一男主角所在的陆家了。 原文萧家已是富甲一方,陆家更胜,钱其次,主要是还有权势,陆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陆司野便是萧岸风现在的宿敌,未来的爱人,今年21岁,和原身,萧岸风是同校同专业。 至于小儿子—— 原文里只简单提及了一下,是陆司野父亲第一任夫人所生,难产而亡,现任夫人是陆司野父亲初恋,第一任夫人去世,次年初恋上位,还高调带回一个儿子,原来陆父在结婚前,早与初恋私下生有孩子。 大约是母体难产的缘故,小儿子生来体弱多病,他姥姥姥爷也忆女先后去世,留下的庞大家业全由陆父继承。 小儿子陆续失去依靠,又无父爱,从小过得透明,在18岁成年夜去世了,文中甚至没出现名字,只称为陆家小儿子。 书中没提原因,按时间推算,陆家小儿子是在原身去世不久死了,大概便是这场火灾。 萧兰槯还是那句话,“陆伯伯是谁?” “爸的朋友,他家大儿子叫陆司野。”萧景礼看着他,慈笑着,“司野你也不记得了?”他说,“你以前和他是好朋友。” 原身和陆司野是好友,不过是要上双引号的好友,陆司野喜欢萧岸风不自知,小学生一样的思维,知道萧岸风讨厌原身,于是故意接近原身刺激萧岸风,还在学校假意霸凌萧岸风。 陆司野是校园太子党中的老大,其他几个太子同样也是看到萧岸风就下身爆炸,碍于陆司野不敢表明,明里是欺负排挤萧岸风,实际个个厌恶原身。 萧兰槯淡淡说:“不记得了。” 他眉间又有几分纠结的痛苦,对萧景礼说:“最近别让其他人来看我行么?”他低着头捧着水杯,手指不安着在杯身上抓来抓去,“我……害怕。” 萧景礼脸色微变,他走近萧兰槯,还是笑着,“为什么怕?” 是想起什么了? 萧兰槯抬眼了,黑眸蒙着一层似水似雾的雾气,漆黑的眸衬托着雪白的脸色,下巴又瘦得显尖,看着人畜无害的纯真无邪,他小声,“我拼命想也记不起你们,我……我很没用,我怕大家厌烦我。”他声音更低了,“对不起。” 萧景礼神色才放松些许,他侧身坐下,抚摸着萧兰槯柔软的黑发,忍不住笑,“忘掉是福,傻孩子,家人永远不会烦你。” 又说:“我刚碰到司野,他本想来看你,你现在失忆,我就找理由拖延了。”他满脸的慈爱,“冬冬,爸有件事提前告诉你,你失忆前找过爸,坦白你喜欢陆司野。” 萧兰槯适时露出错愕,“陆司野是女人?” 同时他心里明白了萧景礼的一石二鸟之计,萧景礼早看出陆司野对萧岸风的情愫,便想利用“失忆”的他破坏二人感情。 二来陆家小儿子没了,陆司野是陆氏财团下一任掌权人,这本书同性可婚,要原身真能与陆司野联姻,对萧家可谓是极大的助力。 好一只老狐狸。 萧景礼慈爱说:“他是男人,你们都是男人。你坦白时爸也无法接受,在你落海前还大骂你一通,不允许你们二人再来往。后来你就落了海,爸也想通了,你活着就行,你喜欢谁爸都支持你。” 又暗示原身落海是受不了喜欢男人主动跳海自杀。 萧兰槯不接招,只做没听懂,“我想不起来了。”他抽了纸巾盖住嘴低声咳嗽。 萧景礼观察着他神色,慢慢帮他顺着背,“你别急,记忆会消失,爱不会。”他继续说,“司野外形人品都上佳,你见到自然会重新喜欢他。” 萧兰槯摇头,他拿开纸巾,突然紧紧抓住萧景礼的手腕,低声说:“我想不起你,可你在我身边我会很安心,你今天能留下陪我吃晚饭吗?” 萧景礼迟疑了。 今天倒不是特别的日子,只前段时间萧岸风拿了全国摄影新人奖,早早定好在今天庆祝。 萧兰槯瞬间放开手,他垂眸,笑容勉强,“对不起,我似乎提了过分的要求。” 萧景礼只好笑,“瞧你说的,爸巴不得天天来守着你。”他还轻拍着萧兰槯的头,“你是爸最疼爱的宝贝,没有什么比你重要。中午爸挪不开时间,以后晚饭都来陪你吃!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萧兰槯根据原身的口味点了几道菜。 失忆了,肌肉记忆却不会变,口味也是。 萧景礼点了餐,又给谢景芳打去电话,谢景芳听了两句,脸色便难看了。 萧岸风还在看手表等着萧景礼,见状脸色也难看了,他低声,“妈,爸有事不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谢景芳黑脸生着闷气,部分原因是萧景礼又为萧兰槯爽约他们母子,还有就是萧景礼说这段时间晚饭不回家,要留医院陪萧兰槯,她加了毒的饭菜暂时不能送了。 此时包间还有萧励勤和萧家四少爷萧勉,萧励勤注意到萧岸风眼眶有些红,心就疼了,快步过去揽住他肩安慰,“陆家发生火灾,也在同一个医院,你别多想。” 萧岸风苦笑一声,还没开口,萧勉先重重搁下酒杯,冷笑几声,“大哥你别隐瞒了,谁不知道爸的心尖肉住院了,他有空只往医院跑,哪儿还记得今天是二哥庆功宴!” 萧励勤一个眼刀横过去,“闭嘴!” 萧勉“哼”了声,又瞥到萧岸风失落的样子,他恶狠狠想,等他爸不在,他一定要去好好教训萧兰槯一顿! 一个烂野种而已! 过一周,萧勉终于等到了机会,那天萧景礼有个推不了的饭局,萧勉收到消息,立即赶去了医院。 他今年18,高三的关键时期,不过他在国际学校,毕业即出国念大学,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特别闲。 他第一次来萧兰槯的病房,到门口先偷听确认他爸果然没在,当即一脚踹开门。 晚上七点多,外面天全黑了,还飘着小雪,病房里一片暖绒,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味,是茶几摆着的一瓶新鲜腊梅花的香味。 萧兰槯穿着浅蓝色病服,肩上披着米白色薄开衫,捧着一本书靠着床头在看书。 撞门发出巨响,他毫无波澜,抬头淡淡瞥来。 萧勉本来怒气冲冲,突然对上萧兰槯毫无波澜的黑眸,他太阳穴纳闷地跳了两下。 一段时间没见,萧兰槯好像变了,好像没那么畏畏缩缩,看着就想揍的窝囊样儿了。 萧勉“哼”一声,砸上门大刀阔斧走到病床,双手环胸俯视萧兰槯。 他年纪最小,身高却是全家最高的189,他热爱运动美黑,梳着大刺头,黝黑发亮的皮肤,宽肩长腿,门那么一大扇杵着,大部分人早就很感压迫了,萧兰槯却只是收回视线,垂眸继续看他的书。 修养一段时间,又断了毒饭菜,每日服用解毒汤水,萧兰槯脸色近来稍微恢复了点人气,消瘦的脸颊也有了一点肉,只手指天生细瘦,修长一根,修剪干净的手指在光影里散发着珍珠般玉润的光泽,翻着书很是赏心悦目。 他并不理会萧勉,萧勉脸色一沉,上前就要夺他的书,“我和你说话你听不——” “啪!” 回荡一声,萧勉左脸歪向一侧,迅速红肿起来。 第4章 第4章 【004】 萧勉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打,延迟好几秒才扭头瞪着萧兰槯怒吼。 “你敢——” 啪! 又是一耳光扇上萧勉右脸。 萧勉这次彻底愣了,连着被扇了巴掌,他甚至忘了生气,僵硬维持着要夺书的姿势,近距离看着近在咫尺的萧兰槯。 萧兰槯用了力,手掌震得发麻,呼吸也急促了,低低急急地咳嗽起来,苍白的皮肤迅速透出一抹艳丽的绯色,冷视着萧勉的黑眸也浸出若有似无的水光。 萧勉一直知道萧兰槯五官生得美丽,不然他那狐狸精妈也不会勾得他爸出轨生子,但也仅仅是美丽,毫无魅力的寡淡白开水。 今天的萧兰槯却不同了。 又狠又尖锐的…… 像一株浑身冒刺儿的仙人球。 是因为在海水里泡过了?脑子都泡坏掉了……平时唯唯诺诺讨好他的烂野种,今天竟敢打他两耳光! 这样想着,萧勉收了手,语气还不善,却多了几分别扭,“你还生病今天暂时放过你,这两巴掌先记着!你给我等着!” 萧兰槯从萧勉踹门就看出他身份了。 萧岸风爱慕者四号,萧家小少爷萧勉。 后期萧岸风身世曝光,萧勉和他闹一段时间后也疯狂爱上了萧岸风。 由于他大脑光滑,四肢发达,经常与陆司野发生肢体冲突。 也就是一个草包。 萧兰槯咳完,不疾不徐关上书,终于抬眸正眼看了萧勉,语气淡漠,“你是谁?” 萧勉没想到萧兰槯第一句话是这三个字,他当然听他二哥说了,萧兰槯失忆了。 他就没信,拍电视剧呢,还落海失忆! 现在萧兰槯却这么问他,加上萧兰槯刚还给了他两巴掌,搁以前就跟天方夜谭一样,还真失忆了! 萧勉心想,那还是失忆的萧兰槯有趣多了,他两边脸颊火辣辣疼,却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萧兰槯扇他的时候,他还闻到了萧兰槯指尖的味道。 不是任何香水花香什么的,是淡淡墨水味儿。 萧勉瞥着萧兰槯的手,干干净净,透明到看得清每一根淡蓝色的血管脉络。 没有残留的墨水汁儿。 是翻书留下的味儿么? 萧勉想着,觉得墨水儿原来还挺好闻,他盯着萧兰槯,鼻子“哼”一声,“我是你弟!” 萧兰槯放下书,漫不经心说:“哦,萧勉。抱歉,我以为是哪来的精神病。” 大概是心理作用,萧勉觉得萧兰槯声音也变好听了,冷冷淡淡,不快不慢,跟他指尖的墨水儿味一样清雅。 萧勉左脸实在太疼,后被扇的右脸萧兰槯没力了,倒是没那么疼,他小心揉着左脸冷哼,“你还没人缘好到会有其他人来看你!啧,你不是天天上赶着贴着陆司野那傻逼,他怎么不来看你啊。” 提到萧勉又涌上了怒气,萧岸风从不提,他也知道萧兰槯仗着和陆司野关系好,在学校拉帮结派欺负他二哥! 陆司野是个花花公子,高中时期就各种玩女人,到大学更是百人斩千人斩,私下还有传他还睡过男人。 萧勉是真真正正碰见过,去年他和朋友去俱乐部玩冰球,在卫生间碰到陆司野和一个男人在隔间里搞得激烈。 男人是俱乐部教羽毛球的教练,唇红齿白,长得漂亮,萧勉有个朋友是同,一直暗恋这个教练。 萧勉眯着眸子,突然打量着萧兰槯,以前他没想过,仔细一想,陆司野不可一世又极度嚣张,偏偏对萧兰槯挺好,该不会是看上萧兰槯了吧? 萧兰槯可生得比那羽毛球教练漂亮。 和他那狐狸精妈学的吧!明明是男人,却去勾引一个男人,不会还匍匐在陆司野身下放浪求欢吧—— 蓦然羽毛球教练甜腻的呻吟在耳边回荡,萧勉涌上一阵恶心,他最烦同性恋了,他那个朋友要不是先认识才知道是同,他绝对不会结交! 难道萧兰槯也是同性恋? 好恶心! 他冷下脸,终于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进入了正题,“萧兰槯!” 萧兰槯不动声色,萧勉突然来找茬,大概是上周他故意毁了萧景礼去参加萧岸风的庆功宴,今天萧景礼不来医院,萧勉就来为他二哥报仇了。 萧勉果然说:“爸不是你一个人的爸!再仗着爸偏爱你搞些不入流的小心思,你是哥我照样揍!” 萧勉的出现是意外,萧兰槯原以为回到萧家才会碰面,现在既然提前了,他也瞬生了新计划。 他伸手招了一下,淡淡喊他,“萧勉,过来。” 又是墨水味儿般清雅的音色,萧勉一愣,又恶声哼,“干嘛!” 萧兰槯依旧淡淡的语气,“你先过来。” 萧勉迟疑了,萧兰槯又想打他?萧勉舌尖扫过后槽牙,心想过去就过去,看看萧兰槯还敢做什么! 不过脸上余疼犹在,他这次长了心眼儿,弯身凑近萧兰槯时刻注意着他的手。 萧兰槯发现了,他手伸向萧勉右脸,在萧勉脸色大变要捉住他手瞬间,往左一挪落到萧勉左脸。 萧勉心中冷笑,他就知道这烂野种还是想打他!上不得台面的阴沟老鼠!他脏话已然冲到嘴边了,下一瞬左脸没再次被扇,淡淡的墨水儿钻进他鼻腔,微凉轻薄的手心淡淡贴着他脸颊,同时微凉的呼吸拂过他鼻尖,他听到了萧兰槯极近的声音。 “弟弟对不起,很疼吧。” 萧勉,“……” 他傻眼了,呆呆望着萧兰槯不会说话了。 萧兰槯不是想打他,还喊他弟弟,还道歉,还……摸他脸! 原身因为害怕萧勉,从不敢喊他弟弟,更别提摸他脸这种亲近的举动,可萧勉其实是个单细胞草包,一旦对他亲切,他反而会不知所措。 萧兰槯长睫微掀,又说:“我以前经常欺负你么?你很讨厌我。” 萧勉,“……” 那没有,只有他欺负萧兰槯的份。 覆盖着他左脸的手掌微凉,萧勉顿时生出异样的割裂感。 上一次还是小学时母亲这样摸过他脸,他其实特喜欢这样亲密的互动,他觉得特温暖。 萧勉很肯定他厌恶萧兰槯,可今天萧兰槯却给了他非常温暖的感觉…… 萧勉猛地拿开萧兰槯的手,脸皮涨红着,也不知是刚被打的还是臊的,他才不需要萧兰槯的关心,小三的儿子!失忆了也还是抢走他爸,害他妈伤心,害他二哥伤心的烂野种! 他们是敌人! “不许碰我!”他没再看萧兰槯,视线一扫,找到了病床边一把座椅,他过去一脚踢翻了,扯着嘴角冷笑,“我告诉你萧兰槯,我俩关系超差!超级烂,你再敢碰我我就揍你!” 萧兰槯只淡淡说:“不用生气,以前我们有再多过节,你再忍一年半载,我也就走了。” 萧勉冷笑,“哟,你终于舍得滚出国了。” 萧兰槯也笑,唇边是冷峻的弧度,“我很快死了,弟弟。” 萧勉蓦然愣住,对他的年纪而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是一周前萧兰槯落海,而那时他没在现场,仅仅是听说萧兰槯进医院抢救要死了。 可现在,萧兰槯当面和他笑,“弟弟,我很快死了”。 萧勉心脏猛烈跳起来,有点慌,有点乱,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拔脚就走,头没回,一句一句放着狠话,“你记好了,我不管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要怎样,以后你再欺负二哥,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今天我来医院的事,你要敢告诉爸就死定了!” 甩上门落荒而逃了。 跑出医院,外面雪已经下大了,医院整栋灯光照着,大片的雪和鹅毛一样落下。 萧勉终于停住脚,他喘着粗气回头,目光抬向顶层的某一间病房。 顶层是vip单人套房,萧兰槯住的地方。 萧勉心脏跳得厉害,今天他来找麻烦,萧兰槯会不告诉他爸吗? 以萧兰槯的小人做派,不会放过这么好给他上眼药的机会吧。 会告诉吧? 肯定会告诉! 萧勉冷笑一声,他也不怕,大不了被他爸训一顿,只是…… 他抬手轻轻碰着肿胀的左脸,是刚萧兰槯抚摸的地方,心底有道很小很弱的声音—— 萧兰槯真会死么?明明还能打他来着…… 萧兰槯肯定在乱说! 狐狸精都很会骗人装可怜,祸害遗千年,他死个屁! 萧勉脑子乱糟糟的,他收手走进大雪里,他骑摩托而来,现在无法骑走,直接扔医院大门口,他叫了辆专车回学校。 上了车,他又后知后觉一个大问题。 刚在病房,萧兰槯是在拐着弯儿骂他精神病,是疯子么?? 萧勉,“……” 他劲劲磨着后槽牙,小小哼了声,“你等着萧兰槯!” 萧兰槯下床去洗手了,他有洁癖,虽然在守城那个月,什么毛病都治好了,他还是去洗手间冲洗三次手,再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 他确实可能很快又要死了。 今天检查结果出来,原身吸入大量海水,肺部阴影是大面积感染了肺炎,后期可能形成特发性肺纤维化,且医生认为可能性很大,要他住院先治疗肺炎,肺部彻底消炎了再出院,三个月后再复查。 萧兰槯早有心理准备,检查结果和他脉象差不多。 医生还安慰萧兰槯,先安心消炎,出院三月后再来检查,哪怕是最坏结果,也能通过治疗延长寿命,更有可能奇迹发生,病自然好了,当然一切前提都是他要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 萧兰槯其实非常平静,他曾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最后也真死过一次,他对死亡并不陌生,现在不过一个不确定会发生的肺纤维,他无所谓。 甚至他还有重回大历的机会。 量子穿梭,他这几日新知道的理论。 目前虽未证实,他既然能从古代穿到现代,未必不能再穿回去。 在这个世界完成他对原身的承诺的同时,他也要找机会回到他被陆獒毒死前。 所以时间非常宝贵,他要用好每一分时间。 萧兰槯擦干手指,离开了病房。 这段时候他每天会训练走一小时路,用腿越来越自然。 他搭电梯下楼了。 今天萧景礼没来,谢景芳的毒饭菜又送来了,他倒掉饭菜本是计划看会儿书再下楼吃饭,结果被萧勉意外的到来打乱了。 萧兰槯没去医院食堂,他没吃过新时代食堂,不过大锅饭在任何年代都差不多,他没胃口。 萧兰槯去了便利店。 医院一楼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萧兰槯来过一次买乳霜纸,这次算真正初次逛便利店。 货架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萧兰槯拿了一包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一包大话梅,以及一盒大红袍牛乳茶。 结过账,便利店有临时用餐区,他找了张单人独桌坐下。 他对抹茶奶冻味冰面包最为好奇,先拆了一只角,他咬了一小口冰面包。 入口他瞳仁微微颤动,漆黑的瞳仁微亮,双手捧着冰面包又多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好可口的食物。 萧兰槯细嚼慢咽,也很快吃完了冰面包,他实在喜欢,又去买了一包,两块冰面包下肚,再加上一盒大红袍牛乳茶,萧兰槯便饱了。 大话梅还没开封,他拿着回顶楼。 电梯断断续续,两三分钟到顶楼,萧兰椎走出电梯,他的病房在左侧尽头,临大片明净的落地窗。 快到病房,身后猛然一阵急躁脚步声,朝着萧兰槯方向奔来。 萧兰槯回头,视野瞬时上扬,他脖子被一只修长枯朽的手攥紧向上,只晃眼看到一片煞白的纱布,后脑勺已经重重撞上落地窗,后背贴紧玻璃被提起双脚离地。 同时他听到一声嘶哑朦胧的,满是暴戾的—— “该死!” 第5章 第5章 【005】 萧兰槯再次濒临那种痛苦的窒息感,那袋大话梅从他手中滑落,他手脚并用挣扎,却丝毫没用,掐死他脖子的人纹丝不动。 这人为什么杀他?从力度看是一定要致他于死地,他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呼救。 萧兰槯稀薄的意识里,迅速过着可能买凶杀他的人。 顷刻否定了。 不对,他能感受到这人对他是纯粹的怒气与杀意,那群人不至于亲自来杀他。 命悬一线之际,萧兰槯有了判断,此人轻易能单手撑起他离地,身高约莫190左右,他费力终于抬起了左手,只要攻击到此人双目,他还有脱身机会,这时尖叫声冲了过来。 两条人影奔来,萧兰槯看不见,只听到焦急的:“快,加把劲儿拉开他!” “拉不动,来人,快来人救命!” 晃动的残影里,萧兰槯依稀看到那个人身体被拉得后仰,他左手也扑空了,擦过那人露出的鼻腔,他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整颗头被严密的白纱布完全覆盖着,只看到一只血红着的右眼暴戾盯着他,上身被拉开了,掐他脖子的手却岿然不动,还越加暴躁,似要直接掐断他脖子。 完全拉不开,“松开他——”护士声音已然是哭腔。 突然萧兰槯感到脖间禁锢毫无预警一松,视野里那一堵白影轰然往后倒,萧兰槯瞬时顺着落地窗滑落在地,他下意识护住脖子,终于深深浅浅咳了出来。 “萧先生您怎么样了!”有人来扶他了。 萧兰槯摆手,蒙有雾气的视线望向就躺在他前方的人,那人突然晕倒在地一动不动,从头到脚刺目的白色,唯有光着的脚底,他没穿鞋,走廊打扫得干净,还是沾上了少许灰。 萧兰槯咳完,他侧脸询问护士,“出什么事了?” 出这么大事故,护士早脸色苍白,扶着萧兰槯不停在抖,哆嗦着和萧兰槯说:“萧先生,他是一名烧伤患者,一直昏迷着,不知道为什么提前醒了还跑来攻击您……” 萧兰槯长睫微垂,烧伤患者? 陆家的小儿子,他还没死。 旁边另一名护士在打电话让人带运送车过来,陆家的小儿子虽瘦得出奇,身形却又高又阔。 萧兰槯喘匀了,他捡起掉落的大话梅,和护士莞尔,“我无碍,这事算了。” 两名护士又惊又喜,这事要通报给领导,她们今天值班的所有护士都会被开除,扶着萧兰槯的护士犹豫着,“您真不要紧么?” 萧兰槯“嗯”了声,借着护士的支撑起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浓重,满城灯光,鹅毛大雪每一片都看得清楚。 特别大的一场雪。 他回身,和护士说:“放心,我很好。麻烦你处理完送一罐外伤膏到我病房。” 萧兰槯绕过地上的人走回病房,脖子辣痛,他走到镜子前,细长脖颈上,清晰残留着两圈深紫红的掐痕。 一个原定会死的人又活了,是因为他穿进这本书产生了蝴蝶效应么? 蝴蝶效应也是萧兰槯这几日新学的现代理论,一个微小改变可能会产生连锁反应。 可陆家小儿子为何要掐死他?准确说,是要掐断他脖子。 萧兰槯逐字逐句回忆一遍原文,并未发现只言片语记载过原身与陆家小儿子的交集,只有在文中留白处了。 陆家小儿子大难不死,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在大庭广众下要掐断他脖子,现代法律下能判死刑的举动。 国仇家恨的地步了。 萧兰槯蹙眉,原身自出生被迫成为“养子”,一直仰人鼻息长大,还有寄人篱下的不安,养成了内向懦弱的性格,连萧家仆人都要讨好,如何会去得罪另一个权贵的家小儿子?哪怕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儿子。 不多会儿护士送来了药膏。 待护士上好药,萧兰槯打探,“那个人怎么样了?” 护士露出感激的神色,“还不清楚,医生强制打了镇定剂,暂时稳定下来了。谢谢您,刚才实在太突然,小陆先生刚经历了严重的创伤,突然苏醒还在躁动期碰上您了,幸好您不追究,不然我们——” “与你们无关。”萧兰槯微笑,“是个意外。”他问,“他住这一层?” “是呢,离您病房不远,2106。” 护士又感谢几句离开了。 萧兰槯脖子擦了药,清凉着辣疼,他思索片刻,暂时放下了陆家小儿子的事。 陆家小儿子遭遇火灾,苏醒后还处于惊恐中无差别袭击人的可能性很大,至少目前原身与陆家的交集只有陆司野,他现在最紧要的事是先养好身体。 至于无关的人,之后再有交集再说。 * 接下来萧兰槯在医院治疗消炎,每日待在病房学学新时代的知识,还知道了一个人,一位城大研究量子数学物理的教授,那名教授已经研究量子隧穿设备多年,只是频频失败,近年拉不到赞助彻底搁浅了。 然后他还尝试了许多没见过的食物。 中西餐皆有,但他最为钟爱的,还是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他每天会下楼买一个。 这段期间他没再遇见过陆家小儿子,似乎是转院了。 医生批准他出院是一个月后,新年第一天,元旦节,萧景礼和萧岸风来接他回家。 萧岸风坐副驾,低垂着眼不开心,频频窥视后座萧景礼对萧兰槯嘘寒问暖,又更加不开心了。 车内只司机一个外人,又是萧景礼心腹,萧景礼还是热演,萧兰槯知道原因,按照时间线,萧岸风和陆司野的关系开始发展了,前几天圣诞节,萧岸风第一次夜不归宿,和陆司野留宿海岛。 两人目前没发生什么,是各种阴差阳错被困同一座小海岛,岛上毫不意外只剩一间房,两人不得不共处一室,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 萧景礼却嫉妒疯了。 萧岸风越长越像他生父,萧景礼对萧岸风的情愫越发不可控,他现在是故意对萧兰槯好,观察着萧岸风反应,萧岸风越失落,萧景礼越是演得慈爱。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萧景礼知道萧兰槯可能活不久了。 医生私下找萧景礼通了气,萧兰槯肺部纤维化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 轿车停在陆家别墅前,萧景礼观察着萧岸风,提出一个破天荒的提议。 “兰槯,爸今天背你进屋!”萧景礼拦住萧兰槯下车,“上次背还是你小学,那时你才那么丁点儿。真是怀念啊。” 萧岸风瞬间指甲掐进了掌心。 按以往,原身绝不会答应,他本就因为萧景礼成了整个萧家眼中钉,低调做人才是他立身之本。 萧景礼也清楚萧兰槯会拒绝,随口一提想让萧岸风嫉妒,却听到—— “好。” 萧兰槯黑眸晶亮,双眼微弯,“谢谢爸。” 萧景礼笑容有一瞬的僵硬,萧兰槯完全不给他找补的机会,自然攀到萧景礼背上。 萧岸风脸色更差了,低声说:“爸,我先进去了。” 这次他直接无视萧兰槯,快步进屋了。 萧兰槯还在萧景礼耳边小声问:“爸,二哥好像生气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作势要下去,“我还是下去吧。” 做戏做全套,又是萧景礼主动说出去的话,他沉脸按住萧兰槯,“别说傻话,他是你二哥,不会生你气。”又可能真有点真情,毕竟也真是他血脉,“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 萧景礼叹气,“你的病真不告诉他们?” 萧兰槯说:“少几个人难受不好么?再说也还没确定。” “是,三个月后才知道,也许什么病都没有。”萧景礼叹息着,大概是演入戏了,还真像很难受忘了走,停在车边不动。 萧兰槯就说:“爸,我比小时候重了,你还背得动吗?” 若是换了萧岸风,萧景礼自是背得动,不过男人听不得不行,他现在又因为萧岸风重燃了少年时的激情,更是听得刺耳,背着萧兰槯大步便走,“当然背得动!” 萧兰槯落海后首次归家,车进宅子就有好多双眼睛盯着。 别墅二楼,三楼的两间房,也有两双眼睛在看。 谢景芳,萧勉都在落地窗前看着萧景礼一路背萧兰槯进屋。 谢景芳气极,扫落了案几上一只插花的古董花瓶,随后捂着脸蹲下低声呜咽起来。 萧勉也气,只是他去医院找过茬的事,萧景礼真没过问,那也就是萧兰槯没打小报告,萧勉心情就有点复杂,不过看到萧兰槯和萧景礼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他到底还是气多,鼻子重重“哼”一声,大步下楼去了。 萧励勤在门口等着萧岸风,更是近距离目睹,他倒是无所谓,作为萧景礼最器重,着重栽培的长子,他和萧景礼的父子关系至亲至疏,他在意的除了萧岸风,只有他母亲和萧勉。 而且他知道萧兰槯是他真正的二弟,他一直认为萧景礼对萧兰槯好是出于掉包萧兰槯的愧疚。 “进屋吃饭吧。”他接到萧岸风,想擦掉萧岸风眼尾的红痕,又克制着捏紧手,笑看着萧岸风,“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海鲜烩饭。” 萧岸风点着头进屋了。 没多会儿萧景礼背着萧兰槯也进屋了,到玄关他迫不及待放下萧兰槯。 地面已经摆着两双拖鞋,一双萧景礼,一双新鞋,在原身住院前几日,就等下达死亡通知了,谢景芳就吩咐人丢了原身的全部东西。 萧景礼擦着汗,突然笑着问萧兰槯,“还傻站着做什么,换鞋进屋吃饭了。” 家居鞋都是专用,他又在试探,萧兰槯要是没迟疑穿新鞋,说明他记得旧拖鞋的主人。 萧兰槯毫无波澜,脱着鞋问:“爸,哪双鞋是我的?” 萧景礼满意了,换上了旧拖鞋,“蓝色那双。” 开饭又出了岔子,云姑来报告,“太太老毛病犯了不舒服,她说没胃口不吃了,老爷你们吃不用管她。” 萧岸风起身就要走,“我去瞧瞧妈。” 萧景礼心中冷笑,什么老毛病不舒服,不就是萧兰槯又回家了,她心中不痛快,这一桌人,除了失忆的萧兰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萧景礼刚莫名背了萧兰槯一程,也有些厌烦,觉得谢景芳闹一闹也好,让萧励勤他们更加厌恶萧兰槯,免得萧兰槯蹬鼻子上脸,他刻意加深矛盾,喝住了萧岸风,“她不舒服就休息,你坐下吃饭!” 萧岸风攥紧手,僵硬了一秒坐下了。 不出意外,萧勉狠狠瞪了萧兰槯几眼,萧景礼满意了,他笑着取着筷子,“开——” 椅子拉动打断了他,萧兰槯起身说:“爸,我还是去看看妈。” 第6章 第6章 【006】 萧兰槯停在二楼主卧。 他端着一碗鱼胶牛奶燕窝粥,温热,黏稠。 他曲手敲了两下门,门内传出谢景芳的声音,“谁?” 萧兰槯没出声。 谢景芳又问了一句,“岸风么?” 萧兰槯还是没出声,谢景芳知道是他,肯定如楼下的人所料,不会让他进屋。 萧兰槯耐心等着,没两秒,谢景芳说:“门没锁,你自己进来。” 萧兰槯压下门把推开了门,主卧是套房,要过一条走廊才到主卧,屋内昏暗,窗帘全拉着,谢景芳躺床上生着闷气,听到脚步声,她叹气说:“你别劝我下楼,我看到那张脸就反胃。” 她以为是萧岸风,下一秒,却听到她最厌恶的声音说:“我给您端了燕窝粥,不用下楼。” 谢景芳一骨碌掀被而坐,光线暗,她恼怒盯着萧兰槯,“怎么是你!滚出去!” 萧兰槯微笑,他没滚,反而上前弯身递上燕窝粥,在谢景芳震怒要掀翻燕窝粥瞬间,他斯文有礼说:“您放心喝,粥里没毒。” 谢景芳手势僵住了,她瞳孔微微伸缩,错愕望着近在咫尺的清俊笑脸。 他……他知道了? 谢景芳心中一阵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装作不懂,“怎么,有人要下毒害我?” 萧兰槯握住谢景芳僵直的手,拉下来把燕窝粥塞进她手中,不快不慢开口,“这我不知了,只是有人在您派人送我的饭菜里下毒,您是我亲近的母亲,总要小心些。”他莞尔,“您放心,以后您的每顿饭菜,我会仔细检查,不会让您误食乙酸铅。” 乙酸铅即是谢景芳下在饭菜里的毒。 萧兰槯收了手,谢景芳猛地握紧粥碗,既然萧兰槯发现得彻底,手中肯定也握有证据,她也不再装傻,面无表情说:“你想怎样?” “这是我俩的秘密,您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萧兰槯从口袋摸出一包乳霜纸,他抽出一张,低身细细擦着谢景芳眼角残留的泪渍,“您要好好吃饭,每一日都好好吃饭,也别再躲着哭,眼睛是用来看世界,用来哭浪费了。” 谢景芳被萧兰槯惊到了,她完全不明白,甚至忘记阻拦萧兰槯的动作,她复杂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不是恨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萧景礼?她确定萧兰槯没告诉萧景礼,否则以萧景礼的偏心眼,早来找她吵架了。甚至为了萧兰槯,报警抓她也不是没可能。 谢景芳冷笑一声。 “我不恨您。”萧兰槯微笑,“我爱您。” 原身确实是爱谢景芳。 从小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谢景芳在他心中即是真正的母亲,他爱的母亲,可惜他到死,都没能知道谢景芳确实是他亲生母亲。 谢景芳脸色顿时很复杂。 萧兰槯没再多言,他点到即止,至于谢景芳还会不会继续下毒,明天见分晓。 他离开了谢景芳房间。 刚到楼梯,就看见萧勉在楼梯拐角处徘徊。 萧勉在纠结,他清楚他妈有多厌恶萧兰槯,萧兰槯竟然毫无自觉凑上去,他担心萧兰槯被他妈泼一脸粥,他不是嚷着他快死了?扛得住烫么就去…… 然而意识到他竟然在担心萧兰槯,他又恶心了。 萧兰槯那个小野种,活该被泼粥!最好还是滚烫滚烫的烫粥!烫得他那张狐狸精脸再不敢嚣张! 理智是这样,他还是先跑上楼了。 左脑骂萧兰槯野种中的野种,右脑担心萧兰槯又受伤。 才出院,别又要进医院吧? 他要不要去看看? 就这样左右脑互搏着,冷不丁一抬头看到萧兰槯,他吓一大跳,惊呼,“你突然冒出来想吓死谁!” 萧兰槯并不关心萧勉在楼道做什么,他下着楼,淡淡说:“我没吓你,长得也不吓人,常言做贼心虚,会被吓之人,心必有贼。” 萧勉错愕,说什么呢,他听不懂!他发现萧兰槯失忆后真的很会气人,老说一些,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 萧兰槯走过,萧勉见他毫发无伤,身上干干净净,忍不住跟上,盯着他问:“我妈吃了?” 萧兰槯反问:“她为什么不吃?” “……”萧勉噎住了,真是失忆得彻底,连自己讨人厌都不记得了。 不过萧勉悄悄松了口气,他没去拦,萧兰槯也没被泼粥,一桩为难事也算解决了! 他又恢复了恶声恶气,“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萧兰槯淡淡伸手拍了一下他手臂,“知道了,乖弟弟。” 萧兰槯的声线好听,尤其他权倾天下多年,语调总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萧勉觉得萧兰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把他当乖巧的小猫小狗了是吧!他脸皮涨红,追着吐槽,“你以为你跟谁说话呢!我可是国高老大,什么乖弟弟香弟弟,再乱叫我揍——” 下到一楼,忽看到玄关进来两人。 一个是萧岸风,一个是—— 萧勉脸立刻拉下来了,脸黑得越加水亮,“陆司野?你来干什么!” 陆司野无视萧勉,随意瞥了眼萧兰槯,嘴上 却很亲切,“阿槯你今天出院,我来看你。” 萧兰槯淡淡看着陆司野,醉翁之意不在酒,陆司野今天是来看萧岸风。 萧兰槯对这群人的爱恨纠缠毫无兴趣,敌人在他只有两种,拉拢可以拉拢的,清除需要清除的。 陆司野显然是后者。 萧兰槯没第一时间搭理陆司野,先附耳问萧勉,“他就是陆司野?” 失忆人设继续。 萧勉对萧兰槯突然的亲近毫无抵触,听到萧兰槯也不记得陆司野,他还有一点高兴,他本来怀疑萧兰槯和陆司野有超越性别的关系,但看来不过如此,陆司野也是能失去的记忆! 萧勉也下意识和萧兰槯咬耳朵,只是语气带了点嘲讽,“是啊!啧,连你好朋友都忘了呀。” 这一幕落在萧岸风眼里却是错愕,他视线落在萧兰槯身上,萧兰槯注意到了,他同时看向萧岸风,微微一笑。 萧岸风登时一怔,下意识点点头,挪开视线先往餐厅去了。 陆司野就这样被冷落了几秒,他终于正眼看萧兰槯了,萧兰槯也下完了最后两级楼梯,他走到陆司野面前,神色淡漠,“抱歉,失忆了,我弟说我们以前关系不错,谢谢你来看我。” 萧勉正在下楼,冷不丁听到“我弟”,他脚下一滑踩空,赶紧站稳,又臊又凶瞪一眼萧兰槯,却发现萧兰槯压根没看他,他讪讪摸着鼻尖,不轻不重“哼”一声,大踏步回餐厅了。 这一边陆司野也有些意外,他早听说萧兰槯落海失忆了,只是没当一回事儿,今天来萧家也是上周和萧岸风被困海岛后,萧岸风连学校也没去,他借故来瞧瞧萧岸风。 没想到萧兰槯真失忆了—— 陆司野打量着萧兰槯,一个多月未见,他觉得萧兰槯有些不同了,是疗养气色变好的原因么?现在的萧兰槯依旧是那张脸、是那个人,气质却迥然不同。 与他说话没丝毫小心翼翼,甚至成了高不可攀的冷淡。 陆司野玩味勾唇,失忆了倒是变有趣了。 他以前其实有想过睡萧兰槯,萧兰槯那张脸够漂亮,是他最喜欢的那类长相,后来接触就倒胃口了。 性格木讷无趣,懦弱自卑,想也知道在床上跟条死鱼没差别,他就索然无味了,他只做高质量性|爱。 他扬手拍向萧兰槯的头,“我们的交情客套什么——” 手落了空,萧兰槯往前走了,萧兰槯还厌恶陆司野的有一点儿,用现代词汇表达,就是毫无边界感。 萧兰槯淡声,“在吃饭,走吧。” 陆司野望着萧兰槯的背影,不可思议笑了声,收手跟上了。 餐厅内,萧景礼脸色无比难看,他最是清楚陆司野是来见萧岸风,但碍于陆家地位,他无法发作,还得长辈一样招呼陆司野。 他目光跟着萧兰槯坐下,当即有了主意,吩咐佣人拉开萧兰槯旁边椅子,“司野坐兰槯旁边吧,谢谢你还想着我家兰槯。” 陆司野斜一眼斜对面的萧岸风,在萧兰槯旁边坐下了。 后来桌上聊天,萧兰槯完全无视,只专注进食,萧家厨师比不上御厨,胜在花样多,有不少萧兰槯没见过的菜色,这顿饭他尽量吃了两碗米饭。 主食养身体。 放下筷,他又找佣人要了一杯温水,他在古代也不喝茶喝酒,现代有了更多丰富的饮品,他也还是独爱喝水。 喝了两口水,突听萧勉插了一句,“听说你弟被送进精神病院了,真假的?” 萧勉是问陆司野,萧景礼呵斥了一声,“小勉,不要乱说话!” “哦。”萧勉敷衍耸耸肩,视线往萧兰槯那儿飘了一眼。 “没事萧伯伯。”陆司野人模人样笑着,“陆獒是进精神病院了。”他懒洋洋抬高食指对着太阳穴转了两圈,“他啊,脑子有点问题。” 第7章 第7章 【007】 獒,形声字,上下结构,上敖下犬,大型凶猛的善斗的犬类。 在萧兰槯时代,是看护家畜,守卫作战的代名词。 《左传宣公二年》也记,晋灵公曾放獒撕咬忠臣,最终被忠臣护士斩杀。 獒,凶猛,却也对主人绝对服从,无论主人好坏,不分善恶。是一个褒义贬义双层色彩的字。 萧兰槯不知陆家给小儿子取名獒是褒是贬,但至少他认识的陆獒,他的獒充满恶意。 那位早薨的暴君,他的父皇给他取名为獒是为羞辱他生母是贱婢,也提醒他日后要跟狗一样活着,守卫其他皇室贵胄。 也许是触及故人,这晚萧兰槯天明才小睡了一会儿,还梦到一件往事。 那是冷极的一日。 他去偏殿教陆獒读书,途中碰上一老妪还走街串巷卖红糖年糕条,他买下全部,到偏殿顺手给了陆獒。 没想陆獒一手撕开油纸包,蹲地上便狼吞虎咽。 那模样,真真像一只饿极的小野狗。 那时萧兰槯改了主意,在教陆獒识文断字前,先养好他才是正经。 断断续续睡着天亮了,萧兰槯早早起床。 他下楼,厨房里已飘出香味,其他人还未起,只萧岸风在餐桌。 萧家晚饭要等人齐全,早餐是各自吃,午饭通常只有谢景芳在家。 萧兰槯走进餐厅,萧岸风本来搅着面条在走神,听到脚步声抬眼,瞧见是萧兰槯又低头了,他还记着昨日事,对萧兰槯很是厌烦,萧景礼不在,他也懒得演。 萧兰槯更没有和萧岸风交谈的意愿,他拉开椅子坐下,有佣人来问:“三少爷,你今早想吃什么?中式,西式都有。” 萧兰槯点了原身常吃的小笼包和瘦肉粥。 没想佣人“啊”一声,“对不起啊三少爷,今天没做小笼包和瘦肉粥。你换一个吧!” 厨房确实没做,萧兰槯知道。 这便是原身在家里的地位,一个人好说话,别人就会当你好欺。 所以厨房每日会备着除原身外,其他人爱吃的早餐,中式,西式皆有,其他餐也不会例外,除非哪天有谁想吃,桌上才会有原身爱吃的菜色。 萧兰槯侧目,不咸不淡一眼,佣人嘴边的笑瞬间停住了,萧兰槯语气很淡,“现做。” 冷淡的语气,却不容置喙的威慑,萧岸风也不自觉往这边看了一眼。 佣人彻底懵了,他们不是不知道萧兰槯口味,只是萧兰槯从不计较,没有就换,他们养成习惯,自然乐得少做一份,还有一层便是为讨好谢景芳。 外人不清楚,凡是常进出这栋宅子的人,无人不知谢景芳厌恶极了萧兰槯。 一个养子抢走亲儿的关注,换谁能不恨? 没想今天萧兰槯一反常态,佣人懵回神又瞄一眼萧兰槯,见萧兰槯不是在玩笑,她不情愿,但也不得不说:“好,您稍等。” 还把你改为了您。 再次回来的萧兰槯,和萧景礼,萧励勤他们身上的有钱人气息不太一样,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矜贵? 总之是比有钱还有钱,比钱还厉害的东西,她下意识改口了您。 萧兰槯又说:“先倒一杯温水来。” 佣人赶快送来了一杯温水。 桌上摆着一份今日报纸,是萧景礼的习惯。报纸早被电子时代淘汰,他还是喜欢每日吃早点时看一份今日报纸。 萧兰槯拿过报纸,翻了一下。 以陆家地位,少不了有记者盯着要挖新闻,更何况陆家小儿子陆獒先是遭火灾,后送进精神病院。 随便一条都足够完成报社全年的kpi。 萧兰槯还是对陆獒这个名字很在意。 加上一月前,陆家小儿子曾在医院想掐死他。 他能穿书到一个同名同脸的人身上,陆獒未必不能。 如果是陆獒,想杀他也解释得通了。 他必须确认。 或许是陆家权势滔天,报上没有陆家的只言片语,倒是萧励勤上了财经版头条。 萧励勤今年26,现任萧氏集团的副总,最近才牵头合作成功一个跨国项目,风头正劲。 萧兰槯没涉猎过爱情类小说,按原文的意思,他分析萧励勤是最后和陆司野疯狂争抢萧岸风的人,估计是那什么深情男二号。 而萧励勤,其实目睹了原身落海的经过,只他想保护萧岸风身世不曝光,因此一言不发。再有萧励勤是萧氏有力的继承人。 报纸上满篇的溢美之词,什么未来的萧氏王朝掌权者,新兴行业的领航者。 同属于被清扫的行列。 萧兰槯放开报纸,端水喝了口,非常适宜的温度。 全过程萧岸风都在看他,他知道,却没反应,等他的早餐送来,他若无其事进餐。 原身是小猫舌,萧兰槯自己倒不是,他自然吹凉了小笼包,才不快不慢咬着小笼包。 萧岸风终于开口,“你以前不会为难他们。” 萧兰槯没有马上回他,细嚼慢咽完,他又夹了一只小笼包,抬眸轻晃着小笼包,唇角是极浅的弧度,“我要吃龙肉包子,那叫为难,我只是要吃小笼包。比起二哥爱吃的金汤素面要吊数小时高汤,提前几小时手擀面条,你是不是太严于待我,宽于待己了?” 萧岸风噎住了,他以往不是没和萧兰槯起过冲突,有语言有肢体,有无意,也有他有意,只每次都是萧兰槯自知理亏退让。 本该如此,萧兰槯抢走属于他的父爱,他只说他几句打他几次算他克制了,要他是养子,他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今天萧兰槯却还口了,还还得他面红耳赤,还得他哑口无言,萧岸风握紧筷子,半天憋出一句,“家里请他们来就是做饭,我吃什么他们都该做。” 萧兰槯咬一口小笼包,又是细嚼慢咽,不疾不徐问:“所以我为难了什么呢?二哥。” 萧岸风脸色更差了,他放下筷子就要走,萧兰槯淡淡说:“你还没吃完二哥,浪费粮食可不好。” 萧岸风快步出去了。 萧兰槯瞧着几乎没动过的金汤素面,微微皱眉。 他是真觉可惜。 现代科技发达,能人工驱雨降雨,还研究出人工化肥,杂交水稻增加粮食产量,在古代只能看天气吃饭,灾荒年,一碗饭就能让无数人死心塌地卖命。 接触新知识以来,萧兰槯现在对化学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现在犹如一块重回全新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各种新知识。 假如以后他真有机会重回大历,他会有更多新知识富强他的国家人民。 萧兰槯带走了那碗面,以及厨房每天要丢的还很新鲜,却用不上的食物。 现代很少见流浪汉了,流浪猫狗倒是不少,他找到一处给流浪猫狗放吃食的地方,放下那些食物,这才到路边打车,去了最近的商场。 接到萧景礼电话时,萧兰槯刚从商场出来。 他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原身的东西全被萧家丢了。 “嗯,在家太闷。”萧兰槯走进隔壁书店,找了一张僻静的椅子坐下,“我出门透透气。” 电话里萧景礼虚假关心两句挂了,萧兰槯顺手先将萧景礼暂时拉进黑名单,后拉黑了陆司野。 原身手机仅两个联系人,一个萧景礼,一个陆司野。补的新电话卡,原联系人还在。 昨天陆司野离开后,突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学校见。没记忆小事情,有我罩着你不用担心。」 连回的价值都没有。 萧兰槯打开了电脑。 他初次操作,动作却很流畅,点开网页在搜索栏输入了「陆氏集团陆獒」。 搜出来词条为空。 这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想,陆家封锁掉一切与小儿子相关的消息,弱化他的存在。 萧兰槯关了电脑,离医院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他去买书了,他需要买三门外语学习书。 网上有丰富的电子书,他还是钟爱纸质书的手感。 一本英语,一本俄语,一本德语。 一门是目前世界最普及的语言,另两门是许多物理化天才科学家的母语,他想看原汁原味的原著。 结完账,他提着两只袋子走出书店,沿途找着便利店进去了。 他想买抹茶奶冻冰面包。 没有。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一楼便利店购买,现在才知原来不是每家便利店都有抹茶奶冻冰面包,他沿着人行道直行,找了几家便利店,半小时后终于买到了他心仪的抹茶奶冻冰面包。 他和原身一样食量小,稍微吃多胃会撑难受,不过看着冰面包,萧兰槯深思熟虑片刻,还是拿了两包,在便利店用餐区小口接小口吃完了两包冰面包。 一包书一包笔记本不算太重,只是萧兰槯的身体现在还在缝缝补补,体力约等于无,走半小时就扛不住了,呼吸急促,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他停下休息片刻,才恢复力气到路边打车去医院。 他汤药喝完,得去配药了。 现在外面中药房可以直接配药,他还是联系了之前的护士帮他配了三副中药。 午休时间他准时到医院取药,临走看似简单和护士闲聊了一句,“听说上次袭击我的病人是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护士后来也听同事说了萧兰槯差点被掐死的事,她心有余悸说:“是呢,那男生真的是有精神病,难怪会袭击人!拉走那天也是打镇定剂让他昏睡才顺利送走。” 萧兰槯似随口,“那么严重,有精神病院敢收吗?” 护士连连点头,“有的,离我们医院还不远,叫森山精神病院。” 她也困惑,陆家有钱有地位,不请看护在家单独照顾也算了,怎么会送去森山精神病院,特别古老的一家公立,条件特别差呢。 第8章 第8章 【008】 萧兰槯没立即去森山精神病院,他回了萧家。 路上他取消了萧景礼的黑名单,刚到家门口,萧景礼电话来了,“儿子,不回来吃晚饭吗?” “到门外了。” 他当然要回来吃晚饭,他吃得好,有人就吃不好。 萧兰槯提着东西径直去了餐厅。晚餐时间固定在六点半,时间刚刚好六点半。 其他人都到齐了,萧勉冷哼一声,“你踩点呢,要全家人等你!” 萧兰槯弯唇,“抱歉,买东西回来晚了点。”购物袋子自然递给佣人。 萧景礼扫一眼装满药材的袋子,笑说:“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回来得刚好。”他吩咐佣人,“上菜。” 又开始热演慈父,“来,今天坐爸旁边。” 吃饭座位也是固定,萧景礼主位,两侧分别是谢景芳和萧励勤,再然后是萧岸风和萧兰槯,萧勉,依次排开坐。 萧励勤事不关己,起身让了座。 谢景芳也没表情,只迅速看了萧兰槯一眼,萧岸风倒是怕萧景礼不高兴,和萧兰槯敷衍点点头,“回来了。” 唯独萧勉,他脾气爆,“爸,吃顿饭你也偏——” 头顶忽然落下一只微凉的手,他座位和萧励勤,萧兰槯在一侧,萧励勤现在坐他旁边,那他头上的手是…… 萧勉双手突然握拳,脊背紧张得绷直了。 萧兰槯清清浅浅的声音就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弟弟想和爸坐么?那我坐你这儿。” 萧勉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了,又擅自叫他弟弟!萧兰槯拿他警告当耳旁风是吧!还有谁想坐那个破位置了,他又不是爸宝男! 萧勉哼一声,也没挪开头,“谁想坐了,拿开你手!洗过没?” 萧兰槯,“没。” 萧勉就要发飙,他下午刚吹的新造型!下一瞬,一只手落到他面前,久违的淡淡墨水儿味飘来,萧勉不动了,听到萧兰槯轻笑一声,“不过很干净。” 萧勉望着那五根修修长长的手,抛开烂野种不谈,他觉得萧兰槯的手的确适合写毛笔字,虽然他并清楚萧兰槯有无练毛笔字,但这墨水儿是写字沾的吧! 还没两秒,头上一轻,墨水味儿走开了,没一会儿落座离他一个椅子的座位上。 萧兰槯坐下,萧景礼笑问:“今天买了些什么,怎么还有中药?” 中药是萧兰槯特意装的透明袋,中药味重,在医院好说,回萧家了容易闻到气味,主动提反而自然。 他说:“医生开的养生汤,配合西药一起用。”他在路上已经挑好了药,和佣人说了煎法,“全部煎了分二十瓶装好。” “是。”佣人拿着药去厨房了。 萧兰槯又说:“还买了几本书,一台笔记本。” 萧勉急插了一嘴,“你病不是好了?还吃药。” 萧兰槯淡淡说:“还要调养一段时间。” 萧景礼不想其他人知道萧兰槯肺部感染严重,他不准备浪费时间扮演每天陪伴病重的儿子的慈父,自然换了话题,“怎么不买几套新衣服?你以前衣服不吉利全扔了,明天爸陪你去买。” “买了。”萧兰槯说,“订了几套量体裁衣,过两天送来。”他突然弯着双眼,“刷的爸给我那张卡,花了不少钱。” 萧景礼有点意外,以前他为彰显对萧兰槯的偏爱,初中就给他办了一张无限额的卡,只萧兰槯从未用过,这次萧兰槯苏醒失忆,他照旧给萧兰槯补了一张新的无限额卡,没想到这么快用了。 这点钱对萧景礼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倒也没在意,笑说:“才多少钱,你想花随便花,爸赚钱就是为给你花。” 萧岸风突然起身,垂眼说:“爸妈,大哥,我有事不吃了,你们慢用。” 萧景礼瞬敛笑脸,望着萧岸风清俊的眉眼,心里发烫发痒,特意沉声说:“不准。你弟才回家吃团圆饭,你不吃算怎么回事。” 谢景芳到底没忍住讥讽一句,“你儿子要吃饭,别人就连有事都不能了,所有人陪着他才吃得下?” 她马上起身,“我也有事,不吃了!走了,岸风,我看谁能逼着咱们母子吃这顿饭。” 萧岸风瞄一眼萧景礼,过去扶着谢景芳走了。 萧景礼今天是真想跟萧岸风风平浪静吃一顿饭,昨晚陆司野到访,吃得他味同嚼蜡,一夜辗转反侧,担心萧岸风真被陆司野抢走。 现在谢景芳插一脚,他脾气上来了,勉强压着性子和萧兰槯说:“你身体才复原,好好吃饭。”甩手起身也走了。 餐厅瞬间只剩萧兰槯,萧励勤和萧勉,萧勉扭头瞪萧兰槯,黑脸说:“全怪你!” 萧励勤还是沉默,没看过萧兰槯一次,和萧勉说:“吃完早点回学校,别逃课。” 萧励勤走了。 中间隔板没了,萧勉屁股都离了椅子,冷不丁瞅到萧兰槯清晰的侧脸,他又落屁股回去坐稳了,心情烦透了,萧兰槯真是烦人精!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留下萧兰槯一个人,萧兰槯会太可怜? 真是见了鬼! 萧勉粗声粗气,“现在怎么办!” 萧兰槯转过脸,对萧勉微笑,“吃饭。” 佣人早端菜来了,餐厅剑拔弩张,他们停着没敢过来。 萧兰槯淡淡一声,“端过来吧。” 佣人面面相觑,赶快上菜了。 十菜两汤,这一餐,有两道是原身爱吃的菜了,萧兰槯刚有注意谢景芳,萧景礼提换座时她并无反应,说明会端到他原位的米饭,没再下毒。 萧兰槯端起香米饭,安静开吃。 萧勉看了萧兰槯好一会儿才端碗,他几乎没吃,余光时不时偷瞄萧兰槯。 越看越气,“啪”地搁下筷子,“你还吃这么香!” 萧兰槯不为所动,夹着清爽的蔬菜细细咀嚼,咽下说:“病多。”语气不快不慢,“需要补充营养。” 萧勉怔住,萧兰槯现在气色是好了一些,也长了些肉,不再那么弱不禁风,却依旧病怏怏的,脸色白雪一般冰凉。 他不由再次想到萧兰槯那句“我很快会死”。 会死到底什么意思? 他冲动要问,话到嘴边又不甘心吞回去。 关他屁事!问个屁! “我不吃了!”萧勉摔开筷子,要走突听见萧兰槯问,“你手机号多少?” 萧勉起初以为萧兰槯在和别人说话,反应过来是问他,萧勉顿时心脏砰砰跳,他“啊”一声。 萧兰槯慢悠悠说:“我确定失忆前和你关系是不好了,手机没存你号码。” 萧勉吞回到嘴的数字,嗤笑,“你知道就好,再喊我弟弟——” “弟弟。”萧兰槯侧目看他微笑,“能不能快点?我忙着喝药。” 萧勉差点被口水呛住,不情愿着迅速报了一串数字,“只说一遍!没记住拉倒!” 萧兰槯淡声复述一遍,萧勉眼睛都直了,以前也没见萧兰槯这么聪明! 上大学还是走后门…… 萧勉想到这儿又很是看不起萧兰槯了,高考他二哥全市第二十名的成绩考进全国排名第一的城大,萧兰槯呢……过二本线都费劲,是他爸捐一座新游泳馆,找关系才把萧兰槯塞进了城大,和他二哥同一个专业。 记一串手机号,小聪明罢了! 萧勉大步走飞快。 萧兰槯吃过饭,又喝了两袋中药,解毒汤每日一袋,调理肺的汤药有600ml,一天内喝完就行,两款汤药都苦而涩,好在萧兰槯以前喝惯中药,面不改色连喝完两袋中药。 回到房间,书、电脑已经摆桌上,他稍作休息,翻开英语书开始记单词,到12点准时洗澡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几个错乱的梦,醒来浑身湿透了,一张脸白得骇人,吐了一张纸巾的深红血沫子。 萧兰槯下楼晚了些,餐厅里已经有三个人了,萧景礼,萧励勤和萧岸风。 今天佣人见他来了,主动问:“三少爷,您今天也是小笼包和瘦肉粥么?” 萧兰槯微点头,佣人快步去取早餐了。 萧景礼吃完了,他擦着嘴笑问萧兰槯,“怎么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儿。” 萧兰槯说:“上学。” 萧景礼诧异,“这么快回学校上课?你刚出院,多请一段时间休息也没事。” “不了。”萧兰槯说,“躺太久也闷。” 萧景礼点头,“去学校多走走也好。”他看一眼萧岸风,突然说,“你跟司野关系好,在学校他带着你玩是比在家有意思。” 萧岸风倒没在意这句话,他想到萧兰槯要回学校了,他有点烦。 不管他愿不愿意,又得和萧兰槯一道上下学。 果然萧景礼马上看他说:“你弟身体没好,你在学校多照顾他,有事联络我。” 萧岸风心里冷笑,萧兰槯有那一堆横行霸道朋友,轮得上他照顾么?嘴上还是答应了,“知道。” 萧景礼走了,萧励勤也快上班了,他抓紧空闲温声和萧岸风闲聊着,两人都视萧兰槯不在,实在快到点,萧励勤终于走了。 萧兰槯还是不快不慢喝着粥,萧岸风频频看手表,又等一会儿到底主动开口,“还没吃好?快迟到了。” 萧兰槯说:“你先走吧。” 萧岸风皱眉,“早不说。” 萧兰槯拿勺拨着粥上的油星,“你也没早问我。” 萧岸风沉默一瞬,“车留给你。”快步走了。 萧兰槯喝完粥,喝掉解毒汤,另一袋汤药他暂时喝不下,让佣人加热找了个吸管杯装上,连装书包出门了。 他没让司机送,离开小区没打车,跟着指引去了地铁站。 一是见识新时代的便利交通,二是地铁方便隐藏行踪。 一小时后,他走出森山地铁站。 同时他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一串没保存的本地号码。 这串手机号在原文出现过,是陆司野的好兄弟,对萧岸风下身爆炸之一。 萧兰槯直接挂了,地图导航森山精神病院,沿着人行道慢步前行。 没两秒,挂断的手机号发来一条短信。 「拉黑我了?今天不来上课么,打铃了。陆司野。」 第9章 第9章 【009】 萧兰槯扫一眼短信,打开了手机飞行模式。 地铁站步行到森山精神病院要半小时,他走走停停,中途还买了几条烟和几提营养品,一小时后到了森山精神病院。 刚过完元旦,四处挂着的节日装饰还没拆掉,森山精神病院却处在另一个世界一样,萧条灰败,弥漫着压抑的死气沉沉。 生锈的铁门锈迹斑斑,白日也紧闭着,比普通大门要高出许多,顶端还缠着密集的电线。 这是一所很老的封闭式精神病院。 门内门外种满了杨树,冬天没有绿叶,也没有杨絮,光秃秃,枝干如同细长骨骼在灰白天空下横七竖八乱张着。 门内一棵杨树的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卡住了一只风筝,在寒风里褪尽了颜色,吹得呼呼作响。 在门外看得见,也听得见。 萧兰槯低低咳嗽几声,喉咙干涩,他打开包拿出了吸管杯,缓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汤药,盖好放回包里,上前敲门了。 大门左侧下方有一扇进出的小铁门,中间留着一块四四方方,大约碗口大的窗口。 半天没动静,萧兰槯又敲两下,才来了脚步声。 没一会儿,窗口出现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着萧兰槯,一把子烟嗓问他,“什么事?” 从声音判断,男人应该是六十往上的年纪。 萧兰槯礼貌说:“您好,我找孙启年,他在厨房做饭,他家里托我给他带点东西。” 小铁门打开了,门卫是一名干瘪的小老头,他左耳夹着一根烟,打量着萧兰槯诧异说:“厨房没叫孙启年的人啊?” 当然没有。 孙启年是萧兰槯手下第一护卫。 萧兰槯问:“这里是森山精神病院吗?” “是啊。”小老头说,“可厨房真没人叫孙启年,就三人,我全认识!” 萧兰槯说:“他给家里的地址就是这儿。”他拿出一条烟,微笑递小老头,“辛苦您帮忙问问,也许是保安。” 小老头咧嘴,接过烟说:“成,你去我小屋等着,我去问。” 他招呼着萧兰槯,“快进来。” 萧兰槯这才进去,小老头等萧兰槯进屋小跑着走了。 小屋即门卫室,里外两小间,外间四五平,一张桌一张脱皮转椅,两张椅子。 桌面摆着一只手提照明灯和一根电棍,桌前是两扇可推拉的玻璃窗,已经没用了,全关着,在玻璃窗左侧贴着一张值班表。 就一个名字,周丰强。 萧兰槯放下剩下的几条烟和营养品,没坐下,没一会儿周丰强回来了,摇着头说:“你真没记错吧小伙子,我问遍了,连护士那边全去问了,没一个叫孙启年。” 萧兰槯面带愧色,说:“对不起周伯,其实我是来找另一个人。” 周丰强“哎”一声,萧兰槯继续说:“我有一个好朋友被送来这儿了,我知道你们不让探视,才想了这个办法。” 不等周丰强开口,他又说:“周伯,我看看即走,不会逗留太久。桌上这点小心意,望您帮个忙。” 萧兰槯给的那条烟可是好烟,周丰强瞥着桌上贵价营养品,笑着说:“你早说啊,还少跑一趟。”他倒不仅仅为那点东西,感叹着,“你跟你朋友是过命交情吧!我在这儿见多了,亲爹妈子女还不来看呢,什么禁止探视,狗屁,压根没人来。对了,你朋友叫什么名,没准我还熟。” “陆獒。” 周丰强还真熟,最近刚入住的新户,疯得不得了,单独关在全封那间屋,每天都得定时打镇定剂。 周丰强咂舌,“他啊,你只能隔着窗看了。” 那是一间只有一扇小窗的房间,窗户里面用密麻的钢筋全封上了,些许的光从缝隙钻进去,屋内没开灯,隐约看到了一张床垫子。 只有一张床垫,没有床头床脚,平躺着一条很长的人,确切说,陆獒被从肩头到脚,用绑带严严实实绑在床垫上,一床蓝白格被条堆在床尾,没给他盖。 那颗头依旧全缠着白纱布,无法看到脸。 周丰强在旁边说:“你朋友来这儿第一天特别可怕,三个年轻保安都差点没按住他,最后只好绑着他,每天他醒几个小时就得马上打镇定剂,实在没办法,别说绑带,门都被他踹坏好几扇了,你看那儿,昨天刚踹坏都没来得及换!他身上没几块肉了,劲儿咋那大!” 萧兰槯看向房间门,一扇木门,下方破出一个七零八落的洞。 这名陆獒的力气,他体验过,差点掐断他脖子。 他收回视线,“回去吧。” 周丰强带萧兰槯走的小道,来回都避开了人,不过这所精神病院现在也没几个员工,就新来的几名年轻保安,还是陆家派来专门看守陆獒。 不过这一点周丰强不知道,他送萧兰槯出去,还有点意犹未尽,他在精神病院鲜少碰到正常人聊天,平时也很闷,他忍不住问:“你还会来看你朋友吗?他病那么严重,指不定要住多久呢。” 萧兰槯微笑,“来。”他又说,“我有亲戚也是山东的,经常寄特产来,下次过来给您带点。” 他听出了周丰强的口音。 周丰强咧嘴笑得特别开心,他摸出手机说:“留个电话,你朋友醒了我就联系你,这样你来也许还来得及见面!你叫什么?” “萧子仙。” 子仙,他的字。 萧兰槯拿出手机解除飞行模式,报出手机号,等周丰强打进来,他扫一眼来电号码记住了,没保存。 从森山精神病院出来,萧兰槯摸出氧气瓶吸了一会儿氧,精神病院太闷太压抑,他胸闷不太舒服。 早上的课赶不上了,他没急着去学校,走回地铁站,随便挑了一个好听的站名出站,找到有售卖抹茶奶冻冰面包的便利店。 到午饭点,便利店人满为患,萧兰槯拿了一包抹茶奶冻冰面包,一瓶蒸馏水和一包乳霜纸。 排队时,不少人偷瞄着萧兰槯,有男有女,但没一个敢找他加微信。 他漂亮而又冰冷,像沉静透亮的湖泊,又似巍峨洁白的雪山,身处烟火气息的便利店里,却又与周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图层,天然散发出高雅与神性。 就,只敢远观。 萧兰槯结了账走出便利店,出玻璃门暖气瞬间隔绝在身后,外面冷得厉害,他轻轻咳嗽两声,拢了拢软糯的围巾,快步找了一家餐厅。 一荤一素一汤,一碗米饭,萧兰槯安静就餐,没一会儿手机来电了。 这次是另一通陌生号码。 萧兰槯对这条号码没印象,没在原文出现过,他接了,听筒里就是陆司野的笑声,“真拉我黑名——” 萧兰槯挂了,黑名单再添一个。 陆司野以前是会利用原身接近萧岸风,但全是在萧岸风面前才表演,私下几乎不联系。 现在联系他的频率过于频繁了。是和萧岸风没新进展了? 萧兰槯简单回忆一下原文,还真没有,萧岸风和陆司野海岛独处一夜后,两人有一段沉默期。 萧兰槯很是厌烦这样无意义的打扰,他的时间很宝贵。 吃过饭还有一段时间,萧兰槯吃着冰面包,登录城大的校内网翻着理学院和数学科学系的课程表。 原身读的是城大经济管理,萧兰槯没打算去,他要去理学院蹭课。 量子力学,那名研究量子隧穿的专家讲座,下午2:20到4:20。 地点在科学馆,一间能容纳三四百人的阶梯教室。 下午一点多,阶梯教室还没人,萧兰槯找了一个靠边不显眼的过道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搜索量子力学相关论文。 渐渐周遭有了杂声,陆续有学生来了,又过去一会儿,萧兰槯看正入神,他左侧有人坐下,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弥漫。 萧兰槯侧目,就对上陆司野似笑非笑的打量,陆司野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见萧兰槯发现他了,他抽出棒棒糖,淡粉色的圆球,热带树莓味,笑着说:“电话不接,原来是跑理学院蹭课了。” 陆司野挑眉问:“以前没听你说对量子力学感兴趣,怎么,想转行当科学家?” 突然他笑容一滞,不确定地盯着萧兰槯脸上明显的厌恶。 厌恶谁? 厌恶他? 陆司野认为他必然是看错了。 萧兰槯什么档次,敢厌恶他? 萧兰槯不疾不徐说:“我对你没印象,想必我们关系没你说的那么好,以后别再联系我,节约彼此时间。还有。” 他掏出乳霜纸捂着嘴,蹙眉说:“太臭,离我远点。” 从没有人敢嫌弃陆司野,还嫌他臭,他脸色彻底冷下去。 他不是能控制脾气的性格,萧兰槯更不配让他压制脾气。 陆司野起身了,一手扯过桌上的笔记本,扬手便砸了出去。 一个男同学中招了,惊呼一声扭头往后看。 笔记本同时摔到地上,在还算安静的教室发出了极显眼的动静。 男学生张嘴要骂,被他旁边的朋友眼疾手快捂住嘴,急切小声提醒他,“哥们儿别找事,那是经管的陆司野!” 齐刷刷的眼光屏息汇集到了萧兰槯的身上,阶梯教室瞬间寂静无声。 陆司野侧身站着,单手插兜,弯身凑近萧兰槯的鼻尖,望着他眼睛,嗤笑着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着,“萧兰槯,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第10章 第10章 【010】 烟臭味太近,萧兰槯喉咙涌上熟悉的铁锈味,他蹙眉,头往后退,压着不适说:“35999。” 陆司野没听懂,见他还往后躲,又压下身往前逼近冷,“你他妈说什么35——” 烟草臭味又靠近,汹涌的血味冲上来,萧兰槯没时间说“滚”了,他五根手指颤抖着从口袋摸出纸巾,刚覆唇上,手却被陆司野用力抓住拿开了,陆司野还往前逼近,“我他妈问你……” 萧兰槯咳了,四溅的血沫正面喷到了陆司野脸上。 温热的血气堵住了陆司野的脾气,他瞬间冻住,望着近在咫尺的脸。 萧兰槯的脸色像在水里泡了一万年一样,雪白到没有一丝瑕疵的白,他唇上沾了一抹殷红的血迹,黑不见底的瞳孔泡在氤氲的水雾里,像处于云端,睥睨着他、淡声让他—— “滚。” 萧兰槯无比反胃,他嫌恶抽回他手,耗尽气力,他额尖清晰沁出冷汗,单手撑着桌面,无声迫切着呼吸。 萧兰槯选的座位偏僻,变故太快,其他同学只看见陆司野靠近萧兰槯,萧兰槯就吐了血,全以为他是被陆司野打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下往上跑来,“住手!我联系保安了!” 陆司野回神了,萧兰槯困难地呼吸着,苍白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脆弱到他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样,那双沁有水雾的黑眸却依旧凛冽俯视他—— 是,处于低位,却俯视他。 没有恐惧,只有冷漠。 似乎他仅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陆司野收手站直了,黑眸危险地眯起说:“萧兰槯,你有种。” 就要走,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35999,电脑钱记得赔。” 艹! 陆司野气极反笑,还真掏出手机说:“账号。” 萧兰槯又拿出一张纸巾,擦着嘴上的血渍,淡淡报了一串数字。 陆司野迅速转账,扬唇冷笑,“十万,不用找。” 迈腿快步走了。 萧兰槯压根没想找,他以前有一大爱好,从贪官兜里往外掏钱,能多不能少。 这时刚发声的说话的人来了,还捡回了摔落的笔记本,合上放萧兰槯面前说:“同学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萧兰槯抬头,是一名年轻的男生,他叠好用过的纸巾,淡淡道谢,“我没事,不用。” 男生这才看清萧兰槯的脸,他眼底闪过惊艳,漂亮的皮囊很多,在互联网时代更是随时能看到各种类型的漂亮美人,可眼前的男人,实在美丽到太无法忽视了。 不仅仅是脸,还有那独一无二的气质,该怎么形容呢?像雪,但不是普通的雪,是高山顶峰,永远只能仰望,终年不会融化的冰雪。 男生站着没动,萧兰槯也没再理他,翻开笔记本检查着,屏幕裂了,还能开机,换块屏幕就行。 风波来得快,结束得快,加上陆司野走了,大部分人很快回头各做各事,等待上课。 只男生还站过道里,他见萧兰槯没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又开口,“你要继续上课?” 萧兰槯“嗯”了声,电脑现在无法用,他关上电脑盖,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一只钢笔。 他旋开钢笔盖,在整洁的本子封面写上了他名字,等着一会儿记笔记。 男生眼里再迸出惊艳,为那只漂亮的手,为那笔漂亮的小楷,不由张嘴说:“我叫江行,物理系大四学生。你写字比我在博物馆看到的状元殿试卷还赏心悦目哎!” 萧兰槯再次抬头,黑眸淡淡,江行脸皮突然滚烫,紧张到瞬间捏紧手指,就听到萧兰槯说:“上课了,同学。” “哦哦!好的。”江行脸一红,抱着书赶紧在萧兰槯前排坐下了。 同时陆司野到了卫生间,他拨开水龙头,接水擦着脸上的血渍,擦两下他停住了,低头凑近手腕闻了闻,臭么?他昨天是刚换了一款clive christian香水…… 花香融合着木质香,很高质量的香味,哪儿臭了? 纠结几秒,陆司野将这归为萧兰槯的不识货,他陆司野用的东西全是高质量珍品,香水也不例外,绝不可能臭。 片刻,陆司野抬头望镜。 萧兰槯那口血,喷在他鼻梁,脸颊,甚至上唇都残留着星点的血迹,他抬手抚摸着上唇右侧,脑海闪过萧兰槯的嘴唇。 刚萧兰槯唇上也沾了血。 陆司野拇指滑到唇缝,随后伸进嘴,慢条斯理舔了口指尖沾着的残血,意味不明笑了声。 牙尖嘴利,血倒是有点甜。 突然手机震动,他摸出手机,慢悠悠划开接听。 “妈,什么事?” 电话里,女人笑说:“你几点下课?我来接你,你弟下午五点能醒,一道去看看他。” 陆司野瞬间不耐烦,“他算什么弟弟,疯人一个,不去。” 女人还是笑,“又开始了,明里暗里盯着我们母子的人多着呢,妈不管你私下怎么做,明面我是他后妈,你是他哥,这场戏怎么都要完美落幕。” 陆司野皱眉,松口了,“四点二十。” 四点二十,下课铃准时敲响。 教授没马上走,在讲台给几个同学解惑,萧兰槯等所有同学都完离开了,迈腿去了讲台。 教授收拾着东西,又来一个学生,她就放下教案,笑着抬头,“还有什么要问?” 却见一张陌生的脸。 教授今年七十出头,眼神却特别好使,她疑惑说:“你不是理学院的学生。” 萧兰槯礼貌说:“我是来蹭课。” 教授笑着点头,“蹭课好,学无止境。你有什么疑问?” 萧兰槯问:“您认为量子隧穿可实现吗?” 教授推推眼镜,笑着回:“理论上目前没那么大的能量源支撑,但现实往往发生得毫无道理。也许现在正在发生也说不一定。” 萧兰槯就问:“那假如您得到资金支持,还会重启量子隧穿设备的研究?” 教授一愣,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中止的研究,她脸上闪过怅然,她放弃不只是资金中断,更是她也产生了怀疑,她无奈笑着摇头,“未来的事未来再说,谁知道呢。” 萧兰槯没再多说,和教授礼貌道别离开了阶梯教室。刚出去,瞬间有人跟上他搭话,“萧同学,原来你不是物理系的学生啊!你也对量子隧穿很感兴趣么?” 是江行,萧兰槯脚下未停,“你在研究量子隧穿?” 江行在心里小小雀跃一声,猜对了!果然萧兰槯对他的研究方向有兴趣,他点头,笑着说:“我跟着我导师,也是一位量子数学方面的大专家哦!一直在研究关于双曲流cusp当作宏观量子隧穿入口的可行性。” 萧兰槯停住了,他看向江行,江行马上弯唇说:“可以加个微信么?你有想了解的随时可以找我!我成绩还算不错的。还有下次有相关内部讲座,其他专业蹭不了的讲座,我可以通知你,给你占位置!”他紧张着深吸口气,还是说,“我非常想和你交朋友,萧同学。” 萧兰槯,“我没微信。” 江行眼里闪过失落,被拒绝了啊,他收起难受赶快道歉,“对不起,打扰你——” 萧兰槯拿出手机,“手机号行吗?” 江行怔了一秒,原来是真没有微信!他飞快点头,“可以可以!我号码是13……” 交换完电话号码,萧兰槯备注了江行的名字,去校门口了。 每天放学,萧家司机会准时来接萧岸风和原身。 萧兰槯上车,萧岸风已经先到了,他开着笔记本在处理作业,萧兰槯来了,萧岸风余光观察着他。 下午陆司野和萧兰槯在科学馆起冲突的事,没半小时就在学校论坛和各种群传开了。 一向如此,陆司野永远是诚大的八卦中心。 萧岸风心中奇怪,前两天陆司野还去探望萧兰槯,今天怎么会闹翻了,还打架?群里有现场匿名说萧兰槯被陆司野打吐了血。 他更奇怪,萧兰槯去科学馆做什么? 量子力学,萧兰槯能听懂? 脸上也没痕迹,不像被打了。 “想问就问。”萧兰槯淡声。 萧岸风偷瞄被抓到,一瞬尴尬,他盖上笔记本,拐着弯问:“你在科学馆被打了?” 萧兰槯手机这时震起来了,他摸出手机,是周丰强的号码,他划过电话说:“我先接个电话。” 他没有避讳,接通说:“周伯?” 周丰强说:“你现在能来吗?你朋友醒了!” 萧兰槯长睫微动,根据原文进度,今晚萧家会发生一件新转折点小高潮的事件,他准时回萧家就是想确认他的出现有否再次产生蝴蝶效应,影响这件事的发生。 一秒后,他有了抉择,“能,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萧岸风又问了一句,“周伯是谁?” 萧兰槯收着手机,淡声问:“你想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萧岸风抿着唇,周伯的身份他压根不在意,只第一次听到有些好奇,随口问了一嘴,他说:“陆司野为什么打你?” 萧兰槯倒是不知事情传得那么离谱,“没有,分道扬镳而已。” 他们真闹翻了?萧岸风诧异,“因为你失忆?” 萧兰槯语气还是很淡,“详细我不想提。我有事先不回去,晚饭不用等我。” 他让司机找个有蛋糕店的地方放下他,他买了两袋老人爱吃的鸡蛋糕,付账时看到摆旁边的红糖年糕条,稍一停顿,他还是拿了一罐红糖年糕条。 从蛋糕店出来,这次他拦了辆出租车。 深冬黑得早,到森山精神病院天已经黑透了。 周丰强开门让萧兰槯进去,压低声迅速说:“现在过不去,你朋友的家里人来了。” 萧兰槯不甚在意,陆家为了名声,也不会真把小儿子丢精神病院不管了,偶尔来看一趟,在他意料中。 他提着东西微笑,“不急,我待会儿过去,给您带了点吃的。” 周丰强笑逐颜开,看到柔软的鸡蛋糕更是开心,年龄上来,牙口不好,就爱吃些软和的东西,他热情领着萧兰槯进去门卫室。“走走,进去一起吃。” 吃着鸡蛋糕,没一会儿有车开出来了,深红色的宾利,周丰强赶紧出去开铁门,隔着玻璃窗,车窗紧闭,也看不见车内的人。 不过萧兰槯认得这辆车。 是陆司野母亲的车,后期陆司野会开这辆车和萧岸风互撞。 几个月后的事,萧岸风发现他的真实身世受刺激,失控开车要自杀,陆司野就开着他妈的车和他迎面互撞,两人双双进了医院,陆司野还发表了感动萧岸风的宣言。 “先撞死我,你他妈才能死!” 宾利车离开,铁门锁上,萧兰槯带上那罐红糖年糕条走出门卫室,和周丰强迎了个正面,说:“周伯,您慢吃,我自己过去。” 第11章 第11章 【011】 萧兰槯这次走大门。 上次他观察过,精神病院安装的监控全是摆设,不过为防撞上别人,他还是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夜间只两名护士在办公室值班,其他门全严实上了锁,傍晚五点半后,所有患者都会关回屋。 奇长的走廊过道却并不安静。 惨白的灯光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歌声,笑声,自言自语声,骂声哭声,还有指甲挠门声,从每一间紧闭的房间传出来。 过道每隔一米就有一扇大铁门,萧兰槯压低帽檐往里走,各种声音逐渐远去,渐渐死寂。 这一排房间,住的是强制打镇定剂的患者,他们发不出声音。 萧兰槯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崭新,是新换了一扇,门中央嵌有一块碗口大的四方防弹玻璃,很透亮,一眼看清屋内的所有情况。 床垫上,又是上次看到的场景。 陆家小儿子被绑着一动未动,应该是又打了镇静剂陷入昏睡,被条堆在他脚边,并未给他盖上。 门外有一排锁扣反锁着门,从外可以打开,从内不行,萧兰槯取下锁扣,推门而入。 封闭的室内空气不流通,隔着口罩,还是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儿,萧兰槯快步上前推开了窗。 寒冷的风瞬时从钢筋缝隙钻进屋,很冷,但总算有了一丝冷冽新鲜的气味,萧兰槯找不到地方放红糖年糕条,提着转身去了床垫。 床垫上,陆家小儿子整颗头还是包得严实。 床垫不高,萧兰槯单膝蹲下,他视线扫过厚重的纱布,将红糖年糕条轻放到地面,找到男人左手,翻开宽大病服正要把脉,他眸光凛然一冷。 男人手臂上密布着交错纵横的红痕。 颜色有深有浅,深是新伤,浅是旧伤。 这样的伤,他认识的陆獒身上也曾有过。 陆獒的娘在他出生不久便去世,他独自生活在偏殿冷宫,贵为皇子,却又是最低贱,无人在意的一个弃子,成了那些太监宫女最好的泄愤选择。 只要不打死,在陆獒身上留下伤是家常便饭,陆獒渐渐长大,会反抗了,身上的伤才少了些。 但随之是更无声的虐待。 三餐成了每日一顿,有时几日一顿,冬天的取暖炭也消失了,被子衣服几年不换新,又脏又破也没人理。 萧兰槯第一次给陆獒剪头发,满头遍布虱子,脱掉衣服,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成长期的骨头还断掉了几根,没有及时治疗,长成了奇形的怪状。 是被陆獒兄长踢下楼梯的太监踹出来的。 陆獒杀死了那个太监,扔进了冷宫的荷花池,深宫内苑不缺冤魂,至今无人发现。 那一年陆獒10岁。 第一次杀人,陆獒没有恐惧,他跪在萧兰槯面前笑:“他骂我杂种,他该死。” 萧兰槯没说什么,下次再去,他给陆獒带去一包皂角,他坐着轮椅不便,还是第一次帮陆獒洗了头洗了澡,也给陆獒断骨重接上药。 断骨重接,陆獒全程没哼过,他仅仅是看着萧兰槯,上完药了,他双膝跪下,双手小心翼翼捧起萧兰槯的手,轻贴着他微笑的脸,“老师,你手真暖和。” 再次想到陆獒,萧兰槯又看向被纱布包裹着的头,会是他么? 萧兰槯目前无法知道答案,烧伤未愈,现在解开纱布,大概也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收回视线,指尖避开男人的伤痕,搭上他的脉搏。 意外的,平稳。 甚至比萧兰槯的脉搏平稳有力,更像一个健康的人。 萧兰槯若有所思,他就要收手,那只手猝不及防动了,急切抓住他手。 萧兰槯惊了一跳,他快速看向纱布包裹着的头,却没动静,男人依旧安静躺着,没有转醒的迹象。 萧兰槯微怔,是肌肉反应么?他再次抽手,抓他的手纹丝未动,更是用力地攥紧他,颀长的五指藤蔓一般死死紧紧彻底缠住他五根手指,牢牢包裹住了他整只手。 萧兰槯发现男人的手非常大,尽管长期营养不良和病痛,男人现在手掌瘦得几乎是皮包骨,他的手骨架也还是比他要大出两圈。 萧兰槯试着喊了声,“陛下?” 依旧没回应,还昏睡着。 萧兰槯垂眸,片刻他挪过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拔开男人的手指,这才脱出手,他皮薄雪白,这么一抓,手背手心全是被抓出的重重叠叠红痕。 他把男人的手放回床上,拉过棉被给他盖上,看一眼红糖年糕条,还是带上离开了。 门锁上,脚步声远去,棉被之下,那只手再次动了,猛地掀翻被条,着急恐惧在半空胡乱找着。 同时两片被纱布压着的唇间,溢出断断续续,声如蚊蚋的请求,“老师,别丢下我……” * 萧兰槯回萧宅是晚上九点。 进屋便是清晰的争吵声。 “岸风也是你亲儿子!他有门好婚事,也不会影响你宝贝儿子,你到底在反对什么!” 谢景芳的哭声。 这源于原文里的另一条小支线,谢景芳有一个闺蜜,在今天携女到萧家做客,恰好碰到放学回来的萧岸风,闺蜜女儿对萧岸风一见钟情。 两家门当户对,闺蜜女儿年龄相貌也和萧岸风登对,谢景芳就在饭桌上当谈笑提起萧岸风恋爱的事,结果萧岸风还没出声,萧景礼和萧励勤同声先反对了。 看来他的到来没影响这条小支线,照常发生了。 萧兰槯不疾不徐换着鞋,听着客厅的争吵声越演越烈。 萧景礼沉声,“他才21岁,那么年轻谈什么恋爱!” 谢景芳抹着泪,“其他男孩21岁不知谈过多少次恋爱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岸风有个好岳父,以后有资本和你宝贝儿子争公司!” 萧景礼脸都黑了,“懒得和你吵,反正我不允许!” 萧景礼快步走向电梯厅上楼了。 客厅只剩下抽泣的哭声,谢景芳倒在沙发上,趴在扶手上哭得很是伤心,突然有人轻拍着她后背,她以为是萧岸风,赶紧住声抬头说:“别担心,妈没事……怎么是你!” 谢景芳眼睫上还挂着泪,盯着萧兰槯却满眼都是恨意。 萧兰槯递她纸巾,她翻手就打开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纸巾掉地毯,萧兰槯捡起放到茶几,微笑说:“我没哭,您也不是耗子。” 谢景芳噎住,两三秒才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上次和这次,她实在想不明白萧兰槯的用意。 “我说过了,我是关心您。”萧兰槯又抽了一张纸巾,这次他直接放到谢景芳手中,“总是生气,容易生病。” 他脸上显出淡淡的怅然,“其实我这次进医院,检查出了a型血友病,我希望您和爸爸,还有所有人都健康。” 谢景芳的脸色从听到a型血友病就微变了,她有极轻微的a型血友病,是携带者,所以她极其在意这一方面,她生下三个孩子第一时间都有去做检查,确定没有遗传她才放心。 她是第一次知道萧兰槯也有a型血友病,当即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原来那个贱女人也a型血友病的携带者!报应!全报在她生的私生野种身上了! 只是目光落到萧兰槯脸上,她突然愣住了。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清晰看到萧兰槯的五官,莫名心头一震,突然觉得不只是病,萧兰槯的眉眼也和她有些相似。 萧兰槯却在这时起身了,他说:“妈,晚安。” 萧兰槯走了,在谢景芳的注视中上了楼,他没去电梯,走楼梯能让谢景芳多看一会儿。 原身确实遗传了谢景芳的a型血友病,轻微症状,他体检出来也没有告诉萧景礼,不想他敬爱的父亲担心。 因此至死都无人知道原身有病。 萧兰槯房间在三楼,除了萧岸风和谢景芳他们住二楼,萧励勤和萧勉都住三楼。 今晚萧励勤难受,带着萧岸风出门开车兜风,今晚不会回来。 他刚踏上三楼,就看见他门外摆着整齐的纸袋。 那是他定制的衣服,手帕,还有鞋。 今天送来了。 萧兰槯过去开门,拎了两袋要进屋,斜对面的门猛然打开。 那是萧勉的房间,萧励勤房间在另一侧。 萧勉系着浴袍,双手环胸靠着门框,对着萧兰槯“哼”一声,“真是阔气,上百套衣服,上百双鞋,你干脆把商场直接买回来得了。”他又阴阳一句,“还有你是多金贵,手帕也要定制三箱!” 萧兰槯抬眸,走廊是暖调橙光,大片笼罩着他脸,让他总是冷白的肤色多了一层温暖的绒光,他从下到上打量着萧勉,很健康,很有活力。 这才是18岁青年该有的朝气。 萧勉下意识站直了,绷着脸硬梆梆瞪着萧兰槯,“干嘛!” 萧兰槯却一言不发,提着纸袋就往里走。 萧勉实在气炸了,这野种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嚣张透顶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萧兰槯的手臂,差点就要暴吼“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晚上”,话到嘴边又难为情,紧急恶声恶气,“我问你呢,看、我、干、嘛!” 萧兰槯侧过脸,淡淡扫过萧勉抓着他的手,萧勉就有些不自在了,悄悄卸了力,五指松开,只虚虚握着萧兰槯手臂了。 萧兰槯淡淡说:“看你可爱。” 下一秒,萧勉的黑脸皮,瞬间熟了个透。 第12章 第12章 【012】 萧勉一时找不到话,突然瞥到萧兰槯手里拎着一罐没见过的东西,他迅速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萧兰槯顺着他视线垂眸,看着原封未动的红糖年糕条,他神色一黯,淡声道:“年糕条,要吃么?” 萧勉嘀咕,“年糕条什么玩意……”他嫌弃说,“什么破东西,不吃!” 萧兰槯没再说,提着进了屋。 萧勉又被甩开,他有些不爽,无头无脑冒出一句,“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搬东西!买那么多烦死了。” 萧兰槯没回头,淡淡说:“哦。” 一个字气得萧勉心肌梗塞,气爆炸大步回屋了。 萧兰槯随后把东西全挪进屋,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喝完今天剩下的中药,稍作休息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十点多,他又背了会儿单词才休息。 屋内陷入黑暗,萧兰槯闭上眼,思绪还在运转着。 他下午公开得罪陆司野,撕开了表面那层虚假的“好友关系”,明天开始,人际关系将重新洗牌。 那么,接下来那群太子团将可以公开、肆无忌惮霸凌他了。 这是他的一个小实验。 原文萧岸风身世的曝光就在明天,他被陆司野强势带去夜间山路飙车比赛,结果碰上了太子党的死对头一群人。 而那个死对头,其实一直暗恋陆司野,看到陆司野带着萧岸风,嫉妒到发疯,故意表现对萧岸风有兴趣,换了一个赌注,赢家可以带走萧岸风一夜。 这一夜自然是带性意味的一夜。 赌注点燃了那个夜晚,萧岸风要自救,就提出他也要参加比赛,他赢了就放他走,陆司野同意了,结果最后只剩下陆司野和萧岸风,眼见陆司野要赢了,萧岸风加速想超车,导致他翻下山出了车祸,大出血进医院需要输血。 萧岸风作为原文男主角之一,血型自然不普通,是最稀缺的血型,ab型rh阴性,熊猫血中的熊猫血。 萧励勤没赶得及隐瞒,让谢景芳发现了。 谢景芳和萧景礼都是o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rh阴性的萧岸风,身世之谜就此曝光。 萧兰槯想做的小实验想要确认两件事,和其他小支线不同,萧岸风身世曝光和陆萧两人关系飞跃都是原文第一次大高潮,他的到来能改变么? 他要确认,蝴蝶的翅膀,究竟能煽出多大的能量。 现在还不到萧岸风身世之谜曝光的时候,如果剧情线照旧没改变,他明天就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萧兰槯想着,思绪又回到了陆獒身上。 目前陆家小儿子烧伤还没恢复,至少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确认他的脸。 他暂时不用过去了。 只是—— 青年手臂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伤痕又钻进他脑海。 手臂如此,身上想必更是伤痕累累。 不给擦药,是陆家的意思? 萧兰槯蹙眉,渐渐睡了过去。 * 次日早,萧岸风和萧励勤一夜未归,萧景礼脸色特别难看,没吃早餐就走了。 今天早餐萧兰槯没要小笼包,要了一碗清汤牛肉面,送来铺了厚厚一层的牛肉。 萧兰槯吃一半,谢景芳意外下楼了。 上一次谢景芳和原身同桌吃早餐,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佣人全部惊讶,迅速送上了谢景芳的早餐,谢景芳也是传统的中国胃,吃不惯西式早餐。 一碟水晶饺子,一碗小米粥,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 萧兰槯微笑打招呼,“早安。” 谢景芳依旧不给好脸色,但还是“嗯”了声,开始吃早餐了。 萧兰槯也不多言,继续吃着面,谢景芳悄悄打量他,他也不揭破,安静吃完,他放下筷子说:“您慢吃,我上学去了。” 他等了两秒,谢景芳还没答话,萧兰槯才走了。 今天车上就萧兰槯一个人,到学校他告诉司机,“下午不用等我。” 司机是萧家多年的老司机,没多问,笑着答应了。 萧兰槯进校,路上偶尔会有学生偷看他,一是昨天他被陆司野“打吐血”的照片在学校论坛和群里传遍了,大家都瞧见他长相了,二是—— 那是一张实在无法忽视的脸。 寒冬里,萧兰槯一身藏蓝长款廓形羊绒大衣,简洁的米蓝格羊绒围巾随意绕了两圈,单肩背着一只棕色挎包贴着腰线的位置。 可以看出他的书包装了不少东西,很重,他整个人却还是轻薄一片,大家都是灰头土脸往教学楼赶,他却像是行走的画报,让沉闷萧条的冬季早上,有了一抹清冽的香气。 以至于萧兰槯进教室的时候,不少同学第一时间没认出他。 变化实在太大了,脸还是那张脸,说不出哪里变了,但就是比以前耀眼了。 尽管萧兰槯十分低调,他走到第一排靠窗的空座坐下,无视了所有的窥视,冷淡又安静地抽出一本书,教室的白织灯和窗外的天光交织着落在他侧脸,梦幻得与这个世界似乎不在一个图层。 时光仿佛都跟着变得美好静谧了,有淡淡的,清冽如雪般的香气。 不过很快,这份静谧被打破了。 两个男人踩着上课铃进来,本来说着笑,看到萧兰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脚走向萧兰槯,一个在他旁边坐下,一个坐到他后方第二排的靠窗座位。 “啧,这是——”坐萧兰槯旁边的男人大咧咧抽走了萧兰槯在看的书,只是看到书封上的德语,他喉咙卡了,说不出话了。 萧兰槯瞥一眼男人。 20出头,背头,左鼻梁有一颗痣。 对照书中人物,应该是陆司野的好友,太子党之一,悄悄对萧岸风下身爆炸的傅琛。 萧兰槯淡声,“《治安管理处罚法》26条,强拿硬要他人财物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傅琛错愕,“什么?” 后排的男人当即拍桌大笑,“我操,哈哈哈。” 根据排除法,陆司野,傅琛还有一个霍沈安是从小到大的好友,后排那个就是霍沈安了,同样对萧岸风下身爆炸,隐忍到最后也没暴露过心意的深情男配之一。 傅琛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拎着书,不可思议看着萧兰槯,“小兰子,你再说一遍?” 小兰子是傅琛给原身取的“爱称”,实际是嘲弄原身。 萧兰槯无视他,直接取回书,放进书包拿出了今天上课的书。 傅琛被萧兰槯的一系列举动弄不会了,他回头和霍沈安挤眼,“这煞笔在搞什么?” 霍沈安已经笑趴了,砰砰砸着桌子,老师已经进来了,听到声音说了一声,“上课了,注意纪律!” 城大是第一学府,就算是太子党,也收敛了高中时期对杠老师的跋扈,霍沈安坐起来,笑嘻嘻说:“收到!” 傅琛还是看着萧兰槯,青年视若无睹,仿佛他不存在一样,翻开书本听着课,偶尔在书上记下几笔。 傅琛还不知道萧兰槯失忆了,只知道他落海进了趟医院。 昨天陆司野把萧兰槯打吐血的照片疯传,他在群里就问了陆司野,“阿野,什么情况!” 不管真假吧,陆司野以前可护着萧兰槯,现在竟然把人打吐血,傅琛那是马上打探。 他对萧兰槯早看不顺眼了,一个养子总是让萧岸风黯然,他大学入学就对萧岸风一见钟情,碍于陆司野也有那点意思,他就选兄弟不要美人,可不知道陆司野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萧兰槯做朋友,他就没动手。 现在陆司野和萧兰槯闹崩,他正好可以借着给好兄弟找场子的理由,好好教训一顿萧兰槯。 “萧兰槯那煞笔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明天见到我帮你教训他?”傅琛试探着。 陆司野回了一句,「明天你带他来飙车。」 傅琛就懂了,萧兰槯是真把陆司野得罪了,明天他们和跑车俱乐部那群傻屌约了去盘岭山比赛,赛车嘛,出点意外太正常不过了。 一堂课结束,萧兰槯继续翻着书,傅琛又是看不爽,又是不懂。 萧兰槯这次回来,总感觉有点变了。 以前是闷得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同样是不说话,却给他一种“懒得理垃圾”的嚣张。 一个养子,拽个屁! 傅琛探身,嘴边挂笑,“小兰子,刚哥哥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生气了?” 他们都比萧兰槯大几个月。 萧兰槯还是没理他,傅琛有些恼,不过想到晚上的赛车,他维持着笑眯眯,“哎呀,别那么小气。”他一只手揽过去就要搭萧兰槯肩,“我前几天提了一辆新车,晚上我们去飙车,让你先开!” 手快碰到萧兰槯左肩,被一只钢笔抵住了手心,萧兰槯还是专注看着书,淡淡说:“我不会开车,你敢借我开?” 傅琛龇出大白牙,“你想开哥哥当然借,一千多万而已。” 萧兰槯动了一下钢笔,示意傅琛拿开手,另一只手还握笔在课本上记着重点,“几点?” 傅琛在心里给他自己疯狂点赞,上钩了!他收回手,笑说:“晚上10点。” 下一瞬,他笑容就冻住了。 萧兰槯收回钢笔说:“哦,去不了,有约。” 第13章 第13章 【013】 拒绝了事情是否还会发生。 这是萧兰槯要确认的第二件事。 傅琛脸色顿时黑了,耍他呢??他下意识扬手,被霍沈安拦住了,霍沈安接住他手,和他使眼色,傅琛攥着拳头一两秒,点头松开了。 霍沈安也收回了手,似笑非笑探身上前和萧兰槯说:“既然小兰子有约,我们就下次再约你,不打扰你学习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哟!” 萧兰槯专注写笔记,长睫都没动一下,霍沈安摸摸鼻尖,嗤笑一声,“得,我好像也得罪你了,回见。” 率先走了。 傅琛也深深看着萧兰槯,皮笑肉不笑,“再见了,小兰子。” 傅琛,霍沈安这类人,萧兰槯以前也见过。 他年少时念过一段时间的学堂,同学大多是世家子弟,有好有坏,坏的和傅琛,霍沈安差不多,整日游手好闲,作弄同学。 萧兰槯也被作弄过一次。 他们往他书包放蛇,想看他惊慌失措的狼狈样,萧兰槯没有,他平静抓着那条蛇,在骤然卡住的笑声里,起身走到那群子弟领头面前,拉开他裤腰把蛇丢了进去。 无聊的人总是相似,过去是,现在也是。 萧兰槯继续用德语记着笔记,英语简单,他不需要同传级训练。 他速度提升很快,早上还是一分钟120词的速度,准确率99%,到下午他已经能提升到一分钟150词,准确率百分百。 下午最后一堂课打铃,萧兰槯盖上了笔盖。 今天一天,萧岸风和陆司野都没出现,傅琛和霍沈安也是早上来一堂课没再来。 从这儿开始,和原文偏差了。 原文陆司野确实没来上课,萧岸风却是来了,在放学后被陆司野强制带上车。 离九点还有时间,萧兰槯并不着急确认萧岸风此时去向,他背着书包去了第二食堂。 原文记载过,第二食堂的饭菜比较好吃。 正是饭点,第二食堂却并不拥堵,大概城大大多学霸天才,大多数学生在意时间效率,大多是单人就餐,速度也很快,因此用餐区桌子很富裕。 萧兰槯打了一素一荤一汤的盘子饭,找了张空桌坐下,先喝了点汤药,才慢慢吃饭。 他后期胃也不好,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太医说这样不伤胃。 没几分钟,江行端着饭在他对面坐下了,开心笑着,“萧同学,太巧了吧!这儿也能遇见!” 萧兰槯想,也不是很巧,第二食堂味道好,大多数学生第一选择都会是第二食堂。 他点头,算是回应了江行。 江行也不在意,他瞅着萧兰槯略显简陋的饭菜,端着他那碗蒸鳕鱼放到萧兰槯的餐盘旁边,热情说:“蒸鱼我还没动过,特别嫩,你多吃点!” 他第一次见到萧兰槯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洁癖,皮肤晶莹剔透,从里到外透出的雪白洁净,一天会洗上百遍手那种。 萧兰槯拒了,“我打的饭量刚好,吃其他会剩饭。”抹茶奶冻味冰面包除外,这句他没提。 江行眼睛睁圆了,“你的饭量都是算得刚刚好么?” 萧兰槯爱独处,不爱聊天,除非是朝堂上议事,他话才会稍微多些。 江行的问题太多,他直白说:“不总是那么准。我吃饭习惯安静,待会儿还有事,没多余时间聊天。” 他难得说了那么长一串话,江行也没觉着萧兰槯态度不近人情,脸红着道歉,“对不起,我会保持安静。”他又小声,“我吃饭也会安静。” 萧兰槯颔首,没再说话,两人这样对坐着,无声安静着解决了各自的饭菜。 吃完饭,江行还是坐着没动,萧兰槯端着空盘起身,他也马上跟着端盘站起来,萧兰槯觉得有些奇怪,他问:“你还有事?” 江行脸又红透了,他摇头,“没、没有。” 萧兰槯点头,“我先走了。” 这次江行没再跟了,萧兰槯端着空盘放到回收处,走到食堂入口,那儿有一家便利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萧岸风的眉眼,和她一模一样。 女人就是萧岸风的生母赵岚。 赵岚是在病中被萧岸风的生父偷走了萧岸风,多年后,也就是去年终于找到了萧岸风,她本想认回萧岸风,可见萧岸风在萧家过很好,她左思右想,到底不忍破坏萧岸风现在的生活,忍痛没去相认。 但她实在思念萧岸风,就卖了房子,加上所有积蓄盘下二食堂的便利店,偶尔能看到萧岸风就足够了。 原文是两年后,萧岸风才和他生母相认。 萧兰槯进了便利店。 赵岚在收银台算账,有人来了,她惯性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萧兰槯,她马上心虚低头,胡乱按着计算器。 萧家的人,她都知道,知道萧兰槯是萧家的三少爷。 萧兰槯在便利店找了一圈,没找着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倒是在货架看到几盒外伤膏。 纯天然草药,去瘀活血,小小一只圆铁盒。 萧兰槯略一思忖,还是取一盒看了成分,看完又再拿了一盒一起去结账。 赵岚头快低到台面了,飞快扫着码,突听到萧兰槯的声音,“老板,店里没有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么?” 赵岚摇头,“没有。” “挺好吃,进来卖吧。”萧兰槯微笑说,“在学校买不到嘴馋。” “行。”赵岚点着头,迅速将两盒药膏装进了袋子,“一共70。” 萧兰槯微微一笑,“不要袋子。” 赵岚立刻将药膏拿出来,一股脑推到萧兰槯面前,“袋子免费,不要也是70。” 萧兰槯没再说,拿着药膏放进包里,结完账就离开了。 外面天黑透了,夜风很冷,这具身体和漏了风一样,再保暖的衣服也留不住热量,萧兰槯掏出手帕,纯白没有任何刺绣,和他在古代惯用的手帕一样,手感细腻柔软,频繁用也不会刺激皮肤。 他掩唇轻轻咳好一会儿,叠起手帕,下巴埋进堆叠的围巾里,这才慢慢往校门口走。 身后有脚步声跟着,萧兰槯并不在意,出了校门,两辆跑车一前一后分别驶来将他围在中间,他前方亮黄色跑车的车窗降下,傅琛在驾驶室低头和他晃手打招呼,“哟,小兰子这么巧,约完会了?” 他后方的深蓝色跑车也降下车窗,霍沈安左臂枕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推上墨镜到头顶,笑眯眯和萧兰槯抬手,“嗨,小兰子。” 萧兰槯毫无反应,头都没回,霍沈安笑容就僵了一下。 这时从食堂一直跟着萧兰槯的陆司野,绕过霍沈安的车,一只手揽到萧兰槯肩上,附耳在他耳边轻声笑,“我的好朋友,原来你喜欢男人?” 萧兰槯蹙眉,陆司野今天身上虽然没有烟草味了,却有别的刺鼻香水味,还有陆司野过近的距离令他不适。 和其他人不同,陆司野的靠近带着—— 幼稚的侵略性。 陆司野比萧兰槯高出七八厘米,也一直在健身,萧兰槯没做徒劳的反抗,他只是就要咳嗽,陆司野脸色登时一变,想到昨日的事,陆司野自己松了手,往旁边连退开好几步。 萧兰槯摸出手帕,轻咳两声,才平静看向陆司野,“以前或许是好友,不过现在,我对你很陌生,也不打算和你再次熟悉。” 他并未搭理陆司野的后一句。 他知道陆司野说的男人应该是江行,看到他们在食堂同桌吃饭了。 陆司野男女荤素不忌,后期更是纯男同,私生活糜烂,见心见性,看别人也是同样,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陆司野见萧兰槯不咳了,还是离三四步距离没过来,他换了策略,笑着说:“我的好兰槯,这样不公平吧。” 车内傅琛和霍沈安远远相视一眼,同时抿住嘴憋笑,都知道陆司野开始了。 这大少爷,越温柔越狗逼。 今晚萧兰槯惨了! “你是失忆忘记我们伟大的友情,可我没啊,在我心里。”陆司野笑得人模人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哦。” 他还很是真诚道歉,“昨天是我太生气了,听见你要和我绝交就失了控,对不起,我和你真诚道歉。给我弥补的机会,今晚我带你去赛车,让我们在极速里忘掉所有不愉快!” 萧兰槯平静等着陆司野演完,陆司野来不来,他今天也会去盘岭山。 不过现在能确认了,他可以拒绝,但世界线会以另一种形式自动修补,会变成陆司野强制带他去。 也就是结果必然会发生。 今晚有一个人一定会出车祸。 又产生新的需要确认的点,萧岸风是否也会被自动修补,通过其他方式出现在盘岭山?最后出车祸的人,是否还是萧岸风。 萧兰槯就坡下驴,他淡声回:“好。” 陆司野还没反应过来,他上前走向傅琛跑车,直接问傅琛,“你的副驾能坐?” 猝不及防,傅琛傻眼了。 他没想到萧兰槯会主动上他车,莫名其妙的,他冒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荒诞感。 艹! 一个小养子,他愿意让萧兰槯上车,萧兰槯才应该感恩戴德好吧! 傅琛却有些磕吧,“哦,能啊。” 萧兰槯开车门上了车。 陆司野舌尖抵了一下上颚,眸光深了两分,等傅琛载着萧兰槯走了,他不可思议轻笑一声,回头问霍沈安,“我他妈看起来是不是脾气很好?” 霍沈安笑骂,“艹,你他妈横看竖看都是绝世大渣男,好个屁!” 陆司野挑唇,就要去对面开他车,霍沈安突然问一句,“要带上萧岸风吗?” 陆司野一怔,昨天到今天他一直想着怎么教训萧兰槯,倒是没注意萧岸风,他想一秒,“不了,今晚是萧兰槯专场。” 提到萧兰槯,他明显有些亢奋,他视线又飘向远处融进车流里的亮黄色跑车。 又不太爽了。 萧兰槯失个忆,眼睛也他妈坏了。 傅琛那辆兰博基尼,和他的西尔贝大蜥蜴比起来顶多就是辆脚踏车。 陆司野迈腿就要上车去超傅琛车,这时他手机响了。 同时萧兰槯也来了电话。 周丰强在电话里说:“不好了年轻人,你朋友不见了!” 第14章 第14章 【014】 昏暗的办公室,地板上躺着双眼紧闭的医生,他一动不动,昏迷了。 颀长、皮裹着骨,皮肤上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黑紫色的手拉下台灯的吊坠,白炽光瞬间照亮桌面这一方区域。 也照亮了男人手上的出院小结。 「萧兰槯,男性,20岁,身高182,体重,住院时106,出院,114。住址……」 “兰、槯。”男人低声,万般缱绻地呢喃出两个字,削薄的唇角终于有了笑意。 仅仅念着那人的名字,便足以让他千万分、万万分欣喜。 只是不到片刻,男人五指猛地收拢,瞬间将出院小结攥成团,嘴角笑意变成了冷冽的杀意。 他眼前闪过,一月前醒来见到的那张脸。 怎么敢、长着萧兰槯相似的脸,该死!他会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他还胆敢用了他的名字。 陆獒指尖瞬间戳穿了纸上的“萧兰槯”三个字。 陆獒这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那群人往他体内、不,是这具身体打入了叫镇定剂的液体,和他用过的麻药类似,会让他不间断陷入昏迷。 陆獒不清楚他为何会来到此地,他在陵墓服毒自尽,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得再死一次。 陵墓空无一人,萧兰槯独自睡在那儿会孤单。 就在他要从窗口跃下瞬间,他看到了那张该死的脸。 长着萧兰槯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梁,相似的嘴唇,甚至连身高都与他的首辅一样。 不允许。 该死! 陆獒将出院小结攥得粉碎,他目光扫视着附近,最后在笔筒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三角形的金属片在白炽灯光里透出冷冽森寒之气,这是一柄11号尖刀片。 陆獒把玩着刀片,很快停住,他右手食指擦过锋利的刀锋,瞬间划出一道薄如蝉翼的伤口,猩红的血珠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旋即收刀起身,陆獒低头瞧一眼身上病服,以及印有森山精神病院字样的拖鞋,脱下医生的白大褂,毛衣和拖鞋,换上离开了。 “你有事?”车上,傅琛隐约听到萧兰槯手机说什么不见了,他踩着油门加速,“那可不行小兰子,我们上高速了,没法回去。” 萧兰槯收了手机,他没打算去,眼下还要更要紧的事,他冷淡说:“别这样称呼我。” 傅琛“啊”一声,萧兰槯说了四个字,“异常肉麻。” 傅琛,“……”他几乎要爆粗口了,他现在已经从陆司野那儿知道萧兰槯失忆了,没了以前的畏首畏尾窝囊样,现在成大爷了。 傅琛忍住,待会儿到山上去,有萧兰槯好受!他咬着牙艰难忍着,笑不出来,“行,你想我怎么叫?” “不用叫,不熟。” 傅琛,“……”他嘴角抽动,挤出一声闷笑,“是,你失忆了,那我们重新来,交朋友嘛,交着交着又熟了,你说是吧。” 萧兰槯却不回他了,闭目养神。 傅琛握紧方向盘,在心里劝着自己,忍耐是为了更大的快乐,先让萧兰槯嚣张! 车内安静下来,过了会儿,他余光瞥向萧兰槯,车顶只开了一盏小照明灯,朦胧的光影笼罩着萧兰槯的睡脸,傅琛咯噔一下,原来萧兰槯长这么漂亮的? 他以前其实没怎么正眼看过萧兰槯,没兴趣,再加上萧兰槯总是低着头,长刘海连他眼睛都盖住了,偶尔瞧他一眼,只看到紧紧抿着的薄唇。 怂透的小垃圾! 傅琛一直对萧兰槯的印象。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萧兰槯的眼睫毛那么他妈的长,又浓又密又翘又黑的,跟他妈假睫毛一样。 不会就是假的吧?? 傅琛想着,突然外面一连串连空气都撕裂开的引擎声浪扬长而过。 “艹!”傅琛知道是陆司野超车了,笑着骂,“显摆你大爷!” 傅琛也加速了。 车到盘岭山脚缓缓停了,这是一座离市区六十多公里的荒山,叫盘岭是它的山路九曲回肠,他们这一群玩车的,经常来这儿飙车,够刺激。 现在这一区域的夜空已经被前方密密麻麻闪着的车灯照得五颜六色。 有的车没熄火,引擎声闹得乱七八糟。 夜色浓,看不清陆司野车停哪儿了,不过人围着的地方,中心一定是他。 傅琛歪头要喊萧兰槯,萧兰槯就睁眼了,还从他包里拿出—— 傅琛差点咬到舌头,“卧槽,小兰——萧同学你几岁,用吸、吸吸乐杯?” 他一时忘记这种杯子叫法。 萧兰槯没理他,拔开吸管杯盖口,喝完剩下的汤药,才淡淡问:“赛车有什么规则?” 傅琛盯着萧兰槯嘴唇,刚喝过水,他唇上和抹了唇彩一样微微发亮,傅琛也才发现,萧兰槯嘴唇也长得很漂亮,红红薄薄的,就是说话让人生气。 比他还嚣张。 傅琛咳一声,笑眯眯说:“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谁问都说,你自己都说我们不熟,你——” 萧兰槯开门下去了,“求我”卡在嘴边,傅琛脸都绿了,艹!萧兰槯你等着! 萧兰槯下车,离前方停满车的地方只有一小段距离,足够他观察了。 这时一阵嘹亮的轰鸣声,一辆跑车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萧岸风的脸和声音同时出现,“萧兰槯?” 萧兰槯眼皮动了一下。 萧岸风还是出现了。 证明世界线无法改变,既定要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就看结果了。 谁会是那个进医院的倒霉蛋。 他看向车内,萧岸风在副驾,驾驶室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也看着萧兰槯,20岁上下,长相年轻,左侧眉心临近处有一粒痣。 他挑眉问:“岸风,你朋友?” 萧岸风迟疑一秒,说:“我弟,萧兰槯。” 萧兰槯就对上了人物。 今晚重磅配角,喜欢陆司野的恶毒男配孙麦。 萧兰槯微微一笑,“二哥,你朋友?” 这是萧兰槯失忆后第一次主动这样喊他,萧岸风松了口气,他刚还真担心萧兰槯在外面也甩他脸,在新交的朋友面前丢脸。 萧岸风点头,“嗯,孙麦。”本想继续说他们今天刚认识,看一眼萧兰槯又咽回去了,没必要。 萧兰槯眸色微闪,萧岸风和孙麦成了朋友?倒是一个出其不意的改变。 原剧情孙麦嫉妒萧岸风,现在成了朋友,那让孙麦嫉妒而换赌注的—— 他眼皮微微跳动。 不会成他吧? 萧兰槯蹙眉。 下一瞬,飘来的骚包香水味印证了萧兰槯的推测,陆司野走向萧兰槯,就要热络搂他肩,萧兰槯先一步蹲下系鞋带了。 萧兰槯今天穿了一双棕色马丁靴。 陆司野手落空了,视线刚好扫进路边车内,就对上了萧岸风的注视。 陆司野眉峰微动,笑着低头,翻着左手就要摸萧兰槯的头,“阿兰——” 萧兰槯又起身了,肩膀不偏不倚掠过陆司野手心,同时他视线扫过脸色已然变化的孙麦,瞬间有了决定。 静观其变。 陆司野再次碰壁,他捏了两下手指,再抬头嘴角又恢复了笑意,也终于看清了萧兰槯。 周遭吵闹得不行,五光十色的车灯闪过萧兰槯疏离的眉眼,黑眸平静看着他,淡如白开水,毫无情绪。 陆司野就奇了。 萧兰槯到底凭什么不怕他? 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陆司野低头,轻声笑着,“好朋友,我又得罪你什么了?今天我,应该不臭了吧?” 他今天换了一款淡香木调的香氛。 萧兰槯还没开口,前方车门“砰”一声甩上,孙麦过来了。 零下十度的山间,孙麦只一件白色深v 短衫配一件敞开的黑皮衣,他目光掠过陆司野,亲昵地低头凑到萧兰槯面前,暧昧地吐着气息说:“大美人,我看上你了,和我谈恋爱怎么样?” 萧岸风和陆司野脸色同时一变,刚过来的傅琛也眉心一跳,停住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倒是不意外,这是原文孙麦对着萧岸风说的话,一字不差。 只是,还是无法避免的蹙眉。 关于男色,在大历也很是盛行,他有几位同窗,在书院时带来男性书童,名为伴读,实则行男风之事。 但他对男色真正了解,还是始于陆獒。 陆獒没有后宫,他活着时没有,他死后到陆獒去世那一年间,也没有。 《大历王朝》记载,陆獒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后宫与后陵的皇帝。 至于野史记载陆獒出征灭一敌国睡遍敌国公主夫人,也确实仅是编撰供后代遐想这位短命暴君的野史。 陆獒对女人,无法勃|起。 陆獒那名贴身太监死后半年,萧兰槯又给陆獒递了礼部和司礼监送来的选妃名单。 皇帝的子嗣是国家大事,年轻的新皇根基尚浅,萧兰槯知陆獒断袖,却也无可奈何。 大多数人,都无法随心过一生,帝王同样,为帝国开枝散叶,是义务,亦是责任。 陆獒翻着折子,并未反驳,他仔细翻完折子,又合上摆回龙案,这才走到萧兰槯面前蹲下,如同少年时,双手轻轻握住萧兰槯的右手,抬头仰视着他,轻轻浅浅地笑。 “老师,我也想听你话,不过——” 他轻叹。 “朕实在对女人无法勃|起呐。” 第15章 第15章 【015】 陆獒在托词。 萧兰槯知道。 他见过陆獒把持不住。 在他们躲刺客藏进深山的那一夜。 那夜他们落单被数十名刺客追杀,直到陆獒背着他藏进一个山洞就倒下昏迷不醒,他才看见陆獒后背不知何时中了两箭。 萧兰槯拔出陆獒背上箭头,撕下一截衣料扎紧他伤口,伤口无毒,倒是很快止住血了,只半夜陆獒突发高烧,浑身冰冷,反复呢喃着要喝水。 萧兰槯没了轮椅,找两根树枝做拐,出洞给陆獒找水和草药。 草药找到了,只附近没发现水源。 去远恐撞上刺客,萧兰槯稍一思忖,设法抓到了一头小野鹿,取鹿血给陆獒喝,还烤了野鹿肉裹腹。 问题就出在鹿血上。 陆獒喝完醒了,还胃口不错吃了一大块烤鹿肉,只没一会儿他突然抱住他,浑身滚烫,反复呢喃,“老师,难受……” 萧兰槯以为他伤口疼,就要给他上草药,突然有东西抵到他腹部。 他才明白陆獒是另类的难受。 萧兰槯没经验,他蹙眉思索对策,陆獒就松了手,低头让他背过身,嗓音暗哑,“老师,别看我。” 萧兰槯背对着,天明了,身后的动静方停息。 喝鹿血尚且反应激烈,皇宫内苑更有的是秘方让陆獒子孙绵延。 是陆獒不想。 他在为那名贴身太监守节。 萧兰槯自小亲缘淡薄,与教他识文断字的第一位老师倒是有些师生情谊,只是那老师教他几年便去游方,后来再未见过。 至于情爱。 萧兰槯从未有过,也未想过。 他不认同陆獒作为帝王去为一名男人守身,更不理解孙麦—— 喜欢男人正常,喜欢陆司野—— 陆司野滥交无情,男女不忌,换床伴比换衣服还快,昨晚他还跟一男一女同时上床。 而这些行为,陆司野从未隐藏,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私生活比垃圾场还脏乱。 孙麦也知道。 却还是为陆司野差点死了。 原文萧岸风出车祸,孙麦也差点出车祸。 赛车进行一半,孙麦不甘被萧岸风超车,他猛踩油门去追萧岸风,车速过快,结果在一个转弯处来不及减速,横着冲向了护栏,不过因为他只是推进主角感情进程的小配角,他车头撞到防护栏及时停住了,只额头磕到方向盘,出了一点血。 萧兰槯对上孙麦妒意磅礴的打量,回了他那句“大美人,我看上你了,和我谈恋爱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不是同性恋。”萧兰槯说。 孙麦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陆司野爆发出大笑,他是真在爆笑,以至于差点站不住,手不得不找支撑点,又要抓萧兰槯的手臂,萧兰槯退后走开,就抓上了孙麦手臂。 他们三人的距离很近。 陆司野眼角飙出了几滴生理泪,他倒也不在意抓的是孙麦,只孙麦被他这么一抓,蓬勃的脸红心跳,好在夜深各色车灯乱闪,看不出来。 陆司野笑够了,也还是没松开孙麦,反而更加凑近,盯着孙麦眼睛问:“怎么办啊孙麦,他说他不是同性恋。” 余光却瞧着萧兰槯。 萧兰槯独自站在一旁,神色漠然,视线也并不关注他们,夜间山风拂动他黑发,陆司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萧兰槯看不上他们,不是看不起,是看不上。 包括他。 陆司野瞬时涌上极度的不爽,萧兰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被萧家收养了才有了见他的门槛,他凭什么敢看不上他? 萧兰槯算什么东西! 陆司野嘴角笑意还在,眼底却冰了,这一变化其他人看不出来,傅琛却心下大惊,陆司野是真生气了。 傅琛不理解,短短时间陆司野情绪波动太大,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眼光下意识看向萧兰槯。 萧兰槯知道有目光在看他,并不在意,有点凉了,他围了一下围巾,就听到孙麦的咬笑声。 “哥们儿最喜欢直掰弯了!” “啊,你想掰弯我们阿兰呀,这可难办了。”陆司野慢悠悠的声音。 陆司野看过来,望着萧兰槯勾唇笑,“怎么办呀阿兰,他想掰弯你。” 从这儿开始,和原文不同了。 原文萧岸风是弯,他初中就发现他的性取向是男人,并没有这段对话。 而提出赌约的,也不是孙麦了。 陆司野笑出白森森的牙,“这样吧阿兰。” 他说:“我们和这位不自量力的小少爷打个赌,他要输了,以后不准再来烦你。赢了嘛,他带走你。” 红色的尾灯闪过陆司野的脸,他观察着萧兰槯的脸色,闷笑一声,黑眸深深盯着萧兰槯,“放心,我会赢——” “我也加个码。”萧兰槯打断了陆司野。 他波澜不惊对上陆司野的视线,淡声道:“我赢了,你和他,一起滚。” 瞬间喧闹的山脚安静了,他们声音不大,但这群人中心是陆司野,所有人随时在关注他。萧兰槯的声音落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屏息恨不得原地消失,包括萧岸风。 萧岸风错愕地看着萧兰槯。 夜风的声音清晰起来,陆司野瞧着萧兰槯,可能习惯了,他意外着没有很意外,他一把松开孙麦推开,现在这一刻,参赛者在他眼里只他和萧兰槯了。 他走到萧兰槯面前,他高出七八公分,垂眼望着那两片黑夜里微微发红的薄唇,喉结滑动着笑一声结束了寂静。 志在必得的凑到萧兰槯鼻梁,嗓音很沉,带着愉悦的笑意,只他们两人听见。 “可以啊,你要输了,和我上床。一整夜哦。” * 他们赛车规则很简单,同一时间从南面山脚出发,跑山一圈,谁先到北面山脚,谁就赢。 傅琛觉得这一把玩得超出了他意料。 他以为陆司野只是要教训萧兰槯一顿,没想到—— 是对萧兰槯有兴趣了! 他和陆司野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他第一次带初恋和陆司野见面,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陆司野一言不发,只抽着烟看他初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他马上门清,陆司野想睡他初恋。 玩那么好,口味总是相似的。 当晚他就让他初恋上了陆司野的床。 后来也证明,他们口味确实一模一样,大学见到萧岸风,他就喜欢了,陆司野嘴上不提,他也看得出来,陆司野也对萧岸风有意思。 但—— 萧兰槯?? 傅琛不理解。 他认可萧兰槯五官不错,甚至是雌雄莫辨的顶级皮相,但架不住萧兰槯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啊,看着就来气,望着就倒胃口。 萧兰槯这种死板弱气的小男人,躺床上绝对跟死鱼没差别,有个屁的乐趣! 漂亮的人,男人,女人,他们要多少有多少,陆司野到底发什么癫了? 傅琛还在晃神,那个只有皮相的男人走他面前了,陆司野的眼神同时很不善。 傅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开口问:“你干什么?” “车钥匙。” 傅琛,“我车钥——”他猛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要开我车??” 萧兰槯平静,“你自己说要借我车。” 傅琛无言以对,他是说过,就在早上,为了骗萧兰槯来,谁知道萧兰槯真要飙车啊。借车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无语道:“你又不会开车。” 他看着萧兰槯的脸,马上想到了陆司野刚看萧兰槯的那个眼神,恨不得马上拽上床拆吞入腹到眼神。 傅琛突然有些迟疑,“别闹了,你和阿野关系好,和他道个歉,刚才的事就过去了。” 萧兰槯淡声,“会了。” 傅琛奇了,“你早上还说你不会开车。” “现在会了。” 傅琛简直气乐,“你倒说说,你怎么会的?” “你刚开车,我看了。” 傅琛,“……” 他们的对话孙麦也听见了,他看一眼陆司野,也突然说:“大美人,你不会开车别逞强,我可不愿意为难你,你还是岸风的弟弟,今天的比赛算……” “怕了?”陆司野打断了,却不是和孙麦说话,他点燃一根烟,咬着盯着萧兰槯笑,“来不及了,在我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萧兰槯没回他们任何,只和傅琛又说一遍,“车钥匙。” 陆司野声音飘过来,“阿琛,给他。”’ 傅琛攥着车钥匙,还是给了萧兰槯。 霍沈安中途去买了汉堡可乐,来时三辆车已经并排停山脚,即将出发。 “你车谁开去了?”霍沈安咬着汉堡。 傅琛简单说了,霍沈安也惊一大跳,夹汉堡中间的烤凤梨差点掉出来,他飞快捞住,笑了一声,“那不是好事,大不了你车报废,反正阿野会报销,你干嘛脸臭?” 傅琛摸了把脸,他脸臭?有么。 不过下一秒,霍沈安脸也臭了,他汉堡也不吃了,瞧着眼熟的背影上了兰博基尼的副驾。 艹! 他脸冷下来,迈腿要过去,“萧岸风怎么来了?” 还上了萧兰槯的车! 傅琛也注意到了,他刚摇头,霍沈安已经扔下汉堡快跑过去了。 只霍沈安也没追上。 一声枪响,三辆车前后驶进山路,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林中。 第16章 第16章 【016】 萧兰槯起步即落后,被两辆车远远甩在后方。 他却没追赶。 详细路况在文中描述了,萧兰槯耐心熟悉着车况,脑海同时根据文字描述模拟出了盘岭山路的建模。 盘岭山三十三道弯,共九处连环弯,大部分是盲弯,路道窄而山陡,昨日来过大风雪,路面还附有枯叶断枝、碎石、雪化的积水,职业赛车手来了,跑一圈最快也得四十分钟出头。 胜负关键在最后三分钟。 除了邀萧岸风乘车,萧兰槯之后没再和萧岸风说话。 副驾上,萧岸风心口微跳。 他现在非常紧张,他最清楚萧兰槯的情况,萧兰槯压根不会开车! 听闻萧兰槯主动加入赛车,他错愕,萧兰槯主动邀请他上车,他更是震惊。 一个不会开车的人赛车,他找死才会上车。 萧岸风就要拒绝,萧兰槯先微微一笑,“你应该不会希望我告诉爸,你放我独自赛车吧?” 赤裸裸的威胁,却管用。 萧岸风毫不怀疑,要是萧兰槯今晚出事,萧景礼会迁怒到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的程度。 无比可笑,却扎心的铁事实。 他是萧景礼亲生儿子,却不得不仰一个养子的鼻息。 萧岸风不再开口,下意识去看后车门,副驾太危险,只余光瞥到萧兰槯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指尖瑟缩,还是咬紧牙上了副驾。 他迅速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萧兰槯是要作弊? 逼他上车假模假样开一段路,等没人发现再换他开。 萧岸风心里鄙夷着萧兰槯不入流的小心思。 上车他却懵了。 萧兰槯会开车。 也压根儿没找他说话。 萧岸风忍了会儿,终于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 萧兰槯回得简短,“今天。” 萧岸风没信,他瞥着扶手箱内那只吸管杯,那是萧兰槯上车放的,通体透明,清晰可见深褐色的液体,他猜想那应该是萧兰槯在喝的中药。 中药喝了大半,从萧兰槯起步,吸管杯里的液体完全没波澜过。 他中学跟萧励勤学会了开车,到现在也没这个水平。 萧岸风扭头看窗外,“不说算了。” 车内又恢复安静,萧岸风望着车窗倒影出的萧兰槯侧脸,其实他听到了—— 陆司野和萧兰槯说的那句话。 「你要输了,和我上床。」 萧岸风有点在意。 毫无疑问,陆司野会赢。 他的好朋友狂热喜欢陆司野,他间接听过陆司野的很多战绩。 比如高中跑赢好几个顶尖职业赛车手,还在国外拿过赛车冠军。 难道萧兰槯是故意找输? 他想和陆司野睡,他喜欢陆司野? 萧岸风眼皮微微一动。 他知道的。 陆司野喜欢他。 至少是,对他有兴趣。 上次在海岛,他发现了,陆司野一直没睡,在夜色里专注凝视他。 所以回来他避而不见。 他是同,但不是来者不拒,尤其陆司野和萧兰槯是朋友,他就更厌恶了。 他厌恶一切与萧兰槯相关的人事物。 可萧兰槯喜欢陆司野,那就不同了。 萧岸风指尖忍不住战栗,假如萧兰槯知道陆司野喜欢他,知道他和陆司野在一起了,那萧兰槯会痛不欲生,哭到昏阙吧? 如同小时候只能无助看着父亲抱着萧兰槯走远的自己。 萧岸风血液翻涌着,无可避开生出一个恶劣的心理—— 他要报复萧兰槯!他要抢走陆司野,他要萧兰槯也体会到最爱的人被抢走的痛苦! 他要看萧兰槯哭,狠狠哭,比当年的他还要悲痛嫉恨! 男人皆是下半身动物,万一陆司野和萧兰槯床上相性合拍,他要抢走陆司野会增加难度。 萧岸风思考起来,今晚的比赛,陆司野必须输,最好的结果是孙麦赢了带走萧兰槯。 萧岸风斟酌着开口,“你是新手,不如我替你开?”他找一个理由,“你输了爸爸肯定会怪我没帮你。” 萧兰槯反问:“你能保证赢?” 萧岸风噎住,过几秒才冷声,“至少比你有希望。” 萧兰槯淡声,“我会赢。” 萧岸风没想到萧兰槯会这么说,他盯着萧兰槯,心底那股违和感又上来了。 萧兰槯掉海失忆后,变化很大。 他私下咨询过医生,失忆是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出现偏差,可萧兰槯给他的感觉太违和了,不像失忆,更像换一个人。 他甚至荒谬想过,他们从海里捞出来的人,仅仅是外貌和萧兰槯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 只是太过荒谬,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加上萧兰槯始终如初,和以前一样令他无比厌恶,那股违和感才逐步消失了。 现在那股违和感再次出现,他望着萧兰槯,心里竟有点相信,萧兰槯似乎真会赢。 不过就算真赢了,萧兰槯也是为了吸引陆司野,输赢对他都是好处。 萧岸风匆匆想着,嘴里问:“上次出海,你为什么会落海?” 他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出口就后悔了,萧兰槯已经失忆了,当然不会有记忆。 萧兰槯却突然神秘了,“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其他人。” 没给萧岸风反应的时间,萧兰槯继续道:“我是被人推下海。” 萧岸风嘴巴微张,“什么!?” 萧兰槯耐心重复一遍,“我是被人推下海。” 萧岸风惊讶,“你恢复记忆了?不,是谁推你下海?” 这时进入第一道五连环的弯道坡道,半山腰间或闪过一前一后的车灯。 萧兰槯还是正常的车速,“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不知道。” 萧岸风一怔,萧兰槯继续说:“现在回你第一个问题,我没恢复记忆,只是这段时间偶尔闪过落海的画面,看到一道剪影推我掉进海里。” 信息量太大,萧岸风消化了几秒才能开口,“会不会是你记忆紊乱了?你以前没跟人结仇……” 萧岸风心口砰砰跳,他其实想到了一个人。 他母亲,谢景芳。 有几次他撞见过谢景芳和云姑在说话,他有听到萧兰槯的名字,他过去,两人又换了话题。 萧岸风暗自心惊,又想起那晚海上宴会,谢景芳晚宴后身体不适独自回房间休息,没参加舞会。 而萧兰槯,是在舞会进行时落了海。 萧兰槯自小各种病缠身,身轻体弱,饶是成年男性,谢景芳趁他不备推他下海也完全能实现。 萧岸风马上否定,“你平时足不出户,人际关系简单,除非上船那天你私下跟人起了争执我们不知道,不然没人会害你。” 萧兰槯轻笑,“也许。总之不确定的事你别往外说,尤其是爸,我不想他担心。” “嗯。”萧岸风思绪乱糟糟的,再没话说了,等他回神,窗边竟然越过眼熟的车型。 不知什么时候,萧兰槯竟超了其中一辆车! 那辆车萧岸风刚坐过,他一眼认出是孙麦的车。 萧岸风诧异极了,他扭头去看仪表盘,视线先掠过了那杯中药。 平静水面在沸腾,在极速中均匀高速旋转着,萧岸风明显感觉到,萧兰槯车技又进步了。 难道他真是今天才学会开车? 这个认知让萧岸风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在萧景礼面前唯一胜过萧兰槯的只有学习能力。 从小到大,他在每一次考试都能把萧兰槯狠狠踩到脚底,也只有那种时候,萧景礼会摸他头夸奖一句,“考得不错。” 而他甚至不用为此付出努力,萧兰槯继承的是他真正父母平庸的基因,养子就是养子,再受父亲偏爱,血管里流动的,也不是萧家的血,蠢货一个。 萧岸风头疼起来,为萧兰槯闪回的记忆,为萧兰槯现在带给他的威胁感。 恍惚间,他看到了前方的车灯。 追上陆司野了! 最后三分钟到了。 也即将到萧岸风翻车之处。 萧兰槯思维同样在高速运转着,他之所以强制让萧岸风上车,就是要确保萧岸风绝对不会大出血进医院。 但已知剧情必定会有一个人进医院。 被超车后,孙麦已经弃车在路边骂街了,现在山路只剩他和陆司野,不是他,就是陆司野。 萧兰槯眸光流转。 那么,今晚出事的只能是陆司野了。 他踩上油门,在陆司野过最后一个弯道减速时加速了,甩过车尾几乎是贴着陆司野的车门过了弯。 就在这时,后方一阵撕破天际的轰鸣声追来,萧兰槯瞥向后视镜。 深蓝色的跑车在夜间似一枝脱弓的利箭喧嚣着追着他。 萧兰槯眼皮一动。 难道是他,霍沈安? 嘭! 同时巨响一声,霍沈安的车来不及刹,冲向护栏撞了过去,他迅速开门跳了出去。 跑车瞬间冲出护栏摔下悬崖,霍沈安在路面滚了几圈才停住,剧痛在被鲜红的液体糊满的视野里微不足道,失去意识前,他破口骂了最后一句。 “萧兰槯你他妈有病……” 竟然在弯道贴着西尔贝超车…… “艹!”陆司野见霍沈安出事也熄火了,红眼盯着前方尾灯一路消失在下山的路口。 他扬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这才下车跑向霍沈安。 与此同时,萧兰槯驾车一路驶出盘岭山,快到高速路口见其他车辆,他停靠在了路边。 萧岸风终于从惊恐中恢复了,他迅速扭头,“你疯——” 车钥匙丢向他,他下意识接住了。 萧兰槯解开安全带,取出吸管杯拿过书包下车,“我先走了,车你自便。” 第17章 第17章 【017】 下车后,萧兰槯沿着路边走了一会儿,压下的铁锈味再度涌上喉咙。 他目光扫过周围,没发现垃圾桶,他迅速掏出包里备用的全部手帕。 几条叠整齐的白手帕散开来,凌乱着刚捂住嘴唇,他就呕出了血,几条白手帕瞬间沁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路灯照着,血是接近黑色的深红。 萧兰槯断断续续咳了一会儿才停下,几条手帕全不能再用了。 他折着最后一小块干净帕面擦着嘴角,沿着步道又走一段路就见着了垃圾桶。 他又一次扎紧血手帕,一团丢了垃圾桶,这才从书包拿出吸管杯,还剩几口汤药,他用来漱了口,嘴里还是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苦涩的中药味都压不住。 萧兰槯轻轻喘息几声,力气恢复了些,他才联系了周丰强。 “您休息了么?” 周丰强回了没有,萧兰槯找了一辆顺风车,目的地是森山精神病院。 刚开了几分钟快车,萧兰槯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上车他先阖眼休息,片刻就开始思索了。 或许是萧岸风也没回家,萧景礼今晚并未给他电话,也可能是萧景礼提前遇到那个替身。 原文萧景礼快压抑不住对萧岸风的情欲,去拍卖会买古董散心,拍卖师正是那名替身。 与萧岸风年纪相仿,脸也与萧岸风有八九分像。 萧景礼当天包养了那个拍卖师,偷偷养在有分公司的隔壁市,特意购入一栋远离市区的郊区大别墅夜夜笙歌。 原文记载,那名拍卖师和萧岸风是真的像,中间和萧景礼结束包养关系,他后期又上线一次。 当时陆司野和萧岸风在闹矛盾,陆司野买醉碰到拍卖师,拿他当萧岸风睡了。 后续剧情便因为拍卖师与陆司野的一夜情发展了几十万字的虐恋狗血。 原文的古董拍卖,是在下周。 “你好,森山精神病院到了。” 突然司机开口,打断了萧兰槯的思绪。 萧兰槯掀开眼皮,从包里拿现金付了车费。 现金是他傍晚在学校便利店消费换的零钱。 手机支付方便,但太容易暴露他的行踪。 司机收到现金也是有点意外,不是拒收现金,只是太久没碰到付现金的乘客了,尤其还是这么一位年轻人。 大半夜,来精神病院做什么? 司机收了钱,离开时又往外瞅了眼。 他看见森山精神病院的小铁门打开,那名年轻人跟着一个小老头走了进去。 萧兰槯听周丰强讲了两分钟,问:“是七点发现他不见的么?” 周丰强点头,压低声音,“我特地去打听了,他们每天七点给他打镇定针。今天到点,他们进去人就不见了,那扇窗被拆了,哎哟,肯定是有人接应他,全是钢筋呢,没工具办不到。” 萧兰槯思忖着,有帮手么? 周丰强盯着萧兰槯,吐了一大口气,“咳,我开始还怀疑是你,你之前来是为踩点。” 萧兰槯微笑,“您觉得我像么?” 周丰强摇头,一本正经说:“我反复瞧,你肯定没那本事,你个子是高,但太瘦了,拿一会儿切割机都够呛。” 萧兰槯认同点头,嘴角还是挂着淡淡笑意,“您说得对。” “嘿,能切焊那儿钢筋的切割机得大几十斤呢。”周丰强也笑了,他又问,“你那朋友家里得老有钱吧,今天他爸终于来了,车送到院长办公室,没看着脸,就看到他那车,哎哟,红旗牌,老拉风了,得好几百万吧?” 萧兰槯回:“是有钱。” 与大历时期类比,陆家就是当时的首富之家。 萧兰槯并不在意这个,他问周丰强,“我能去病房看看么?” 周丰强点头,“能去,这会儿没人了。” 萧兰槯提着周丰强给的手提照明灯去了,晚九点后,全部病房会统一断电。 萧兰槯提着手提照明灯扫过窗户,焊在窗口的全部钢筋齐齐断了,虽有切口都整齐。 确像是用利器切开。 萧兰槯关上照明灯,病房瞬间陷入黑暗,这是一间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房间。 他站在黑暗里静思。 陆家小儿子没有精神病,陆家却故意关他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试图悄无声息致他于死地,所以小儿子抓住清醒的机会跑走了? 抑或是,他有其他紧急的事要做? 策划严密,还一次成功,就算不是陆獒穿到陆家小儿子身上,他也是一个聪明且有耐心等候机会的人。 缜密的心思加上超强的行动力,想要找到他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等他主动出现。 是陆獒,他就一定会找上他。 萧兰槯打开书包外袋,里面是两盒外伤膏药,他拿出一盒,放到了枕头左侧的床单下方,肉眼看不见,但头枕上枕头,就能察觉到。 片刻后,萧兰槯回到门卫室和周丰强告别,他没回萧家,打车去了京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他刷了萧景礼给的卡,开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洗了澡,萧兰槯给萧勉发了定位,以及一行字,「明早七点,带一套干净衣服和我要喝的两袋中药到2121号房。」 这个时间点,萧勉还在游戏里开黑,收到短信,他不可置信盯着来自「欠我两巴掌等着」的短信,又气又炸,萧兰槯怎么敢!拿他当跑腿小弟了??? 越来越嚣张了! 萧勉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我不送!” “哦。”萧兰槯淡淡一声,挂了。 萧勉,“……”他听着干脆利落的忙音,半天没动,好半天才磨着后槽牙说,“不喝拉倒!又不是我要喝药!” 次日一早,萧兰槯准时醒了,他先冲了澡,刚吹干湿发,门铃响了。 七点整,萧兰槯打开门,门外站着一脸菜色的萧勉,他左手提着两只纸袋,右手拎着两袋中药。 萧勉硬梆梆说:“路过,没下次了!” 萧兰槯接过纸袋,“哦。” 就要关门,萧勉突然伸手撑住门,不可思议问:“我老远给你送东西来,你不留我吃早餐??” 萧勉有点委屈了,他第一次起早,天甚至没亮,饿着肚子顶着寒风来给萧兰槯送东西,脸都快吹面瘫,连顿早餐都不留他一起吃??? 萧兰槯说:“哦,还以为你不稀罕吃,进来吧。” 萧兰槯收手进去了,萧勉嘴角迅速翘了一下,又马上咬牙忍住,装作若无其事进屋关上门。 刚进去,就看到萧兰槯拿着衣服去了换衣间。 这间房有单独的换衣间和化妆室。 萧兰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宽衣换衣,他幼年至他成了萧探花,衣食住行皆有专人伺候,后来被害双腿残疾,他就退了所有贴身丫鬟小厮。 一是他不愿在外人面前裸露残疾,二是他残疾后在萧氏一族成了被放弃的边缘人物,人总是趋利避害,别人视他如绊脚石,他不会自讨没趣。 这个习惯沿袭到他成为内阁首辅,成为大历最尊荣的人也没改变。 萧兰槯换好衣服出来,萧勉正在回着信息,猛地抬头,看清萧兰槯就愣住了。 他随便拿了一件黑白格短款棉服,一件黑色卫衣,一条黑色长裤和一双白色休闲鞋,还有杂七杂八的围巾毛线帽什么的,萧兰槯随便一穿—— 就特好看。 尤其那双又黑又忧郁的眼睛,跟雪精灵一样灵,恍惚还以为看到了他妈的眼睛。 萧勉愣住,他怎么觉得,萧兰槯的五官都挺像他妈……他赶紧摸摸鼻尖,他妈要知道他这么想,肯定呕死了!他绝对是脑子秀逗了才会觉得一个小三之子像他妈…… 他猛地起身,“快走了,饿死了!” 萧兰槯拿过书包,下楼去餐厅了。 萧勉点了几样早点,萧兰槯胃口一般,只要了一碗小米粥。 等餐的时间,服务生先送来加热好的两袋中药。 萧勉瞄着萧兰槯喝药,份量略多的一袋深黑色,看着就很苦,萧兰槯却面不改色喝完了,另一袋颜色稍浅些的,萧兰槯没喝,倒进吸管杯放进了书包。 萧勉又想到了萧兰槯那句话。 “再等等,我就快死了。” 萧兰槯干嘛说那种话…… 他病不是好了吗?都出院了…… 萧勉想问,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小鸟啊,一碗小米粥就够吃了?” 萧兰槯没睡好,眼下有两团浅色的乌青,这让他看起来很没精神,他拆开一颗小方糖,直接放进口里含着,“没胃口。” 又不开口了。 萧勉一顿早餐吃得又香又憋屈,萧兰槯对他实在太冷漠了,怎么说他也是绕了大半个城市来给他送衣服送药! 出了酒店,萧勉直接就走,人都走出老远了,余光瞥向后方,萧兰槯还是慢吞吞走着,压根没在意他。 萧勉深吸口气。 冷静。 失忆的萧兰槯就这臭德行,他不和他一般计较! 萧勉停脚,等萧兰槯走来了,他才冒出一句,“你今天回家么?” 萧兰槯微掀开眼皮,先问:“有事?” 萧勉也不是太确定,他扬手扯了扯围巾,咳一声说:“我们家附近不太平,你进出小心点。” 萧兰槯倒是意外,“什么不太平?” 萧勉也说不出来,是一种特别危险的感觉,昨天回家到今早出门,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附近狩猎。 没错,狩猎。 像在等待他的猎物。 萧勉扭头又没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他多想了。 但多想没坏处。 萧岸风小时候真被绑走过一次,一周了才找回来,现在萧氏壮大,他爸近年来频频闯进富豪榜前十,难保没人盯着他们。 萧勉故意板脸,“没什么,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和你说了,你自己小心点!” 萧勉骑着他摩托车走了。 萧兰槯对萧勉的忠告一时没太多的思绪,暂且放下没细想,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上哪儿?” 萧兰槯今天不去学校。 大四下学期,课不多,加上考研的、找工作的各有事忙,老师也对学生出勤率非常宽容。 他回司机,“珍古拍卖行。” 那名替身的工作地。 第18章 第18章 【018】 珍古拍卖行九点开门,萧兰槯在附近便利店吃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步行过去,时间刚好。 珍古拍卖行在三环一处繁华地段,独栋五层大楼,临着街,门前是闹市区少见的一大片荷花池和私人露天停车场。 冬天荷花池萧条,池边那棵腊梅却满树金黄的花,空气中浮动着梅花香气和一股自拍卖行飘出来的沉稳木香。 门前站着两名门童,身穿中式服饰,萧兰槯过去,两个门童马上欠身恭敬拉开门,礼貌说:“欢迎光临。” 萧兰槯走进大厅,一楼装修得低调奢华,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展台,玻璃罩下是各色各样的展品。 萧兰槯一路往里去,视野所及,全是赝品。 展厅里不少工作人员,只萧兰槯经过会微笑打招呼,并不跟随,萧兰槯走到一处展示大历白瓷花瓶的展柜停了。 依旧赝品。 不过他停留的原因不是这只花瓶,是展柜旁边的男性工作人员。 萧兰槯垂眸,视线扫过工作人员挂着的工作牌,姓名,孙启年。 外貌也和护卫他十年的孙启年同模。 孙启年见萧兰槯驻足,马上微笑问:“您对这只大历二十七年的定窑白釉花瓶有兴趣么?” 对他的脸很陌生。 萧兰槯不动神色,淡淡点头说:“这只是赝品,正品在哪儿?” 孙启年先是错愕,很快又恢复笑容,“您真是行家!这只定窑白釉花瓶确实是赝品,第一次有人看出来呢!正品存在银行保险库,后天拍卖会才拿回来。” 萧兰槯颔首,看来拍卖会是提前了,只是没提前到萧景礼碰到替身。 萧兰槯就有了决定。 他要改变这条线,不让萧景礼遇见替身。 萧景礼利用替身纾解了对萧岸风的欲望,短暂消停了一段时间。 萧兰槯不准备让他消停。 萧兰槯微微一笑,问孙启年,“后天拍卖会是几点?” 孙启年回:“周六下午三点,这次是大历专题,许多大历年间的瓷器玉器和字画……” “这幅天业二年的字多少?” 旁边一道声音打断了孙启年。 天业二年是陆獒登基次年,萧兰槯循声望去,隔着四个展台,一位头发霜白,衣着朴素的老者弯着腰,手握放大镜贴着玻璃罩瞧着展台里的展品。 他几乎是贴着玻璃罩了。 周围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孙启年和萧兰槯抱歉一声,快步过去了。 孙启年扫一眼展品,礼貌说道:“这幅佚名的《粮仓序》是天业三年——” 萧兰槯眼皮微动,迈步过去了。 天业三年,萧兰槯也写过一卷《粮仓序》,那年风调雨顺,全国丰收,各地纷纷送进京粮满仓的喜报,萧兰槯便为此写了一篇序。 他过去,孙启年刚好说道:“这幅行楷藏锋不漏,温润如玉,是藏家的传家之宝,距今至少有四百多年,虽未署名,据考证作者应是历英宗时代的高官。” 萧兰槯也看到了玻璃柜里展示的《粮仓序》。 是他写的《粮仓序》,只不过是临摹,并非他写的那一卷。 不过,这的确是一副足以以假乱真的临摹,不是他亲写,也应该出自一名书法大家。 “直接买走200万。”孙启年在旁说,“这幅字是正品,卖家开价200万,一分不少。周六的起拍价是50万,一拍十万起,价格不定。” 老者对价格毫无反应,挪着放大镜逐字观看,一直在感叹,“这笔字写太好了,瞧这笔峰收笔,太大气了。” 很快他说:“200万我要了。” 这时萧兰槯开口了:“这是一副临摹。” 老者抬头,孙启年也看向萧兰槯,赶紧说:“先生,我们这幅能保证是正品的。” 萧兰槯微微一笑,“它确实是一副临摹正品,但不是原作。” 萧兰槯走两步到老者左侧,“你们看第三行第四个粮字,作者临摹得确实高超,只他落点手腕着力太重,良字最后一笔初时凌厉,收尾却突然收了笔峰,说明他临摹时一直情绪暴燥,收笔不知为何突然又收敛锋芒,使最后的竖提末梢多了一分柔和。” 老者马上抓着放大镜看第三行四个粮字,脸上露出恍然的欣喜,扭头双目精烁,“你这么了解这幅字,难道见过原作?” 萧兰槯微笑,“我有原本。” 老者和孙启年同时懵了,萧兰槯却不再多言,颔首离开了。 萧景礼给的卡每笔流水都有去向,他需要另外找渠道赚点钱。 陆司野那十万,远远不够。 他出拍卖行没一会儿,身后果然追来喊声,“年轻人!” 萧兰槯停住,老者就小跑到他面前拦住,喘着气也迫不及待开口:“能带我看看那副字吗?”他停顿一秒,还是直白开口,“我非常想要那副字,要是原作,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萧兰槯瞥了拍卖行一眼,孙启年正跑过来,他说:“一周后来交易行买吧。” 干脆利落,老者微愣,两秒后,他笑着点头,“好。” 萧兰槯不急不忙走着,快到路边,孙启年追上了。 孙启年跑得急,额头全是细密的汗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这位先生,方便留您的电话么?”他停顿一下,还是老实说了,“我老板有事联系您。” 老者想买萧兰槯的字在他计划外,倒是阴差阳错达到了他的目的。 萧兰槯回:“方便。” 留下电话,萧兰槯打车走了,他去了文具店。 新字要造旧,需要一周左右。 造假字画是萧兰槯的拿手好戏。 他和陆獒的消费不小,日常开销,招兵买马和拉拢朝臣,全要用钱。 前期萧兰槯临摹了大量名书画换钱。 有一次他造假的价值几十万两的竹林图还被地方官员当作正品送进宫。 陆獒亲自提拔,一月后那名地方官连跳三级,进京成了京官。 不过这次,他是造自己的假。 萧兰槯在文具店找了一圈,没发现他喜欢的纸墨毛笔,他便离开了,找了一间餐厅解决午饭,刚点完餐,电话来了。 本地陌生号。 萧兰槯接通,对方是一个很礼貌的男性,“请问是萧先生么?我是珍古拍卖行的老板周思喆。” “你好,萧兰槯。” 周思喆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位鉴宝专家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是一名年轻人,但他很快笑了,“冒昧联系,听说您手上有一件大历年间的书法真迹,您若是有需求,我的珍古拍卖行在业内非常有口碑,也很专业,一定能为您拿到市面上最高的价格。” 萧兰槯微笑,“不是一件,是很多。” 周思喆呼吸明显一滞,“现在方便见个面么?” “不必了。”萧兰槯说,“周老板只要帮我个忙,我手上的书画以后都交给珍古拍卖行代理。” 天上不会掉馅饼,周思喆明显谨慎,“您说。” “珍古拍卖行有位叫孙骁的拍卖师,有点私人原因,想拜托周老板今天就将他调到琼市分店。” 孙骁即那名替身,而琼市远在南方。 周思喆沉默片刻,说:“我需要询问员工意见,稍后联系可以么?” “请便。” 结束通话,萧兰槯的菜也上了,一份马兰头拌菌菇丝,半份姜母鸭,一份海蛎煎,一碗香米饭。 萧兰槯才动筷,周思喆回复来了,“ 孙骁同意了,我没提及您。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珍古签约?” “一周后。”萧兰槯微笑。 谈妥了,萧兰槯开始吃饭,他胃口还是不太好,断断续续吃完,他又喝了点汤药,打开手机搜房源。 萧家他不会住太久,得另觅一处住处。 互联网发达,输入关键字,萧兰槯很快找到了一套他钟意的房子。 三楼带露台,两室两厅一卫,120平的老房子,步行到市图书馆十分钟不到。 萧兰槯联系了中介,两小时后,他到了房子现场,图片没有诈骗,所见即所得,露台更是摆满了花盆,冬天的原因,花未开,可以想见春日百花开,露台一定很美。 家电也齐全,当天就可以签约拎包入住。 萧兰槯付了一年押金租金,陆司野那十万块刚好够。 签完合同移交钥匙,中介就离开了。沙发肉眼看干净,萧兰槯还是没坐,他到餐桌拉出椅子坐下,掏手机在购物网站搜索他想买的纸墨笔。 宣纸不贵,墨稍微贵点,一克500。他心仪的毛笔也价格不菲。 钱不够用了,萧兰槯就先买了两克墨,毛笔也挑了几支平价毛笔,地址填了他新租的这套房。 等事情全办完,已经是下午了。 天色渐暗,还飘起了雪。 萧景礼终于来了电话,“冬冬?” 他在试探,萧兰槯第一次夜不归宿,他担心萧兰槯是恢复了记忆。 萧兰槯脸无笑意,话里带了一点儿笑,“爸有事么?” 他没提昨晚的事,等着萧景礼主动。 另一头萧景礼听他无异常,松了口气,恢复了笑意,“昨晚怎么没回家?跑哪儿去了。” “和陆司野他们去赛车,一个同学出了车祸,就没回去。”后一句才是萧兰槯的重点,“昨晚二哥也在,他没和你们说吗?”他适时惊讶,“不会是二哥也没回家吧?” 萧景礼不笑了,一两秒后才再开口,“谁出车祸了?” “他叫霍沈安。”萧兰槯出门了,两把钥匙他都压在门外地垫下方,说,“以前也是我朋友。” 京市上层圈子就那么点大,萧景礼认识霍沈安老爸,自然知道霍沈安,不过他听到萧岸风又和陆司野独处一夜,也没什么心思再聊了,随便问了两句,嘱咐萧兰槯早点回家吃晚饭挂了电话。 断了通话,萧兰槯又给房东发了短信,让房东两日内全部拉走旧家电就离开了。 京市的雪,从古至今都不爱化,萧兰槯还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把透明伞,撑着走进雪中。 他不喜欢有异物落在脸上,下雪的缘故,他等了一会儿才叫到车。 萧家所在别墅区不让出租车进入,萧兰槯在小区门口下车了。 才下车,萧兰槯就发现附近有一道视线在看他。 强烈的,凶狠的。 第19章 第19章 【019】 萧兰槯眉心微动,想到早上萧勉的话,最近附近不太平。 他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撑伞进了小区。 从小区入口到萧家别墅,步行十分钟左右,两侧是路灯和铺满白雪的雪松林。 天黑尽,大片高耸的树影绰绰,雪还在落着,在黑暗里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片刻,被死死盯住的悚然感又出现了。 萧兰槯蹙眉,那个人,追来了。 追他? 他脑中瞬间冒出四个可能人选。 一直怀疑他是否恢复记忆的萧景礼,被他威胁了要剑走偏锋的谢景芳,昨晚被他涮了一把的陆司野。 这三人皆有可能找人来教训他,或是解决他。 至于最后一个—— 萧兰槯握紧伞柄。 消失的陆家小儿子。 假如真是陆獒,他是来杀他。 陆獒从来心狠,发现他没死成,必会再杀死他一次,替那名太监报仇。 只是在见过同名同脸的孙启年后,陆家小儿子是陆獒的可能性有降低几分。 孙启年对他显然没任何印象。 不过无论他是否过于多虑,现在有人跟着他是事实。 萧兰槯观察着四周,富人区追求安静和隐私,这一条绿林氧吧走道即没有人,也没监控。 他左手伸进口袋抓着手机,迅速盲拨了110,有异常就立即报警。 同时他脚下迅速转换方向,现在他能最快到达的地方地方是门卫室。 这时他余光一闪,瞥到了眼熟的外套,他停住了,放开手机抽回手,冷冷喊了一声,“萧勉。” 梧桐树下闪出一道高大的身影,路灯着萧勉,他还推着一辆摩托车,被萧兰槯发现了,他满脸失望,又忍不住说:“可以嘛萧兰槯,警觉性不错。” 不等萧兰槯说话,他迅速上车,风一般从萧兰槯旁边飞过,还留了一句,“别指望我载你!” 萧兰槯有点意外,原来是萧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松开伞柄,掌心全是冷汗。 他转回脚,继续往萧宅走。 与此同时,萧勉刚躲着的高树斜后方,一抹寒冷的白光闪过黑暗。 陆獒望着橘光白雪里走远的背影。 五指瞬时攥紧那柄11号尖刀片,细长黑眸是蚀骨的杀意。 刚才不是那只黑皮突然冒出来,他已经杀了冒牌货。 他迈腿要出树林,随着那道像极的身影快步奔去。 突然两声喇叭划破寂静。 陆獒看到一辆轿车驶过,缓缓停在冒牌货的旁边,随即冒牌货上了车。 陆獒盯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思忖片刻,先转身离开了。 冬夜严寒,一条人行道,路人瞧见陆獒皆会诧异看几眼他的脚。 医生的脚码比陆獒小了三个码,他甚至没穿袜子,脚后跟毫无遮挡着暴露在冰天雪地里,他却没知觉一般,疾驰在风雪中。 陆獒手拿一份地图。 一张免费的京市旅游攻略地图,终点是,大历帝王陵。 彼时幸康医院。 3楼楼道处,陆司野听着电话,皱眉说:“爸,我真回不去,沈安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醒。” 他顿了一秒,很是不以为然,“陆獒身无分文,一个认识的人都没,他能去哪儿?迟早回来。您放心吧。” 放下电话,他又回到303病房。 病房里,霍沈安躺病床上,傅琛靠着窗咬着棒棒糖,走神盯着窗外的飞雪。 而沙发上,是萧岸风。 昨晚还出了一个小意外。 萧岸风主动找陆司野要跟来医院,他皱着眉头,“霍沈安出事,也是因为兰槯,这场车祸应该由萧家负责。” 傅琛当时不知为何,冒出一句,“野赛车出意外家常便饭,和萧兰槯没关系吧。” 萧岸风脸色难看,“兰槯根本不会开车,不是他意气用事,也不会出意外,你们不用说了,我会替他负责到底。” 直接跟上了救护车。 傅琛望着他背影,一时有些无话可说。他偏头哼笑一声,“陆帅,你怎么看?” 陆司野在出神,闻言他问了一句,“我们不会被萧兰槯演了吧?” 傅琛一下没跟上,“哈?” 陆司野拉开车门上车去追救护车,扔下一句,“艹!扮猪吃老虎。” 傅琛咬着棒棒糖,终于明白了昨晚陆司野的话,陆司野是说萧兰槯其实很聪明,之前一直在装傻充愣涮他们哥三? 傅琛吐出棒棒糖,扭头看向沙发,直接问了,“萧岸风,萧兰槯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萧岸风在回着萧励勤的信息。 本来他计划是留在医院不回家,一能接近陆司野,二是萧景礼问起来,他顺理成章说出萧兰槯闯祸的事。 结果萧景礼根本不在意他夜不归家。 萧岸风很难受,也没告诉萧励勤和谢景芳真相,只说他留宿朋友家。 刚萧励勤留言问他今晚回不回,他刚回完「今晚回去,晚点儿。别等我,哥你早点休息。」,听到傅琛提到萧兰槯,他有些烦躁皱眉,抬头看傅琛。 “他是他,我是我,你有话问他,可以联系他。” 傅琛吹了声口哨,棒棒糖塞回嘴里,火药气这么浓的萧岸风还真是辣,他瞥一眼陆司野,本以为陆司野会也在看萧岸风,没想看到陆司野抓过外套往外走,他含着糖含糊问:“阿野,你又去哪儿?” 陆司野边走边套衣服,没回头,“家里有事,我回去一趟。沈安醒了联系我。” 傅琛应了声,陆司野刚离开,又看到萧岸风也起身了,“我也走了,霍沈安脱离了危险,后续的赔偿等他醒了联系我谈。” 萧岸风也走了。 傅琛抿着棒棒糖半晌没动,好一会儿他才自嘲笑了声,低语,“果然是为了阿野。” 他伸展着双臂,活动着到病床理了理霍沈安的被子,做完没事做,他掏出手机想玩几把游戏,刚要点进游戏,他余光一斜瞧着电话,一秒后,他点开最近通话,很快翻到了前几天那通没备注的电话。 萧兰槯的电话。 电话接通瞬间,傅琛莫名有些紧张,他无声打着草稿,“萧兰槯,你借我车赢了比赛,就直接走了没点儿表示?” 结果回铃音结束,他准备的开场白都没用上。 傅琛又打了两次,依然通,但没人接,才七点,萧兰槯不可能休息了,唯一可能—— “靠。” 傅琛骂了一声,萧兰槯拉黑他了! 萧兰槯半路遇到了萧景礼的车,直到进屋快吃完晚饭,萧景礼脸色始终沉郁青黑。 谁都看得到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果然放碗没几秒,谢景芳就要走,萧景礼搁开水杯发难了,“你怎么做的母亲!儿子两日不归家,成何体统!” 谢景芳立刻瞪萧兰槯一眼,萧景礼从不关心萧岸风,现在却为萧岸风不回家生气,除了萧兰槯打小报告没第二种可能! 萧兰槯也看她,却是微微一笑,无声动着唇形说:“不是我。” 心思被看穿,谢景芳更气了,咬牙切齿回萧景礼,“岸风成年人,他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为什么要管着他?”阴阳着笑了,“不像你,小时候对亲儿子不闻不问,现在成年,倒是成了关心儿子的亲慈父了。” 说完谢景芳快步走了。 萧景礼脸色更难看了,私生活——萧岸风和陆司野的关系已经到私生活地步了。 他怨气扫着饭桌上还有的人,萧兰槯骂不得,那是他伪装的爱子,萧励勤没理由骂,只剩萧勉。 只是骂萧勉毫无用处,萧勉死猪不怕开水烫,萧景礼话到嘴边无人可骂,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走了。 半道没忍住,没回头说:“励勤,告诉萧岸风,今晚不回来永远不用回来了。” 萧励勤说:“他下午联系过我,今天晚点回来。” 萧景礼一言不发走了。 一顿晚饭不欢而散,转瞬餐厅只剩萧兰槯慢条斯理喝着药。 佣人现在对他态度周到体贴,萧兰槯刚喝完药,马上端来一盘五颜六色的小糖果,笑着说:“药苦,三少爷甜甜嘴。” 萧兰槯瞧着玻璃盘里琳琅满目的糖果,都想试试,可他不能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纠结一秒,先拿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 含着清甜的糖果上楼回了房间,这次在三楼等着他的,不是萧勉,是萧励勤。 萧兰槯不算太意外。 以萧励勤的手腕肯定知道昨晚发生的所有事了。 萧兰槯停住不疾不徐摄取着舌尖的酸甜糖味,萧励勤等几秒没等来萧兰槯开口,先开口了,“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只是你二哥身体不好,不要再带他去危险的地方。” 萧兰槯不解释,淡声道:“你对他有要求,应该是去找他,不是找我。” 萧励勤眉峰沉下,萧岸风自小乖巧懂事,更不擅长运动游戏,野赛车那类危险游戏,萧岸风会去的原因只有一个——萧兰槯去了。 萧岸风不知情,误以为萧兰槯夺走父亲的全部父爱,从小就暗自和萧兰槯较劲。 方方面面。 赛车危险也不例外。 萧励勤自然不好明言,强硬说:“他归他,你以后也不许参加任何危险活动。” 萧兰槯嘴角浅勾,说话不疾不徐,“天王老子都无权对我指手画脚。” 萧励勤脸色猛变,却不止于此—— 萧兰槯直接推开他回屋,最后几个字云淡风轻,“何况你,什么东西。” 随之,一声不高不低的关门声。 萧兰槯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袍倚着沙发看书。 快十二点了,萧兰槯关上书,回床准时休息。 一如既往,留有一盏床头灯。 同一时间,陆獒步行到了他的帝王陵。 景区六点关门,陆獒并未进去,而是绕道十公里外的山腰树林。 为确保他和萧兰槯的陵墓百年后不被盗墓贼破坏,他抓来了全天下所有顶尖的机关师设计陵墓。 一遍遍修改,每一个步骤都是他亲自监督。 他对帝陵了如指掌。 现在的陵墓入口是障眼法,真正的入口如今还是山上那片毫不起眼的树林。 花了点时间,陆獒挖开了入口,他进入地道,在黑暗中行走一段时间,视野逐渐有了光亮。 那是他派人从海上取来的鱼油点的灯,上万年不会熄灭。 萧兰槯不喜黑,晚上会留一盏灯。 时间流逝,离萧兰槯墓室还有十几米时,外面天地已然天光大亮。 陆獒也受了一点伤。 他清楚知道所有机关位置,还是无法避免受了点伤,那些机关精妙绝伦又关关致命。 陆獒左胸上方中了一箭,无毒,血液很快湿润了两件衣服,陆獒无动于衷,深黑的眸只专注前方紧闭的墓门,脚下越走越快。 瞬间狂奔,转瞬间到了墓门前。 第20章 第20章 【020】 上千斤重的石门,陆獒似乎都闻到了独属于萧兰槯的墨水味。 萧兰槯酷爱读书,也爱书法,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墨水味。 陆獒情怯了。 从他自尽,到他在一具陌生身体内醒来,他有太漫长的时间没见到萧兰槯了。 很久很久。 他太思念萧兰槯,以至于他唯恐现在是一场梦,一场他做的美梦。 陆獒原地不动一个小时,终于要打开墓室,也终于想起来,他胸口中了一箭。 他低头,左侧锁骨的位置,白大褂被血浸透出了一个小圈,这点伤于他是家常便饭,只这副狼狈脏污的模样让萧兰槯见了过于不雅。 尽管萧兰槯从不在意。 萧兰槯第一次来冷宫教他读书识字,算不清他多长时日没洗澡了,衣服在冬日也散发着阵阵酸腐味,萧兰槯却只是抚摸着他头,微笑说:“我先教你洁身。” 回忆往日,陆獒狠戾褪尽,他先去了另一间墓室,那是一件沐浴房。 他自封于墓中并未马上去世,他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破坏他与萧兰槯的陵墓,在墓中生活了半年,确认墓中每一处机关陷阱无漏洞后,他才欣然自尽。 一应生活起居,在陵墓中皆有。 陆獒沐浴更衣,清理了伤口,换上一套干净的家常便服,终于再去了墓室。 这是一间一比一复刻萧兰槯卧室的墓室,书案上还摆着萧兰槯那日清晨没看完的书,一幅尚未完工的水墨竹林,紫檀木刻的印鉴也在旁边。 几百年过去,檀木印鉴光洁如昨日,还有着淡淡的清雅香味。 床榻所躺的人,亦如此。 陆獒喉结一路滚动,快步来到床边,床塌并排躺着两人,一个他自己在外侧,陆獒一把拉开他的尸身扔地上,目光缱绻凝望着里侧的尸身。 另一个,便是萧兰槯。 身怀维持尸身万年不腐的夜明珠,萧兰槯似乎只是在普通熟睡一般。 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常穿的月白长衫,腰间挂着冬暖夏凉兰花造型玉佩,缀着一条群青色柔软丝绦,墨黑的长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支造型简单,通透雪白的玉色发簪乌发雪肤,脸色白润,不点而红的唇轻薄水润,仿佛仍在呼吸着。 陆獒着迷俯身靠近,在距离那两片薄唇一厘的地方,他到底停住了。 梦里无数次交缠过得双唇,他还是不忍亵渎。 想亲吻,想拥抱,在萧兰槯离开他的那一年,他每日每夜都抑制着他的渴望。 尽管萧兰槯再不会清醒,永远无法阻止他了。 在他眼里,死去的萧兰槯,也是那绝不可亵渎的高洁雪山,没人能亵渎,包括他自己。 陆獒侧身坐在床沿,他小心握过萧兰槯的左手,很凉,很冰,他低头轻吻着凉透的指尖,这是他唯一允许的出格。 “老师,是我。我没死。” 这两日在外面蹲守那名冒牌货,陆獒迅速了解了他所处的地方。 大历四百多年后的一个新时代。 他莫名在几百年后醒来,在一具陌生的身体内,他想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要他亲手杀了那名冒牌货。 陆獒亲完指尖,握着萧兰槯左手贴上他脸,衣袖滑落,露出萧兰槯清瘦的手腕,那串深绿的玉珠串也曝光在烛光里,其中那颗金珠子,在光影里流光溢彩。 “老师,你再等我几天。”他握紧萧兰槯的手,瞧着那张沉睡的脸,舍不得闭眼,轻笑着说,“杀了那个冒牌货,我马上回来陪你。” 又瞧了萧兰槯许久,陆獒才舍得放下萧兰槯的手,摆回原来的地方,又俯身在萧兰槯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万般不舍离开。 他跨过他自己的尸身,去了另一间陪葬的墓室,拿上几块玉佩离开了。 三块玉佩皆是精挑细选的陪葬珍品,珍贵拍卖行的鉴定师鉴定完玉佩,又悄悄打量着陆獒,这才去联系老板了。 周思喆匆匆赶来,彼时陆獒在贵宾休息室吃着茶点。 陆獒多日未进食,一盘果点,一壶碧螺春被他解决得干干净净。 周思喆见他虽年轻,装扮还是——戏服或是汉服?总之是古风服饰,举手投足间却是上位人的姿态,他从事古董交易多年,见过数不清的大人物,这般气度的,还真少见。 尤其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年轻人。 突然他想起了萧兰槯,这样的人物,以前没见过,最近却接连见了两位。 周思喆理了下衣服,快步进去了,尽管这次也是比他年轻至少二十岁的青年,他还是低姿态先伸手问好,“你好,我是珍古拍卖行老板周思喆。” 陆獒并未回握,只冷漠看他,“开价吧。” 周思喆收放自如,马上收回手,旁边有沙发,他也没坐,笑着问:“抱歉,我可以问下那三块玉的来历么?”他解释,“这三块玉比博物馆都还珍贵,不了解清楚我们不敢收。” 陆獒言简意赅,“家传。” 周思喆张嘴还没出声,陆獒又说:“这种品质的玉我还有很多。” 周思喆的话生生吞回去了,那三块玉陆獒没收回,还在鉴定师手上,周思喆来前先去看过了,一块就够震撼古董界了,还是三块,重点—— 这名年轻人随意处置那三块玉。 周思喆毫不怀疑,对方家中有更臻品的古董。 他伸出三个指头,“三千万三块,您看行么?” 周思喆喊得心虚,这种顶级玉饰,这个价纯捡漏,他生怕开价太低,直接没有谈的余地了。 三千万是低价,他心里价位还能翻两倍。 没想到陆獒说:“你现在能拿出多少现金。” 周思喆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想现金交易?难道真不是正常门路来的货?他琢磨着,但实在对那三块玉爱不释手,笑着说:“大额现金要提前申请,实话说,您要现在要,我最多能提出两百万。” “你先拿两百万现金。”陆獒说,“剩余钱过几天我再来取。”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周思喆,哪怕陆獒实在怪异,他还是无法拒绝这个天降的诱惑,就算有炸,他今天也得先拿下这三块玉! 周思喆赶紧说:“您稍候,我立即去提钱。”往外走,又停住回头,笑着服务备至,“我顺便给您带一套衣物回来?” 陆獒对周思喆的识时务很满意,颔首表示同意。 周思喆目测了陆獒身材,笑着离开了,出去他马上叮嘱孙启年,“看好,千万不能让人走了!” 孙启年点头,他端上一杯咖啡,到休息室礼貌叩门,“您好,给您送咖啡。” 陆獒没看他,等孙启年送来咖啡要走了,他余光瞥到孙启年的脸,瞬间开口,“站住。” 孙启年马上停下,微笑回头问:“您还有其他需要么?” 是那张脸。 萧兰槯的第一侍卫孙启年。 陆獒问:“叫什么。” 孙启年回:“孙启年,子小孙,启动启,年华年。” 陆獒瞬间起了杀心。 尖刀片已然滑出袖管攥在手心,顷刻能划破孙启年脖颈,只是转念陆獒又收回了刀。 不配。 这个普通的孙启年,不够格做萧兰槯的陪葬。 孙启年并不知,短短两秒他已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没等到陆獒下一句,他迟疑着,还是询问,“您还有其他事么?” 陆獒挥手,孙启年一愣,一时没明白这略带历史感的手势,延迟两三秒才默不作声出去了,守在门外。 陆獒知道孙启年在门外,他并不在意,他不会毁约,甚至剩下的钱他没打算要。 几天内他会杀掉那个冒牌货,不再需要钱。 回想昨日那道像极萧兰槯的背影,陆獒黑眸阴冷眯起。 这个时代杀人麻烦,两次失败了。下次,他得准备一个万无一失的周详计策。 彻底解决那个冒牌货。 另一边,“冒牌货”萧兰槯取回换好屏的笔记本,去学校上课了。 陆司野,傅琛都没来,霍沈安自然更无法来。 萧兰槯搜了学校论坛,很快有了信息。霍沈安没大碍,今早已经醒了。 新时代还有一个萧兰槯满意的地方,信息的透明度与传播度,很轻易能拿到有用的信息。 在大历,他花了五年才培养出一个类现代间谍组织的特务机构打探敌情。 至于萧岸风,他也没来学校,昨晚也没如萧励勤所言的晚点回家,又一夜彻夜未归,毫无消息。 早上用餐,萧景礼和萧励勤皆挂了两大团盖不住的黑眼圈,更像一对兄弟了。 至此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文。 萧兰槯又学到一些新知识,心情不错,下午放学去了第二食堂的便利店,直接问赵岚,“老板,进抹茶奶冻冰面包了么?” 赵岚今天镇定不少,她瞧着萧兰槯,想了两天的念头算是落地了,萧兰槯不可能认识她,她何不和萧兰槯打好关系,还方便打探萧岸风的消息,也许还能和萧岸风说上几句话! 赵岚就笑着回:“定了,明早就到,你明天来么?我给你留着。” 萧兰槯微笑,“来的。” 他并没在食堂吃饭,司机来接他回了萧家。 进屋就听到了哭声。 “我知道,你一直看我和岸风不顺眼,好,我们马上走,不在这儿碍你眼!你带着你宝贝儿子萧兰槯好好过吧!” 谢景芳在哭。 萧兰槯眸色微动,换鞋快步进去。 客厅有三人。 坐主沙发位的萧景礼,以及站在另一侧单人沙发的谢景芳,以及搂着谢景芳的萧岸风。 萧岸风脸色惨白,急切地安抚着谢景芳,“妈,都是我的错,你别和爸生气。” 萧景礼哪里肯放萧岸风走,几天不见,他近乎贪婪地盯着萧岸风。 只是现场除了萧兰槯知道他龌蹉心思,其他两人都以为萧景礼在愤怒,萧景礼又问一遍,“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昨晚为什么又没回家?” 萧岸风无法解释。 他昨晚没回来,是他和陆司野……睡了。 昨晚他在电梯里追上陆司野了。原想钓一下陆司野就回家,结果陆司野发狂一样按着他在电梯里强吻。 他想拒绝,可双腿发软没力,陆司野吻技还高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就在酒店大床上了…… 今早他离开酒店,隐秘部位出了点血,他很不舒服,怕回家会被看出端倪,他又另找一个酒店休息一天,下午才回家。 没想萧景礼竟然没出门,他进屋就被喊到客厅审问。 萧岸风绞尽脑汁想着合理的借口,猛然瞥见萧兰槯回来了,他顿时有了主意,马上说:“我在医院。” 不等萧景礼追问,他接着说:“我同学出了车祸,爸你应该认识,霍沈安。” 萧景礼听到萧岸风是在医院,脸色缓和不少,他问:“他出车祸与你有关?你要留医院守他两天。” 萧岸风声音渐低,“与我无关,与我们家有关。”停顿着望向萧兰槯,“是三弟害他出了车祸。” 萧兰槯眼皮微动,有点意外了。 第21章 第21章 【021】 霍沈安代替萧岸风出车祸,这的确出乎萧兰槯意料,只是非要论,霍沈安还真是因他出了车祸。 毕竟他不干预,出车祸的就会是萧岸风。 萧岸风怎么会知道? 萧兰槯观察着萧岸风,不过他迅速发现他理解错了,萧岸风咬重音接着说:“三弟非要飙车,才造成了这次车祸。” 萧兰槯一时默然,他倒是没想过是这种“害”。 谢景芳不哭了,诧异看着萧兰槯,她对失忆后的萧兰槯实在有太多的奇怪了。她忍不住问:“你还会飙车?” 萧兰槯也认真回:“刚学会。” 谢景芳,“……” 萧景礼早知萧兰槯有去赛车,并不在意,他只在意陆司野,现在知道萧岸风这两天只是在医院,没与陆司野独处,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萧景礼起身,假装呵斥萧岸风,“出意外谁都不想,别往你弟身上泼脏水!这次你夜不归宿就算了,再有下次,滚出萧家!” 萧岸风震惊抬眼,视线跟着萧景礼离开的背影,他用力咬紧牙,又自嘲着松开了。 失望什么呢,他早就清楚萧景礼会偏心不是么? 父爱从不属于他,就算他做再好,萧兰槯做再差,萧景礼心目中的儿子也只有萧兰槯。 从萧兰槯被抱到萧家那一刻,从来都是如此。 萧岸风忍不住恶劣想,萧兰槯落海为什么没死透,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萧兰槯死了,父亲就会重新注意他了! 心脏猛然加速,萧岸风想到了一件被他遗忘的事,谢景芳有可能是海上推萧兰槯的凶手!他迅速瞧向萧兰槯,见萧兰槯在看着谢景芳,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一把拉过谢景芳,“妈,走吧。” 谢景芳点头,还没动就被萧岸风揽住快步往外走。匆忙间,掀起一小缕微风。 微微刺鼻的香味袭来,萧兰槯眸光微动,赛车那夜,陆司野身上的气味,萧兰槯突然想到什么,目光迅速追上萧岸风左侧脖子。 还来得及瞧见,萧岸风白色高领薄毛衣下,左侧有一小块斑驳红痕露了出来。 萧兰槯对床笫之欢实在无兴趣,扫原文走向遇到相关描写皆是扫了即过。 无奈原文花了整两章篇幅描写萧岸风与陆司野的第一次性|爱,萧兰槯又过目不忘,对他们的细节了如指掌。 按照现代的说法,陆司野的性癖很s,第一次性爱萧岸风全身遍布痕迹,脖子也有。 而次日,萧岸风还真是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遮挡,毛衣右边袖口绣着一小朵蓝色玫瑰。 萧兰槯看向萧岸风右袖口。 灯光照着,小朵手绣的淡蓝玫瑰波光一样,流动着盈盈光泽。 “……” 萧兰槯沉默了。 这也提前? 原文他们虽多次亲密接触,做到最后一步却是在萧岸风23岁那年了。 萧岸风23岁那年,他和赵岚相认了,也是同一天,赵岚同天为萧岸风挡一刀去世了。 相认即永别。 萧岸风悲痛欲绝,接受不了事实,当天主动找上陆司野,和陆司野真正做到了最后一步。 原文说萧岸风哭着吼陆司野,“你不是爱我么?现在就用你的爱,做到我忘记痛苦!” …… 萧兰槯做了个梦。 梦里是太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染上瘟疫,围栏困住了他,他满目泪水,抓着围栏跪着求萧兰槯,“大人救我,求您救我,我不想死……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萧兰槯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染了瘟疫。 只是—— 太医在旁摇头,“救不了。也就一两日了。他所在的地方,用过的物品,全部都得烧掉,否则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火连烧了两日,他在房中午休,一缕清甜飘来,陆獒轻笑声在他耳畔响起,“老师做梦了么?” 他睁开眼,陆獒穿着常服,弯身笑盈盈瞧着他,握着手帕擦着他额头汗水。“天热了,临海郡送来几筐杨梅,大部分放冰窖存着了,一筐让他们做了冰镇杨梅汤,生津消暑,老师先喝一碗。” 萧兰槯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唯独爱吃几颗酸甜的杨梅,陆獒曾令人在京城种杨梅,可都养不活。 临海郡盛产杨梅,每年五月熟的第一批都是加急送进宫,路途遥远,到京城还保存完好的不到十筐,陆獒全给了萧兰槯。 陆獒母妃逝了,先皇留下的几位太妃依旧在宫中,萧兰槯曾提过让陆獒分送给太妃公主,以及朝中重臣,陆獒只是笑,“他们不爱吃,赐也浪费。” 萧兰槯有时也想,他是否太过绝情。 在太监死前,陆獒对他确是如师如父的尊重与爱护。 而他冷酷到不允许陆獒见太监最后一面。 白瓷碗中,紫红饱满的大杨梅滋滋冒着凉气,酸甜的香味扑鼻,萧兰槯瞧了一会儿。 陆獒半蹲在塌前,轻轻按着他腿,毫无知觉的腿,陆獒总是不放弃,“一本古籍记载的方法,按个十年八年,你腿就好了。” 萧兰槯轻叹一声,拿开了陆獒的手。 当天他第一次踏入京城最繁华的南风馆。 他挑了几名倾城之貌的貌美男子,让孙启年连夜送进了宫。 一盏茶不到,孙启年灰头土脸回来了,回禀,“大人,皇上……当场拔剑杀了那三名头牌。” 然后是他自己。 中毒倒在雪地里,视野的远处宫门倾斜颠倒,直至彻底翻转,光亮退尽,坠入无边黑暗。 他死了。 “呼呼——”萧兰槯猛地从床上起身,视野里光明一片。 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萧兰槯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急促喘着气,这时熟悉的铁锈味翻涌,萧兰槯忍住恶心下床,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趴在洗手池就呕吐起来。 红到发黑的血丝染遍了洁白的陶瓷盆,萧兰槯手抖着摸索到水龙头拧开,捧住温热的水擦着嘴角,半晌他抬起脸。 镜子里,他满脸湿漉,额前的黑发乱七八糟贴着额头,仿佛刚从冰水池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是及其病态的苍白,嘴唇却红得艳丽,有一种诡异的绮丽感。 萧兰槯取下毛巾,慢慢浸透温水,又拧开仔细擦干了脸。 从卫生间出来,萧兰槯拿过手机,陆家小儿子要回精神病院了,周丰强会联系他。 至今周丰强也没只言片语,说明陆家小儿子没回去。 同样,也没来找他。 如果真是陆獒,知道他的存在第一时间就应该来了。 难道他想错了? 萧兰槯心情不佳,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些早餐,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禁不住造。 他吃完早餐又吃了药,没跟萧岸风一道坐车去学校,萧岸风身上那股陆司野的味道,他闻着很不舒服。 他打车去了学校,却没进校,跟着地图导航去了一家化学试剂点。 时间早,店员还在擦着柜子,萧兰槯直接说:“分析纯的30%双氧水,无水乙醇各一瓶,一斤德固赛p25。” 大学城常有教授和学生来买,店员迅速打包好萧兰槯要的东西,不过结账时,她还是悄悄多看了萧兰槯几眼。 长得可真漂亮啊。 萧兰槯提着东西出去,又去了几个地方买齐他需要的东西,再到他新租的房子,已经是中午了。 他在小区门口的小餐馆吃了一碗骨头汤馄饨,又吃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就去丰巢取了包裹。 纸墨毛笔昨晚就到了。 从地垫取出钥匙,萧兰槯开门进屋,屋内旧家具房东已经全搬走了,和萧兰槯的要求一样,只留了一个简易的挂衣架。 房间变得特别空旷,地板也擦得干干净净,萧兰槯就地拆开包裹,拿出宣纸笔墨开始写字了。 房子地暖埋在地板下方,地板微微发烫,萧兰槯写完《粮仓序》,笔墨也同时干了。 落款处,依旧是佚名。 他小心揭起宣纸,挂到衣架上晾着,开始试验他新学的造旧化学方法。 一些化学剂品,紫外灯,超声波清洗机。 萧兰槯撕下半张全新宣纸,傍晚天渐暗,他才完工了,他检查着造旧过的宣纸。 在古代需几日功夫,现在短短一下午,造旧的效果就出来了。 萧兰槯就开始赚钱了。 他写了十幅字,兴之所至,还信手画了一幅水墨竹林,他所住的院子有一片竹海,他甚是喜爱。 做完画,萧兰槯很是满意,他凝视着落名处,思忖两秒,执笔落下,写了一笔狂草—— 萧子仙。 可惜少了印。 萧兰槯有一款私人印鉴,他自己用紫檀木所刻,大约现在也随他尸体一道化为灰烬了。 陆獒做事随他,斩草除根,不留半分后患。 一枚印章,也要毁掉。 萧兰槯略略惋惜,忙活到深夜完工,打车回了萧家。 次日萧兰槯也是早早出门,没和萧岸风一道,独自去了学校。 有了昨日的实验,他对化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今天他打算去蹭几堂关于催化化学的课程。 这门课较冷门,偌大阶梯教室寥寥无几的人,萧兰槯还是选了一个前排靠窗的座位。 大概是昨晚睡不好,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他拿出吸管杯放到桌面,拿出纸笔,手机冷不丁一震,江行发来了一条短信。 「萧同学,是我江行。」唯恐萧兰槯对他没印象了。「下周三有个量子对称性研讨会,会来特别多国内外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你想来么?我可以多申请一个名额。」 萧兰槯回,「时间地点。」 江行秒回了详细地点和时间。又接着发来一句,「你今天在学校么?」 这一条萧兰槯就无视了,他收起手机,没一会儿打铃,上课了。 同时一道高到引人瞩目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男生一身简洁大衣牛仔裤,大概是感冒了,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黑眸,他提着一筐—— 杨梅?? 第22章 第22章 【022】 冬天的杨梅要么是冷库货,要么是从是夏季的南半球国家空运而来的新鲜果子。 香气明显是鲜果。 萧兰槯也闻到了清新的杨梅香气,他爱吃杨梅,但昨日梦回往事,他略略走神,很快回神掀开笔盖做笔记了。 握笔瞬间,他又转换了原身的写字姿势,他书写背脊端正,原身则是略弓着背,双手前臂贴着桌面,埋头几乎到贴着本子写字。 以防万一,萧兰槯还是用着原身的习惯。 这一次,他开始用俄语同声翻译教授的讲解做笔记,开始他速度明显落后,到午休下课铃,他速度就提上来了。 前半段课程他速度没上来,漏了一部分内容,现在放学了,他依旧坐在原位,将笔记翻回前面。 没来得及翻译的地方,他全留了对应的空白间隔,他回忆着教授的所有话,凭记忆用俄语填补了所有漏掉的内容。 填完最后一处空白,他头顶落下一道微笑的声音,“你不会是京大的俄罗斯语言文学系学生来蹭课吧?” 萧兰槯抬头,这节课的教授不知何时来了他面前。 教授年过半百,圆脸,身材略胖,笑眯眯很和善的样子,有点像弥勒佛,他笑看着萧兰槯,继续说:“我们学校没有俄语专业。” 萧兰槯盖好笔,微笑说:“我自学,不过我确实也是蹭课。”他位于高位习惯了,延迟一两秒才想起起身,“老师找我有事么?” 教授还是笑,“我想问问你的名字。” 萧兰槯略一停顿,说了:“萧兰槯。草头萧,兰亭兰,木旁槯。” “槯是《唐韵》里记载的适合做手杖的古树的意思吧。”教授就点点头,又看一眼桌面堪比印刷出来的俄语,笑说,“下次再见,萧兰槯同学。” 教授的赞赏不言而喻,萧兰槯习惯了。 他自小就听到各种神童的赞扬,在他16岁中状元名扬天下,更是人人称颂他文曲星下凡,还不乏迷信之人带着儿女守在他必经之路,谣传看到他本尊就能考中进士,当上大官。 这些虚名,在他双腿残疾后也全都消失了。 萧兰槯收起笔记本和吸管杯,准备走,突然回头看向靠近后门的地方。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名男生。 桌面摆着一筐,杨梅? 似乎是杨梅。 萧兰槯在阶梯教室第三排,男生座位在最后一排,从下仰视,看不太清晰。 男生的轮廓却很清晰,他太突出了,上身高出正常标准的座位,要么是比例不佳,上身过长,要么是190+以上。 男生脖子也特别长,萧兰槯视野里,唯一在他身上看到的一截儿冷白色。他戴着立体的黑色口罩,遮住了眼睑下方的全所有,刘海过长,盖住了他眉眼,可以说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大约是感受到了萧兰槯的注目,男生往萧兰槯这儿看来了,萧兰槯压下心中的怪异,收回目光,提着书包走了。 饭点,第二食堂充斥着饭菜香。 萧兰槯打了一荤一素一汤,还拿了一份蒸蛋。 他还是没胃口,强吃着,断断续续才吃完了,他脸色实在太差了,以至于进便利店,赵岚先问他了,“同学你身体没事吧?” 萧兰槯微笑,“没事,没睡好。” 大学生没睡好在城大很常见,第一学府多的是天才,大部分进校就开始拼,更别提大四学生。 毕业季,找工作或是继续深造,都是极大的压力。 赵岚念着萧岸风,真担心他最近也睡不好,压力大。萧岸风大半个月没来第二食堂,她实在想念,目光一直跟着萧兰槯,想着搭话的由头。 萧兰槯知道,他在货架绕了一圈,果然在保险柜里发现了他爱的抹茶奶冻冰面包。 他微微一笑,拿了两包。 结账时,他没让赵岚费心,主动开了头,“老板你总算进冰面包了。” 赵岚心中松了口气,她赶紧笑说:“原来是一直催我进冰面包的同学啊,店里人实在太多了,我刚都没认出你!” 她欲盖弥彰,唯恐太热情目的太明显,会给萧岸风造成麻烦。 萧兰槯又低头,认真挑着收银台摆着的水果味糖果。 口味很多,他要慢慢挑。 他同时和赵岚闲聊一样,笑着回:“以后就认出了,我每天至少要吃一份冰面包。” 赵岚也假装装着冰面包,说:“没问题啊,你保证每天来,我就天天进。”她又找补,“这一款不好卖,又是当日鲜,卖不出去只能丢,我是小本经营,亏不起。” 萧兰槯选好口味了。 上次吃过了草莓味糖果,这次他拿了一包杨梅味糖果。 教室那一缕杨梅香气,还是勾起了他馋虫。 又感慨新时代的运输快捷了,那样的香味,必然是鲜杨梅,现在冬日,国内还不到杨梅季,那一筐杨梅果,必然是从现在是夏季的国家空运而来。 他抬眸,笑着放下糖果,“我保证来。” 赵岚笑开了,她拿过糖果扫码,眼角是开心的笑纹,“成,明天开始,我每天进!好了,一共27块!” 萧兰槯扫码付款,自然说:“不过我大四了事多,有时不来学校,要不加个微信?我来前一天就给你留言,你也方便计算进货量。” 赵岚简直求之不得,她激动到手抖,在围裙兜里摸了几下才成功掏出手机。 加好微信,赵岚一直盯着萧兰槯背影,确定他走远了,她飞快点开萧兰槯的朋友圈。 然而——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赵岚失望垂眸,不过很快她又开心起来,已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了,现在她有了萧兰槯微信,下次萧兰槯朋友圈发小萧岸风她就能看到了! 这边赵岚开心哼起了小曲,那头萧兰槯走出第二食堂,就要去图书馆,城大图书馆藏书丰富,午休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想去消磨时间。 还没走,突然一道人影拦他面前。 萧岸风皱着眉,“我有事找你。” 萧岸风又换了见咖色的高领毛衣,萧兰槯淡淡看他一眼,说:“有事快说,太冷我受不了。” 萧岸风扯着嘴角冷笑一声,“身体那么金贵,我请你去咖啡厅。” 就要转身,萧兰槯打断了,“没必要,我知道你厌恶我。” 萧岸风眼尾抽动,他马上问:“你又想起什么了?” “没有。”萧兰槯是真有点冷,尽管他有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冷意还是四面八方涌来。 今天似乎格外冷。 他唇色也有点淡了,“你对我的态度,多少能看出来。” 萧岸风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担心萧兰槯又想起什么推他掉海的身影是女人之类的。他长话短说:“我是提醒你,霍沈安还因为你躺在医院,他曾经还和你关系不错,你总该去医院看他。他在幸康医院306。” 萧岸风说完就走,他不想给萧兰槯拒绝的时间。 送霍沈安去医院的救护车上,霍沈安短暂醒了几秒,竟然抓着他手问:“萧岸风你没事吧……” 他才知道,原来霍沈安也喜欢他。 现在他要拿下陆司野,霍沈安对他的喜欢是大麻烦,他想引导萧兰槯和霍沈安多接触,一箭双雕,还让陆司野更避讳萧兰槯。 萧兰槯倒是难以猜到萧岸风那点小弯小绕,他也没猜,更不在意萧岸风的话,耽搁了不少时间,萧兰槯就放弃去图书馆,找了间咖啡店消磨午休时间,下午又去蹭物理相关的课。 全是高质量讲课,三堂课很快结束,萧兰槯意犹未尽,学生陆续离开,他整理着笔记,他自己提高了难度,这次的同声翻译,他俄语德语英语,三门语种交错着来翻译。 这一次出现了错误,他认真修改着,修完再抬头,外面天黑透了,他拿出手机,七点十分了,半小时前萧景礼还来了一通未接。 明天是周六,萧兰槯稍一思忖,背上包走出教室,回拨了萧景礼的电话。 “还在学校,不回去吃饭了。”萧兰槯往校外走,学校食堂现在没什么正餐了,他准备去校外的餐厅解决晚餐。 城大是百年名校,周围多的是漂亮餐厅。 “爸,你明天有事么?”萧兰槯问出他真正的目的。 孙骁是调走了,他还是要上一个双保险,明天带萧景礼去另一个绝不可能碰到孙骁的地方。 没给萧景礼回答,萧兰槯不疾不徐说:“我这几天,突然会闪过一些残影碎片,可能是过去的记忆。” 萧景礼呼吸重了,他笑着说:“那太好了,那约个医生,明天爸陪你去检查?” 萧兰槯微微一笑,“麻烦爸了。” 不给萧景礼再打探的机会,他掐断了电话,忽然他眸光一凛,盯着地面路灯光照出来的,快速走向他的两道影子。 他眸光微凛,这时前方又走来两名说说笑笑的男学生,可他们的目光分明都在盯着他,萧兰槯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指尖按着键盘,同时他余光观察左右,有一簇半人高的草丛可以利用,穿过能阻拦这伙来历不明的人几秒时间,他可以趁这个时差求救。 他迅速判断了逃跑路线,只是来不及了。 他迈腿一动,他前后的四个人瞬间包抄着冲向他了,这时他喉咙又涌上血腥味,还没卡进草丛,一张湿透的毛巾从后牢牢捂住了萧兰槯口鼻,浓烈的甜臭辛辣味铺天盖地涌入萧兰槯。 是乙|醚。 迷蒙中,他还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清甜橙子味,萧兰槯视野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被一人及时接住,110通话中,接线员反复问:“你好,在听吗?” 男生“啊”一声,礼貌道歉,“不好意思警察姐姐,是我小弟弟乱按我手机,对不起啊。” 接线员笑了声,挂了。 男生关了萧兰槯手机,随手扔进垃圾桶,拿出自己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和同伴架着萧兰槯走远,声音也远去。 “老板,搞定了。” 与此同时,两根修长、深浅红痕交错着遍布指骨的食指和中指,从垃圾桶拎出萧兰槯的手机。 陆獒掌心一收。 “咔嚓”一声,手机差点裂了。 冒牌货仇家还不少。 这几人要能解决他,他就坐收渔人之利,不用动手了。 陆獒缓步跟上了。 那几人架着萧兰槯,勾肩搭背地假装哥俩好,在夜色里的校园里路线明确,一段时间后,到了一处地方。 厚重的铁门打开,陆獒离着几十米距离,都被冷气扑面了。 陆獒指腹缓慢摩挲着掌中的刀刃。 哦,他们要把冒牌货丢进冷库? 第23章 第23章 【023】 那四人架着萧兰槯进冷库,没一会儿全部争先恐后跑出来了,一人哆嗦着说:“卧槽,太冻了,真他妈冷,快锁上门!” 另一个男生有些依依不舍,“唉,他真漂亮,扔这儿冻死未免太可惜了。” “靠!你他妈个死同性恋。”又有人笑骂,“有点出息成不?弄死他能拿两百万,有钱多的是男人排队脱着裤子求你上。” 那人还是叹气,“你不懂,这张脸可遇不可求。” “再他妈美还不是男人,老子可不好这口,只想他早点死,我好快点拿到钱。” 唯一没说话的男生突然建议,“干脆扒掉他衣服裤子,这样死得快!” “蠢比!”两人同时骂他,“脱衣服还怎么伪装是意外!” 那人撇嘴,没说话了,这时最先开口的男人夺过大锁迅速锁上了铁门,他嘴唇早乌青了,“受不了,走走走,再待下去被发现了。” 四人说说笑笑着走远了。 陆獒没走。 他在等着冒牌货死透。 他收回刀,食堂的冷库在学校最偏远的地方,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高大树林,冷风穿林过,陆獒却感觉不到冷一样,他摸出新手机,摸索一会儿就使用流畅了。 他搜着萧兰槯会喜欢的东西。 书籍,毛笔,宣纸…… 上万一克的墨。 也是这时,他眼底终于涌动出了属于人类的情绪,温柔缱绻,面带笑容一一下单。 事情办完,全部带回陵墓。 他的兰兰会喜欢。 时间渐渐流失,萧兰槯被冻醒了。 蚀骨的冰冷包围着他,寒意从五脏六腑弥漫,似乎都被冰冻起来了。 萧兰槯趴在冰冷的地面,暂时没动保留体力。 清醒后短暂的茫然,不过三秒,他大脑快速分析着目前的环境。 他被那群人锁在了冷库。 带着一个活人,他们】不会舍近求远,他大概率还在学校里。 他现在—— 食堂的冷库。 长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萧兰槯抬眼,没开灯,只左侧墙上的一小块窗透进少来亮光,但足够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整齐的货架,摆着的食品向,还有空气中流动着的速冻肉和食品的气味,都印证了萧兰槯的判断。 他确在学校冷库。 晚上下班时间,冷库工作人员都离开了,那群人是想他生生冻死在这儿。 萧兰槯直接排除推门,他的力气绝不可能破门逃生。 他冷静呼吸着,在脑海搜索着能用的知识,现代的冷库和古代不同,应用了许多现代化设备。 他能利用的—— 氨气泄漏。 古代是囤冰制冷,现代是用制冷设备,所用的制冷剂是液态氨。 液态氨接触空气就会剧烈气化成氨气。 只要从制冷管泄漏适量的氨液态,氨气就会触发警报。城大是百年名校,有24小时值班的监控室,还联动了119消防报警系统。 就算保安恰好在摸鱼,还有消防员。 确定了思路,萧兰槯先寻找制冷管位置。 冰库昏暗视野差,他眼睛也不舒服,他并不浪费力气用眼睛去找,睫毛上全是冰渣了,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刚瞧见的冰库环境。 左面墙根,铜管。 萧兰槯动了,他手指尝试动着,十根手指都冻僵了,根本无法握住,他就双手紧贴着地面,人体冷得已经没知觉了,他缓慢、反复用手心摩擦地面,时间一秒秒流逝,他掌心终于有了少许知觉,手指骨能慢慢动了。 萧兰槯眨着眼睫毛,缓慢掀开了眼皮,就在这一瞬,他双肘撑着地面,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他一鼓作气站起了身。 身体过于僵硬,他又要摔倒,萧兰槯左手第一时间往旁边抓住了货架,摇晃的身体堪堪稳住。 金属货架冷透了,萧兰槯借着力挪到货架靠着身,空出手扯下围巾,顿时寒气四面八方钻进他脖颈,他凝眉忍着,现在他的工具只有手,要优先保证手能活动。 他抓着围巾裹上右手,牢牢包裹着给右手回温,绕好最后打结,他只左手能用,力度又轻,就低头靠近右手,覆着冷气的嘴唇微张,轻咬住围巾一侧,左手绕过打结,又收回头往后一拉,系紧了,他松开双唇微微喘着气。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 他头往后仰,顾不上贴着头皮的冰冷,慢慢调着呼吸,稍平稳了,他右手隔着围巾抓紧货架,借力快步走向左侧墙根。 果然发现了制冷管。 他挪到制冷管,左手在铜管上自习摸索着,很快找到了焊接的缝痕。 他又伸手进口袋,很快摸到了租房的那把钥匙。 没掉。 他轻轻吐了口气,钥匙交到右手,左手活动着骨节,塞进口袋取着暖,右手隔着围巾抓紧钥匙,视野实在模糊不清,他弯腰凑近,盯着那一圈焊接处,攥紧钥匙用边缘选准一个点慢慢刮着。 他动作不快,还掌握着力度,要在氨气泄漏后活着等到救援,只能刮一个小裂缝。 吱吱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又磨人心,萧兰槯却始终平静,他紧盯着钥匙用力的点,金属细屑逐渐落进围巾里,他耐心刮着铜管,直到一声略微清脆的声响,他停住了。 拿开钥匙,他凑近堆满碎屑的地方,围巾轻扫开碎屑,昏暗的视野里,一小条晃眼的细痕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他体温持续下降着,力气也在这一条裂痕里耗尽了,不过他还是撑着抖了抖右手,尽量抖掉里面的碎屑,两秒后,他抓着货架挪走,到再走不动,方力竭着靠住货架缓缓坐下。 羽绒服也透着寒气,萧兰槯清晰感觉到仅存的热气在从他体内流逝,他疲倦地闭上眼,心数着时间等待液态氨从裂缝渗出,接触空气扩散了足够的气味,浓度检测器捕捉到了,警报器就会响。 这个过程不长,也不算短,大概要五到十分钟。 萧兰槯这时候也空下来,分一些思绪分析那四个人的雇主。 显然,他们是被雇来杀他。 他第一个否定了萧景礼。 出事前几秒他还在和萧景礼通话,萧景礼对他回想起记忆片段的惊慌不是假的,假如萧景礼早安排人来杀他,完全不必如此真情流露。 谁会对一个死人认真。 第二个,萧兰槯排除了陆獒。 真是陆獒,他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剩下就是,谢景芳和陆司野。 他俩都有充分杀他的理由。 数到了300,萧兰槯鼻翼微动,他掀开了眼,迅速把脸埋进围巾,几乎是同一时间,刺鼻的气味在闪红尖锐的警报声中空爆开了。 萧兰槯捂紧了鼻子,还是能闻到刺鼻作呕的气味。 他闭上眼,微喘着紧紧捏住了脖子。 轻微的疼痛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但他实在太冷了,这具身体也是在太糟糕了。 萧兰槯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甚至渐渐不觉得冷,在快速失去知觉。 萧兰槯平静闭上眼。 他意识开始迷离,不知过去多久,隐约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开锁声。 萧兰槯没抬头,他抱紧双膝,很快听到了震惊的喊声,“我的妈!这儿有个人!!!!” 脚步声冲向萧兰槯,带着寒气的手臂在冷库中竟有一丝久违的温度,有人扶着萧兰槯喊:“喂喂,学生!能听到我声音吗?” 萧兰槯微微抬头,微掀开的视野乍见光亮,他又闭上了,那人激动了,回头和谁说着话,“还活着还活着!刚睁开眼睛了!” 萧兰槯很快又睁开眼,他望着满脸激动的保安,浅浅翘了一下唇角,“麻烦扶我出去,我没力了。” 萧兰槯是被保安背出去的。 呼吸到冬夜寒冷的空气,萧兰槯有种又活过来一次的真实感,他谢过保安就要下去,突然听到保安对另一个保安说:“你快打120,他冻伤了!” 萧兰槯拦住了,他从保安身上下来,勉强站稳说:“我没事,谢谢。” 背他出来的保安瞧着他脸,“得去啊,你脸跟纸一样白了。” 萧兰槯还是拒绝,“我休息会儿就行。” 保安见他说话倒是清晰,就点点头,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冰库啊?” 萧兰槯现在还没确认是谁雇凶杀他,万一是谢景芳,报警了会闹大破坏他计划,他微笑说:“我来送东西,没来得及出来。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你走得动吗?”另一个保安问,“要不在这儿等消防车过来?” 萧兰槯拒了,他记下两名保安名字,慢慢往校门方向走。 树林里,陆獒盯着萧兰槯走远的背影,眼底弥漫着寒霜。 这个冒牌货还真难杀。 陆獒下完最后一支纯金制的毛笔,收起手机,快步跟上了萧兰槯。 到校区有一段距离,夜间路灯光也很暗,在冷库待了一会儿,萧兰槯眼睛更加不舒服了,看东西甚至开始模糊。 他瞧着脚下,走得很慢。 他想人确实要少说谶语,他才下套让萧景礼明天带他去医院,现在真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了。 他怀疑眼睛可能是原身掉海里的后遗症,之前在医院,唯独没做眼部检查。 萧兰槯思忖着,没发现身后一道高挺黑影,悄无声息在靠近。 离萧兰槯还有三米左右距离,陆獒掌心一动就要从袖管滑出11号尖刀片,那薄如蝉翼的刀锋,只要在脖子轻划一道口,瞬间就能毙命。 尖刀片却没落进掌心。 陆獒就意识到,尖刀片掉了,现代的袖管不似古代有暗袋,尖刀片很薄一柄,估计是他隐匿林中操弄手机时掉了。 陆獒脸色沉了。 他不想徒手拧断冒牌货的脖子,他嫌脏。 最初在医院是他意识尚未清醒,才会触碰到冒牌货的肌肤。 想到曾碰过那根脖子,陆獒涌上强烈的恶心,他嫌恶反复擦着手掌,余光同时在四周寻找能一击毙命的用具。 转瞬找到。 陆獒阔步走向校内公交站牌,单独一块车牌立在路边,并不高,比陆獒还矮上几公分,长方形的铁牌子写着校内公交首末班时间,以及本地地名——清水湖。 隔着一条绿化道,是城大独有的清水湖,这是一湾活水,静谧的空气里流动着若有似无的水流声。 杀完人还方便抛尸。 陆獒没准备抛尸,他不会再触碰那作呕的身体第二次。他也不需要抛尸,结果掉冒牌货,他会带上礼物回陵墓再次自尽,永生永世陪伴萧兰槯。 迅速果断一声,铁皮站牌几乎无声着,被掰下一块身份证大小的铁片落进陆獒手中。 陆獒攥着碎铁片回到人行道,眨眼便追上了萧兰槯。 第24章 第24章 【024】 削薄的铁皮边缘参差不齐,在昏暗路灯里,折射出长短不一的寒光。 萧兰槯侧目,空无一人。 是眼睛又出问题了? 萧兰槯微蹙眉心,他停住了,视野重影越来越严重,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路灯光也散成似远似近的一团晕圈,他得把脉相看看。 他垂眼,活动着回温后逐渐柔软的左手手指,解开包裹着右手的围巾,轻拨开左右手袖口,并拢食指和中指,搭在手腕寸口处,按下把脉。 寒气入里,血气凝滞。 或许是低温导致血液循环减慢,影响眼部供血,造成眼睛短暂模糊不清? 萧兰槯放心了一些,他收回手,摸出手绢捂唇,低声咳嗽着缓步前行了。 而他身后,不到两米的景观带,陆獒躲在大叶黄杨后方,右手掌被攥紧的锋利铁片割得七零八落,鲜血直流,他毫无知觉,黑眸闪烁着异光,癫狂盯着走远着,消瘦易碎的背影。 不会错。 那个把脉手势,那方白净的手帕。 是他,只有他! 只有萧兰槯! 他还活着! 萧兰槯还活着! 陆獒涌上狂喜、激动……无数种情绪万箭齐发冲击着他…… 他强忍着渴望,收回目光不再追着萧兰槯,再多一秒,他会忍不住冲出去抱住萧兰槯,再无法松开。 只是不能。 他绝不能现在出现在萧兰槯面前,以这副模样,这样的情态,萧兰槯要知道是他,永远不会爱他。 他得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全新的陆獒,一个萧兰槯会喜欢的陆獒接近他。 他已经再无法忍受以亲人的身份待在萧兰槯身边,他爱他,他要他,他要成为萧兰槯唯一的爱人。 混乱狂喜的脑子里,唯独这个念头瞬时清晰。 陆獒面部神经全欣喜若狂在颤抖,只是瞬间,他衣衫被后怕的冷汗浸湿透了。 恐惧、后怕、滔天的戾气杀意席卷着他。 他差点杀了萧兰槯。 那群杂碎也差点杀了萧兰槯! 黑眸裂出千丝万缕的血丝,掌中铁片应声裂成无数碎屑,混合着血液从陆獒指缝滴答掉进泥里。 萧兰槯脚步声渐远,陆獒赶快起身了,循着萧兰槯的方向追去,追上护送萧兰槯到家。 萧兰槯走出学校,外面街道宽阔寂静,凌晨两点多,无行人,无车辆,他手机丢了,也没打算这时候回萧家,他沿着人行道直行,七八分钟后,他进了一家酒店。 “我手机丢了。”他拿出原身的身份证,“你开一间最好的单人房,明早会有人来付房费。” 前台也是见多识广,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她一个小小打工人,开房了后续客人逃单不付房费,得她自掏腰包补上,所以她向来婉拒。 但今天她回神就已经开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这个人,肯定不会赖账…… 前台还主动送萧兰槯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她又没忍住多往里瞧了萧兰槯一眼,她第一次见这么气质的人。 连头发丝都有着高洁的香气一样! 萧兰槯刷卡进了房间,他身体已经到了疲倦的顶点,他靠着沙发养神好一会儿,身体回到正常体温,他进浴室将全身认真刷洗一遍。 沾了冷库的味儿,还有那四人。 萧兰槯关上花洒。 他取下一次性毛巾擦着锁骨上的水珠,细细回忆着,那个拿浸泡过乙|醚毛巾的男生靠近他时,他有闻到一股类似甜橙的香味,却不是正常的水果味,多了一丝很淡的化学制品的刺鼻。 萧兰槯回到床上,他从书包拿出那一包跟着他摸爬滚打,变得面目全非的抹茶奶冻冰面包,拆开包装,他小口咬着冰面包,同时打开房间配的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一两分钟时间,他锁定了一样东西。 丁丙|诺啡。 一款会令人成瘾的违禁药。 绑他的人应该经常服用丁丙|诺啡,身上才会残留散不开的气味。 丁丙|诺啡是严格管控的精神类药物,只能凭处方在正规的渠道购买,注射液则更加严格,只能在医院注射。 以那个人的成瘾程度,必然是走不正规的渠道。 有了找人思路,萧兰槯删除了网页记录,关上电脑,他走到窗前,这一区域没有高楼,六楼足够看到辽阔的夜空,他暂时让思绪休息了,小口接小口品味着冰面包。 真很美味。 明天也要吃一个。 想着他低头端详着还剩一半的冰面包,翻来复去看了几次,也看了配料表,除了卡仕达酱,其他配料在大历时代都能找到。 不过可惜了。 他什么都略通,除了厨艺。 萧兰槯吃完剩下的冰面包,漱了口又用了一包漱口水,除去床头灯,其余灯全关上床休息了。 与此同时,陆獒在楼下仰视着602房熄了灯,他温声说:“好好休息。” 转身,他脸上温情瞬间消失,满目残暴的戾气。 * 紫调酒吧。 卖酒王子和公主不停往404包间送酒,不一会儿,又传出男人喝高的叫声,“艹,都他妈不够漂亮!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公主王子都叫来,老子有的是钱!” 又几个年轻男女进去,浪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没一会儿,周奇涛摇摇晃晃站起身,他扯过旁边和卖酒王子亲得死去活来的男人,醉气熏熏说:“高子,我先走了!” 高子满脸都是口红印,他大着舌头色眯眯嘿着,“这么多雏儿,你不搞几个再走?” 周奇涛凑近高子,他额头到脖子这一截皮肤全是汗津津的血红色,说话有点抖,“我去趟吴大民诊所。” 高子就明白了,这孙子天天都磕丁丙|诺啡,瘾上来要赶去注射了。旁边王子柔软甜腻的手臂又缠上来,嗲嗲喊着,“哥,快点,我痒……” 高子哪还顾得上周奇涛,低吼一声就解着皮带过去了。 周奇涛也急,他四肢都不协调发着抖,额头一层层冒着冷汗,他踉跄着出了包间,没走两步,402的门悄然拉开,遍布红痕的手一把将周奇涛提了进去。 门无声息又关上了。 周奇涛还没反应过来,一抹绝对的冰凉细细摩擦着他喉结下方,周奇涛甚至听见了他脖上皮肤绽开的声响,却不是连接的,那薄如蝉翼的刀刃跳着一样,破一个小洞就划到另一处皮肤了。 脖间一瞬间冒出细细密密,一圈血珠子。 周奇涛惊惧痛苦抬眼,昏暗空间里,他只看得到一张立体的黑口罩,以及一双狭长,侵略性十足的黑色狼眼,紧接着他下巴被猛力捏住,力道之大,轻易能捏碎他下巴。 周奇涛想求饶,嘴巴张开只滴出恐惧的大串口水,同时他双腿痉挛,大腿根部的布料一片温热,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他尿失禁了。 “大哥,我有钱……你饶了我。”周奇涛吓哭了,“你要多少我都给!” 陆獒逼近他,刀尖停在周奇涛喉咙,“给你五分钟,把隔壁三个叫过来。” 喉咙的冰冷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可怕,周奇涛完全不敢动,连声,“好好,我保证叫来……” 五分钟后,四个男人被扔进402卫生间,每人身上都有看不出的暗伤,无法动弹,只万分恐惧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高大男人。 “他叫什么。”陆獒取下墙上的花洒,他打开,冷水雨露均喷,倒一片的四人脸都快冰烂了。 周奇涛是最惨的一个,他脖子才凝结的血珠被冷水冲开,痛得他哭爹喊娘,他哭着喊,“是孙麦!他给我们两百万,说只要把那个学生绑进冷库就行了,其他真的什么也没做,求求饶了我,我再不敢了……” 陆獒低声吐出,“孙、麦。” 他丢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满地,淌过四人的后背,他往下一步,抬鞋一脚踩上高子的生殖器。 高子,在冷库外觊觎萧兰槯美貌的同性恋。生殖器碾碎一样,他发出痛苦的求饶声,却在陆獒冷沉的“安静”中,生生咬住嘴不敢发声。 陆獒说:“这几天他会找上你们,别让他费劲,他问你们答,否则下次,法律也护不住你们。” 脚下又碾一次,高子疼得当场昏厥,其他三人恨不得立刻掏心发誓,“知道知道知道!” 陆獒收回脚,厌恶在流动的水里蹭干净鞋底,就要走,又回头。 那三人刚放松的心又恐惧提拉起,全眼泪汪汪等着陆獒放过他们。 陆獒冷声,“见过我的事,漏给他一个字——” 他点到即止,周奇涛三人异口同声,“我没见过您!!” 没敢说,您戴着口罩,确实也没见着脸…… 陆獒走到洗手池,反复洗了几遍手,擦干了,他离开了酒店。 天亮了,陆獒微微仰头,笑看着天,也看向酒店所在的方向。 “早,老师。” 萧兰槯醒了。 他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叫了酒店服务,早餐送到了房间。他刚吃完,萧勉提着纸袋来了。 萧勉脸色难看,三只纸袋“砰”扔到萧兰槯面前,中药汤包没敢,摆到了桌上,没好气说:“我又不是跑腿,没第三次了!” 萧兰槯的衣服和鞋从纸袋里掉了一截出来,他难得没生气。 毕竟吃人手短。 茶台上有一张消费清单,他拿起纸条递向萧勉,“你先去结账。我很快下来。” 数着房费和各种客房服务费,萧勉气乐了,“大哥,你大清早叫我给你送衣服不说,还要我给你付钱?我是要参加感动校园十佳三好学生活动么。” 萧兰槯没解释,淡淡说:“不仅如此,后天你空出时间跟我去一个地方。” 萧勉,“……”他嘴巴张了两下,到底更好奇,“去哪儿?” “私卖丁丙|诺啡的黑诊所。” 萧勉眼神闪了一下,脸上有点烧,好在肤色黝黑,红也看不出,“丁丙|诺啡是什么?” 萧兰槯诧异看他一眼,说:“违禁药。” 萧勉眼睛直了,他突然很生气,盯着萧兰槯说:“萧兰槯你疯了!你竟然、竟然注射那些玩意儿!” 违禁药萧勉就懂了,他圈子里也有朋友在注射,追求什么刺激,成天跟鬼一样。萧勉急了,“是陆司野那傻逼教你的?” 萧兰槯观察着萧勉的神色,突然微笑了。 萧勉第一次见萧兰槯这样笑。 萧兰槯落海失忆后,对他不是嘲笑就是冷笑,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 萧勉愣住,直勾勾盯着萧兰槯说:“你笑也没用!你马上戒了我就不告诉爸!” 萧兰槯莞尔,“不是我。” 萧勉咧开嘴角了,等他意识到他在跟着萧兰槯笑,一阵窘迫,赶紧抿嘴说:“那是谁?” 萧兰槯不疾不徐,慢悠悠说:“昨晚绑我的人。” 第25章 第25章 【025】 空气静止了。 萧勉错愕着脱口而出,“家门口对不对?我就知道!” 萧兰槯微微蹙眉。 那天跟着他的人出来是萧勉,他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难道真是昨晚绑他的那几个人在跟他? 萧兰槯没反驳,萧勉又说:“我早提醒你要小心,你偏不信。”他打量着萧兰槯,“你现在好端端在这儿,说明没受伤吧,你报警没?” 萧兰槯淡声,“我没受伤,没证据,怎么报?” 萧勉也好忽悠,他点头,脸色难得凝重,“难道你想自己抓?” “算是吧。”萧兰槯低头捡着衣服。 萧勉瞥着,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去帮着捡,他又拉不下脸,尴尴尬尬站着,拧巴说:“你抓人,喊我干嘛?” 萧兰槯捡起衣服和鞋,淡淡说:“带上你安全。” 萧勉学过截拳道,从小也对各种格斗技巧有兴趣,学得相当不错,他抱怨着,“又拿我当打手是吧……” 萧兰槯却没理他,拿着衣物去了衣帽间。 等人走了,萧勉嘴角就控制不住上翘,有点小得意,等人出来,他又拉着脸,说:“不去!我又不是什么廉价劳动力!” 萧兰槯要出发了,他戴着新的毛线围巾,“不给你报酬。” 萧勉,“……”合着廉价都够不上,免费呗!他不高兴,但看着萧兰槯要走的状态,他忍不住问,“怎么不今天去?你有事啊。” “去医院。”萧兰槯手套也戴上,提过书包说,“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萧勉现在对“医院”两个字略微敏感,他递过手机,假咳一声,“你去医院干嘛,不舒服了?” 这时电话接通了,萧兰槯讲着电话,“爸,是我,嗯,我和小勉一起。” 听到他成了小勉,萧勉摸了摸鼻尖,迅速转过头,假装四处看装潢。 萧兰槯继续说:“我手机丢了,你来学校接我吧。” 挂了电话,萧勉还是没转回来,干巴巴说:“原来是找爸带你去医院,多大了还要家长陪,萧兰槯你简直——” “要保密。”淡淡的墨水味儿靠近。 意识到萧兰槯离他特别近,萧勉脊背瞬间僵直,下一秒,手机被放回他大衣口袋,萧兰槯在他旁边说:“绑架的事,我不想家里担心,别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我们的秘密。后天早上八点,小区门口集合。”萧兰槯微笑,“我先走了,别忘了结账。” 萧兰槯走了,留下满脸黑红的萧勉。 他和萧兰槯独有的秘密么? 萧勉有点开心,片刻他又捏住两边脸肉,拉着说:“不准笑,萧勉!” 又过一会儿,他结完萧兰槯在酒店的所有花销,才后知后觉。 他什么时候答应后天陪萧兰槯去抓人了! 与此同时,萧兰槯上了车,萧景礼脸上没什么异常,只第一句话还是暴露他的心虚,“孩子,你想起什么了?” “看不清。”萧兰槯摇头,“像小时候的事,也有点像看过的——电影画面?” 萧景礼总算松了口气,他判断也是,萧兰槯要真想起是他推他下海,昨晚不会给他打电话。 只是有苗头,萧景礼又冒出永绝后患的念头。 萧兰槯到底时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炸了。萧景礼心里已有计算。 他慈爱笑着说:“没关系,先去医院,听医生怎么说。不行咱们出国治。” 在国外,萧兰槯更方便出意外。 医院意外不远,车停了,萧兰槯下车看到了瞩目的医院名。 幸康医院。 萧兰槯眼睫微动,霍沈安住的医院。 萧景礼找的专家,反复检查,结果自然是没恢复,萧兰槯顺势提出他眼睛的问题。 “前天开始,视物会模糊。” 医生亲自带萧兰槯去眼科做了检查。 最后结果出来,视力下降了。 “你掉进海里,大量海水灌入你眼睛,可能是海水浸泡导致的晶体性近视,现在检测左右眼都是200度,有轻微的散光。” 萧景礼说:“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你留这儿配两幅眼镜,有个备用。” 检查一天,现在晚上七点多了,萧兰槯也没再留萧景礼,今天萧景礼要还会和孙骁碰上,证明无法改变,他再策划其他方案。 送萧景礼进了电梯,萧兰槯说:“我手机丢了,爸你手机借我用一会儿?” 萧景礼脸色蓦然一变。 他手机里全是萧岸风的偷拍照,尤其是去年,他特意提议全家去海边跨年,就是为了欣赏萧岸风的泳裤装。 自然他也拍了上千张萧岸风的泳裤照。 萧景礼走出电梯,打电话叫司机送上楼他的另一部备用机,这是他公事专用,“拿去吧。绑着卡,密码是你生日。” 萧景礼所有能见人的密码,都设的原身生日。 萧兰槯拿着手机回了眼科,精挑细选了两副镜框,一副银色细框,一副无框。 他度数不高,镜片不用定制,半小时后取。 萧兰槯就下楼了,幸康医院一楼也有便利店,他进去目标明确,很快找到了抹茶奶冻冰面包。 晚饭跟萧景礼吃的医院餐厅,京市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味道非常不错,不过萧兰槯特意为冰面包留了肚子,他拿了两块,在便利店吃一块,另一块打包了。 他又接了一杯温水,去就餐区找了张单人桌,喝着水,吃着冰面包,手上翻着萧景礼的通讯录。 不算多,也不少,两百来号人。 萧兰槯其实真是单纯借手机,现代没了手机寸步难行,不过都到手了,他顺势记下这些联系人。 以后能用便用。 萧兰槯两三分钟划到底,同时两百个号码记全了。 难得没事做,萧兰槯休息着,放松吃完冰面包,半小时后,他回到电梯厅。 两部电梯,一部刚上去,一部正下来。 萧兰槯等着下来那部电梯,没几秒到了,电梯门开,萧兰槯冷不丁看到一张不算熟,却也认识的脸。 霍沈安右手打了石膏板,挂脖子上固定着,左小腿也包了石膏板,配着他松松散散的病服,形象异常滑稽。 萧兰槯知道霍沈安在这儿住院,也不意外,他没有任何动作,停在电梯外等霍沈安先出来。 先下后上。 霍沈安本来等着萧兰槯先和他打招呼,几秒萧兰槯都没反应,他咧嘴笑开了,“哟,这不是我们萧大车神,欢迎欢迎,来看我?” 萧兰槯对他的调侃毫无波澜,他提醒他,“你先出来别人才能进去。” 霍沈安一怔,挑唇,“原来不是来看我。”他干脆靠着电梯门,没伤到右腿还抬高搭在另一侧电梯门,笑眯眯说,“我本来想出院了再找去萧大车神详谈,现在碰见了,刚好,你——” 隔壁电梯下来了,萧兰槯侧身就走,霍沈安笑容卡壳,他赶紧收回右腿,“喂喂……” 他追着萧兰槯进了隔壁电梯,见萧兰槯按了眼科,他突然意识到,“你自己来看眼睛?” 萧兰槯还是没搭理他,电梯上升,就他们两人,霍沈安还要说什么,他手机响了,他左撇子,掏手机很灵活,来电是傅琛。 一只手不方便,霍沈安直接按了免提。 刚接通,傅琛幸灾乐祸的声音响彻电梯,“哈哈哈,老霍你和你说个好消息!”不等霍沈安开口,傅琛说,“孙麦那小子也住院了,听说昏迷不醒了!” 萧兰槯眼皮微动,孙麦在原文也有昏迷不醒一段时间,最后成了植物人。 陆司野和萧岸风正式在一起没多久就要结婚,孙麦气疯了,找人绑了萧岸风,还安排一名壮汉意图强|奸萧岸风拍视频,陆司野及时赶到,安抚好萧岸风,就闯进孙家,直接打残了孙麦。 那是原文快结局的事了,离现在还有三年。 萧兰槯开口了,“意外还是人为?” 傅琛听到萧兰槯声音就炸了,“什么情况!萧兰槯你在医院?” 萧兰槯没回,霍沈安没法,替他回了,“他来看眼睛。” 这时电梯到眼科停了,萧兰槯没停留,径直出去了,霍沈安在后面艰难挪着,喊着,“喂喂,车神你慢点,我现在是残障人士啊喂……” 傅琛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又说一遍,“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霍沈安巨无语,“现在回个屁,他早走了!” 傅琛,“……” 萧兰槯取到眼镜,配镜师让他先试戴,他戴了银丝边细框,第一次戴眼镜,他有些许不适应,适应一会儿没问题了,他回头,霍沈安竟然还在。 也没话了,霍沈安只是看着萧兰槯,突然冒出一句,“车神,你眼镜焊脸上吧,别摘了。” 萧兰槯这次理他了,考虑到霍沈安腿脚不便,他主动走向霍沈安,从书包拿出笔。 “你做什——” 霍沈安戛然闭嘴,迷茫看着萧兰槯在他右手石膏板上沙沙写字。 水性笔写出了一笔嚣张漂亮极了的狂草。 动作一气呵成,萧兰槯收了笔,淡淡说:“如果我是你,就把这张单子焊嘴里,每天喝三道。” 这是一张养腿的药方。 萧兰槯说完不再搭理霍沈安,进电梯走了。 离开医院,萧兰槯到路边打了一辆车,说:“去最近可以买手机和补电话卡的店。” 司机飞快拉萧兰槯到了一间营业厅。 萧兰槯随便买了一部智能机,电话卡装上,开机便弹出99+未接电话。 没备注的号码,萧兰槯扫到几个他认识到,是原文出现过的,陆司野的狐朋狗友的电话。 很快他停在周丰强的未接。 来电在十分钟前。 萧兰槯回过去了,周丰强秒接,急声说:“你朋友回来了!状况不太好,两只手都断了!” 第26章 第26章 【026】 森山精神病院。 一楼最隐秘的病房,窗户钢筋已经又补上了,也焊得更密集,几乎没有光能再进屋,毫无通风的环境充斥着药水味。 医生附耳和男人说了几句话,其他的医护人员同时无声无息收拾着药品用具,很快一群人悄无声息退出了病房。 毫无遮拦的玻璃门悄然带上。 这间病房的门,也换成了一览无遗的防爆玻璃。 与之对应,对面的白墙,也新装一部对准床垫的监控器,此时红光鹰眼正跟着男人的步伐无声转动。 男人走到床垫,俯视着双手皆打着石膏板的陆獒,“是谁带你出去?” 陆獒背靠着墙,低眼盯着雪白的石膏板,对陆擎的问话无动于衷。 陆擎,这具肉身的父亲,和他那位被他亲手灌下毒汤的大历第三位皇帝—历成宗也长着同样的脸。 但陆獒并不关心。 他与历成宗的关系,在历成宗死时便结束了。他只在意,今晚萧兰槯按时吃饭了么? 萧兰槯胃不好,还总是不按时吃饭。 以及现代的饭菜,合他胃口么? 萧兰槯不算挑食,却并非完全不挑。 多久才适合再见面呢? 陆獒燥动着,被他暴力捏骨裂的手臂也因为他高亢的情绪而在微微抖动着。 陆擎皱眉了,拔高了声音,“陆獒!回话。” 陆擎的声音干扰了陆獒对萧兰槯的思念,他终于抬头,望着陆擎。 陆擎猝不及防对上那道目光,顿时为其中的冷戾一震。 对眼前的小儿子极具陌生感。 也许是包着纱布,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的缘故,陆擎这样想着,又恢复如常了,他沉着脸,又问一遍,“我在问你,谁带你出去了?” 陆獒逃离精神病院这件事,给陆擎造成了极大的波动。他对陆獒不闻不问,对他的一切却是了若指掌。 随着陆獒年龄的增长,那一家似乎又不安分起来了。 抑或是他的对手。 他们救陆獒出去想做什么? 故意弄伤他双臂又为什么? 曝光给他制造丑闻? 最近是他上升期,也是和对手争位置的关键时期。 陆擎逼视着陆獒,试图强压吓他坦白。 陆獒只觉得太吵了。 在这具肉身仅存不多的记忆里,他独自居住在一栋远离主屋的小别墅,从不见外人,也少见到陆擎。 18岁生日,别墅无缘无故起火,在火海里去世了。 乏味可陈,无能卑微的一生。 不是有陆司野,他根本不会回来。 陆司野,这具肉身的便宜哥,和现在的萧兰槯,在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专业,是同学。 他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接近萧兰槯。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包括眼前这个便宜爹。 陆獒开口了,“滚。” 牵动脸部埋的暗线,这让陆獒的声音扯了个调,陆擎却没注意到,他被陆獒的字眼震惊了,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陆獒说话不说第二遍,除了对萧兰槯,不过今天他心情甚好,格外宽容,“滚。” 陆擎深呼吸着,他忍住动手的冲动,不再看陆獒,转身离开了。 房间终于恢复安静,墙上的红鹰眼停止不动了,只对着陆獒。 陆獒下床了,他走到监控下方,身高优势,伤势稍微轻一些的左手微微一抬,五根手指瞬间拔断摄像头扔到地上。 不算激烈的动作,还是牵动前臂扯到骨裂处,尤其还牵到了严重的右臂,剧痛瞬时席卷全身,陆獒下手狠绝,对他自己同样不例外。 右手几乎掐断萧兰槯脖子,那就更用力。 陆獒面无表情,重回床上了,不到两分钟,玻璃门外跑来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 他们紧张观察屋内情况,发现陆獒还在,明显放松了,又摸出手机打着电话,并不敢进来。 清醒着的陆獒,非常可怕。 他们深有体会。 防爆玻璃隔音良好,保镖在外讲着话也很安静。 陆獒不在意他们在外围观,他拿出手机,几分钟前,来了一通未接电话。 周思喆。 两秒后,周思喆激动的声音响起,“我刚收到了,您叫人送来的是——” “厉英宗的贴身佩剑。”陆獒说,“我要五千万,少了你补,多了你赚,过段时间我发你帐号,你直接转账。以及我们的合作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否则没下次。” 他的老师聪明绝顶,稍有蛛丝马迹就能猜到他的存在,他必须万分谨慎。 他说的没下次,不是没下次交易,而是周思喆没有下次。 周思喆自然不知道,还在激动中,“没问题,不过您这样东西太过珍贵,我需要找专家鉴定,五日后回复您成么?” “嗯。”陆獒挂了电话。 这两日陆獒都没闭过眼,现在总算有了困意,他躺下,刚要睡,左侧颈部忽有异物感。 他坐起蹭开铺盖,灯光下,是一只铁皮药盒。 陆獒目光掠扫盒面。 是一盒外伤药膏。 可能是刚才医护的遗落,陆獒冷傲拂甩到地上,铁盒滚动两圈,安静不动了。 陆獒卧倒闭目,忍不住轻声微笑,“老师,很快见。” * 萧家别墅,萧兰槯推门而入。 他并未马上去森山精神病院。陆家小儿子是陆獒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要是陆獒,绑他扔冰库的就不是那四人了。也轮不到扔冰库,陆獒会一刀抹了他,或是单手拧断他脖子。 陆獒杀人快准狠,是以去军营短短几个月便闯出了声望。 第一次战绩是跃马瞬间拧下敌方将军的脑袋。 不过即便可能性降低,只要非零,还是有可能是陆獒,查完绑他的幕后凶手,他再去一趟森山。 摘下围巾换鞋进屋,路过客厅突然听到了谢景芳的笑声。 以及,陆司野的说话声。 虽然陆司野又来过几十通未接,萧兰槯已知陆司野和萧岸风已有了进一步亲密关系,已经不需要借他名义来找萧岸风了,他自然而然就要上楼。 与他无关。 只他刚过客厅,陆司野跟鬼一样跟来了,“阿兰。怎么戴眼镜了?” 又笑,“有人告诉过你么?你戴眼镜会想让人犯罪。” 萧兰槯脚下不停,淡声提醒,“比赛你输了。” 陆司野脸色微变,很快又若无其事笑,跟着萧兰槯上楼,“没那么容易。”他轻叹一声,“阿兰,你可不知道,我以前是多喜欢你,现在更是——” 他望着前方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脖颈,笑容意味深长,“越来越喜欢你了。” 萧兰槯突然停住,陆司野差点撞上他后背,陆司野及时停脚,鼻尖还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 墨水儿? 陆司野不是太确定。 这时萧兰槯回头了,只高了一级楼梯,陆司野甚至还比他微微高出一些,陆司野却还是有在被他高高俯视的感觉。 “是么。”萧兰槯神情淡漠,“被你喜欢真是一件恶心事,你还是取消吧。” 陆司野已经不会错愕了,失忆后的萧兰槯就是这么傲,非常好,他最是喜欢高傲的美人。 他笑容不改,“是么,那没办法,我习惯恶心人了,你好好恶心着,取消不了。” 突然他笑容静止了。 萧兰槯微低下头,在他耳畔轻声,“你是挺习惯恶心人,比如留在萧岸风身上的唾液。” 这一次,陆司野确定了。 是墨水味,萧兰槯身上有墨水味。 同时他笑意消失了。 萧岸风把他们滚床单的事,告诉萧兰槯了! 萧兰槯上楼了,陆司野总算没再跟,他进屋照常看书学习,提前半小时沐浴,还泡了十分钟澡,十二点准时上床休息。 照旧留了盏床头灯,才要闭眼,手机震了一声。 萧兰槯拿过手机,周思喆的短信。 「深夜冒昧打扰,实在十万火急,有一把佩剑需要您帮忙鉴定,先附图一张,待您五日后到拍卖行再详。若您拨冗前来,鉴定费为50万。」 萧兰槯刷到同时发来的照片,瞬间坐起身。 陆獒的贴身配剑! 陆獒在战场缴获不少好剑,他始终佩戴的,却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剑身是黑色菱格暗花纹。 是萧兰槯送陆獒的第一把防身剑。 后来陆獒登帝,出席重要场合皆贴身佩戴,便有提议将剑重铸,装饰上玉石珠宝,以示帝王的尊崇高贵。 陆獒只是笑,“众卿认为,朕的尊崇需要几块玉石珠宝来证明?” 众臣皆跪,“臣不敢!” 彼时陆獒还不是一日杀千人的暴君,他微笑,“这把剑是老师送朕最珍贵的宝物,日后勿再提。都起来吧。” 萧兰槯后来得知此事,倒也习惯了。 他送陆獒的东西,陆獒总是保存完好。 有一次他无意发现陆獒有一只小匣子,里面装着他给陆獒梳发用过的梳子,他给陆獒的第一支毛笔,第一本书《三字经》…… 萧兰槯放大照片,瞧着那把铁剑。 和他记忆中一个模样,甚至保存得特别好,没有丝毫岁月痕迹。 只是仅凭一张照片,萧兰槯也不确定。 他回周思喆,「可以。」 晚上萧兰槯又睡不安稳了,猛然醒来,窗外已有浅光,天亮了。 他也才发现,不知是昨晚那把故剑的缘故,还是初次戴眼镜不习惯,他竟忘记摘眼镜,戴着睡了一夜。 萧兰槯下楼时,萧勉早吃完早餐了,时间太早根本没第三人,萧勉还是维持着和萧兰槯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萧兰槯进餐厅,他冷哼一声扔下筷子,大步离开了。 萧兰槯并不急,他细嚼慢咽,又喝完药,剥一颗杨梅糖甜嘴,这才出门和萧勉汇合了。 今天更冷了,萧勉脸都等麻木了,萧兰槯一来,他又满血复活,快步跑向萧兰槯咧出大白牙:“我们从哪儿开始找?” 萧兰槯也很冷,他轻咳两声,拉高围巾到了鼻梁,慢吞吞说。 “吴大民诊所。” 第27章 第27章 【027】 私下卖丁丙|诺啡的诊所不多,再综合那个男人只是小打手的自身条件,萧兰槯就锁定了城中村区域的几间诊所。 一共三间诊所,吴大民诊所是其中一间。 打车过去,他们进了吴大民诊所斜对面的咖啡店。 萧兰槯选了落地窗能清楚看到诊所大门的桌子,坐下萧勉就吐槽,“那你说那么笃定,我还以为是确定了!” 萧兰槯淡声,“推测不会百分百准确,这间诊所概率最高而已。” 萧勉不懂,“三间诊所不都一样。”都是破破烂烂的小诊所。“吴大民有什么特别?” “位置。”萧兰槯翻着菜单,认真瞧着每一样甜品,“三间诊所只有吴大民诊所附近有黑网吧,酒吧,美发按摩,和最多的烧烤摊。” 萧勉完全听不明白,他满脸疑惑,“那又怎么了?” 这次萧兰槯言简意赅,“这一区域符合那群人的活动轨迹。” 萧勉还想问萧兰槯怎么那么肯定,不是照个面直接就被绑了,连人声音都没听到,怎么搞的连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清楚了一样…… 话到嘴边他又强制吞了回去,再问萧兰槯估计会觉得他蠢了。 萧勉憋着,萧兰槯就推过菜单让他选,萧兰槯先和服务员点单了,“一杯温水,一块杨梅荔枝蛋糕。” 前天闻到杨梅香,他有点馋了。 萧勉一看就知道这家咖啡店很廉价,他随便点了杯美式,没要蛋糕。 等服务员走了,萧勉又要找萧兰槯聊天,很奇妙,萧兰槯失忆后比以前还话少,话也特气人,但他好像有点犯贱,就喜欢听萧兰槯的说话。 自带墨水味儿,很有文化。 下一秒萧勉闭嘴,差点咬到舌头,他看着萧兰槯从包里掏出一本书,一本…… 似乎是德语原版书。 萧勉知道是德语,就是不懂意思,他瞧着萧兰槯真旁若无人翻开书开始看,忍不住说:“你什么时候学德语了?” 萧兰槯垂眼安静看书,“一个月前。” 萧勉,“……”他差点没憋住“装货”两字,看到萧兰槯专注看书的样子,到底忍住了。 他真不明白,萧兰槯在他面前装什么学霸,都是一家人,他什么样他还不知道么! 又蓦然一愣,一家人…… 他竟然拿萧兰槯当一家人了?? 萧勉赶紧摇头,他才不会叛变!萧兰槯是小三之子,是害他妈他二哥难受的元凶,他和萧兰槯势不两立! 至于今天来,他是没事做,随便来玩玩。 服务员送东西来了,萧勉瞄着萧兰槯,抓起杯子猛喝一大口,热咖啡烫得他差点原地升天,他龇牙咧嘴赶快放下,又不想萧兰槯笑话他,抿紧唇拼命动着舌头散热,舌头没那么麻了,他才开口,“你到底是来抓人还是看书?看书我就走了,没空陪你瞎闹。” “我在看。”萧兰槯翻了一页书。 萧勉快炸毛了,“我知道你在看书,我是说人!” 萧兰槯终于放下书,却不是嫌萧勉吵,只要他想,他可以自动屏蔽所有噪音,他是要吃杨梅荔枝蛋糕。 他拿起勺子,微微一笑说:“有点耐心,诊所大门我也在看,你可以玩你的游戏,来了我叫你。” 萧勉无奈了,又看书又监视对面,萧兰槯后背也长眼睛了是吧?他完全不拿萧兰槯的话当一回事,他郁闷想,萧兰槯脑子被海水泡坏了,他脑子也是秀逗了,绝对没下次了! 这次结束,他再不陪萧兰槯胡闹了! 他嘲讽说:“行,就算你在看,那我问你,你凭什么肯定他今天一定会来?” 萧兰槯不急不躁,他尝了一口蛋糕,粘稠的奶油口感,像坏掉的酸奶,杨梅和荔枝肉都是罐头,不新鲜,他放下勺子,淡淡说:“你每天都要吃饭。” 萧勉翻着白眼,“我还在长身体,当然要顿顿吃。” 萧兰槯端水杯喝了口水,冲淡了口里的甜腻味,他说:“丁丙|诺啡就是瘾君子的饭。” 萧勉刚张嘴,萧兰槯淡声,“他来了。” 萧勉下意识看窗外,斜对面,一个裹着羽绒服的年轻男人急匆匆推开诊所门进去了。 真假的…… 萧勉嘀咕着,不太相信问:“你确定吗?别抓错人了,才一小时哎……真能找到?” 萧兰槯收书进书包,起身往外走,“问就知道。” 二十分钟后,周奇涛揣着药从诊所出来,他下意识左右张望。 他时刻记着那个恐怖口罩男的话:“这几天他会找上你们。” 到底谁会来找他们? 周奇涛惴惴不安着,他实在怕极了那个男人,他从小跟着他哥在道上混,见多了心狠手辣的人,但让他从毛骨悚然,从骨子里恐惧的,就那口罩男。 周奇涛又怕那个“他”来,又怕“他”不来。 “他”不来,口罩男还会再来找他吗? 周奇涛顿时恐惧得厉害,低头往地上晦气着要吐口痰,视线就出现一双干净,鞋带跟白雪花一样雪白的纯黑帆布鞋。 他猝不及防抬头,在看到那张冷淡脸瞬间,按着胸口的手松开了,揣怀里的塑料袋顺着从他秋衣往下掉地砖上。 “是你!” 他一眼认出萧兰槯。 那张脸见过一次实在很难忘记。 周奇涛也反应过来了,原来“他”就是萧兰槯,萧兰槯真来找他了! 反应过来,周奇涛才想要去捡袋子,被发现就完蛋了!他蹲下身还没碰到塑料袋,纯黑帆布鞋蓦然踩住袋子。 周奇涛愕然抬头,就看到那双冷若冰霜的黑眸平静说:“你是现在谈,还是去警局谈。” 周奇涛吓得不轻,他知道了?他知道他在注射丁丙|诺啡! 他为什么会知道?? 口罩男和他…… 他俩是魔鬼么! 周奇涛脱口说:“是孙麦!一个叫孙麦的小少爷给钱让我们弄死你!” 他快哭了,“其他我真不知道,我就收了点定金……求你了,你们饶了我,我再不敢了!” 萧勉就在萧兰槯旁边,萧兰槯没觉得“你们”异常,周奇涛秒招,他侧目看了萧勉一眼。 块头看不见内部智商,萧勉的外形确实有威慑力。 幕后黑手是孙麦,萧兰槯若有所思,看来孙麦绑走萧岸风的剧情提前转移到他身上了,手段也不同。 现在孙麦更狠了,竟是要他死。 萧兰槯收了脚,周奇涛欣喜若狂,飞快捡起来揣回怀里藏着,还没松口气,头顶落下淡淡的命令。 “一小时内,你会进警局自首,至于什么事,你自行挑选你犯过的法,再带上你那三位朋友。” 周奇涛震撼抬头,不可置信,“你……你要我……自首和举报?” “或我送你进去。” 周奇涛看到那两片很薄很冷的唇,不快不慢说:“只是后果远比你自选严重。看在你没浪费我时间份上,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周奇涛心里后悔不迭,他到底招惹了两个怎样的怪物!他捏着手,不甘又无可奈何,他怕萧兰槯,也怕那个口罩男,两相对比,进局子竟比在外面还安全…… 周奇涛认了,“我自己去。” 萧兰槯不怕他反悔,治这种垃圾,他有数不清的手段。他不再管周奇涛,和萧勉说:“走了。” 竟是真走了。 萧勉一直瞠目结舌,延迟好几秒才跟了上去,他快跑追上,还是不敢相信,萧兰槯真做了。 不仅真找到了绑他的人,还轻松一网打尽送进警局,萧兰槯到底…… 怎么了??? 萧勉看着萧兰槯的侧脸,今天有点阳光,暖阳照在萧兰槯脸上,萧勉突然觉得……很神圣。 像他在国内外神殿看过的那些雕像神一样,智慧又美貌。 萧兰槯到底怎么了? 萧勉彻底闭麦了,乖顺跟着萧兰槯步行,直到萧兰槯停下来。 萧勉看着萧兰槯进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提起电话直接拨了110。 拨110原来不用插卡…… 萧勉乱七八糟想着,听到萧兰槯说:“你好,我举报西通路35号吴大民诊所售卖违禁药品。” 举报完即挂。 萧兰槯走出电话亭,对萧勉说:“事情办完你可以走了。” 萧勉嘴巴微张,萧兰槯又说:“今天辛苦了,你挑一件礼物,决定好告诉我,我送你。” 萧兰槯走了,萧勉目送他走远,嘴巴终于缓缓合上,他低头揉着脸肉。 两颊滚烫得厉害。 他好像……快叛变了。 萧兰槯没走太远,碰到一个地铁口就进去了,关于孙麦,萧兰槯暂时不准备动手。 上次傅琛在电话说,孙麦进医院昏迷不醒了,虽不知具体原因,结局大概是书中那样成植物人。 没必要浪费时间。 不过要孙麦又醒来,那便另当别论。 目前最紧要,还是确定陆家小儿子的身份。 萧兰槯在路边拦车了,同时拨了周丰强电话,“周叔,我现在过来一趟。” “哎哟,我刚要联系你!”周丰强在电话里说,“我今天放假,刚出去一趟回来,看到你朋友被接走了!” 萧兰槯眼睫一动,“谁来接他?” “不清楚,就看到一辆深红色的宾利车。” 萧兰槯沉眸,深红色宾利,陆家小儿子的后母。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和周丰强告了别,挂掉电话确认日期。 的确,后天是陆司野母亲,韩欣宜生日。 接回去露面了? 萧兰槯觉得有古怪。 以陆家之前想不知不觉杀死小儿子的态度,怎么会突然接回去出席生日晚宴? 在萧兰槯双腿残疾的那一年,他爹生辰便不许他出席,恐失了脸面。 何况陆家这位一直藏着,淡化存在的小儿子。 陆家的晚宴,他得去一趟。 一辆出租停下,萧兰槯上车说:“天林山府。” 萧家所在的高档别墅。 他转瞬明白了,昨晚陆司野出现在萧家的借口——邀请谢景芳参加生日晚宴。 谢景芳,就是他去陆家晚宴的邀请函。 第28章 第28章 【028】 刚回萧家别墅,萧兰槯在屋外就听到一声清晰的摔落声。 玻璃杯,花瓶,或是别的什么玻璃制品。 来自二楼。 萧兰槯进屋换鞋,通过玄关到客厅,云姑刚好提着药箱过来。 萧兰槯没问原因,只说:“给我吧。” 云姑犹豫几秒,还真递过了药箱。 这段时间她家中有事,请了一段时间假,再回来微妙地发现了一些变化。 谢景芳停了给萧兰槯下毒。 云姑最是清楚谢景芳对萧兰槯的恨意,这个微妙的改变她暂时不知缘由,只是直觉,谢景芳现在似乎对萧兰槯没那么恨了。 她望着萧兰槯,又补充了一句,说:“太太撞到鱼缸,左手出血了。她碘伏过敏,得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 “知道了。” 二楼主卧门虚掩着,萧兰槯叩了两声门,谢景芳在里面说:“进来。” 萧兰槯推门进去,谢景芳没在卧室,在小客厅的沙发,她很是疲倦的样子,仰靠着沙发椅背,没受伤的右手翻着手背遮在眼睛上,看不到情绪,左手的睡袍袖管挽到了肘关节,手掌搭着沙发扶手,一块染血的手帕掉在旁边地毯上。 萧兰槯过去,他半蹲下,打开药箱放边茶几上,拿过谢景芳的手,被血泡着的手心还扎有几块碎玻璃片。 萧兰槯取出镊子,默不作声取着碎玻璃。 谢景芳以为是云姑,全程不发一语,直到手心清理干净,上药开始裹纱布了,冷不丁听到了她最厌恶的声音。 “你伤口很深,纱布最少要五天后才能拆,出席宴会可以戴晚礼服手套。” 萧兰槯! 谢景芳猛然拿开手,红肿的双眼乍然见光,她还是激动站起身,指着萧兰槯骂:“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她手还在萧兰槯手中,萧兰槯及时松开了,他不快不慢收拾着药箱,丝毫不为谢景芳的怒气的波澜,“我有事找您。” 谢景芳情绪激动,“你滚!我跟你无话可说。” 萧兰槯还是说:“后天陆家的晚宴,您要带上我。” 谢景芳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她今晚就是为韩欣宜的生日晚会和萧景礼大吵了一架。 陆家是圈内权贵,韩欣宜的晚会几乎京市数得上名的夫人小姐都会出席。 今年谢景芳就动了心思,想带萧岸风一起去,俊男美女,都是年轻人,说不定爱情就来了。 她在晚饭时提出来了,结果萧景礼说后天要带萧岸风去公司提前学习。 谢景芳自然不知萧景礼是不愿萧岸风和陆司野又相处,这次说什么也要为萧岸风争取,“岸风社交,多认识人也不会影响你的宝贝儿子,你到底在阻拦什么?” 萧景礼没理会她,只问萧岸风,“你自己选,你是跟我去公司还是跟你妈去晚宴。” 萧岸风毫不犹豫,几乎是按捺不住的惊喜,“我去公司!” 在萧景礼满意离开后,萧岸风拉着谢景芳的手道歉,“妈,我真的特别想和爸学东西,晚会你找哥或是阿勉和你去吧!” 谢景芳又气又难受。 气萧景礼偏心,难受她在为萧岸风争取,萧岸风却选了萧景礼。 她知道萧岸风一直渴望父爱,她也希望萧岸风能得到父爱,可萧景礼这次是在算计她们母子!萧岸风却迫不及待,万分欣喜去咬钩,这么…… 不争气! 谢景芳气得胃疼,现在听到萧兰槯竟提出要跟她去晚宴,更是生气了,为什么偏是小三儿子更懂事!更有心机! 她指着萧兰槯,手指头恨不能隔空真戳破萧兰槯额头,“别做梦了,我不会带你去。” “前两天。”萧兰槯整理好药箱,顺手捡起染血的手帕放在一旁,起身微微笑着说完,“我被绑架扔进了冷库。” 猝不及防的一句,谢景芳错愕了,她很是意外,“什么意思?” “目前还没抓到凶手。”萧兰槯喜欢将一件事利用到极致,“您曾经毒杀我,有前科,我不得不怀疑您。” 谢景芳反驳,“不是我!” “或许吧。”萧兰槯微微一笑,“但目前您嫌疑最大了,您带我去晚会,这件事我再不提,反之,您后天不用赴宴了,不过如果去警局澄清得快,也许还赶得上吃一块香甜的蛋糕。” 谢景芳气得发颤,“你威胁我!” “是。”萧兰槯大方承认,他礼貌颔首,“那么,后天早上等您消息,我不打扰了。” 萧兰槯走了,谢景芳跌坐回沙发,久久没动,半晌她低头,包裹得利落干净的纱布雪白,没再透出一点儿血迹。 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萧兰槯的话。 如果不是萧兰槯编造,除了她,竟还有人要杀萧兰槯吗? 会是谁? 还有晚会——带萧兰槯么? * 后日清晨,云姑亲自、准时敲了萧兰槯的房间门,送来一套银白色的西装三件套。 传达了谢景芳的回答,带他去。 萧兰槯波澜不惊接过,“谢谢。” 云姑心底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对萧兰槯有些佩服了。多说了一句,“大少爷今晚也去。” 萧励勤适婚年龄,谢景芳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且她也不想同萧兰槯单独参加晚宴,很奇怪,她不自在。 下午出发,她也坐了萧励勤的车,让萧兰槯独自乘车。 萧兰槯没意见。 去的车上,萧励勤到底问了一句,“妈,怎么带他了?” 谢景芳含糊着,“你爸非让我带着,到现场你别理他,做你的事就好。” 他的事就是应付那些女人。 萧励勤有些疲惫,他并不是纯粹的同性恋,也交往过女人,他和萧岸风没未来,他很清楚,萧岸风一生都会是他绝无仅有的二弟。 心中却总是难免惆怅,午夜梦回,他睁眼想看见的怀中人,始终只有萧岸风。 他松开一粒衬衫扣,摸出手机给萧岸风发了微信,“学得怎么样?” 萧岸风在忙,半小时后才回,“特多,爸一直在教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要半夜才能回家了。” 还配了一个激动的表情包。 萧励勤嘴角有了笑意,“这么勤奋,想要什么奖励?给你无额度选择权。” “大方!我想好发你,不聊了,开始忙了。” 谢景芳突然在旁边笑问:“谁啊?聊那么开心,嘴快翘天上去了,偷偷交女朋友了?” 萧励勤收了手机,说:“工作上的事。” 同时车进了一条梧桐大街。 从这儿进去,全是陆家庄园的范围了。 一路开到停车场,足以容纳两百辆车的车位几乎停满了。 司机转一圈找到车位停车,斜对面,载萧兰槯的车也缓缓倒车进车位。 萧励勤扣好纽扣下车,绕过车尾给谢景芳开车门,银白的身影走来,他随意抬头,蓦然一愣。 停车场灯光明亮,照着萧兰槯,男人全身自带光辉一样。 萧兰槯过于适合银白色了,那副银色细框眼镜也像为他量身定制的合适。 而且那张脸—— 和谢景芳实在有些像。 谢景芳从不和萧兰槯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萧兰槯也从不参加宴会,两人一起,难免有人会提到他们五官相似。 萧励勤不动声色,他低头和谢景芳说:“妈,你晚点下车,我先带他进去,免得有人问长问短。” 隔着车窗灰玻璃,谢景芳看一眼萧兰槯,细想有理,她压低声,“你带进去就别管他了,做你的事。” 萧励勤点头,又关上车门,萧兰槯刚好过来,谢景芳没下车,在他意料中。 原身和谢景芳有那么点像,萧励勤不会冒险让他们走一起。 他静待着萧励勤。 萧励勤等几秒,见萧兰槯没开口问,他沉默一瞬,说:“妈有点事,你跟我先过去。” 萧兰槯淡淡,“哦。” 他没问原因,萧励勤眼底闪过诧异,他微皱眉,迈腿先走了。 萧励勤本能在戒备萧兰槯。 他总觉得落海后的萧兰槯变得高深莫测,他在商海和各种商人打交道,老狐狸,小狐狸,笑面虎,不胜枚举,他全应付自如。 失忆后的萧兰槯却让他如芒刺在背。尽管他们其实很少交流,满打满算,萧兰槯出院回来,他们仅在饭桌见过四次。 停车场出口直通别墅一楼侧门。 侧门也有几名迎宾的佣人,他们早对宾客如数家珍,其中一名明显是领头的对着萧励勤微笑,“晚上好,萧先生晚上好,感谢您莅临,现在我领您二位进去。” 目光礼貌对上萧兰槯,有一瞬的震撼。 这个男人,很尊贵。 他脑海没找到对应的宾客,也没唐突问姓名,只微笑着突然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陆家庄园的副管家,唤我小徐即可。” 俨然变成引萧兰槯进宴会厅了。 萧励勤微微皱眉,默不作声跟上了。 走了大约七八米就到第二扇正门,两名侍者同时整齐拉开两扇门。 大门打开,交响乐演奏声扑面而来,前方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人影憧憧。 徐副管家领着萧兰槯进去,宴会即将开始,大部分人在往大厅中央聚拢。 一群人围着陆司野往中央走,陆司野端着酒游刃有余,突然他停住了,回身目光闪烁望向后方。 傅琛也在旁边,跟着他目光扭头,“看什么——萧兰槯!” “卧槽!他真戴眼镜了!”傅琛脱口而出,引得他们周围那群人不约而同也看过去,还有人问,“琛哥,谁戴眼镜了?” 回答他们的,是陆司野,他轻晃着红酒杯,嘴角噙起意味不明的笑。 “还能有谁,我们漂亮的萧大美人。” 与此同时,二楼一双眼睛也在暗处锁定了萧兰槯。 深黑不见底的双眸在黑暗里亮出精光。 来了。 老师。 第29章 第29章 【029】 萧兰槯踏进宴会厅,大手笔装潢的大厅极具奢华,与原文描述一致。 原文大篇幅详细描写了陆家庄园,陆家小儿子独居的别墅,出主别墅从西南方向走十分钟左右,掩在一大片树林里。 只是现在剧情脱轨,现在搬回主别墅也未可知。 萧兰槯思忖着,在陆司野主动走向他瞬间,他随手在酒桌端了杯酒,淡淡和萧励勤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萧励勤有点意外。 萧兰槯从未参加这种大场面晚会,他以为他会怯懦上不得台面,非要跟着他,他正要借口走开,没想到萧兰槯主动离开了。 短暂诧异,他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追着萧兰槯去了。 陆司野? 他浓眉很重地拧了一下。 “阿兰。” 陆司野快步拦在萧兰槯面前。 一身剪裁得体的手西装穿着,颇是人模人样,笑看着萧兰槯,“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全然不提前两次的事。 关系融洽的好友一般。 又是一种新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与酒气,萧兰槯微微蹙眉,倒是没继续走了。 陆司野时刻观察着萧兰槯,微小的动作他也捕捉了,他太熟悉了,每次萧兰槯骂他臭就这样。 他脸色微变,下巴微低,下意识闻了一下他衣领。 上万一瓶的香氛,到底哪他妈臭了! 他低头靠近萧兰槯,那股淡淡的墨水味稍微清晰了些,还混合着—— 陆司野觉得有些像药草的清香,他突然觉得,那些香氛和萧兰槯身上的气息比起来,还真有点——臭? 他轻咳一声,像在说悄悄话一样,低声笑,“还不理我,是在生气么?” 超过社交距离,萧兰槯举着酒杯,轻巧隔开了陆司野,陆司野后撤了一步,他淡声,“什么意思。” 淡淡的药草香消失了,陆司野胸腔有点莫名其妙的鼓噪,他舌尖不紧不慢刮过下齿龈,有点解释的意思,“关于你二哥,我可以解释。” 萧兰槯是真不懂了。 陆司野和萧岸风不就是一对,他要解释什么? 不过不重要,他实在对他们这些情爱之事毫无兴趣,他环顾四周。 宾客满堂,没有陆家小儿子。 就算在人均高海拔的京市,陆家小儿子也是鹤立鸡群的身高,他要在人群中,毫无疑问最显眼。 却没有。 陆家小儿子没在宴会厅,至少现在没在。 这是萧兰槯停留的原因。 他要从陆司野这儿打探。 由头也很好找。 萧兰槯目光掠过跟着傅琛过来的几名男性。 傅琛脸上有点不自在,他迅速看萧兰槯一眼,又飞快挪开视线。 今天他不太敢直视萧兰槯,银白细框眼镜一戴,有一种凛然的神圣感。 傅琛心跳过快,快速说了声,“嗨,小兰——萧同学!”上次萧兰槯不允许他喊小兰子来着,“好久不见。” 其他几个男人是陆司野的狐朋狗友,都是些玩很烂的双插头富二代,对萧兰槯的脸是惊为天人,不过萧兰槯气质清濯,他们头一次没敢生出下流心思,悄悄打量着萧兰槯,起哄着陆司野,“陆少,介绍介绍,这位萧少——” “萧兰槯。”萧兰槯打断了,他主动举杯,对着其中随便一个年轻男人说,“你是陆獒吧。” 陆司野听到“陆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妈前天竟然把那神经病接回来了。 找晦气。 陆司野喝了口酒,随口说:“他在他房间,这我朋友。” 傅琛很意外,也有点想跟萧兰槯搭话的意思,“你认识陆獒?” 陆獒的存在一直被陆家淡化,甚至圈子里的年轻人都很少知道了。 也就他们几个从小和陆司野一起长大的,知道他有个弟弟,却也没见过面。 萧兰槯竟然认识?? 傅琛又装作不经意看向萧兰槯,萧兰槯却也看过来,傅琛心脏陡然一抢拍,脸有点发热,赶紧扭头,萧兰槯轻描淡写,“听陆司野提过一次。” 陆司野就想起来了,先前去陆家探病,他是提过陆獒进精神病院了。 他没在意,倒是想到另一件事。 那时他压根不在意萧兰槯生病,借探病去见躲他的萧岸风而已。 突然想到萧岸风,陆司野就走神了。 上次他被萧兰槯气够呛,冲动和萧岸风滚了床单。 实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高质量性|爱,比他以往的任何一次做|爱都带劲。 荒唐一夜醒来,萧岸风还在旁边酣睡,身上留满了他的印迹,他习惯来个晨炮,那天却意兴阑珊,软得厉害。 陆司野下床去洗澡了,适宜的温水淋到眼皮上,他眼前冷不丁闪过那天盘岭山脚,萧兰槯睥睨他的眼神。 冷淡,不屑,高高在上。 然后陆司野发现,他硬了。 陆司野回神,萧兰槯站在他两步之遥的地方,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气味。 男人女人的香水香氛味,红酒味,他鼻尖却只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水混合着药草味的清香。 远远不够。 他迈脚就要靠近萧兰槯,突然管家过来了,管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陆司野脸色大变,转身走了。 自管家过来,萧兰槯便不动神色观察着他唇形。 刚管家和陆司野说:“小少爷不见了!” 这么紧张,看来陆家接回小儿子并不是让他露面的意思,萧兰槯没在意傅琛还在说着笑话,干脆离开了。 二楼房间,韩欣宜脸色铁青,手上依旧挑着项链搭配今晚的礼服,嘴上也吩咐着。 “十分钟内找不到他,让他跑到不该出现的地方,你们今晚可以全部结工资走人了。” 安保公司的安全主管冷汗直流,腰都快躬进地毯了,“您放心,已经安排一百名保镖在找了,保证在期限内找到!” 韩欣宜取了一串天然海水珍珠项链,她一身墨绿长裙,配上这串饱满圆润的珍珠相得益彰,她交给佣人给她佩戴,微笑着说:“小朋友不懂事,不知道乱跑会受伤,你们找到他,可千万要注意,伤那么严重可别再继续磕碰着了,周主管明白了?” 言下之意,制造点伤出来。 周主管汗流浃背了,笑得勉强,“明白,夜深了,小少爷跑进林子里,跌跌撞撞是会受点伤。” 韩欣宜这才让周主管下楼,珍珠项链戴好了,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贵妇人,唇边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狠狠吐出两个字,“陆、獒!” 前天,她接到一通电话。 “接我回去。” 她还以为听错了,问:“你是谁?” “陆獒。” 太过荒谬,韩欣宜笑了,“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人懂趋利避害,待在合适自己的地方。明白吗?” “给你半小时。”电流的缘故,男人的声音阴寒得像来自地狱,“我回去,或是你进来享受那些镇定剂。” 陆獒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韩欣宜的车进了森山精神病院。 韩欣宜冷笑,原来是想在今天搞事,到底是个才成年,自作聪明的小屁孩,以为她会没防备? 她早在主别墅方圆五十米内安排了保镖,陆獒绝进不了主别墅。 同一时间,陆獒弯身,从横七竖八昏迷的保镖里,随便挑了一部对讲机。 天黑沉得似要压下来了,身后是灯火辉煌的主别墅,照得草坪一片暖光。 陆獒勉强能动的左手拎着的银色高尔夫球杆,也在暖光里折射出通身的金光。 他畅通无阻,原路返回了森林里的别墅。 独栋小两层,大门已经被踹坏了一扇,陆獒走进去,环顾四周,将高尔夫球杆靠在一处显眼又顺手的地方。 安排好了,他按下对讲机,和对面说:“告诉陆司野,我在别墅等他。” 宴会厅里,陆司野看萧兰槯的眼神—— 陆獒十根手骨在寂静无声,漆黑无光的客厅内,咔咔连声作响。 陆司野谁也没带,不让任何人跟去。 他开着园丁的清洁车一路飙进林子里,车还未停稳,跳车快步冲进别墅。 今天他他妈不打死陆獒就少做一天爱! 陆司野气疯了。 什么货色也敢妄想跑到公共场合,想抢走他的地位?陆家的财产,还是——就想他丢脸? 他是非婚生子这个秘密,一直是扎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陆獒一个弱智,凭什么才是陆家正统少爷?陆家老爷子断气最后一刻,要他爸发誓,永不让他跟他妈进陆家族谱,否则他爸无法继承陆家。 他爸不得不发誓。 凭什么?他爸爱的是他妈,从来不是那个早死的女人!他也是他第一个儿子,他们一家三口,才是陆家真正的主人! 陆司野进屋看到屋内站着的黑影,当即暴怒挥拳头过去了。 “弱智,我操你妈!” 刚过去,陆司野膝盖剧痛,拳头没挥就软下来,嚎叫着倒地捂着膝盖蜷缩起来。 陆獒这一脚力道合适,陆司野剧痛,但不至于骨裂,一会儿还能站得起来。 下一秒,陆司野头皮被向后抓起,他被迫扬起脸,疼得生理性泪水直接飙了出来。 昏暗不明的光线里,陆司野看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出现在他眼顶,他看不清陆獒的脸,只看到那双狭长,充斥着危险的黑眸盯着他。 头骨几欲碎裂,陆司野从牙缝挤着字,“操你大爷——” 陆獒单手往下一按,陆司野脸重重砸到地板上,陆司野鼻梁一热,两股热流就从他鼻管里冲了出来。 陆司野第一次被打,他头嗡嗡作响,听声音也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或许根本没声音。 全是他幻听。 陆獒根本没出声,落他身上的脚踢也避开了所有骨节部位,皮肉沉闷着被踹,陆司野眼睛都烧红了。 就在这时,一切骤然停了。 陆司野抓住机会爬上前站起身,疯狂的报复念头充斥着他神经,目光所及,一杆银光闪过,是高尔夫球杆。 陆司野想也不想,抓过高尔夫球杆回身就往陆獒脑袋挥下去。 “去死!” 陆獒没避,他望着不远处破开的大门,血液在皮肉之下疯狂翻涌,燥动着。 高尔夫球杆落在头顶,滚烫的血液瞬间浸透了白纱布,也糊了陆獒的双眼。 他应声倒地,右手还挂着石膏,只左手勉强抱头护着头部,蜷缩成无助的自我保护姿势,染血的视野里,始终望着惯着风的破口处。 来了。 他闻到了。 独属于萧兰槯的气息。 好香。 好温暖。 陆獒激动到每一颗细胞都在战栗,纱布遮盖的地方,他嘴里不断钻进浓郁的铁锈味,他却笑了。 闭上眼,安心等待再一次的温暖降临。 高尔夫球杆密集砸在陆獒身上,打在皮肉的声音,打在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陆司野失去理智,他被陆獒彻底激怒了,他不能容忍他刚被陆獒踩在脚下,那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肮脏骂声在黑暗里激昂回荡。 “我操你妈!你个弱智,敢碰我!我打死你!去死傻逼!” 门外,萧兰槯观察着地上蜷缩的身躯。 高大,在冰凉的地板上瑟缩成一团。 假如是陆獒,陆司野早呼吸不到下一秒的空气,已经五马分尸进山里喂野兽了。 他不是陆獒。 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不是陆獒。 下了最后判断,萧兰槯进去了,他悄无声息,在陆司野又一杆要砸到那颗鲜血淋漓的头上时,萧兰槯右手一扬。 杯中滴酒未动的红酒,悉数泼到了陆司野脸上。 没半滴泼歪。 紫罗兰和黑樱桃的香气钻进了陆司野五官,冰冷让他鼻管内破裂的血管冒出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狂暴着抬头,酒顺着他眼睫毛往下滴,他只看到一道黑影,他对着骂,“你以为你他妈在泼谁?” 萧兰槯收着杯子,淡淡说:“陆司野。” 熟悉的声音让陆司野一激灵,他稍微恢复成了正常人,从被陆獒的激怒中恢复了少许神志,终于感受到了手机一直在口袋震动。 应该是叫他回宴会露脸了。 他抬手擦掉睫毛眼皮上的酒水,渐渐看清了。 萧兰槯…… 他语气还是不善,“你说什么?” 萧兰槯平静,“回答你,我泼的人叫陆司野。” 陆司野嘴微张,有酒滑进他嘴里,丝绸一样划过他舌尖,有股清爽的玫瑰花瓣味,又很快成了湿漉漉的,暴雨后泥土的气味。 陆司野下意识抿了抿舌尖,他低头看了一眼不再动弹的陆獒,冷笑一声,丢开高尔夫球杆说:“废物。” 他想跨过陆獒出去,萧兰槯又站在前面挡着,他只好绕过陆獒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弟犯错了,我教训一下,小事不用在意。走了,回去。” 到门口,却没听见跟来的脚步声,他回头,见萧兰槯还原地站着,他不爽揪眉,却牵动伤口,他抬拇指按着眼尾,应该是蹭地板破皮了,火辣辣疼。 他不耐烦了,“萧兰槯你走不走!不走就自己走回去!” 快到放烟花环节了,他得快点赶回去换衣服和整理干净脸。 萧兰槯没回头,还是没回他,陆司野没耐心了,也是着急,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再无二话,抬脚走飞快。 车声远去,萧兰槯俯视着地板上完全不动的男人。 18岁。 在大历,陆獒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了。 萧兰槯缓缓蹲下,五官除眼睛皆还被纱布裹着,现在眼睛同样闭着,看不见半点相貌。 他捡起抱在头部的左手,下一秒,左手剧烈发颤,从他手中滑落,被男人紧紧藏进了腹部藏着。 怕又一只手再断掉么? 萧兰槯视线落在僵硬搭在地板上的另一只右手,还打着石膏。 上次周丰强说,陆家小儿子的双手断了。 萧兰槯垂眸,他轻声喊了一声。 “陆獒。” 第30章 第30章 【030】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萧兰槯知道他听见了,是戒备,还是——伪装? 各种线索都指向这个可怜的男生,不会是陆獒。 只初次碰面几欲拧断的脖子,真只是巧合么? 萧兰槯第一次无法得出结论。 他甚至怀疑,是他在希望这个男生是陆獒。所以影响了他的判断。 萧兰槯微不可察叹了一声。 他不是陆獒。 他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可怜。 萧兰槯望着黑暗中也能瞧出深色的纱布,他耐心说:“我叫萧兰槯,我不会伤害你。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还是没回应。 萧兰槯又说:“你要吃东西么?” 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的瘦削身体,萧兰槯记得在森山精神病院,他握过一次手腕,与一根排骨没区别。 男生终于有了动作,他勉强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板,试图起身,萧兰槯看着,没有帮忙,男生几次跌回地板,最后一次,他终于摇晃着成功站着了。 地板上,他刚躺过的地方,散落着好几滩深色液体。 是他的血。 萧兰槯也跟着起身,他站直了,才发现男生高出他许多,他看他需要微微仰视,和陆獒一样,这个陆獒也应该在194左右。 晦暗不明的空间里,萧兰槯这一次终于看清晰了,男生的骨架非常宽阔,身上也的确没什么肉,不用亲眼目睹纱布下的脸,也知必定是皮肉凹陷。 不是陆獒,也和曾经的陆獒一样,备受虐待。 萧兰槯从来都清楚,他不算什么好人,善良是他完成远大理想后才会有的美好品德。 他选择陆獒,助陆獒夺得江山,是他要报仇,是他实现政治抱负的跳板。 陆獒,是他的投资。 至少,最初是这样。 至于后来—— 萧兰槯穿越以来,头一次任由强控住的怨恨在心头肆虐。 人非草木,他亦无法例外,无论起因为何,最后他在世上唯一拥有的,只有陆獒。 可也在他被陆獒毒死那一刻,撕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样东西,一个人。 就像素未谋面的母亲,就像刑场上落了满地的萧氏一族的脑袋。 萧兰槯走神了,突然听见低低的声音。 “别跟我说话,他们会生气。” 连声音,都和陆獒相似。 却不是陆獒会说出的话。 萧兰槯望着往楼梯走的背影,眸光流转着异样的光,他开口。 “想报仇么?” 高大的身影脚下微顿,像是不可思议般,转身震惊看着萧兰槯。 分明很暗,萧兰槯却看得很清楚,那双被血模糊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不解和干净。 太不一样了。 幼犬一样纯真无邪的困惑。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的弧度,“玩笑话。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他又说,“还可以请你吃一块很甜的蛋糕。” 那双眼睛充斥着戒备和动摇,以及渴望。 他实在饿太久了。 他却还是说:“和我说话,他们会找你麻烦。” 萧兰槯没上前,黑暗里,他不疾不徐说:“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 傅琛收到短信的时候,他乐得捧腹大笑,开什么玩笑! 萧兰槯当他是什么? 闪送,飞毛腿还是忠诚的奴隶?! 他去才怪! 十分钟后,傅琛提着医药箱,一块生日蛋糕,一瓶水,下车面无表情走向别墅。 这栋别墅,别人不知道,他和霍沈安倒是清楚,关着陆司野那个弱智弟弟。 最近好像直接变神经病了。 傅琛咬紧牙,在心里自骂一句,“傅琛你他妈中邪了!” 他又碎碎念,“好歹是同学,萧兰槯开口了顺手的事,太正常了,我就爱助人为乐,没什么大不了……” 他走进别墅,顿时傻眼了,客厅已经打开灯,离他不远的地板赫然几滩血,还有一根快断了、沾血的高尔夫球杆。 “萧兰槯!”傅琛脱口高喊,快步跑了进去。“萧……” 声音消失在从转角走出的身影里,傅琛紧绷的脸瞬间眉开眼笑,“你没事!” 萧兰槯走过来,简单点头算是回应,伸手要接东西,“谢谢。” 傅琛第一次觉得“谢谢”两个字真他妈珍贵,萧兰槯也是会好好说话嘛,他咳一声,还想装逼两句,萧兰槯就拿过药箱和袋子说:“你可以走了。” 话都打好腹稿滚嘴边了,傅琛硬生生憋回去,他赶紧问:“谁的血啊?” 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这别墅里就住着一个人。 傅琛倒是没见过陆獒,仅是耳闻,作为兄弟,他对陆司野的家事不方便发表意见。 余光扫过隔壁地板的血,他多少觉得陆司野有点过了。 一个傻子,较什么真。 傅琛想着,猝不及防对上萧兰槯目光,他心脏猛然砰砰起跳,忍不住说:“他们家的事还挺复杂,你看到善心大发要帮忙可以,出了这门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当然不可能留下帮把手,陆司野知道兄弟都没得做了,他转身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动作快点,快放烟花了。” “你走吧。” 身后淡淡的声音,傅琛停脚回头,只看到萧兰槯上楼的背影,“我不回去了。” 萧兰槯今天来陆家的目的,唯有陆獒。 尽管他不是。 上到二楼推开门,男生局促站着等他,光着的两只脚上都有血,不知是沾的,还是脚也被打破了。 萧兰槯关门过去,房间里该有的都有,萧兰槯没客套,放下东西坐沙发上,开口说:“过来。” 他更像是屋主。 男生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听话过去了。 走到沙发,大片阴影笼罩着萧兰槯。男生营养不良皮包骨,高大的身形还是免不了门那么大一扇。 萧兰槯又说:“坐下。” 男生坐下了,离萧兰槯有那么一点儿距离,萧兰槯也没在意,他翻开药箱,找到剪子说:“我要剪开纱布看看你的情况。” 他上身微倾,男生突然低下头,很轻,很疑惑的问他,“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不认识你。” “就当我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萧兰槯操作着剪子,沿着浸血最严重的左耳垂仔细剪开纱布。 嚓嚓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很快剪开,露出被血糊成一片的黑发,略长的头发,几个月没剪过了。 毕竟一直包着纱布。 只是彻底取开纱布瞬间,萧兰槯看到男生的脸还是重重拧紧了眉。 不是像陆獒。 是压根无法看清男生的脸。 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手术线,脸上没肉,脸皮被手术线绞成了一条接一接的凸起。 萧兰槯略感诧异,这么久了还没恢复? 男生似乎并不清楚他脸上的状况,低着头,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陆獒是真在紧张。 不是紧张萧兰槯会认出他的脸,回精神病院前,他提前做整容手术了。 他要求彻底埋葬和他一样的那张脸,医生说太可惜,而且要尽快恢复,只能做一些小项目。 “您放心,您每个部位都要整,微调也会改变您的样貌。” 拆线在一周后,手术无论成败,萧兰槯现在看到的,不过一张人鬼不辨的脸。 他是紧张,萧兰槯离他太近了。 他控制着,才忍住没马上拥抱他。 陆獒两只攥着的拳头,青筋爆出,在手背怒张着像是随时要爆开。 萧兰槯看到,手下动作更轻了,他以为陆獒在疼。 他轻拨开湿润的发,头顶有一条明显开裂的伤口,被血染湿的头发杂乱贴着头皮,看不到口子具体的长度。 萧兰槯略一停顿,还是征询了陆獒的意见,“需要剃掉头发,你接受么?” 陆獒手指瞬间嵌入皮肉。 隔着布料,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登基前一夜,他带上剪子去找萧兰槯,那一夜,萧兰槯破例同意就住在暖阁,就在他隔壁。 “老师,头发又长了。”他单膝蹲在轮椅前,笑着仰视萧兰槯,“你再帮我剪一次。” 萧兰槯只给他剪过一次头发,还是在冷宫时,后来头发长得并不快,男子也需要蓄发,偶尔修剪即可,萧兰槯让他自己修。 那时陆獒便狠狠想,他朝登帝,他第一道帝王令就是男子必须短发,月月都必须剪发。 那一次,萧兰槯还是拒绝了。 轻笑说:“你是皇帝了,自然有最好侍诏为陛下打理仪容,我拙劣的手艺就不献丑了。” 他只想要萧兰槯。 陆獒咬碎了牙。 却不想几百年后,萧兰槯终于愿意再一次给他剪头发了。 陆獒控制着,尽可能不泄漏他的狂喜,只发颤的声音还是让萧兰槯误会了。 “别怕。”没剃发工具,萧兰槯直接用的医用剪子,“我技术还不错。” 陆獒闭上眼。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间阴冷潮湿的小房间,温热的水混合着皂荚的香气,萧兰槯的声音也带着皂荚干净的香味,“这便是沐浴,以后每三日,你便沐浴一次。” 剪碎的头发擦过脖子的皮肤,没一会儿见了底,只留下两毫米左右的发茬,伤口终于曝光,长两厘米左右,皮开肉绽,口子没伤到深处,其他地方有青紫,好在没破皮。 萧兰槯消毒处理上好药,换了干净纱布重新包住陆獒的头和脸。 最后是检查身上。 陆獒脱下衣服,斑驳深浅的伤痕遍布全身,常年不见光的皮肤是病态的白,更衬得那些痕迹触目惊心。 萧兰槯早发现了,并不意外,他检查着新伤,以及陆獒的骨头,没发现骨折骨裂的情况,只检查到左锁骨时,萧兰槯多看了那一块伤口一眼。 有些像箭伤。 萧兰槯收回目光,迅速给陆獒上完药后,他说:“好了,换套干净衣——” 他扫一眼陆獒垂着没反应的右手,起身了,“卫生间在哪儿?” 陆獒腾地起身,瞄着他小声说:“哥哥,我带你去。” 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条内裤,病态的白色皮肤这时候总算有了一点儿人气,臊红了。 萧兰槯突然想起来陆司野喊的那一声。 弱智。 原文没写过,但现在看来,这个陆獒的行为,是有点偏幼龄化。 没人教的缘故么? 他遇见陆獒时,陆獒也没人教,但也不会叫他,哥哥。 萧兰槯也曾有些表妹堂妹,在他出事前也听过几声哥哥,后来便全没了。 萧兰槯没纠正陆獒,他默许了陆獒带他去卫生间,他洗干净双手,出来顺便在衣柜给陆獒拿了一套干净衣服。 衣柜里清一色全是家居服。 陆獒穿好,萧兰槯指着蛋糕和水,淡淡说:“我走了,吃完东西休息吧。” 陆獒眼里闪过失落,他低头盯着地板,小小声,“谢谢你哥哥,再见。” 萧兰槯长睫微动,走到门边,他略一停顿,还是径直下楼了。 他不是陆獒。 以后便无需再接触。 不需要再见。 第31章 第31章 【031】 听着下楼声,陆獒黑眸迸射出摄人的精光,直至脚步声消失,他几乎是瞬间奔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紧盯着楼下,没一会儿,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陆獒贪婪追逐着萧兰槯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树林小道最后一秒,他的心脏激烈得几乎快四分五裂了。 尽管无比确定眼前人就是萧兰槯,尽管几分钟前那双无比熟悉的手还触碰过他,尽管鼻尖还萦绕着萧兰槯独有的香气,他依旧如坠梦中。 那具冰凉的身体,他抱着入睡了一年的冰冷身体,真真切切活过来了。 他还是不敢置信! 萧兰槯活过来了,活生生,有温度的,再次降临在他面前! 陆獒十根手指疯狂颤抖,他抬起左手,他低头,干涸的唇肉一遍遍亲吻着刚萧兰槯握过的皮肤。 还残留着萧兰槯的温度。 须臾,低低沉沉地笑了出来。 他聪颖过人的老师,大概初步相信他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陆獒了吧。 走那么干脆。 陆獒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对萧兰槯生出欲念了。他一直厌恶所有人,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小孩,更厌恶人与人之间的交配。 男人跟女人,男人跟男人,通通肮脏、罪恶。 他就是男人和女人交配出的肮脏罪恶的产物。 所以当那个太监趁夜爬上他床,顶着恶心肮脏的脸蹭着他手,“好皇子,你宠宠奴婢,明个儿我给你带鲜肉包子!” 汹涌恶心冲击着他,他几日没东西吃了,还是止不住想呕吐,他冷眼睨着太监想去扒开他裤子,冷漠着伸手掐住了那截白生生的脖子。 在太监惊恐的求饶声里,活生生拧断了那根脖子。 他一生,骗过萧兰槯三次。 第一次,他杀太监不是因为被骂杂种,是他恶心,他厌恶透别人触碰他的皮肤。 第二次,他不是拿刀捅死太监,是他的两只手,活活拧断里太监的脖子。 此后任何试图爬他床的人,女人,男人,通通五马分尸,丢去喂野兽。 可他渴望着萧兰槯。 他想碰触萧兰槯,亲遍他全身每一处皮肤,进入他的身体永不分离。 唯有萧兰槯,才是圣洁与至高无上的美妙。 可他又无比清楚,一旦萧兰槯发现他卑劣疯狂的欲望,也是他失去萧兰槯的开始与结束。 只他还是陆獒,萧兰槯永不会接受他。 他们是世上最亲密的师生,是最融洽的君臣,唯独不能是水乳交融的伴侣。 他绝不会让萧兰槯发现真相。 早看不见萧兰槯了,陆獒方放下窗帘,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蛋糕和水,他大步过去,抓着冷冷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人。 那个男人。 狭长黑眸涌出深沉的红雾。 傅琛。 这具肉身为数不多的记忆,傅琛是陆司野朋友,同所学校的同学,也就是傅琛也是萧兰槯的同学。 想到萧兰槯,陆獒眼里的戾气瞬时退干净,他低声呢喃,“下次见,老师。” 萧兰槯回到萧家,彼时萧景礼在沙发喝茶,萧岸风在旁边专注翻着文件。 刚从公司回来,今晚萧勉在学校考试,谢景芳,萧励勤,萧兰槯,干扰他们的人全不在家,萧景礼没再假装冷漠,他正大光明看着萧岸风,心里的情意汹涌澎湃。 他放下茶盅,靠近萧岸风,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萧岸风肩头,凑近嗅着他发丝的香气,手还在文件上挪动,指导着萧岸风。 萧岸风丝毫不觉贴他手臂的皮肤突兀,也不觉喷他脖间的呼吸太近,他太喜欢萧景礼这样的亲昵动作,他暗暗祈祷,这一刻再久一些,最好以后每一天都这样。 直到被萧兰槯打破了。 “爸。” 萧景礼迅速缩手,他抓过茶盅笑,“回来了。” 萧岸风的心情顿时跌到谷底,他双手抓紧文件边缘,锋锐的纸锋几乎刮进他皮肉,他抬眼怨恨地瞪着萧兰槯。 总是这样,他难得与萧景礼独处,总是会被萧兰槯破坏! 萧兰槯是故意不让他们父子俩相处! 萧兰槯起初是想直接上楼,以萧景礼和萧岸风当时的状态,没人会注意到他回来。 但实在太不适了。 萧景礼紧搂着萧岸风的样子。 虽无血缘,却是真切存在的父子关系。 父与子,有违常伦。 萧兰槯知晓萧景礼的龌蹉心思,今晚却是初次亲眼目睹萧景礼越线的行为。 极其反胃。 萧兰槯可以确定了,萧景礼这次确实没遇见孙骁了,否则不会如此欲求不满。 原文的替身线改变了。 也是现在,萧兰槯才想到一件事。 他性冷淡,没生理需求,导致他忽略了人最基础的生理需要,尤其萧景礼是男人,和谢景芳生下萧勉后一直分房睡,借口自然是萧景礼偏心养子,与谢景芳大吵后顺理成章在家分居。 原文除了孙骁,萧景礼没有其他床伴的描写。 然而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男人食色性也的生理需求。 所以在原文留白处,萧景礼肯定睡过其他男人,一个,或是无数。 这是可以深挖的一点。 萧兰槯思索着,脑内神经突然用力扯着疼,他今天太过疲倦了。 他轻揉着太阳穴,简单和萧景礼扯两句就上楼了。 他习惯走楼梯,快到三楼,萧岸风追来了。 “萧兰槯!”萧岸风不客气质问,“我妈我哥为什么没回来?就你提前回来。” 萧兰槯今天有些疲惫,他回身,淡淡睥睨着还站楼梯上的萧岸风。 声音也很淡。“他们没回来的原因,你想知道联系他们。至于我。”他微微一笑,“我没必要向你报备。” 他完全不在意萧岸风,说完进屋了。 萧岸风一愣,望着关上的房门,微微皱眉,不知为什么,他有个奇怪的感觉—— 萧兰槯失忆后,这是第一次像一个人。 一个有情绪的活人。 他微妙感觉到,萧兰槯今天情绪很差。 萧岸风太过诧异,望着萧兰槯房门好会儿,他才转身下楼。 同时他摸出手机,想想还是发微信问萧励勤了。 萧岸风猜测萧兰槯今晚情绪外漏,和陆司野有关。 萧兰槯腆着脸求他妈带去参加陆家生日宴,就是为了见陆司野。 上次他和陆司野莫名滚了床单后,最近在微信暧昧着,大概萧兰槯联系不上陆司野,着急了。 今晚上赶着去见陆司野,肯定是发生什么事,萧兰槯深受打击了。 难道是知道他和陆司野睡了? 萧岸风烦闷的心,因为萧兰槯的情绪不佳,就豁然明朗了,甚至有点兴奋。 萧兰槯难受就是他的兴奋剂。 下到二楼,他点击了发送。 「哥,今天陆家晚宴出什么事了么?」 过了十来分钟,萧励勤回:「你有个同学,叫傅琛那个,被救护车拉走了。」 萧兰槯洗完澡出来,看到萧勉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今天去陆家了,看到傅琛被打没!」 萧勉看不惯陆司野,自然也很不爽傅琛,考完一科正烦着明天要考的另一科,突然在朋友圈刷到傅琛被打住院,他马上来劲儿了。 萧兰槯有些意外,刚在陆家,傅琛还活蹦乱跳。又和谁起冲突了? 不过他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回了萧勉一个字,「没。」 放下手机睡了。 他今晚实在疲倦,确定陆家小儿子不是陆獒,他一直有种无比烦闷的情绪,睡着了不停做着梦,破碎,跳脱,接连不断的梦。 前面的梦全不清晰了,停留在倒在雪地里的他,满地的鲜血。 萧兰槯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呼吸又急又促,甚至没来得及,一口乌血喷到了被单上。 他断断续续咳着,止不住的心悸,雪白被套像是泼墨一样,斑驳星点的乌黑,好一会儿,咳散开的五脏六腑才重新聚拢,人活了过来。 萧兰槯拿过手帕擦掉唇上的血迹,撩开被子下床,到卫生间洗漱完,他扯下被套,装进袋提着下楼。 餐厅里,谢景芳少见也在。 只她一人,独自在用早餐,萧兰槯没来前,她本来拿着勺子在搅燕窝粥,萧兰槯一进餐厅,她登时喝起来了。 萧兰槯说了声“早安”坐下,也没和她说别的话。 谢景芳喝了几口粥,终于先开口问了,“昨晚哪儿不舒服了?” 谢景芳进宴会厅就没见萧兰槯了,人走了,她才接到司机的电话,萧兰槯用司机手机打的,说他不舒服先回家了。 整她么? 威胁她带去了陆家,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谢景芳却没生气,她自己也很意外,她更想知道—— 她瞥着萧兰槯苍白的脸色,确实是不舒服的模样,那句话便无预兆问了出来。 谢景芳马上后悔了,显得她好像在关心萧兰槯一样…… 萧兰槯却没发现一样,平常笑着回她,“着凉了,有点头疼。” 谢景芳松了口气,“嗯”了声继续喝粥。 萧兰槯又保持安静了,安静吃完早餐,礼貌告别,安静起身走了。 谢景芳放望着萧兰槯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今天早起下楼还有一个原因,昨晚她不想和萧兰槯同时亮相,晚了十几分钟,进宴会厅遇到一个点头之交,闲聊几句,那人突然笑着说:“你家岸风一表人才,我侄女看上了,非缠着我找你要联系方式。” 谢景芳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子,谢景芳很喜欢,笑着回:“我回去问问岸风,我做不得他主。” “别啊,他在现场,你先问问,他不愿意我也好马上交差。” 谢景芳愣了,“他来了?” “来了啊,和你家大儿子一起,你没见着他吗?” 谢景芳就知道了,那人误会萧兰槯成萧岸风了,她没再说话,心中呕得晦气。 小三的私生子,怎么会像她儿子! 谢景芳转身拉黑了那人。 吃早餐时,谢景芳悄悄打量萧兰槯,她算第一次真正正眼看萧兰槯。 是住在一起久了么?她竟然也觉得…… 萧兰槯唇型好像和她真有点像。 谢景芳放下勺子,头疼地按着额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最近,她似乎越来越不讨厌萧兰槯了…… 萧兰槯没坐萧家车,他步行离开小区,路过垃圾桶,扔了提着的垃圾。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上了车,司机吓一大跳,“去医院吗?” 萧兰槯报了城大。 他知道谢景芳刚才一直在看他,脸上时而困惑时而嫌弃。 大概昨晚在宴会上,有人将他当作萧岸风,谢景芳听到有了涟漪。 这算是萧兰槯目标外的一个小收获。 不论外貌,谢景芳在外常提的儿子只萧励勤,萧岸风。他与萧励勤同时出现,没见过萧岸风的人第一印象自然优先联系到萧岸风。 萧兰槯头疼厉害,思绪有些慢,到学校了,他在门口药店买了一板退烧药。 他是真有点发烧。 有身体原因,也有情绪原因。 他去便利店买抹茶奶冻冰面包,赵岚还问了一嘴,“你脸色那么差,生病了吗?” 萧兰槯扫码付钱,微笑说:“嗯,发烧了。” 赵岚故意问:“你是本地人还是住校啊?住校联系你舍友来接你吧,我看你快走不动了。” 萧兰槯收起手机,拿过冰面包说:“我本地人,我哥也在城大。” 赵岚眼睛都亮了,母爱藏不住。 萧兰槯微微笑,“我是看着病厉害,实际还好,谢谢关心。” 他拿着冰面包走了,赵岚忍不住按住胸口,笑着转了个圈,她和萧兰槯越来越熟悉,离亲眼见到萧岸风不远了! 另一边,萧兰槯走出食堂,早上有催化化学的课,他准备去蹭课,下午再和江行汇合去量子对称性研讨会。 走几步,他脚下微滞,有一股又在被偷看的感觉,只是与之前皆不同。 这一次没有危险的气息。 他侧目看向左后方。 一名背着硕大双肩包的男生啃着大饼匆匆走过。 鸡蛋葱油饼,葱油的味道很是霸道,萧兰槯加快脚步走了。 没几秒,一身黑的高大男生走过萧兰槯刚走过的地方。 陆獒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大衣,帆布鞋也纯黑。 同时他口袋震动着。 目送萧兰槯进了教学楼,他才摸出手机。 「老板,您要的东西发邮箱了。」 陆獒没进教学楼,随便靠着外墙等着萧兰槯放学,同时他登录私人侦探为他准备的邮箱。 一张调查表。 萧兰槯在这个世界的档案。 「萧兰槯,性别,男。 出生年月,2006年11月21日。 家庭状况,父母双亡,三个月时被萧氏董事长收养,萧家女主人谢景芳,长子萧励勤,次子萧岸风,四子萧勉。 ……」 第32章 第32章 【032】 最后一节课打铃,萧兰槯还在收拾书包,上次的教授又来了,笑着和他说话:“萧兰槯,你又来了。” 萧兰槯对这个教授印象也不错,讲课很有料,他也微笑,“您好。” 教授问他,“我问过了,你是大四经管的学生,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萧兰槯明了了,教授想他申请他的研究生。 萧兰槯暂时没想那么长远,他的时间并不宽裕,下次检查还有两个月,要真有什么意外,他剩下的时间更不多了。 他回:“暂时想先找工作。” 教授显而易见的失望,他直接捡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封皮写上一串手机号、一个名字,陶云律。 陶教授说:“你要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我唯一的名额一直为你留着。” 陶教授走了,萧兰槯看着封皮上的手机号,断断续续又咳嗽起来。 他吃了一片退烧药,今天暂时不喝中药,他一一收起东西,提着包出去觅食了。 早上去过便利店露面了,他午餐没去食堂了,去了校外一家粤菜馆。 清淡的饭菜也没有胃口,他强迫喝了几口粥,忍了一会儿,还是悉数吐了出来。 原封不动的粥里,还有淡淡的血丝,萧兰槯头疼欲裂,他体内烧着一团火,全身上下全凉透了,丝丝冒着寒气,他力气被抽尽了,挪开碗碟,趴着睡着了。 陆獒几乎忍不住就要过去了。 他望着几张桌子之隔的背影,太瘦了,厚重的外套也没脱,肩胛骨凸出的形状还是可见。 萧兰槯生病了。 陆獒指骨快捏断了,勉强按住过去的念头。 现在过去,一切都功亏一篑。 他起身离开,找到刚才服务萧兰槯的服务生,微信扫码转了十万块,他事无巨细和服务生交待清楚。 最后说:“你的行为只是餐厅服务,你没见过我,明白?” 服务生盯着余额,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了,她连连点头,“您放心!绝不让那位客人知道您来过餐厅。” 陆獒回到了原位。 他的位置离萧兰槯有一段距离,过道还摆着一棵大发财树,隔着树叶间隙,他光明正大观察着萧兰槯情况。 萧兰槯睡梦中,突然发现背上落下东西,他瞬间清醒,,抬眸瞬间,凌厉威严的目光,服务生吓一大跳,磕磕巴巴手脚并用解释,“对不起!我看您不舒服,给您拿了一条毯子……对不起……” 凌厉的目光转瞬消失,微微发红的眼睛淡淡的。 羊绒毯干干净净,蓬松温暖,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味,萧兰槯没拒绝,“谢谢。” 服务生松一大口气,其实眼前的男人美丽又在病中,浑身弥漫着一种脆弱的易碎感,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可刚那一眼,毫不夸张说,她差点吓跪了。 服务生又赶快放下陆獒交代的第二样东西,“您似乎感冒了,我们餐厅有提供免费的姜汤,喝了会舒服很多。” 又放下一包糖果,“糖果也免费,您吃不下东西,可以含着糖补充能量,嘴里也不会那么苦。” 服务生说完就跑,怕被拒绝。 萧兰槯脑子烧得乱糟糟的,他盯着姜汤两三秒,端过杯子喝了一小口,适宜的温度淌过喉咙,是舒服不少,他又小口小口喝完整杯姜汤,随手剥了颗糖放嘴里含着,调了两点的闹钟,拢了拢雪白的羊绒毯,趴下继续睡了。 安安静静的环境,伴着芒果糖的甜味,这一次萧兰槯睡得很安稳。 与此同时,正在用餐的客人被清场,服务生挨桌发着赔偿金,清完桌了,门口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后厨炸了。 “哪家少爷来追人了……真夸张!” “真有钱才是,一百万包一天……我们店营业额一天还不到十万!” 拿了十万小费的服务生一句话没插,默默逛着淘宝,给自己下了好几个单。 * 闹钟震动,萧兰槯醒了。 饭菜还是热的,竟又是换了一桌新菜,只萧兰槯还是没胃口,他唤来服务生,结账竟然只收了一份钱。 萧兰槯略感疑惑,这间餐厅服务那么好?不过他也没冤大头到要支付他没要过的服务,付了一餐饭钱,他倒是额外给了服务生两百的小费。 萧兰槯走了,服务生没好意思再收,她已经收了十万服务费呢……她就要去还给陆獒,还没过去,发财树后的桌上早人去楼空。 服务生嘴巴微张。 还真前后走了。 她默默收完两张桌子,又给自己下了几单喜欢的东西。 萧兰槯刚到城大国际交流中心,江行就冲过来了,江行咧着嘴刚要打招呼,突然脸色一变,紧张问:“萧同学你生病了吗?脸色好差!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感冒了,无妨。”萧兰槯声音低低的,他视线看向交流中心入口。 今天国内外专家齐聚研讨会,入口处拦起来了,五六个保安守着,进出都要查看学生证。 萧兰槯问:“怎么进去?” 江行还在急,“你生病了先看——” 萧兰槯回头看他,黑眸烧得有点红,他神情还是淡淡的,“吃过药了,没事。”他又问一遍,“怎么进去。” 江行无奈了,萧兰槯的脸色真的太差了,他叹口气,从口袋摸出一张工作证,上面赫然写着萧兰槯的名字,他笑着说:“早给你准备好了!” 萧兰槯接过,看着江行挂脖子上,他也挂上了。 江行领着他过去,过安检进了大厅,江行让萧兰槯原地等他,跑开了。 没一会儿,江行捧着一杯热水回来,递给萧兰槯说:“不想喝捧着暖手也挺有用!” 萧兰槯看他一眼,突然说:“你喜欢男生。” 江行措手不及,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心脏快从喉咙里跳蹦出来了。 他脸皮瞬间爆红。 没想到萧兰槯问话会那么直接。 萧兰槯也不需要他回答,江行友好过头了,在大历,他权倾朝野后,身边不乏巴结他的人。 那些人图他地位,他手上的权利。 而现在的萧兰槯,能让人有所图的,暂时只有这身皮囊。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江行是个不错的人,萧兰槯说:“我不是。” 江行的脸皮从红到白,也就一两秒时间,他飞快点头,“我知道!” 他是喜欢萧兰槯,但他还真没想过要追萧兰槯,他也不太懂他的心理,大概是很清楚自己追不到,配不上,他觉得能和萧兰槯有点交集,偶尔可以见见面,说说话他已经很幸福了。 江行紧张解释,“我没坏心思,就是、就是……”他卡壳了,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让萧兰槯讨厌他。他很是沮丧,“对不起,你能别讨厌我么?” 萧兰槯颔首,“不会,走吧。” 江行愣住,他张大眼睛,直到萧兰槯往学术厅去了,他落后六七步,他才雀跃着追过去,小小声说:“谢谢你萧同学!” 他尾音落下瞬间,大厅三面十米高的玻璃幕墙同时闪过一片晃眼白光。 顷刻间,噼里啪啦的砸声在玻璃幕墙上铺天盖地,刚还算明亮的天乌沉压下来,交流中心大厅的灯同时打开了,亮光照着暴雨声。 下大暴雨了。 今天下午这一场研讨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萧兰槯记完了一本笔记。 江行瞠目结舌,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上辈子是一台打字机么?” 萧兰槯倒是不懂这个笑话,他说:“是权臣。” 从交流中心出来,雨小不少,但还是淅淅沥沥往下落,出入口摆了学校准备的雨伞。 江行取了一把,悄悄瞥一眼后方,还是又多拿了一把雨伞。 黑色的大雨伞,足够两个成年男性避雨。 但他清楚,萧兰槯不会愿意和他共撑一把伞。 江行深吸口气,拿着两把伞小跑回去,递一把伞给萧兰槯,问他,“你真不去医务室么?” 学术厅全是人,江行一直注意着萧兰槯,萧兰槯苍白的脸色竟然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漂亮是漂亮,就是像烧过头了。 “不用。”萧兰槯撑开伞,步入了雨中。 江行赶紧撑伞追上去,他组织着语言,“那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毫不意外,萧兰槯拒了,“司机在校门口等我。” 江行脚步缓缓停住了,萧兰槯没停,他不快不慢走着,江行看着他走远,才转身走了相反的方向。 萧兰槯头沉得厉害。 他有些怀疑他买到假药了。 吃了两片,烧没退,还烧更旺了。 雨滴滴滴答答从伞面往地面掉,小道路面积了不少小水滩,萧兰槯瞧着前方一汪小水滩,在小水滩瞬变成重叠的四五个小水滩时,萧兰槯就知道完了。 他要晕了。 他抓紧伞把,上身无法自控地往小水滩直直栽了下去。 视野倾倒,手中的伞摔了出去,在路面滚了几圈停住了,萧兰槯认命闭上眼,然而下一秒,一只火热的手圈住他腰,他转瞬被搂进一个宽阔滚烫的怀抱。 他掀开眼帘,还没抬头看是谁接住了他,熟悉的,紧张的声音落下来。 “哥哥你生病了么?” 第33章 第33章 【033】 现在出现会引起萧兰槯再一次怀疑,陆獒清楚。 可没办法了。 他垂眼瞧着萧兰槯烧红的双眼,又唤一声,“哥哥?” 一滴雨擦过黑色帽沿,滴在萧兰槯眼睫上,他望着那双狭长的黑眸,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很短暂,他第一时间退开,还没开口,陆獒几步跨过捡起雨伞,抖掉伞内沾上的几点雨水,小跑回来伸长手臂遮到萧兰槯头顶,交还给他,“哥哥,你伞。” 陆獒自己还站在小雨中,天色昏暗,奶橘色的路灯光照他身上,除了那双眼睛,其他地方黑成一片。 萧兰槯接过伞,指尖无可避免擦过陆獒手指,一时分不清谁才在发烧。 陆獒的手指滚烫,堪比烧红的热铁。 萧兰槯收敛心神,他淡淡开口,“你跟踪我。” 陆家小儿子没必要跟踪他,除非是他认识的陆獒。 他忽略了陆獒的恶趣味。 陆獒也并非会直接就杀死他,对待怨恨的人,陆獒还有一个更折磨他们的乐趣。 吊着一口气,在生死边缘徘徊,求死不能,求生又有着一丝儿看似没彻底结束的希望。 折磨着,再故意放人逃狱成功,在以为重获天日后的狂喜中,又瞧见了满面笑意的陆獒。 希望与绝望同时降临,那一瞬斩落的头颅,陆獒笑道:“表情不错,做成人腊会很生动。” 第一个人腊,便是派刺客追杀围堵他们,让他们差点死在山中的二皇子。 也是陆獒的二哥。 陆獒二哥差点害死陆獒,便成人腊,他怎会觉得陆獒会干脆拧断他脖子结束一切。 恐怕他死前那粒毒药丸,没那么毒,是他身子骨太虚才一击毙命,否则还要苟延残喘着被陆獒折磨。 陆獒折磨人的手段,比酷吏还花样繁多。 “我没有……”陆獒攥紧双手,他垂下眼,雨大了些,雨顺着他帽檐断线一样滑落,他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和我哥是同学,我、我早上就藏进他后备箱。” 陆獒说的实话,为了逼真,他早上是真藏进陆司野的后备箱,只是陆司野是去医院看傅琛。 陆獒没说后半句,他声音也是湿漉漉的,“没人对我那么好过,我……我想,我想跟着我哥,或许可以找到你。” 他猛地抬头,狭长漆黑的眼里是干净的喜悦,“学校太大了,我找好久才找到你!” 萧兰槯又觉他想错了。 陆獒是会折磨人,却不至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如此卑微,装个无能的小孩。 他淡声,“别再跟着我。” 转身撑着伞继续走了。 身后脚步声还是小心翼翼跟着,萧兰槯倒也随他,他走出校园,并没有去萧家的车,找了一家面馆。 他还是没胃口,可再不吃点东西,他的情况会更糟糕。 等素汤面的时间,隔着餐馆的玻璃窗,那道纯黑的高个身影就守在外面,冷雨落到他身上,他也毫无反应,笔挺站着,像一名最忠诚的护卫。 萧兰槯收回目光,热腾腾的素汤面送来了,按照他的要求,手工细面煮得软烂,没放油,只放了少许盐调味,两片绿叶菜,还加了一颗白水煮蛋。 萧兰槯慢吞吞嚼着面条,基本吃不出味道,好在不会再有呕吐感。 小碗的面条,萧兰槯吃了二分之一,水煮蛋他只吃了蛋白,蛋黄的味道现在对他有点刺激。 萧兰槯休息了一会儿,又和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吞了一片药,他付钱走出面馆。 外面天更黑了,那条标杆一样的黑影还在雨中站着,萧兰槯视若无睹,他走到路边等车。 雨天的车总是难等,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微弱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哥哥,我饿。” 萧兰槯没反应,身后的声音也就停止了。 路边积了一条水道,倒影着侧边的路灯,景观树,还有后方蹲下的倒影。 石膏板都拆了,右手还是直直垂到地面,左手稍能动一些,环着膝盖,盯着地面不说话。 整个人在雨中全湿透了。 一辆空车缓缓停在路萧兰槯面前,萧兰槯拉开车门,上车了。 关了车门,车却没动,过了两三秒,司机往外看一眼,问:“那人你认识么,上不上车啊?” 车外,陆獒站起来了,只是站着直勾勾望着车里的萧兰槯,也没跟上车。 萧兰槯说:“不认识。” 司机就开走了。 街景倒退,那道拔高的身影逐渐不见了,萧兰槯闭上眼,大概是药力上来,他半睡了好一会儿,这一次他直接让司机登记开进去了。 他实在没力气再走一段路。 萧兰槯也思考起了买车的事,刷萧景礼的卡买辆车不是难事,但不方便,后天要去拍卖行,一幅字,还有鉴定费,足够他在添置家具后,买一辆普通的代步车。 以及找私家侦探查萧景礼的行踪。 回到萧家,萧景礼和萧励勤在客厅说着话,见萧兰槯回来,萧景礼马上喊他,“冬冬,你过来一下。” 萧兰槯去了客厅,他脸色肉眼可见的病容,萧景礼赶紧关心一句,“脸色那么差,哪儿不舒服了?我叫医生过来。” 萧励勤没反应,他没看萧兰槯一眼,萧景礼关心萧兰槯去礼,他就低头翻着文件。 萧兰槯微微一笑,“有点着凉,不用兴师动众。”他问,“有事么?” 萧景礼从茶几文件下抽出几张宣传单,笑着说:“这有几家不错的疗养院,有一家是在大西洋的海岛,全年温暖,光照也充足,对你养身体特别好,你看看喜欢哪个。” 这是要送萧兰槯出国了。 萧兰槯倒是平静接过宣传单,“知道了。” 爆炸的是萧勉,萧勉今天考完试了,和朋友聚完餐赶紧赶回来,进门先听到了萧景礼的声音。 萧勉甩开书包跑进客厅,很紧张的盯着萧兰槯,“你要出国了?” 萧兰槯淡淡的,“是吧。” “不行!”萧勉脱口而出。 萧景礼和萧励勤都看他了,萧景礼皱眉,“什么不行?” 萧勉不开心!以前他是巴不得萧兰槯早点滚出萧家,南半球,北半球,能滚多远滚多远。 但现在不行,萧兰槯还欠他两巴掌,没还完哪儿都不许去! 萧勉梗着脖子,“就不行!出国疗养那么贵。”他扯了个不着边际的幌子。 萧景礼还当他是讨厌萧兰槯,收回目光说:“贵也是花我的钱,他也是你哥,你别总觉得家里钱只有你能用。” 萧勉咬着牙,他瞪着萧兰槯,眼睛有点红。 萧兰槯却是笑了,他和萧景礼又说几句话就上楼了,路过萧勉,他拍了一下萧勉左肩,微笑说:“晚安。” 上楼了。 萧勉的委屈一瞬扩大无数倍,萧景礼也走了,他忍不住和萧励勤抱怨,“爸太偏心了!” 萧励勤突然看他一眼,皱眉说:“你不觉得你现在对萧兰槯关注过度了。你要记清楚。”他沉声,“他是外人,我,你和岸风才是一家人。” 萧勉噎住,一时闭嘴了。 萧励勤拿着文件,走过萧勉,又说一句,“别忘了,他对你再怎么讨好,他也是破坏我们家庭的小三之子。” 萧勉在心里爆了声粗。 讨好个屁!萧兰槯拿他当跑腿奴隶还差不多! 后一句他自动忽略,动着他不多的脑子,几分钟后旋风一样冲上二楼,找谢景芳告状了,“妈,我爸偏心,不先送我出国,要送萧兰槯出国!” 谢景芳脸色微变,她抿唇不语,见萧勉外套都没脱,她转了话题,“多大人还这这么粗心,外套不脱不热?” 别墅常年恒温,萧勉这才觉得热炸了,今天外面巨冷,还下着雨,他穿了快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萧勉赶紧扯着拉链,“热!” 三楼,萧兰槯站在窗边,雨又下大了,噼啪撞到窗户上。 看着就很冷。 萧兰槯身子骨的弱的原因,自小怕冷,冬天屋内总要烧旺旺的炭盆,出行也总揣着小手炉。 他又走回卫生间,不敢洗澡,他简单洗漱完,换上睡衣上床休息了。 留着一盏灯,他闭眼好一会儿也没睡着。 片刻他手肘撑着床铺坐起身,拿过了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我操他大爷,被老子知道是谁偷袭我,我毁他祖宗十八代!”傅琛手机震动时,他正躺病床花着脸大骂。 是真花脸。 青一块紫一块,嘴还被打歪了。 霍沈安也搭着一只石膏腿,躺沙发啃着汉堡笑,“嘿,兄弟够意思,知道我一个在医院待着闷,特地来陪我,好兄弟!” “滚你大——”傅琛骂骂咧咧,扯着淤青疼也不管,他抓过手机,骂声秒停。 傅琛眨了几次眼确认。 萧扒皮又找他了??? 霍沈安见傅琛一下老实了,瞥他一眼,“你爸来电了?” “你爸!”傅琛爬起来,就要接听,冷不丁病房门推开,陆司野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进来了。 还说了一句,“大半夜你吃他妈的土豆泥培根披萨,老子跑几条街才买到。” 傅琛莫名心虚了,他瞥着闪烁的来电,摸下床侧身往外溜,“你们先吃,我去抽根烟!” 陆司野看着他鬼祟的背影,狐疑一嘴,“屋里又不是不能抽。” “你们就是不讲文明。”傅琛拉开病房门,煞有介事,“医院禁止吸烟,抽烟要去吸烟区!” 傅琛一瘸一拐跑了。 陆司野笑骂了一声,回头和霍沈安说话:“谁来的电话啊?躲着接。” 霍沈安已经扒拉食品袋子了,随口说:“他爹。” 傅琛跑到一楼公用卫生间的最里间隔间,电话早停了,他心跳有点快,深呼吸几口,赶紧回拨回去。 电话刚接去,他就打着哈欠装,“刚睡着了,你找——” 萧兰槯打断了,“你在哪个医院。” 第34章 第34章 【034】 次日下午,幸康医院606。 傅琛另开了一间vip病房,他之前住的是809病房。 他还抹了粉底液,遮瑕膏。 傅琛平时在意形象,不过用化妆品还是初次,原因无他,不想在萧兰槯面前丢脸。 萧兰槯要看到他被人揍成这熊样,傅琛能呕死!萧兰槯本来就挺看不上他了。 傅琛还戴了一副装饰眼镜,捧着本外国名著,似模似样靠着床头在翻书。 可惜今天萧兰槯没戴眼镜。 傅琛惋惜着,不停打着腹稿,干脆先抢着说他没事,昨晚是被阴了磕破了一丢丢皮肤,结果萧兰槯先出声了。 “帮我问问陆獒的情况。” 傅琛不会关注陆獒,萧兰槯直接开门见山。 傅琛直接甩开书,气笑了,“我说萧同学,你不是来探病的么?” 萧兰槯看着他,“你有病?” “……”傅琛无话可说,他的遮瑕完美无瑕,从外表看,他甚至比萧兰槯还健康。 萧兰槯脸色苍白,唇色也特淡。 傅琛心口咯噔一下,询问的话都滚到嘴边了,还是咽了回去,闷声说:“没有。” 萧兰槯这才说:“你不是被打住院了。” 傅琛一下跳起来了,“你他妈知道了!”说完看着萧兰槯神圣的脸,他也不知道,就觉得萧兰槯连头发丝都透着神圣,迅速假咳几声,补充,“去掉他妈。” 他还是想骂人,“屁大点事,哪个傻逼嘴贱,我就是走夜路不小心,压根没……”他说话太激动扯着歪嘴,疼得抽了口凉气。 淤青都能藏,唯独歪嘴没办法。 傅琛又在心里骂揍他那道黑影,被他抓到狠狠弄死!他抽着气说完了,“也就嘴巴有点问题,养几天的事。” 萧兰槯没再说什么,等着傅琛的回复,傅琛见他不接话,只好主动说:“你又不认识陆獒,打听他做什么?” 傅琛理所当然认为萧兰槯昨天是第一次见陆獒,太正常不过,知道陆獒存在的都没几人,更别提见过他。 萧兰槯借坡下驴,“是个人见到昨晚场面,都会打听后续。” 傅琛下意识点头,点完又无语了,“你说我不是人呗。” 他昨晚没看到陆獒,不过想到客厅地板那几滩血,他也有点头疼。 陆司野下手……是太重了。 傅琛拿过手机,他强调,“我不是帮你,也不是要证明我是个人,就……我可不想陆司野上法制新闻。” 他拨了陆司野电话,瞥一眼萧兰槯,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对面是几声不对的喘息,傅琛脸色一变,他太清楚那是什么声音了,他下意识要关免提,陆司野开口了,满是好事被打扰的不爽,“你最好有一个类似马上进急救室的理由。” 又跳出一声,“啊陆少,太快了……” 傅琛要关免提已然来不及了,男人媚到极点的喘息在静谧的病房回荡。 傅琛黑线了。 他完全不敢暴露萧兰槯现在他旁边,要陆司野知道他和萧兰槯听了他的活春宫,那真的世界末日了。 傅琛甚至都不敢看萧兰槯的表情,干巴巴笑着提醒了一句,“兄弟,注意影响……” 陆司野嗤笑一声,动静更大了,“你他妈有屁快放,没事我这儿挺忙,没空和你闲聊。” 傅琛赶紧说了,“陆獒现在怎么样了?” 陆司野停了一下,又继续了,“你问他做什么?今早又跑了,艹,弱智一个,最好死外面。” 那个男生的声音越来越浪,傅琛脸皮厚都撑不住了,扯一两句迅速挂了。 病房瞬间安静。 傅琛嘴巴张了几次,还是无法发出声音,他觉得他挺冤的,又不是他白日宣淫,他就打个电话,怎么他现在感觉那么没脸见人呢? 艹! 傅琛心里一串国骂,却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萧兰槯在往外走,“谢谢,你慢慢养病。” 傅琛头脑发热,自然而然就说了,“喂,我不那样。” 萧兰槯已经拉开门了,没回头说:“知道。” 傅琛眼睁睁看着门关上,一把撸下眼镜,倒回枕头,望着天花板轻轻说了声。 “萧兰槯,我真不那样。” 萧兰槯是真知道。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原文白纸黑纸写了,傅琛就和他初恋上过床,第二次恋爱就是萧岸风了。 某种程度上,傅琛在为萧岸风守节。 电梯很快到一楼,电梯门打开,萧兰槯就看到原文第二个为萧岸风守节的男人。 霍沈安刚下楼透气,买了个巨无霸汉堡啃着,看到萧兰槯一瞬间,霍沈安差点咬到舌头,他笑呼,“哟,我们萧车神这次又是来医院看眼睛了?” 霍沈安更是三个太子党里唯一的处男,只玩不上。 萧兰槯对太子党的归类嗤之以鼻,算什么太子。 他充耳不闻,无视霍沈安直接走了。 霍沈安也是习惯了,他现在不用拐杖也能走,就是慢了点,他费劲追着萧兰槯说:“哎哎哎,我不问还不成么,车神,哎,萧兰槯!” 最后一声,响彻一楼大厅。 路人纷纷侧目,好在路人不多,萧兰槯才停住了,霍沈安赶紧抄步上前,步子迈太快,他还差点跌了,站稳了和萧兰槯眨眨眼,“说真的,我得好好谢你,你那方子,我喝了几幅药,睡觉腿真不疼了!” 萧兰槯面无表情,问:“说完了?让路。” 霍沈安,“……”他又咳一声,“以前的事,对不起了。” 以前陆司野带萧兰槯和他们一起玩,他为了萧岸风,暗里整过萧兰槯许多次,指使他跑一天买并不存在的蝴蝶酥是家常便饭了。 算不上良心发现,他一直挺混蛋,是萧兰槯赛车那次震撼到他了,加上那张药方子,霍沈安就挺佩服萧兰槯。 说到底,慕强。强者才配让他尊重。 霍沈安继续说:“你失忆忘记了,以前我戏耍过你几次,你——” “道歉没用。” 毫无预警四个字,霍沈安卡壳了,嘴里残留的千岛酱的滋味都变味了,扯着嘴角“啊”了声。 萧兰槯淡声,“我打死你,再说道歉你接受?” 霍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也没欺负你到这个地步……”他叹气,“要不你找补回来?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打你骂你同样没用。”霍沈安的突然道歉是意外的收获,能利用萧兰槯自然不拒绝,“哪天需要你帮忙,你别拒绝就行。” 霍沈安马上说:“一定!” 就在这时,有声音插进来。 “萧兰槯。” 霍沈安循声,看到了萧岸风。 萧岸风还提着一只保温桶,他视线在萧兰槯和霍沈安间徘徊两秒,最后落到萧兰槯身上,“我很欣慰你愿意来,做个负责任的大人。” 萧岸风也知道了,萧景礼要送萧兰槯出国疗养,一方面萧兰槯滚了他高兴,另一方面,萧景礼对萧兰槯关怀备至,照顾到每一个细节,他非常嫉妒。 他目光复杂盯着萧兰槯,交过保温桶,“既然你来了,猪骨汤你亲自拿给伤者。” 伤者霍沈安皱眉了,“萧岸风,你什么意思?” 萧兰槯并未接保温桶,萧岸风微微皱眉,“萧兰槯害你出车祸,我保证过,这件事我家会负责到底,现在他本人来了,以后他会负责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他要撮合萧兰槯和霍沈安一起的意图太明显,霍沈安深深看着萧岸风,刚张嘴,萧兰槯先开口了,“首先,他出车祸是他自己开车水平不行。” 霍沈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话由萧兰槯说,他还真无法敢反驳。 萧兰槯继续,“第二,谁允许你代表我负责了?”他语气淡漠,“第三,你想来端茶送水,自己来,别借我名义。” 萧岸风被说中心思,脸皮有着懊恼的薄红,他看着萧兰槯,薄唇死死抿紧。 萧兰槯走了,出医院,外面的世界和温暖如春的医院截然不同,风又冷冽刮皮肤,萧兰槯拉高了围巾。 突然想到,陆獒,这个世界的陆獒,昨天穿的衣服都很薄,淋了雨,不回家,或许现在冻死在哪儿也不一定了。 可那也与他无关。 一个陌生人罢了。 * 转眼到了去拍卖行的日子。 周思喆没到时间就守大门内等着了,萧兰槯刚下车,周思喆推门就快步出来接人。 萧兰槯提着一只纸袋,装着几个卷轴,周思喆知道这一个小纸袋里价值千万,他就没接手,笑说:“萧先生你可来了,快快,里面请,外面太冷了。” 萧兰槯跟进休息室。 上密码锁的门一打开,萧兰槯目光马上落到了玻璃罩里摆着的佩剑。 “老师,剑被砍坏了!” 陆獒第一次出征大胜归来,回皇宫接受皇帝赏赐了,庆功宴都没吃,一路从偏殿出皇宫,马不停蹄去了萧兰槯的住所。 彼时无人知晓,皇子陆獒有一名老师,而这名老师,是萧氏弃子,前年被赶到郊外一处寺庙,名为静养,实为放逐。 却不想方便了萧兰槯教陆獒读书。 陆獒熟门熟路翻进寺庙后院单独的禅房,进屋快步奔向萧兰槯。 那时陆獒刚满16。 少年将军在战场令敌军闻风丧胆,在萧兰槯面前,却是满脸的小孩心性,心疼摸着剑尖的一小条裂缝来回念叨。 “这剑那么漂亮,被砍出一条小口子真可惜,那手下败将被我砍了上百刀也不解恨!” 萧兰槯抽出剑身,灯光照着,剑尖位置,一条细小的裂缝清晰可见。 周思喆紧张盯着萧兰槯,大气没敢出,就听萧兰槯说—— “真品,历英宗陆獒的贴身佩剑。” 第35章 第35章 【035】 周思喆才展露狂喜,萧兰槯又淡淡放下剑,“这当然不是。” 一秒的时间,萧兰槯决定收回这把剑。 周思喆脸皮瞬间便秘色了,他追问:“怎么说?” 萧兰槯神色无波,“厉英宗一朝几乎没留下任何史料。” 周思喆点头,甚至为0,这也是他找上萧兰槯的原因。 缺失的厉英宗一朝,史学界多年研究都没有任何进展,别说厉英宗的贴身佩剑了,连只碗都没流传下来,直接断代。 就算来最权威的历史学家,考古学家,也未必能鉴定出真假。 “您继续。”周思喆洗耳恭听。 “厉英宗靠军功登帝,爱好收藏天下名剑。”萧兰槯假话信手拈来。 政治家,也是最佳诡辩家。 他不疾不徐,“这把剑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工艺更算不上上乘,以厉英宗的奢侈淫欲——这点大历正史有记载。” 周思喆猛点头,这几天,厉英宗相关史料野史,他早翻烂了。 “这样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你认为会属于他么?” “这……”周思喆迟疑了。 他打心底不信。 厉英宗的佩剑,还是贴身佩剑,怎么可能呢!国家博物馆都没有一件厉英宗朝代的物品。 可那人—— 那个男人。 有着令人无法不相信的气势。 与其说他相信这把剑是真品,更不如说他是相信那个男人。 周思喆这几天也请了业内好几个专家来鉴定,他们却都说不出所以然,只有萧兰槯给了他答案。 周思喆问:“那这是一把赝品?” “却也不是。”萧兰槯平静,“从工艺与剑尖那条裂缝新旧程度,它确实来自大历,不过不属于厉英宗,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价值——” 萧兰槯微微一笑,“恐怕没什么价值。” 周思喆死心了,大历的普通铁剑,他也经手过几把,一百来万左右,这把铁剑外形确实与那些剑没有不同。 一个在历史赫赫有名的短命暴君,一把普通铁剑当然不会是他的佩剑,还是随身携带的贴身佩剑。 周思喆苦笑,他是被那三块古玉冲昏头脑了! 他全然相信了萧兰槯,说:“实在太谢谢了,我这就退回这把剑。” 普通的铁剑没抄的价值。要真是历英宗的东西,他有把握能炒到亿以上—— 周思喆又是叹气。 萧兰槯却说:“这把剑是寄售?” 周思喆摇头,“卖家一口价卖拍卖行,现在鉴定不合格,就退回了。” 萧兰槯倒也不意外,他死后,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必然全会被处理,这把铁剑自不例外,大约是走流程的时候流失了,这才流传到了现代。 他说:“我在收藏大厉的东西,这把剑我还挺喜欢,以周老板的眼光,你认为值多少钱?” 周思喆苦笑,“不瞒您说,我也卖过大历的铁剑,加手续费120万左右吧,只是……您想收,这个价,对方恐怕不愿出啊。” 那名奇怪的男人开价可是五千万! “130万。多的10万是给你的中介费。”萧兰槯说,“你先问问卖家。” 周思喆换房间去问了。 开口他都忐忑到不行,唯恐得罪对面,剑是普通剑,但古玉可是真的,说不准还有其他古董珍宝,他不想断了门路。 “假?”电话里,男人声音冷漠。 一个字,周思喆就有点冒冷汗了,他抽了张纸巾擦额头,赶紧解释,“我想您大概是被骗了,我找的这位专家,他是大历通,就上次您在展厅看的那副字,就是萧先生辨认出是临摹赝品。我想他的鉴定准没错。” 电话里突然轻笑一声,说:“给他,他开多少你收多少。扣掉你的手续费,剩下转上次帐上。” 周思喆,“……哎?” “过几天,我会送一批其他朝代的东西给你,你看着卖。还是那个要求,不要有第三人知道我们的交易。” 电话挂断了。 周思喆握着手机,觉得陆獒更奇怪了,真是一个古怪……家产深不见底的神秘大人物。 周思喆回到休息室,“130万,减掉您的50万鉴定费,您付80万就行。” 周思喆这波其实还亏了二十多万。 萧兰槯不慌不慢,他放过纸袋,和周思喆说:“我现在手头紧,今天那位老先生会来取字,钱你先付我,剩下还有四副,卖出去有钱了,可以支付那八十万了,到时我再来取剑。” 周思喆稍一思忖,提议,“这样吧,我也想与您长期合作,剩下四副字,鉴定无误后,一幅100万的一口价直接买了,之后如何卖是我的事,支付您320万,您今天直接带走剑。祁老要的那副字是200万,拍卖行手续费是15%,支付您170万,一共490万,您看怎么样?” 那位老先生姓祁。 萧兰槯没意见,“可以。” “那您再稍坐片刻。” 周思喆拿着字出去了,没一会儿,孙启年端着一杯茶,和几碟茶点进来了。 他微笑,“咖啡也有,您需要我马上换来。” 萧兰槯说:“来杯温水。” 孙启年答应着出去了,萧兰槯望着他背影,和那名英勇的护卫重叠了。 孙启年对他很忠心。 他死后,他那些亲卫,应该也都被陆獒五马分尸了。 萧兰槯收回视线,拿了一块抹茶味的曲奇饼,轻轻咬了一小口。 没抹茶奶冻冰面包好吃。 周思喆再回来,笑容满面,“祁老的钱已经到账了,加上那四副字,您要现金支票还是转账?” 他鉴定好了,那四副字和祁老要的字都是真迹。 “转账。” 事情办完萧兰槯就走,周思喆又说:“祁老还在外面,他想找您聊聊字,要方便您去一趟?”他笑道,“祁老也是大历收藏名家,家中藏品丰富,也许他有您想要的藏品呢。” 萧兰槯对藏品自然没兴趣,除非是他母亲留他那串玉珠。 陆獒的贴身佩剑出现了,也许他的珠串也有可能—— 萧兰槯心念微动,“走吧。” 祁老正在另一间vip休息室来回观看那副字,满意得啧啧称奇,在他身旁,还站有一名挺拔的年轻男人。 萧兰槯走进休息室,周思喆先热络开口,“祁老,萧先生来了。” 那名年轻男人和祁老同时回身,灯光照着男人微笑的脸,萧兰槯脚步一顿,眼底波澜不惊地闪过一丝裂痕。 男人看到萧兰槯,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惊艳。 他主动伸手,笑道:“你好萧先生,我叫祁瀛。” 男人的脸,和围栏里跪下祈求的脸重叠了。 陆獒的贴身太监,原名也叫祁瀛。 萧兰槯想,祁瀛也是另一个祁瀛了,正主对他应该是笑不出如此友好。 他没回握,淡淡点头,“萧兰槯。” 祁瀛一愣,他爷爷就热情招呼萧兰槯过去了,“萧先生,你还有这人的其他作品么?” 祁老举着放大镜,掩不住的激动,“你带来的其他四副我也全收了,还有更多我都收,有画更好,价格好说。” 萧兰槯的字画在大历就备受推崇,也掺杂政治原因,由于他权倾朝野,他早年一副梅花在黑市炒出了上百万两的高价。 没有一副流传至今,必是被陆獒全部焚烧了。 萧兰槯想到他信手画的那副水墨竹,就要开口,身后突然有声音说:“萧先生也姓萧,莫非是萧子仙的后代?” 萧兰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并未回头,平静问:“谁是萧子仙?” 祁瀛上前,他停在萧兰槯左侧,笑看着他,“我是城大历史系研究生,专门研究大历的历史,据我考证,我爷爷喜欢的这幅字,有可能出自一名叫萧子仙的大历人。” 萧兰槯这才侧目,淡淡对上祁瀛的视线。 祁瀛明显更有述说欲望了,他详细说:“这个叫萧子仙的人,很有可能是历英宗时期一名高官,书画双绝,我有见过一副梅花图的局部残片,印鉴刻着萧子仙。” 萧兰槯点头,又转回和祁老说话了,至于他为什么会握有多幅疑似萧子仙的字,无须解释。 同祁老聊了会儿,得知祁老并未收藏玉石类藏品,萧兰槯结束了谈话。 周思喆亲自送他出拍卖行,见他随意拎着那把铁剑,也没套个袋子,饶是周思喆见惯了古董,也觉得萧兰槯太过随意。 不属于历英宗,也是大历的古剑呢,这么随意,是见惯了珍品,或是家中有更值钱的古董吧。 无论哪种,周思喆都决心要与萧兰槯搞好关系,他笑眯眯,“萧先生要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的拍卖行绝对是业内最专业,保证能为您谈到好价钱。” 萧兰槯微笑,“有机会联系。” 遇到祁老是偶然事件,一个被历史抹杀的人的字画,很难再碰到第二个愿意收藏的人,还要是有钱人。 萧兰槯在路边拦车,现在资金还算充裕,他准备先去提辆车。 一辆揽胜先停他面前,降下车窗,露出祁瀛笑脸,“萧先生上哪儿?我送你。” 萧兰槯拒了,“不习惯欠陌生人的人情。” 祁瀛第一次碰到这样直白的人,或者更该说,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人上人,不是傲慢无礼,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不用对任何人虚与委蛇。 祁瀛说:“我想交换联系方式,萧先生应该也不愿意了?” “好。”萧兰槯却同意了,加联系方式而已,也许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与此同时,萧兰槯左后方,十步之外。 陆獒指骨哐哐作响。 黑眸盯着车内受宠若惊的脸。 杀意翻涌。 杀不尽的肮脏蛆虫,又出现了。 祁瀛。 陆獒曾杀过一次。 第36章 第36章 【036】 陆獒每征战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带走当地全部大夫,以及军医。 祁瀛是他最后一次出征的战俘。 祁瀛本该是关进陆獒的私人药房,他养了上百名大夫,在一处隐秘之地,日夜为萧兰槯的病做研究。 次日却听闻他帐下两员猛将打起来了,原因是为抢祁瀛。 陆獒才知祁瀛名为军医,实为敌国将军的暖床人。 他命人带来祁瀛,问他,“男子雌伏,可对身体有损伤?寿命也是否会有影响?” 被带入帐中就是军妓,玩死是唯一下场,祁瀛一点便通,当即磕头说:“小人有独门秘方,可使身体不受损,还能享极致的快乐,只这秘方因人而异,小人需要根据这位贵人的身体随时调整药方,再长时间调养,方能保贵人身体不受伤害,寿命延长。” 陆獒便阉了祁瀛随侍左右,为以后做准备,也便于询问祁瀛男子床笫之事的注意事项。 不料,肮脏卑贱的臭虫,也敢觊觎他的老师。 祁瀛被萧兰槯带走后,一日陆獒吃到一碟精美小点,实在可口美味,当即带上出宫直奔萧府。 得知萧兰槯在后院竹林作画,他制止了下人通报,轻手轻脚奔去。 却见—— 画已作完,萧兰槯在林下躺椅小憩,他身子骨虚,炎炎夏日亦手脚冰凉,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祁瀛随候在侧扇风。 祁瀛望着萧兰槯的眼里满是恋慕。 等回神发现远处站着的陆獒,祁瀛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下用力磕头。 额头磕着青石板,鲜血淋漓。 陆獒只是笑,食指竖唇,对着祁瀛摇头。 安静,莫要吵醒他的老师。 陆獒转身,又无声无息离开了。 当夜,祁瀛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个大通间,那间房,关着一群染了瘟疫的人。 祁瀛是被萧兰槯要走的人,杀太明显,他老师会起疑。 陆獒每每想起,还是觉祁瀛死太轻松。 他冷眼望着开走的车,阴魂不散,烧成灰烬了,还来碍眼。 视线转回萧兰槯背影,以及那把铁剑,陆獒脸上骇人的杀意又消散了,戴有口罩,路过他旁边的路人都不约而同绕着他几米远走。 萧兰槯上了车,陆獒也上了路边他包的车,“跟上。” 萧兰槯去了家居商场。 他目标明确,选中一套主打零甲醛,绿色健康的原木风样板搭配,直接要了一整套,包括家电,付钱留地址和钥匙,又去买了一些日用品,就去提车了。 一辆马上可提,20来万,普通大众的黑色代步车。 唯一费时是还要考驾驶证。 4s店员工开着新车送萧兰槯回了他租的小区,还热心推了萧兰槯一所驾校。 “只要您考试顺利,最快20天就能拿到证。” 萧兰槯存了联系方式,提着东西上楼了。 两袋,东西多有些重,萧兰槯提上楼就出了一层薄汗,他拆开床品包装,连着新睡衣内衣扔进洗衣机,洗烘一体,晚上就可以铺床了。 他给萧景礼发了信息,「爸,今晚朋友聚会,不回去了。」 萧景礼回了电话,一通叮嘱后,直奔主题,“疗养院看好了吗?都是热门疗养院,不提前预定没好房间了。” 萧兰槯说:“我还在纠结,再快也要等过完年再说。”他不疾不徐,“也许是我陪你最后一个春节,我想过后再决定。” 萧景礼沉默两秒,才笑说:“别乱说,你一定没事。爸没催你的意思,你慢慢选,不急,过完年再商量。” 电话就挂了。 萧兰槯放下手机,他今天状态好了些,也有胃口了,他点了一份营养餐,暂时没事做了,他坐沙发上,再次拿过那把剑。 保存完好,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萧兰槯抽出剑再次打量,数百年过去,剑锋已久锋利,这把剑是被数以万计的血滋养着,在橘色光里也闪着肃森的寒意。 一把杀孽过重的剑。 萧兰槯放回去,拉开茶几抽屉摆了进去。 外卖还一段时间,萧兰槯打开笔记本,互联网很方便,他没花多少时间,就联系上了一个私家侦探。 萧兰槯曾一手建立大历最厉害的情报机构,几句测验,他决定聘用这名私家侦探。 他发过萧景礼,稍一思忖,又搜了一张萧励勤的照片,萧励勤现在是财经版常客,照片很多,他一起发给私家侦探,“他们每日行程,事无巨细在当天十二点之前发我。” 对面报了价,萧兰槯转了一半费用,外卖也恰好到了。 又一餐清淡的饭菜,以及两个他额外小费,骑手代买的抹茶奶冻冰面包。 感冒了,也有点馋。 萧兰槯撕开包装袋,咬着冰面包就要关笔记本,突然瞥到网页左侧一条宣发。 「史上第一暴君历英宗与女刺客的绝美虐恋,今晚xx网站持续热播……」 萧兰槯咬着冰凉凉的面包,静止一秒,他端着笔记本一起去了餐桌。 吃着东西,萧兰槯点开了《暴君与我》第一集。 萧兰槯不是第一次看视频,这段时间他看过各种类型的纪录片,以及各种教学课程,电视剧倒是第一次。 他小口咬着冰面包,面无表情看完一集,第二集就不免费了,他关了视频。 荒谬至极。 电视剧把陆獒演得像大龄智障,还成了先皇最宠爱的太子,每天日常就是闯祸。 还给陆獒编了一个老师。 太傅年过半百,有个掌上明珠,就是另一位女主,和陆獒青梅竹马,未来的太子妃,阻碍了女二号的家族利益,太傅被陷害,诛十族,只女主死遁逃走。 陆獒以为女主死了,痛失心爱之人,从此黑化,堕落成了暴君。 一块冰面包吃完,萧兰槯看着评分系统,评了一颗星。 彼时楼下,陆獒翻着骑手口袋顺的收银小票。 两只抹茶奶冻味冰面包? 他仰头看着亮着灯的阳台,等到12点,灯熄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陆獒进了便利店,直接递小票给收银员,“拿五个。” 这家便利店有冰面包,收银员瞄着陆獒的装扮,纯黑色,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黑眸,心里有点害怕,飞快拿了五个冰面包装上,以最快的速度结账。 “要……要塑料袋么?五毛一个。” 陆獒单手抓过五只冰面包,“多少。” 收银员赶快低头,“不要袋,一共49.5。” 陆獒扫码付了钱走了。 半夜气温低,零下十度左右了,他穿着单薄也没什么感觉,撕开了一块冰面包。 能让萧兰槯买两块的食物—— 他咬一口,略苦的茶味,还有红豆甜味。 陆獒对食物不讲究,能吃就行,萧兰槯爱吃的东西,他更是爱吃,几口解决了五块冰面包,他往城大去了。 去其他地方太明显,只能在城大等萧兰槯。 隔天早上,萧兰槯是被雨声叫醒。 四点多开始下雨,到学校,雨也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萧兰槯照例选了感兴趣的课,中午下课,他准时去了赵岚的便利店。 赵岚扫着码,速度很慢,和他聊着天,“你看起来好多了。” “还行。”萧兰槯又去拿了一瓶苏打水。 赵岚几分钟刷一次萧兰槯朋友圈,萧兰槯没发过一次朋友圈,更别提发萧岸风的照片,赵岚忍不住了,她扫完苏打水,装作不经意,“你怎么总一个人来食堂?你哥不是也在城大。” 萧兰槯扫着码,“他最近有事,没来学校。” 赵岚紧张追问:“什么事?他不会生病了吧!”她找补,“最近大降温,很容易生病。” 萧兰槯付完钱,微微笑着,“大四忙实习。没病。” 赵岚这才松了口气,又想着大四了,萧岸风不留校继续读研,她更没机会见他了,心中一阵难受,她失落笑着,“年轻人忙点好,有事做……” 萧兰槯也不多言,拿过袋子走了。 雨还在下,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撑着伞往图书馆去了。 雨噼啪落在伞面。 这条步道几乎没人,萧兰槯安静想着事。 铺垫差不多,也该让萧岸风的血型曝光了。 上次他规避了萧岸风出车祸,得想个新办法让萧岸风新一轮失血住院。 最好是利用原文发生过的剧情。 思考戛然而止。 萧兰槯停住了。 斜前方,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茂密的杨树林掩着一条旧长楼梯,从一条小岔口蔓延至半坡上的老教学楼。 午休时间,没有学生老师经过,杨树下方的不知名花丛也在冬天的雨里干枯,从枝头到根都被雨冲得干干净净。 一个全身黑的人坐在楼梯左侧,两三级的台阶上,整颗头埋进膝盖里。 一动不动,全身湿透,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萧兰槯收回目光,撑着伞继续走了。 在图书馆看了半本书,下午萧兰槯上了四堂课,出教室,外面雨小了一些,天黑透了,下课大军各有各的方向。 萧兰槯往校门口走。 他走很慢,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的人聊着天都超过他了,别人的热闹在冷雨中总是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自以为的亲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他的存在,甚至肉身,全是泡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得有一样属于他,独属于他,不会背叛他的东西,或是,人。 一个可怜,没人要的小狗。 很合适。 萧兰槯停住了,前方影影绰绰的身影都走远了,两侧路灯光落进路面的水珠里,每一颗雨都成了温暖的橘色。 下一瞬,萧兰槯转过身,逆着乌泱泱的人流,撑着伞,走向那条长楼梯。 第37章 第37章 【037】 人越来越少。 最后,小道只剩萧兰槯被拉长的影子。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路面很干净,只零星被打落的树枝横七竖八躺在水流里。 踩到那些断树枝,才有雨声外的声音。 那道黑色的影子还在下午那块地方。 动作都没变一下。 似乎是真的死了。 杨树林插着一根路灯,就在他贴着的石壁斜上方,一束暖调的橘光照下来,丝丝缕缕的雨才在这一小方天地清晰了,清清楚楚落在陆獒身上。 很快,雨声砰砰砰,砸在黑色宽阔的伞面。 伞遮住了雨,也打散了那一小片橘光,光晕跟着雨,沿着伞缘一串一串往下掉,落在萧兰槯鞋边,溅出一小片橘色的星星点点。 陆獒埋膝坐台阶上也很高大,萧兰槯没低腰,他单手撑着伞站陆獒面前,俯视着黑色的鸭舌帽,淡声问:“还饿么?” 第一秒,没动。 第二秒,鸭舌帽下方的头猛然抬起,狭长的黑眸在昏暗的光影里,总算有了别的颜色,红肿着,不知是雨泡的,还是泪泡了。 陆獒仰着脸,散瞳的黑眸渐渐聚焦,最后落到萧兰槯淡墨的眉眼上。 浓墨的脸,却生着一双淡到几乎不会泄漏任何情绪的眼睛。 年少张扬、惊艳绝伦的俊美公子,随着双腿一同埋葬了出事那一天。 甚至他死那一刻,他的眼里也是了然的漠然。 唯独一次,是那次被刺杀,陆獒肉身扑来护住他,接了那两支箭。 萧兰槯眼底才出现了一次波动。 陆獒对上平静的黑眸,他一直淋着雨,削薄的嘴唇却干渴得泛起了干燥的皮,隔着口罩,他开口嗓子沙哑沉闷,“饿。” 真的饿。 啃得凹凸不平的指甲瞬间嵌进皮肉,清晰的痛感混着血丝模糊了攥紧的手心。 他看到萧兰槯就饿。 来自灵魂的饥饿。 萧兰槯也瞧着那双眼睛,澄澈,明明白白写着渴望,是真的很饿。 萧兰槯拉开书包,拿出那个冰面包和苏打水,递给陆獒,“吃吧。” 听到了陆獒吞咽口水的动静,陆獒两只手动起来还有些僵硬,在湿透的衣摆来回擦了几下,才飞快接住东西。 “谢谢哥哥!” 他摘下了口罩。 昏暗的光里,脸上随处可见的缝线像一条条小蚯蚓,跟着他吞咽的动作活了一般在同时蠕动,两片薄唇冻得发白。 长很丑的样子。 他很饿,还是很有家教地耐心撕开包装袋,眼珠上瞟观察了一下萧兰槯的脸色,才低头斯文地无声咬着面包,饿惨了也还是没有狼吞虎咽,小心拧开水瓶盖,他渴厉害了,喝水倒是急了一些,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截然不同。 一头狼,一只小狗。 萧兰槯也很耐心看着陆獒吃面包喝水,到现在也无法百分百排除眼前的小狗不是那头狼。 只是无妨。 就算是那头狼,留身边更能找出他的破绽。 一块冰面包对陆獒这样的体量的成年男性,再斯文也是几口的事,一瓶水也喝光了。 陆獒又抬头了,小声,“哥哥,可以再给我一张纸巾么?” 萧兰槯给了他一张新手帕。 陆獒没接,他抿着唇,“我会弄脏。” “没关系,我有很多。”萧兰槯停顿一下,“东西的存在就是为了使用,脏了可以再洗。” 陆獒这才接了,熟悉的手帕,他是真舍不得用,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就收进他口袋,“洗干净了我再还哥哥。” 萧兰槯没拒绝,说:“走吧。” 陆獒抬脸,错愕望着萧兰槯,“去哪里?” 萧兰槯淡声,“你要回陆家么?” 陆獒马上摇头,他眼眶就红了,“他们……他们给我打针,我没病,我不回去。” “所以你要跟我走么?”萧兰槯很有耐心。 陆獒震惊了,三分演,七分真。他没想到萧兰槯会这么快带他回去。 他无法抑制地嫉妒。 嫉妒这具不属于他的皮囊,嫉妒现在的他自己。 薄唇紧绷地抿着,陆獒摇头,他沮丧垂头,“谢谢你哥哥,可是我不可以跟你走。” 他咬紧牙槽,“他们……我爸,阿姨,我哥……他们不喜欢我离开别墅,谁敢帮我,他们会生气……我……”他声音很低,“哥哥给了我面包和水,我已经吃饱了,哥哥快回家吧,晚上很冷。” 萧兰槯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 陆獒抬头,萧兰槯那双淡漠的眼里,只望着他,“那些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只需回答,想不想跟我回家。” 陆獒迟疑了一秒,红着眼连连点头,“想!” 萧兰槯满意了,“走吧。” 他等着陆獒起来,陆獒却突然低头,两只手都伸去他左脚。“等一下哥哥!” 十根皮包骨的长手指捏住不知何时散落的鞋带,他手还没恢复,动作别扭打着结。 陆獒说:“你鞋带散了。” 萧兰槯的双腿,骨头全摔断了,外表看着与正常人无异,实际是两条软泥,没有任何知觉,陆獒是第一次看到萧兰槯站起来。 他眼眶血红,手指颤抖着,失误了两次才系好了鞋带。 失误得毫无破绽,他现在正好是一个淋了一天雨,双手被打断还在恢复,快冷死饿死的小狗。 能系鞋带都是天赋异禀了。 陆獒再次抬头,狭长的黑眸眼巴巴仰视着萧兰槯。“系好了!” 握着伞把的五指微微紧了一下,萧兰槯随即说:“走了。” 陆獒终于动身,只是真坐太久,他刚离开台阶,双条腿生理性抽筋,毫无预警跌回去,他赶紧抬头看萧兰槯,小小声,“对不起哥哥,我腿抽筋了。” 萧兰槯停住了,陆獒全身湿透了,眼睫毛都被雨水拧成了好几缕,狭长显阴冷的眼型现在竟湿漉漉地透着可怜,高大的身体在冷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下一秒,温热的围巾落到陆獒怀里。 陆獒下意识接住,他怔怔望着萧兰槯,萧兰槯却只是平静说:“围上。” 陆獒赶快起身,他太高了,动作更急,差点顶飞了雨伞,萧兰槯不得不用力抓紧,陆獒抓着围巾就要围回他脖子,萧兰槯淡淡一声,“不听话么?” 陆獒不动了,他现在比萧兰槯高出大半头,宽大的伞加了他立马狭窄了,他低头低眼望着萧兰槯,将围巾迅速绕上他自己的脖子。 淡淡的香气争先恐后钻进陆獒鼻腔,这是专属于萧兰槯的气息,还残留着萧兰槯的体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他遮挡得严实也怕暴露,他整张脸都藏进围巾,哑着嗓子,“哥哥你真好,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萧兰槯淡声,“你到底要不要走?” 陆獒默默点头。 萧兰槯扫一眼陆獒比他大出快两圈的手,既然能动了,他说:“你来撑伞。” 陆獒赶快抬头,乖巧接过伞,萧兰槯没再说了,晚上降温,站那么一会儿,他已经冷得厉害。 陆獒身体素质是真的怪物,淋那么一天也没死。 萧兰槯不说话,陆獒也没敢出声,他跟着萧兰槯上了车,司机看着浑身湿透的陆獒很是犹豫,萧兰槯说:“我另付500清洁费。” 司机马上同意了。 又是一路安静回到萧兰槯租的小区,陆獒像第一次来一样,亦步亦趋跟着萧兰槯回到房子。 家里只有萧兰槯的拖鞋,陆獒绞着双手局促地站在玄关,衣服湿润地贴着他皮肤,倒是没再滴水了。 挺宽阔的玄关瞬间拥挤了,陆獒实在很占地方。 这个小区的地暖还不错,屋内可以穿短衣短裤的温度,萧兰槯说:“你先去洗澡。” 陆獒踌躇着没动,小小声,“我脏,会弄湿地板。” 陆家人都很垃圾,家教倒是还行,萧兰槯还是很有耐心,“你刚用的手帕记得么?” 陆獒点头。 “地板和手帕一样,湿了擦干净就行。” 陆獒这才脱掉鞋。 萧兰槯也是这时候才看到陆獒没穿袜子,他收回视线,没有换鞋,他打开全屋的灯,“往里走左侧就是卫生间,你去洗吧,我出去一趟。” 就要走,衣袖忽然被激动拉住。 陆獒紧张的声音,“哥哥你还回来么?” 萧兰槯扭头,陆獒那张可怖的脸流露着格格不入的恐惧,陆獒突然松开手指,不安着道歉,“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 萧兰槯突然发现,陆獒,那个陆獒,有时候配得感很高的性格也挺省事。 没那么拧巴。 不过小狗和狼有本质的区别,对待小狗,是要更有耐心。 他点头,“你洗完出来,就看见我了。” 陆獒这才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哥哥早点回来。” 萧兰槯去了小区对面的超市,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几套男士内衣裤,外装和拖鞋,外出的鞋要择日去商场买了。 他不知道陆獒具体的尺码,只什么都往最大码拿,在超市买完东西,他又去还开着的店买了一大碗牛肉汤面,加了所有能加点全家福。 一块冰面包,当然不可能吃饱。 要回小区,又路过一间水果店,萧兰槯除了杨梅,其实很少吃水果,略一迟疑,他还是进了水果店。 几种时令水果都买了一些,还提了一篮又大又红的奶油草莓。 东西对萧兰槯有些过重了,他走得慢了些,刚到门口,门从内打开了。 陆獒下身裹着浴巾,上半身光着,没什么肉,却还是有着几块腹肌。 遍体鳞伤的身体也压不住高大青春的雄性荷尔蒙,野性十足,笑容和眼神却无比纯良。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第38章 第38章 【038】 “阿兰,我回来了!” 萧兰槯在禅房算着账,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推开门,上来就抱住了他。 陆獒第一次领兵剿匪,提前一日连夜悄悄先潜入京城,翻进寺庙来见萧兰槯。 一年过去,少年的个子如春雨中的竹子,冲天上去了长,营养跟上了,剿匪不过离京一月,又冒高一大截,身长肩宽,两条大长腿裹在砖红色戎服里,竟比萧兰槯高出了许多。 力气更是怪物一样。 轻松连着轮椅将萧兰槯抱进了怀里。 披星戴月,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皂荚味,萧兰槯爱干净,陆獒每次见他必会先沐浴一遍。 少年已然混合着男人成熟的气息。 这也不奇怪,15岁大部分男子已经婚配了,有个大陆獒半岁的皇子,年初就生了孩子。 若萧兰槯没有双腿残疾,他也早成驸马,育儿养女了。 萧兰槯推开了陆獒。 摇头,“不许再叫阿兰了,还是叫老师罢。” 陆獒眼神一暗,他单膝落地,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望着他,有些委屈,“老师,我做错什么了么?” 小孩的孺慕之情萧兰槯理解,他年幼时,也曾有过黏着父亲的时光。 萧兰槯并未抽手,只是说:“你长大了。” 萧兰槯进屋了,关上门,他把装着衣物的袋子给了陆獒。 今晚是来不及洗了,也比穿着那套湿衣服强,“穿上衣服吃饭。” 陆獒点头,乖乖拿着袋子去了。 萧兰槯脱掉外套,换鞋进屋,到饭桌摆好汤面水果,口袋震了两下。 萧兰槯摸出手机,私家侦探发来了两个文件。 萧兰槯拉开椅子坐下,接收点开了。是萧景礼和萧励勤今天的行程,萧兰槯浏览完,今天没什么异常。 他关了手机放下,陆獒换好衣服过来了。 “哥哥,我换好了。” 萧兰槯看了一眼,尺码果然小了,不过陆獒太瘦,勉强也能穿。 取了鸭舌帽,头上剃光了,陆獒几乎算是光头,配上他高大宽阔的身形,却也撑住了。 他头型脸型硬朗立体,拆掉面部缝线后,大约也是个英俊的青年。 萧兰槯收回视线,“吃吧。” 陆獒看着一碗汤面,没有动,“哥哥也吃。” “我没胃口。”萧兰槯停顿一秒,他看向草莓,“可以吃点水果,洗点草莓——”他问,“会洗么?” 陆獒左手端过草莓,“会!” 陆獒去了厨房,淅沥的水声让安静的屋子有了点生气,萧兰槯还真有了点胃口。 草莓很快洗好了,果子上的水也被陆獒擦掉了,又大又红的草莓散发着天然的香气,萧兰槯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小口。 酸酸甜甜,非常浓郁的草莓味。 萧兰槯又咬了一小口,酸甜的东西,他都还算喜欢。 陆獒拉开对面的椅子也坐下了,端过面碗小声和萧兰槯说:“哥哥,我开动了。” 萧兰槯点了头,陆獒才埋头大快朵颐。 这样陆獒也没发出任何动静,小小的餐厅只有偶尔的食物咀嚼声。 他右手还不能大动,用的左手,使用筷子却很流畅,像是天生的左撇子。 他认识的陆獒惯用右手。 萧兰槯又拿了一颗草莓,慢吞吞吃着,也没开口打扰陆獒吃面。 陆獒吃饭的速度是真快,萧兰槯第四颗草莓吃一半,他就放下筷子,左手端碗喝汤,汤底一口气也喝得干干净净。 陆獒放下碗,萧兰槯问:“还要吃么?” 萧兰槯这点没想到,陆獒饭量比他预想还大。陆獒乖乖摇头,“七分饱就够了。” 萧兰槯刚喂养陆獒时,任何食物,给多少陆獒吃多少,像一头纯原始兽性的小野兽。 他不再多言,点头说:“去客厅,我看看你伤。” 主要是两只手。 萧兰槯检查一遍,陆獒的手是被暴力折断了,下手的人非常狠。 不过陆獒的恢复能力太强了,寻常人这类程度的创伤,养几个月都不奇怪,陆獒一周竟然就可以活动了。 他身上的伤也是,愈合能力和他的力气一样怪物,头部那条裂口已然结痂。 萧兰槯从书包拿出外伤药膏,还是他在便利店拿的小圆盒,一共两盒,另一盒他放在了森山精神病院,陆獒的病床头,应该早被扔了。 萧兰槯放到茶几上说:“痛的地方自己抹点药。”他起身,“卧室衣柜有新被子枕头,你待会儿拿了先睡沙发。明天我会给你买张床。” 这套房是有两间房,不过今天之前他没想过会有第二个人住进来,次卧做了书房。 也就是现在只有一张床。 他不习惯别人睡他床,一生只陆獒睡过一次他的床,枕过他枕头。 先皇驾崩,晚上陆獒跑到他房间,通红着眼问:“老师,今晚我可以待这儿么?” 陆獒瞬间起身了,紧张问:“你要走么?” 萧兰槯点头,“明早八点左右我会买早餐过来。” 他往外走,他知道陆獒一直在看他,他走回玄关换了鞋,开门低眼看新换的密码锁。 思忖一秒,还是暂时没叫陆獒来录指纹。 不到时候。 萧兰槯没回头,穿上外套走了。 门关上,陆獒立即奔到窗边,他推开窗,冷风瞬间往里灌,冷得刺骨,他只是望着楼下出口,萧兰槯出现了,又走远彻底看不清了,他也没动。 手指几乎把窗玻璃捏爆了。 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萧兰槯。 失而复得的真实感还在患得患失,他总是在怀疑这是他一场美梦。 站不知多久,他才回屋里,也没关窗。 他奔进卫生间抓过萧兰槯围巾,脸深深埋进去疯狂嗅着属于萧兰槯的气息。 他看到了。 萧兰槯手机上的文件。 萧兰槯在调查那具身体的父亲和兄长。今晚,也是回那些蝼蚁所在的地方。 陆獒不知原因,他也不在乎,萧兰槯做的事,总是对的。 他抱紧围巾,像在拥抱萧兰槯一样,又是好一会儿才连着另几套新家居服,一起放进洗衣机。 看洗衣机几秒他就会了。 洗衣机转着,他回到客厅,拉开了茶几抽屉。 他沐浴完出来等萧兰槯就发现这把铁剑了。 那日他返回陵墓取东西换钱,他需要一大笔钱,除了几块玉石和一批不值钱的器皿,他墓中其余陪葬品全是登记在册的国宝级,随便拿出一样都会惹上国家关注。 只有他的佩剑,历史没有记载。 陆獒舍不得,只是要快速拿到足够他和萧兰槯生活的钱,只有暂时卖掉这把剑。 以后他有无数办法拿回来。 却不想兜兜转转,被萧兰槯买回来了。 陆獒抚摸着剑,想着祁瀛盯着萧兰槯那双垂涎三尺的招子,他抽出剑,灯光折射着凛冽的杀气,片刻,陆獒放了回去。 暂时放过那只臭虫,先老实待家里等萧兰槯回家。 至于钱—— 送去拍卖行那批器皿能换个几百千万,其他陪葬品不宜再动,以后需要钱,便从这具身体的陆家取。 他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陆家一切就都属于他和萧兰槯。 这套房子太小,没地儿挖莲池和种竹海,萧兰槯喜欢,得要换一套占地大的房子,最少也要100亩左右。 想着和萧兰槯的以后,陆獒心潮涌动,倒进沙发,开始倒计时,离明早八点,还有十小时。 * 萧兰槯回萧宅,推门进去就对上一双怨念的眼睛。 萧勉靠着玄关过道的墙壁,捏着的游戏机都快被他摁烂了。 他凉飕飕笑,“大忙人总算回来了。”他咬着牙,“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天天在外瞎晃悠,以前也不见你那么多朋友!” 萧兰槯换着鞋,“专门等我,有事?” “谁专门等你了!”萧勉闹了个大红脸,他捏着游戏机塞进睡裤口袋,“我喜欢在玄关这儿打游戏。”他咳一声,“手感好……” 萧兰槯脱下外套挂好,淡淡说:“那你继续。” 往里走了。 萧勉嘴里念着,“打完了,我回屋睡觉!”黏在萧兰槯身后,嘴巴张了张,终于问了,“疗养院你选好没?” “嗯。”萧兰槯上楼,随口回着。 萧勉闭嘴了,默默跟着上楼,到三楼了,萧兰槯开门要进屋了,萧勉才开口了,“萧兰槯,你别去行不行?” 萧兰槯进屋,还是那声,“嗯。” 眼见门要关上,萧勉急忙伸手按住门板,盯着萧兰槯后背郁闷又无奈,“喂,你认真听我说好不好,我在说——” 萧兰槯回头,他淡淡说:“我不会出国。” 萧勉瞬间狂喜,他追问:“真的?” 萧兰槯唇角竟然有了一丝笑意,“刚捡了一只小狗,我当然不会走。” 萧勉听到了,但没懂。 什么小狗? 在哪儿? 他正要问,门关上了,他鼻梁挺,差点撞到,他不满抱怨,“小心啊喂,我鼻子可是名品鼻,撞毁容了你赔不起……” 萧兰槯自然不会理他。 洗了澡吃了药,萧兰槯早早睡下,一夜无梦,次日睁眼,病去如抽丝,身体轻盈清爽,来这里后第一次睡了高质量的一觉。 萧兰槯洗簌完下楼,他去了厨房。 厨房做好的中式和西式早餐,他要佣人全装了一份,他自己的小馄饨,也打包了。 提着满满两大袋,他走出厨房,萧岸风也来了,不知看了他多久。 萧兰槯没看见一样往外走,萧岸风就拦住他了,此时楼下没有其他人,两个佣人都在厨房,萧岸风声音还是压很低,“萧兰槯,你上次说记起来有人推你掉海,后来有想起别的么?” 萧岸风昨晚做了个梦,他梦到谢景芳在船上推萧兰槯落掉进了深海里…… 他才想起上次萧兰槯和他说过的事。 这段时间他和陆司野拉扯,又得到了和萧景礼学习的机会,他几乎忘了这事! 没想萧兰槯却说:“有,却不能告诉你。” 萧岸风皱鼻,“你什么意思?” 萧兰槯垂眼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全家就你不知道,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你说,谁会最想杀我?” 第39章 第39章 【039】 萧兰槯刚到门口,门和昨晚一样先打开了。 “哥哥!” 常年不见光,陆獒肤色也和萧兰槯一样病态的白,眼下两团青紫色特别清晰。 陆獒主动接过了几大袋早餐。 很重的东西,他单手轻松提着了,却也没走,还立在玄关等着萧兰槯。 萧兰槯换鞋进屋了,他才尾巴一样跟后面进屋。 餐桌是长方形的实木桌,一米五长,不算小,摆萧兰槯带来的食物还是显得拥挤了。 早餐的量不大,但种类多。 萧兰槯坐下问:“昨晚睡得惯么?” 沙发不小,三人位,无奈陆獒实在太过大只,昨晚应该睡得很憋屈,大概也是他黑眼圈浓郁的根源。 陆獒老实摇头,“有点窄。”脸皮涌上羞涩的红,“我翻身掉下去三次。” 萧兰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陆獒不眨眼望着说:“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萧兰槯没说什么,握勺舀了一颗饱满的小馄饨,说:“你见过几个人,就好看了。” “爸,韩阿姨,大哥,吴管家……”陆獒数起来了,最后停在萧兰槯,“加上哥哥,12个。” 萧兰槯嚼着小馄饨,路上耗了点儿时间,口感没那么好了,不过新鲜菜心和牛肉的鲜味还行,他吞下问:“今天你要回家么?” 陆獒眼里笑意暗淡了,他低头,轻轻放下筷子,“哥哥你要送我回去么?” 萧兰槯说:“我不会,但你要回去我不拦着。” 从陆獒的态度,他对陆家没有憎恨,他只是恐惧打针,恐惧被送进精神病院。 陆獒马上摇着头,“我不回去,他们……”他声音很低,“他们不喜欢我。” 萧兰槯放下勺,人之常情,陆獒自小缺爱,又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渴望亲情太正常了。 他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只小汤包放到陆獒餐盘里,“好,你不想回去就在这儿待着。” 陆獒惊喜抬头,“我可以一直待着么?” “可以。”萧兰槯微笑,“你可以待着,也随时可以离开,你是自由的。” 陆獒怔怔看着他,突然说:“哥哥,我喜欢你。” 萧兰槯长睫微动,他倒是没有诱导幼犬的罪恶感。 他会给予陆獒想要的一切,以后陆家的一切都将归还陆獒,至于亲情,他也会给陆獒。 他放下筷子,伸手示意陆獒靠近,陆獒站起身,上身轻松跃过桌面,“哥哥什么事?” 微凉的手落到了陆獒额间,很温柔地拍了一下他头,萧兰槯说:“我也很喜欢你。” 陆獒心脏猛然被插了一刀,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笑颜,排山倒海的嫉妒几乎冲破他脑袋。 萧兰槯从没对他说过喜欢。 “阿兰,我喜欢你!” 年少时,萧兰槯还会摸摸他头,并不当作一回事。 后来。 “老师,我喜欢你!” “老师,我甚是喜欢你。” 萧兰槯仅是笑笑,“陛下这话也可多对其他官员说,你初登基,威要立,恩更要施。” 然而现在,他回应了一个无能的草包。 “我也很喜欢你。” 陆獒内心血气翻涌,被桌子掩住的双手攥得骨节作响,他脸上不显山不露水,惊喜看着萧兰槯说:“哥哥你真好!” “坐回去吃东西,要凉了。” 陆獒坐回椅子,他夹起那只汤包,可口的早点在他唇齿间瞬时咬碎成泥。 满桌的早餐,陆獒都吃干净了,他收拾着桌子,陆家小儿子从小被关起来,其他活倒也没让他做过,陆獒就做得粗手粗脚。 不那么顺畅收拾好,再从厨房回来,陆獒看到萧兰槯在喝一瓶褐色的液体。 桌上还摆着另一瓶颜色稍淡的液体。 萧兰槯喝完一瓶,他看向陆獒说:“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门。” “嗯!” 萧兰槯离开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关上,陆獒迅速拿过喝空那只吸管杯,快步进了厨房。 还残留着一点儿液体,陆獒打开盖,快速尝了一口残存的褐色液体。 舌尖分辨着药材,陆獒差点捏碎吸管杯。 解毒汤! 陆獒多年跟着名医太医学习,还阅遍存世的全部医书,他医术也算小有所成。 陆獒胸腔翻涌着杀意。 谁胆敢给萧兰槯下毒? “妈,你……你还给萧兰槯下毒了?”谢景芳卧室,萧岸风不可置信看着谢景芳。 谢景芳脸色发白,她紧张去拉萧岸风的手,“妈全是为你……” 萧岸风手被握住那一秒,他突然用力甩开了,他后退着,眼睛发红,“别说是为了我,你是为你自己!这是杀人,这是犯法!推他下海的也是你对不对!” 谢景芳的手甩着磕到旁边斗柜,她疼得拧着眉,萧岸风没注意到还在宣泄他的情绪,“你们全知道萧兰槯的身份,只有我,只瞒着我!” “我就像个傻子!”萧岸风几乎要发狂了,他在萧景礼那里,唯一胜过萧兰槯的就是血缘,现在告诉他,萧兰槯也流着萧家的血,那他算什么? 他无法控制他扭曲的想法,恶魔一样,他开始怨恨谢景芳为什么不争气得到萧景礼的爱,所以萧景礼才会出轨别的女人生下萧兰槯,夺走了本属于他的父爱。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控制不住,以至于谢景芳又过来要抱他时:“岸风,妈妈错了……” 他再次避开了谢景芳,他暂时不想再看到谢景芳,背着身说:“我要冷静一段时间,最近你别找我。” 大步走了。 瞧着萧岸风,谢景芳捂住嘴蹲了下去,她胃很疼,心脏很疼,全身的器官都在痛,萧岸风是她最疼爱的孩子,萧勉小时候发烧生病,就因为萧岸风怕打雷,她还是选择陪萧岸风一起睡。 她不告诉萧岸风真相,是想萧岸风能更开心一些…… 磕破皮的手针扎一样疼,谢景芳想到萧岸风无视她的样子,终是哭出声了。 声带快哭肿了,她突然想到萧岸风刚才到话。 “也是你推他下海对不对!” 推萧兰槯下海? 谢景芳止住哭声,她心脏跳很快。 萧兰槯,是被推下海?! 此时萧岸风到了萧氏集团,他一路跑进总经理办公室,不顾秘书阻拦推开办公室的门,室内的报告声戛然而止,几名高管不约而同回头。 萧励勤看到萧岸风两只眼都发红,马上从椅子起身,说:“你们先回去。” 几名高管迅速离开了。 萧岸风站门口没动,红着眼瞪着萧励勤,萧励勤心疼坏了,快步过去拉他进办公室,关上门检查他眼睛,“出什么事了?” 萧岸风任萧励勤手指在他眼睛移动,从牙缝里蹦着字,“你什么时候知道萧兰槯是爸在外面的私生子?” 萧励勤手指一滞,很快又温柔擦掉萧岸风眼角微微的湿润,“谁和你说什么了?” “你回答我!”萧岸风眼角又湿了。 萧励勤折中说:“没比你早知道太久。” “那是什么时候?我要准确时间。” “你初中。” “好好好。”萧岸风连笑三声,他拿开萧励勤的手,深吸口气说,“不准跟着我!” 他转身拉开门,又跑了。 萧励勤头疼地按着额角,他太清楚萧岸风脾气,回办公桌拿过手机,打了萧勉电话,“你二哥要是问你萧兰槯的身世,你假装才知道,演真点,就给你订你一直要的摩托车。” 萧勉一顿,“晚了哥……他第二个问的我……” 萧励勤挂了电话,他来回走了两步,第一次有些失态,冲动拨了萧兰槯的电话。 这也是他第一次打萧兰槯的电话。 回音铃响了两声,被挂了。 萧兰槯收起手机,让店员取了模特身上搭配好的男装最大号,一共二十套,送去试衣间给陆獒。 陆獒戴着口罩,每次换上衣服出试衣间,店员都会猛夸。 一部分是为业绩提成,还有就是陆獒是天生的衣架子,每一套都被他穿出了男模的效果。 萧兰槯就让店员全包上,结账刷卡。 陆獒小声和他咬耳朵,“太贵了哥哥,我穿不了这么多。” 他这样子又让萧兰槯想到第一次给小陆獒带去一套新衣服。 其实就是一套普通的长衫,陆獒高兴得不得了,换上不停围着他的轮椅转,“阿兰,我好看么?” 陆獒是好看的。 过一年长大,更是俊朗高大。冷宫还时常跑来小宫女偷看他。 陆獒是喜欢穿一些漂亮衣服的。 萧兰槯利落付款,陆獒明明比他高出大半头,他摸他头的动作却非常顺畅自然,“别担心,我很有钱。” 头顶的触碰稍纵即逝,陆獒心里又一阵酸意四溢。 萧兰槯今天第二次摸这具肉身了。 推了一个商场的推车,萧兰槯带着陆獒一路买过去,最大的推车也满了出来。 也添置得差不多了,萧兰槯又带陆獒下楼去了手机店。 他让陆獒挑一部手机,“我暂时不会经常回去,你要找我就手机联系。” 又说:“不必省钱,选你喜欢。” 陆獒说:“只要可以打电话找到哥哥,其他功能我不需要。” 他和店员要了一部老人机。 萧兰槯随他,从手机店出来,萧兰槯电话进来了,他在上次家居店订的新床在配送了,三小时后送到。 萧兰槯挂了电话,“午饭在外面吃,你想吃——” 回头突然对上一双晶亮专注的眼睛。 萧兰槯微怔,余下的话消失在唇边。 眼睁睁看着高大的男生倾身而来,双手牢牢搂住他后背,尽管右手还很吃力,也倔强着紧紧抱着他。 低低的、笃定的声音在他耳畔坚定说—— “哥哥,以后换我赚钱养你。” 第40章 第40章 【040】 陆獒身上残存着沐浴液的气味,干净,简单的皂角味。 同萧兰槯身上一样。 萧兰槯没拒绝,只是陆獒很快松开了,他垂着眼看萧兰槯,“可以吃炒菜么?” 萧兰槯带陆獒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萧励勤的行程里,有这家菜馆。 原文还有这家菜馆的地图,萧岸风一次和陆司野吵架,萧岸风拉黑陆司野不联系,隔天萧励勤带萧岸风上私房菜馆吃饭,陆司野找来了。 在陆司野强制要带走萧岸风时,一向克制守礼的萧励勤动手了。 两人在雨中打架,还被路人拍视频放上了网。 他们到私房菜时候两点刚过,过了饭点,不需要预约也有桌子。 萧兰槯要了一个安静的小包间。 菜单图片看着都不错,萧兰槯让陆獒点菜,陆獒来回看着菜单,要了三样菜。 口蘑西兰花炒腊肠,淮山马蹄肉饼,萝卜玉米排骨汤。 全是大病初愈补营养又爽口的淡菜。 萧兰槯又加了三样口味重的菜,年轻的男生,饭量大,还喜欢吃有味道的菜。 又加了一罐可乐。 萧兰槯喝过一次,不喜欢,不过他看到许多年轻人喜欢喝可乐。 萧勉就很喜欢,三楼小冰箱每天都塞满了气泡很多的进口可乐。 可乐上了,倒进正常大小的玻璃杯里,加了几块四四方方的小冰块,陆獒果然很喜欢,一口喝见了底。 萧兰槯喝着温水,问他,“还要么?” 陆獒小心观察着萧兰槯的表情,这是多年仰人鼻息造成的敏感。 当然,埋在帝陵的陆獒从不敏感。 萧兰槯耐心说:“想要就说出来,我不喜欢打哑谜。” 陆獒马上点头了,伸出两根手指,“加两杯可以么?” 萧兰槯替他加了两杯冰可乐,除了排骨汤,其他菜是现炒,上菜不算快,服务员先端来了几碟小点心。 有一碟是红糖年糕条,萧兰槯正大光明看着陆獒,陆獒也注意到了红糖年糕条。 他立即夹了一根红糖年糕条,开心说:“哥哥,我最喜欢吃红糖年糕条了,你也吃!” 他夹到了萧兰槯的餐盘里。 最难辨别的谎言,就是真话掺在假话中。 他所有习惯都和原来背道而驰,反而太假。 萧兰槯收回视线,夹起红糖年糕条咬了一小口,还是太甜,他放下筷子说:“你吃吧,我不爱吃太甜的。” “哦哦。”陆獒纯真点着头,也很自然地伸筷夹走了呗萧兰槯咬了一口的年糕条,放进嘴里嚼着说,“那我全吃了!” 萧兰槯安静一瞬,到底没说什么。 不浪费挺好。 菜陆续上了,等他们吃完饭,快三点了。 萧兰槯胃口意外不错,吃了一碗米饭,三四块排骨,还喝了半碗汤。 剩下饭菜陆獒也全吃得见盘底。 餐馆是用一只小木桶装着鲜豌豆香米饭,添了三次,陆獒全吃了。 第三次服务员都贴心询问了,“需要为您换一只大号的木桶么?” 陆獒对外人很排斥,低头不说话。 萧兰槯替他回了,“不用,再拿一杯冰可乐。” 服务员送来冰可乐,等陆獒喝完,萧兰槯才结了账,还打包了一袋红糖年糕条。 陆獒提着红糖年糕条特别高兴,两人出了餐馆,外面下着大雨,他们在包间吃饭聊天,竟都没发现。 萧兰槯摸出手机准备叫个车来接,突然一辆车开来了,停在他和陆獒面前。 同时驾驶室门打开,一个男人撑着伞下车,绕过车头快步走向萧兰槯。 不算太意外,是萧励勤。 以萧岸风的脾气,现在应该是跑躲起来不理任何人,关机不接电话了。 萧励勤到处找人,萧岸风可能去的地方,他一个不落都找遍了。 这家菜馆他常带萧岸风来,自然有概率会撞上。 “萧兰槯!你到底和岸风胡说了什么?”萧励勤目光扫一眼陆獒,就不在意忽略,厌恶盯着萧兰槯。 他不清楚萧兰槯什么时候知道了,但会告诉萧岸风的只会是萧兰槯! 还有另一件事,他要确定萧兰槯究竟知道了什么,只是私生子的程度他不担心,他只怕萧岸风的身世曝光。 萧兰槯嘴唇刚动,身边猛然刮起一阵风,他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看到陆獒揪住萧励勤的衣领一拳挥了下去。 陆獒的拳头毫无征兆,几乎是一秒的时间,萧励勤鼻梁剧痛,热流从鼻腔里喷出,他整个上身后仰,伞脱手飞了出去,瞬间被陆獒压倒在地猛揍。 萧兰槯也很意外陆獒的突然发狠,他俯视着血水混合着雨水流满了萧励勤的脸,没动,原地观察着。 萧励勤很快从剧痛中反应过来了,他身材也高大魁梧,加上陆獒右手不能大动,又故意让他,藏着技巧只用最传统的肉搏,萧励勤喘息着撑着手肘用力掀开陆獒。 萧励勤抓住空当从雨地里迅速起身,他手指擦过鼻梁,西装也在雨地里蹭了满身泥泞。 有路人注意这边了,他顾及还在公共场合,忍着没动手,就要拉车门上车先离开。 结果门才开,陆獒又冲来一拳砸他嘴上。 萧励勤猝不及防,他头撞到车梁,嘴里也爆开铁锈味,他这次彻底被激怒了,看出陆獒右手折了,他迅速抓住陆獒右手往后背压着,提着他头重重砸车顶就要揍人。 “大哥。”萧兰槯开口了,“这样对一个小孩太过了吧。” 小孩? 萧励勤皱眉,看着扭着脖子恶犬一样瞪着他的脸。 脸上满是手术线,无法看清长相,不过确实能看出年轻,余光扫过不远处,已经有路人举手机在录像了,萧励勤舌尖扫过口腔里浓郁的血腥味,拽过陆獒甩开,弯腰上车迅速走了。 陆獒差点撞上萧兰槯,他赶紧站稳,右手彻底垂在腿上,左手按着胸口,低头站在雨中不动,新买的大衣在雨中湿透了。 萧兰槯说:“过来。” 陆獒摇头,没听话。 萧兰槯就回店里借了一把伞,回来陆獒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眼睛湿漉漉望着餐馆大门,见萧兰槯又出来了,他眼里涌上惊喜,又很快再次害怕低下头。 萧兰槯撑开伞走到陆獒面前,陆獒全身都明显瑟缩了一下,头垂更低了。 萧兰槯不解问:“你认识萧励勤?” 陆獒马上摇头。 萧兰槯不明白了,“那你打他做什么?” 陆獒小声说了什么,碰上雨势大了,萧兰槯没听清,他往陆獒的脸靠近了些,“再说一遍。” 然后他就听到陆獒吞吐的声音,“他骂你。” 萧兰槯长睫一动,他不疾不徐说:“打人不对知道么?” 陆獒点头,又迅速摇头,还是那句话,“他骂你。” 萧兰槯歪头去看陆獒的脸,陆獒发现了,他头又往下压低了,小声说:“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 下一秒,微凉的,带着干净皂角气息的手指轻轻托住他下巴,往上抬着。 萧兰槯嗓音温和,“别动,我看看脸。” 陆獒心脏瞬间被这一声搅得溃不成军,他仰起脸,深深看着萧兰槯关心的脸。 心尖在疯狂战栗。 被雨水淋透的喉结极力控制着,也小幅度还在不停滚动,他轻声,“哥哥,你还生气么?” 萧兰槯检查着陆獒的脸,有几条缝线崩开了,额头有一条新砸出来的凹口,只是没出血。 其他地方没事。 他收回手,淡淡笑着说:“我没生气。” 陆獒急切,“我打人了。” “打该打的人,不算。”萧兰槯没检查陆獒的右手,很明显又被折断了,他说,“回家了,你的床快到了。” 陆獒明显地松了口气,他这时才小心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一袋红糖年糕条。 年糕条全碎了,他难受说:“还是碎掉了。” 下一秒,另一袋红糖年糕条出现在他眼前。 陆獒抬头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回去借伞,顺便又要了一袋红糖年糕条,刚看陆獒死死护着胸,他就猜到可能是红糖年糕条。 “要么?” “要!”陆獒接住,小心收进了口袋。 萧兰槯这才要走,陆獒又要接伞,他拒了,“我不想变成落汤鸡,等你手好了再由你撑。” 陆獒压根没痛感,萧励勤那点儿攻击力,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嗯!”他活泼说,“我手好了,什么都交给我做!” 同时在萧兰槯看不见的死角,狭长的眼底是狠戾的杀意。 萧励勤,萧兰槯在这个世界的大哥。 原来对萧兰槯并不好。 一叶知秋,萧家其他人必然也对萧兰槯不好。 给萧兰槯下毒的凶手,或许就是萧家其中一人。 陆獒眸色深了几分,看来这个时代的萧家水同样很深,他上次拿到的资料不过是皮毛。 陆獒想着,他们就到家了。 新床也同时送到。 陆獒过于大只,萧兰槯订了一张两米新床,次卧面积小,两米大床摆进去,再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萧兰槯回到客厅,他一走,陆獒也马上过来了,还倒了一杯温水过来,也不坐沙发,蹲在萧兰槯腿边,仰头问他,“哥哥,早上你喝的是中药吧,你生什么病了?” “小病。”萧兰槯喝了口水润喉,恰到好处的水温很舒适,他又喝了一口。 陆獒另一瓶也尝了,是养肺的汤药,他上次收到的资料写了,萧兰槯在两个月前掉过一次海。 肺应该是落海染上的毛病。 换了具身体还是一身病,陆獒担心又无法正大光明关心,他烦躁着,嘴上继续问:“哥哥,刚才的坏人是你亲哥么?” 萧兰槯搁下水杯,“算是。”他取过药箱,又给陆獒处理伤,接好右手了,他收着药箱说:“以后做事要有把握,没必胜的把握就不要冲动,再来一次,你真会毁容。” “哥哥,我要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么?”陆獒眼巴巴仰视着他。 萧兰槯放回药箱,起身去洗手,“会。” 陆獒望着萧兰槯进了卫生间,羡慕得牙根都咬碎了。 这张丑脸究竟凭什么? 卫生间水声淅沥,萧兰槯十根手指在温水里缓慢搓着,手机就震了。 私家侦探单独发来了一张照片,还有一句话。 「老板,有个男人也在跟踪萧景礼。」 照片里,萧岸风藏在墙根,满目悲伤偷看着萧景礼。 水声停了,他取下干净的毛巾一根根擦着手,镜子照着他冷若寒霜的脸。 打伤他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十根手指全擦干了,萧兰槯拿过手机,拨了萧景礼的电话。 “爸,有件关于二哥的事想找你聊。今晚我们在外面吃饭,见面说吧。” 第41章 第41章 【041】 萧兰槯从卫生间出来,陆獒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了。 不过他整理东西很生疏,到底还算个小少爷。 萧兰槯也没在意,他已经下单了一个家政,每天来打扫卫生还有做三餐。 今天晚饭就来试做一餐。 萧兰槯提过书包,说:“你吃了不错就用,吃不惯就换人。” 陆獒马上跟过来了,“哥哥你现在就走么?”他手指轻轻拉着萧兰槯衣摆,他低着头,“明早几点来呀?” 他头顶的黑发茬也在蓬勃恢复,又盖住脸那条也在迅速愈合的伤疤。 萧兰槯伸手抚摸着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陆司野那一杆砸很大力。 萧兰槯没出声,只摸着他头疤,陆獒也就站着没动,还又把头低了些方便萧兰槯。 萧兰槯收了手,说:“嗯,有事要办。明早我来不来都会给你打电话。” 陆獒的开心溢于言表,“嗯!我等哥哥电话!” 萧兰槯走了,到楼梯口,他回了一次头,门还开着,陆獒站在门后安静望着他,见萧兰槯回头了,他扬手对着萧兰槯用力挥着,眼中只望着萧兰槯。 “哥哥再见!”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无论去哪儿,无论做什么,无论日夜,总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会等着你。 曾经萧兰槯也短暂拥有过。 只人心会变,毫不迟疑替他挡箭的青年,最终也毫不留情终结了他的生命。 这一次,他会抓紧,牢牢抓稳,彻底、完全拥有一个再不会背弃他,只属于他的人。 老旧的楼道,感应灯跟着萧兰槯的下楼声亮,也跟着他熄灭,等他终于走出楼道,六点的天黑得没有任何杂质,冷风呼啸着刮过,萧兰槯往小区大门方向走,两步,来电话了。 他以为是萧景礼的催促,又走几步才摸出手机,看清来电他停住脸。 划过接听,握住手机微仰着下巴回头,看向三楼那间亮灯的窗户。 窗户大开着,黑暗里,青年也看见了他,大半上身瞬间探出了窗外,望着他不再动。 他视力模糊,看不清青年的脸,只知道他在笑,高兴的声音自听筒里来回撞击着他耳膜。 “哥哥,想你了就可以打电话么?” 萧兰槯收回视线,转身缓步走了,“可以。” “那我一直想你。哥哥就不能挂电话了!” 听筒里的声音雀跃着,像一个得逞的小孩。 萧兰槯一时还真不忍心拒绝了,死过一次的缘故么,人会变得多情心软。 萧兰槯讲着电话走了小区,突然他余光自然扫过对街一名佯装在等车的男人。 深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萧兰槯收回目光,若无其事上了停下的出租车。 那是陆家派来的人。 以陆家的实力这么快找上门,萧兰槯并不意外。 的确还有个问题要解决。 18岁成年,法律上不需要监护人了,只是陆家要拿陆獒有精神病为由,也可以把人抢回去。 他对着电话说:“听话,我要挂电话了。坏人多,晚上睡觉锁好门。” 陆獒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也不在意楼下多出来的蝼蚁,他关上窗,走回了客厅。 迅速穿戴整齐,关上灯,陆獒戴上口罩出门了。 萧励勤在二环御景园有一套大平层,偶尔会去住。 今天不方便去医院,他回御景园联系了私人医生上门,处理好伤口了,私人医生离开了,他先拨了萧岸风号码。 毫不意外的,“对不起,您所拨打——” 萧励勤挂了,拨了萧勉的号。 回音铃快结束萧勉才接,“哥,没联系我。” 萧勉知道萧励勤的来意,停顿一秒说,“妈老毛病又犯了,吃了东西就吐,我得守着她,没空去找萧岸风。” 萧勉生气就会直呼名字。 萧励勤有点烦躁,他倒了杯酒,坐进沙发说:“照顾好妈,我今晚不回去。” “那么晚你还要找他?”萧勉突然冒出一句,“萧兰槯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不挺好,他反应也太夸张了。” 萧励勤搁下酒,语气严厉了,“萧勉!” 萧勉意识到他说漏嘴了,想打岔过去,话到嘴边,他到底没憋住,“我说很对啊!比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萧兰槯跟我们有一半血缘是要更好啊,而且……” 这一句萧勉咳了两声,“我发现萧兰槯也没那么讨厌,他挺好……” “阿勉,我知道最近你和他走近了。”萧励勤不屑提萧兰槯名字,“你和别人交往我不干涉,萧兰槯不行。” 萧励勤喝了口酒,口腔自虐般在疼,他微眯眼,说:“萧兰槯没他表现得温和无害,他身边有一头疯狗,小心被咬死了都不知道。” 萧勉没回话了。 萧兰槯好像是说过,他刚捡了一只小狗? “有你二哥消息就联系我。”萧励勤点到即止,挂了电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苦涩味混合着残存的铁锈味,他口腔破了好几条口。 他回忆着那张满是手术线的脸,搜刮了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对不上号。 萧兰槯从哪儿认识的疯狗—— 咔。 灯光闪了闪,延迟暗下去。 整套房瞬间陷入黑暗,只落地窗远处还有着城市的灯火。 萧励勤拧眉,怎么会停电?他搁下酒杯,就要打电话,门口忽然有动静,他下意识看去。 门从外开了。 * 萧兰槯到了萧景礼订的餐厅。 京市最高端的私房菜馆,普通人预约至少要提前一年。 服务员领着萧兰槯穿过长廊,到了包间。 服务员推开门就离开了,萧兰槯进去,萧景礼在喝茶,他手不自觉握紧茶杯,等萧兰槯坐下,他笑着问:“堵车了?来这么晚。” 路上他装作关心,打了三次电话催萧兰槯。 萧兰槯是坐公交车慢慢来的。 萧兰槯端水喝了几口,在萧景礼越来越焦躁的手指活动中,这才回:“嗯,特别堵。” 他绝口不提萧岸风,菜上齐了,特别专心认真的吃饭,萧景礼最后的理智消失殆尽,他主动问了,“你要聊你二哥什么事,你和他闹矛盾了?” 萧兰槯嚼着炸银杏果,厨子水平不错,有当初大历御厨的味道了,他细嚼慢咽,在萧景礼急迫的注视里,终于回了,“我要恢复记忆,那是会闹矛盾了。” 萧景礼眼神变了,他盯着萧兰槯,难道他发现当年调包事了? 萧景礼很后悔,在萧兰槯没老实死透的时候,他就该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等不到出国了,得立刻杀—— “二哥似乎喜欢陆司野了。”轻飘一句炸飞了萧景礼的天灵感。 萧景礼什么都忘了,他起身幅度太大,椅子竟被撞翻倒在地。 萧景礼全然不顾,他双目怒圆,盯着萧兰槯质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口水喷进菜里,萧兰槯放筷子了,他面露难色,故意安抚萧景礼,“爸你别激动,可能是我朋友看错了……” 萧景礼打断他,“你朋友看见什么了?” 萧景礼几乎失去理智了,看到两个男人认为是在交往,除了当众出柜,无外乎就是接吻上床了…… 萧景礼一手按下桌子,怒气攻心了,“快说!” 萧兰槯说了,“他们进了同一间套房,第二天快中午才出来。” 萧景礼脸色铁青了,萧兰槯继续加码,“来的路上我仔细想过了,爸你说我喜欢陆司野,我完全没印象,二哥要真和他在一起,其实没什么。” 萧兰槯微笑,“我知道爸你担心我,我没事,他们要真心相爱,我祝福他们。” 萧景礼抓过茶杯猛地砸桌上,碎片和茶水齐飞,萧兰槯提前避开,适时露出担心的表情,“爸你手出血了!” 他抽着纸巾,给萧景礼留出了做出补救的时间,萧景礼拇指和食指的虎口处划破出血了,他收手到背后,勉强扯着笑说:“手滑了,没事。” 他点头,“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失去的记忆迟早会回来。”他试图洗脑萧兰槯,“你和陆司野相爱在前,你不应该放弃属于你的幸福,你放心,爸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幸福。” 他又说:“我还有事,饭你慢慢吃。” 他没心情等萧兰槯说话,取了外套快步就走了。 脚步声远去,服务员早听见动静在外随时要进来收拾了,等他们收拾干净狼藉,萧兰槯又让他们撤走了全部菜,换了几样新菜。 这顿饭记萧景礼账上,没有不吃的道理。 萧景礼还没出餐馆就拨了萧岸风电话,听见关机,萧景礼几乎要捏碎手机。 手机纹丝不变,他上车狠狠砸在了地垫上。 萧岸风远远看到萧景礼出来,赶紧躲在了石柱后方,看着萧景礼的车开出停车场。 他眼睛红着,没再跟了。 他看见了,萧兰槯刚才也进了餐馆。 这家私房菜他知道,萧景礼只带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萧兰槯来。 他以前一直奇怪,萧景礼为什么无视自己的种,去疼爱一个野孩子。 原来,萧兰槯也是他儿子! 是他真爱所生的儿子! 萧岸风攥紧手指尖,全身在发抖。 上次萧兰槯落海死了就好了…… 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了,一个死人也无法再和他争。 他控制不住地想,萧兰槯为什么还不死? 视野朦胧着,他看到了他憎恨的人走出了餐馆。 吃完充满父爱的高级私厨,萧兰槯心情看着非常愉悦幸福呢。 萧岸风死死盯着萧兰槯。 这时萧兰槯朝着他走来了,萧岸风赶快躲回石柱后方,偷偷看着萧兰槯。 萧兰槯在讲电话。 用足够萧岸风听见的音量,在说:“陆司野,我们见个面吧。” 第42章 第42章 【042】 听筒里重复着——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萧兰槯拨的是萧岸风的号码。 随机他声音低下去,走远了,萧岸风再听不见,他挂了电话。 同时萧岸风也转身离开了,在他离开不久,一个普通常见的男人嚼着口香糖,慢悠悠跟上萧岸风了。 男人右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轻松在手机键盘盲打着字,没一会儿点击,发送。 萧兰槯手机震了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老板,我跟上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萧兰槯收了手机,他在诈萧岸风,确定萧岸风是否真会去找陆司野。 原文陆司野前期就是拿原身刺激萧岸风,效果非常有用。 发现萧岸风和陆司野提前滚床单后,萧兰槯便想到,陆司野精虫上脑不予置评,萧岸风却不同。 所以提前的原因,基本就是盘岭山脚。陆司野开的赌约—— “你要输了,和我上床。” 陆司野私生活糜烂众所周知,萧岸风更是清楚,作为原文双男主,他们经常在不同的场合偶遇。 陆司野和不同男人女人接吻做/爱,光在学校厕所,图书馆,游泳馆……萧岸风就撞见过数次。 萧岸风不会为陆司野的日常发疯。 排除这一原因,萧岸风的发疯对象是他。 很大可能,萧岸风以为他那晚赛车是求输,达到和陆司野的目的。 为了教训他,萧岸风会千方百计抢走陆司野。 只是一切都是萧兰槯的推测,假如今夜萧岸风这通电话找上陆司野,那便确定了。 一辆出租车停下了,萧兰槯收手机放进口袋,上车报了萧家别墅的地址。 半小时后车刚到小区入口,一辆摩托车过去,车灯闪耀,萧兰槯往外看去,萧勉全副武装的背影就飙远了。 同时萧兰槯手机在口袋震了两下。 萧兰槯摸出手机,是陆獒发的信息。 一张他穿着家居服,咬着牙刷的自拍照,还有四个字。 「哥哥,晚安!」 十点上床休息,很健康的作息。 萧兰槯看着陆獒纯粹的笑脸,略一走神,指尖敲了两个字,「晚安。」 到别墅,萧兰槯刚走到玄关,门先打开了,云姑掺着谢景芳,她们看到萧兰槯皆是一怔。 谢景芳也从车库开来停在了门口。 谢景芳和萧勉深夜前后出门,难道是找着萧岸风了? 萧兰槯转念间,笑着侧身让路,“这么晚,您还出门。” 谢景芳乍然看到萧兰槯,视线不自觉往他脸上瞧去。焦急担忧的心,在见到萧兰槯瞬间,竟有了安定的感觉。 真是奇怪。 谢景芳紧着手,赶紧收回目光,和云姑说:“我们走。”脚下却没动。 云姑跟谢景芳多年,对谢景芳脾气了然于心,知道这是让她传话,云姑和萧兰槯点着头说:“兰少爷,大少爷出事了!” 在谢景芳跟前,她都会称呼“兰少爷”,是少爷,却不是萧家的第三位少爷。 萧兰槯长睫一动,下午萧励勤受了大伤?陆獒瘦骨嶙峋,仅左手能自由活动,并不至于用到“出事”这类字眼。 他说:“我也去。” 谢景芳没拒绝,上车萧兰槯主动坐了副驾。他其实更喜欢副驾,单独的座。 谢景芳在后,光明正大瞧着萧兰槯的侧脸。 不知是否心理原因,她越看越觉得萧兰槯像她。以前没注意,原来萧兰槯也是尖下巴。 她也是。 萧励勤,萧岸风,萧勉,她的三个儿子却都不是,萧励勤和萧勉是方下巴,萧岸风偏圆一些。 她其实一直很惋惜,她三个儿子都不像她。 “您最近有按时吃饭么?”谢景芳看得入神,突然萧兰槯回头。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外面车灯晃过萧兰槯的脸,有一瞬间,谢景芳觉得难怪有人会误会萧兰槯是她儿子,他们的五官,乍看是有些相似。 偷看被抓包,谢景芳难免尴尬,她收回目光,语气没那么冷淡了,“嗯。”又问出一句,“你这几天没回来,是在外面有事?” 出口连云姑都诧异了。 云姑看得出谢景芳和萧兰槯关系有缓和,却不想到了关心的地方。 或许还算不上关心,只谢景芳主动问萧兰槯,已经让云姑大为震撼了。 萧兰槯也认真回了,“嗯,有点事,最近都不回去吃了。” 谢景芳“嗯”了声,车内又恢复了安静,等萧兰槯坐回去了,她又忍不住偷瞄过去。 云姑看在眼里,突听萧兰槯问:“大哥出什么事了?” 谢景芳和云姑使了眼色,云姑便说:“大少爷昏迷不醒被送进医院了。” 谢景芳才稳一点的心又沉了,她焦急不已,催促司机,“再开快些!” 司机踩着油门,加速到了幸康医院。 是萧励勤弥留之际交代的物业管家,不能去公立医院,以免记者乱发新闻。 到抢救室了,萧兰槯便确定与下午的事无关。 陆獒那点三脚猫攻击,造不了这么严重的伤。照萧勉的说法,有可能抢救不回来。 闻言谢景芳吓得不稳,还是萧兰槯及时扶住她,她才没跌倒。 谢景芳顾不上是她厌恶的人了,她牢牢抓紧萧兰槯手臂做依靠,双目含泪盯着手术室门。 萧兰槯神情也有些凝重。 一半是装,另一半,他在疑惑。 萧励勤为何会进抢救室? 他注意到,左侧有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从他们来时就在了,从着装打扮,应该是萧励勤助理,或是物业管家这类的职业。 他喊萧勉,“你来扶着母亲。” 萧勉看着萧兰槯,眼睛也通红,一言不发乖乖过来了。 他上一次遭遇这种有可能生离死别的情况,是萧兰槯落海捞上来抢救。 那时他巴不得萧兰槯早点死,没心没肺和朋友在蹦迪。 现在抢救室内换成了萧励勤,萧勉才知道原来死亡是如此可怕和恐惧的存在。 他视线跟着萧兰槯走向那名物业管家,在心里说:“对不起。” 萧兰槯确定男人是物业管家,他问:“萧励勤怎么受的伤?” 物业管家也快哭了,赶紧把他发现萧励勤的场景说了一遍。 晚上整个小区突然断电,监控全部失效,他正跟着电工去抢修线路,接到了呼救电话。 他和保安赶到萧励勤住处,门敞开着,屋内漆黑,只看到一个不动的人倒在血泊里。 “我……我以为出命案要报警。”物业管家双腿都在发抖,“萧先生突然动了,不许我报警,还叫我联系幸康医院,救护车到了他就又昏迷了。” 萧兰槯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时抢救室门打开,谢景芳和萧勉都迎上去,却谁都没能开口,还是萧兰槯过去和医生沟通,医生摘着口罩说:“别担心,手术很成功,患者明早能醒。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养几天便恢复了。” 医生也是疑惑,“严重的是下颌骨裂开了,唇部也严重贯伤,掉了五颗半牙。” 萧励勤出的血几乎都是嘴里的,医生说:“我们在他上下唇一共缝有16针,拆线最快得一个月,前两个月他也只能绑牙吃流食,等恢复了再补牙,对以后的吃东西啊,大笑啊,会有一定影响。” 医生走了,总之没有生命危险,萧勉重重卸了口气,下一秒手臂一重,谢景芳也是紧绷到极致再突然放松,竟是晕他怀里了,他大喊一声,“妈!” * 谢景芳醒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特别淡,让人精神很放松。 她一时迷茫,不知她身在何处,她转着头,忽然就清醒了,深深看着不远处沙发上睡着的那张脸。 萧兰槯睡眠特别浅,萧景芳一望过来,他便醒了,他掀开眼帘,起身盖背上的毛毯滑到了沙发,他拿开毛毯起身,同时看了时间,走向谢景芳说:“才七点,您再睡会儿,我去拿早餐。” 谢景芳环顾着明显是病房的环境,她猛地坐起身,急声问:“励勤怎么样了?” 萧兰槯停住回她,“在隔壁病房,他九点醒,医生交代最好等他醒了再去看他。” 谢景芳彻底放心了,又想到什么,“阿勉呢?”她在病房没看见萧勉。 萧兰槯安静一秒,说:“他去找二哥了。” 谢景芳眼眸登时一暗,手轻轻揪住床单,萧兰槯也没留,关上病房门离开了。 萧兰槯下楼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和一盒纯牛奶,他并不急着给谢景芳带早餐。 女人估计要哭一会儿,不会想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时间早,便利店只有一个收银员,萧兰槯结了账,拿着冰面包和纯牛奶随便坐了一张桌子,拔下吸管插进盒子里,先喝了一口牛奶。 淡淡的奶味,跟喝水一样。 萧兰槯就喝得惯了,他又拆开冰面包,细嚼慢咽吃着今天的早餐。 昨晚谢景芳检查无碍,开了病房休息后,萧勉就离开医院去找萧岸风了。 萧励勤最在意,付出最多的就是萧岸风,萧勉越想越气,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找到萧岸风,揪到萧励勤病床前,屁大点事使小性是吧!你哥差点死了见不到了知道吗! 可他找不到。 萧勉转了一夜,天都大亮了,他还是找不到萧岸风。 胡同巷子车进不去,他骑的摩托车,在零下十来度的天里,他再全副武装,一张脸也吹成了面瘫冰碴子。 他双手也木了,不得不先停车找个地方喝点热水。 才喝完,萧兰槯电话进来了。 他手还木着就急切划了接听,“哥!” 猝不及防的一声哥,萧勉自己都愣住了,萧兰槯倒是没什么反应,听筒里,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令人安心的稳定。 “萧岸风在的地址发你了。” 萧勉惊讶,“你知道他在哪儿了?”他挪开手机一秒,果然短信进来一个地址,他又挪回手机,快步出便利店要上摩托车去逮人,又听萧兰槯说,“有件事先提醒你,你听完再决定去不去。” 萧勉启动车了,根本不当一回事,现在天上别说只是飘雪了,就是下刀子,下导弹,他都要去逮萧岸风。“你说!” 结果萧兰槯说了三个字,摩托车熄火了。 “陆司野。” 萧勉拧眉,“什么意思?” 萧兰槯说:“他在陆司野的别墅。” 萧兰槯划着照片,是私家侦探刚发来的,热呼的十来张照片。 有凌晨萧岸风找到陆司野郊区别墅,门打开,萧岸风就抱住陆司野激吻的照片。 也有二楼大卧室,没拉窗帘,萧岸风被陆司野按在玻璃上做一夜的照片。 还剩一小口冰面包,萧兰槯关掉照片,犹豫一秒,还是把面包塞进包装袋,包紧再拿过空掉的牛奶盒子,起身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很是,倒胃口。 第43章 第43章 【043】 照片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想。 萧岸风真误解他看上了陆司野,并且付出行动,不顾一切要抢走陆司野。 他交锋的对手多是政治家与野心家,萧岸风之流,是初次。 对于萧岸风的脑回路,他实难理解。他也没浪费时间去分析理解,萧岸风如何想不重要,他的所做所为够他利用就行。 萧兰槯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提着早餐从食堂出来,迎面走来眼熟的人,萧兰槯视而不见,自顾自往电梯厅去。 霍沈安手才举起,望着萧兰槯冷淡走过,他习惯地叹声气,转身脚步还不是太灵光去追萧兰槯。 “等等,还有我!”电梯门快关上,最右一秒他一脚卡进缝隙,电梯门又分开了。 电梯里就萧兰槯,霍沈安笑很热络,“哟,这么一大早,我们萧大车神来医院有事啊?” 他瞥着萧兰槯按的楼层。 11楼。 霍沈安这段时间在医院乱窜,知道那一层是vip住院部。 萧兰槯不是来看眼科,当然也不会是来探病他和傅琛,这点霍沈安还是很有数,不过多少有一点点不爽,他笑着继续,“探病?” 萧兰槯没回应,霍沈安就更爱往上凑了,他这人就是贱,越不理他越来劲,他突然按住电梯开门键,到3楼电梯停住开门。 外面没人,霍沈安松了手,侧身靠着一侧电梯门,随即抬腿抵着另一侧。 电梯就暂时停3楼了。 霍沈安歪头看向萧兰槯笑,“不说清楚——” 他瞳孔猛然张大,只来得及惊呼,“喂喂,别别,我这腿刚好点——” 没说完,萧兰槯一脚踹上他支地那条残腿,霍沈安就往外倒,轰然一声摔出去,他痛得直接飙泪,视野里,萧兰槯那张冷淡脸甚至没看他一眼,就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内。 中途没人用电梯,也没了霍沈安干扰,电梯迅速到达11楼。 萧兰槯回到病房,门虚掩着,他还是先叩了两下门。 门从内打开了,露出云姑的脸,她对着萧兰槯笑,“兰少爷你回来了,我带来了早点,你也来吃点吧。” 云姑回萧家收拾日用品,随便带了些吃的。 病房内,谢景芳听见萧兰槯回来了,撩开被子要下床吃东西,就听到萧兰槯说:“我吃过了。你来那我去看看大哥就走了,麻烦转告母亲一声,我放学再来。不进去打扰她休息了。” 云姑连声应是。 谢景芳抓着被子,片刻她又靠回床头,等云姑回来端来燕窝粥,她摆手,闭眼说:“没胃口,先放着吧。” 云姑瞧她神色憔悴,还是说:“你放宽心,别想太多。大少爷没事,小少爷去找二少爷了,也快回来了,一切会好的。” 再次提到萧岸风,谢景芳掀开眼皮,不自觉看向沙发,萧兰槯躺了几个小时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萧兰槯? 在她最难受的时候。 谢景芳松开捏着的被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云姑说:“那个死女人照片还能找到么?” 她口中的死女人是萧兰槯的生母。 当年萧景礼出轨生子,她收到消息时女人已经病逝了,她懒得添堵,没查过女人背景。 只知道女人叫方巧,住隔壁市,是一个空姐,和萧景礼在飞机上相识。 云姑说:“不一定,只能去试试。她最后待的医院不一定留有档案。” 谢景芳心头火烧火燎,“你现在找人去查,有消息立即回复。” 萧兰槯是在隔壁市出生,方巧产子难产去世,萧景礼过几个月就以养子名义抱回了萧兰槯。 云姑点头,又问了一嘴,“大少爷的事要再联系董事长么?” 董事长是萧景礼。 谢景芳自嘲一笑,“昨晚通知他了,他不来,再联系几百遍还是没用,不用了。” 云姑没再说话了。 门外,萧兰槯听得还算清楚,他转身去了隔壁。 萧励勤躺病床上,一张脸跟长时间泡了水,像发面的面团,整块面部肿胀成了圆形,脸皮也变成了不均匀的暗沉紫色。 嘴部几乎被纱布覆盖了,上唇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缝线边缘。 右手腕插着一根输液管,还在滴着消炎药。 萧兰槯把早餐搁在床头,观察着萧励勤,猜测着他昨天可能发生的状况。 以萧励勤的谨慎,昨天被陆獒揍了不会去医院,应该是回家叫了私人医生处理,然后在家发生了事故。 据物业管家所说,出事前整栋大楼停电,并且短时间内萧励勤就受伤了,显然是冲着萧励勤去的行动。 也许是被踩点,更大可能是萧励勤的仇家。 原文萧励勤事业基本一笔带过,没提及他商业上的对手,和他有冲突的只有萧岸风的一堆拥趸和陆司野。 目前最可疑人物就是陆司野。 如果是他们的感情冲突,便与陆獒无关了。 萧兰槯分析着,还是无法下判断。陆獒的实力他见过,没可能打得萧励勤进抢救室。 除非是另一个陆獒。 别说一只手不能活动,双手不能动,打死健全的萧励勤也不过分秒之内。 可若是那头狼,便失去打萧励勤的理由了。 萧励勤找他麻烦,狼会抚掌称快,唯有小狗才会为他冲锋陷阵。 即便小狗只有稚嫩的爪子。 想到陆獒,萧兰槯摸出手机,八点整,陆獒发来了一条信息,「哥哥早安,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么?阿姨做的饭不好吃,我叫她不用来了,她昨天带来的菜还有剩下,我煮早餐等你行么?」 还配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萧兰槯回了一句,「我半小时到。」 萧兰槯还是排除了陆獒。 既然不是陆獒所做,他便走了,早餐留着没带走,总要有一样东西代替他在这儿。 萧兰槯下楼,一楼电梯门打开,半边脸狼狈的霍沈安就等在外面。 霍沈安知道打萧兰槯电话没用,根本不会接,他就选了最简单粗暴,也最能堵到人的一楼蹲守。 萧兰槯总要离开,一楼他守,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他叫了司机守着。 “萧兰槯,你实在太暴力了!”霍沈安指着脸,“我这么帅一张脸,破相了找不到老婆你负责么?” 最后四个字,霍沈安说完突然一愣。 他撩人最多嘴油两句,要人负责还是头一次。 搞得他上赶着要萧兰槯负责一样。 他很是尴尬摸着嘴角,结果萧兰槯压根没听他后一句,看他一眼,面无波澜,“初具人形。” 霍沈安,“啊?” “你的脸。”萧兰槯从他身边走过,“不用担心破相,破无可破。” 霍沈安,“……” 他不可思议,他震撼无比,他转身,赶紧冲着萧兰槯背影追去,“你别走!你回来再看清楚,哪里破无可破了!我脸可是高级男模脸,哎哎,萧兰槯……” 萧兰槯上了车,将霍沈安的喊声关在门外,江行又发来消息,今早有量子力学的课,不过萧兰槯翻到陆獒发的短信,还是先回小区。 小狗恢复身体的时候,要准时投喂。 出租车到小区25分钟,萧兰槯买了一袋新鲜水果,回去超时了两分钟。 他转过二楼拐角,就看见三楼门开着,陆獒蹲在门口眼巴巴盯着楼下,看到他瞬间,那对暗淡的黑眸登时发亮,站起身一个箭步便冲下楼,“哥哥!” 陆獒脸上缝线淡了些,嘴唇上方冒出青青的胡茬,刮过,但看得出他不擅长,也或者是手还伤着,修理得有些糟糕。 睡衣左侧一角也折进脖子,萧兰槯抬手帮他拿出来理平整,说:“回家吧。” “嗯嗯。”陆獒接过水果,乖乖跟着萧兰槯回家。 这时他紧张一声,突然凑到萧兰槯耳垂,鼻翼来回翕动,青年呼出的薄荷气息近距离喷到萧兰槯脸上,以及偶尔会擦着他皮肤的温热鼻尖。 萧兰槯一怔,就听到陆獒焦急的询问,“哥哥你又生病了么?身上有医院的味道。” 薄荷气息离开,萧兰槯恍然,原来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他低头闻了一下衣领,没闻到任何气味。 还真有点,狗鼻子。 萧兰槯进屋换鞋,解释说:“没有,是别人。”长睫一动,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在医院待了一夜。” 然后他听到重重松了口气,陆獒没再问“别人”是谁,关门开心绕过他说:“那我们开饭吧哥哥,我煮好早餐了!” 几步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 萧兰槯看着两碗皮陷分离,皮煮烂,肉馅也四分五裂的饺子,无声安静着。 陆獒见他盯着饺子,赶紧说:“对不起哥哥,我第一次煮,卖相是不好,我尝过了,味道很好!” 萧兰槯拒了,“我去煮吧。” 十分钟后,萧兰槯还是没出来,陆獒就进去了,料理台摆着两碗捞出的水饺。 和先前那两碗没差别,同样的皮馅分离,还更严重一些,煮得实在过了头,皮和肉馅几乎全融了,完全无法吃。 术业有专攻,萧兰槯倒是没有解释,他就要倒掉饺子,“叫外卖——” “别倒!我吃!”陆獒端过碗,低头就要喝 嘴还没碰到碗沿,碗被拿走了,陆獒抬脸,看到萧兰槯温和的眉眼。 “别吃了,等外卖,我先给你刮胡子。” 萧兰槯空着的手摸了一下青色的,还硌手的胡茬,“你没刮干净。” 陆獒,“……” 有一瞬,他想毁了这具身体。他喃喃,“哥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萧兰槯倒掉煮烂的水饺,莞尔一笑,“因为你是我在这颗星球,唯一在乎的人。” 第44章 第44章 【044】 明净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内,刮胡刀的“嗡嗡”声持续响着。 陆獒半蹲在萧兰槯面前,仰着脸,下巴被萧兰槯左手心轻托着,萧兰槯腰抵着洗手池边缘,低头垂着眼,右手握着刮胡刀耐心清理着那些漏网之鱼的胡茬。 陆獒上唇也有一条手术缝线,提高了清理难度,导致时间延长了。 陆獒仰视着离得极近的脸。 萧兰槯也给他刮过一次胡子,陆獒记得很清楚,那是他梦遗的次日。 梦里是他傍晚翻出宫去找萧兰槯。 那时萧兰槯还住在萧府,有一小院落,种有一片青竹林,傍晚天闷热,萧兰槯用过饭在竹林边小憩,他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衣口压得松垮,散开的乌黑长发里,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皮肤。 陆獒攀上院墙,迟迟没下去。 盛夏的蛙鸣带着萧兰槯散落的乌发和那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陆獒梦里不停闪回。 陆獒睁开眼,亵裤一片陌生的湿意。 他打上井水,在萧兰槯来前洗净了那条亵裤,萧兰槯来了,看着他脸微笑。 “长胡子了。” 那天,萧兰槯教他修面,大暑天也冰凉的手指拂过他脸,与梦中一样,却带来熊熊燃烧着的、灭不掉的烈火。 只萧兰槯也从未和他说过—— “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是对他,也不是对他。 陆獒深望着萧兰槯,搭在膝盖的手指嵌进了皮肉,这时下巴一空,萧兰槯收回手,突然问他,“你脸上的线,多久能拆?” 刚近距离看,那些皮肉都愈合好了。 “还有三天。”陆獒没动,他还是半蹲着仰视着萧兰槯,“哥哥,你可以陪我去么?” “好。”萧兰槯点头,他放下刮胡刀,自然摸了摸陆獒的头。 青年半蹲着,他很轻松就能完成这个动作,陆獒的头发生长速度也惊人,已经一厘米左右了,遮住了头皮。 微微有些刺手。 萧兰槯收回手,见陆獒还是半蹲着不动,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也是我唯一在乎的人。”陆獒扬着唇,狭长的黑眸里是装不下的笑。 萧兰槯没说话,他静静看着陆獒,望着那张——依稀能辨认样貌的脸。 很像。 眼睛、微笑的弧度,都很像陆獒。 相似的话,陆獒也说过。 “朕一生在乎的人,唯老师耳。” 只陆獒一生太短暂,那句话便显得地狱般可笑了。 萧兰槯垂眸,俯视着那张虔诚的脸,他没有回应,站直往外走了,“外卖到了。” 门铃声响,送来了两袋丰富的早点。 吃完早点,萧兰槯让陆獒随他去了玄关,他打开门,让陆獒录入了指纹,“这两天我有事不回来,新来的家政你还吃不惯,就出门吃。” 陆獒知道是什么事。 萧励勤。 萧励勤应该会住一段时间医院。那张狗嘴,不是担心会破坏萧兰槯的计划,他下手不会那么克制。 他看得出萧兰槯在做些什么,大概与萧兰槯新的身体有关。 昨晚私家侦探发来了新的资料。 萧兰槯这具新身体的生父,与萧景礼曾是恋人。 有这层关系,萧兰槯在萧家不会活得轻松。萧兰槯之前的落海,大有可能就是萧家动的手。 萧兰槯大可能是在处理这件事。 这同时让陆獒确定了萧兰槯复活的时间,必然是在落海后,若是他的阿兰,必然不会被人算计落海。 陆獒点头,突然倾身拥抱住萧兰槯的肩膀,轻声说:“哥哥,办完事早点回家,我等你。” * 萧兰槯回医院的时候,萧励勤醒了。 萧景礼也来了。 病房里萧景礼脸色很是不好,和萧励勤说着话也频频走神。 萧兰槯走进病房,萧景礼头部动作幅度特别大的看过来,发现是他,眼里的焦躁和失望显露无疑,却还是打起精神应付一句,“兰槯来了。” 萧兰槯不动声色,看来萧勉还没带回萧岸风。 原文有几章剧情,是陆司野和萧岸风小别胜新婚,两人在郊区别墅待了一周没出门。 现在剧情线全部打乱了,萧兰槯无法确定萧岸风是否也要一周后才会走出别墅。 他放下水果过去,“嗯,刚放学。” “放学”两个字狠狠击打着萧景礼,他早派人去学校找过,今天萧岸风没去学校,陆司野也没有。 萧兰槯走到病床尾,往日英俊的成熟男人,现在肿成了一颗猪头,似乎对他的到来很不满意,萧励勤一言不发,靠着床头望着窗外。 他在等萧岸风。 萧兰槯貌似关心,开口道:“二哥和阿勉呢?” 闻言两个男人脸色都更沉了,萧景礼冷声,“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萧励勤终于开口,“爸,岸风有事,他不知道我出事了,不怪他。” 萧景礼呵斥,“他就是被你宠坏了!关机不联系家人,我看他心里根本没这个家!” “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你最清楚。”谢景芳也进来了。 她还穿着病服,脸色倒是好了些。 萧景礼看到谢景芳就烦,“在医院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转身和萧励勤说,“你先养病,袭击你的人我叫人查着了,公司……” 他有意无意看了谢景芳一眼,就和萧兰槯说了,“你哥病了,这段时间去不了公司,你周末要没事去公司转转,暂时不出国了,有点事做也不会太闷。” 他这话是故意刺激谢景芳,明示要将公司交给萧兰槯,想要公司,就快点找回萧岸风。 谢景芳确实也看了萧兰槯,只很快她又心事重重挪走了目光。 萧兰槯“嗯”了声,萧景礼忙着走,嘱咐萧励勤几句就走了。 担心萧兰槯会真跟着耽误他找萧岸风,萧景礼甚至没演戏了,还特地让萧兰槯在医院多待会儿。 萧景礼刚走,萧励勤马上开口赶人,“我这儿不需要人,你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还是没看萧兰槯,谢景芳没看萧兰槯,往日她早跟上赶人了,今天却有些动摇。 昨晚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是萧兰槯陪着她。 萧兰槯也不想多待,收集到他需要的信息,他也无视萧励勤,和谢景芳说:“我先走了,您有事就联系我。” 他抬脚,萧励勤突然又说了一句,“带上你的东西。” 他指的茶几上的水果篮。 早上他清醒,看到桌上的早餐,以为是萧岸风还很开心,结果云姑说是萧兰槯买的,萧励勤大失所望,让云姑提走扔了。 萧兰槯面色不变,“大厅碰上的人,大概是你熟人,我帮拿上来的,你不喜欢,联系他上来扔吧。他巴不得上来。” 萧励勤脸色猛变,在萧兰槯报出一串手机号后,他脸色更是难看成了烧糊的锅底,望着关上的病房门,从牙缝挤出四个漏风的字,“牙尖嘴利。” 谢景芳突然说:“励勤,他昨晚也很紧张你,第一时间赶来医院,你别那么刻薄。” 萧励勤非常意外,谢景芳竟帮萧兰槯说话,他皱眉,沉默片刻说:“妈,你别忘了,他是小三的儿子,这是他的原罪,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谢景芳不说话了,这时又有敲门声,她下意识以为是萧兰槯,期待地拔高声,“进来。” 门推开,却不是萧兰槯,是一个年轻男人,谢景芳不认识,倒是萧励勤皱眉开口,“傅琛?” 萧岸风周围的人,萧励勤都了如指掌。 傅琛视线飞快在病房内转一圈,没瞧见萧兰槯,他双肩失望地卸下去了。 萧励勤住院的事瞒得过媒体,圈子里却都知道了,傅琛刷到萧励勤在幸康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高兴。 萧兰槯的大哥住院了,不就代表萧兰槯也会来幸康! 他第一时间问到病房,马不停蹄找来了。 却不见萧兰槯。 屋里有一个和萧兰槯很像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妈了,傅琛扯着嘴角,“阿姨好,我是萧兰槯同学傅琛,住楼下,听说他哥生病了,来瞧瞧。” 他脸皮厚,也不怕,直接问:“萧兰槯没来么?” 萧励勤听到萧兰槯三个字就不舒服,他冷声,“没来。” 傅琛很失望,也没心情敷衍了,说一两句祝福话走了。 进电梯,傅琛又不死心地拨了萧兰槯的电话,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还在黑名单。 傅琛耷拉着脑袋,电梯里还有一个女生,看着装是护工,傅琛马上有了主意。 一双桃花眼马上弯弯看向护工,“小姐姐,我手机没电了,方便借用一下你手机么?” 借到手机,傅琛迫不及待拨了萧兰槯号码。 天天盯着那串号码,他早记得滚瓜烂熟。 然而——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傅琛瞪大眼,萧兰槯真在打电话啊! 萧兰槯听着电话走出医院,是萧勉的电话。 “你确定他真在里面?”萧勉异常暴躁,“我守一天也没人出来!” 萧兰槯上了车,“不确定。” 萧勉,“……”他咬着牙蹦字,“不是你,我早开喷了!萧兰槯你知不知道室外气温多少?这里他m——” 萧勉直接咬住舌头,他不敢对萧兰槯说脏话,“郊区零下10度了!我守一天饭没吃水没喝,戏弄我很好玩么!” “没戏弄你。”萧兰槯问,“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萧勉愣了,“什么?” “趁我还在市区,你还有得吃。出了城,你继续饿着渴着。” 萧勉还是不敢信,又带点惊喜,“你要来找我?” 萧兰槯淡淡纠正。 “找你二哥。” 第45章 第45章 【045】 到郊区林荫大道,出租车还没停稳,萧勉就跑过来了,萧兰槯提着袋子下车。 萧勉前胸贴后背一天,麻辣烫的香味在寒风中成了绝世美味,萧兰槯更是天神下凡一样神圣。 萧勉感动得快哭了,他快步上前就要抱一下萧兰槯,“哥!我爱你——” 没靠近,萧兰槯抬高手臂,鲜香滚烫的食品袋抵到萧勉胸前,还有一瓶常温矿泉水。 气温低,下车短短几秒,水瓶便有了凉意。 萧兰槯说:“别靠太近,你身上有烟味。” 萧勉是抽了几根烟,“哦。”他接过食品袋,闻到食物香气他又满血复活了,饿惨了,站着就捞出筷子开吃。 萧勉18年来就没受过这样的罪,他嚼着东西吐槽,“冻死饿死我了,三哥你消息哪儿来的?我守一天了压根儿没人进出,再说二哥和陆司野不熟,他来他家干嘛?我不信他看得上陆司野那种乐色。” 他随口喊出三哥,出口萧勉咀嚼动作停顿一秒,又无所谓继续了,萧兰槯是他三哥没错,他喊得名正言顺! 萧兰槯淡声,“你不信可以走,还等一天做什么。” 牛肉丸卡在嘴里,萧勉抬眼瞟了萧兰槯一眼,又低头使劲嚼着牛肉丸,嚼进肚了才假咳一声,头快埋麻辣烫里了,“可我也信你啊。” 萧兰槯看他一眼,“你不是讨厌我?” “……”萧勉腮帮子撑鼓了,快寒透的脸冒出尴尬的红色,支支吾吾,“我……我现在不讨厌了……” 萧兰槯不接话了,不远处花园大门紧闭,他问:“你按门铃了?” 率先过去了。 萧勉,“……没。”他端着麻辣烫跟上,解释说,“我和陆司野不对付,万一二哥不在多尴尬。” 萧兰槯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萧勉却看出了“白痴”两个字,他想为他的智商辩解,到嘴边又变了另一句,“三哥,在你眼里有聪明人么?” 喊着三哥,萧勉心头有点爽,忍不住又喊一声,“三哥你快说说。” 萧兰槯语气冷凉,“有一个。” 萧勉好奇,“谁?” 这时他们到了大黑铁门前,门上趴藤着干涸的花藤,春天想必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绚烂,萧兰槯停脚,按了门铃,同时淡淡回了,“你不认识。” 门铃持续响着到停止,毫无反应。 萧勉一脸的果然如此,他为自己申冤,“看,没人吧!天黑成这样,里面没半点儿光,根本没人在。” 萧兰槯掏出手机,萧勉摇头,“你要给二哥打电话么?他不接的。” 萧兰槯没解释,他拨通一个号码,对面秒接。 傅琛还故意咳一声,“这么晚,谁啊?” “萧兰槯。”萧兰槯没和他废话。 傅琛又不得劲了,不想萧兰槯误会他不记得手机号,他夸张笑几声,“逗你玩呢,我知道你号码。” 萧兰槯开门见山,“你到陆司野郊区别墅来一趟。” 傅琛掀开被子下床了,“你和阿野在一起?”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问:“现在能来么?不能我找别人。” 说话间傅琛早出病房了,走几步又摸到他还没换病号服,他低低咒骂一句,转身大步回病房,“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就挂了。 傅琛开始骂娘了,陆司野的郊区别墅等于淫窝!陆司野带萧兰槯上那儿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肯定是陆司野强制带人去! 这点毋庸置疑。 萧兰槯就他妈看不上陆司野! 傅琛手都在发抖,外套拉链猛一往上拽,没注意绞上他拇指,一小块刮落,瞬间冒出血,傅琛在剧痛中短暂清醒了一秒。 关他屁事! 可他还是疾速跑出了病房,一路到霍沈安病房,二话不说,拿过霍沈安的车钥匙又跑了,他车没在,霍沈安有一辆车在楼下。 霍沈安在啃汉堡,“你——” 一个字,傅琛早跑远了。 霍沈安,“……火烧屁股了?”他嚼着汉堡,又低头看视频。 盘岭山赛车那晚,有人拍到了萧兰槯最后那一段超车,短短一分钟的时长很快播完,霍沈安拿过冰可乐灌一口,又熟练拉着进度条回到开始。 * 郊区空旷安静,萧勉隐约听到一点听筒里的声音,是个男人,不是萧岸风。 萧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刚吃完热腾香辣的麻辣烫,他现在浑身暖洋洋的,打了个饱嗝打听,“三哥,刚谁啊?” 萧兰槯没理他,这次又拨了一个号码。 “爸。” 萧勉这次知道了,他们爸!他纳闷看着萧兰槯,不知道他这个三哥又要干嘛,太难懂了,他哥。 萧兰槯没让萧景礼开口,一句话结束了通话,“我们找到了二哥,他可能被关起来了。” 实时定位发给萧景礼,萧兰槯揣回手机,戴了手套,暴露在寒风里连打两个电话,他还是冷到了,五根手指在羊绒手套里也发着寒。 他下巴埋进围巾,难受地咳了几声。 萧勉所有疑问在萧兰槯咳嗽瞬间忘光了,他握着水上前,喝点水。” 萧兰槯眼睛都不抬,“洁癖。” 萧勉,“……”咳死算了!他别过头,撑一秒又回头说,“我没对嘴喝,很干净。” 萧兰槯摇头,拉开包,拿出还剩的中药喝了几口。吸管杯保温效果很好,现在还温热。 萧勉盯着那一小瓶褐色的液体,话滚到喉咙,他喉结复杂地滑动好几下,五指收拢紧握着水瓶,发出咔咔的声响,“喂,你说快死了,是故意吓我对吧?” 萧兰槯垂眼擦着吸管嘴,很淡然,“嗯。” 他越这样,萧勉越没底,他无来由一阵不安,紧张望着萧兰槯要确定,“萧兰槯,你不会死对吧?” 萧兰槯还是很淡的“嗯”。 萧勉还是不安,“你……” 忽然一阵遥远的轰鸣声。 萧勉下意识看去,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峦,夜色里连半点儿灯光都无。 那是顶级跑车的引擎声,还在几公里之外。 傅琛以一路开罚单的车速飙到了。 车没停稳,他摔开车门下车。 车灯照着别墅门前的两个人,他跑近才看清,一个是萧兰槯,另一个不是陆司野。 傅琛松了口气,又疑惑,“你谁?” 他警惕盯着萧勉。 他不认萧勉,萧勉却知道他,和陆司野经常一起去鬼混的傅琛。 萧勉根本不甩傅琛,他转头问萧兰槯,“哥,你是找他来开门?” 萧勉脑子再不灵光,认出傅琛是陆司野的狐朋狗友,也知道萧兰槯第一通电话的对象了。 能尿一壶的朋友基本互给开门密码,萧勉朋友的房子他也录有开门密码。 傅琛倒是没注意萧勉后一句,只听了“哥”,他知道萧家还有个小四,原来是萧兰槯他弟,傅琛气瞬间顺了,还很友爱,“嘿,原来是弟弟啊,我是傅琛,你哥同……朋友!” 萧勉翻着白眼,“少攀关系,谁他——咳,是你弟。” 萧勉往萧兰槯身旁站过去,跟一扇门神似挡住傅琛的视线。 傅琛挑眉,哥宝男啊,他现在心情好不和他计较,歪头冲萧兰槯摇手笑,“萧同学,这么急找我啥事?” 萧兰槯开口,“这门你开得了吧。” 陆司野的几套房,傅琛和霍沈安都录有开门指纹。 不等傅琛反应过来,萧兰槯迅速拿过傅琛的手,拽过去直接摁上了密码锁。 嘀。 一声,铁门缓缓分开了。 傅琛的心脏也跟着那一声要命地跳起来了,隔着羊绒手套,他失神望着抓他手上的手。 萧兰槯……牵他了? 夜黑风寒,他手吹僵了,还是能感受柔软细腻的触感,理智上他知道那是手套的材质,情感上他忍不住想,萧兰槯的手,应该也是这样柔软细腻吧? 傅琛还在走神,萧兰槯放开他手,让他先走,“带路。” 手一下空了,傅琛怅然若失,听话往里走了,萧勉看得瞠目结舌,萧兰槯真牛……光明正大闯民宅。 萧兰槯又和萧勉说:“水。” 萧勉马上递过去,又想起来,“你不是嫌脏?” 萧兰槯接过水瓶,蹲下卡在即将合上的两扇铁门中间,萧勉秒闭嘴摸着鼻尖往里走了。 穿过花园才到别墅,乌黑一片,不像有人在,傅琛才想起来问萧兰槯:“你进这儿干嘛?” 傅琛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空气都是避孕套味儿的地方,别进了吧…… 萧兰槯很干脆,“找人。” 傅琛好奇,“找谁?”拇指盖上门锁,咔哒也开了。 感应的玄关灯瞬亮,傅琛和萧勉四只眼睛同时看向地上散乱着的四只鞋。 傅琛干巴巴“咳”一声,下巴点着其中一只鞋,瞄着萧兰槯,“你朋友?” 陆司野的鞋他有印象,月初到的限量款。 萧兰槯不置可否,萧勉悄悄皱眉了,他盯着那只鞋,他认得出那只是萧岸风的鞋,去年萧岸风生日,他送的。 萧岸风真在! 萧勉太阳穴突突跳跃,他想到那间卫生间隔间里,男人甜腻的呻吟,顿时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儿,他默不做声推开傅琛快步往里冲。 傅琛见他那么急,也不生气,还歪头悄声问萧兰槯,“不会是你弟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萧兰槯不答,迈腿进去了。 傅琛赶快跟上看好戏。 捉奸,不算陌生的戏码。 陆司野那专业打桩机,睡过不知多少别人的男女朋友,被捉奸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 不过又能怎样,那是陆司野。 谁敢动他。 兴趣来了,他当场一对情侣同时睡。 连他有时候都觉得陆司野是个大变态。 傅琛跟着萧兰槯上楼左转,见他目的明确,有一瞬的诧异。 那是陆司野的专用炮房,萧兰槯知道? 不过没等他细想,萧兰槯敲门了。 没有回应。 正常,这套别墅隔音花了几百万,里外放鞭炮都彼此不打绕。 萧兰槯很有耐心,又叩了两下,没一会儿,门从内拉开。 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涌出。 楼梯间传来两道不同的脚步声,门内,陆司野也露出了脸。 一件松垮披着的睡袍,敞开露出的胸膛,交错的吻痕一路蔓延至小腹,再掩进被浴袍遮住的区域。 陆司野乍然看到萧兰槯,有一瞬的恍如隔世。 多久没见到这张脸了? 一天,两天……一周? 陆司野盯着萧兰槯,心底那股烦躁不爽,无论做多少次也空虚着的饥饿,在这一秒突然恢复平静了。 他看见傅琛了,也看到从楼梯跑来的两人,一个萧兰槯他爹,还有萧兰槯那傻大个弟弟。 他都不在意,只看着萧兰槯,沙哑着干涸、浓烈欲望的嗓子轻笑一声,“怎么,你来加入么?” 第46章 第46章 【046】 陆司野声线低沉,只萧兰槯和傅琛听见了,傅琛重重皱着了眉,他第一时间望向萧兰槯。 却见萧兰槯毫无波澜。 萧兰槯神色淡漠,似面前是一只吠日的狂犬。不,更像渺小的蝼蚁。 连抬眼都没必要。 萧兰槯知道萧景礼到了。地址一查便知屋主身份,只萧景礼赶来的速度,还是超过萧兰槯预计了。 真快。 萧兰槯开口了,“让萧岸风出来。” 这句话一出,傅琛,萧勉和萧景礼脸色都不同程度变了。 陆司野紧盯着萧兰槯,这张漂亮的脸,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嗤”一声,松开门把,门缓缓往后靠,他还是盯着萧兰槯,“难,他现在没力气——” 哐! 陆司野话断了,他被重撞到门上,萧景礼快步擦过他进了屋。 陆司野也没动怒,目光一直在萧兰槯脸上,勾唇笑道:“你爸真野蛮。” 萧兰槯没理他,径直走进屋,没开灯,落地窗大片的窗帘开着,外面太黑,没光照进来,屋内昏暗又封闭。 萧兰槯扫一眼墙壁,迅速开了灯。 乍然的明亮,陆司野眯着眼,他望着萧兰槯背影,整理了一下睡袍,也跟过去了。 屋外,傅琛双手微微握拳,又松开了。他突然觉得怪没意思,手下意识去摸裤口袋,摸到烟盒,他一言不发下楼了。 萧勉大脑嗡嗡叫着,茫然地快步跑进屋,刚进主卧,沉闷的巴掌声同时响了。 萧景礼一巴掌拍在萧岸风脸上,还昏昏沉沉睡着的人也没什么反应,眼皮堪堪掀开条缝,失焦不知道盯着什么。 灯光照着,地毯上散落着用过的避孕套,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盒拆开没用完的避孕套和几个白色空瓶。 避孕套太多,萧兰槯停在干净的半米外,他视力不太好,从口袋摸出眼镜戴上了。 视野清晰不少,床上的萧岸风大半身体还在被子里,漏出来的脖子和肩却足够惨不忍睹了,满是青紫深红的撕咬的痕迹。 萧兰槯只在原文描述里见过类似的场面,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他旁观着萧景礼又给了萧岸风一巴掌,“孽子!你给我滚起来!” 萧兰槯提醒他,“爸,他服用了rush。” 他同时盯着萧景礼的表情,果然萧景礼听懂了,回头深深望了陆司野一眼,才回头把萧岸风塞回被子,裹起来直接拦腰抱着往外走。 rush是亚硝酸盐类吸入剂,使用的核心成分是严格管制的危险化学品,还很危害身体,正常渠道无法购入。 萧景礼知道rush,极有可能平常他也常用。 萧兰槯整合着信息,淡淡望着萧景礼抱着萧岸风大步奔出房间,萧勉站在中间,还被怒极的萧景礼不分敌我狠狠撞开了。 陆司野跟到萧兰槯后方,还望着他,啧了声又说:“萧兰槯,帮我和你爸解释一声呗,你情我愿的事,搞得我在强|奸一样。” 萧兰槯还是没看他一眼,他就要出去,陆司野猛然一步挡他面前,脸色晦暗不明,“萧兰槯,你不帮我澄清无所谓,不过有件事——” 他俯身,凑到萧兰槯耳畔,低低沉沉笑,“你拐走我弟弟藏起来的事,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爸呢?” 萧兰槯恍然,哦,小区外的探子,原来是陆司野母亲的人。 陆父,原文记载是叫陆擎。 萧兰槯稍微分神一秒,萧勉已经先动了,他过来一拳砸陆司野脸上,怒吼说:“离我哥远点儿!” 陆司野踉跄几步,退后抵着墙,只轻笑着抬拇指擦着嘴角,眼睛还是沉沉盯着萧兰槯。 萧勉抓着萧兰槯手臂就走,陆司野没追,对着萧兰槯背影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萧兰槯,我弟的事没完。” 萧兰槯不置可否。 他没有和陆司野谈的必要,陆獒的监护人目前还是陆擎,萧兰槯思索着,这两天得抽个空去找陆擎了。 他不喜欢被监视。 萧兰槯没打断萧勉,出别墅了,他才开口,“可以了,你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完。” 萧勉才想起来萧兰槯厌恶烟味,他松了手,今晚他接受了太多信息量巨大的信息,脑子完全顺不过来,他捡着现在最记得的事问:“那淫虫说他弟的事没完,是什么意思?” 淫虫是陆司野,他没听到陆司野前一句话,他依稀记得,“他弟不是一个精神病么!” “没什么意思。”萧兰槯往外走,门外有车离开的动静了。 不用分析,肯定是萧景礼带着萧岸风先走了。 萧勉赶紧跟上,他脑子还是很乱,乱七八糟的,一时哑巴了,等出花园大门,外面路上只停着傅琛的超跑。 车窗开着,傅琛在吞云吐雾。 萧勉脱口而出,“爸走了?” 萧兰槯淡声,“嗯。”他问萧勉,“你摩托车还是开车?” “冻死人的天我没那么傻,开的车。”萧勉指着前方,“停那儿。” 萧兰槯抬脚要走,跑车内傅琛闷闷一声,“萧同学,今晚你故意叫我来的吧。” 傅琛想不透,他喜欢萧岸风,一起长大的陆司野霍沈安都没发现,萧兰槯到底怎么知道的? 傅琛起初有点儿难受,过了那段情绪,反而更好奇萧兰槯。 神一样的萧兰槯。 傅琛在心底补充,褒义的神。 萧兰槯回他了,“不是。” 傅琛,霍沈安都不在他计划里,叫傅琛的原因很简单,只他和霍沈安能进陆司野别墅,霍沈安腿还没好利索,飙车太慢。 不过萧兰槯也没多解释,太冷了,他快步上了萧勉的车。 萧勉随后上车了,启动车,他冒出一句,“爸不等我正常,为什么没等你?” 萧勉觉得太奇怪了。 萧景礼很奇怪,比他还气。 在陆司野房间,萧景礼的状态太在乎萧岸风了,在乎到特别违和。 换成萧兰槯才合理…… “呸呸呸!”萧勉骂出声,“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莫名一句,萧兰槯扣好安全带,只回答他前一句,“你觉得爸在意我?” 萧勉,“……”他抽着嘴角,“他除了在乎你还在乎谁??” 萧兰槯点到即止,“透过现象看本质。” 便不说话了,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陆獒的信息,「哥哥,新家政做了很好吃的菜!」 萧兰槯点开图,是一盘松鼠鳜鱼。 一次路过江南,地方官摆了一桌饭菜,其中一道是地方名菜松鼠鳜鱼,萧兰槯吃着开胃,多夹了几筷。 再回京到陆獒宫内吃饭,陆獒有私人的小厨房,通常是晚上他饿了,做点宵夜小点心之类的,只萧兰槯偶尔来吃饭,陆獒会令小厨房单独做饭。 “御膳房的菜色难吃。”陆獒笑道,“老师每次吃一两筷子就不动了。” 陆獒蹲下,如同少年时代,握着他手叹息,“老师你太瘦了,多吃些肉,身上的病也便全好了。” 这次小厨房上了一盘松鼠鳜鱼,色泽红艳金黄,扑鼻的酸甜香味。 比在江南那盘松鼠鳜鱼还地道。 “江南新来的厨子,最是擅长松鼠鳜鱼。”陆獒自己不吃,不停往萧兰槯餐盘里添菜,“老师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深冬,就在陆獒朱案后方,摆着一张小桌子,摆满了萧兰槯平常会多夹几筷的菜,以及一盘冰块镇着的新鲜大颗杨梅。 餐后,陆獒不出所料,“老师,这厨子手艺不错,你带回府用吧。” 便是那时,萧兰槯确定陆獒对他起了防备。 他身边的人,马夫,仆人,侍卫……现在连厨师也换成了陆獒的人。 萧兰槯,“谢陛下。” 君子坦荡荡,萧兰槯无事不可对陆獒言。 只最后还是赢不了爱情。 这时还真跳出一条来自祁瀛的短信,「萧先生,明日有空吃顿饭么?有点关于萧子仙的事找你聊。」 伟大的爱情。 他算到所有,唯独没算到,陆獒是个伟大的痴情种。 萧兰槯淡淡删掉了祁瀛的短信,回着陆獒,「看来新家政你吃得惯,要留下么?」 陆獒秒回了电话。 萧兰槯接了,突然听到陆獒的声音,他有一瞬间似听到温声的笑,“老师送了这么多卿家竹林图,何时也送朕一副?” 很快又被“哥哥”拉回了。 萧兰槯说:“再喊一声。” 陆獒马上,“哥哥!” 萧勉扭头问了一句,“哥,谁啊?”他隐约听着,又是一个男人。 陆獒也在电话里问:“哥哥,谁在你旁边?” 萧兰槯,“我弟。” 同时回答了。 萧勉沉默了,冒出一股别扭的不爽,萧兰槯还有其他弟弟? 听筒里,陆獒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啊哥哥,我打扰你们了,我马上挂。” 萧兰槯听到陆獒消沉的呼吸,问:“你想家了?” “我想你。”陆獒声音还是很低,像是感冒了,带着鼻音的低沉,“可是哥哥有更亲的家人吧。” 萧兰槯明白了,陆獒在撒娇。 他想了一下陆獒此刻会有的表情,或许是耷拉着脑袋,也许还抱着双膝坐在墙角。 和那时在学校那个旧石梯一样。 萧兰槯嘴角很浅地弯了一秒,“后天早上,我给你带红糖年糕条,吃完再去拆线。” 陆獒小心翼翼,“后天早上几点?” 萧兰槯习惯八点,数字到嘴边,他考虑到陆獒的期待,第一次改了习惯,“七点。” “哥哥我爱你!”陆獒喊了一声。 萧兰槯长睫很轻地连眨两下。 那头狼喜欢经常挂嘴上,他以前听惯了,从未多想,现在或许是被迫阅读了原文的一大堆我爱你,你爱他,他爱你的污染,听到我爱你有些变味了。 萧兰槯回神,“知道了,早些休息。” 挂了电话,萧兰槯知道萧勉一直在偷瞄他,他没有任何解惑的意思,他闭目养着神,进市区了,他才和萧勉说:“回家。” 又说:“如果我是你,现在会马上联系你妈。” 萧勉没明白,“什么?” 萧兰槯淡淡,“不想萧岸风被打死的话。” 萧勉这才反应过来,萧家还保持着原始的家法,上一次是萧岸风幼时走丢被绑那次,明是绑匪的错,萧景礼还是对萧岸风动了家法,打得萧岸风一周下不了床。 萧勉赶紧联系谢景芳回家,挂了电话,他又继续搜刮着所有亲戚。 他们是有几个表弟堂弟,但表亲是谢家人,和萧兰槯扯不上关系,只能是堂弟了。 堂弟就俩,一个才出生几个月,打不了电话,剩下那位倒是18岁,偶尔家族聚会,从没见过和萧兰槯有过交流。 难道那小子背着他讨好萧兰槯了? 萧勉转向回萧家别墅的大道,进院子直接停门前,他到底忍不住了,“哥,你哪个新弟弟,我认识么?” “认识。” “???” 萧兰槯低眼还在看那张松鼠鳜鱼,关掉手机下车,说:“一个精神病。” 萧家花园,陆獒藏身于几簇堪堪高过他头顶的柊树内,不远不近望着萧兰槯走进别墅。 随后视线落到跟萧兰槯的那条碍眼尾巴,陆獒黑眸危险地眯着。 萧勉。 萧兰槯这具身体的四弟,也是刚电话里听到的苍蝇。 这时,接连几声惨叫从别墅内传了出来。 第47章 第47章 【047】 陆獒看向一楼落地窗。 敞开的客厅内,全身只下身裹着沙发巾的男人倒在地上,陆獒视力绝佳,迅速对上了资料上的脸。 萧兰槯的便宜二哥,萧岸风。 他毫无兴致,又看一眼挥着球杆抽人的老年人,是萧兰槯的便宜爹,萧景礼。 下一秒,目光瞬移到刚进客厅的萧兰槯了,再移不开了。 他的阿兰,一日不见又漂亮了。 陆獒眼底不耐消失,在夜色里快速移动,转瞬间就到了落地窗外的一大丛冬季开得蓬勃的红色月季里。 刚好来得及听见萧兰槯的声音,“爸,别打了。” 萧兰槯轻咳几声,慢吞吞就要过去,被萧勉一把拉住左手臂,萧勉盯着还没清醒,全凭本能抱着头躲着球杆的萧岸风,黑着脸说:“哥你别拦着,不打他不清醒!” 萧兰槯不动了,他不动声色观察着萧岸风的皮肤,萧岸风皮肤没有一块完整,几乎遍布密麻的性爱痕迹,现在被球杆打身上,蔓延开鲜艳的红。 直到一球杆抽到萧岸风大腿,他双腿扭动,沙发巾往上蹭了大半,漏出了萧岸风的大腿内侧。 有一小块皮肤没痕迹,只雪白的肤色呈现不正常的蓝紫色,萧岸风的脸却是灰蓝色调的苍白。 萧兰槯就有数了。 萧岸风吸食过量rush,应该之前就急性中毒了,诱发急性溶血,所以他浑浑噩噩,被打也无法清醒,血液失氧,皮肤呈现了异常的蓝紫和灰蓝调的苍白。 现在萧景礼还抽打他,过不了多长时间萧岸风就会昏迷。 然后—— 需要输血。 萧岸风长睫微动,时机到了。 就在这时,毫不意外的惊吼从后方传来,是谢景芳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萧兰槯及时侧身让路,谢景芳就奔过去,拉住萧景礼挥球杆的手,瞧一眼地上蜷缩着,上身已然遍体鳞伤的萧岸风,又急又怒,“他做错什么,你要往死里打?他是你亲儿子啊!” 谢景芳眼泪冲了出来。 女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潜力爆发,萧景礼抽几下没抽出手,他眼球裂出千丝万缕的红血丝,嫉妒到几乎发疯了,冲着萧岸风吼,“你倒是问问你宝贝儿子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萧兰槯后退两步,避免殃及池鱼,这时一道阴冷的视线落他脸上。 他微侧目,对上了萧励勤的目光。 不意外,收到萧岸风出事的消息,萧励勤肯定会跟回来,就是腿脚不便,没跑赢谢景芳。 萧励勤嘴上贴着纱布,动不了,眼神对着萧兰槯质问,“是不是你在搞鬼?” 陆獒的伤历历在目,萧兰槯对着萧励勤微微一笑,愉悦动着唇型回他,“是又如何?” 萧励勤手背青筋暴起,上前欲要揪过萧兰槯衣领,萧景礼咆哮声响彻客厅。 “励勤在医院危在旦夕,你的好儿子跑去和陆司野厮混了两天两夜!” 萧励勤停住了,他瞳孔怒张开,不可置信扭头望向地毯上的萧岸风。 客厅冻结般,谢景芳抓着萧景礼的手陡然失去气力,重重垂落下去,她张大眼,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胡说什么……萧景礼你疯了,为了萧兰槯……你疯了……” 被点名的萧兰槯毫无波澜,他手伸进口袋,不疾不徐发出一条朋友圈。 「有rh阴性血型么?我二哥抢救室,急需输血。」 一两秒的时间,萧兰槯手机连震好几下。 萧兰槯若无其事,抽回手,旁观着客厅内的戏码。 萧景礼眼眶湿润了,手已然能动,他几乎快捏断球杆了,“萧勉也在现场,你问他!”萧景礼嘶哑着苦笑,“谢景芳,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被男人啃得没一块好肉!” 谢景芳第一时间看向萧勉,她双眼写满祈求,萧勉吞咽着口水,心虚难受地避开了视线。 默认无异于承认,谢景芳浑身打颤,眼前发黑往前晃,这时萧兰槯上前及时扶住她,不等谢景芳挣脱,萧兰槯低声提醒她,“萧岸风昏过去了。” 谢景芳一激灵,萧兰槯松了手,她就快步走到萧岸风旁边,故意不看暧昧痕迹,蹲下搬萧岸风的脑袋,“岸风——儿子!” 看到紧闭的双眼,谢景芳惊叫出声,她下意识喊,“萧兰槯,萧兰槯快快叫救护车!” 萧景礼也清醒了,他丢开球杆,蹲下大力推开谢景芳,半抱住萧岸风急声,“岸风,岸风你怎么了!” 萧岸风毫无反应。 谢景芳跌在地毯,眼睁睁看着萧景礼拦腰抱起萧岸风,急赤白脸往外快步跑,边走还边喊,“老安,快开车过来!” 萧景礼的紧张溢于言表,谢景芳有一瞬的诧异,但没时间细想,她赶紧爬起来追出去,经过萧励勤她还拉了一把,“快跟上!” 萧励勤没动,他手背的血管怒张得快爆了似的,两只眼球突出冷冷盯着前方的空无一人。 萧勉看一眼不动的萧励勤,又看向云淡风轻的萧兰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我们走吗?” 萧兰槯点头往外走。 萧勉马上跟上,走几步见萧励勤还是没动,他停下回头喊了一声,“大哥?” 萧励勤终于动了,这次他彻底无视萧兰槯,跨步先走了。 萧勉也迅速跟上了。 落后的变成了萧兰槯,他这才摸出手机,不出意外,他微信被赵岚刷屏了。 赵岚还发了语音邀请,出别墅,立即又一个语音邀请,萧兰槯接了。 他没开口,赵岚先急声抢白,“你们在哪所医院?我是rh阴性血!我可以输血!” 此刻萧景礼的车早直奔医院了,萧勉萧励勤也上了车,萧兰槯下着台阶说:“拜托您了,幸康医院。” 萧岸风的状况去不了公立,肯定是去最近的私立幸康。 “我很快到!” 挂了语音,萧勉在车里喊他,“哥快点!” 萧兰槯收起手机,脚下微顿,扭头看了左侧那一大丛茂盛的红色月季花丛,暗夜里红色的花随风沙沙动,萧勉又催一声,“哥你快点啊!” 萧兰槯这才走了。 萧勉开车,萧励勤习惯地坐了后座,萧兰槯便去了副驾。 车驶远了,陆獒从花丛出来,同时他摸出手机,私家侦探来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通知震了一声,就差点被萧兰槯发现了。 陆獒点开邮件。 一张男人的照片,一个名字。 李嘉平。 五官和萧岸风一模一样。不需要做任何亲子鉴定,李嘉平是萧岸风的老子。 陆獒也往幸康医院去了。 到幸康医院,他就顺清了整件事的脉络。 李嘉平去世后,萧景礼掉换了原来的萧兰槯和萧岸风,再以养子名义收养原来的萧兰槯。 陆獒嗤笑,萧景礼这老东西还真是深谋远虑,为自己养了一个代替品。 刚在萧家别墅,萧景礼对萧岸风的态度一看便知,老东西又爱上了那张相似的脸。 加上听到那通语音。 他大概猜到了萧兰槯目前在做的事。 揭开萧岸风的真实身份。 陆獒的猜测,在看见一个疯狂跑进医院的女人时得到了证实。 萧岸风的生母,李嘉平的妻子。 陆獒划到邮件第二页,一张结婚证,女人叫,赵岚。 赵岚还穿着睡衣拖鞋,披头散发奔进电梯,手指颤抖着用力按了好几次5楼。 5楼抢救室。 紧闭的门再次打开,护士从内急匆匆出来,“患者是急性溶血性贫血,需要紧急输血,他是稀缺的ab型rh阴性血,本市没有rh阴性血的志愿者。”她满脸愁,“只能试试找外地求血……” 萧景礼刚要说他来,他是o型rh阴性血,突然被萧励勤用力拉住手臂,萧励勤嘴疼也撑着快速说完,“爸,你虽然是ab型rh阴性血,但直系亲属不建议直接输血,有特别高的死亡风险!” 萧景礼心脏重重一坠,他盯着萧励勤,脑海炸开一个念头。 萧励勤知道萧岸风的身世! 萧励勤的重点并不是后一句,是前一句。萧景礼和谢景芳都是o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的萧岸风,谢景芳不知萧景礼的血型,萧景礼要说出来,萧岸风身世就曝光了。 萧励勤在提醒他!萧景礼后背顿时汗津津的。 萧兰槯站在最后方,他心数着时间。 10、9、8、7…… “怎么办……”谢景芳也是第一次知道直系亲属不能输血,她急哭了,拉着护士说,“那我儿子怎么办!谁来给他输血……” 萧兰槯长睫一动。 1。 “护士我可以!”赵岚从电梯冲来了,直奔抢救间,她抢过护士手臂,眼泪直流着说,“我是ab型rh阴性血,我可以输血,抽多少都可以!” 护士惊喜,“行,你跟我来!” 就要带走赵岚,一声暴喝,“你不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除了萧兰槯没人反应过来,萧兰槯适时开口,“爸,为什么?”他满是疑惑,“这个阿姨是我们学校便利店的赵岚老板,她和二哥同血型,得知二哥缺血,特地赶来献血的。” 他不疾不徐,“赵阿姨也不是直系亲属,输血没风险。” 萧景礼盯着赵岚,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才是真正的直系亲属! 赵岚听到萧兰槯的话不得不停了脚,她又急又恢复了少许理智,“什么直系亲属,风险?” 萧兰槯耐心解释,“直系亲属输血会排斥,可能出现输血性gvhd的并发症,一旦引起并发症,死亡率特别高。不过您没关系。” 他在赵岚惊慌的神色里,温声说完最后一句,“您不是我二哥的直系亲属,放心献血吧。” 第48章 第48章 【048】 “什么!”赵岚双脚一滞,用力拨开护士手,摇着头退后,“那我……我不能……” 萧景礼眼见她要说漏嘴,嘴唇又恨又急地无声向她动着,“跑!” 萧励勤就在旁边,他马上发现了,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那个女人,是萧岸风亲生母亲! 赵岚错愕一瞬,心脏突突乱跳,她看一眼抢救室,心一横转身就跑。 突然的变故,护士第一个出声,“哎哎哎,怎么跑了……” 萧兰槯并不阻拦,淡淡说:“后悔了吧。” 护士愕然,但也不好说什么,献血是个人意愿,突然反悔少见,但也没法强求人家非得献。 她看向萧兰槯,“我马上再去联系,你们也联系一下吧,rh阴性血太稀缺了,拖太久患者非常危险。” 萧兰槯就开口了,“我没测过血型,我跟你一起过去,万一是我可以捐血。” 萧景礼就想起来了,对,萧兰槯是o型阴性血!和他一样,他可以捐!他马上说:“也好,你去测测看。” 护士和萧勉同时开口。 “你们不是一家人么?” “同父异母也是直系亲属吧?” 走廊霎时一片寂静。 护士瞬间了然,她尴尬解释,“同父异母不算直系,可以输血。” 萧勉还是不同意,“就算是一样的血型,萧兰槯你自己都还有病吧!”他故意说,“每天大把西药两大瓶中药,你血能用么!” 萧兰槯没想法半路会出现一只拦路虎,不过萧勉是好意,他倒也不介意,“先测再——” “你不是ab型血?”一言不发的谢景芳突然开口,她看向萧景礼,说,“你抱他回来时说过,他是ab型血。” 萧景礼脸色微变,他没任何印象了,但谢景芳这么说了,他只好说:“我急糊涂了,对,兰槯是ab型血,不用测了。” 他心中着急,就决定还是他来抽血,他和萧励勤使了个眼色,欲盖弥彰说:“我去联系人找血。” 喊上护士走了。 萧兰槯知道他要去悄悄抽血,他假装也要跟去,“爸,我跟你——” 马上就被萧励勤拦住了,萧励勤高出他几公分,低眼望着他说:“我跟爸去想办法,你和小勉陪着妈。” 他深深盯着萧兰槯。萧兰槯很平静地接受了,“哦。” 萧励勤又看他两眼,快步走了。 谢景芳说完那句话没再动过。 萧兰槯暂时没过去,他猜测谢景芳发现了。 刚才所谓的“ab型血”,是谢景芳在诈萧景礼。 原文没提过。 留白处或许有,但以谢景芳对原身的恨意,她根本不会记得一个私生子微不足道的血型。 现在他只需要,守株待兔。 “妈,去椅子坐着等——”萧勉没说完,谢景芳走到萧兰槯面前了。 走廊的白织灯照着萧兰槯冷白的脸,谢景芳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她问:“那个女人,那个便利店老板叫什么?” 萧兰槯回,“您问赵老板?” 谢景芳点头,她其实听得特别清楚,但她还是想找萧兰槯确认。 萧兰槯心下了然,看来谢景芳还查到赵岚了,不算太笨,他给了清楚的两个字,“赵岚。” 谢景芳心脏瞬间直坠深渊。 她浑身寒透了。 赵岚…… 她昨天收到了萧兰槯生母的消息,没有照片,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叫方巧的女人! 云姑找的人还发来当日住院的几名孕妇名字。 其中一个,便是赵岚。 谢景芳头脑很乱,她望着萧兰槯,有些语无伦次,“你妈叫什么名字。” 萧勉完全听不懂,只以为她又在找萧兰槯麻烦,“妈你别——” “方巧。”萧兰槯打断了,他回望着萧景芳,“方圆的方,巧合的巧。” 他垂眼,“对不起阿姨,我知道是我妈破坏了你的婚姻,我不知道怎么弥补,我也希望我能给二哥捐血,可我只是普通的ab型。” 萧勉都听难受了,他忍不住出声,“你妈犯错又不是你!” “你……”谢景芳完全忽视萧勉,她知道她的想法太匪夷所思了,但她还是问了。 “你想你妈妈么?” 萧兰槯摇头,他看着谢景芳,“我无法思念一个虚无的名字。” 谢景芳还要说什么,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萧励勤回来了。 他无视萧兰槯,和谢景芳说:“妈,解决了,爸联系到了献血人,在赶来医院的路上了。” 谢景芳呢喃,“真快……” 萧励勤没听清,“妈?” “没事。”谢景芳又看一眼萧兰槯,走到长凳坐下了。 有了足够的血,萧岸风的手术结束很快,也很顺利。 萧励勤给萧岸风开了最好的单人套房,谢景芳进去了,他拦住了萧兰槯,“你可以回去了。” 萧勉在萧兰槯后面,见萧励勤明显针对萧兰槯,他马上开口,“三哥也是担心二——” “医生说岸风要静养。”萧励勤话是回萧勉,凌厉的目光却只看着萧兰槯。 萧勉还要抱不平,萧兰槯转身便走。 甚至没回萧励勤一个字。 萧勉看着萧兰槯走了,左看看右看看,他复杂看一眼萧励勤,“大哥,你今晚真很过分。” 萧勉不再迟疑,快步去追萧兰槯了,“三哥等等我!” 萧励勤见萧勉竟跟着萧兰槯走了,浓眉深锁,因此没注意到病房内,谢景芳迅速扯了萧岸风几根带毛囊的头发,纸包着塞进了口袋。 萧岸风浑然不觉,紧闭双眼还在昏睡,明早八点才会醒。 谢景芳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摸出手机给云姑发了消息。 「明早想办法去萧兰槯房间拿几根带毛囊的头发。」 她要做亲子鉴定。 她和萧岸风。 她和萧兰槯。 * 萧兰槯在电梯就赶回萧勉了。 今天戏结束,他得回萧家办另一件事。 谢景芳今天发现了那么多线索,下一件事必然要做亲子鉴定,他得回萧家留几根头发方便云姑收集。 电梯到一楼,萧兰槯刚出电梯,突然听到一声,“萧先生?” 萧兰槯淡淡抬眼,一道眼熟的身影小跑向他,很快停他面前。 祁瀛满面惊喜,“萧先生,这么巧!” 萧兰槯淡声,“在医院碰面,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吧。” “也是。”祁瀛稍微收了笑意,他视线不离萧兰槯,“我来医院看个朋友,萧先生是?” “探病。” 萧兰槯继续走了,丝毫不给面子。 一是他习惯了,没人会到他面前找面子,也没人在他面前有面子,二是,无论是大历的祁瀛,或是这个时代的祁瀛,他现在都非常不喜。 萧兰槯的冷淡一如既往,祁瀛望着萧兰槯背影,失笑着摇摇头,迈快步追上了,“萧先生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萧兰槯淡淡,“不用。” “萧先生。”祁瀛绕上前,拦在前面了,“我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萧兰槯就要绕行,祁瀛说了两个字,“陆獒。” 萧兰槯脚步微顿,终于抬眸正眼看了祁瀛,祁瀛在心里雀跃。 他赌对了! 对大历有兴趣的人,果然无人会对陆獒无动于衷! 祁瀛赶紧加码,“我上次提过的萧子仙你记得吧。” “我对他的了解是来自我导师。我导师追寻消失的历英宗时代40余年,他提出了一个新观点,陆獒抹掉那一段历史,或许是因为这位萧子仙。他成为暴君,也极有可能与萧子仙有关。” 前一个理论,萧兰槯挺认同。 他萧兰槯,创造了那一段历史。陆獒要抹掉他,必然得同时抹掉那段历史。 后一个理论,萧兰槯只认同一半。 他是陆獒老师,陆獒的行为举止,他有责任。只在他生前,陆獒算得上明君,他死后—— 无论发生何事导致陆獒成了暴君,还能要一个死人承担全责么? “所以?”萧兰槯问。 祁瀛期待望着他,“我相信以你对那些字画的了解,你的帮忙会对我们挖掘历英宗掩藏的历史大有帮助。” 萧兰槯没有马上拒绝,他淡淡回:“有空我会联系你。” 祁瀛还想说什么,萧兰槯走了。 夜深寒气重,萧兰槯没喊司机来接,缓步走向医院大门。 陆獒猜测萧兰槯是要打车。 他先一步去了马路。 果不其然,有一个男人在等车处吞云吐雾。 萧兰槯闻不得异味,现在喝着调理肺的汤药,更是不能闻二手烟。 陆獒拽过男人,男人甚至人影都没看清楚,没反应过来,眨眼被提着丢进了远处空地。 “艹——” 男人没骂完,冰冷鞋底踩上他嘴,燃着的烟头直接被鞋底碾进了男人嘴里,男人痛得叫不出声,两只手胡乱抓着陆獒的鞋子试图挪开。 皮靴纹丝未动。 待那一根烟彻底塞进男人嘴里了,陆獒俯视着痛苦想掏嘴的男人,冷声说—— “再抽烟,杀了你。” 天冷,但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难得没有二手烟味,萧兰槯舒服不少,上车报了地址,他掏出手机。 陆獒又发来了睡前照。 这次是盘腿坐床头,黑色工字背心和运动裤,对着镜头比小树杈。 文字是:「哥哥也要按时休息哦!晚安!」 大概是刚突然听到了陆獒相关,萧兰槯有一瞬就要回电话过去了,看到时间他又放弃了。 他也没回复,回到萧家别墅,他洗完澡吹干头发,拔了几根带毛囊的头发,信手放到擦头发的毛巾上。 次日他下楼吃了早餐,再回房间,毛巾上的头发就不见了。 萧兰槯若无其事,收拾好东西下楼,碰到云姑出门,他微笑开口,“去医院么?我也是,可以一起过去。” 云姑也笑,“我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再去。” 萧兰槯点头上了车,云姑松了口气,等萧兰槯坐车离开,她也立刻开她自己的车,直奔谢景芳指定的亲子鉴定机构。 加急,三小时能出报告。 第49章 第49章 【049】 四十分钟后,萧兰槯到了医院,没有进去。 京市最快的亲子鉴定报告,是三小时。 萧兰槯在附近找了一间有抹茶奶冻冰面包的便利店,又拿了一个手机支架去了就餐区。 早高峰,食品架和收银台人满为患,就餐区反而少人,萧兰槯要待一段不短的时间,他选了靠内贴墙的一张单人小圆桌。 但环境还是有杂音。 萧兰槯摸出手机摆在支架,戴上眼镜,又带上耳机,搜到祁瀛导师的公开讲课。 互联网时代很好,找人方便,有名有学校,轻松查到祁瀛那位研究陆獒的导师,也不用面对面交流,网上能搜到不少公开课。 这名教授姓杨。 公开讲课是合集,萧兰槯翻着目录,很快找到了他想看到的专题。 「大历消失的28年」 “大历消失的28年历史。”视频里,杨教授站讲台上,“就是陆獒28年的人生。” “众所周知,陆獒的生母没有留下姓名。在史学界有许多有趣的观点。有认为是历成宗在外游历时认识的民间女子,或是外族和亲的公主,还有观点认为是历成宗一个姓张的宠妃。” “我个人观点,我不认为是历英宗删掉了历成宗朝代关于他生母的记载,而是他生母是后宫一位不知名宫女,没有登记在册。” 萧兰槯咬着冰面包,对这名杨教授很是赞许,她的观点非常正确。 萧兰槯慢慢咀嚼着面包,继续认真听着耳机里的讲课。 “反而我认为陆獒删除了历成宗时代的另一个人物。” 屏幕里,杨教授双眼放光,特别激动,“一位消失的状元。” 萧兰槯咀嚼动作停住了,他望进屏幕,耳机里,杨教授激昂的声音在继续,“我翻遍了历成宗所有民间传说,有一位姓萧,字子仙的神童。传言他一岁成诗,七岁出一联,至今无人对上。” 萧兰槯咽下面包,这些传说略离奇了,他是比普通孩童早识字,学东西快,却不至于一岁成诗,能说话而已,至于七岁那一联,不是至今无人对上,他教陆獒读书第二年,陆獒对上了。 就是对得——粗糙一些,勉强算工整。 萧兰槯倒是对杨教授的分析有了兴趣,她不愧研究了四十余年,基本推测对了。 杨教授在耳机里越说越兴奋,“要能开启历英宗的陵墓,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位美貌天才的记录。” 课堂一片激动,有学生提问,“杨教授,萧子仙很美么?” “传说他很美。”杨教授笑眯眯说,“这就是他成为消失状元的原因,过于美貌,被皇帝钦点为探花。” “历成宗一共四位状元,《大历志》便记载了第四位状元是运大于才的幸运儿,在坐同学对《大历志》应该不陌生,是一本收录大历风土民情的读物,成书于历英宗暴毙后,史学界普遍都认可它的真实性。而就在这位幸运状元这一届,没点探花。” “因此我推测萧子仙就是这位消失的状元,被删除的探花。他也极有可能是陆獒从天降明君急转为暴君的因素之一。毕竟——应该有同学了解过,根据大量流下来的野史。” 杨教授对着镜头笑,“历英宗是断袖。” “咳咳……”萧兰槯呛住了,淡淡甜腻的面包屑卡进他喉管,苍白的脸瞬间浮现艳丽的红晕。 他有些恼。 胡说八道! 陆獒是断袖,也不至于离经叛道觊觎如父的老师! 萧兰槯剧烈咳着,抬手关掉了视频,恰好这时电话进来。 没备注,但萧兰槯知道是谁。 谢景芳。 他看一眼时间,不多不少,3小时2分钟。 听筒里,谢景芳声音颤抖明显,“你在哪里?” 萧兰槯还没回,谢景芳又急切追问一遍,“你现在哪儿?我来找你!” 萧兰槯捡起桌面包装袋,起身离开,“不用,我马上到医院。” 便利店对面,陆獒压下帽檐,没再跟着萧兰槯了。 小店面积狭窄,他担心暴露没进去,只远远瞧见萧兰槯中途咳嗽了一会儿,雪白的面色咳得绯红,像是恼了。 萧兰槯情绪总是收得滴水不漏,唯一一次恼,是他拒绝成亲。 刚才是发生何事,才会让萧兰槯瞬间恼了? 陆獒排除着,拦了辆车回小区了,明天萧兰槯会带他去拆线,今天—— 萧兰槯要办事。 * 萧兰槯进医院大厅,熟悉的身影携着风一把抱住了他。 谢景芳双手抱很紧,再也不想松开萧兰槯,她哽咽着想说话,却无法发声,只呜呜哭不停。 下一瞬,她感觉到一条手臂浅浅回揽在她后背,然后微凉的手心轻轻拍了两下她肩头,萧兰槯关怀的声音在说:“出什么事了么?” 萧兰槯停顿一秒,清清淡淡加了两个字,“阿姨。” 谢景芳最后绷着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抬高脑袋,泪眼婆娑仔仔细细瞧清萧兰槯每一寸脸,脱口说:“不!我不是阿姨!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啊!” 萧兰槯附和着,“是,您是我妈妈,在我心里,一直当您是妈妈。” 谢景芳拼命摇头,眼泪鼻涕齐飞,她两只手紧紧拽着萧兰槯双臂,怕他消失了一样,她哭着说:“不是当,我真是你妈妈,孩子,我是你亲妈,是怀胎十月生你的亲妈!” 萧兰槯觉得火烧得不够旺,他唇微张,轻抿了一下,“是二哥出什么事了么?阿姨您似乎忧虑过度认错人了,我是——” “你是萧兰槯,你是我儿子!”谢景芳打断着,她哭得停不下来,突然想到什么,松开一只手急切伸去口袋。 很快拿出两张薄纸,不敢眨眼展示给萧兰槯,眼泪滑进她嘴里,满满苦涩,还带着一点难以名状的甜味,“你看清楚,你和我存在血缘关系!” 萧兰槯不看也清楚,他象征性扫过那一行“与二号送检物存在亲生血缘关系”,回望着谢景芳激动的注视。 他平静握住谢景芳手臂,往消防通道去了,“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平静到镇定的反应,渐渐止住了谢景芳的哭声,谢景芳怔怔许久,到消防楼梯,她不可置信追问:“你早知道?” 她几乎肯定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兰槯反问她,“不重要,重要是您要认回我么?” 谢景芳从震惊恍惚的情绪里抽离开了,她没想过这件事,应该说她没时间思考任何事,在确定萧兰槯才是她亲儿子那一刹那,她只想找到萧兰槯,紧紧拥抱他,母子俩再不分离。 谢景芳无法回答。 萧兰槯微扬起唇角,“这就是原因。”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怨念,只平常说着话,“您在萧岸风身上倾注了21年的母爱,我和您在户口本上也是母子关系,不用出现改变。您记住这点就行了。”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进谢景芳胸口,谢景芳喘不过气了,如果上一秒她还会有犹豫,这一秒她只想狠狠扇自己无数耳光。 她怎么能认不出她亲生的孩子! 她怎么能让她的孩子委屈了20年! 她怎么能—— 亲手下毒害她的孩子…… 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 一个充满了背叛与欺骗,还剥夺她与萧兰槯时间的私生子! 谢景芳反手握住萧兰槯的手,“我要认回你,不只户口本上的几个字,所有人都必须知道,你是我孩子!” 她牢牢握紧萧兰槯的手,另只手推开消防门,坚定往电梯厅走。 萧兰槯再添了最后一把火,他拉住了谢景芳,谢景芳回头看他,他说:“您考虑清楚,现在说出真相,最受伤害的会是萧岸风。您真舍得么?” 谢景芳红肿的眼里浮着泪光,她望了萧兰槯好一会儿,忍不住抬高空手,慈爱抚摸着萧兰槯微凉的脸颊,“怎么那么懂事呢我的孩子。今天会有人受伤害,但不能是你。” 泪水再一次冲出来,“以后妈妈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她再次握紧萧兰槯,拉着他走了。 铺垫完成,萧兰槯保持沉默了,他跟着谢景芳进了电梯,到中间一楼层,电梯停住,门打开,一张熟脸走进来,突然停住,诧异看向萧兰槯,“萧车神,又进医院了?” 萧兰槯扫一眼霍沈安提着的水果篮,又见霍沈安没按楼层,便知道他是去探萧岸风。 他无所谓多个观众,随便点头,倒是谢景芳听到“又”字心头紧了紧,是萧兰槯的落海。 她心脏狂跳。 差点忘了,萧岸风上次说是她推萧兰槯落海,萧兰槯的落海不是意外! “这位是阿姨吧。”霍沈安打断了谢景芳的思绪,在长辈面前倒是一副乖乖牌的模样,笑着胡说,“真年轻,和萧同学看起来更像姐弟!” 谢景芳舒展开眉眼,“我们长很像?” 霍沈安哪里知道今非昔比,笑着附和,“那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电梯到了,谢景芳真心感谢,“谢谢。”牵着萧兰槯先出去了。 到病房门口,谢景芳牵着萧兰槯的手又开始发抖,萧兰槯还是很平静的语气,“您还有反悔的机会。” 谢景芳就推开了门。 病房内,萧励勤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头剥着山竹,萧岸风爱吃的水果。 萧勉靠着沙发在玩手机。 萧岸风则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表情。 谢景芳和萧兰槯走进病房,萧勉第一个发现,他马上弹起来,“三哥——”突然瞥见谢景芳牵着萧兰槯的手,他卡了一秒,张大嘴问,“妈你这是?” 萧励勤应声看来,见谢景芳双眼红肿,还残留着泪痕,并紧紧牵着萧兰槯,他两手一抖,雪白饱满的山竹肉从他手里掉到地面。 他第一反应是要挡住萧岸风视线,却来不及了。 萧岸风听到“三哥”两个字,他迅速掀被坐起身,看到病房门口的两人,他先是一愣,继而新仇旧恨一起算,跳下床光脚直奔萧兰槯,发狠推向萧兰槯胸口,“私生子,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萧兰槯当然不会避开,他任由萧岸风推着他撞上病房门,同时抽出了被谢景芳紧握着的手。 一秒的事,萧兰槯后背撞上门板,发出沉闷一声重响,是真有点疼,萧兰槯闷哼了一声。 “敢伤我妈,我废了你!”萧岸风揪住萧兰槯衣领又要砸下一拳,下一瞬,旁边他保护着的女人尖叫着用力推了他一把。 萧岸风毫无防备,萧兰槯可不想白摔一跤,他看似挣扎用力拿开了萧岸风揪他衣领的手,下一瞬,萧岸风独自摔飞出去。 摔地上,手心强烈发痛,萧岸风翻过手掌,他右手破皮往外冒着血,滴滴答答掉地面,他傻眼了,不可置信抬头,望着谢景芳错愕喊了一声,“妈?” 萧励勤快步过来要拦住谢景芳,可来不及了。 萧兰槯捂着脖子,倚着门板不轻不重咳了两声。 谢景芳抽出那张亲子鉴定,发着抖摔向萧岸风的脸,斩钉截铁嘶吼—— “你才是私生子!不准碰我儿子!” 第50章 第50章 【050】 病房瞬间冻结了。 唯独萧兰槯低低浅浅在咳着。 刚到病房门口的霍沈安也不动了,进不是,走也会弄出动静。 萧勉嘴张大到了人类极限,视线在萧兰槯和萧岸风间徘徊。 萧岸风觉得很荒谬,自从萧兰槯从海上回来,他的世界开始变得特别荒谬。 他僵硬着捡起那张薄薄的纸,就要看,萧励勤夺走了,萧励勤放进口袋,严厉的目光扫过萧兰槯,上前要拉走谢景芳,“妈,岸风还生着病,有事回去说。” 手被谢景芳打开了。 昨晚萧励勤的遮掩,谢景芳隐约猜到了,但现在终于确定了。她血红着眼,一字一句问:“你知道多久了?” 又看向萧勉质问,“你,又知道多久了!” 无差别攻击,萧勉登时举起双手说:“我冤枉!”他现在还没消化完全,“妈你意思是三哥才是我二哥?” 没人理他,谢景芳又回脸盯着萧励勤。 萧励勤绷直着脸,直接强势抓住谢景芳手臂,谢景芳身材娇小,自是挣不开他,谢景芳被强制拉着往外拖,她尖叫,“萧励勤!” 萧励勤一言不发,只想赶紧带走谢景芳,萧岸风刚才的神情像碎了。 两步,被拦住了。 萧兰槯咳了一小会儿,脸色越加苍白,没有半分儿血色,随时会晕倒一样,深黑的眸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松手。” 萧励勤心脏蓦然一震,手无意识卸了几分力气,谢景芳趁机抽出手,扬手就往萧励勤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们全是骗子!” 谢景芳打完挡在萧兰槯面前,又紧紧牵住他手,说话都不成调了,“我哪儿都不去,我只跟我儿子在一起!” 萧岸风眼泪不停往下掉,他死白着脸大吼一声,“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全变了。 萧励勤受伤,萧景礼不接他电话,现在连妈……最爱他的妈妈也不是他的了! 这时门口一声尴尬的,“萧叔你来了。” 霍沈安默默侧身让萧景礼进去。 萧景礼还不知情,往里走着,“闹什么——” 猛然看见谢景芳牵着萧兰槯手,他瞳孔猛然收缩,这时萧兰槯也察觉到了谢景芳的动作,他非常配合往后一退,谢景芳松开他手,窜出去马上抓着萧景礼肩头,朝着他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萧景礼顿时惨叫。 血从谢景芳嘴角往下滴,她死死盯着那块肉,恨不得马上撕下来。 萧岸风挂着泪第一个跑过去,“妈!快放开……”他用力拽着谢景芳。 谢景芳却爆发了强大的力气,萧岸风根本拉不动她,萧岸风急了,他情急之下冲着萧兰槯吼,“你死人啊!快来帮忙!” 萧兰槯没动,萧励勤要过去了,他才先一步去安抚谢景芳,声音不轻不重,足够病房内外所有人听清。 “妈。” 谢景芳松口了,她看了萧岸风一眼,那是死寂又绝望的一眼,萧岸风还扶着萧景礼,顿时不知所措,“妈我……” 谢景芳挪开眼了,她看着萧兰槯,眼泪不断往下掉,哀求着,“再喊一声,可以么?” “妈。”萧兰槯摸出手帕,轻擦掉她唇上可怖的血迹,长睫微垂,“我们走。” 谢景芳点头,再次紧紧牵住萧兰槯的手。 萧兰槯扶着谢景芳经过萧景礼,萧景礼捂着脖子,血还从他指缝不断在流,他脸色发白,看着萧兰槯还想着要演戏,“冬冬你听爸——” “爸,我暂时不想和您交流。”萧兰槯没停步,谁也没看,“过段时间再说。” 经过霍沈安,霍沈安尴尬点了下头。 萧兰槯视若无睹,搀着谢景芳走了。 萧勉终于消化完了,他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到嘴边只对屋内的三人说了一声。 “艹……” 他快步追出去了,“妈,哥,等等我!” * 回到谢景芳病房,她先去卫生间清理了。 萧勉几次欲开口,看到萧兰槯在喝药又咽了回去。 中药苦涩,萧兰槯小口喝着,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同时开口了。 “爸换了我和萧岸风,就这么简单。” 萧勉知道,但他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这么做?” “他爱萧岸风。”萧兰槯一语双关。 萧勉这时自然只以为是父爱,他咬着牙,“狠毒!”接下来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猛地鞠下九十度躬,“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保证不还手,对不起!” 萧兰槯没回应,他看向卫生间,谢景芳出来了。 谢景芳让萧勉去买点东西,萧勉知道她是想和萧兰槯独处,一步三回头去了。 他现在也想贴着萧兰槯。 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奇妙感觉,萧兰槯是他亲哥!不是一半血缘,是全部!他和萧兰槯流淌着同样血! 萧勉阴暗地发现,他其实在开心,在听见萧兰槯才是他亲哥开始,他深吸口气,小声喊着。 “哥,亲哥!” 病房内只剩谢景芳和萧兰槯,谢景芳难以启齿,久久才小声问:“你的毒……严重么?” “嗯。” 谢景芳头几乎埋进被条,“对不起。” 萧兰槯同样没回这一句,他说:“您还有其他要问的么?” 有。 很多。 从白天到黑夜,谢景芳问得事无巨细。 “喜欢什么食物?” “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看什么书?” …… 萧兰槯按着原身的习惯一一答了,晚上,他在沙发睡了一夜,谢景芳一直看着他,他知道。 直到天快亮,谢景芳总算睡着了,萧兰槯当即拿上外套,快速离开了医院。 温情认亲结束,目前的情绪还不够,接下来消失一段时间,谢景芳的天平便会决绝倒向他。 萧兰槯关了机,上了出租车。 到他租的小区,还不到六点,阴沉沉的天,下着雪,下了一整夜雪,物业还没清理,路面铺着厚厚白雪,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少许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 他和陆獒的家,没亮灯。 陆獒在睡觉。 或是,跑了。 萧兰槯不确定,他没养过小狗,不过在很小的时候,他有过一只猫。 一只小白猫,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他小院。他养了很久,小猫长成了大猫,也是突然一天,大白猫不见了。 萧兰槯找了很久,再也没找到。 但陆獒和那只白猫不一样,更和那头狼不同。 他给了陆獒选择的机会。 是陆獒选择跟他走。 选了便不允许反悔,一辈子只独属于他。 所以要敢跑了,无论多远,他都会抓回来,再小小惩罚一下。 这种满足的感觉,令萧兰槯心情舒畅,上楼也舒快了,转过二楼和三楼的拐角,萧兰槯却停住了。 门前,陆獒靠门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出现瞬间,那双茫然的黑眸亮若星辰,喊着“哥哥回来了”就跳下楼梯紧紧抱住了他。 青年身上是他买的沐浴液的干净香气,萧兰槯有一瞬的怔住,等他反应过来,两只手也抬高回抱住了陆獒。 小狗,没跑。 陆獒给出了第三个选项,等他。 萧兰槯回抱住陆獒,明显感到了陆獒全身一颤,他以为是吓到陆獒了,右手轻拍两下陆獒后背,问他,“等多久了?” 陆獒抑制不住,双手收紧萧兰槯的腰身,全脸埋进萧兰槯的颈窝,贪婪眷念猛嗅着萧兰槯独有的气息。 他闷声,“126分钟。”他再次收紧手,恨不能就此将萧兰槯嵌进他骨血,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萧兰槯被抱得密不透风,微微动了下身体,陆獒当即松了力道,“我数着哥哥来的时间,还有54分钟。” 同时他抬头,迅速在萧兰槯左脸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挪开了,望着萧兰槯天真快乐眨眼,“结果哥哥提前来了!” 脸颊的温热缥缈到像错觉,萧兰槯有些不适应,只转念一想,小狗是很亲人,内阁有位徐大人,养有一只京巴犬,常说被京巴犬舔得满脸口水,狗太喜欢他了。 陆獒呼出的气息,依然是他买的牙膏清新气味,萧兰槯摸摸陆獒的头,“回家吧。” 到家萧兰槯洗了澡,上床补觉。 有外人在,他睡得总是不好,以前被困在山海城数月,他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一半是战况不容许他休息,另一半是县衙更安全,他房间也安排了几个无家可归的难民。 久违的一次睡眠,是陆獒来了,城困被解,他当夜甚至没用饭,在他与陆獒的临时房间睡很沉,次日中午才醒来。 萧兰槯这一觉也睡得很沉,只下午要带陆獒去拆线,生物钟在12点准时叫醒了他。 掀开清爽的眼帘,萧兰槯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香味。 他洗漱完出去,香味更明显了,他循味到厨房,陆獒系着围裙,正端着盘子出来。 白瓷长盘里,是卖相非常糟糕的——松鼠鳜鱼。 厨房里只陆獒一人,萧兰槯很惊讶,“你会做松鼠鳜鱼了?” 陆獒有些不好意思,他脸微红着,“嗯,我跟家政阿姨学的,我觉得特别好吃,想让哥哥也尝尝!” 萧兰槯被拉上桌,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陆獒就在他旁边半蹲下了。 陆獒太高了,半蹲着也比桌面高出许多,他仰视萧兰槯,催促道:“哥哥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萧兰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鱼肉炸很嫩很酥脆,酱汁是清新的酸甜,还有香脆的松子仁。 他点头,“很可口。” 陆獒开心了,催着他多吃,萧兰槯就要伸筷子,余光掠过陆獒左手腕,他突然放下筷子,一把捉住陆獒左手,拉下他袖口,果不其然一片斑驳的水泡。 那是热油溅后的痕迹。 陆獒紧张了,他想抽回手,萧兰槯说:“别动。” 陆獒不动了,他喉结滚动两下,道歉了,“对不起哥哥,我有点笨,炸坏了好多鱼。” “不疼么?”萧兰槯拉着他手起身。 陆獒摇头,乖乖跟着他走,“和他们比起来,完全不疼。” 他们,那些电棒击打。萧兰槯长睫微煽,没再多说,带着陆獒到了沙发。 他从药箱里找到那盒药膏,平静给陆獒上着药,也是这盒药出现在萧兰槯手中,陆獒就联想到了在精神病院的药膏。 一模一样。 莫非那时萧兰槯已经注意到他了? 也正常。 他的阿兰,总是那么聪明绝顶。 也那么善良。 陆獒看着萧兰槯,小声问:“哥哥,你生气了?” “没有。”左手水泡都涂好了,萧兰槯又捞开陆獒右手,也是一小片水泡。 时针滴滴答答响着,右手也擦完药了,萧兰槯才说:“记住了,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许受伤。” 陆獒乖乖点头,说:“他们再打我,我就还手!”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弧度,“吃饭吧,吃完去拆线。” 第51章 第51章 【051】 拆线的医院离小区半小时车程。 老城区街道规划老旧,高峰期几条路线全是红线,萧兰槯带陆獒去搭地铁。 走出小区,萧兰槯发现不是错觉,早上他观察过,陆家派来监视的人确实撤了。 萧兰槯并不在意他们撤走的原因,这次没上门要人,迟早会再找上他,静候便是。 “哥哥,我们不拦车?”陆獒的嘴一路没停过,“我明天就去学车,做哥哥的司机!” “除了学车,还有其他想学的东西么?”萧兰槯买了两张地铁票,循循善诱。 原文记载,在陆家老爷子没去世前,陆獒上过一段学校,在陆老爷子去世后,韩欣宜以陆獒精神不好为由,将他关在别墅,顾及颜面,请过几年家教单独辅导才断掉。 却也不紧要。 陆獒不过18岁,落下几年不算什么,他会为他重新规划前途无限的未来。 他不担心陆獒长大后,翅膀硬了会再次脱离他的掌控。 现代与古代天壤之别,那头狼是皇帝,而现代的小狗,长了翅膀也还是小狗,他有无数办法再取走他的翅膀。 陆獒却说:“没有。”他黑眸只装着萧兰槯,“我只学哥哥需要的。” 萧兰槯后悔了。 他想,他应该早养一只小狗。 这一站地铁非常古老,上下通行全是楼梯,他们要乘的线路要下行,走一截长楼梯,陆獒猛然绕到萧兰槯面前背对着他半蹲下,张开双臂,回头仰脸,漆黑的眸笑望着萧兰槯,“哥哥,我背你。” 萧兰槯心脏突然很轻地,被揪了一下。 “老师,我背你。” 陆獒半蹲在他轮椅前,回头仰着脸,漆黑的眸子里全是笑意,“以后我就是你的双腿,指哪儿上哪儿。” 那是他教导陆獒的第一年。 那时,他很宽慰,觉得少年为达目的,能屈能伸,他没选错人。 不想陆獒做到了。 哪怕在他死前一天,陆獒也做为他双腿,背着他一步一路,爬上那座高山中的道观。 传说求病特别灵。 “陛下。”他说,“臣不信那些。” 他在陆獒背上,也看不到陆獒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信。我的老师必然会长命百岁。” 萧兰槯越来越摸不透陆獒的想法,昔日冷宫少年早已长成年轻的帝王,他没再拒绝,只说:“山高路远,换侍卫背臣便好。” 陆獒收紧了双手,“就让我背着吧老师,我想背。” 现在想来,那时陆獒也许是有一分真心的,送他走前的最后一次师徒情谊。 至于后来以帝王之尊,跪遍三清四御,是麻痹他,也是演给全天下臣民—— 他陆獒,尊师重道,绝非杀师的薄情之人。 “哥哥?”萧兰槯许久不出声,陆獒喊了一声。 “不用。”萧兰槯绕过陆獒,先下楼梯了,“走吧。” 陆獒黑眸微缩,一秒后才起身跟上了。 地铁总是很多人,这条线尤其多,座位自然早没了,萧兰槯往里走,突然一道声音朝着他喊,“你好,这有座!” 左侧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站起来,太着急还下意识伸手抓萧兰槯手臂,刚抬起被重重打落了。 年轻男人手背剧痛,只是一拍,他手指骨仿佛裂开般难忍,他脸色瞬间发白,冷汗也从发根往外冒,抬头就对上一双阴沉的黑眸。 紧跟在那个漂亮男人后方。 陆獒收回视线,再看萧兰槯眼里又是干净的笑意,“哥哥,有人给你让座位!” 附近站着至少两名可以坐爱心专座的人,萧兰槯摇头,迈腿往前走了。 陆獒走前,又冷冷看向那名灰溜溜往另一截车厢挤走的背影,随后大步跟上萧兰槯。 车厢拥挤,在陆獒的保驾护航里,萧兰槯直到下车完全没被挤过。 出地铁站,直行三四分钟,就到了医院。 公立三甲,有预约,陆獒很快跟着医生进了换药室,陆獒进去了又后仰,探出头,漆黑的眼望着萧兰槯,“哥哥,你会等我出来么?” 萧兰槯点头,“会。” 陆獒紧张的唇线还是抿特别紧,“哥哥,一定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并非马上,医生告诉萧兰槯,陆獒脸上的线太多了,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陆獒终于进去,换药室门关上,萧兰槯就坐在通道的长凳安静等着。 他开了机。 瞬间弹出99+未接电话,无数的信息。 有萧景礼,萧勉,还夹杂着霍沈安,傅琛几条,大部分是谢景芳。 萧兰槯意外收获一些不错的信息。 萧岸风的第一层身世,霍沈安只告诉了傅琛,没告诉陆司野。 两人不在萧兰槯计划中,但他俩与陆司野生间隙,以后有可能为他所用。 萧兰槯点开谢景芳的消息。 「兰槯,怎么走了呢?」 「孩子,你别吓妈妈,回复我好么?我知道你安全就行,不会缠着你。」 「求你了孩子,回来吧,是妈妈对不起你,我什么都依你,你回来可以么?」 「我好想你,孩子你给我回个电话吧……」 …… 谢景芳的来电再次弹了出来。 萧兰槯划了接听,谢景芳声音早哭哑了,又不敢太大声,小心翼翼喊,“冬冬?” 她第一次叫原身的小名。 听筒里是屏紧的呼吸,唯恐萧兰槯突然挂了电话又关机消失。 萧兰槯淡淡说:“您别担心,我是需要单独的空间想清楚,想清楚了,我会回去。” 谢景芳着急,“想不清楚呢?” 萧兰槯微微笑着,“不会,每一桩事我会想到清清楚楚。” 他越平静,谢景芳越恐慌,“我、我就一个请求,你想什么都行,一定要回家、回来。” 谢景芳又哭了,“妈妈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 萧兰槯不置可否,说:“我挂了,您别再联系我。” 挂了,萧勉电话也进来了,萧兰槯没接,又关了机。 几乎是同时,换药室门打开了。 萧兰槯收起手机,淡淡往换药室看去。 一张还残留着浅色红痕的脸出来了。 漆黑的眼第一时间也找向萧兰槯,快步奔他而来,“哥哥!” 萧兰槯静静看着笑容洋溢的青年奔向他。 像,又不像。 没有陆獒的凌厉杀气重,小狗是一只特别柔和的小狗,脸部轮廓都是温和的线条。 萧兰槯有一瞬的复杂心态。 有庆幸,亦有失望。 在这一刻,眼前不再是那头狼的感受更加清晰了。 陆獒在换药室先看了整后的脸。 看清瞬间,上次的整容医生要在他面前,现在就无法再喘气了。 微调还是失算了,在这张伪装乖顺的脸上,细看还是有他昔日轮廓。 他担心萧兰槯看出端倪,只箭在弦上,他再出意外太明显,他只好先出来。 萧兰槯不语,陆獒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哥哥。”他喉结剧烈吞咽着,“我是不是……丑到你了?” 萧兰槯开口了,“不,你很英俊。” 他并不在意陆獒是帅还是丑,但显而易见,陆獒这张脸无论古今,都能算英俊无双。 不过很可惜。 这样英俊的脸,注定无法遗传至下一代。 他不允许陆獒谈恋爱结婚。 属于他,就要全身心只有他,这样才永不会再背叛他。 萧兰槯抬高手,陆獒秒懂,马上压身把脸送到他手心,萧兰槯检查着那些红痕,原来是药水,他开口,“医生有开药么?” 陆獒放心了,看来萧兰槯暂时还没怀疑,他扬着唇角,“嗯,开了一支软膏,说三天内不能晒到紫外线,一周后就彻底恢复了。” 萧兰槯收了手,“走吧,取药,再买点物理防晒。” 十分钟后,陆獒戴着遮阳帽,墨镜口罩,跟着萧兰槯走出医院。 陆獒整张脸都成了黑色,他没有任何意见,只问了一句,“哥哥,你今天会走么?” 萧兰槯摇头,“不走。” 折腾一下,他有些饿了,找了间评价不错的餐厅去吃饭,刚落座,一道身影过来了,不怀好意的冷笑。 “真巧,又见面了,萧同学。” 萧兰槯眼皮都没抬一下,陆司野就要顺势坐他旁边,下一秒,轰隆一声。 陆司野被陆獒一脚重重踹翻在地,陆司野撞翻了餐车,餐车上的食物瞬间掉满地。 动静之大,餐厅的人都看过来。 陆獒收脚,冰冷俯视着陆司野,“滚。” 陆司野有一种他生殖器都被踢碎的痛感,他试了两次没站起来,服务员要扶他,他伸手要甩开,扯着痛处,霎时疼得眼睛发白,他就没动了,恶狠狠盯着那张脸。 他当然认识。 他嫉妒怨恨了18年的脸,整成灰他都认识! 他抽着气冷笑,“好啊,今天一次见两个故人。”他到底抓着服务员的手勉强站起来了,生殖器扯着两条腿在发抖,他死咬着牙,一字一句,“我的好弟弟,上次没打死你,是我的失策。” 陆獒对陆司野的印象,是接近萧兰槯的棋子,用完扔了就行。 不过他现在发现,陆司野在觊觎他的阿兰。 那就另当别论了。 萧兰槯面前,他还是很好收敛着他的戾气,随手抓过旁边桌上的凉水壶,他走向陆司野。 下一秒,萧兰槯喊他,“坐回去。” 陆獒秒放水壶坐回沙发座。 萧兰槯起身了,在陆司野惊诧的注视里,淡淡开口,“先撩者贱,医药费自理。” 陆司野没想到,萧兰槯第一句是让他自理医药费。 他又疼又恼,还要说什么,萧兰槯淡淡开口,“不及时去检查,万一废了来碰瓷,我是可以补贴部分药费。” 陆司野脸都黑了,这才意识到还有报废可能,他摔开服务员快步就跑,到餐厅门口,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萧兰槯和陆獒的卡座。 面部肌肉全在狰狞。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萧兰槯的胃口,甚至陆獒实现了早上的保证“他们打我,我就还手”,萧兰槯很满意,小狗奶奶的可爱,但适时的时候露出獠牙,才是他的小狗。 萧兰槯多吃了一小碗米饭,两块香肠排骨,以及两颗阳光大玫瑰葡萄。 解决了晚饭,外面又落雪了,萧兰槯叫了车到餐厅大门。 车到了要出去,路程短萧兰槯就没戴手套,下一瞬,左手被陆獒牵住,牢牢包裹着放进了陆獒口袋。 陆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萧兰槯余光扫过旁边也被男朋友牵手揣兜的女孩,隐隐觉得不妥。 但很快他又打消了。 应该是他穿进这本男人相恋的书,周围也都充斥着男同性恋,他反应过度了。 小狗什么也不懂,只是很关心他的主人。 萧兰槯便没收回手,待在陆獒手心里,口袋里,任由陆獒带着他上了车。 第52章 第52章 【052】 路堵,在一处十字路口,车停住了。 萧兰槯左手还被陆獒牵着在陆獒口袋里,大概是车内空调打太高了,向来体凉的萧兰槯觉得有点热,尤其是手心,滚烫着,还有点黏糊的感觉,像热出汗了。 萧兰槯就要收回手,前排突然响起司机的声音。 “哎,爸爸在开车呢。” 司机手机开的免提,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爸爸!明天是什么日子!” 司机笑了,“忘不了,明天是我宝贝女儿8岁生日!” 听到生日,萧兰槯倒是想起来了,明天也是陆獒自定的生辰。 先皇的缘故,陆獒厌恶他的出生,将他的生辰改到了寒冬的一日。 后来萧兰槯才想起来,那一日,在梅园小道,陆獒跪到他轮椅前那一天。 恍惚间,萧兰槯忘记收回手,前排温馨的电话还在继续。 小女孩提醒她爸爸,“你答应生日要带我和妈妈去游乐园,再忘记我以后不理你了!” 司机笑眯眯的,“好好好,今年一定去!” 堵着的车流开始流动了,司机也结束了通话,陆獒发现了萧兰槯的异常,他扭过脸,小心问:‘“哥哥你晕车了么?” 萧兰槯就要摇头,话到嘴边,他点头,“嗯,有点不舒服。” “我有办法!”陆獒突然松开萧兰槯的手,抽离开口袋。 少了那只又宽又大的手,萧兰槯才明白,热的不是口袋,原来是陆獒的手温。 他也收回手,并没有出汗,清爽干燥,刚才黏糊热出汗,不过是错觉。 萧兰槯想着,一颗剥开的糖果喂到他嘴边,陆獒靠近他说:“张嘴哥哥。” 萧兰槯下意识张嘴,圆球形状,呈淡褐色的糖果就喂到他嘴里。 一点悠长的柑橘香拂过舌尖,紧接着一股清新微苦的草药味,混合着清爽的薄荷气直冲脑门。 带苦味,又兼具甜味的清凉感包裹着喉咙,很是舒服。 萧兰槯又抿着糖果尝了一秒,“甘草,百合,佛手,金银花——”他又抿了一口,“罗汉果,菊花,橘红……” 剩下没尝出来了,他问陆獒,“配方里还有什么?” 陆獒满眼笑意,“哥哥,我哪儿知道,随便拿的一罐糖。” 陆獒自然不是随便拿,冬天干燥,萧兰槯喉咙经常不舒服,他每天喝药比吃饭还多,陆獒那日看到这罐佛手润喉糖,尝了一颗,他知道萧兰槯会喜欢就买了。 萧兰槯没说什么,慢悠悠含着糖果,蛮喜欢,他又找陆獒要了一颗,等第二颗糖抿完了,车缓缓停到小区门口。 回到家,家政已经打扫了卫生,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腊梅香味。 那是家政带来的几枝腊梅花,插在简单的花瓶里。 陵墓里,陪葬了一批大历最高工艺水平的瓷器,有几只花瓶是陆獒按萧兰槯喜好挑的,见萧兰槯多看了那瓶腊梅花两眼,陆獒心想哪天得回陵墓一趟,挑一只花瓶送到拍卖行,让老板找名目送给萧兰槯。 “我去洗澡。”冷不丁一声,陆獒回头,萧兰槯就进卧室了。 这是住进来后,萧兰槯第一次留宿。 陆獒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松了两颗扣子,抓了一把佛手润喉糖,去露台了。 萧兰槯不喝酒不抽烟,陆獒偶尔喝酒,在远离萧兰槯的地方,在边境的军营,受伤快死,想萧兰槯想到发狂的时候,陆獒偶尔也抽烟。 现在自然不能抽烟,他一口咬碎一颗糖,嚼碎着压下心底的燥热。 冬夜寒风,嘴里的苦味丝毫减轻不了身体的亢奋。陆獒脑海又浮现那日盛夏的傍晚—— 萧兰槯解了发髻在竹林小憩,躺竹椅上睡沉了,衣衫蹭得松垮,露出了一小块雪白的皮肤,还有—— 白到晃眼的双足。 陆獒更热了,剩下的糖他全塞进嘴嚼着,突然一声推门声,萧兰槯清淡的声音响起,“你在露台做什么?” 陆獒回头,萧兰槯换了淡银色的真丝睡衣,湿发才吹干,没打理,微微凌乱着,有点盖住他眼睛,雪白的脸被热气熏出的淡淡粉色还没褪去,驱散了他平日冰冷的威严,整个人显得异常柔软,还有—— “哥哥,你真可爱。”陆獒整吞下嘴里的糖果。 萧兰槯理解了一下可爱,这对他而言算是陌生的词汇,这应该是他夸陆獒的词? 下一秒,钻进来的冷风吹他脸上,露台门他只开了一小条缝,还是太冷了,他微皱了一下鼻尖,陆獒一个跨步进屋了,迅速关上露台门,回了他的话,“我好像也有点晕车了,吹吹风舒服多了。” 冷空气被关在屋外,又恢复了如春的温度,萧兰槯也没多想那声可爱。 他说起另一件事,“明天去游乐园。” 陆獒眼皮一跳,明天是他和萧兰槯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萧兰槯还记得? 他扬唇,“嗯!” 萧兰槯看着他,突然问:“你不问原因?” 陆獒摇头,“哥哥的话不会错,我听话就行了。” 萧兰槯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他淡淡开口,“那我要你一辈子只跟我在一起,你也听话么?” 语落瞬间,萧兰槯就被紧紧拥进青年怀里,那两只宽大的手掌隔着轻薄的衣料,重重箍在他腰侧,呼在他耳畔的气息灼热又小心。 “哥哥,你永远都不会抛弃我对么?” 他没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萧兰槯对陆獒突然的拥抱都习惯了,只陆獒力气实在大,抱他太紧,他拍了一下陆獒手臂,示意陆獒松开他,陆獒意会了,却没听话,反而更收紧手,下巴更紧地嵌进他脖颈,低低沉沉说:“我不要放。哥哥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小狗。 萧兰槯不适应这种过于亲密的拥抱,连真正的陆獒,除了年少时几次,后来他也是不允许他再撒娇。 或许就是他太不近人情,导致那头狼和他渐行渐远。 人与人相处,适当的亲密行为有助于促进感情,何况陆獒越来越依赖他,是他所期望的发展。 就像陆獒只属于他,他当然也只是陆獒的哥哥。 现在,以后,直至他停止呼吸的那一秒,他们都将是彼此唯一的存在。 萧兰槯抬手安抚拍了一下陆獒后背,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嗯,你不想放就不放吧。” 回应他的,是陆獒占有欲更加强烈的拥抱,青年终于恢复光滑的脸颊轻轻蹭着萧兰槯脖颈,“哥哥,我好爱你。” 萧兰槯点头回应,“我也——” 没说完,陆獒突然松开萧兰槯,双手撑在萧兰槯肩头推开了他,“哥哥待会儿聊,我去洗澡了!” 旋即绕过他快步进了卫生间。 萧兰槯嘴边还是“爱”的唇形,一秒后,他合上唇,偶尔的跳脱,也很符合小狗的特性,萧兰槯去接了一杯温水,喝完水,次卫还在水势浩大,萧兰槯叩了一下门,“我先睡了,你洗完也早点休息。” 陆獒回他的“嗯”湿漉又低沉。 萧兰槯回屋了。 他开了机,点掉萧景礼一堆解释的短信,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 「手术费用不上,精神病的药费你放心,以后我帮他付。」 萧兰槯截图保存了,点开网页搜索京市最热门的游乐场。 一个主题乐园,在郊区,离小区两个小时的车程,地铁也差不多。 乐园晚上还有烟花秀表演和限定花车游行,全部看完晚上11点了,萧兰槯便订了两人vip套票,加一晚游乐场自营酒店的奢华双人床。 订完又要放下手机,他看着游乐场的生日限定晚餐页面,目光停留两秒,没订,关机休息了。 夜太静,次卫的水声,萧兰槯看到时钟指针到2终于消停了。 中途他醒过几次,一度怀疑陆獒晕倒了,还去询问过几次,每次陆獒回应都很正常。 萧兰槯听着放轻的脚步声,确定陆獒确实没事,他终于沉沉睡着了。 再醒来,是家政来做早餐了。 萧兰槯第一次见家政,是一个五十出头的阿姨,做得一手江南好菜。 早餐也是江南常见的清淡口味,清爽的虾仁面很是合萧兰槯胃口。 一碗面他吃了大半,剩下的陆獒直接端过碗倒进碗里,笑着说:“我不够吃,刚好!” 家政端来切好的水果,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兄弟关系真好!” 陆獒吃着面没回,萧兰槯微笑着,也没解释。 吃过早餐,萧兰槯还是叫了一辆专车送他们去游乐场,地铁空气比车内通畅,只是人太多,总有乱七八糟的气味。 陆獒上车就报了驾校,漆黑的眼望着萧兰槯,“以后哥哥只许坐我开的车!” 萧兰槯点头,“等你拿到驾照。” 到游乐场,vip是专属通道,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他们游玩。 萧兰槯还是没看到陆獒的身份证。 陆獒说,他身份证被他爸,也就是陆擎收走了。 萧兰槯微笑,“没事,过段时间给你拿回来。” 陆獒开心点头。 其实身份证拿不回来了。 在他发现萧兰槯是他的阿兰后,他整完脸回陆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身份证销毁。 身份证上的脸,和他一模一样。 走的vip通道,也没刷身份证,工作人员直接带着他们进园了。 两人对游乐设施都没什么兴趣,跟着工作人员的安排玩了一圈,路过一个跟其他项目比起来稍显冷清的地方,工作人员突然问:“两位要去鬼屋玩么?” 工作人员介绍,“鬼屋是新春限定项目,再过两周就结束了。” 半个月后,又是一年春节。 萧兰槯看向出口处,一家三口出来,小孩,父母皆脸色青白,全吓得不轻的状态。 他问陆獒,“想玩么?” 陆獒秒点头。 嗡嗡! 同时无人察觉的两声,萧兰槯和陆獒的手机,分别在各自口袋震了一下。 第53章 第53章 【053】 陆獒的手机,除了萧兰槯,只有一人会联系他。 陆獒先说:“哥哥,我去趟卫生间。” 萧兰槯就和工作人员在排队通道等着陆獒,等待时间,他摸出手机,是私家侦探发来了的三张照片。 第一、二张照片,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凌晨进了萧景礼的病房,次日六点才离开。 第三张照片,是男人进了市中心的一个高级公寓。 萧兰槯回了私家侦探,“查他身份。” 萧景礼那么大方,给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几夜情,是萧景礼养着的金丝雀,或是金丝雀之一。 萧兰槯收起手机,抬眸看前方,陆獒还没回来。 卫生间隔间,陆獒点开了侦探发来的萧兰槯的全部病例。 之前他找病例只为萧兰槯的住址,现在他点开,仔细翻着病例。 划到底,陆獒面上血管全爆成一条条狰狞的脉络。 萧家人,都得死! 无论是谁给萧兰槯下毒,无论海上是谁推萧兰槯落海,萧家所有人都要死。 五分钟后,陆獒笑着跑回鬼屋入口,“哥哥是不是等久了!” 萧兰槯摇头,两人说着话就跟着工作人员从vip通道进了鬼屋。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也进了vip通道,通道口的工作人员见他没人领,也没戴着vip手环,赶紧说:“你好,单人通道节假日不开启哦。” 男人还是一言不发往前走,工作人员几个箭步拉下栏杆,还是维持着笑容,“不好意思,这条是vip通道,还请您去隔壁排队。” 突然男人抬眼对上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顿时后背发凉,男人长像并不凶横,是路上随处可见的长相,身高也普普通通,那双眼睛却很骇人,被盯上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恐惧感。 工作人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男人看了她一眼,到底沉默着转身去了普通排队通道。 男人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准备好车,十分钟后,游乐场西门准时送货。」 随即收回手机旁若无人插队,一路走到最前端站了进去,被插队的男生刚要骂人,男人回头警告他一眼,男生就闭嘴了。 很快,男人进了鬼屋。 鬼屋有三条不同的通道,三条道主题不同,最终在最后区域的十八层地狱汇合。 萧兰槯和陆獒走了二号通道,工作人员见他们进去就离开到出口等他们,一个男人迎面走来,工作人员微笑说:“祝您玩得愉快!” 男人快步进了二号通道。 二号通道是废弃的老旧医院,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人脸,四周墙壁上挂着各种人体骨架,以及斑驳的血迹,地面担架上,躺着不知是模型还是工作人员扮演的病患。 选这条主题的人还算多,才进前方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萧兰槯身边却很安静,他侧目,昏暗光影里,深黑的眸里隐约只装着他的脸。 萧兰槯问他。“怕么?” 陆獒是从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江山,而这具尸体,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少爷,最稳妥的回答,是怕。 还能装傻牵一牵萧兰槯的手,再抱一抱他。 陆獒喉咙涌上一股酸涩的苦意,他梦寐以求,做梦都不敢触碰的人,他以另一个人轻易得到了。 萧兰槯不再拒绝他的触碰,甚至还回应他的喜欢。 如此轻易,如此令他嫉妒。 一个无用的傻子,究竟哪儿比他强了? 陆獒嫉妒到发疯,他喉结吞咽几次,刚要回答,他余光凛然一紧。 昏暗的密室于他和白昼无异,一个男人朝他们方向走来,右手揣在口袋,微微拱出一个不起眼的幅度。 他握着刀。 陆獒黑眸危险眯了眯,对方目标是,他的阿兰。 陆獒笑着摇头,“不怕!”他绕到萧兰槯身后,挡住男人视线,在萧兰槯耳畔说,“哥哥,我们比个赛,你走这条道,我现在退出去换三号道,谁先出鬼屋谁赢。输家要无条件完成赢家的一个要求。” 很小孩子的游戏,萧兰槯也没拒绝,“你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我不是占便宜了?” “我比哥哥高。”陆獒理所当然,“一步更长,那我也占便宜了啊!” 萧兰槯垂眼看一眼陆獒的腿,青年今天穿了中长款羽绒服,还是能看到两条逆天的长腿,他点头,“好。” 陆獒还强调,“哥哥不准让我,比赛要公平公正!” 萧兰槯突然理解了陆獒昨晚那声可爱,现在的小狗,唯有“可爱”两个字能形容,他莞尔,“好。” 昏暗里的笑颜漂亮到晃眼,陆獒有一瞬的走神,迅速挪开视线往后走了。 他听着萧兰槯脚步声,与男人擦身而过时,他右手迅猛抓住男人握刀的手腕,密室内新一轮的尖叫声中,男人的痛和手腕断裂声轻易被掩盖了。 陆獒拎着男人到了男厕。 反锁门,他丢下男人,男人摔地上,一只手断了,他咬牙就想翻身反击,陆獒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时间宝贵,还要去找萧兰槯汇合,黑色马丁靴精准踩上男人断开的手腕,男人再次发出生理性的嚎叫。 眼泪从眼里飙出来,男人彻底无法动弹了,他仰头,朦胧视野里,年轻的男人没弯身,高高在上睥睨着他,黑眸比他见过最凶狠的特种兵还要恐怖。 和刚才傻白甜的男大学生判若两人。 “你只有一次机会。”陆獒冷声。 他没问,男人却懂了,他们这一行,任务失败还曝光老板是大忌,意味着他以后就是过街老鼠,职业生涯终止。 可他没法不回答。 这个男人,不……这个非人的魔鬼……真的结果了他。 男人淌着冷汗,哆嗦着说:“我只知道联系我的人是替是一个女人办事。” * 萧兰槯跟着一群年轻人走出鬼屋。 这群年轻人在鬼屋还哭得惊天动地,死活不要往前走了,出鬼屋马上又生龙活虎,热热闹闹商量着要去玩下一个刺激的项目。 萧兰槯没看到陆獒,目光落到那群年轻人头顶。 他们都戴着各种造型的发箍。 其他游客也基本都戴有发箍,无论男女,出口通道是鬼屋主题商店,他略一思索,没有马上出去,准备买两个发箍。 入乡随俗,他准备买俩。 很快找到了挂满了发箍的货架,造型很多,牛马发箍显而易见是牛头马面,一支笔,大概是判官,顶着一本生死簿是阎王。 小牛小马造型比较可爱,销量也最好,萧兰槯就要拿一只牛和一只马,头顶就落下一个发箍,陆獒的脸随后歪到他面前,又伸手调整了一下发箍,笑着说:“这个适合哥哥!”’ 货架顶部贴着镜子,萧兰槯看到他头上戴着阎王的生死薄。 陆獒黑眸全是笑意,“哥哥掌握着我的生死薄,要我死就死,要我生就生。” 萧兰槯一愣,还没开口,陆獒就取走了小马发箍,他头发又长了一厘米左右,戴上发箍说:“哥哥,我要这个!” 后来又玩了几个项目,天就黑了,工作人员送他们到餐厅就离开了。 餐厅可以吃着饭欣赏烟花,萧兰槯和陆獒都对烟花没兴趣,点了餐,萧兰槯翻到饭后甜点那一页,他抬眸看了一下对面。 陆獒还戴着那只小马发箍,亮晶晶的黑眸专注看着他。 似乎从遇见,无论何时,陆獒总是很专注在看他,萧兰槯收回视线,还菜单给服务员的时候,还是加了两块小蛋糕。 “比赛你赢了。”萧兰槯端过水杯问,“想要我做什么?” 他在镜子里看见了,陆獒是从主题商店临街的门进店,说明陆獒比他早离开鬼屋,先出了主题商店再返回来找他。 也不意外,他碰到那群年轻人,多消耗了一段时间。 “哥哥健康。” 萧兰槯喝水动作一顿,温热的水在杯里微微晃动,萧兰槯没看陆獒了,他认真,“这不算什么,你可以提更重要的事。” 以免陆獒误解,他接着解释,“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任何事我都会为你办到。” “你健康就是我最重要的事。”陆獒笑,“所以哥哥一定要办到!” “老师健康,老师长命百岁。”青年的声音和另一道声音重叠了。 他又一次呕血的夜晚,陆獒非要在他床前守夜,烛光暗淡,他在那双黑眸里看到了水光。 背上被砍两刀见骨,大夫在他清醒时割掉烂肉,都没变过脸色的人,抓着他手哭了。 “老师,答应我,你会活着,长命百岁活着。” …… 上菜了,萧兰槯也没回答陆獒。 那一夜,他回了那头狼,“臣答应。” 可讽刺的是,也正是那头狼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人总不能踩进同一个坑两次。 这像是对他最无情的诅咒。 吃过饭,春节限定的百鬼夜行开始了,萧兰槯询问陆獒,陆獒表示没兴趣后,他们就回酒店休息了。 办理了入住,他们房间在顶层,结果房间有异味,没散完的烟草味,夹杂着沉闷的热气,萧兰槯在门口就咳了起来,陆獒迅速带上门,打了酒店电话换房。 没一会儿,酒店经理来了,又是真诚道歉又是送了一堆礼物,最后说:“实在抱歉,节假日双人间家庭房都满了,实在换不了,但还有一间豪华大床房,两米的大床,也很舒适的,保证没任何异味,两位觉得可以么?” 陆獒看萧兰槯,小声说:“哥哥,没房间了,要不我们回家吧?” 这一天的运动量对萧兰槯已经超标了,他不想再折腾,说:“换吧。” 第54章 第54章 【054】 新换的大床房果然没异味,视野也好,正对着隔着一条桥的游乐场。 深夜,游乐场只摩天轮还亮着灯,明净的大片落地窗望出去,近在眼前一样。 浴室磨砂玻璃门打开,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木质香味涌出来,萧兰槯裹着浴衣出来了。 极其简单的灰蓝色轻薄浴衣,到膝盖,露出修长雪白的小腿。 陆獒收起手机抬头,看到萧兰槯就挪不开眼了,眉眼弯弯说:“哥哥你总是这么漂亮么?” 萧兰槯不认为漂亮有性别之分,男性自然也能漂亮,哪怕在他双腿残疾后,别人也会感叹上一句“长那么漂亮,可惜是瘸腿”。 加上陆獒,那一个陆獒也总是在他身边唠叨,“不得了了,老师一身素衣也那么漂亮,那群小姐妇人见了,还不生扑活吞了老师,朕看老师不如戴上斗笠,免得明日登山封禅成了小姐妇人的互殴现场。” 下场自然是萧兰槯训斥了陆獒一顿,只次日终究在陆獒的软磨硬泡下,萧兰槯还是戴了斗笠,全程遮面参加了封禅。 也幸是戴了斗笠,那日烈日到傍晚时分都烤着地面,陆獒下山后脖颈都晒脱了一层皮,又嚷着难受,缠着萧兰槯在附近逗留游玩几日才回京。 前程往事,如今想来,萧兰槯有时也会后悔,当日他带走祁瀛或许真做错了。 陆獒无子嗣又如何,他的身体未必能活到江山易主那日,他死后,江山易主又何妨。 萧兰槯心情差了,他没回陆獒的话,只说:“在看什么?” 陆獒一直在看手机,这很反常。 “科目一。”陆獒望着萧兰槯,眉峰微拧,他太熟悉萧兰槯的情绪了。 面上波澜不惊,实际内里心情很差。 陆獒起身要过去,萧兰槯关了床头灯,撩被子上床说:“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驾照不着急。” 萧兰槯就睡了。 陆獒眉峰瞬紧,这个状态,萧兰槯心情是非常差了。 屋内静下来,没有任何声响,萧兰槯本以为又是辗转难眠的一夜,结果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了。 他做了梦。 梦里是那个最冷的冬天,天寒地冻,他屋子里没碳,也没热水,墨冻得无法研开,他实在手痒想要练字,还是转着轮椅想去找他爹要几块碳。 途中轮椅卡进雪堆,他翻进雪里始终爬不起来,还是半盏茶后,一名老仆跑来扶他。 “少爷,这是我攒的几包碳。”老仆匆匆塞到他袖口,“别让人瞧见,快回去吧,二少爷和公主马上大婚,阖府上下忙得不行,你去了老爷也……”终究不忍,改了口,“老爷没在府中。” 他爹在府中,萧兰槯知道。他大哥,二哥,弟弟,也全在府中。 只他也没再前行,谢过老仆返回他的小院落了,后来他再没去找过他爹。 再见,是萧氏满门抄斩之日。 而在萧府鸡犬不留的圣旨下,唯那名老仆活下来了,还封了一品诰命夫人,赐宅田赐仆人赐黄金万两,珠宝无数。 萧兰槯梦里,那日他带着那几包碳回屋,他没有省着用,他太冷了,那间屋实在太冷,再不暖和一些,他会冻死。 黑炭渐渐成了鲜艳的红,小炭炉暖和起来,太暖和了,萧兰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 久违的暖意,萧兰槯的脸又轻轻蹭了蹭,昏暗里,一声低沉的闷哼打破了寂静。 “哥哥?”陆獒低头望着怀里拱进来的脑袋,咬紧牙轻唤了一声。 唯一亮着的那盏床头灯,朦胧的橘光照萧兰槯的眼睫毛上,又长又卷翘的眼睫毛铺很安静,偶尔在光影里微微动一下,没有清醒的迹象。 猝不及防贴近的脸,又不满意了一样,再次往陆獒胸口贴紧,平稳微热的呼吸毫无遮挡,近距离喷在裸露的胸口。 这是第一次,萧兰槯睡相糟糕。 在大历仅有的几次同床共枕,哪怕是比现在还要窄三分之二的帐篷,萧兰槯也能睡得泾渭分明。 今天,相隔两米,他怕起反应被萧兰槯发现,忍着睡到了右侧床沿,萧兰槯还是抱了过来。 为什么? 因为现在床上是另一个陆獒? 陆獒忍耐力几乎到了极限,狂躁的嫉妒也到了顶峰。 短短几秒,他数次欲叫醒萧兰槯,让萧兰槯仔仔细细看清楚。 他抱着的、他眼前的男人,是他! 是他的学生,他的皇帝,他的陆獒,不是一个白痴蠢货。 他双手都已经抓紧萧兰槯肩头,话到嘴边还是偃旗息鼓,他不能功亏一篑。 能拥有萧兰槯,他永远成为另一人又何妨。 凸出的喉结克制着滑动几次,陆獒就要松开萧兰槯下床去解决,胸口的脑袋突然动了。 萧兰槯醒了,起因是抓到了一长截儿超乎寻常的灼热,比炉子里燃烧着的任何一根炭火更要长,更要粗,更要热。 萧兰槯掀开眼,先听到了疯狂跃动的心跳,他低头,就明白了。 那不是烧旺的炭火。 萧兰槯不动了,下一秒,头顶落下恐慌的声音,“对不起哥哥,我马上去卫生间!” 萧兰槯贴着的“大火炉”瞬间弹下床,萧兰槯视野一花,人就奔进了卫生间,“砰”地甩上门。 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萧兰槯延迟两秒,完全清醒了。 他左手难得有些无所适从,握不是,松开也不是,他以前在双腿残疾前,虽然屈指可数,但也有过正常的生理反应。 陆獒18岁,随便一碰都会有反应的年纪,他刚还—— 抓了几次。 萧兰槯有些头疼,第一次碰到这样尴尬的事情,他还是始作俑者。 他在床上坐了安静坐了会儿,在分针转了360度后,他拿开被子下床了。 走到卫生间,水声还在淅沥,酒店隔音还不错,可以想见此刻浴室里的瀑布景象。 一个小时了,还没好正常么? 萧兰槯唯一的知识短板出现了,他也是穿进这本书,才被迫接触了相关知识,只原书基本都是直接上床,自己解决都是一笔带过,没写具体时长。 萧兰槯转身去了沙发,找到手机,他登陆网页搜索青春期男生释放的正常时长。 回答很多,时长也各有不同,唯一能确定的,是超过一小时绝对不正常。 无论是没结束,还是没开始。 萧兰槯又专注翻了下危害,对身体确实不好。 思索两秒,他放下手机回卫生间,叩了两下门。 “需要帮忙么?” 他自己也仅仅用手解决过两三次,要帮别人,他不确定是否能帮上忙。 这种事,他确实生疏。 他补充,“不过我技术很差。” 门开了。 铺天盖地的凉意冲出来,在恒温房里也冷得打了颤,萧兰槯眼前也跟着湿漉漉的。 陆獒腰间胡乱系了条浴巾,冷水顺着立着的黑发抵达着着掉到饱满的胸肌上。 往日清澈纯真的黑眸,现在浸泡在深红色的欲望里,攥着门把的手臂上凸出几条纵横粗大的脉络,对萧兰槯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干净。 “哥哥,没事,你睡吧。不用管我。” 萧兰槯看着青年被冷水冲得毫无血色的脸,脸上唯一还有活人气的,只剩那双黑眸。 萧兰槯又说一遍,“我没什么技巧,弄疼你……”他微微蹙眉,“也比不出来强。你忍忍吧。” 没等陆獒回答,他擦过青年进了浴室,还提醒他,“关门。” 刚搜的百科,封闭空间比较利于释放。 萧兰槯仔细洗了一遍手,又认真擦掉水珠,陆獒靠着洗手台深深瞧着他,被握住瞬间,他无法克制地低头,埋进萧兰槯干净清香的颈窝,低声喊着,“哥哥……” 结束那一刻,陆獒没忍住,在那块细腻雪白的皮肤上,压抑着很轻地吮吸一口。 “哥哥,你真好。” 他哑着声音,艰难挪走了头。 第一次帮人释放,萧兰槯还真有点累到了,重新回床休息,也是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次没再做梦,再次掀开眼帘,屋内安安静静,也还是一片昏暗。 萧兰槯拿过手机,却已经快九点了。 他坐起身往旁边看去,被子平整,陆獒没在。 萧兰槯开灯下床了,他先去开了窗帘,一拉开,外面白茫茫一片,摩天轮也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下大雪了。 萧兰槯转身去卫生间了,卫生间门敞开着,陆獒也不在里面。 萧兰槯长睫微动,洗漱动作快了些,出卫生间直接打了陆獒的电话。 没有秒接,响了四五声,陆獒才接了,声音小心翼翼,“哥哥?” 萧兰槯问:“你在哪儿?” 沉默了两秒,陆獒回:“我在一楼大堂。” 萧兰槯换了衣服下楼,走出电梯,他第一眼就看到大堂休息沙发上,垂头坐在最角落的青年。 巨大一只,也巨沮丧一只。 萧兰槯暂时没过去,他回忆了一下昨晚,过程略显粗糙,但他应该没弄伤他? 不过男生的那处部位是极其脆弱,也许真受伤了。 萧兰槯复盘着,过去在陆獒身旁坐下了,斟酌着开口,“我昨晚弄伤你了?” 陆獒抬起脸,萧兰槯顿时愣住了。 青年眼睛通红,看着他快哭的样子,“哥哥,我好像成变态了,竟然对着你……对不起!” 萧兰槯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他安慰说:“你没有,这是男性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略一停顿,“你没接触过生理学,回去给你找几本书,看了就懂了。” 陆獒问:“哥哥也会?” “会。” 陆獒就俯身凑到萧兰槯耳边,小声又坚定,“下次我也帮哥哥!哥哥就不会难受了!” 第55章 第55章 【055】 回到小区,萧兰槯也要回萧家了。 他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他判断正确,在原文留白处,萧景礼没那么消停。 而男人是萧景礼养的第十二只金丝雀,没有原文的替身孙骁八分像萧岸风,也有五分像。 是撞见萧岸风和陆司野发生关系后,萧景礼找人迅速找来的短暂代替品,男人叫程鹏,今年也是21岁,还是一个在校的电影学院学生。 萧景礼看中人当晚,在程鹏身上用了同样的rush,大约是程鹏是学表演的,饰演的“萧岸风”让萧景礼非常满意,次日就给了一套高级公寓,隔天又给程鹏塞进了一部大制作演男二号。 程鹏前天夜探病房,就是拿到资源太高兴,主动跑去和萧景礼缠绵。 私家侦探还发来一个微博链接。 萧兰槯点进去,用户叫c鹏鹏鹏鹏。 程鹏的微博。 从被萧景礼选中,程鹏一分钟后就发了一条微博,「耶!出发啦!」 配图是一辆去接他的宾利。 这段时间,程鹏高强度发着微博,晒车晒公寓,还有他疯狂购物的各种奢侈品。 从见了萧景礼后,之后的微博一定会带“谢谢爸爸”,“爱爸爸”之类的字眼。 “爸爸”自然是萧景礼。 萧兰槯有些反胃,剥了一颗佛手润喉糖放进嘴里,很显然,萧景礼在床上要求程鹏喊他“爸爸”。 一颗不够,萧兰槯又剥了一颗佛手润喉糖放嘴里,到玄关换鞋了,“我有事要办,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回来,你不要总待在家,我给你转了十万块,多出去走走。” 刚说完,高大身形,大鸟依人地奔来用力抱着他说:“哥哥早点回来,我会想你。” 青年灼热的呼吸喷在萧兰槯脸颊,萧兰槯不免想到他左侧脖子,靠近喉结的地方那枚很显眼的红印。 他早上洗漱发现的。 昨晚情况有些混乱,他也不知陆獒什么时候啃了他脖子一口。 小狗……偶尔咬人也正常。 只阅过原文后,萧兰槯才知道这种痕迹显暧昧,有个别称“种草莓”,为避免误会,他还是先回来换了一件高领毛衣。 萧兰槯离开了,陆獒一如既往站窗边目送他走远,直到看不见许久,陆獒才摸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红旗车停在楼下, 陆獒也出门了,上了车,司机很专业,全程安静无话,迅速将陆獒送到了一处高尔夫球场。 高尔夫球场是陆氏旗下产业,不对外开放,来的都是陆家的熟人或是生意伙伴。 今天球场只陆擎独自在挥杆。 陆獒到了,陆擎才停杆,他回头,浓眉怒目,“偷偷离家不算,还在外面沾了乱七八糟的烂习惯,我允许你动脸了?整得乱七八糟,哪有陆家子孙的姿态!” 陆獒对陆擎这张脸实在恶心,什么样的脸不长,偏跟死去的老东西一张脸。 那张脸临死前丑态毕现,涕泗横流哀求他,想活下来。 “朕退位,朕马上下旨让你继位,求你獒儿,放过爹……” “我今天找你,是为两件事。”陆獒淡淡说,“第一,你在城南那块地,我要了。” 陆擎皱眉,“你——” “第二件事。”陆獒直接打断,“管好你的人,男人,女人,再敢骚扰萧兰槯。” 他嗤笑,“你放那把火可包不住了。” 前一句陆擎没听懂,但后一句他后背登时冷汗直冒,他抓紧球杆,骇然望着陆獒。 他知道! 陆獒十八岁那天的火,是陆擎找人弄的。 陆擎的脸色一览无遗,比起那个老东西可谓是天壤之别,陆獒甚至不用动到一根小指头。 “那一次没杀死我,是你的不幸。”陆獒声音沉下来,“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别再弄其他小动作浪费我的时间。你很会赚钱,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份,你的命就能保住。” 陆獒,原来的陆獒成年后,他名下持有的百分之十五陆氏股份就激活了,成为陆氏最大的股东,这就是他死在那场火灾的原因。 陆擎震惊瞧着陆獒,没能开口,他手中一直攥着的球杆突然就出现在了陆獒手中。 陆獒抬起球杆,一根球杆的长度是他和陆擎的距离,杆头刚刚好抵在陆擎的喉结,他冷漠说:“办不到,下次就不止这个位置了。” 说完随手扬了球杆,往回走了,“地皮,和去年该汇到我名下的分红一周内处理好,我没空来找你第二次,我想你也不会再想见到我。” 陆獒走远了,陆擎双腿发软,竟是差点没站稳,他赶紧坐进休息椅,勉强能呼吸了,他展开手心,两手都浸出了汗津津的虚汗。 刚杆头抵着他喉咙,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刚反驳一句,陆獒真会捅进他喉咙,横穿他脖颈。 陆獒是疯子,他真有精神病! 陆擎重重砸了几下桌面,桌面的红酒摔到地面,才得空去想陆獒提的那块地皮。 好一会儿陆擎才有了印象,那是他十几年前拿的一块地皮,有三百多亩,现在市价翻了上百倍,他一直没动,想着以后陆司野结婚,扔给他建婚房。 以及男人女人,说的陆司野和韩欣宜。 至于萧什么? 陆擎回忆着,完全没印象。 这时他来电话了,是助理。 “陆董……”助理停顿一下,“司机送小少爷回市区了。他让转告您,您的车,他今天征用了。” 没敢转述陆獒的原话。 意思是这个意思,语气那是相当不客气。 陆擎砸了手机,“陆獒!” 低调的车停在政务大厅外,陆獒缓步进去,他在路上查了自助补办身份证的步骤,拍了照,迅速申请好了身份证。 离开政务大厅,他挑了一会儿,终于将最满意的一张证件照传给萧兰槯。 「哥哥,我补好身份证了!」 萧兰槯收到信息时,他刚回到萧家。 他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但今天该在的人,都在。 谢景芳,萧励勤,萧勉的车全在车库。只缺了萧景礼。 被咬掉那么一大块肉,萧景礼没那么快能出院。 萧兰槯进屋,一楼特别安静,萧兰槯快到楼梯了,云姑才端着食物从厨房方向过来, 云姑看到萧兰槯,快步过来了,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称呼从兰少爷成了少爷。 萧兰槯微微一笑,“太太呢?” 他没称呼阿姨,也不是母亲,云姑在心里叹了声,交代得清清楚楚,“太太昨天出的院,一直待房间没出来。” 萧兰槯点头,伸手揭开盅盖看一眼,热腾腾的香味飘出来,是一盅参汤,他放回盖子,“我送去吧。” 云姑赶快交过托盘,迟疑一秒,还是说:“少爷,现在……岸风少爷还在太太屋前跪着。” “知道了。”萧兰槯上楼了。 他脚步声和猫步一样,没任何声响,也可能是萧岸风跪太久反应迟钝,而萧励勤只关注萧岸风,以至于萧兰槯到了,两人去完全没发现他。 还是萧兰槯先开口了,“让开,我要进去。” 萧岸风听到他声音就反应迅速,扭头盯着萧兰槯,萧岸风脸色苍白,身上还是没换下的病服,摇摇欲坠面无血色的样子,多半是跪了一夜。 几乎是立刻,紧闭的房门从内打开了。 谢景芳光脚跑出来,视线转一圈快速锁定到萧兰槯。萧勉紧跟着也出来了,看到萧兰槯,萧勉目光灼灼,雀跃先喊了一声,“哥!” 谢景芳快步绕过萧岸风,双眼闪光,抬高手想抱着萧兰槯,又担心萧兰槯会生气,便没敢抱下去,两只手尴尬滑稽着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开口,“回来怎么不先说一声,饿了么?妈现在去给你做饭。” 谢景芳连声说:“妈做饭味道还可以,做你最喜欢的番茄滑蛋牛肉,妈学会了!” 闻言萧岸风双手死死攥紧衣角,他眼眶酸涩肿胀,低下头,大颗的泪珠就砸进了地毯里。 萧励勤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眉头紧锁,转而看向谢景芳,以及谢景芳前方的萧兰槯,沉声喊谢景芳,“妈,在你关心另一个儿子前,你也看看被你遗忘的儿子,岸风跪了一天一夜,我拽都拽不动,只有你开口有用。” 谢景芳笑容一滞,就要回头,萧兰槯淡淡开口了,“谁被遗忘了?” 萧兰槯很平静,“这间屋子里,除了我,还有谁被遗忘了20年么?” 瞬间鸦雀无声,谢景芳眼泪夺眶而出,她赶紧收回双手死死盖住嘴,才没哭出声。 萧勉也怔怔瞧着萧兰槯,“哥……” 萧励勤被问住了,不小心咬到口腔里的伤口,他痛得脸都变形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一码归一码,你的事是我们没想到——” “不是吧。”萧兰槯淡淡打断,“你早知道了不是么。” 谢景芳终于想起来这一茬,她放开手,回头质问萧励勤,“你早知道你爸换走了你亲弟弟,为什么要隐瞒!” 萧励勤闭嘴了,他攥着手又松开,萧岸风就受不了开口了。 他仰头望着谢景芳哭,“妈,你不要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他还是不习惯,“兰槯,我会负责的。” 萧励勤心疼坏了,“岸风!” 萧兰槯把托盘交给了谢景芳,他一言不发上前,所有人目光都跟着他,三楼走廊再次安静。 萧兰槯走到萧岸风面前,他微微弯身,望着他问:“你要怎么负责?” 萧岸风噎住了,负责是话赶话,他一时冲动说出的,他还没想好怎么负责,但他不能在萧兰槯面前认怂! 输给谁都行,唯独不能输给萧兰槯! 萧岸风吞咽两次口水,迎着萧兰槯视线说:“你想我怎么负责?” “离开。”萧兰槯淡声,“马上离开萧家。” “不行!”萧励勤第一个出声反对,他一脚跨到萧岸风面前,挡住萧兰槯说,“岸风永远是我们家一份子,他……他血管里流着的也是萧家的血,这儿永远是他的家。” 他反手按住萧岸风发抖的肩膀,低声迅速安慰他,“别怕,有哥在。” 萧兰槯没听到谢景芳出声,他淡淡点头,“好。” 直起身转身就要下楼。 谢景芳赶紧拦住,惊慌问:“你要去哪儿?” “离开。”萧兰槯说,“他不走,我走。和私生子待在同一屋檐下,我恶心。” 萧岸风猛地抬头,视线穿过萧励勤手臂缝隙,怔怔望着那一道清瘦的背影。 “萧兰槯,和私生子待在同一屋檐下,我恶心。” 还是误会萧兰槯是私生子那天,他曾对萧兰槯说过的话。 萧岸风突然低低笑出声,“哈哈……’’他推开萧励勤要起来,先听到了谢景芳的声音。 “他走!”谢景芳急了,她完全忘了还拿着托盘,随手往后一扔,抱住萧兰槯就不放了,“你不能走,该走的是萧岸风!” “岸风!”同时萧励勤惊吼一声,他唇上缝着的纱布都震掉了一块,他也顾不上,赶紧去检查萧岸风的胸口。 萧岸风胸前湿透了,轻薄的病服贴着他皮肤,萧励勤扯开他病服,露出胸口一大片烫鲜红的皮肤。 白瓷盅和托盘掉地上,盖子滚一圈,停萧岸风脚边了,瓷盅掉在萧岸风前方,剩下的参汤全流进了地毯里。 萧岸风胸口很疼,可远不及他心脏疼。 他看着谢景芳紧紧抱着萧兰槯,往前走了,萧励勤要抓他手,他拨开了,路过谢景芳,萧岸风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突然跪下,对着谢景芳磕头,“妈,无论你还认不认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妈。我走了,你要保重好身体,不要再偷偷躲起来哭,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以后也没机会再惹你生气了,就……对不起了。” 磕了三个头,萧岸风摇摇晃晃起身下楼。 谢景芳嘴巴张了张,到底没阻止。 萧励勤的眼神恨不得刀了萧兰槯,他悲痛喊了一声,“妈!” 他清楚现在只有谢景芳能拦住萧岸风。 谢景芳还是一言不发,只多少有些触动,又踌躇着抬头看萧兰槯。 萧兰槯适时开口了,“他还没走,您现在还有反悔——” 下一秒,谢景芳打断他了,看向萧岸风说:“你病还没好,叫你哥——励勤送你一程吧。” 萧岸风低声,“不用了,谢谢你……您的好意。”他再忍不住,埋头往楼下冲了。 萧励勤见谢景芳真不阻止,他捏着手指快步去追萧岸风了,路过萧兰槯,他用眼神警告萧兰槯,“别太过分。” 萧兰槯只微微低头,他一手搭上谢景芳这几日光速消瘦的肩头,问。 “妈,我现在想吃番茄滑蛋牛肉,可以做么?” 第56章 第56章 【056】 萧岸风突然离开,还是被谢景芳亲口赶走,谢景芳无可避免担心,只很快,她被灶头上咕噜叫着的砂锅拿走了全部的吸引力。 她所谓的会做菜,是富太太闲暇之余的小小消遣,在萧兰槯说喜欢番茄滑蛋牛肉后,她也确实找食谱看了,也仅仅是看了,今天是第一次实操。 人忙碌起来,很容易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 萧兰槯私下找了云姑。 “你跟去瞧瞧吧。” 在云姑诧异的目光里,萧兰槯倒是很平静,“母亲爱了他21年,这份感情是抹不掉的,确定他有落脚处了,母亲心里也好受些。别让她知道是我让你去,我不想她再对我感到愧疚。” 云姑轻叹一声,点头说:“我一定办好。” 安排好了,萧兰槯去客厅了。 以萧岸风的性格,毫无疑问他现在会去医院看萧景礼,但又犹犹豫豫不肯进医院,徘徊一段时间后被萧励勤带走了。 所有一切,云姑会一字不漏转播谢景芳。 风雨飘摇的母子情,还能坚持多久呢? 萧兰槯旋开吸管杯,慢吞吞喝着中药,顺便给私家侦探下了指令。 「继续跟着他们。」 萧励勤必然会给萧岸风安排新住处,他就算知道赵岚的存在,也不会将萧岸风送还他生母,他会斩断萧岸风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至于他那套大平层,原文在萧岸风离开萧家后,萧励勤是要送萧岸风去住大平层,是萧岸风赌气不去,非要自己找便宜房子吃苦。 现在萧励勤在那套大平层差点被打残,他肯定不会放心萧岸风住哪儿,会另找一处住处。 原文没过多介绍萧励勤的房产,明面仅提过那一套大平层,留白处,他名下不会只一套房。 以及萧岸风提前和陆司野发生了关系,还被陆司野做进医院差点出大事,萧励勤不会再隐忍,必定会雷霆手段强留萧岸风了。 原文中期,萧励勤便没隐忍住,强吻了萧岸风,也差点真发生了关系。 萧兰槯脑中精准翻到原文的相关章节。 在萧岸风又一次和陆司野闹分手,他喝醉跑去找萧励勤,萧岸风见到最依赖的大哥就哭成了泪人儿,萧励勤嫉妒又心疼,失控着压着人强吻了。 萧岸风震惊,萧励勤深情告白,在酒精作用下,两人滚上了床,即将最后一步,还是谢景芳突然发病,萧家一通电话进来才打断了他们。 隔天谢景芳病情稳定了,萧岸风也清醒了,无法面对萧励勤,跑出国消失了一段时间,最后被陆司野先找到,两人拥吻上床便又和好了。 …… 萧兰槯微微沉思,他送走了替身孙骁,萧景礼还是又找到一个替身程鹏,人换了,发展还是类似。 现在就看萧景礼得知萧岸风离开的反应了。 “哥,吃水果。”萧勉过来了。 萧兰槯收了手机,萧勉放下一大盘水果,在萧兰槯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瞄着他欲言又止。 果盘里有又大又红的草莓,也有白色里偶尔有一点粉色的淡雪草莓,萧兰槯没吃过新品种草莓,抽了张湿纸巾擦着手指尖,淡淡开口,“有话就问。” 萧勉摸着鼻尖,小声,“你是真心要赶走二……”他突然不会叫萧岸风了,叫二哥……那是恶心他真正的二哥,叫岸风哥,又特别扭,他干脆用了“他”。“他?” 萧兰槯擦完手指,拿了一颗淡雪草莓咬一小口,很甜,没什么草莓味,萧兰槯吃不惯,他咽下那一小口草莓肉,反问:“你觉得呢?” 萧勉双唇动了动,一时答不出来,等萧兰槯吃完那颗草莓,他老实摇头,“不知道。我……”他深吸口气,还是说,“换成我,会比你更气吧,被骗被利用……” 他再脑子不灵光,也清楚萧景礼换儿子的原因,没换,被全家恶意对待20年的私生子,就是萧岸风了。 萧兰槯问过他,“你真认为爸爱我?” 当时他其实还觉得萧兰槯矫情,现在才明白,萧景礼是真不爱。 不爱他妈,不爱和他妈生下的所有孩子,包括他。 萧勉两排牙咬紧着,“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萧兰槯知道这个“他”是萧景礼,他拿了一颗大红草莓递给萧勉,淡淡说:“吃这个吧,白色味道不怎么样。” 萧勉怔住,萧兰槯也太淡定了!不过萧兰槯这么一打岔,他情绪还真缓和了一点儿,他接过草莓,一口咬了大半,闷声说:“走了也好,留下大家一起尴尬。” “兰槯,开饭了!” 谢景芳来客厅喊他们,难得劳动,谢景芳憔悴苍白的脸也有了几分鲜活的热气。 餐桌摆的全是原身爱吃的菜,萧兰槯安静吃着饭,谢景芳也不言语,不停往他餐盘里夹着菜,一直看着他笑。 萧兰槯任她看,吃完才开口,“明天我想去医院一趟。” 谢景芳笑容僵住了,她现在彻底明白了萧景礼对她的绝情,她恨不得萧景礼马上死掉,她低头,不安地收着碗筷,“你……你还认他,我知道,他以前对你好,他……” “没有。” 谢景芳停手了,她再次抬头看萧兰槯,“什么?” “我没那么自虐。”萧兰槯浅浅笑着,“我去医院是要说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是我赶走了他真正的心尖宝,我不想他误会来找你麻烦。” 谢景芳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当即侧过身,双手握住了萧兰槯的一只手,眼冒泪光笑,“不会,他没机会找我们的麻烦了。”她迫不及待说出她的决定,“只要你同意,我马上联系律师离婚。” 这倒是出乎萧兰槯意料。 原文谢景芳始终没动过离婚念头,他有意引导,预估谢景芳提出离婚,最快是在萧岸风真正身世捅破时,不成想竟提前了。 果然人心难测,谋划再精准的事,也抵不过人心的易变。 萧兰槯猝不及防,又想到了陆獒。 他走神一秒又很快恢复了,他回望谢景芳,“您想好了?” 谢景芳点头,“在咬下他一块肉那天我就决定了,我是……”她松了一只手,终于小心翼翼摸上了萧兰槯的脸,萧兰槯没避开,谢景芳眼泪又涌出来了,轻轻抚摸着他脸,“我怕你不愿意,他对你的好是演戏,可过去20年,也只他对你好了,我……我没脸要你跟我走。” “您的事,您只需考虑自己。”萧兰槯微笑,“至于我,虚假的好建立在欺骗上,我不会原谅。” 谢景芳扑进了萧兰槯怀里,又哭又笑,“我的好孩子,你是我最棒的孩子!” 萧勉在旁边舔舔嘴,插了一嘴,“我也挺棒啊妈,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尤其是离婚!”他突然懂事了,“他不配做你丈夫,也不配做我们的父亲。” 谢景芳哭过一阵,又拉着萧兰槯去房间聊天,半夜了才依依不舍放萧兰槯回房,又不放心拉住萧兰槯,再三确认,“你不会再悄悄离开吧?” 萧兰槯莞尔,“正如您选择了我,我也会选择您。” 谢景芳终于放心了,她欣慰笑着,望着萧兰槯越看越喜欢,她又轻轻抱了一下萧兰槯,“晚安,我的孩子。” 萧兰槯回到房间,洗完澡了,他才翻看手机。 他先点开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不出所料,萧岸风先去了医院,下车都进医院大堂了,还是又折出来,萧励勤追上他,萧岸风就扑他怀里哭了。 私家侦探还录了将近两分钟的视频,萧岸风哭了两分钟,虚弱晕了,萧励勤拦腰公主抱着他回到车上,去了一处叫御景园的高级公寓。 萧兰槯放大照片,视线扫过眼熟的御景园三字。 不愧是亲父子,金屋藏娇的选择地也一样,和萧景礼给程鹏那套房同一栋楼—— 萧兰槯长睫忽然眨了两下。 万一,不是巧合,是人为呢? 萧励勤不是草包,原文全部人加起来,也不及他的智商,以他对萧岸风近乎病态的喜欢,他不会看不出萧景礼对萧岸风的喜欢。 假设萧励勤知道的前提,那程鹏就是他安排的人,或是他暗中操作,精心替萧景礼选中的替身,那他真正目的是—— 打碎萧岸风对萧景礼的盲目憧憬。 原文确实发生过一次,萧岸风身世曝光后,萧景礼找上他,说着我真的爱你亲上萧岸风,萧岸风一时心软没躲。 萧励勤最了解萧岸风,在萧励勤心中,萧景礼极有可能是他最大的情敌,陆司野暂时还没排上号。 萧兰槯总算有了一点兴趣。 如果萧励勤真如他所想,还算有点脑子和要争要抢的手段,他稍加利用,坐收渔利便好。 他又转了一笔钱给私家侦探,「继续盯着,再查一查替萧景礼拉皮条的人。」 办完事,萧兰槯点开了陆獒的两条信息。 一条证件照,一条「哥哥晚安」。 小狗很乖,说着想他就会打他电话,实际每次只在合理时间内给他发短信。 这次萧兰槯眼底也有了浅浅的笑意,他放大简单的证件照。 青年对着镜头笑得纯真又干净,黑发又长了一些,很乖巧的模样,似乎隔着屏幕,在朗声笑喊,“哥哥!” 萧兰槯心念一动,突然很想听一听陆獒的声音,他垂眼看时间。 可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细长青葱般的手指第一次踌躇着,通话记录点开了,停留许久还是没落下去。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睡了吧。 这样想着,萧兰槯放开手机上床了,留了一盏床头灯,他拉过被子闭上眼。 半小时后,紧闭的眼帘再次掀开。 他还是很想。 想听听陆獒的声音,也想看看陆獒的脸。 思念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无可否认,才分开半天,他开始想他的小狗了。 萧兰槯拿开被子坐起身了,他抬着拇指按住左脖颈那块小草莓印,突然确认了。 是最后一秒,陆獒埋进他脖颈咬的,不疼不痒,那时陆獒还很轻地喊过他。 “哥哥。” 萧兰槯收回拇指,伸床头柜拿过手机,他发了一条信息。 「睡了么?」 理智清楚不会有回复,发出去了,心情还是有点愉悦。 他又要放回手机,“嗡”一声,紧接着“嗡嗡嗡”连环响。 青年的回应铺天盖地来了。 「没睡!」 「哥哥也还没睡么?」 「哥哥是忙到现在么?好辛苦[大哭]」 「哥哥哥哥……」 …… 最后一条,「我好想哥哥,现在可以开视频么[抽泣,可怜]」 萧兰槯唇角微扬,他登陆微信,搜了陆獒的电话号码,他们还没加微信好友。 很快出来了,用户名是简单的l,头像还真是一只狗的头像,一只小小白白,乖巧的小白狗。 萧兰槯没见过的品种,他识图—— “博、美。”萧兰槯轻声念。 同时发送好友申请。 备注是三个字。 「开视频」 第57章 第57章 【057】 视频接通,萧兰槯看到了陆獒的背景,他微微诧异,“饿了?” 陆獒在厨房。 青年系着围裙,脸上还沾了点面粉。 “没,晚饭吃了三碗!”陆獒黑眸笑弯着,亮晶晶瞧着萧兰槯。 萧兰槯还是那身银灰色的真丝睡衣,轻薄的布料勾出他漂亮的一字锁骨,领口和黑发一样,睡了会儿有少许的凌乱,也露出了脖颈那枚还没消下去的“草莓印”。 陆獒伸手,将萧兰槯的视屏框调成最大,将对着他的镜头移动到了料理台,“哥哥看这个。” 视频框里变成了一堆白白绿绿的面团,萧兰槯长睫一跳,薄唇微张,“你在做抹茶奶冻冰面包?” “嗯!”镜头又对上陆獒的脸,他突然有些沮丧的样子,“我没成功,做了好多面包,没有便利店好吃。” 他又握拳发誓,“哥哥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出和便利店一样可口的冰面包!” 萧兰槯没回,两泓幽潭似的清眸静静瞧着陆獒,陆獒也就没开口了,瞬间站笔直,一下高出了画面,只留了半张脸还在画面了,紧张都从镜头渗透出来了。 萧兰槯唇角笑意一闪而逝,他躺回枕头,音色清清浅浅的,“你继续做吧,我看着。” 陆獒不用上学上班,熬夜也无所谓。 陆獒吐出一口长气,他也发现他出镜头了,先是要蹲下,又因为动作太急,头撞到了料理台的边缘,他疼得闷哼一声,画面就跟着他的手晃了几下,两三秒后,他才举着手机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另一只手揉着头傻乐说:“好,我去找个架子放手机!这样哥哥看得清楚!” 陆獒找支架也拿着手机给萧兰槯沉浸式的镜头。 萧兰槯困意就袭来了,尤其听着陆獒碎碎念的话,他有一种分外安心的感觉,长睫缓缓落下,画面定格在陆獒专注的侧脸上,黑暗的画面晃了一下,紧跟着就明亮了。 换成了那张相似的脸。 摆着几个火盆的暖阁里春意盎然,小厨房还送来了几碟点心小果。 萧兰槯批着奏折,朱笔渐停了,随后他搁下笔说:“陛下,还是——” 他扭头,猝然撞进了专注的黑眸。 陆獒不知何时脱了玄色的龙袍,只着赤红的里衣,一手慵懒撑在桌案上托着脸侧在看他批奏折,另一手慢悠悠挑着蜜饯。 萧兰槯觉得陆獒这样看着他有些古怪,刚开口,突然一颗饱满的蜜饯送到他嘴里,陆獒懒洋洋笑着说:“天下属于朕,亦属老师,老师批奏章天经地义不是么?” 清甜略酸的香味贴上唇,是杏李干,萧兰槯眉尖微蹙,陆獒这话,是暗示他功高盖主了。 流言并非现在有,早在陆獒未登帝位,羽翼渐丰,身边不再只有他,有了其他谋臣猛将忠仆后,类似的话,陆獒私下早已听到起耳茧了。 他一直知道,甚至进言那些人,他也收到了名单,长长一页。 他没解释,也烧掉了名单。 没必要。 那些人忠于陆獒,挺好。 且他清楚,陆獒会相信他。 故此他不屑解释,时移势易,现在却不同了,陆獒不再是受冷落的皇子,他现在是真正的年轻帝王,喜怒不形于色,雄心勃勃的政治家。 他亦同样,不再是老师,被家族抛弃的弃子,是大历权倾朝野的首辅,朝野大半是他的人。 陆獒尊敬他,也同样忌惮他,不冲突。 他接住了蜜饯,和他与陆獒现在的关系一样,甜里带酸,真情里,难免带着假意。 但这个人是陆獒,对他而言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君王,萧兰槯打算掰开了,揉碎了,清清楚楚和陆獒谈一次。 他细嚼着蜜饯,咽进肚就要开口,陆獒上身突然压来,堆案上的奏折稀里哗啦掉了满地,陆獒腹部贴着桌面,微仰着头瞧着他笑,问:“阿兰,果子还喜欢么?” 在萧兰槯不许陆獒称他“阿兰”后,时隔六年,这是陆獒再一次这样称呼他。 就算在遇袭,被刺客围堵在深山那次,陆獒发着烧,意识混沌时也是喊他“老师”。 萧兰槯略一怔忡,就回了,“嗯。” 几乎是同时,陆獒又喂来一颗蜜饯,笑吟吟说着,“啊,张嘴。” 于是那场胎死腹中的谈话,至死没发生。 …… “哥哥,找到——”陆獒找到了可以支手机的架子,抬头,视频里安安静静。 安静的容颜侧埋在柔软的鹅绒枕头里,那弯浓密的长睫微微刷过雪白的皮肤,那皮肤实在太白太薄了,陆獒都担心会被眼睫毛刮破了。 萧兰槯睡觉其实很没有安全感,他自己没发现,他被子总是盖很严实,得盖住大半的下巴,被子一角被薄薄的红唇堪堪亲着。 陆獒很嫉妒。 他伸手,手指轻轻抚过那片薄唇,恨不能伸进去拉来那碍眼的被角。 凸出着四四方方的喉结滚动数次,他低头很轻地亲了一下屏幕,“好梦,阿兰。” —— 萧兰槯睁眼的时候,天微微亮了。 他拿开被子要下床,先一样东西从被面掉到地毯,他诧异看去,是手机。 他揉了揉太阳穴,很快想起昨晚睡前,他在和陆獒视频。 萧兰槯穿上拖鞋,捡起了手机,刚要放床头柜,瞧见手机里视频还接通着。 画面里陆獒睡很熟,在他那不算小,他睡着却显局促的床上。 陆獒是平躺,手机应该是找了可以支撑的支架摆在枕边,连陆獒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都近在咫尺。 萧兰槯没动了,他仔细看着手机里极见的脸。 睡熟了,青年不见眼中的纯真单纯,这张脸突然更像那头狼了,高挺的鼻梁也透出凉薄。 片刻后,萧兰槯关了视频通话,洗漱了下楼。 谢景芳也早早起了,她亲自做了早餐,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蒸饺,还有清爽的坚果粥。 “你身体不好,多吃营养的东西补补。” 谢景芳眼睛通红,说完就迅速假装吃早餐低头了。 昨晚,谢景芳听到云姑回报了。 “二少爷先去医院了。”云姑对她还是用二少爷。 谢景芳听着却觉讽刺,换子她不怪萧岸风,萧岸风自己也不知情,可她真心养育疼爱了萧岸风21年,为他还毒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即便不是生母,她也胜似萧岸风生母。 她被萧景礼设计、欺骗、冷暴力,这些萧岸风全清楚,却还是要找萧景礼。 该说不愧是萧景礼的野种么,对她没半点真心。 谢景芳彻底心寒了,她为萧岸风最后一次流泪,“记住了,现在开始,二少爷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兰槯。” 哭了大半夜,谢景芳早上热敷了眼睛,还是盖不住红肿,萧兰槯也没揭穿,谢景芳准备的早餐,他能吃多少就吃了多少。 吃完早餐,萧兰槯惯常喝药,他这段时间喝了解毒汤,气色稍微好些了,身上也长了点肉,谢景芳又庆幸又后怕,昨晚后半夜,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终于想起了她遗漏的大事。 她又叫萧兰槯去了房间,关上门,她紧张啦着萧兰槯的双手说:“孩子,你落海那天的事,你还能想起多少?” 她第一个怀疑的是萧景礼。 可实在没理由,萧景礼还要拿萧兰槯做挡箭牌,没理由要害死萧兰槯。 而在萧兰槯身世没曝光前,除了她,又还有谁会想杀死萧兰槯? 谢景芳毫无头绪。 “暂时没有。”萧兰槯还未全然信任谢景芳,底牌握在自己手中才安全,他安抚着谢景芳,“也许是我记错了,您别担心,我现在不好好的么?” 谢景芳点头,但还是不安,她嘱咐,“你要想到什么,无论什么都要告诉我。” 萧兰槯微微笑了,他抱了一下谢景芳,“谢谢您,有妈妈的感觉真的很好。’’ 一句话又催得谢景芳落泪了,又说了好一会儿,还提到了离婚后的股份问题。 萧景礼是结婚后才持有萧氏股份,谢景芳咨询了律师,她有权利分到一半。 “到时妈那一份全转到你名下。”谢景芳认真说,“你必须收下,加上你手上的股份,以后你就是萧氏第一大股东,这是萧景礼欠我们母子的!” 萧景礼本来持有萧氏55%的绝对股份,为演他对原身的宠爱,在原身18岁那年送了原身15%股份,在原身名下,和萧景礼名下没区别。 现在不同了,萧兰槯来了,那15%的股份加上谢景芳分割到的萧景礼一半股份,他就是萧氏第一大股东。 谢景芳的想法不意外,原文她拥有的一切都给了萧岸风,有多少给多少,现在变成萧兰槯而已。 不过萧兰槯要的可不仅是萧景礼一半的股份。 他微笑,“再说吧,我先去医院。” —— 萧兰槯走进医院大堂,就看到了程鹏。 大约是知道萧家人都出院了,程鹏这次没有伪装,他的脸比照片里更像萧岸风。 甚至穿着打扮,也跟萧岸风类似。 程鹏打着电话,笑嘻嘻从萧兰槯身边走过了,萧兰槯也脚步不停,平静进了电梯。 来路上,他收到了私家侦探的报告。 给萧景礼介绍程鹏的人物,是娱乐公司一个王牌经纪人。 明面上,看似和萧励勤没关系。 不过萧兰槯又发现另一条线索,这个所谓的王牌经纪人,在原文出现过。 霍沈安家旗下的员工,给陆司野几个,介绍了不少明星模特。 霍沈安欠他的一件事,有地方还了。 萧兰槯思忖着,停在999病房。 萧景礼也是个迷信人,他找人算过,他的幸运数字是9。 萧兰槯嗤之以鼻,叩了两下门。 三四秒后,门内才有了声音,“进来。” 萧兰槯推门进去,萧景礼站落地窗前抽着烟,病房里是浓郁的烟味。 “咳咳。”萧兰槯咳了两声。 萧景礼马上回头了,看到真是萧兰槯,萧景礼眼眸深沉,他打量着萧兰槯,并未摁灭烟,说:“我以为你妈不会让你来见我——” 烟被夺走了,他看着萧兰槯平静摁灭火星,皱眉冷笑,“这是对父亲的态度?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了。” “您误会了。”萧兰槯淡淡指着肺部的位置,“是这样,它快死了,受不了二手烟。” 萧景礼心中有鬼,厉声呵斥,“你什么意思?” 萧兰槯黑眸清澈,“您忘了我肺部感染么?” 萧景礼一直观察萧兰槯,见他不像演的,心中又动摇起来了。 赵岚那天突然出现在医院,他就疑心全是萧兰槯倒的鬼,实在太凑巧了。 但他这个便宜儿子,真能那么聪明,也就不会掉下海,落一身病了。 萧景礼左思右想,比起萧兰槯突然变聪明了,他更相信是巧合。 萧景礼脸色缓和了,他再次亲昵拉过萧兰槯的手,“冬冬,爸做事有苦衷,你先坐,我全告诉你。” “不用,过去的事全过去了。我来是想转告你一件事,昨晚——” 萧兰槯叹了一声。 “大哥带萧岸风走了。” 第58章 第58章 【058】 萧兰槯从医院出来,快到停车场,身后有脚步声追上了他。 “萧先生!” 来人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休息,微仰着头看着,“发你消息都是泥牛入海,我就想着来医院探病或许能再碰到你。” 他笑出整齐的白牙,“还真碰着了。我运气不错。” 萧兰槯淡声,“你的短信没有回复必要。” 这段时间,除了祁瀛,江行,傅琛,偶尔还有陆司野换各种号的不知所云的消息。 他都会看。 只是全部已读不回,浪费时间。 他过于直白的话让祁瀛有一瞬的卡壳,两秒后,祁瀛喘匀了站直,他更加有趣地凝望着萧兰槯,“你是单对我、还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淡?要前者,我还真有点雀跃,也算是独一份的待遇。” 萧兰槯看了眼时间,没理会祁瀛过于无聊的问题,“你找我什么事。” 他陈述,“快到点,我要按时吃饭。” 祁瀛就说:“我是来找你谈比生意。”他眨眨眼,“快过年了,我想送我爷爷一份礼物,萧子仙的字画,你还有吧?我请你吃饭,附近有家不错的店,我们边吃边谈。” “没了。”萧兰槯迈腿要走。 “好吧,我承认——”祁瀛没办法了,萧兰槯已经不是冷得像块冰,萧兰槯就是一座雪山。 不近人情,不给任何人面子的高洁雪山。 他情急张开双臂拦着萧兰槯去路,第一次做出这种举动,他很是难为情,微红着脸承认了,“我对你很有好感,给我一个机会行么?” 萧兰槯眉尖微蹙,他不意外这个祁瀛也是同性恋,毕竟在大历和陆獒爱得天崩地裂的,却没想到,这次对象换成了他。 他顿生一股厌烦之意。 “我对你没有。”他切断了一切可能,“以后也不会有。” 祁瀛意料之中的回答,但他还是不死心,“你没和我接触过,以后未必——” 他突然来了电话,他尴尬着摸出手机,说:“对不起,我爷爷,我接个电话。” “爷爷,我在外面……”祁瀛挪了几步,视线还是望着萧兰槯,声音压低了,“什么大历花瓶……” 萧兰槯也进来了电话。 是珍古拍卖行的老板,周思喆。 他接了电话。 “萧先生,您什么时候有空能来拍卖行一趟?”周思喆礼貌说,“是这样,对我们拍卖行珍贵的卖家,我们过年都会送一份小礼物,我前几天刚好收到一只大历的花瓶,不值什么钱,插个花倒是挺漂亮的,我也没您地址,您看要不来一趟取走?” 周思喆停顿了,叹了声气,“这不给祁家那位老爷子瞧见了,老爷子非要买,哎……这是非卖品……” 手机另一端,周思喆望着精美礼盒里的小花瓶,第一万次叹气了。 真漂亮的花瓶,真值钱的花瓶。 可惜不属于他。 又是那个古怪的年轻人送来的,还指明让他想个名目送给萧兰槯。 这不开玩笑么,谁家送年货送几百万一只的古董花瓶…… 还不一定只几百万。 周思喆是第一次见保存那么好的大历花瓶,但也真因为没见过,他按市面流通价算的,实际价值,翻几倍也不是没可能。 对面没声音,周思喆急了,“萧先生您还在听么?”别上赶着送还送不出去…… 他可不想失去那个古怪,又神秘的年轻财神,完全无法估量他收藏的古董数量。 跟批量生产一样…… 好在萧兰槯回了,“现在。” 萧兰槯收了手机,那边祁瀛还在安抚他爷爷,萧兰槯没有成人之美的爱好。 虽然这位祁老爷子欣赏他的字画,极富品味,但他确实缺一只花瓶。 那日家政插的那几枝腊梅花,好花配花瓶,若是插在大历的白瓷花瓶中,定然更美。 萧兰槯等祁瀛讲完了电话,祁瀛快步回来,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萧兰槯先开口了。 “不用浪费时间了,没以后。” 他淡声。 “我现在、以后都有人了。” 不再理会祁瀛,萧兰槯上车,让司机送他去了珍古拍卖行。 路上祁瀛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转告那位幸运儿,我羡慕他,也祝福你们。」 萧兰槯没回,不过祁瀛的短信很体面,他也就没有处理他。 到珍古拍卖行,他让司机先走,又是孙启年一路小跑来接他。 孙启年跑近,见萧兰槯多看了他一眼,他莫名有些紧张,拍卖行的卖家,买家,不乏政商界的大人物,他都没紧张过,唯独在—— 这位,还有那位神秘的陆先生,两个都比他小的人面前,他会异常紧张。 “怎么了么?”孙启年开口都有些虚,“萧先生。” 萧兰槯收回视线,淡声,“你谈恋爱了么。” 完全意料的问题,孙启年愣了一秒,先摇头,又点头,“男朋友算么?有一个……” 萧兰槯点头,果然是男同恋爱的题材,这个世界男人喜欢男人太普遍。 祁瀛所谓的好感,来源于这身皮囊。 无论古今,他这张皮囊应该都颇受欢迎。 萧兰槯不再问话,进了拍卖行。 保存得完美无缺,按理,这是一只真品白瓷瓶。 萧兰槯检查着花瓶,他观察过拍卖行展厅的价格,估算价格,若是真品,这只花瓶至少值八百万。 没有冤大头会拿八百万的古董送顾客。 这增加了仿品的概率。 现代技术发展太快,能仿出百分百的赝品不是没可能。 “您看出来了吧。”周思喆怕露馅,赶紧说,“这只是赝品,不过凭这工艺,赝品也值大几万的。” 萧兰槯还在端详花瓶,精巧一只,插四五枝腊梅花不成问题,他微笑,收下了,“却之不恭了,谢谢周老板。” 周思喆露出笑脸,“哪里话,有来有往,我还指望萧先生多出我点真品呢。” 萧兰槯轻手放回花瓶,这个周老板确实有心,礼盒也是他喜欢的简洁款式,他微笑,“会的。” 提着花瓶离开,萧兰槯就近找了间餐厅解决午饭。 他刚坐下,谢景芳电话进来了,得知他已经离开医院,谢景芳明显松了口气,她其实还很忐忑,担心萧兰槯见到萧景礼会心软。 人心都是肉长的,故意被冷落21年的萧岸风都放不下萧景礼,更别说被假装“爱”了20年的萧兰槯。 好在萧兰槯没有,谢景芳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好孩子,你做得好,晚上别回这栋房子了,咱们去你姥爷家吃团圆饭!” 谢景芳的娘家也不可小觑,当年萧景礼才会和谢家联姻。 萧兰槯答应了,聊了几句,菜上他就挂电话吃饭了。 一家江南菜馆。 萧兰槯先夹了松鼠桂鱼,味道不错,卖相更是远胜陆獒做的瑕疵品,不过萧兰槯还是更喜欢那盘瑕疵品。 他慢慢嚼着鲜嫩的鱼肉,突然做了一个他平时绝不会做的举动。 他摸出手机,嚼着饭点开了微信。 和博美小狗的聊天框多了几个红点,他点开,早上10点左右,陆獒醒了,发来了两张图片。 一张他的早餐,一碗馄饨,文字是,「味道很鲜,我和家政阿姨学了,哥哥你回家我煮你吃!」 第二张是造型还略显歪瓜裂枣的抹茶奶冻冰面包,陆獒发了一句话和两个表情,「又失败了qaq我会继续加油的![握拳]」 萧兰槯唇角翘了一下,就要回复,突然又弹出一张照片。 这次是饱满漂亮的冰面包了。 紧接着弹出来一条语音,时长将近30秒了。 萧兰槯环绕一圈附近,他周围全是空桌,他点开了语音,贴到耳边,陆獒晴朗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说:“哥哥我好像成功了!以后我可以给你做冰面包了,你快回来检验!” 一阵清晰的电流,青年迅速又说了一声,“哥哥我好想你!木啊!” 萧兰槯没明白“木啊”是什么意思,他截取识别,弹出来解释的词条。 「您要找的或许是mua,一个网络聊天中拟声词,模拟亲吻发出的声音,通常是在表达亲密,喜爱的情绪,简单、直白说,mua是文字版的亲亲飞吻。」 同时无意按到转文字,一排文字逐渐显现,最后停留在一个小圆黄脸往外吐着爱心。 萧兰槯咀嚼的动作微顿,片刻他咽下米饭,删掉了聊天框的几个字,点开表情框,这是他第一次用表情包。 琳琅满目一大片,他很快找到了吐爱心的表情包。 还不少,有单独的爱心,有黄圆脸双爱心,还有黄圆脸三个爱心,不停吐爱心…… 萧兰槯和批奏折一样谨慎,最后选了单独那颗爱心。 其他…… 过于可爱了。 萧兰槯想着,没发任何文字,一颗粉红爱心发了出去。 陆獒正在讲电话,手机“嗡’’了一声他没在意,继续和对面的人交待。 “学时你自己办,考试我再过去,考试时间你安排最快的。” “明白明白,您贵人事忙,刷学时这些小事情我会为您办得妥妥帖帖!”对面笑眯眯的,“您放心,只要您能一次通过所有考试,保证您26天就能拿到驾照。” 陆獒挂了电话,就要回厨房。 他真很忙。 厨艺太难了,比上阵杀敌还复杂,他好不容易能做出味道类似的冰面包,又不会擀馄饨皮了。 晶莹薄透,家政说这样的皮才美味。 陆獒擦着手背上的面粉,突然瞥到微信聊天框多了一个我红点,他猛地住脚。 迅速戳进去。 瞬间,一枚粉红爱心弹进陆獒黑眸。 他胸口停滞一秒,继而疯狂暴动,强烈到快震碎了,他紧盯着那枚小巧精致的爱心。 这时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有个花瓶送回去,你待会儿记得签收。」 陆獒收敛情绪,就要回,信息突然被撤回了,紧接着弹出一条信息。 「算了,我回来。准备好冰面包。」 第59章 第59章 【059】 萧兰槯吃过饭,没马上叫车,他搜了附近的蛋糕店,第五家才有了红糖年糕条。 老式点心,鲜有店还在做了。 萧兰槯拿了两罐,结账途中,他在一个木架子前停住了。 一只简易的5层木头架子,长一米左右,摆着各色很有特色的杯子。 吸引萧兰槯的是一只画着博美小狗的杯子,简洁的黑底,一只手绘博美小狗。 “这些都是隔壁美院学生寄卖的纯手工杯子哦,图案也是手绘。”老板过来,脸红红偷瞄着萧兰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男人,她声音都夹了起来,“一只杯子66,两只我可以给您优惠价100!” 萧兰槯拿了那只博美狗马克杯,视线扫着杯子架。 注意到博美狗是因为陆獒的微信头像,倒不是特意要买杯子,他也没有杯子需求。 他就要去结账,老板想多和这个漂亮男人说几天话,也想多卖一只杯子,她突然说:“您稍等一下!” 快步走了,没一会儿回头,手上拿着另一只马克杯,“您看看这只粉底博美狗狗,刚好可以配成一对儿呢,超级漂亮!” 萧兰槯看向杯子,老板更卖力了,“这只粉色烧得特别独特呢,颜色还特别浅,饱和度低不显荧光,还有一层水波纹,您一起带走吧,真的很值!” 老板满眼真挚,“也是您我才拿出来!我一眼看中,留着准备自用呢。” 这只杯子的粉色确实烧得清透,青白水润里透着一层积欠的粉色,像是水蜜桃即将成熟的颜色,萧兰槯见杯身那只博美确实也画得可爱,便要了。 “两只都包上。” 老板,“好!” 结账时老板又心情愉悦地给萧兰槯抹了零头,送了几块她刚烤出来的小饼干。 “好吃常来!” 萧兰槯走了,老板还是依依不舍,目送着他到路边叫了辆车,上车走了,她才收回视线,在小群里疯狂尖叫,“姐妹们!刚店里来了个男大美人!!!!连背影都美得差点要流鼻血!!!!!” 萧兰槯自然不知道他差点让人流鼻血了,他放好几个袋子,点开了霍沈安发来的地址。 霍沈安很懂事,没问他约经纪人的原因,只发了一句,「约好了,明天早上这个地址吃顿饭。萧大车神多吃点,挂我账上!」 萧兰槯这次回了,一个表情包,「「ok」」 到小区,霍沈安又发来了一条,「谢,老大以后发个字成不?一个表情多冷冰冰啊「委屈」」 萧兰槯没回了,他提着几个袋子进了小区,没走几步,一道高大的风冲他面前了。 “哥哥我来!重!”陆獒迅速接过萧兰槯手里几只小纸袋并在一只手挂着,黑眸笑弯了,另一只手自然去牵萧兰槯。 萧兰槯戴着手套,依旧感受到了陆獒手掌的温度。 与他截然不同的体质,陆獒深冬也体温高,手掌干燥而滚烫。 太过温暖,也或许是习惯了,萧兰槯没有拒绝,任由陆獒牵住他回家。 陆獒一直偏头笑着看他,也不看路,“哥哥,以后多发吧!” 萧兰槯不解,“什么?” “表情。”陆獒黑眸晶亮,“很可爱!” 萧兰槯稍一思忖,哦,那颗爱心,他同时想到霍沈安的话,一个表情多冷冰冰。 他确不爱说话,一是他生来话少,二是习惯了谨言慎行,他开口,“只回你一个表情,会觉得冷冰冰么?” 陆獒摇头,“不会啊,哥哥回我什么都可以。”他笑出整齐的白牙,两只手都恢复了,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比萧兰槯在学校见到的那些大学生更加清爽青春。 进居民楼了,他又探头在萧兰槯耳边轻声,“只要哥哥回我,我就特别开心了!” 青年呼出的气息萧兰槯很熟,抹茶冰面包的味道,带着点苦涩的茶香。 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只失败的冰面包。 萧兰槯上这楼梯,慢慢说:“以后会回你字。”他停顿一下,“可能不会太长,但会回你的。” 陆獒猛然停住,被他牵着,萧兰槯也跟着停下,就听到陆獒小心的声音,“哥哥你怎么了?” 萧兰槯又不解了,他偏头对上陆獒关心的黑眸,更疑惑了,“你怎么了?” 顿时大眼瞪小眼。 陆獒仔仔细细看遍他的脸色,先开口了,“你突然问什么表情,还保证回我字什么的,是有人找哥哥麻烦了么?” 萧兰槯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 他喜怒不形于色,陆獒倒是能精准发现他情绪的转变。 是自小环境导致,必须学会察言观色自保,还是太关注他,再微小的情绪都能马上发现? 或兼而有之? 萧兰槯倾向兼而有之,和那头狼小时候一样,要仰人鼻息生存,所以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萧兰槯突然抽出手,抬高虚空遮住陆獒双眼。 和视频里一样,遮住那双无害的眼睛,果然很像那头狼,15岁的狼。 轮廓尚未锋利,还未染血的狼。 陆獒血液都凝固了,他没动,开口嗓子有点沙,“哥哥?” 萧兰槯收了手,回了他,“嗯,有个人找我,下次回信息不要只是一个表情,太冰冷。” 陆獒,“……谁?” “不重要的人。”萧兰槯先上楼了,慢吞吞说,“以后在我面前,别闭眼了。” 陆獒跟上萧兰槯,猜到了原因,他太清楚了,少了眼睛的中和,这张整失败的脸,无限接近他原本的脸。 他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到三楼了,萧兰槯手指按上指纹锁,在“欢迎回家”的提示里,他声音不似平常冷淡,多了几分情绪。 “会变丑。” 陆獒,“……” 萧兰槯吃到了照片里的冰面包,味道离便利店还有距离,不过加有小狗的真心,萧兰槯还是吃得相当满意。 他吃了两块。 陆獒坐对面,没吃东西。腊梅花换到新花瓶插好后,他就坐到对面,低着头一直沉默不语。 萧兰槯后知后觉,小博美可能误解了。 他解释,“我不是说你丑,是说另一个人丑。” “哦。”对面头更低了。“我没事,哥哥不要多想,吃面包吧。” 这不像没事的样子。 萧兰槯想了想,有办法了,他起身离开,很快拿着装有马克杯的纸袋回来,陆獒还在低着头。 萧兰槯取出了两只马克杯,并排摆到他面前。 “陆獒。” 他第一次这么叫青年。 陆獒抬脸,看到两只马克杯瞬间,他黑眸恢复了亮采,眼巴巴望着萧兰槯,“给我的礼物?” 小狗还是好哄,萧兰槯心中想着,他莞尔,“对,你选一只,剩下我用。” 陆獒黑眸更亮了,灼灼望了一下萧兰槯,低眼凑近马克杯,认真挑着,也纠结着,“哥哥觉得哪只更适合我?” 萧兰槯说;“黑色我挑的,粉色老板给的。” 陆獒抬头,重复着。“老板?” “蛋糕店老板,买两只打折。” 陆獒就拿了粉色,“我要这只。”他终于恢复了小狗活泼开朗的模样,“哥哥就用自己挑的黑色吧。” 萧兰槯点头,陆獒抓上两只马克杯奔厨房了,“哥哥我洗干净了我们喝水!” 萧兰槯嘴角又扬了。 小狗真的很好哄,一只马克杯就开心成这样。 他确实也需要补水,冬天干燥,陆獒端着水回来,他接连几口喝了大半。 或许漂亮的杯子确实使人心情愉悦,今天的水,他喝着有点甜。 这一个下午,他难得没事,在客厅画画,画那一瓶刚换的白瓷花瓶,插着三四枝腊梅,美得能看出香气。 陆獒蹲旁边看着,等做后一片花瓣收工,陆獒开口,“哥哥,我打扫你房间,桌上那副水墨竹子也是你画的么?” 上次萧兰槯造假自己的字,信手画了一副竹子,一直在他桌上没动,萧兰槯点头,问道:“怎么是你打扫,家政没做?” “阿姨没偷懒。”陆獒摇着头,仰望着萧兰槯的黑眸亮晶晶的,“是我不让她进哥哥房间。” 萧兰槯奇怪,还没问原因,陆獒继续说:“我不想别人进哥哥房间。” 他咬字又说一遍,“我不想!” 萧兰槯就懂了,小狗的占有欲,他也很满意,伸手要拍拍陆獒的头,快碰到了,才看到他指尖或多或少沾了墨水,他就要收回来,被陆獒抓住了。 陆獒握着他手,低头小心嗅着,声音闷闷的,“哥哥手上的墨水味我很喜欢,很温暖,不脏。” 眼前的青年,突然又重叠了。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蹲在他轮椅旁边,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擦着他指尖的墨迹,隔一会儿又要停下,抬头和他商量,“阿兰,别擦了吧?我觉得挺香的。” 回他的是落头上的毛笔头。 毛笔很轻,萧兰槯敲更轻,“别胡闹。墨水怎么会香。” “疼疼疼,再敲变蠢蛋,阿兰得养我一辈子了!”少年假嚎着,嘴里还要插科打诨,“就是香,阿兰身上的味道都香!” “哥哥?”疑惑的声音,萧兰槯瞧着那双逐渐变回清澈的黑眸,他就抽出手,真在陆獒头上拍了两下。 “我走了,过两天回来。” 萧兰槯打车到谢家老宅,谢景芳和萧勉都在门外等着他。 “哥你可来了!”萧勉跑来开车门,殷勤得不行。 谢景芳看着这和谐的场面,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萧勉瞥着谢景芳,在萧兰槯下车瞬间,赶紧低声说了,“哥,刚妈打电话让大哥过来吃团圆饭,大哥要带二——那谁,妈又和他大吵一架,大哥不来了。” 萧兰槯淡淡“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萧励勤会来,不过是带着萧岸风来。 他上前,对谢景芳笑了笑,“妈,今晚我可以在姥姥家住一晚么?” 第60章 第60章 【060】 谢景芳父母健在。 谢父去年从位置上退了下来,赋闲在家每日下棋,谢母是知名大学的前校长,目前返聘回历史系授课。 谢父谢母一直很疼萧岸风,尤其谢父,萧岸风也特别喜欢他的“姥爷”,若非为了萧景礼,他其实更想从政。 原文萧岸风身世曝光后,萧岸风唯一悄悄去见的就是谢父,谢父安慰了萧岸风。 “血缘不重要,在姥爷这儿,你还是我亲外孙。” 谢母对三个外孙是一视同仁,甚至对原身也比较同情,她曾提醒过谢景芳,“上一代的恩怨别牵扯到小孩,那个叫兰槯的孩子,我看着品行不错,你有气找萧景礼去,跟一小孩较劲儿算怎么回事。” 谢景芳没听,现在后悔不迭。 谢景芳又是难受又是庆幸,五十出头的人,瞧着谢母委屈得眼睛红透了,牵紧萧兰槯的手喊了声妈,便含泪说不出下一句了。 萧兰槯看着老太太,和记忆中一样慈祥。 原身见过老太太一次。 谢景芳从未带原身回过谢家,谢母也不喜萧景礼,工作又忙,只在萧岸风八岁生日那年去过一次萧家。 谢父带着礼物提前到了,子孙三代在客厅特别温馨,萧岸风还拉着小提琴表演。 原身蹲在花园里,看着一只小蜜蜂切割着叶子,然后骑着飞走了。 “这叫切叶蜂。”突然有声音在他旁边说。 原身回头,看到了笑眯眯的女人,他认得这个人,在妈妈的房间摆有全家福,女人是妈妈的妈妈,萧岸风他们都喊她姥姥。 原身张嘴想喊“姥姥”,到嘴边他又紧紧闭上嘴。 他不敢。 他和谢母点点头,站起来就要跑开,谢母就笑着摸了摸他头,问他,“知道它为什么叫切叶蜂么?” 谢母的手很温暖,笑容也很温暖,没有嫌弃他,原身攥紧两只小拳头,有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他没跑了,小声回答,“雌性的切叶蜂会从植物叶子上切叶片筑巢,它们的大颚特别锋利,叶片切得特别光滑,大多是完美的椭圆形和圆形,像用剪刀剪的一样,所以叫切叶蜂。” 原身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谢母过于慈祥,他大着胆子问:“可是我不理解,切叶蜂的大颚明明像剪刀,为什么不叫剪叶蜂,要叫切叶蜂呢?” 谢母笑了,她放下教案,蹲下和原身眼对眼,拉着他手没有对着可爱童趣的问题解释,笑着点头,“对啊,圆形和椭圆形都是剪出来的哎,干脆我俩悄悄叫它剪叶蜂吧,怎么样?” 原身怔怔瞧着谢母,片刻很高兴地点点头,谢母就牵着他,捡回教案说:“走吧,我们去切蛋糕。” 她笑着,“蛋糕刀不是剪刀,这次可以叫切蛋糕。” 那一次,萧岸风第一次大吵大闹,推倒了蛋糕,最后原身还是没吃到切蛋糕。 至死,原身也没能再见那个他很喜欢的“姥姥”。 萧兰槯微笑,“姥姥。” 老太太也笑了,握住萧兰槯另一只手,慈眉善目说:“好孩子,到家了。” 谢父看着萧兰槯,不热络,也不抗拒,简单点头,“我是姥爷。” 随后他问谢景芳,“小岸风怎么没来?” 谢景芳笑容淡了,她紧张瞥向萧兰槯,说:“爸别……” 萧勉上前一屁股坐到谢父旁边,半搂着谢父要撒娇混过这尴尬的时刻。 萧兰槯开口了,“我暂时无法和他相处。” 这话坦诚,谢父认同点点头,“能理解。” 他和上棋谱,起身说:“去吃饭吧。” 谢家是老式的洋房,餐厅不大,谢景芳还有个哥哥,外派到外省安家了,过年才回来一趟,平时家里就老两口,平日吃得简单,今天谢母特地让保姆多做了年轻人爱吃的菜色。 “多吃肉。”谢母笑看着萧兰槯,“你太瘦了,得多长肉才健康呢。” 萧兰槯点头,夹了一块牛小排。 饭间很是和乐融融,谢母一直引导萧兰槯聊天,谢景芳安心了,笑着插话,“妈,兰槯也对历史很感兴趣呢。”又笑眯眯看萧兰槯,“你姥姥可是历史专家,有兴趣的问她。” 谢景芳问过萧兰槯喜欢的科目。 原身确实对历史有兴趣。 谢母也很惊喜,“你喜欢哪段历史?” 萧兰槯咽下牛肉,“大历。” 谢母放下筷子了,双目含笑,“巧了不是,你姥姥我,参与挖掘过大历一位外姓亲王的墓。” 现代考古是抢救式挖掘,那座外姓亲王的古墓在距京几千里的一个小村落,几个盗墓贼中机关死了,过几日下大雨冲了几具尸体出来,村民报警,才发现了那座墓。 谢母说:“你喜欢大历,那肯定好奇大历消失的28年吧。这座亲王墓,就是历英宗时期的一位外姓亲王。” 萧兰槯停筷,看向谢母,“周佑山?” 谢母惊喜,“你竟然知道他!” 周佑山是陆獒的右将,泥腿子出生,为了一口饭参军,在战场被陆獒救了命,从此为陆獒出生入死,待陆獒登基,自然也封王拜相,成了大历第十位外姓王。 谢母简直相见恨晚,饭也不吃了,和萧兰槯大谈特谈,“周佑山的墓对外没公布任何资料,实在是因为太颠覆了。” 谢母感叹,“陆獒焚史坑杀百万人的原因,竟是为了一个姓萧的男人!” 萧兰槯,“……”他脸色不变,“嗯?” 谢母明显激动,“从周佑山墓中留下的书信往来,这位姓萧的男人是陆獒的老师,天纵奇才,琴棋书画皆通,16岁!”她感慨,“16岁中状元啊,千年来也就这么一位,竟没有留在正史里,实在可惜。” 萧兰槯舌尖还残留着米饭的清甜,细细品来,又有些苦涩味。 谢景芳连连叹声,“只可惜周佑山也不敢多留他倾慕人的记载,他发现陆獒在大清洗后,携家人潜逃进山,恐被陆獒留下的猎犬发现。’’ 萧兰槯眸光一凛,萧勉先插嘴了,“啊姥,这周佑山是男人吧?那这……萧天才也是男人。’’萧勉嚼着牛排,明显很嫌弃,“周佑山倾慕……他是基佬……同性恋啊?” 谢母教育他,“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个人喜好不同而已,你一个现代人,比古人还不如!” 萧勉嘻皮笑脸,“我随口一说!” 谢母继续,“周佑山留下的回忆录,详细记载了他对这位萧先生隐秘的爱恋。” 萧兰槯,“……”他一时怀疑这座墓的真实性。 他倒是见过周佑山两次,一次是周佑山立功,随陆獒回京领赏,一次是他亲笔拟诏,封周佑山为外姓王。 仅此两次,喜从何来? 他在世时,也从未听闻有男子喜欢他。在他年少未断腿时是有过男子向他提亲,那也是误会他是女子的乌龙。 倒也不是反感断袖,只意外在几百年后得知周佑山曾恋慕他,萧兰槯没胃口了。 萧兰槯端水喝了一口,冲淡不适感。 谢母的话还在继续,“据周佑山留下的资料,陆獒在他老师离世后就疯魔了,屠尽萧府全部侍卫仆人,朝中与之相关的若干臣子,还掘了京城十尺地要找出毒害他老师的人,地皮染红,连下七日雨都没能冲干净。” 萧兰槯喝水动作一顿,他被陆獒杀了,陆獒还要演一出为恩师报仇的戏码,倒是把帝王心术玩得炉火纯青。 换他,也会借机清除陆獒心目中,他培养的所谓朋党,斩草除根,不给丁点儿翻盘的机会。 他放下水杯,对周佑山的故事没丝毫兴趣,他问:“有留下陆獒去世的资料么?” “可惜了,没有。”谢母摇头,“陆獒去世也留下了一批只效忠他的死士,全国各地清除历英宗28年的全部存在,周佑山也远离多年,只模糊提了几嘴,陆獒似乎是突然暴毙。” 萧兰槯沉默了,陆獒身体强健,冬日也冲凉水的铁人,吃发嗖发霉的饭菜毫无异样,次日照样上战场狂斩敌军上百人头的狠人,他哪来暴毙的隐患? 他正想着,玄关突然传来保姆惊喜的声音,“大少爷,二少爷你们来了!” 萧岸风的身世,保姆还不知情。 饭厅突然安静了,全部人眼光汇集到萧兰槯身上,谢父张嘴,萧兰槯先开口了,“他和谢家也是21年的感情,您二位不用因为我有顾忌,我理解。” 谢母欣慰地拍拍他手,“好孩子。” 谢父也对萧兰槯更有好感了,他笑了,“你放心,你是我亲外孙这点,永远不会变。” 与原文相似的话,只对象成了萧兰槯,萧兰槯也微笑,并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萧岸风被萧励勤强制拽来了饭厅。 灯光照过萧岸风灯泡红肿的双眼。 萧岸风第一时间看到了萧兰槯,萧兰槯坐在谢母身边,曾经那是他的专属座位。 萧岸风头低下去,小声抱怨,“我说不来,你偏要……” 萧励勤盯着萧兰槯,话像对着大家说一样,“姥爷,岸风是我们家一份子,永远不会变,所以我带他来了。” 谢父看着垂头畏缩的萧岸风,又看一眼萧兰槯,顿时心情复杂。 他有些失望萧岸风的表现,说:“坐下吧。” 萧励勤拉着萧岸风过去坐下,谢景芳再见萧岸风,突然有些反感,也不笑了。 谢母又拍拍谢景芳,让保姆添了两幅筷子。 萧励勤又开口了,“二弟。”他这次是喊萧兰槯了,“你不介意吧?” 他存心要替萧岸风找回场子,萧岸风下意识拉了一下他手,他安抚着回握。 此时两人的手还紧牵着,萧兰槯扫一眼,淡淡笑了,“是介意,不过为我妈,姥姥姥爷,我愿意吃完这顿饭。” 他不疾不徐反击。 “倒是你,我的亲大哥,从亲子鉴定出来一直视我为敌,你是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呢?” 第61章 第61章 【068】 萧兰槯注意到,萧励勤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反而有—— 他就在等这句话的坦然自若。 萧兰槯几乎可以下判断了,萧励勤不仅是原文所谓的对萧岸风有强烈的占有欲。 萧励勤是要清除萧岸风的一切。 萧景礼是其中之一,还包括谢父谢母,谢景芳,萧勉,甚至萧岸风还未相认的生母赵岚,他要萧岸风身边只有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余生只依赖、依靠他,完完全全属于他。 这便是萧励勤今天带萧岸风来谢家的真正目的。 什么安慰,找回家人,是他诱哄萧岸风,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萧兰槯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萧励勤的计划,将他们父子一起解决。 萧兰槯视线落在萧岸风已然僵硬的后脖颈,萧岸风的脸,几乎低着紧贴桌面了。 他平静加码,“你早在萧岸风被绑架那次,就发现我才是你亲弟。” 一石惊起千层浪。 谢景芳,萧勉震惊,谢父谢母惊讶,萧岸风也错愕抬起了脸,肿似桃核的双眼意外望着萧励勤。 萧励勤果然如萧兰槯的推测,接话挑明了,“没错。”他同时牵紧萧岸风的手,不再看萧兰槯,对着谢景芳微微鞠躬,“对不起妈,岸风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瞒着你们。” 谢景芳还坐着,她情绪意外冷静,只脸上血色褪得有点多,全脸煞白。 她知道萧励勤瞒着她,却没想到,瞒了那么久。 萧岸风被绑架那年,萧兰槯才6岁。 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 萧励勤明明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却隐瞒了她14年!!!!! 谢景芳一言不发起身了,饭厅里鸦雀无声,谢母担心喊了她一声,“芳芳……” 谢景芳一步步走到萧励勤面前,抬手朝着萧励勤的右脸重重扇脸下去。 “我是你妈!” 萧励勤唇上的纱布已经揭开了,双唇上的手术口恢复很不错了,谢景芳这一巴掌下去,在收紧的缝线崩开好几条,伤口再次沁出了血。 萧岸风惊呼,“哥!”他弹起身,马上徒手去擦萧励勤的嘴唇,血瞬间沾满他手指,他慌了,萧励勤感受到唇上柔软的温度,还低眼和他笑,轻声,“没事。” “怎么会没事,刀口崩开又出血了!”萧岸风眼框又红了,他回头,对着谢景芳咬紧了后槽牙,“妈你太过分了!错全在我,你冲我来……” 他看到谢景芳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无法说了,他喉咙像有一大把鱼刺同时卡着喉咙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谢景芳用这么陌生的眼神在看他…… 萧岸风这时才慌了。 他那天负气离开萧家,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笃定谢景芳一定会来找他。 他不信他和谢景芳21年的母子情,会抵不过谢景芳和萧兰槯那点毫无意义的血缘关系。 谢景芳最爱他,为了他还要毒死萧兰槯不是么? 萧岸风一直这样笃定着,等谢景芳情绪过去,一定会来找他。 可现在他惊骇发现,谢景芳不爱他了,真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萧岸风下意识要去拉谢景芳的手,“妈……” “我不是你妈。”谢景芳冷静打断他,她彻底无视萧岸风,只对着萧励勤,一字一句。 “你出生你爸就借口发展公司出国,到你两岁回来,他也从没管过你,一直是我带你。”谢景芳手心很疼,打萧励勤的力道,也反弹到她掌心,手指骨全碎了般的巨痛。 她突然笑了,“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 萧励勤脸上没有动容,他目光对上萧兰槯,说:“是我考虑不周,但这和岸风没关系,他也是受害者,妈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对他太残忍,太过分了?他才21……’’ “滚!”谢景芳甩手指向门,“带着这个野种滚出我家!” 萧岸风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可置信望着谢景芳,不敢相信这种伤他的字眼,会出自他最爱的母亲。 他有一瞬间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这么爱你亲生儿子是吧,我要曝光你曾经下毒要毒死萧兰槯,还推他落海差点死了,你觉得,你爱得如珍如宝的儿子还会接受你吗? 萧岸风攥紧手,马上看向萧兰槯。 就撞进萧兰槯深黑的眼底。 那双黑眸,冷冷淡淡,高高在上,看似在看他,却压根眼里没他。 他心头一悸,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用力抓紧了萧励勤的手。 萧励勤马上回应了他,牵紧他走了,“好。”他对谢景芳说,“我们滚。” 谢父却也没阻拦,等饭厅恢复安静,他叫保姆上了汤,叹气说:“天冷,都喝碗热汤暖暖身。” 谢景芳还攥着拳头,萧兰槯走她旁边耐心松开她拳头,垂眼看着她成了深红色的手心,说:“我先给您抹点药吧。” 谢景芳摇头,弯唇说:“没事,妈现在好得很,走,喝汤,我今天能喝两碗。” 她没说假话,真喝了两碗汤,发泄完了,她突然觉得非常轻松,什么萧励勤,萧岸风,她全不在意了。 饭后还和谢父来了一盘棋,只是被杀得片甲不留,然后换上萧兰槯,变成谢父被杀得片甲不留。 萧兰槯没放水,谢父这种久居高位的人,更钟意有真材实料的人才。 果然几盘棋下完,谢父那叫一个意犹未尽,谢母催了几次才不舍去休息,还叮嘱萧兰槯明早继续。 萧兰槯答应了,他收着棋子,萧勉早被谢景芳赶去睡觉了,谢景芳一直守着他下棋,这时才说:“你今晚住我的房间吧。”她难于启齿,磨磨蹭蹭还是说了,“剩下那间房是萧岸风房间……” 萧兰槯说:“好。” 不是他不住萧岸风住过的房间,主要是原文提过一次,萧励勤也留宿谢家那次,房间不够,他住了萧岸风的房间。 半夜他望着萧岸风的睡颜,悄悄手冲过一次。 留白处就不知多少次了。 萧励勤爱上萧岸风的时间,虽是发现他和萧岸风非亲兄弟后,但此前他们作为亲兄弟一起生活多年,竟还能对与亲弟没差别的萧岸风动心,便是罔顾人伦。 那间房,那间床,萧兰槯自然是不愿住。 谢景芳送萧兰槯进了房间才离开,这间房是谢景芳未出嫁前的房间,几十年了,还是原来的摆设,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书桌还有一瓶新鲜的洋桔梗,是谢景芳喜欢的花,不知是她今天要回来,谢母特意弄的,还是平日,谢母也会当女儿还在家,每天都会插上一瓶女儿喜欢的花。 萧兰槯食指轻捻了一下淡粉的花瓣,无法联想到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没那个机会,他又想到了陆獒。 陆獒还未去军营立战功那两年,皇宫有一池荷花,夏日开得极美丽,陆獒每日都会偷摘一朵送到他小院的花瓶里插着。 也不知他哪儿做了一只手臂长的大竹筒,塞了冰块保鲜,晚上才有机会从宫里偷溜出来,荷花却次次鲜嫩如初,跟刚摘下来一般。 萧兰槯多次训斥陆獒浪费时间,少年只是扯过他的衣袖,笑嘻嘻说:“好,下次不会了。” 下次依旧。 陆獒嘴上从不违逆他,现在细细想来—— 做的却是另一模样。 萧兰槯心头一团火起,洗完澡那股火也没灭,他拿过手机,惯常先看了微信。 小狗很乖,准时在半小时前发了“哥哥晚安”。 他想到上次凌晨的视频通话,钓鱼执法向陆獒发了视频申请。 秒接。 画面里青年在浴室,上半身光着,还沾着水珠,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抓着毛巾在擦头发。 陆獒瞬间贴近镜头,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紧张问:“哥哥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好差!” 萧兰槯知道他脸色是差。 乖巧的小博美,突然染上了和那头狼一样的坏毛病,他脸色不可能好。 他上次就该注意到,陆獒也是嘴上一套,行动另一套。 嘴上说晚安,实际还在厨房做面包。 今天呢,在洗澡。 萧兰槯不回话,陆獒急了,“哥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见他抓过衣服往外走,萧兰槯开口了,“你不听话。” 陆獒停了,也疑惑,“我哪儿不听话了?” 萧兰槯没法回,他清楚,他是在迁怒。陆獒不是那头狼,他又认错了。 “抱歉。”萧兰槯后仰头靠着软垫,扶额有些难受。 他还是受谢母的话影响了。 陆獒真恨极他、怨极他,他做人真的很失败,不长不短的人生,他唯一真心对待的人,竟真会那么恨他,比仇敌更甚。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就算轮回来复仇,最激烈的手段,也不过是将他挫骨扬灰。 而陆獒,连死后都安排上了死士斩尽杀绝,确保他连名字都无法留存。 “哥哥?哥哥!” 视频里,陆獒已然穿戴整齐要出门,声音迫切,“你究竟在哪儿?” “陆獒。”萧兰槯回神看着他,隔着屏幕,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提出一个如此幼稚的要求,“你闭上眼睛。” 陆獒秒闭眼。 萧兰槯瞧着像,又不像的脸,他抓紧手机,又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秒回,“我在,哥哥?” 他闭着眼,每一秒神情都透出强烈的担忧,着急问他,“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儿了么?” 看,不是同一个人。 这张脸,很关心,很在意他。 那张脸,只想杀了他。 萧兰槯伸手想要触碰那最像的,凉薄到残忍的高挺冰凉,手指尖已经触到屏幕了,他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淡淡放到被面上,说:“睁眼吧,我没事,就是突然……” 他微微歪头,对上青年掀开到黑眸,嘴角轻扬,“很想你。” 第62章 第62章 【061】 萧兰槯就要挂视频,“快睡——” “我马上去见你哥哥!”陆獒截断了,“你在哪儿?” 手机摆到了玄关柜面,视野向上,萧兰槯看到陆獒迅速套上了外套。 他还没回,陆獒就开门要出发了。 萧兰槯喊住他,“半夜了。” 门无声带上,陆獒飞奔下楼梯,声音跟着他的脚步声响起,“没关系。哥哥你在哪儿?” 萧兰槯沉默一秒,说了地址。 挂了视频,萧兰槯走了会儿神,理智上,他在做一件离谱的事。 他们前日才分开,这儿还是谢家。 情感上,他不排斥,甚至他很愉悦。 萧兰槯撩开被子下床,他换回衣服下楼了。谢家不在小区内,是在家属大院,他和陆獒约的地方是大院外的岔路口。 夜深人静,所有人在深睡,只玄关通道亮着灯。 萧兰槯无声快步,快下完楼梯,旁边突然有声音,“兰槯?” 是谢母的声音。 谢母书房在一楼,她还在研究课题,水没了出来倒水,就看到萧兰槯穿戴整齐下楼了。 谢母诧异,“这么晚要出去啊?” 萧兰槯眼尾微动了一下,下完最后两步楼梯,微笑说:“嗯,出去一趟,您还在忙?” 谢母笑,“快睡了。”关心说,“大晚上是有什么急事么?现在零下15了吧,还下着雪,明天再去不行么?” 萧兰槯觉得这般场景有些熟悉。 一秒后他有了记忆。 戏台上,一些落魄书生千金小姐的戏码,小姐深夜偷溜出家与书生私会,出去或是回来,总是会撞见父母被询问。 通常那些小姐会回,“气闷,出来/出去透透气。” 萧兰槯觉得有些荒谬,但似乎真是遇到了差不多的境况。 他脸色一如既往冷静,“没多远,在附近,我朋友有急事找我。” 谢母点着头,“那行,你围巾手套都戴上,千万别冻着,我给你留着门,大院也没人会乱闯。” 萧兰槯答应着出去了。 雪不大,落脸上都是干的,不过确实很冷,萧兰槯往岔路口走着,他脑中画着谢家与小区的最快路线图,他研究过京市现在的道路图。 深夜路上无车,陆獒过来倒是不远…… 他突然皱眉。 这个时间,陆獒能叫到车么? 他摸进口袋拿手机要联系陆獒让他别来了,前方突然一声惊喜的,“哥哥!” 萧兰槯错愕抬眸,淡橘的路灯光里,小片的雪花纷飞刷过眼睫毛,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跳下自行车,自行车甩到路边,几步就奔至他眼前。 萧兰槯视线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被寒风刮得通红,就算遮住那双眼睛,因着这抹通红,也不再显凉薄了。 “哥哥你脸都冻透明了!”陆獒迅速摘下他的帽子围巾,帽子套萧兰槯帽子上,彻底包住了萧兰槯的脸,围巾也堆到萧兰槯本就很厚的围巾外,严严实实绕上几圈,遮住萧兰槯正脸所有裸露的皮肤,仅留着两只眼睛让他实物。 保护好头脸了,他又摘下他的手套,两只热烘烘的手抓过萧兰槯双手,隔着手套包住他两只手快速搓着,还低头凑近不往他手套不时呼热气。 连声的问题也不断从低着的头冒出来,“这样会不会暖和点儿?还有其他地方冷么,干脆我——” “怎么骑自行车?”萧兰槯垂眼,黑眸深深望着被帽子压得有些塌的头发,“这么冷的天,傻了么?” “我才不傻。”陆獒抬脸,路灯笼罩着他的笑脸,黑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得意,“我算过了,打车走大路,最快过来也要半小时,骑自行车可以穿胡同,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萧兰槯知道陆獒抄哪条近道了,他很清楚,他应该纠正陆獒这种不正常的心态和行为。 在零下的深夜骑自行车狂奔无异于找死。 可他更清楚,他不想纠正。 这时有雪花飘到陆獒脸颊,萧兰槯直接从手套里抽出了右手,干燥微凉的指尖碰到陆獒的脸,拿走了那片雪花。 手就要挪开,陆獒突然喊,“别走!” 萧兰槯莫名,“什么?” 陆獒两手还包着萧兰槯的一只手和一只空手套取暖,黑眸亮得像洗过了一遍一样,定定望着萧兰槯,“哥哥的手,太温暖了,再摸一次我的脸可以么?” 萧兰槯还没动手,陆獒又低头靠近了,这一次,陆獒是找萧兰槯的手,右脸主动贴上那只干燥微凉的手,满足闭上眼说:“哥哥,我真好想你。” 被风刮得干裂的脸轻蹭着萧兰槯手心,萧兰槯都被这股强烈的依赖震撼了。 竟是……那么喜欢他了么? 萧兰槯上一次这样震撼,是吐血倒在雪地里,他死的那一刻。 他被陆獒对祁瀛的爱震撼了。 他无数次想过陆獒会对他下手,在真死那一刻,他却还是难以置信陆獒真对他下了死手。 也是那一刻,他震撼陆獒的恋爱脑。 爱到处心积虑杀死唯一的亲人。 他确定,陆獒心中若是有亲人的位置,只会是他。但陆獒到底还是选择杀了他。 这般强烈的感情,萧兰槯也有过,辅佐陆獒登上帝位,他要登上权力之巅,皆是他一生之愿,为此他可以牺牲所有,双手染血,不择手段。 可为一个人? 他实难理解。 萧兰槯望着陆獒,问出他的困惑,“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他陈述着,“我只是领你回家,其他没为你做过什么。” 他不过给他几套衣服,几餐饭而已,他为什么能这么喜欢他? 反而他的命,他的一生全奉献给了那头狼,最后换来的是挫骨扬灰,是背叛。 为什么? 萧兰槯望着那双眼睛睁开,深黑纯粹,清晰窥见了那浓郁强烈的情绪。 “因为是你。” 陆獒脸颊来回蹭了蹭萧兰槯手心,“是你就喜欢。” 因为是他? 难道陆獒和原身以前真有过交集? 但他很快否了。 初次见面,陆獒没表现出任何认识他的迹象。 不是原身,那又是为什么? 萧兰槯不明白,他想,他可能一生都无法明白这种情绪了,无论因何而起。 不过没关系。 他现在也有了。 有了一心一意,浓烈喜欢着他的另一个陆獒。 这次他主动抚摸那张蹭蹭的脸,陆獒眼睛更亮了,“哥哥——” “哥!”一声破防打断了陆獒。 陆獒的笑意瞬间冻结,冷冷看向萧兰槯身后。 萧兰槯回头,就对上萧勉生气的脸,萧勉指着陆獒,“他是谁?”他快气死了,“他凭什么喊你哥!” 萧兰槯平静问他,“你跟踪我?” 萧勉马上否认,“我没有!”他还是恶狠狠盯着陆獒,“我下楼喝水,碰到姥姥说你出门了,在附近,我就出来找你……” 他剜了陆獒一大白眼,再看萧兰槯就委屈得不行,他大冷天的到处找萧兰槯,怕他出什么意外,结果人找到了,在摸另一个叫他“哥”的陌生人的脸! 他这个亲弟弟都没这待遇! 萧兰槯想想也是,萧勉还没这个智商跟踪他,他点头,简单介绍,“我弟,萧勉。” 这是对陆獒。 “陆獒。” 这是对萧勉。 萧勉听着耳熟,突然他瞳孔张大,紧盯着陆獒,“你是陆煞——司野他弟?” 陆獒睨着萧勉,他自然知道萧勉。 一个平庸的草包。 他同时洞悉了萧兰槯对萧勉的态度,他太了解萧兰槯,若是他厌烦萧勉,他不会介绍他们认识。 当然也不会喜欢,萧兰槯厌蠢。 他完全忽视萧勉,只看着萧兰槯,“哥哥,我先回去了。” 他又喊哥,还是哥哥,萧勉爆发了,“喂,你要叫哥回家喊去,又不是没亲哥,别——” 陆獒一个眼刀,萧勉卡住了,他后脖颈的毛瞬间全寒立起来了。 余光看到萧兰槯,萧勉还是嫉妒的情绪占了上风,他冷笑,“我又没说错,我才是我哥的亲生弟弟!” 他气得口不择言了,拽了一把萧兰槯想拖到他旁边,没拖动,萧兰槯被陆獒牢牢牵着,他索性厚着脸皮卡进两人中间,挑衅式炫耀,“懂什么叫亲生么?我,和我哥,同父同母,不是叫几声哥哥,他就真成你哥了,你们没血缘关系明白?” 他其实潜意识对陆獒客气了。 换别人,他早爆了粗口。 另一侧,不是萧兰槯在场,陆獒更是早一脚踢爆萧勉的蠢头。 他单手扯出萧勉甩到一侧,弯着双眼和萧兰槯说:“晚安哥哥,我走了。” 他控着力,萧勉不至于会摔地上能卖惨,踉跄几步便停住了,狼狈且气愤死盯着陆獒,“你——” “别回了。” 雪下大,也更冷了,萧兰槯扫过陆獒冻出青色的脸,被陆獒单手还包裹着那只手,反手也握住了陆獒的手。 “今晚和我住。” 谢景芳的房间有一套羽绒沙发,也很宽敞,陆獒凑合一晚没问题。 却不想萧勉误会了,他生气到一半变成着急了。 他决不让陆獒和萧兰槯睡同一张床! 他脱口而出。 “我床更大!我分一半给他!” 第63章 第63章 【063】 萧勉睡的客卧,面积不算大,但也有摆着一张沙发,萧勉进屋就不客气说:“你睡沙发。” 他往里走,没听到陆獒回应,又回头,陆獒一言不发已经走到了沙发,完全无视他。 今晚第三次了? 萧勉觉得离谱,以前除了萧兰槯没人敢无视他,现在又多一个。 萧勉不爽了,蹭他房间住还跟他摆谱,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他大步过去要掰过陆獒肩膀,“我说你——” “滚。”陆獒音色又沉又冷,接住他手甩开,和衣仰躺沙发上,掏出手机按着。 冷白的手机光照着他脸,五官显得更冷了。 萧勉心头又一悸,他本能地很怵陆獒。 精分么? 在他哥面前乖得要命,背地里跟条独狼一样。 萧勉双唇霎时张开。 他想起来了! 陆獒还真是精神病! 惹不起! 萧勉赶紧回到床上,他余光瞄着陆獒,陆獒一直在按手机,压根没在意他,他也飞快掏出手机,给萧兰槯发了信息,「哥,他真有精神病!你要小心!」 萧兰槯收到萧勉短信时,正在回陆獒的微信。 聊天框里—— 「哥哥,我睡下了[可爱]附上照片一张!」 「怎么睡沙发?」 「只有哥哥喜欢我呀,别人不会愿意和我睡一张床。」 「我给萧勉打电话。」 「不了,我其实更不想和你弟弟睡一张床[擦汗]」 萧勉短信就弹出来了。 萧兰槯点掉短信,继续回陆獒,「那你早点睡。不用回了。」 不知是折腾了一会儿,还是陆獒来了,萧兰槯总算有了困意,他放下手机睡觉拉。 他睡眠浅,迷蒙中听到手机震动了一声。 想着可能是陆獒,他还是伸手拿过手机。 结果是一条陌生短信。 「收起你的小聪明,安分点别再动萧岸风,该给你的钱一分不少。再找事,我保证你一无所有。」 不意外,萧励勤的警告短信。 半小时前,萧兰槯就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视频。 怕被发现,镜头离得远,无法听见萧岸风和萧励勤的对话,但萧岸风哭着被萧励勤抱紧,基本能确定两人的对话。 一个难受绝望,一个温声安慰。 随后萧岸风哭虚脱了,萧励勤背着他回了御景园公寓。 又“很巧”,在电梯厅碰到了程鹏。 进了公寓,侦探没敢跟太紧,只在远处抓拍到一张照片。 萧兰槯基本确定了,程鹏一定和萧励勤有关系,只缺最后的人证,明天去见那名经纪人就有结果了。 萧兰槯删掉了萧励勤的短信。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2点12分。 大概是刚把萧岸风哄睡着,萧励勤就发了短信警告他。 萧兰槯向来睚眦必报,他先拨了萧岸风电话。 萧岸风不会关机,他在等着萧景礼找他。 回音铃响了两声,萧岸风果然接了,声音沙哑到夸张,大哭过的后遗症。 “你又想做什么?” 可以想见萧岸风此时一定是双手死死抓着手机。 萧兰槯淡声,“没什么,睡不着,看看你睡了没。” “你有病!”萧岸风破防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输了,我永远赢不了你了,你还不满意吗!” 听筒里有敲门声了,以及萧励勤着急的喊声,“岸风,开门,快开门!” 萧兰槯满意了,他挂了电话。 都别睡。 睡眠被打断,萧兰槯很难再二次入睡,他点开微信,陆獒很听话,真没回他。 往日睡不着,萧兰槯会起床看书,现在陌生地方,也没他的书,他辗转两次,还是起床了。 他调亮台灯,塞了只抱枕在身后靠着,拿过手机点开网页,准备搜量子力学相关书籍消磨时间。 突然页面出现了猜你想搜—— 【陆獒x萧子仙 强制疯批纯肉txt】 大数据时代,萧兰槯不意外看到他和陆獒的名字,他前段时间才搜过陆獒相关的视频。 但他的字和陆獒同时出现,还有什么强制疯批,纯肉,他就不明白了。 萧兰槯点进词条,刷出来一条下载链接,他点了下载。 瞬间下载完毕,萧兰槯点开了文档。 第一句,萧兰槯眉拧了。 「“陛下,求您饶了臣,我受不了……呜呜……” 昏暗大殿,男人压抑的哭声,夹杂在叮铃铃不停的铃铛声中。 纯金打造的细手铐锁着两只清瘦雪白的手腕,很快磨出了淡粉色的痕迹,不着寸缕的萧子仙被年轻的帝王按在龙塌上,纤细腰肢被宽大的手轻易掐住,陆獒细细咬着那片晶莹剔透的耳垂,声音似蛊惑。 “爱卿,说你爱朕,朕便解了铃铛让你释放。” “不……”萧子仙咬破了红透的唇瓣,漆黑的眸子里沁出泪珠,纤细的手扯着手链哗啦啦响着,攀上了陆獒结实宽阔的后背…… 余21万字。」 萧兰槯黑着脸关了手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獒不是焚烧了他相关所有记载么?怎么会流传下来—— 萧兰槯瞬间冷静下来,这些遣词造句显然出自现代,非大历时代的污蔑之作。 萧兰槯又打开了手机,很快关了那篇文,在网页搜了他和陆獒的名字。 果不其然出来一些网页。 他一一看完,脸色勉强恢复了少许人色。 是他误会了。 原来这些东西,叫做同人文,而写文的作者,叫史同女。顾名思义,历史人物的同人女。 她们会把喜欢的历史人物配对写文。 大约是那位教授的公开课,提到了萧子仙的存在,近来网上出现大批喜欢陆獒和萧子仙的同人女。 除了他无意下载到的那篇文,他和陆獒还有许多同人文和同人图。 甚至还有一个专属论坛。 既是后人杜撰—— 他也无法动气。 萧兰槯没心思看书了,扔开手机躺下休息,可一闭眼,刚过眼的文字又冒出来了。 【爱卿,你知道你的……是甜的么?】 “……” 萧兰槯又坐起身了,第一次如坐针毡。 嗡嗡。 手机在地毯突然震了两声。 萧兰槯心脏也跟着蹦了两下,他看着手机,顿觉洪水猛兽,半晌没动。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捡起手机,屏幕亮着,不是文档,是一只跳动着的博美狗。 陆獒发来了微信。 萧兰槯盯着手机熄灭,黑屏里倒映出他汗津津的脸。 原来出了那么多冷汗。 萧兰槯撩开被子,去卫生间洗了两把脸,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面色透着一股薄怒的绯色,倒是比他平时病态的脸色看着健康了几分。 他关上水龙头,脑海里那些恐怖的文字还是无法排出,他来回踱步,半小时后才回到床上,再次拿过手机,点开了陆獒的微信。 「哥哥,你房间灯亮很久了。」 「做噩梦了么?」 客卧在隔壁,萧兰槯想到什么,他走到阳台,拉开门走上阳台,冷风刮得青年黑发翻飞。 萧兰槯不合时宜想,陆獒的头发长真快。 隔壁阳台,陆獒先出声了,“哥哥,快回屋!” 萧兰槯的家居服很薄,他也才觉得冷,也是吹着冷风,他郁结的心情也跟着恢复了。 瞧着隔了一米左右的青年,问他,“你一直在这儿?” 他调亮灯是一个小时前了。 陆獒没点头,只催促着萧兰槯,“外面冷,哥哥你快回屋吧。” 萧兰槯反问他,“你不冷?” 陆獒真诚摇头,“我热。” 萧兰槯点头,“忘了,你是很耐造。等着。” 他回屋了,羽绒服在楼下,他就拿了张不知道什么绒的毛毯,裹身上再次去了阳台。 陆獒见他裹了毛毯,便不催他了,双手撑着栏杆,上身往萧兰槯这边支来,小声问他,“哥哥你不是睡了么,是做噩梦睡不着了?” 萧兰槯想了想,那篇文……和噩梦也差不多了。 他点头,也单手撑着栏杆,瞧着外面纷纷扬扬飘着雪,长睫有些烦躁地眨了几下。 陆獒问;“什么噩梦?特别吓人那种?” 萧兰槯又点头,是很吓人,怎么能写他和陆獒……他又想到那些露骨的字眼,喉咙干涩发痒,他低声咳嗽起来。 陆獒急了,“哥哥你还是回屋吧,会冻坏的。” 萧兰槯想,冻坏也好,总比……什么弄坏正常。 萧兰槯咳得脸上一片浓郁的深红,他还没回陆獒,突听到急速风声,他眼前一晃,陆獒竟是从隔壁跳了过来,刚落地便长手揽过他肩,带上他快步回了温暖的室内。 事情发生太快,萧兰槯进屋才止住咳,蹙眉训斥他,“你疯了!掉下去……” “摔不死,才二楼。”陆獒没当回儿事,收紧他身上的毛毯,手掌来回搓着毛毯取暖,急急问他,“还难受么?” 萧兰槯不是难受,他只是……他微微晃头,甩出那些字眼,回了陆獒,“好了,不难受了。” 陆獒这才松开他,眼睛却还在他脸上巡视,整张脸都揪着了,“脸红得不正常,还是——” “真没事。”萧兰槯想到脸红的原因,实在无法解释。 他没病没冻着,是看到他和陆獒的文气的。 若是别的也还好,偏是…… 萧兰槯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也叫陆獒。 象形的文字冷不丁生动了。 “……”萧兰槯闭眼,“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哥哥——” “回去。”萧兰槯咬字,“我不想说第三遍。” 黑暗中,很快听到了关门声,萧兰槯这才睁眼,他第一时间调暗了灯。 第二件事,他删了那篇文档。 强制闭眼睡觉,慢慢也睡着了。 次日早上,他是被敲门声唤醒的。 开门,萧勉抓他手臂就往楼下走,“快快,萧景礼来了!” 第64章 第64章 【064】 经过隔壁,萧兰槯问:“陆獒呢?” 萧勉听到陆獒就来气,他昨晚睡得死沉,睁眼就没见陆獒了,他差点以为陆獒半夜溜萧兰槯房间了。 还好没有! “走了吧。”萧勉巴不得陆獒滚蛋,他特讨厌陆獒那股卖乖的劲儿,偏萧兰槯还挺吃那套,萧勉特别不爽,他咬重语气,“他一个外人,在我们家不自在吧。” 萧兰槯不置可否,有他在陆獒不会不自在,估计是为了他。 谢家无故冒出陆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必然会问他,陆獒担心他为难,便先行离开。 陆獒必然给他留言了,他出来匆忙,手机还在地毯上。 其实他早准备好了说辞,只陆獒处处替他着想,他因昨夜那荒唐梦境生出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萧兰槯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那篇史同文。 只陆獒不再叫爱卿,而是“阿兰”“老师”交替着,萧兰槯知道是梦,也就梦中才会有这般荒唐的场景,荒唐的陆獒和他。 只他无法醒,挣扎着只增加了金链条和铃铛的动静,沉溺着抓紧了陆獒汗津津的后背。 阿兰。 老师。 萧兰槯模糊不清的视野里,陆獒的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温热的双唇落下,亲着他温声。 “朕心悦你。” 这时萧勉叫醒了他。 萧兰槯就拍了一下萧勉抓在他手腕的手,语气没那么冷了,“松手。” 萧勉难得被萧兰槯温和对待,很是无措和紧张,两扇脸烫得能烤熟鸡蛋了,他乖乖“喔”了声,听话松开了手。 他们下到一楼,客厅异常安静。 谢景芳竟然没赶走萧景礼,脸色惨白着,萧兰槯来了,萧景礼先笑着喊他,“冬冬,爸来接你回家。” 萧景礼脖间还贴着一块白纱,笑着还是盖不住脸上的憔悴。 看来是联系不上萧岸风,快发狂了到处找消息。 萧岸风虽没关机,萧励勤有的是办法切断萧景礼的来电。现在萧景礼一心想找到萧岸风,他清楚谢景芳在萧岸风心中的份量,扣住谢景芳,自然能等到萧岸风。 要扣住谢景芳,就是带走他。 搁这儿套娃呢。 萧兰槯没回,他先看谢景芳,谢景芳没反驳,对上他目光,谢景芳难受着避开了脸。 萧兰槯稍一思忖就明白了。 萧景礼早发现谢景芳下毒了,原文没写,但这只老狐狸心里门儿清,他一直放任谢景芳下毒。 原身撞见他拿萧岸风内裤自|慰,萧景礼便利用原身中毒体弱眼花,特意带他上船制造落海意外。 现在又用来威胁谢景芳。 果然萧景礼接着说:“你妈也要回去。” 萧兰槯迅速理清思路,他先走到谢景芳旁边,揽住她肩说:“我待会儿和朋友有约,你们先回,我也不回去吃晚饭了,要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他又侧目和谢景芳笑笑,“晚饭留点肚子,我去的地方有不错的小吊梨汤,回家我给你带一份。” 谢景芳爱喝小吊梨汤,不过这话重点是让谢景芳放心,安心跟着萧景礼回萧家别墅。 谢景芳懂了这层含义,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抬手握住萧兰槯的手,萧景礼开口了她才不舍松开。 “那行,我和你妈先回家了。”萧景礼只在意谢景芳,他是真的急,迫不及待要带走谢景芳。 萧兰槯看向萧勉,示意他跟着回去。 一是陪着谢景芳,二是打发走萧勉,避免一会儿缠着跟着他去办事。 萧勉迅速点头,跟着走了,到门口又回头,目光艾艾看他说:“哥,也给我带一份小吊梨汤!” 也是怕萧兰槯又走了。 萧兰槯点头,萧勉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谢父谢母都在,他们尊重谢景芳的决定,没多说什么,留萧兰槯吃了早餐,也没提萧家的事,问了些萧兰槯的喜好,以及毕业的规划。 萧兰槯一一答了,一餐结束,他拿上手机离开了。 离开谢家才有时间看手机,萧兰槯点开微信,果然七点半陆獒留了言。 「哥哥,我先走了,不用担心我。」 谢父谢母作息规律,六点半就起床了,陆獒六点半前就离开了,不想扰他睡眠,七点半才留言。 萧兰槯牵了下唇角,就要回复,陆獒的声音从左侧飘了过来,“哥哥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萧兰槯侧过脸,陆獒推着单车到他身后了,伸长脖子就要看手机,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他看着陆獒留言笑很开心了? 心脏仿佛用力撞了两下胸口,萧兰槯还没细思这股陌生的情绪,先抓紧手机塞回了口袋。 “啊……藏起来了。”陆獒没看见,歪头伸脸到萧兰槯面前笑,“不会在看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青年的脸恍惚间,意外和那张滴汗的脸重叠了。 梦中的糜烂场景再次冒出,萧兰槯突兀地停了脚,看着陆獒无法回答。 陆獒本来是开玩笑,萧兰槯却默认了。 自行车和他的双腿同时刹住车,陆獒笑意也凝固在眼底,他两手攥紧车把,寒冷空气中,隐约有碎裂的声响。 陆獒扯着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以前腿脚不便,从不碰男女之事,现在双腿健全,他的阿兰就想结婚了? 想都别想! 绝无可能。 陆獒恨得两排牙都快咬碎了,“哥哥在看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漂亮么?” 萧兰槯对这方面了解甚少,反应两秒,才明白陆獒是误会了。 误会他在看不健康的照片,或是视频。 他瞧着那张脸,寒风中,脸皮白森森,眼框却红彤彤的,像是受着天大的委屈。 陆獒从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 即便是差点死在山洞那日,昏迷着都是呢喃,“阿兰别哭,我没事……” 萧兰槯有一瞬的走神。 他有哭么? 他没印象。 他应该是没哭。萧氏灭族那日,他爹被压着跪在他面前,也是没流一滴泪,只仇视着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便是,“萧兰槯,你是无情无心的恶魔!我恨不能在你出生时掐死你!” 他只是平静回:“随您罢了。” 他爹是不会流泪的冷血恶魔,他亦是。 萧兰槯又往前走了,他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我在看你留言。” 陆獒心脏又恢复跳动了,他推着单车一步追上萧兰槯,笑容藏不住,“原来哥哥收到我信息那么开心,我一定再接再厉,时时刻刻给哥哥发信息!” 萧兰槯没反驳他,只问:“你怎么没走?” “我舍不得。”陆獒视线不离萧兰槯,现在萧兰槯在侧,他正大光明、贪婪地看着。 天知道,萧兰槯再次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恨不得分分秒秒全看着他,再不能放他离开视线。 “我准备等你出来就走,没想到你一个人出来了。”陆獒伸手拉上萧兰槯左侧的围巾,塌下来一小块,冷风有途径钻进他脖子。 “哥哥,出什么事了么?” 陆獒看到一辆车进了谢家,他在资料见过车牌号,萧景礼的车。 “ 小事。”萧兰槯简单带过,说,“你没吃东西吧,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兰槯带陆獒去了一间酒吧。 早上酒吧冷清,经理亲自带他们进了包房,陆獒进去就看到了一块监控器。 陆獒一眼看清了监控里的房间。 与他们现在所处的包间完全一样,是酒吧内其中一间包间。 萧兰槯没解释,从桌面拿了酒水单递给陆獒,上面也有一些盖饭面条之类的主食,“我吃过了,点你自己的。” 陆獒要了一碗牛肉面,一份小食拼盘,一份鲜切水果,看到有杨梅果汁,他问了萧兰槯,“哥哥你要果汁么?” 萧兰槯想着要听一段时间,点了头。 陆獒又点了两杯杨梅果汁,经理一言不发,迅速带门出去了。 这间酒吧是霍沈安家产业,也是因此能用这间专用包间。 食物很快送来,同一时间,监控里有人推开了包间门。 一个三十出头,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陆獒无声吃着面,萧兰槯开口了,“这人叫孙枫,是做明星经纪的经纪人。’’ 陆獒嘴里装着面不嚼了,意外着萧兰槯的突然解释。 他咽下面条,小声,“可以告诉我?” 萧兰槯目光还看着监控器,又一个年轻男人进了包间,说话声传出监控器,“孙哥你好,我叫谭亦扬。” 萧兰槯说:“当然可以,他。”他指着走到谭亦扬,“我找的演员。” 他淡声,“我要证实一件事。” 监控响起了孙枫的声音,“你好你好,小谭。” 孙枫很热情,“你是霍少介绍的人,那我们就是自家人,别客气,有什么事找哥直说,都是敞亮人。” 谭亦扬笑容腼腆,“那我直说了哥。” “哈哈,直说吧。” “你之前找瓜子脸棕瞳大眼,气质干净,二十左右的男生,你看我行不?” 孙枫愣了一下,瞧着他哈哈笑,“原来是这事啊,你来晚了,那都去年的招聘了。” 谭亦扬也笑,“好饭不怕晚嘛!哥你帮帮忙,我最近需要钱,什么都可以做的。” “你真来晚了,去年人家老板就定下人去培训了,再说了,你也张不像啊,得和人家正主像,要不也开不到五十万的月薪。” 谭亦扬感叹,“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还有这种兼职,哥你先考虑我,我干活可麻溜了!”他顺手倒了杯酒给孙枫,“对了哥,卖本事不卖身哈,我只赚正经钱!” “哈哈哈,那老弟你真干不了这些活儿。你是霍少的人,跟着他捡点儿活干就行了呗。没必要找我。”孙枫喝着酒,压低声音说,“看你是个敞亮人,哥和你透个底儿。” “名义上是招模特,其实啊,就是陪钓金主上床,咳,舍不得屁股赚不着钱。就你刚问的那个模特,艹啊,贼他妈会赚钱,去年被一个老板月薪五十万带走了,今年,就上个月,又回来被另一个老板选中,大平层公寓住着,卡随便刷,过得潇洒得不得了!” 孙枫一口闷了酒,又神秘兮兮说:“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知道了,我门路广着呢。父子审美就是一致哈,这个男模一前一后,屁股给一对父子操!” 萧兰槯关了监控。 没必要再听,已经确定了。 父子是萧景礼和萧励勤。 他口有些渴了,视线一低,桌上摆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是杨梅汁,他端过喝了几口。 酸甜的杨梅香味里,有一股—— 他抿了下舌尖,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停住杯子转脸问陆獒,“怎么是酒?” 第65章 第65章 【065】 陆獒脸色猛变,他抓过另一杯杨梅汁尝了一口,眉眼沉了下来,还真是果酒。 萧兰槯是一杯倒。 关心的话到嘴边,强制忍住了。现在的他,不知道萧兰槯的一切。 话转了弯,“是果酒,哥哥不喝酒么?” 包间的光较暗,萧兰槯白净的脸色也能看出少许不正常的绯色,他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已然微醺了。 杨梅酒果酒酸酸甜甜,还有清新的余味,萧兰槯略一停顿,又喝了一口说:“喝,酒量一般。” 陆獒眉心突突跳。 萧兰槯上一次喝酒,是他登基那日,他嘱咐太监将萧兰槯的酒换成了水,却还是出了纰漏。 萧兰槯一杯醉。 酒品很好,不吵不闹,特别安静,就是特犟,留他住暖阁,萧兰槯非要回家。 也忘了自己双腿不便。 “我要睡我的枕头。”萧兰槯冲他摇头,就要从轮椅上起身。 “行。”陆獒笑,蹲他面前说,“我背你回去睡你枕头。” 萧兰槯推他,“凡事勿徒委于人。”黑眸清亮,“我要自己走!” 可他无法起身,他低头,疑惑地敲着毫无反应的腿,喃喃自语,“奇怪,怎么不动?” 陆獒心疼坏了,马上握住他手,“你醉了,走不了,让我背你好不好?” 萧兰槯缓缓抬头,对上陆獒的眼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獒喉结都滚动了无数次,他才终于点头,“好吧。” 双手一张,不等陆獒反应,整个人迎面扑进陆獒怀里。 他动作弧度很小,略带酒香的呼吸扫过陆獒脖间,陆獒不动了,萧兰槯耐心等了会儿,才“咦”一声,“小獒?” 许久未闻的称呼。 陆獒喉咙一紧,他双手穿过萧兰槯腋下,架稳了人,侧过身将人揽上后背,稳稳托着起身了。 “嗯,回去了。” 他使了个眼色,太监赶紧推着轮椅走了,还低声,“都跟我走。” 转瞬长廊只剩他们二人。 萧兰槯端端正正趴在陆獒肩头,陆獒背着他往他宫殿走,他就出言纠正了,“错了,要出宫。” 陆獒低声,“非出宫不可么,留下让我陪你不行么?” 萧兰槯严辞拒绝,“非宫人,过子时便不能留宫中,违者斩。” 陆獒背着他慢步往宫门走着,“你例外。朕的宫殿,你随时可以进出。” 萧兰槯不语了,他突然伸手摸了摸陆獒的头,低声,“哦,小獒是皇帝了。”又轻声笑,“那也不成,为君者当为表率,谁都不许例外……” 陆獒喊他,“阿兰?” “嗯——”萧兰槯停住,突然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错了,是卿,小獒长大了,是皇帝,要以身作则,要……” “爱卿。”陆獒打断他,托稳他说,“再靠近点,会摔下去。” “哦。”萧兰槯应了声,看一眼前方,皱眉,“不能走中间,那是皇帝皇后走的地方。” 陆獒失笑,“我就是皇帝,可以走。” 萧兰槯还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坚定摇头,“我不是,不能走。” “你是。” 见陆獒就要走上御道,萧兰槯急了,他动着双手,停顿一瞬才想到动作,两手绕过陆獒脖颈,紧紧圈住他急声,“不行,不走御道……” 他那双绵绵的力气对陆獒的杀伤力为零,陆獒却还是依他了,转脚走了右侧路,还是慢吞吞的,“爱卿不愿意做皇后么?” 萧兰槯没动静,走了一段路,萧兰槯都没再出声,陆獒停脚往后一瞥,只看到满头乌丝,以及简单的一枝玉簪。 萧兰槯睡着了。 陆獒无声勾唇,也没换路回寝宫,背稳萧兰槯沿着路很慢地走着。 那一夜,宫门守夜的值班侍卫全不敢抬头,任由龙袍加身的年轻帝王,登基第一日,背着不知哪位美人出了宫。 …… 萧兰槯喝完了那杯杨梅果酒,雪白的脸已然粉透了,熟透的水蜜桃一般的颜色,像是捏一下能爆出丰盈的香甜汁水。 陆獒如那次一般,蹲在萧兰槯面前,只这次,萧兰槯的双腿健康。 陆獒喉咙酸涩,他轻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说:“阿兰,我背你回家好么?” 萧兰槯不会记得,他除了一杯倒,还断片。 萧兰槯头晕着,他脑海里还想着刚确定的信息。萧励勤提前半年训练了程鹏,所以程鹏很会模仿萧岸风,得到了萧景礼的喜爱…… 接下来萧励勤会—— 萧兰槯微微甩了两下沉重的头,打了马赛克的视野归于清晰,落在青年英俊的脸上。 萧兰槯盯着陆獒的脸,定定看上好一会儿,抬手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喊他,“小獒?” 陆獒浑身一震,唇边的弧度僵了一秒,他专属小名也被这具身体抢了…… 他手指攥紧又松开,到底应了,“哥哥我在。” 萧兰槯有些失望地摇头,他收了手,倒回沙发,陷入柔软的靠垫中,微扬的视野是包间天花板,一顶繁复的水晶灯,光影似水般流动着,他闭上眼,抬手翻过手背盖住双眼,低声,“回哪处家啊。” 陆獒说:“你想回哪处都行。” 萧兰槯摇头,他声音更轻了,“回不去了……” “哪里?”陆獒没听清,他撑着上身靠近萧兰槯嘴边,想听清楚些。 萧兰槯又不说了,灯光照着他唇瓣,昏暗的环境里也水润绯红,还有着淡淡的杨梅香,俯视着那两片微微张合的唇瓣,陆獒的喉结硬成了一小块刚冻好的冰块。 他几乎就要亲下去了,距离萧兰槯唇瓣一厘米的地方,还是停住了。 和他登基那晚一样,放萧兰槯躺到床上,他也想亲他,也是在距离一厘米时停住了。 陆獒深望着那片对着他的手心,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颜色比较浅,更像是粉色,半粒芝麻大小。 无人发现萧兰槯左手心有红痣,陆獒第一次就发现了,在他握住萧兰槯的手触碰他脸的时候,一眼看见了。 这个世界的萧兰槯也有。 陆獒一瞬失神,那颗红痣挪开了,深黑幽潭般的眸子静静望着他,那长得不得了的眼睫毛拂过陆獒的长睫,萧兰槯的语气有点缥缈,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想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獒知道萧兰槯会断片,沉重滚烫的呼吸喷到萧兰槯鼻梁,他暗哑着回:“嗯,想亲。” 几乎是同时,那粒淡红的红痣自陆獒余光闪过,微凉的手勾着陆獒后脖往下压了一下,萧兰槯后脑勺离开沙发靠背,抬脸亲上了陆獒的唇。 酒后体温上升,那两片唇也跟着有了淡淡的温度。 陆獒脑袋嗡一声瞬间变得火红一片,就在萧兰槯力气不要要掉回去瞬间,他左手飞速穿过萧兰槯后脖颈,单手撑住纤细的脖颈,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轻松撬开水润的双唇,陆獒强势席卷掉残留的每一丝杨梅香味,萧兰槯的手还柔弱无骨地搭在他后颈,陆獒手放低,亲着萧兰槯压进了柔软的鹅绒枕,缠绵的银丝自密不透风的唇角沁出,萧兰槯也溢出了一声被吞没的低吟。 也就是这一声,陆獒彻底失控了。 右手顺着缎面衬衫一路下滑,到了衣摆宽大的手掌轻易就握住了那把腰,陆獒轻捏了两下就从衣摆探了进去。 手指刚碰到微热的皮肤,轻轻一声“难受……”,陆獒血红的瞳色就恢复了冷静,他迅速放开萧兰槯。 “哪里难受?”他左手还拢着萧兰槯后颈,他稍微撤离,着急检查着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眼睛微眯着,眼尾有星星点点的水光,陆獒刚离开他的唇,他勾着陆獒后颈的手瞬间掐进他皮肉,溺水刚被捞上岸一样,抓紧时间大口呼吸着。 两片唇吮吸过度,越发水润红艳,肿很明显。 是被亲狠了,缺了氧。 陆獒放松了,右手还在萧兰槯腰上,细腻微热的皮肤是酒后难得的升温,他深吸口气,到底抽出手,低头在萧兰槯嘴角又亲了两下,“没事了,睡吧,我带你回家。” 萧兰槯直勾勾看着他,瞳孔渐渐失焦,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萧兰槯又梦到了陆獒。 梦里陆獒还是年少瘦骨嶙峋的样子,拉着他手晃来晃去。 “阿兰,教我写你的名字,我想学你的名字!” 陆獒会写的前三个字,是萧兰槯。 歪歪扭扭,少年写得实在有些勉强。 转眼又到了帝王英武挺拔的模样,执笔在圣旨写着他的名字。 这一次,他在昭告满朝文武,全天下,自此以后,萧兰槯是大历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与他并肩的最高统治者。 年轻帝王的字早已游云惊龙。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一声叹息,萧兰槯睁开了眼,熟悉的天花板逐渐清晰,他一下坐起了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轻轻按住砰砰不停的胸口,小口呼吸着。 脑子也清醒了,他记忆还停留在酒吧包间。 他喝了—— 杨梅果酒。 是醉了,陆獒带他回家了? 萧兰槯心脏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撩开被子下床,他的拖鞋并拢摆在床前,他低头,衣服也换了舒适的睡衣。 他打开出去,厨房有动静和饭菜香味,他看向挂钟,快七点了。 他走到厨房,陆獒果然在做饭。 萧兰槯看着宽阔的背影,梦中交错的人影,还有那句话……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他不懂什么? 梦里他要懂什么? 萧兰槯按着太阳穴,靠着门框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当即回头,五官在蒸腾的热气里很模糊,“你先去坐,解酒汤马上好。” 萧兰槯去餐厅了,他坐下,没一会儿一份解酒汤,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同时来了。 陆獒在对面站着,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那是杨梅酒,也不知道你一杯就倒。” 萧兰槯拿勺喝了口汤,酸酸甜甜又暖胃,他又喝了一口,摇头说:“不怪你,是我自己想喝。” 他抿着舌尖的酸甜味,随口一问:“我喝醉了没给你造成麻烦吧?” 他醉酒的次数屈指可数,没听过任何抱怨,大概酒品还是不错。 “有。” 意外一声,萧兰槯长睫微动,他抬眸,对上青年黑幽幽的眼眸,“什么?” 陆獒点了一下嘴唇,“哥哥非要亲我。” 时间静止了一秒,萧兰槯淡淡收回目光,他垂眼继续喝汤,“那你让我亲了么?” “当然。” 萧兰槯舀汤喝了一口,咽下了,他才平静回了一声,“下次我再有这种要求,学会拒绝。” 下一瞬,青年仗着身高腿长,越过桌面,额头贴着他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 “骗你的哥哥,不过你要想亲亲,我可以的。” 第66章 第66章 【066】 萧兰槯舌尖的酸甜味还在萦绕,他眉心一动,话就问出口了。 “你喜欢男人?” 原文同性恋遍地走,男同性恋尤其多,萧兰槯早习惯了。 “我喜欢哥哥。”陆獒退回对面坐端正,面上全是坦然,“喜欢得要命。” 萧兰槯握紧了汤匙,一秒后松开了。 是他误会了。 陆獒对他的喜欢不分性别,他是哥哥,也可以是姐姐,或是阿姨叔叔,陆獒喜欢、依赖着的是他本身,所以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包括亲吻。 陆獒被关着与世隔绝18年,他没有正常着学习认识这个世界,他并不懂亲吻的不同含义。 也是他多想了。 精于算计的成年人,以有色的眼镜看待世界,然而在陆獒眼里,亲吻仅是表达最纯粹的喜欢。 这喜欢无关情爱。 搁以往萧兰槯不会凡事歪到情爱上,毕竟埋在帝陵的那个陆獒,也曾笑着要亲他。 “阿兰,我可以亲亲你么?” 那是陆獒得到的第一个机会,也可能会死无藏身之处。 一支叛军落草为寇,为首曾是朝廷百战百胜的将军,皇帝几次派兵围剿皆全军覆没。 再一次皇帝在朝堂问谁能解君忧,满朝皆静。 除去为首的叛将力大无穷,骁勇善战,更是他选择的地点易守难攻,断头路无法回头。 陆獒跪一夜,第一次得见皇帝,终于求来这次要么胜,要么死的机会。 出发前一夜,陆獒如往常一样读完兵法,吃光红糖年糕条,要离开了,他歪头笑问:“阿兰,我可以亲亲你么?” “我要死了,想着阿兰,魂就不会迷路,能找回家了。” 皇帝不愿给的,萧兰槯给了。 陆獒倾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特别轻,像是夜风拂过,带着红糖的香味。 “阿兰,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那时,他是陆獒的老师,也是他唯一的支撑与亲人。 那是亲情与安抚的亲吻。 他穿到这个世界后,原文太多情情爱爱的字眼强势入侵他的脑海,干扰了他的判断。 整理好情绪,萧兰槯颔首,“好,有那一天我会找你。” 馄饨皮擀得轻薄,纱一样剔透,包着的馅料,是牛肉沫拌着时令爽口的蔬菜,口感清爽,陆獒的厨艺进步很快,一碗馄饨萧兰槯全吃完了。 不到八点,萧兰槯没马上回萧宅,他外卖了三份小吊梨汤,陆獒去厨房收拾了,他有些口渴,便去倒水。 走到烧水壶,他目光一闪,落在并排摆着的两只马克杯上。 一只黑色,一只粉色,都手绘着博美犬。 是他上次买的杯子。 萧兰槯没想到陆獒会擦得干干净净,并排摆着,他安静看了几秒,取过黑色马克杯倒了杯温水,小口喝着在屋里转悠着消食。 很快发现了不同。 极其细微的不同。 比如电视柜左侧多了一小盆文竹,沙发上多了两只毛绒绒的抱枕—— 萧兰槯跟寻宝一样耐心找着多出来的不同,最后他停在卫生间的置物架前。 落地的置物架,木质架面摆着一盆文竹,顶部有四个挂钩,两个挂在干净的毛巾,两个挂着,发箍。 一只生死薄,一只小马。 是上次去游乐园随手买的发箍。 微不足道的小物在此刻无比鲜活起来,萧兰槯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归宿感。 家。 这套房子,第一次像他的家了。 他的上一个家,是大历皇宫。现在也作为景点收费了,60元的通票,从这儿过去搭8号线,不用转线,一个半小时到。 萧兰槯没想去。 有亲人的地方是家,没亲人,不过一座建筑。 “哥哥你怎么了?”卫生间门外突然冒来一颗头,陆獒脸色有点沮丧,“你东西到了。” 东西到了,人就要走了。 萧兰槯拆掉袋子的小票,取出一份小吊梨汤放到桌上说:“睡前喝几口,润润喉。” 陆獒点头,目光一直跟着萧兰槯,萧兰槯到玄关穿上外套,换上谢了,陆獒突然问:“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住?”他目光黑亮,“一直,和我一起住。” 前一个问题不难回答,后一个—— 萧兰槯打开门,给了一个大概时间,“快了,我要办的事,过完年就结束了。” 萧兰槯提着东西下楼,他走出居民楼,身后的注视一直跟他快到小区门口才挡住了。 陆獒在看他。 每次他离开,陆獒总是这样目送他直至看不见。 萧兰槯突然多了一点儿烦恼,年后的检查,胃要真有问题,他无法给陆獒那个“一直”。 出小区,萧兰槯停住了,他回头看去,这个视角早看不见他和陆獒的家,万家灯火亮着,一片冰凉突然而至,萧兰槯抬手碰了下鼻尖,是一片雪花。 又下雪了。 陆獒算好时间,在萧兰槯打车离开后,他也换上行头,戴着帽子和口罩,握着小吊梨汤出发了。 白天在酒吧听到的人,那个被萧家父子前后包养的男人,陆獒知道是谁。 程鹏。 私家侦探查萧景礼带出来的金丝雀,前段时间刚包养的男模,程鹏和萧景礼的初恋,还有他初恋的儿子,长得有几分相像。 陆獒很快拿到了程鹏的地址。 御景园b座2601。 陆獒上次也查了萧励勤带萧岸风住的地方,御景园b座2801。 十分钟后,私家侦探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陆獒上了车,私家侦探笑着喊了声,“陆先生。” 陆獒示意他出发,拆开小吊梨汤,喝着给萧兰槯发了微信。 [哥哥我喝小吊梨汤了,甜甜的超级好喝!] 私家侦探心中称奇,他和陆獒接触不多,交流就是陆獒下达任务给钱,他办事回复,极其简单快捷健康的模式。 但短暂的接触也不影响陆獒的不简单。 他做了三十年私家侦探,大大小小的人物没少见,再大再牛的人物,他也接过,这位陆先生来头不小,且非常大,这点眼力他非常有。 他甚至还很向往陆獒,年纪轻轻,深不可测! 所以当陆獒低头,一边喝着……印有妹妹头樱桃小丸子的杯子饮料,一边按着手机,私家侦探天塌了。 私家侦探沉默着,一路顺风飞快将陆獒送到了目的地,一间酒吧。 程鹏很爱来这间酒吧玩,一周次数,在萧景礼不去御景园时候,今晚萧景礼回家了,没去御景园。 陆獒同时给萧兰槯发完了“哥哥晚安”,一言不发下车走了。 陆獒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抹茶奶冻冰面包。 他不爱吃这些东西,无论吃几遍都不理解萧兰槯的口味,不过这不妨碍他一遍遍吃冰面包。 吃完面包,他还没戴口罩,一群年轻男生从他旁边走过,一名左耳戴耳钉,满头金发的男生向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喊他,“帅哥,一起去blueser玩吗?我请客!” blueser,程鹏爱去的那间酒吧,一家男同酒吧。 陆獒转身走了,等到十一点半,一辆奥迪a8停到blueser门口。 程鹏从车上下来,钥匙随手抛给泊车员,哼着歌就进了酒吧。 陆獒跟了进去。 程鹏是约了朋友喝酒,他包下最大的包间,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玩到凌晨三点多,程鹏才从包间出来了。 一个男人扶着他,程鹏喝得醉,几乎是挂在那男人身上,往卫生间走着,男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被他一把推开了。 程鹏冷冷笑着,“你他妈老几,敢碰我?知道我谁的人么?” 男人盯着程鹏的脸笑得特油腻,“谁不知道,你微博不天天发着,你干爸呗。不过五六十的老头再有钱,能有我干得你爽?今晚打一炮呗,你干爸又不知道。” 程鹏贴近男人,男人正心神一荡,程鹏抬脚就踹上男人下体,男人登时疼得捂裆,嗷嗷惨叫,程鹏呵呵一笑,“打炮嘛,可以,你不行。太细,比他妈金针菇还细。” 男人脸都绿了,程鹏摇摇晃晃走了,他摸进卫生间,恍惚听到门锁落锁的动静,他也没在意,厕所全空着,他随便进了一间隔间,就要锁门,一手沉沉推开了门板。 以为是刚那癞蛤蟆不死心,程鹏抬头就骂。“照你妈镜子丑——嘿,帅哥!” 看清眼前的脸,程鹏眼睛都直了,嫌弃的表情立刻变成了谄媚,手就往那张口罩伸去,“戴口罩都那么帅,要不要来一炮……” 沉闷一声,程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嵌进马桶和垃圾桶之间,他腹部被踹了一脚,感觉内脏全碎了一样,他眼泪都飙出来了,酒是彻底醒了,又惊又恐,哭着断断续续说:“不愿意打、打炮就算了,我又、又不强迫你,你怎么、打人呀……” 下一秒,他闭嘴了。 冰凉的刀锋抵在他喉咙,程鹏连呼吸都停了,唯恐动一下刀就划破他脖子了。 陆獒低沉的声音堪比来自地狱,“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错了——”他握刀的手指一沉,程鹏吓得腿全软了,“你问你问,我什么都说!!!” “去年萧励勤包你做什么。” 程鹏见他连萧励勤都知道,哭着马上说了,“他要我学会萧岸风的神态语气,穿衣打扮!萧岸风你知道吧?草头萧,海岸的岸,风雨的风。您还想知道什么?” “他目的是什么。” 程鹏眼泪哐哐掉,“我开始也不知道,还以为他想睡我,几个月了他也没碰我,今年我才知道,他是要我去勾引他爸……他爸你知道吧?也姓萧!叫萧景礼,萧氏的大老板,然后……” 刀沿一侧,程鹏立即老实,“他叫我找机会和萧岸风做朋友……呜呜呜,大哥,我知道的全说了,别的真不知道。” 陆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萧岸风交上朋友了?” 程鹏呜呜哭,“交上了,就今天早上……我还约了他明天上我家一起烘培。这也是萧总、萧励勤交代的,带萧岸风上我家,熟悉了后,让萧岸风撞见我和萧景礼……上床。” 陆獒收了刀,程鹏刚松口气,淬着冷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继续做你的事,今天的事泄漏——” 他点到即止。 “我没见过您!”程鹏恨不能举双手发誓,但他实在没力气,只能满脸真诚保证,“我特有职业道德,真的,我绝对没见过您——” 没说完,眼前一晃隔间门关上了。 刚才全身黑的男人不见了,也没有脚步声。 程鹏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他是不是碰到了……鬼?? 程鹏霎时眼前一黑,头歪着栽进了垃圾桶,生生吓晕了过去。 五分钟后,陆獒走出酒吧,抬手看了眼时间, 还早,离萧兰槯起床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脚下换了方向,再次去了那间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这一次,他拿了两包抹茶奶冻冰面包。 第67章 第67章 【067】 早八点,萧兰槯刚下楼,微信同时弹出了消息。 「哥哥,我给你带了抹茶奶冻冰面包。可以……出来收货么?」 萧兰槯长睫一动。 没说地址,陆獒现在萧宅附近。 他回了一行字,「十分钟后上次的地点碰面。」 “哥看什么呢?”萧勉从餐厅方向过来了。 他在家第一次起那么早,想等萧兰槯一起吃早餐,见萧兰槯停着看手机,他就过来了。 萧勉还耿耿于怀陆獒,他直觉萧兰槯是在看陆獒发的信息。 没来得及,萧兰槯收了手机,看向他淡淡说:“没什么。” 他先去了餐厅。 不出意外,萧景礼和谢景芳皆在。萧景礼无事发生过一样,偶尔和谢景芳说一两句话,萧兰槯一进去,他马上笑着招呼,“冬冬来了,来坐爸旁边,小张。”他喊着佣人,“给少爷上他最喜欢的小笼包。” 小张马上去厨房了,“好的萧先生。” 谢景芳也看向萧兰槯,麻木的脸总算有了笑意,和他说着话,“昨晚睡得好么?” 萧勉也进了餐厅,他对萧兰槯的一切异常敏感起来,注意到萧兰槯没坐下,他眼皮猛跳,不会是要去和陆獒吃早餐吧! 萧兰槯同时开口,“还好。”先回了谢景芳,再和萧景礼说,“我不吃了,朋友在等我。” 萧勉酸溜溜的,“什么朋友大早上就得见面啊,你昨晚没在家吃饭,现在早餐也……” 萧景礼笑着打断他,“你哥多出门活动是好事,你就别抱怨了。一家人吃饭还怕没机会。”他放下筷子,擦着嘴似是不经意说,“不过冬冬啊,交朋友要谨慎,我看陆司野……”他提到陆司野还是暗自咬牙,“他人品不端,你见面的朋友如果是他,爸就不同意了。” 萧勉再一次听到陆司野,他现在早不在意陆司野和萧岸风的事了。 说到底,萧岸风是成年人了,陆司野对他更是路人一个,他除了震惊,事后想想也不关他事,更别提现在萧岸风身世曝光,他更是不在意了。 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陆司野是陆獒他哥!果然是亲兄弟,陆獒也跟陆司野一样烦人。 老缠着萧兰槯,自己没哥么! 萧勉也“哼”一声嘟囔,“他弟更烦人!” 萧兰槯淡淡说:“不是他。你们吃,我走了。” 谢景芳赶紧叮嘱他几句,“天气冷,你多穿点,别冷着。” 萧兰槯点头走了。 出门还真挺冷,比大历最冷的气温还要低不少,萧兰槯裹紧围巾,快步去找陆獒了。 远远的,萧兰槯看到有一长扇黑色向他跑来。 他没戴眼镜,几米外看不清晰了,不过他知道是陆獒,青年最近营养上来,体格越来越健壮,精力旺盛,他轻咳两声,索性停下等陆獒过来。 陆獒跑得快,没一会儿他就看清了陆獒的脸,他仔细看着他,青年应该等很久了,眉毛都有点结霜了。 陆獒到了第一句话就是,“又感冒了?怎么咳不停?” 摘着手套,一只手背就贴上了萧兰槯一小块额头。 萧兰槯长睫扫过温热的手心,也有点惊讶,他就咳了两下,围巾遮着嘴瞧不见,陆獒离那么远还能听到他咳嗽? 耳朵还真好使。 搁大历,很有潜力进他的情报机构。 萧兰槯眨了两下眼睫,淡淡说:“没有,就是嗓子有点干。” 他这时看到了陆獒眼下的两团青色,眉心微动,“你没睡好?” “我没睡。”陆獒接得快,手背测到萧兰槯额温确实正常,他放下手挽上萧兰槯手臂,领着他往外走,“太冷了,我们去店里说!” 迅速带萧兰槯去了附近一间咖啡店。 点了热饮,还有一些西式早点,陆獒拿出两包冰面包,拆了其中一包才递给萧兰槯,“便利店的,我做的还是不太好吃。” 萧兰槯还记着他没睡的事,他小小咬了一口面包,不动声色,“为什么不睡,想家了?” 陆獒没想到萧兰槯会联系到陆家,解释的话到嘴边,他突然托着左侧下颌,笑意盎然问:“哥哥是吃醋了么?” 萧兰槯喉咙卡了一下,一秒后,他用力吞咽,那一小块面包才滑了下去。 陆獒可能想念别人到失眠这件事,的确令他有些烦闷,这就算吃醋? 脑中恍然闪过一件旧事,他对上陆獒的目光有一瞬的走神,只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没有正面回答陆獒,“所以你为什么没睡觉?” “想你。” 干脆两个字,对面的黑眸深深看着他,还带着委屈,“太想哥哥了,睡不着。” 萧兰槯被陆獒的目光烫着了一样,抓着面包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隔着包装纸,陷进柔软蓬松的面包里。 他想回应陆獒,话到嘴边却变得乱七八糟,一时沉默无语,还是服务生送来食物,才挡住了对面那滚烫的视线。 萧兰槯又咬了一口面包。 慢吞吞咀嚼着,他总觉得今天的面包,似乎是多放了糖,比往日甜了不少。 服务生离开了,他换了话题,“吃完回去睡觉?” 陆獒点头,“嗯。”他终于收回那灼热的目光,也拆开他那包冰面包,“见到哥哥,就能安心睡了。” 萧兰槯算着日子,得出了一个不太美好的日子,至少年前,他是无法回家了。 他安静吃完冰面包,他端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放了一片柠檬,有淡淡的清香味,他偶尔抬眸扫过对面,青年早吃完了冰面包,在吃第三块三明治。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睡眠也要跟上吧? 萧兰槯想着,等陆獒解决干净盘子里一切食物,萧兰槯放下杯子说:“早上我想吃点面条馄饨。下次,以后你每天下午六点送一块冰面包给我吧。” 陆獒黑眸瞬亮,“我可以每天都来看你?” 萧兰槯唇边浅浅荡开笑意,“当然,现在假期,我很闲。” 接下来一段时间,陆獒雷打不动六点来送抹茶奶冻冰面包。 有时候只是在门口见一面就走,有时萧兰槯时间充裕,会带着他去附近的地方随便逛一逛。 公园,商场,京市那些老胡同,两侧路种满了杨树的老街道,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直到腊月二十八,萧兰槯告诉陆獒,今天不用来了。 今年腊月是小月,二十九便是除夕,二十八萧兰槯要跟着谢景芳回谢家吃团圆饭。 萧励勤也会来。 这一次,萧励勤没提萧岸风,萧兰槯便确定了,今晚会有事发生。 很快发生一件事证实了他的判断。 临出门前,萧景礼接到一个电话,讲了两三句,萧景礼挂电话和谢景芳说:“公司有事,我今天不去吃饭了,你和爸说一声。” 现在谢景芳拿萧景礼当仇人,瘟神,她巴不得萧景礼不跟去,冷漠点头,转脸笑着马上牵着萧兰槯上车。 隔着车窗,萧兰槯看着萧景礼的车从旁驶过,没带司机,萧景礼自驾。 萧景礼谨慎,连司机也不信任,每次去御景园都是自驾。 萧兰槯收回视线,回应着谢景芳,“嗯,我想喝雪梨汤。” 谢景芳马上和电话另一头的谢母说:“雪梨汤,少放糖。” 一小时后到谢家,车库已经停着一辆宾利。 萧励勤的车。 谢景芳担心萧励勤又找事,还是带萧岸风来了,她先发了信息和谢母确认,确定萧励勤是独自来,这才彻底放心了。 随即她有一瞬的失神。 原来感情真的会慢慢消失,这段时间和萧岸风彻底失联,她竟没有感觉了。 特别是现在,确定萧岸风不会出现,她竟是万分庆幸。 她这么快能从这段错位的母子情走出来,全是萧兰槯的功劳。 她现在实在太喜欢萧兰槯了,满心满眼是他,她会倾尽所有补偿他,爱他。 谢景芳短暂想了几秒萧岸风,就全神贯注只在意萧兰槯了,紧紧牵着萧兰槯进屋。 萧勉在后面打趣,“妈,哥的手都快被你抓破了,放松点,我哥又不会跑。” 谢景芳乐了,“臭小子,调侃起你妈来了。”又怕真抓破了萧兰槯的皮肤,她早发现了,她这儿子皮薄又敏感,随便碰一下都红红的,她牵太紧还真可能抓破皮了,她赶快松了点力。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谢宅。 刚进去,萧勉的笑就凝固在嘴角,看着等在玄关的萧励勤,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大哥。” 他现在有点烦萧励勤,总针对萧兰槯。 萧励勤“嗯”了声,视线就落到谢景芳身上,“妈。” 又出乎意料地,和萧兰槯点了点头,“兰槯,好久不见。” 谢景芳顿时高兴了,萧励勤到底是她大儿子,她心结就是萧励勤对萧兰槯的态度不好,现在萧励勤主动改变,她就放了心,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兰槯才是你弟弟,你要待他好些。” 萧励勤也笑了,没反驳,“我知道的,妈。”’他招呼着,“快进屋吧,姥姥姥爷都在客厅。” 谢景芳先给萧兰槯拿了拖鞋。 他们换着鞋,萧励勤也等在旁边,萧兰槯余光观察着,很快发现了。 萧励勤很在意他的手机。 一分钟内,萧励勤走神看了四次。 萧兰槯收回视线,换好了鞋。 同时陆獒压低帽檐,跟着萧景礼进了电梯。 今天萧兰摧让他不用过去了,他就知道到时间了。 萧励勤给程鹏的任务,是让萧岸风不经意发现萧景礼和程鹏关系。 萧景礼拿电梯卡刷了26楼,同时他余光斜了陆獒一眼。 很难不注意到这个人。 极其高大,全身黑,戴有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从眉眼看是名年轻人,却给他极强的压迫感。 萧景礼多看了几眼。 陆獒随他观察,掏出手机,二维码对准屏,嘀一声,27楼的键亮了。 第68章 第68章 【068】 从程鹏那儿问到信息,陆獒隔天租了2701。 他不清楚萧兰槯的计划,不过做个备用。 电梯到27楼,陆獒出去了。 进了屋,陆獒去了次卧。次卧有空调机位,从那一处位置,离楼下的露台有三米的距离,找准位置可以跳下去。 陆獒跳过三次。 快七点,天早黑透了,飘着稀稀拉拉的小雪花,这一面背对着青山,是这栋高级公寓一个卖点,前对万千灯火,后对青山寂静。 陆獒拿上提前购入的拍视频高清的手机,轻松在雪夜里跳到了26楼露台。 程鹏没打理露台,还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模样,有假山水池,几盆观赏树,都是四季常青型,从露台进去还有一间房才到客厅,26层没打通,不过门开着,能看到客厅的情况。 陆獒打开视频录着,画面确实清晰,陆獒听力强,隐隐约约听到不算清晰的对话。 “哎呀,你先坐着喝会儿茶,五分钟……不,十分钟!我去给你个惊喜!” 程鹏的声音。 镜头里,程鹏把萧景礼按进了沙发。 萧景礼明显很吃这一套,笑着点头,程鹏往主卧方向走了。 主卧离露台有两个窗,间隔将近十米,主卧也有长十米的大阳台,陆獒没去过阳台,不过他提前计算过,只要踩准两扇窗的边缘,可以顺利到阳台。 陆獒当即行动了。 他提前准备了用具以备不时之需,藏在露台那座假山左侧,一周前放的,现在纹丝不动,没人发现。 这也是他的测试,这段时间没人来过露台。 他在假山一块大石上套稳安全绳,另一端扣上他腰,比程鹏落后了两秒左右,但他速度很快,程鹏刚推开主卧门,他就无声落到阳台。 阳台门关着,纱帘拉了大半,还有一小块区域能看到屋内的场景。 陆獒打开了新录制,镜头对着屋内。 程鹏迅速关门开灯,卧室亮了,一张煞白的脸出现在镜头内,毫不意外,是萧岸风。 隐约听到萧岸风的声音,从他唇型看,陆獒黑眸微眯。 萧岸风在问:“你说的爱人……是外面那个男人?” 同一时间,萧励勤手机弹出了提醒。 他手机桌面亮了一下,他瞥一眼,又若无其事挪开视线,跟谢父继续聊着天。 萧兰槯也同时回着谢母的话,“没有。” 谢母端着一杯雪梨汁,放到萧兰槯手边笑,“没谈恋爱是你眼光高吧,就你这人品模样,我不信没女孩喜欢你。你和姥姥说说,你对伴侣有什么要求,姥姥平时帮你留意着。” 谢景芳马上插话了,“你姥姥带的学生成千上万,优秀的女孩特别多,你说说要求,保不齐真有合适你的女孩。” 给萧兰槯介绍女朋友是谢景芳主意。 她知道萧兰槯没谈恋爱,她最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上次萧兰槯不告而别把她吓惨了,她心里非常清楚,萧兰槯还是没有接纳她。 或者说,原谅她。 谢景芳知道这是她自找的,她给萧兰槯下了十多年毒,还无视,冷暴力他,不是一句她是他生母就可以抵消。 萧兰槯不原谅她,是她做错事的惩罚, 她只是不希望萧兰槯再离开了。得让萧兰槯有个羁绊,她成不了这个羁绊,萧家、谢家的所有人都成不了这个羁绊,她只能想到给萧兰槯找个伴侣。 谢景芳紧张等着萧兰槯回答,萧兰槯倒也没回避,他给了一个答案。 “我喜欢就好。” 谢母笑,“你这是最高要求了啊,什么要求都好说,唯独这喜欢太难了,人生在世,碰到一个喜欢的人特别难。” 她的话说进了萧励勤的心,他波澜不惊的目光,又一次飘到了手机上。 萧励勤的表现尽在萧兰槯眼底,他喝了口雪梨汁,突然附耳和谢景芳说了句话。 谢景芳没有犹豫,点了两下头。 吃过晚饭,萧励勤穿上外套就要走了,谢景芳突然喊他,“励勤,我有些不舒服,你陪我回房间坐坐吧。” 萧励勤就过去了,扶着谢景芳,谢景芳另一只手自然抓过萧兰槯,“你也去。” 萧励勤也看着萧兰槯,“过年了,让妈高兴些。” 他心情明显不错。 萧兰槯淡淡说:“好。” 萧勉也想跟着,被谢母抓壮丁带走了,“跟我去切水果。” 萧勉哀嚎,“又要我做免费劳动力!”一步三回头看着上楼的三道背影。 谢母说:“不免费,姥姥给你包个大红包。” 萧勉不稀罕,这时谢母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妈这是要缓和你大哥二哥的关系,别跟去掺合。” 萧勉一愣,才知道是这个意思,他心里突然升起郁闷不爽。 他不乐意萧兰槯和萧励勤亲近,和他亲近就行了……更别提现在还有个精神病和他争,不能再多一个人了,就算是萧励勤也不行! 不过萧勉再不满,谢母还是拖着他去了厨房。 萧兰槯他们也到了二楼卧室,谢景芳特别高兴,她上床靠着床头坐着,左右手分别拉着萧兰槯,萧励勤,谢景芳眼眶都有些红了,拉着两人的手叠一起拍了拍,“你们是亲兄弟,以前的事我们都别提了,重新开始。” 萧励勤似乎也很动容,“妈,之前是我做错了,我没考虑你们的心情,对不起。” 萧兰槯一言不发,他余光看着萧励勤的外套,抽回手说:“我去给您拿水。” 谢景芳点头,继续和萧励勤说话。 萧兰槯倒了满满一杯水,再回床边,他就要递给谢景芳,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端着的水自然也失手打翻到了萧励勤身上。 他没有刻意,咳完才说:“抱歉。” 谢景芳先关心他,“还咳这么厉害,还是叫医生过来看看吧。你这几天老是咳。” 萧兰槯身体不好是共识,萧励勤也没在意,他起身脱下外套,外套敞开着基本没事,只衬衫湿了一片,他走到沙发把外套放靠背搭着,去卫生间了,“没事,我去处理一下。” 萧兰槯又说:“妈,我药在楼下……” 谢景芳马上下床,“你别再动了,你靠会儿,我去拿。” 萧兰槯点头,“在我包里。” 谢景芳就去了。 听着卫生间的水声,萧兰槯快步到沙发掏出萧励勤的手机,他迅速就输入了解锁密码。 萧岸风的生日。 手机解开,他看到了一排监控视频的通知。 萧兰槯迅速传送了一份到他手机,萧励勤处理完出来,看到萧兰槯坐沙发闭目养神,面无表情,一张脸白森森的,两片唇却殷红眼里,听到脚步声掀开眼皮,漆黑双瞳淡淡看着他。 萧励勤一时都有点怵。 从海上活着回来,萧兰槯就总给他一种感觉,活死人。 他快速拿过外套挂在臂弯,随口问:“妈去哪儿了?” 萧兰槯回他了,声音和他脸色一样冷淡,“我不舒服,她去取药。” 谢景芳不在,萧励勤也不想多待了,他点头,往门口走了,“你休息,我走了。” 萧兰槯又闭上眼,黑暗中,谢景芳回来了,在门口和萧励勤交谈几句,快步进来了。 萧兰槯包里有一堆药,一瓶中药,数不清的西药,谢景芳一直知道萧兰槯每天都得吃药,可亲眼看到他的药量,眼泪又要出来了。 萧兰槯却平常吞着药,几十片药,他很快结束了,对上谢景芳通红的眼眶,女人双唇都在发抖。 萧兰槯到底安慰了她一句,“我没事,习惯了。” 却不想谢景芳更难受了,捂着嘴好一会儿才能出声,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说:“你和你大哥谈好么?” 刚在餐桌上,萧兰槯让谢景芳留下萧励勤,他要和萧励勤讲和。 萧兰槯微微笑了一下,没回,没一会儿,尽管谢景芳不愿意,还是回萧宅了。 现在萧景礼握着她下毒的把柄,她没想到办法前,还要听那老东西的摆布。 谢景芳越来越恨萧景礼,回去一秒都不愿多待萧景礼待过的地方,快步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萧兰槯也拒了萧勉一起打游戏的邀请,回屋先洗了澡,才点开了萧励勤的监控。 此时凌晨了,监控时间停留在11点,时长4小时,7点开始录。 萧兰槯点开回放。 萧岸风颤抖着声音问程鹏,“你说的爱人……是外面那个男人?” 萧兰槯扫一眼环境,猜出来了,是在程鹏和萧景礼的卧室。 程鹏脸红红着,小声道歉,“对不起呀,没告诉你我其实是小三……啊,可能是小四小五,我老公有家庭的,所以你们不能碰面,委屈你再藏一会儿啦,我老公醋劲儿大,发现我屋里有别的男人他会发疯的,他很快会走,快过年得回家陪家人。” 萧岸风脸都白了,“他……他有家庭还包养你,你……你是男人……” “有什么奇怪,我老公可是大老板,娶个女人挡流言蜚语嘛。” 程鹏说了一堆又出去了,萧岸风脸色更难看了,他咬破了下唇,冒出不明显的血珠。 接下来都是萧岸风的独角流泪,萧兰槯拉着进度条,到十点,程鹏慌慌张张进来了,推着萧岸风进衣柜,交代他,“你千万藏好!别出来!” 不给萧岸风时间,程鹏又一溜烟儿跑出去。 没一会儿,亲得难舍难分的双人撞开卧室门,程鹏修长的腿牢牢缠在萧景礼腰间,萧景礼喘着粗气,一把将程鹏甩床上,就压了上去。 还有个监控在衣柜,专门对着萧岸风。 看到床上的场景,萧岸风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从他指缝钻出来,他胸前已然湿了大片。 程鹏叫声越来越响亮,萧兰槯耐心看着,果然,几分钟后,他听到了萧励勤想要的效果。 萧景礼猛地按住程鹏的嘴,程鹏的五官很像,声音和萧岸风截然不同。 萧景礼动情喊着。 “风风,叫爸爸。” 萧兰槯就要关了视频,忽然黑眸一动,他按了暂停,不断放大监控画面,最后停在纱帘的一小角。 不明显,但纱帘后—— 似乎还有人? 第69章 第69章 【069】 那是一小团万分模糊的倒影。 也可能是纱窗沾上的污渍,也或许是窗外某样物品的影子,从格局看,窗外还有阳台。 萧兰槯再放大,实在太过模糊,彻底看不清了,他便关了监控。 有人无人,是人或是物品,不是现在的重点。 萧兰槯切回微信,半小时前,陆獒准时发来了微信,「我明天有事不在家,不给哥哥送面包了,哥哥好梦![晚安]」 明天—— 萧兰槯看眼时间,00:56分。 今天了。 今天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吃团圆饭,一起迎新年到日子。 他知道陆獒不是回陆家过年,是不愿他难做,主动先把不能一起迎新年的原因归于自己。 萧兰槯放下手机,留下床头灯躺下。半晌过去,他又掀开眼帘。 回萧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难眠,还有想着陆獒。 今天他是无法同陆獒吃团圆饭了。不是要留在萧家,而是今晚御景园会上演一场好戏。 他得留下为这场戏揭幕。 萧兰槯侧身,黑眸在晦暗的橘光里安静望着空中的某一个点,许久,他终于阖眼。 无法避免,回忆着去年大年三十。 自养上那头狼,仅有两次年三十,他没跟陆獒一起吃团圆饭。一次是陆獒第三次出征,年三十还在边境打仗,另一次,便是去年三十。 原因无他,他身体不适,那日清早便呕了几次血,到下午也不见好,以这幅身躯赴宫中晚宴,难免殿前失仪,他派了孙启年去宫中传话,留府中独自过年。 说是过年,不过让厨房多做了两碟小菜。 他不喜人多,府中伺候的人不多,逢年过节他也会放人回家,因此厨房送来饭菜也离开了,府中只他一人。 天未黑,萧兰槯简单吃了几口饭菜,看了会儿书实在没精神,早早上床歇息了。 春节京中不禁鞭炮烟花,睡得朦胧时分,他被烟花鞭炮声吵醒了。 也听到了熟悉的轻声。 “老师。” 萧兰槯一听便认出是陆獒,这个时辰,皇帝该在宫中赏烟花才是。 他坐起身,拿过长衫披上,就要挪到轮椅去开门,陆獒在外说:“你别动,我从窗户进来。” 铺天盖地的鞭炮声,也不知陆獒怎么就听见他醒了,萧兰槯想了想,也罢。 反正就他们二人,陆獒翻窗户也不算有损龙颜。 轻咳两下,回:“陛下小心。” 窗户从外推开了,暗淡烛火里,陆獒一身黑金色便装,提着食盒还有别的什么,利落翻窗进了屋。 路过桌子搁下东西,陆獒快步绕过屏风到里间,熟门熟路到床边拨亮了烛火。 昏暗的屋内亮了许多,陆獒俯身去看萧兰槯,一日不见,首辅大人又消瘦不少,脸色白里透着病态的青色,他皱眉说:“就知道你又不舒服了。” 萧兰槯也同时问他,“陛下怎么来了?” 陆獒回他,“我们首辅大人不舒服,朕自然要来瞧瞧。” 萧兰槯心头一暖,却又觉不妥,皇帝留宫中点完烟火是传统,预兆来年都风调雨顺。 “陛下不该——”喉咙涌上血腥气,他蹙眉闭紧唇,想要咽回去,陆獒也拿过抱枕塞到他身后,扶他靠稳了说。“我先去拿水,你喝了再训斥。” 快步出去倒水了。 萧兰槯还是没咽回那口血,他抓过手帕,捂着唇无声呕出血,洁净的白手帕很快晕染出一片血红色。 陆獒快回来了,他快速擦了下嘴唇,染血的手帕收进了袖口。 陆獒回来没把水杯给他,撩开衣袍,侧身坐床沿端着水喂到了他嘴边。 这般亲密互动,祁瀛死后便很少了,虽不妥,萧兰槯还是默许了,他低头喝了一小口。 不是水,是雪梨汤,淡淡的雪梨清甜,温度适宜,也很温水差不多。 雪梨汤润过喉咙舒服不少,他又连喝几口,才抬脸说:“好了,待会儿喝。” 陆獒手长,反手将耳杯搁直几上,他视线一直没离开萧兰槯,也许是喝了几口热饮,萧兰槯脸色好不少,陆獒才笑了,说:“好了,老师骂我吧。” 窗外鞭炮烟火声逐渐停歇,萧兰槯现在自然训不出口了,他有些无奈,换了问题,“陛下来找臣是有急事?” “是,十万火急。”陆獒挑唇,“我帮老师穿衣?马上得走。” 萧兰槯太清楚陆獒每一个表情,这是在开玩笑,只他也摸不准陆獒究竟为何而来,他反将一军,“陛下是嫌臣双腿残疾,穿衣也不利索么?” 陆獒果然老实了,“我出去了,老师穿好喊我。” 起身出了屏风。 萧兰槯穿好衣,并没叫陆獒,他熟练从床上换到轮椅,转着木轮出去了。 “走吧陛下。” 陆獒快步来接住轮椅,先堵了萧兰槯的口,“我朝崇尊师重道,老师不会要朕至老师于不顾吧?” 萧兰槯心想,左右府中只他和陆獒,便没拒绝,“辛苦陛下。” 陆獒推着萧兰槯出了房屋,没走远,就在小院的园中。 天气干燥,倒是不冷,陆獒停稳轮椅,从袖口摸出一只包严实的油纸包,正是他连着食盒一起带来的东西。 陆獒半蹲在轮椅前,递给萧兰槯,微仰着脸笑看他,“你来拆。” 萧兰槯还真生了点好奇,他仔细拆开油纸,看到了一把—— 萧兰槯诧异,“烟火棒?” “年三十,自然得点烟火棒迎新年。”陆獒又从袖带摸出火折子,他吹燃火星,笑着递给萧兰槯,“来,自己点,这样好运全握在你手心。” 萧兰槯嘴角微翘,“陛下又在哪儿听了民间故事?” “我想想。”陆獒笑着佯装思考,片刻说,“一个全天下最好的人。” 萧兰槯低眼,他望着手里忽明忽暗的火折子,他没忘,这个故事,是他第一年去冷宫和陆獒过年,教他点烟火棒时说的故事。 不全是编,他在一些闲书里瞧见的,只是稍微润色了下。 没想到,当年他哄着的少年,现在用来哄他了。 萧兰槯凑近火折子,轻轻吹了两下,火星再次旺盛,他专注点燃了一根烟火棒。 一根接一根,院落里跟火树银花一样,滋滋闪耀了大半夜。 萧兰槯渐渐睡着了,再睁眼窗外已是天明。 他看眼时间,竟是十点了。 他第一次睡那么沉,睡眠质量也意外不错,洗漱完下楼,厨房里在忙碌。 萧勉看似窝在沙发打游戏,萧兰槯刚出现,他就放下手机奔向他,“哥,妈今天亲自下厨做年夜饭。” 谢景芳第一次做年夜饭,都知道是为了萧兰槯。 “是啊,你妈很爱你。”萧景礼也从书房方向来了。 显然也是在等着萧兰槯下楼。 萧兰槯看着萧景礼,淡声回:“您什么时候回来了?” 萧景礼游刃有余,“昨晚,你们睡得早。” 这时谢景芳从厨房出来,只对着萧兰槯笑,“起了啊,妈包了饺子,现在给你下一碗?” 萧兰槯莞尔,“不了,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萧勉先说:“今天还出去?我也去!” 谢景芳点头,“你昨天还不舒服,让弟弟陪你去。” 萧兰槯还真缺一个开车的,司机放假了,今天公交地铁应该只营运到中午,他同意了。 萧景礼赶紧假模假样关心一句,“冬冬你身体又不舒服了?早去早回,天冷,别冻着了。” 萧兰槯简单点头,迈腿走了。 萧勉开了一辆佣人的买菜车,萧兰槯让他开去超市。年三十上午,超市基本都还营业。 萧勉开到最近一家超市,萧兰槯让萧勉留在车上,下车进了超市,没一会儿回来,提着一袋—— “仙女棒???”萧勉眼珠快瞪出来了,别人过年玩点烟火炮仗正常,但萧兰槯…… 尤其还是仙女棒! 萧勉抓了抓后劲,半天憋出来一句,“哥,你不会是悄悄谈了女朋友吧?” 他酸溜溜的,一会儿陆獒,一会儿女朋友的,萧兰槯身边怎么老这么多人,烦透了! 萧兰槯没解释,说了目的地,“去帝陵。” 距离萧兰槯上次来帝陵,小两个月了。 截然不同的帝陵。 摩肩接踵的人流,看得萧兰槯都皱了眉头,上次分明没人。 萧勉一直偷瞄着萧兰槯,见缝插针,“哥,是你女朋友要来这儿约会吧?” 他“啧”一声,“也不考虑你身体,这么多人抢氧气,不知道你肺还没好啊。” 萧兰槯解开安全带,提上烟火棒下车了,“我一小时后回来。” 萧勉还想问“真是去见女朋友么”,萧兰槯已经关门了,他垂下头,低声嘟囔。 “有那么喜欢么……大年三十都要来约会。” 萧兰槯跟着人流,半小时后才到了上次的供桌。 不再空了,这一次,供桌上摆着各种零食,药品,还有不同的酒。 也多了许多年轻的女孩子。 “我看大神分析,陆狗子身强力壮,什么暴毙都是障眼法,他百分百是殉情自杀!” “包!要技术到了,有探测机器人能钻进帝陵,我打赌狗子那种疯批性格,他生生世世都会缠着他老婆,保不齐他身边就躺着他老婆!” “求求了,技术早点到,想看陆狗子的绝美老婆!” 萧兰槯长睫一动,陆狗子?陆獒? 他看过去,是几个很年轻的女生,有女生无意对上他目光,当即小小惊呼一声,回头高兴和同伴说话,没几秒那一群女生全扭头看萧兰槯。 萧兰槯简单点点头,放下仙女棒先离开了。 身后瞬时一阵不同的激动声。 萧兰槯逆着热闹的人流往回走。 回想着方才听到的对话。 那群女学生的身份不难猜,史同女,她们口中陆獒的老婆,祁瀛? 殉情自杀。 陆獒在祁瀛死后早不想活了,所以陆獒杀了他,终于替祁瀛报了仇,痛快自杀殉情了? 一切还真合理起来。 萧兰槯脚下猛然停住,他攥紧双手,一分钟后,到底回头。 远处,半山腰的小屋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幽森黑眸一沉,心中重重骂了两个字。 “孱头!” 第70章 第70章 【070】 车内,萧勉大气都不敢出。 萧兰槯其实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萧勉却从心里发着寒。 这是动物本能的直觉。 萧兰槯心情很差,不能惹。 萧勉一面害怕,一面又有些开心,这么生气肯定是和女朋友,或是别的什么女人吵架了。 就算不是吵架,也是不欢而散。 太好了! 萧勉暗自高兴着,死死绷紧双唇,困难着没笑出声。 一路无声回到萧家,进屋就是浓郁的饭菜香。 萧景礼在客厅回着信息,萧兰槯走进客厅,萧景礼便收了手机,笑着说:“回来得刚好,马上开饭了。” 谢景芳没让任何人帮手,独自做了二十多道菜,凉菜热菜汤菜,全是萧兰槯提过的口味,又想到还有一壶雪梨汤,“勉勉你盛饭,别让你哥动手。” 快步跑回厨房。 萧景礼早等心焦了,坐下开始了他的正题。 “小勉,给你大哥打电话,大过年的,回家吃顿团圆饭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萧勉拿着碗,下意识看萧兰槯,萧兰槯点头了,他也没理萧景礼,这才放下碗,摸出手机直接拨了萧励勤的号。 “哦,知道了。”萧勉说两句挂了电话,还是只对萧兰槯说,“他说吃过了,让我们好好吃,他忙完了过几天会回来。” 萧景礼不说话了,沉着脸想着事,萧兰槯淡淡笑了一下,“哦,那我们吃吧。” 谢景芳拿着雪梨汤回来,并不知道刚才的小插曲,往年团圆饭,萧兰槯也在,只那时谢景芳都可以无视他,今年算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谢景芳不停给萧兰槯夹菜,“多吃点,药补不如食补,身体好了,病也就跟着好了。” 还是萧兰槯开口,“您也吃。” 谢景芳这才开始吃饭了,一顿年夜饭,除了萧景礼食不知味,其他人都吃得不错,萧兰槯也吃完了一碗饭。 吃过饭,就开始包跨年的饺子了。 谢景芳不会擀皮,是佣人回家前弄好了,馅料有三种,牛肉,海鲜,还有蔬菜,也全是萧兰槯提过的口味。 萧景礼也留下要包饺子,他实在想见萧岸风,又开始了,“小勉,你哥现在住哪儿?饺子包好了,给他送去。” 谢景芳恨他几眼,他视若无睹,一心只想抓住难得的机会得到萧岸风的住址。 “不知道!”萧勉不耐烦了,他现在也烦死了萧景礼,他扔下包得破皮的饺子,又要开口,“你——” 萧兰槯打断了。 “我知道。” 猝不及防一声,三人同时看向他。 萧兰槯还在慢吞吞捏着饺子,他会捏饺子,是那次被敌军围城,陆獒带着援军解困后,在敌军收缴了武器,也收了敌军的粮草,除了大批面粉,还有十来头猪。 陆獒下令全军给全城百姓包猪肉饺子。 萧兰槯也跟着捏了几个,比起做菜,捏饺子算是简单了。 他捏的饺子单独放在另一只盘子里,捏好了最后一只,他抬眼,微微笑了,“我有朋友在一栋公寓碰见他了。” 不给萧景礼迫不及待的时间,形状漂亮的薄唇不紧不慢说:“叫御景园。” 萧景礼瞬间抓爆了手中的饺子,黏糊的馅料从他指缝挤出来,滴答掉到桌面,他拔高声,“御景园?” “是。”萧兰槯漫不经心,抽了张纸巾擦着指尖,“住28楼,我朋友说那儿一梯一户,那就是2801。” 萧景礼眼前一黑,残留的饺子皮也被他攥融在了手心,明白了。 他懂了。 他被萧励勤算计了! 萧励勤一直知道萧岸风的真实身世,萧励勤—— 他也喜欢萧岸风! 就住程鹏楼上,那萧岸风见过程鹏了? 萧景礼差点没站稳,他松开攥成泥酱的饺子皮和馅料,双手撑着桌面才站住了,他几乎是怒吼了,“现在马上去给他送饺子!” 谢景芳不忍了,她起身要拒绝,萧兰槯先一步握了一下她手,微笑说:“您别动,您今天很辛苦了,我去装饺子。” 谢景芳瞧着萧兰槯,眼里就变成了慈爱,小声提醒他,“你大哥……他不是一个人住。要不我和你留下,让萧勉跟去就行了。” 萧勉马上反对,“那我也不去。”他现在只想跟萧兰槯一起跨年,“我不想去!” 萧景礼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皮都气皱了,“都必须去!” 他计划着,到了萧励勤和萧岸风的住处,想个办法让谢景芳留住萧励勤,他带走萧岸风。 谢景芳必须去。 谢景芳瞧着萧兰槯,萧兰槯点了头,她才侧身坐回椅子,也不开口,算默认了。 萧景礼急切先出去了,“快点收拾好出来,我去开车。” 萧兰槯去装饺子,萧勉要帮忙,他端着他自己包的那一盘,“你装另一盘。” 他打开一只保鲜盒,将他包的20只饺子装了进去。 提着饺子,他们出发了。 萧景礼亲自驾车,开得跟飞一样。 萧勉坐副驾,萧兰槯和谢景芳在后排,全程没人出声,只谢景芳右手一直握着萧兰槯左手,到御景园了,车才停住,萧景礼就下车了。 谢景芳眉头紧成一团了,更加心疼萧兰槯,握紧他手更加坚定了决心。 她一定要想办法。 不是萧氏的一半,是全部,全都属于萧兰槯,一分都不给萧景礼和萧岸风。 萧兰槯低眼,扫过女人的手,他眉心微微一动,却也没说什么,说:“你们先进去,我接个电话。” 萧兰槯没接电话,他去了门卫室,将仔细打包好的保温盒暂时放在门卫室。 “很快来取。”他给了门卫一封红包,“新年快乐。” 门卫笑容满脸收了红包,“也祝您新年快乐!” 萧兰槯从门卫室走向楼王栋,除了26楼和28楼,整栋楼亮着灯。 27楼也亮着。 陆獒贴着望远镜里的身影,唇角上扬,“阿兰,你真来了。” 等萧兰槯进大楼瞧不见了,陆獒才回客厅,茶几上扔着那部新手机。 此时正在播一段视频。 “他怎么……怎么可以……我是他儿子啊!”萧岸风崩溃哭喊的声音,“我是你亲弟弟不是么?” 陆獒坐进沙发,拿过茶几上的外伤膏,瞥见画面里激烈的拉扯—— 萧岸风抓着水果刀要割腕,萧励勤马上握住刀,鲜血从他指缝滴落,萧岸风吓得不动了。 萧励勤深情看着他,“小风,你不是我亲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萧岸风眼泪又涌出,“你不用提醒我,我清楚得很,我是小三的儿子……” “不,你不是私生子,你父母另有其人,你和萧家没关系。” 萧岸风震惊得忘记哭了,只眼泪还在往下流,“你说什么?” 萧励勤一字一句,“非要说有关系,那就是我爸,曾经和你真正的父亲是一对恋人。” …… 陆獒关掉了。 脱了上衣,胸前是一片淋漓的血肉模糊。昨晚萧景礼离开后,萧岸风失魂落魄回了28楼,陆獒知道还会有事发生,又攀到28楼拍到了这一幕。 萧兰槯未必需要,但他得做万全的准备。 后来是萧励勤深情告白,吻了萧岸风,萧岸风震惊推开回了房间。“我……我脑子很乱,我要独处。” 陆獒就回27楼了。 深夜下着雪,外墙变得很滑,难免出了点意外,他摔到10楼才抓到支撑物没继续往下掉,只胸前也蹭破了一层皮肉。 陆獒涂着药出去了,盯着电梯跳跃的数字,不一会儿,数字停在28楼。 他黑眸悠然看向天花板。 他的阿兰,现在离他,仅一层水泥板。 28楼,萧景礼出电梯熟悉直奔门,格局一样,他太熟悉了。 后方,谢景芳一直注意着萧景礼,萧景礼怎么能那么快拿到物业提供的万能电梯卡? 她觉得奇怪,却没什么头绪,便先跟着萧兰槯,萧勉一起走到了门边。 萧景礼没敲门,他直接输着门的密码。 他试着输入萧岸风的生日,“嘀”一声,门应声打开。 隐约着,熟悉的哼声自黑暗传来。 萧景礼顿时脑门充血,他失控着冲进屋,刚要喊“萧岸风”的名字。 “噔”。 感应到热红外线,瞬间黑暗的空间亮若白昼,屋内的灯全自动打开,电动窗帘也同时向左后打开。 湿透的胸口紧压着窗帘,窗帘卡住了,发出“吱吱”的提醒音。 沉溺着的人掀开湿漉的眼皮,萧岸风瞳距失焦着回头,对上熟悉、愤怒的脸。 他这才回身,恐惧着,下意识喊了一声,“爸!” 萧励勤也不动了,他第一动作是要扯窗帘包住萧岸风,萧景礼已经红眼冲来拽出了他,按着他摔到地上,掐着他脖子嘶哑大骂,“我打死你个畜生!!!!” 屋内回荡着萧景礼的咆哮。 少了遮挡的视野,萧岸风惊恐着望着玄关处。 穿戴整齐的谢景芳,萧勉,以及—— 萧兰槯! 萧岸风几乎是瞬间抓过窗帘裹住他身体,嘴唇蠕动着,想喊妈却不敢。 谢景芳双眼一黑,脑晕着往后栽,萧兰槯及时揽住她,扶稳了女人。 谢景芳快疯了,她绝望哭喊出声,“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萧勉也石化了,相似的场景,只这一次,萧岸风身后的人,成了他亲大哥! 萧兰槯也非常不适。 情况比他预计的,更超前。 他算准今晚会有一场戏,但也止步于萧励勤情难自禁吻上萧岸风,或是抱一抱。 不想—— 感受到强烈的目光,萧兰槯抬眼,对上了萧岸风噙泪的哀求。 窗帘裹着身体无法动,也遮不住沾满了斑驳痕迹的小腿,萧岸风实在很难堪。 萧兰槯收回视线,把谢景芳交给萧勉,到底快步走向萧岸风,解下大衣递了过去。 第71章 第71章 【071】 纯黑的羊绒大衣在光影里流动着晃眼的水波纹,萧岸风看了萧兰槯一眼,艰难说了一声,“谢谢。” 迅速抓过大衣,藏进窗帘里抖着手套上了。 他身高与萧兰槯相仿,长款大衣到他小腿肚,勉强算是遮全了身体。 外套有着淡淡的清香,一两秒,萧岸风才反应过来。 香气是残留的中药。 谢景芳也喝过一段时间中药,那段时间屋内总是难闻的中药味,萧兰槯身上的中药味却不一样,清淡,像细雨中的青草味。 萧岸风鼻尖萦绕着这股青草味,他咬紧后槽牙,到底没厚颜无耻到请求萧兰槯去阻止屋内的混乱。 面对萧兰槯,他够无地自容了。 萧岸风深吸口气,知道没人会帮他了,妈妈,爸爸,哥哥,弟弟,他全没了。 颤着手扣上最后一粒牛角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地毯上纠缠的两人。 萧励勤一言不发,被萧景礼按地毯上揍着,他比不着寸缕的萧岸风稍强一些,上身光,下身倒是有一条长裤,仅开了拉链。 那条东西漏在外面,还沾着湿漉的液体,萧景礼清楚来自哪里,他失去了所有的涵养气度,嘴里怒骂着最肮脏不堪的话,恨不能就这样揍死萧励勤。 “畜生,畜生!乱|伦的畜生!我杀了你——” “够了。”萧岸风低语出声。 萧景礼听到萧岸风声音扭头,瞧到萧岸风脸上残留的欢爱痕迹,理智全然崩塌,他血红着眼,“你闭嘴!收拾完你哥,再教训你!” 萧岸风攥紧拳头,又想吐了。 他忘不了。 昨晚程鹏一声声的“爸爸疼我”,以及萧景礼的,“风风,爸爸的好风风,爸爸爱你。” 他恶心得想死。 看着萧景礼又一拳头砸得萧励勤嘴角出血,他一字一句,“你不是我爸,算什么乱|伦。” 他余光,很轻地扫过萧兰槯。 漂亮的面孔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为这句话生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波澜。 果然,萧兰槯早知道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的智商都输给了萧兰槯。 至于爱…… 他在医院恢复了几天,突然想起他和陆司野那场没有爱,只有发泄的性|事里,陆司野最后在他耳边呢喃了三个字。 “萧兰槯。” 萧兰槯爱陆司野,也得了。 他呢?唯一还拥有的,只有萧励勤的爱。 这下萧兰槯夺不走了,他和萧励勤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萧励勤不会爱他。 萧岸风又咬着重音重复一遍,“你不是我爸,我们不是乱|伦!” 萧景礼停了手,他没有意外,他只是更确定了,一切果然是萧励勤的阴谋。 他的好大儿早密谋抢走萧岸风,耍心眼儿耍到他头上了。 “你说什么?”骤然安静的屋内,谢景芳的声音和泣血一样沙哑。 萧岸风哑巴了。 他唯独不敢面对谢景芳,他难受低头,十指抓紧大衣,只觉生不如死。 “他生父另有其人。” 萧兰槯开口了。 寂静的屋内,他声音清冽而无情,“他不是私生子,他是另一个男人与女人的孩子。” 萧励勤注意到了谢景芳对萧岸风的厌恶,唯恐出事,他终于开口,急声阻拦,“萧兰槯!你闭嘴!” 萧兰槯置若罔闻,他面对谢景芳说:“那个男人是你丈夫曾经的恋人。你丈夫是同性恋。” 谢景芳非常多不解的事情,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为什么每次同床,萧景礼都是匆匆结束,也从不和她亲吻,以及长达十几年的冷暴力。 一切都豁然开朗。 谢景芳突然急步冲进屋,抓过茶几上她早瞄准的水果刀,冲向萧景礼往他后背迅速捅了下去。 这件事谢景芳早想做了。 萧景礼死了,萧氏的股份就全到她手里,她转给萧兰槯再去自首! 这是他,她,他们所有人欠萧兰槯的! 这一切发生太快,萧勉,萧岸风只来得及,异口同声同时一声惊呼,“妈!” 萧景礼惯性回头,也没时间做出反应,只震大瞳孔望着刀落下。 刀尖在距离萧景礼后背一公分处被拉走了。 萧兰槯拉开了谢景芳,他早察觉到谢景芳的意图,第一时间上前阻止了谢景芳的冲动。 萧景礼从死亡边缘回来,他第一时间起身往外跑,到门外了,才对着谢景芳吼:“疯婆子!” 谢景芳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早疯了杀了你!” 她攥紧刀试图再一次冲去捅了萧景礼,“兰槯你放开,我以后会和你解……” “刀给我。”萧兰槯另一只手去取刀,“这不是你做的事。”他说,“我不想以后去监狱见您。” 谢景芳犹豫了两秒,终是松开了刀,只双眼还是仇恨盯着萧景礼。 萧景礼见她没了刀,胆子又大了,他威胁谢景芳,“谢景芳,你想进监狱很简单,我会帮你。” 谢景芳脸色变了,她现在不怕死,只怕她进监狱会影响财产的分割,萧兰槯拿不到萧氏。 她现在特别清醒,萧励勤对萧岸风的种种维护,不是亲情,是他早爱上了萧岸风,他的一切都会属于萧岸风,所以她一毛钱都不会给萧励勤! 谢景芳全身都气得发抖。 这时萧兰槯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淡淡回击萧景礼,“你进监狱也很简单,要不试试?” 萧景礼心脏猛然一坠,他死死盯着萧兰槯,“你……’’ 萧兰槯干脆接话,“我是恢复记忆了。10月12日晚10点12分,端了一杯加了助眠药物的酒哄我喝的人,在20分推我落海的人,我全想起来了,是你。” 薄唇微翘,缓慢吐出最恐怖的字眼,“也想起来了,你在书房用——” “住口!”萧景礼脸色大变,他还不知他和程鹏的床事早曝光了,他气急败坏打断萧兰槯,“你给我住口!” 萧兰槯当然不理会他,在全屋人注视里,他不疾不徐,说完了,“你用萧岸风的内裤自|慰。” 突破极限的信息量,谢景芳甚至骂不出口了,除了刚进屋,她今晚第二次看向萧岸风。 萧岸风脸色苍白,只觉万分羞耻,抓紧大衣,恨不能原地消失。 萧勉喉咙涌上呕吐物,当即蹲下吐了出来。 萧景礼跟脸皮被揭下来一样,他冲着萧兰槯无能狂怒,“你污蔑我!你——” “好了,别浪费我时间。”萧兰槯无视打断,还是淡淡的语气,“现在你交出下毒的证据,我也会彻底忘记这两件事。” 谢景芳震惊扭头,“兰槯你不用……” 萧兰槯示意谢景芳先安静,继续和萧景礼说:“你很清楚,我是当事人,我不追究你手头的证据只是废料,倒是你杀人——” 未遂他有意不提。 原身确实死了,早被萧景礼杀死在冰冷黑暗的海域。 他不管现代,在大历,杀人偿命。 萧景礼要还的,是一条命。 “你怎么保证你会彻底忘记?”萧景礼攥紧拳头,松动了。 “这不是和你商量。”萧兰槯语气降至冰点,“你没有选择。” 萧景礼脸色铁黑,对峙两三秒,他扔下一句,“音频原件我会发萧勉邮箱。” 他最后看了萧岸风一眼,狼狈走了。 屋内归于安静,很快,萧勉颤抖的声音响起,“下毒……是什么意思?”他才吐完,茫然仰头望着谢景芳,“妈,你……给我哥下毒?” 谢景芳鼻头酸涩,躲开了萧勉的目光。 萧兰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到零点了。 他松开了谢景芳,谢景芳现在很敏感,下意识先抓住他手,“兰槯……” “我今晚不陪您跨年了,和朋友有约,时间快到了。”萧兰槯没拿开谢景芳的手,他无视全部汇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淡淡说,“而且您有要处理的事,我也不想留下,明天再见。” 谢景芳得到他不会消失的保证,这才松开手,她终于有了笑意,“回你姥姥家,回之前提前给我电话,我煮好吃的等你回来。” 萧兰槯点头,迈腿走了。 他没要回大衣,给出去就是扔了,他算着时间,及时打车,他暴露在冷空气的时间并不长,能扛住。 他在电梯就叫了一部专车,就在附近,很快就到。电梯到了一楼大厅,他刚走几步,隔壁电梯也开了门,萧勉追出来喊他,“哥!” 萧兰槯停住,萧勉跑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就在他自己脸上左右各扇了一耳光。 萧勉使了全劲,整张脸都迅速红肿起来。 萧勉双眼通红,“对不起,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又要扇自己,萧兰槯开口了,“等我回来再扇,我现在忙着走。” “哦。”萧勉本能侧身让路,又赶紧脱羽绒外套,“你外套脏了,穿我的!” 萧兰槯拒了,“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十一点四十分,专车到了小区门口。 和往日不同,今天临近零点,小区里一片灯火辉煌,家家户户等着一起跨年。 萧兰槯提着保温盒,天气干燥,意外没多冷,不过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到楼下,他却错愕了。 熟悉的窗口黑洞洞的,陆獒…… 真有事不在? 萧兰槯脚下一滞,胸口涌动着的期待,似雾一点点从他胸腔飘散出来,越来越少了。 他浅浅吸了口干冷的口气,脚下慢了,走进楼道门,缓步上楼。 二十只饺子。 他还担心不够,他计划他吃1只,剩下全给陆獒。 现在他一个人,20只水饺还吃不完了。 到了门口,他脚步太轻,甚至楼道的感应灯都没能亮,他伸着手指到指纹锁。 还有一毫米,他倏然停住。 同时身后一阵热量袭来,他手就被捉住了,肩膀也被捏住掰向后,他微扬着脸,黑暗的楼道还未看清对方的脸,熟悉的气息盖了下来。 滚烫的鼻息近距离扑他唇上。 青年低沉沙哑着说—— “哥哥,我要亲你。” 第72章 第72章 【072】 砰砰砰! 同时,楼道外鞭炮声与烟花声齐响,姹紫嫣红的光影瞬间照亮楼道。 新年了。 陆獒的脸清晰了。 萧兰槯望着那双又黑又沉眸子靠近,下意识抗拒的手落了回去,灼热的柔软便重重贴了上来。 宽大的手掌护住萧兰槯后脑勺,萧兰槯的后背同时压上了微凉的门板。 陆獒亲很凶。 他一路跟着萧兰槯,没想到萧兰槯是回来找他。 陆獒控制不住,撑着萧兰槯后脑勺的五指不受控地收拢,抬高萧兰槯的脸,萧兰槯脖颈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舌头被陆獒拆吞一样牢牢卷住。 暧昧的水声被烟火声掩盖住,萧兰槯生理性的呜咽也被陆獒悉数卷走了。 只嘴角难溢的银丝暴露了这场激烈的亲吻。 萧兰槯几乎被剥夺走全部的氧气,力气也被抽空了,他一手还提着保温盒,另一只手压在他与陆獒之间,紧紧攥着陆獒外套的拉链才不至于滑下去。 陆獒终于放过了他舌头,萧兰槯以为结束了,却不想陆獒开始吮吸那两片被亲得一塌糊涂的唇瓣,另一只手也摸到萧兰槯脖间,干燥的指尖细细抚摸着萧兰槯那不明显的喉结。 萧兰槯心尖一颤,指尖一紧,拽着陆獒外套的拉链便往下落,“滋啦”的杂音划过萧兰槯耳膜,他突然清醒了,当即用力咬了一下陆獒下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四片唇里弥漫开,陆獒吃痛,总算退开了,烟火还在继续,此起彼伏的光影晃过他下唇,裂了一条一厘米左右的小口,沾着新鲜的血迹。 陆獒也不在意,垂眼只望着萧兰槯。 烟火笼罩着萧兰槯,雪白的皮肤被亲成了明显的绯色,萧兰槯胸膛强烈起伏着,他松开了拽着的拉链,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浅浅又急切呼吸着。 压着的喘息声在楼道里回荡,他差点被陆獒亲断氧了。 这时楼道的光亮逐渐褪去,楼外的动静小了,楼道再次陷入黑暗,也恢复了安静。 “哥哥。” 陆獒低头,轻贴着萧兰槯的额头,叹息一般呢喃,“太喜欢你了,我该怎么办?” 萧兰槯调整好了呼吸。 距离近,他却还是无法看不清青年的脸,只能感受到陆獒湿润的眼睫毛。 陆獒—— 哭了? 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踌躇一秒,他开了口,被亲过火了,他声音有点瓮,“你喜欢男人?” 还是上次的问题。 陆獒也还是一样的回答,“我喜欢哥哥。” 陆獒移开脸,轻轻贴住萧兰槯的左脸颊,湿润从相贴的肌肤划过,“哥哥,讨厌我亲你么?” 萧兰槯安静了。 他不讨厌。 如果讨厌,陆獒不会有亲到他的机会。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难的问题。 他为什么不讨厌? 紧贴着的皮肤又是一阵热流挤进来,陆獒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对不起哥哥,不要生气,也不要恶心我,我控制不了,我就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清醒过来,陆獒懊悔不已,赶快补救。 他不该失控,他—— “嗯。”萧兰槯突然说,“还要亲么?” 话拥堵在嘴里,陆獒望着昏暗中也依旧清晰的脸,眼泪还挂在眼睫毛上。 萧兰槯从口袋摸出手帕,抬手仔细擦掉了陆獒睫毛上的湿润,擦干净了,他眉眼双弯,“想亲也等一会儿,该吃新年水饺了。” 萧兰槯把手帕放到了陆獒手里,转身开门进屋了。 陆獒望着他背影,喉结吞咽数次,也跟进屋关上了门。 厨房里,吸油烟机响了一会儿安静了,萧兰槯端着饺子出来了。 两碗。 一碗一只,一碗十九只。 陆獒视线跟着萧兰槯移动,等萧兰槯到餐桌坐下,他也拉开对面到椅子坐下了。 萧兰槯并拢筷子,递给他笑着说:“新年快乐。” 要不是那两片唇被亲红肿了,刚才的亲吻就好似没发生过。 陆獒接住筷子,看着萧兰槯说:“新年快乐。” 萧兰槯点头,低头夹着他碗里那一只饺子,他稍微进步了一点,水饺煮得还不错,这次没有煮破皮。 他低下脸小小咬了一口,陆獒没打断他,只不眨眼地看着他。 萧兰槯咽下饺子,终于放下筷子抬眸,迎上陆獒的注视说:“不讨厌。” “咔!” 陆獒手中的筷子也不知断了没有,他低声重复着,“不讨厌么……” 萧兰槯点头。 煮水饺这段时间,他理清了刚才突然的亲吻。 陆獒喜欢他,不是弟弟,不是小狗,是以男人的身份在喜欢他。 也是以男性的身份在亲他。 但他,确实不讨厌。 萧兰槯再次拿回筷子,说:“还要亲的话,吃完饺子吧。新年第一顿饺子,吃了好运连绵。” 陆獒黑眸一沉,起身去厨房换筷子了。 厨房离餐厅不远不近,陆獒重重一扔,断成四截的竹筷进了垃圾桶。 陆獒高兴,萧兰槯不讨厌他的亲吻,只很快又想到,萧兰槯不讨厌的,是这个陆獒的亲吻。 陆獒俯视着垃圾桶里的短筷,深呼吸几次,才拿上新筷子回了餐厅。 19只饺子,陆獒没花多少时间就解决了,他目送萧兰槯回了主卧,隐约能听到水声。 萧兰槯在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长长的眼睫毛湿漉漉贴着皮肤,上嘴唇肿得厉害,热水淋着,还有细微的痛感。 萧兰槯抬着手指碰了一下上唇。 陆獒的嘴唇,气息,比热水还烫。 这次洗澡,萧兰槯多花了一些时间,关上淋浴,目光在浴袍和家居服徘徊了一会儿,还是擦干身体,套上了家居服。 他吹头发也很慢,慢吞吞彻底吹干了,他才出了浴室。 卧室门关着,外面安安静静的。 萧兰槯先走回床,躺下翻了会儿身,大概十来分钟,他还是撩开被子下床了。 只床头灯亮着,他踩着细碎的光影走到门边,打开门,外面高大的身影就倾斜下来。 和他同样的洗发水味,沐浴露味,还有同样的薄荷牙膏味,陆獒这一次亲得很小心。 只双唇照旧的滚烫,含着他唇瓣和风细雨地亲吻。 同样滚烫的手掌,这一次掌在萧兰槯腰侧,他比萧兰槯高出了十二公分,尽管低着头,还是不由捞住萧兰槯的腰往上靠住他。 萧兰槯微微踮脚,仰着脸和陆獒接着吻。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 不讨厌。 因为陆獒对他是爱情更好,像那位不要江山殉美人的白眼狼一样,强烈,疯狂爱着他。 这样陆獒从里到外,心甘情愿,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抬手,回抱住了陆獒的后背。 唇上的温柔转瞬即逝,陆獒凶狠着碾压着萧兰槯的唇瓣,单手拦腰,抱着萧兰槯大步到床上放下。 陆獒沿着唇瓣往下,灼热细密的吻顺着漂亮的下颌,沿着脖子一路向下,他另一只手也伸到扣好的睡衣,略显粗暴地解着扣子。 还没解开,手被按住了。 萧兰槯眼里的涣散聚拢了,红润的唇湿漉漉吐出几个字,“今天到此为止。” 陆獒抬头,又在萧兰槯嘴角用力亲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可哥哥你……” 他无声对着萧兰槯动着唇形。 “有反应了。” 萧兰槯脸皮腾起热气,他自己的身体,他不是没发现,他声音也哑着。 “手……” 细密的吻又落下来了,陆獒密不透风地沿着萧兰槯唇角亲着,低声,“好,哥哥。” 久违的感觉陌生又遥远,萧兰槯咬着唇,闭着的视野里,不是黑色,是一些细细碎碎的画面。 有他小时候在书斋念的书。 有花瓶里插着的一枝荷花。 还有那夜漆黑的山洞,一遍遍唤着他的—— “阿兰。” 两道声音重叠,萧兰槯短暂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额间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哥哥,晚安。” 萧兰槯眼皮落下。 淅淅沥沥的水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 萧兰槯是在饭菜香气里掀开了眼皮。 身上清清爽爽的,久违睡了很好的一觉,他拿开被子起床,看一眼时间,眉心微微动了两下。 下午一点了。 他竟睡了那么久。 拿过手机,果然有谢景芳和萧勉的未接,他先回了萧勉电话,问昨晚的情况。 萧勉说:“萧岸风跑了,妈反锁了大、萧励勤的门,说他答应和萧岸风断了就放出来。他砸了一夜门,刚消停。” 萧勉不确定,但还是问了,“那个杀人犯。”他指的萧景礼,“有联系你么?” “没有。” “那最好!”萧勉咬牙切齿,“他要联系你也别理他,老混蛋太恶心了,你千万别心软!” 萧兰槯淡声,“嗯。” 就要挂电话,萧勉又急忙喊住他,“哥!” 萧兰槯停住,等着他下一句,萧勉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迅速又小声说了声,“晚上早点回姥姥家吃饭,我们都很想你!” 这次萧勉抢着先挂了电话。 萧兰槯又拨了谢景芳电话,说了几句他登了微信,私家侦探凌晨一点发开了照片。 是萧岸风被萧景礼带上了车。 萧兰槯额外转了一笔新年红包给私家侦探,私家侦探秒回,「谢谢老板,老板新年快乐!他们现在到了西郊的别墅,我暂时没混进去,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您!」 萧兰槯放下手机去卫生间了。 他挤着牙膏,突然抬头对上镜子里的自己,和往日不同,苍白的脸色今天微微泛着粉红色,上唇也还有点肿。 凌晨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萧兰槯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半晌了,毫无动静,他才想起还没打开牙刷,凌晨抓着陆獒头发的那根手指,重重按下了开关。 第73章 第73章 【073】 萧兰槯到饭厅,却不见陆獒,只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扣着碗保温。 厨房,次卧,卫生间,露台通通不见踪影,萧兰槯回卧室拿手机,才在走廊发现一张掉落的便条。 离主卧不远,估计是贴门上掉落了。 萧兰槯捡起淡粉色的便条,青年的字体一笔一画,写着——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算得上错的事,只有没听他话,没用手,而是用了…… 萧兰槯垂眼,又看了一眼便条贴,回卧室顺手贴回门上,进屋换衣服了。 他拨着陆獒电话,不出意外,在客厅沙发响了。 萧兰槯挂了电话,取下围巾,开门出去找人了。 萧兰槯在小区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出了小区。 新年第一天,街上萧条冷清,沿路店铺全关着门,走几百米才能碰着人影。 萧兰槯暂时停住了,他猜测陆獒不会躲远,但似乎陆獒比他预想的还要沮丧。 凌晨似乎下过一场短暂的雪,空气中是很干净冷冽的气味,萧兰槯思忖了几秒,摸出手机叫了车。 年初一等了一会儿车才到了,司机习惯问了一句,“大年初一也要去学校啊?” 又笑了,“也是,我要能考上城大也天天去。” 萧兰槯没说话,车道畅通无阻,比平日更快到了城大,萧兰槯下车,城大校门关着,门卫亭还有门卫留守,没带学生证,门卫看到萧兰槯就直接放行了。 这张脸,见一两次就有印象了。 假期的校园空辽寂静,萧兰槯走到学校后院那片偏僻的区域,老旧的长楼梯淹没在杨树林里,快春天了,灰败的颜色里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色。 陆獒还是一身全黑,也还坐在上次的位置,抱着膝盖走神。 黑眸空洞着望着前方,对上萧兰槯的视线,那双黑眸极速恢复了生气,又似流星光速陨落,恢复绝望的黑暗。 他以为萧兰槯是幻觉。 萧兰槯突然笑了,清浅的笑声犹如一粒石子划破了安静的湖面,陆獒瞳孔猛然扩开,他腾地站起身,却因为坐太久,双腿麻痹差点没站稳,晃了两下便急匆匆跑向萧兰槯。 还有两三步的距离,青年犹豫一秒,停住了不敢再向前,黑眸贪婪望一眼萧兰槯,这才低头盯着鞋尖。 “对不起哥哥。”他又说了一遍。 萧兰槯点头,“是对不起。”他两步走到陆獒身前,伸手撑住陆獒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没抬太多,青年高出他许多,微抬一下就对上了他视线。 陆獒瞳孔剧烈收缩着,下巴乖乖不动,看着他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萧兰槯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两三秒,他收了手说:“为了找你,我滴水未进。” 他蹙眉,“饿得胃难受。” 陆獒急破声了,“你还没吃东西!我做了饭在桌上,没看见么?” “看到了。”萧兰槯微微歪头,瞧着青年脸上显露无疑的担心,他长睫很轻地眨了一下,“可小狗跑了,吃不下。” 陆獒吞咽着喉结,“我是小狗?” “不是。”萧兰槯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人身高的差距,离得近了,就觉得陆獒是真的高,也是真的壮。 “你这尺寸。”萧兰槯唇角微翘,“得是大型犬。” 今天的萧兰槯笑了好几次,陆獒喉咙渴得发紧,他移开目光,“哥哥你不生气了么?” 萧兰槯反问:“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陆獒低声,“我没听话,擅自做、做了不听话的事……” 提到那件事,萧兰槯手指尖有点微微的泛红,第一次有人…… 他捻了两下指尖,说:“是有些突然,不过我没生气——” 对面蓦然抬头,黑眸亮晶晶望着他,“那以后——”语气倒是小心翼翼,“还可以做这种事么?” 萧兰槯发现了,陆獒就在等这一句呢。 大狗不笨,其实很狡猾。 萧兰槯没回避,点头:“看我心情。” 陆獒乖乖跟着萧兰槯回家了,菜还温热,他还是通通翻热了,这才让萧兰槯吃。 萧兰槯胃痛是夸张了,饿是真的。 他嚼着脆脆的松仁粒,是松鼠鳜鱼的点缀,陆獒离家出走前还有功夫做这么精细的菜,更加确定他是故意了。 陆獒一直给他夹菜,“多吃点哥哥,我都涨12斤了,你还那么瘦。” 萧兰槯倒不在意体重,原身和他体质一样,吃不胖,最近早不缺营养了,他把这具身体调理得很健康。 萧兰槯吃了一口香软的米饭,他细细嚼进肚,问了一个关心的话题。 “你一直都喜欢男性么?” “唔,嗯。”陆獒吃了一口饭,含糊应了声。 萧兰槯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獒眼前闪过竹林下浅眠的身影,他重重嚼着米饭,“16岁。” 16岁在大历可以娶妻生子了,在现代还是未成年,萧兰槯从碗左侧夹了菜,这是他的习惯,夹菜也是,顺着左侧夹,不挑菜。 入口是清爽解腻的白合味,是他以前常吃的白合小炒菜,他小口嚼下了,说:“是怎么发现的?” “对男人的身体起了反应。” 萧兰槯握筷的手指一紧,他走神片刻,才回神淡淡说:“快吃吧,别总给我夹菜。” “哥哥呢?”陆獒却紧追不舍,“也喜欢男人么?” 这个问题,萧兰槯也思考过。 他不讨厌陆獒的亲吻,甚至……但换别人,男人或是女人,他仅是想象就接受无能。 他一直不喜欢任何身体接触,只那头白眼狼例外,现在多一个陆獒。 萧兰槯摇头,“我不喜欢男人。” 陆獒脸色僵了。 萧兰槯又说:“我是喜欢你。”他顺手夹了一片他喜欢的白合,轻轻放到陆獒碗里,“所以你对我做的事我都不会讨厌。” 陆獒脸色更难看了,他夹起那片白合,塞嘴里几下嚼得粉碎,声音沉闷,“假如换个男人……” “没有假如。”萧兰槯打断他,“吃饭吧。” 陆獒嚼着空气,他深吸口气,几口吃完剩下的饭菜,放开碗筷问:“那现在我们算什么关系?” 仗着萧兰槯吃饭没看他,他肆无忌惮望着萧兰槯,目光恨不能将人吞进去。 萧兰槯去的路上就决定好了。 他既和陆獒做了亲密事,也不排斥以后再做,自然要有名有份。 他回得简洁,“恋人。” 下午六点,萧兰槯打了专车,陆獒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上车依依不舍,“阿兰,十天后我就拿到驾照了,到时候你只坐我开的车好不好?” 萧兰槯说他们是恋人后,陆獒就改口喊他阿兰了,萧兰槯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对上陆獒期待的目光,他还是默许了。 不过一个称呼。 谁叫都行。 萧兰槯点头,“天冷,快回去——” 尾音消失在突然贴上来的亲吻里,青年弯身,头伸进车窗,在萧兰槯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才退出去,只仍是弯着腰,隔窗笑眼望着萧兰槯,对着他挥手,“阿兰,早点回家,我等你。” “老师,早点回来,我等你。” 记忆角落里,突然冒出一句熟悉的话,等车开了一会儿,萧兰槯想起来了。 是在那次围城前。 那年他奉先皇的命令去巡城,陆獒暗中送了他上百里路,军中耳目众多,他不许陆獒再跟,赶走陆獒那晚,陆獒抱着他哭了。 战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杀神,那一刻仿佛又回到那个无助的少年。 在他耳边一遍遍发誓,“我会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他,是先皇。 纸不会永远包住火,他是陆獒军师的事,先皇到底发现了。 那次巡城,是送他去死。 他衣袍被陆獒染湿了大半,最后一句就是在他耳畔说:“老师,早点回来,我等你。”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没有平安回去,他被敌军围困了在那座孤城数月,是陆獒来解了困,接他回京。 他便忘了,陆獒曾和他说过,“早点回来,我等你。” “你别不好意思,都什么时代了,现在老一辈也开明得很。”司机突然的话唤回了萧兰槯思绪。 萧兰槯抬眼,“什么。” 司机五十出头,笑容和气,“你和你男朋友啊。同性恋我见多了,正常得很,人活一世不是喜欢女人就是喜欢男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萧兰槯觉得他话奇怪,“我担心了么?” 司机点头,“你脸色可差了,放心吧,我不会乱传。” 萧兰槯明白了,司机是在说刚陆獒亲他的事,他点头表示感谢,没再回复了,摸出手机调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很快出现他苍白的脸。 脸色确实差。 他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一碗汤,脸色不该这样差。 萧兰槯握紧手机,和镜头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在刚才,就在刚才。 他确定了,假如他真还能回大历,他会选在陆獒遇见祁瀛前。 他是恶魔。 他爹没说错,他一直是。 萧兰槯闭上眼,直到车停稳,司机笑眯眯和他说了声,“祝你和你男朋友新年快乐!” 他掀眼下车,也回了司机一句。 “也祝您新年快乐。” 第74章 第74章 【074】 陆獒的置顶弹出了一条信息。 萧兰槯第一次先发了信息。 「我到了。」 陆獒吐出烟圈,还剩小半截烟蒂,他重重碾进垃圾桶上方的灭烟盘。 收手回了一枚可爱笑脸。 陆獒很暴躁。 尼古丁没消散他的情绪,他现在越来越烦躁,他摸出烟盒,一盒新烟,只剩一根了。 他真得到了萧兰槯回应了,却又不是他自己。 他早做好了心理建设,真到这一刻,还是无法抑制地嫉妒暴躁。 想捅破身份的欲望排山倒海,他想萧兰槯认清楚,亲吻他的人是他,拥抱他的人是他,爱他的人是他,是真正的陆獒。 情绪翻涌上头,他又绝望清楚。 知道是他的瞬间,萧兰槯会毫不迟疑转身离开。 礼义廉耻,萧兰槯教他的第一课。 师生,君臣—— 是他的原罪。 他无法说,他不能说! 青筋尽暴,陆獒心头火起,一脚踹翻了吸烟垃圾桶。 不锈钢的材质刮蹭路面,发出刺耳的动静。 七点不到,路上就只陆獒一人,天黑沉刮着风,快下雨的前兆,吹得树上挂着的喜庆红灯笼来回晃动。 陆獒拨开打火机,点燃了最后一根烟,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走近,陆獒视若无睹。 韩欣宜停在陆獒面前,一段时间不见,她轻笑一声。 “找的哪个医生?整得有点失败啊,以前更帅气,更像你父亲。” 陆獒低头抽着烟,“滚。” 韩欣宜没滚,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新年要跟男朋友过,特意今天才来接你回去,你也是陆家二少爷,不出席家族聚餐,亲戚们该说我苛待你了,你说是吧?” 烟雾缭绕,韩欣宜等了一会儿,陆獒还是没任何反应,她便说:“萧家那位养子,他叫。”她似乎想了一下,“萧兰槯——” 尾音消失在被掐紧的喉咙里,韩欣宜瞳孔放大,发不出声了,双手恐惧抓着陆獒的手想要挣开。 陆獒越加收紧手,隔着粉底,韩欣宜的脸也透出窒息的紫红色。 陆獒终于看着韩欣宜,黑眸掺杂着危险的深红色,他冷声,“你什么东西,也配提他名字?” 他随手一扔,韩欣宜就重重摔到地面,鬓角磕到地面,温热黏稠的液体流出,韩欣宜伸手摸了一把,手指沾满了血。 陆獒居高临下落下几个字,“别惹我,人品差,女人我也不放过。” 韩欣宜咬紧牙,游刃有余已经不见了,她抬头紧盯着陆獒,“陆獒,你太嚣张了!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继母!” 陆獒抽出烟,抖了抖,烟灰落在了韩欣宜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大衣上,他冷漠说:“从小家暴我,送我进精神病院,还要烧死我的继母?” 韩欣宜脸色微变,她从地上起身,优雅掸掉衣上的烟灰,又恢复了笑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家,初五家族聚餐,你那些叔伯阿姨都想见你。” “至于你男朋友。”她心有余悸,到底没敢再提名字,她往后推了一小步才说,“你误会我了,我知道你是真爱他,你跟你父亲要去那块地,就是要筑你们的爱巢吧。” 陆獒睨着韩欣宜,没接话,韩欣宜却知道她猜对了。 陆獒是真要用那块几百亿的地建房子。 陆獒是真喜欢萧兰槯。 喜欢男人,无法传宗接代,原配的儿子又如何,进族谱又如何,照样无法继承陆家。 她现在非常乐意撮合他们,她今天来的目的,当然不是接陆獒回去合家欢,她要陆獒在家族面前出柜,断了那些不安分东西的心思。 陆家,只属于她和陆司野。 “我今天不仅是来接你,也是来接你男朋友。”韩欣宜说,“我和你父亲都很开明,支持你的所有选择,你可以带着你男朋友参加家族聚餐。当然,这对你男朋友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餐。” 四下无人,韩欣宜却压下了声音,“你男朋友才是萧家真正的儿子吧,以后有陆家做靠山,他在萧家也更有底气不是么?你也想帮你的爱人吧。” 知道陆獒和萧兰槯同居,她就查了萧家,对萧景礼过去那堆烂事掌握得清清楚楚。 陆獒看着韩欣宜,倒是能屈能伸,比陆擎强点,他抽了口烟,说:“再说吧。你可以滚了。”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韩欣宜微笑,“决定好时间联系我,我派车来你们。” 回到车上,韩欣宜的笑脸才消失了,她摘下手套狠狠扔到地上,“王八蛋!总有一天弄死你!” 司机吓一跳,抓紧方向盘一声不敢吭。韩欣宜发泄够了,又恢复了高贵优雅的贵妇人姿态,吩咐司机,“先去浮华酒店,取少爷爱吃的花生奶油蛋糕。” 司机赶紧出发,“是。” 陆獒抽完最后一根烟,摸出手机,萧兰槯没回信息了,他忍不住,发了一条语音,「阿兰,我想你。」 萧兰槯没睡。 他刚洗完澡出来,在看书,手机一直在弹信息,他没在意,等有困意了,他关书放到床头,才拿过手机。 许多人的新春祝福短信,萧兰槯扫过祁瀛的名字,随手删掉,将号添进了黑名单。 也是这样,他看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萧兰槯,你也不过如此,还真跟那神经病搞上了,要跟他回家吃饭,恶不恶心?」 萧兰槯长睫微动,回陆家吃饭? 他登上微信,也是弹出来几条信息。 赵岚发来了两条。 「新年快乐!」 「上次对不起,我突然身体不舒服,你弟后来有人献血么?」 萧兰槯没回,赵岚要真没消息,不会现在才来找他,显然萧景礼和她联系上了,她知道一部分萧岸风的消息,至于另一部分,萧景礼不会让她知道。 这两条微信,证明赵岚不知道萧岸风身世彻底曝光,以及被萧景礼带走了。 现在萧景礼随便透一两句萧岸风的日常,却也足够慰藉赵岚了。 赵岚只盼望萧岸风好。 萧兰槯暂时没回赵岚,他点开私家侦探的消息。 也是两条。 「老板,那栋别墅安保太严密了,我实在进不去,探不到里面状况,目标1号带人进去了没再出来。」 「老板,有件事或许是我多心了,我发现似乎有另外的人也在跟踪目标。对方很聪明,好几次我跟上他都被甩开了。」 萧兰槯回侦探,「先盯着,有消息随时联系。」 派出跟踪的人,大有可能是萧励勤。 萧兰槯最后点开了陆獒的语音。 他点开,陆獒沙哑,又有点委屈的声音,“阿兰,我想你。”」 萧兰槯嘴角微微扬起,他也回了他一条语音,“睡了么?” 陆獒视频邀请秒发来,萧兰槯略一停顿,还是挂掉了,他现在留宿谢家,不方便。 萧兰槯回了语音,“下次开视频吧,我要睡了。” 陆獒回了一连串语音,“晚上吃了什么,今天的药全吃了么,胃还有没有不舒服,还有咳嗽么?” 萧兰槯枕进枕头,他调低了床头灯,昏暗的橘光照着,萧兰槯闭上眼,一一回了。 陆獒的存在总是很助眠,萧兰槯朦胧听着,回答着,就要睡着了,快彻底睡着,他想起来问了一嘴。 “你想回陆家吃饭?” 陆獒许久没发下一条语音,萧兰槯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是次日,手机掉在枕边,他拿过来,点亮手机,他睡着后,陆獒又发来一条语音。 萧兰槯翻身侧卧着,点开语音。 陆獒声音更委屈了,“你和陆司野有联系?阿兰,你和他关系很好么?” 萧兰槯眼尾微动,陆獒是真聪明,这也能猜准。他看眼时间,七点。 陆獒应该还在睡,他就没先回,等到吃过早餐,又和谢父下了三盘棋,他就回陆獒了,这次是打字,「是他告诉我没错,只是我和他关系不好。」 发出去,他略一停顿,接着又追发一条,「确切些,我与他没任何关系。」 陆獒还是秒回,也是文字,「嗯嗯!没关系最好了,他超级脏的,特别脏,靠近就染病了![嫌弃]」 萧兰槯刚要回复,萧勉在对面沙发冒出一句,“哥,和谁聊天呢?笑那么开心。” 萧兰槯抬眸,“我很开心?” 萧勉酸溜溜点头,“没见你这么开心过。” 别说开心了,萧兰槯平时连情绪都没有。看不出他难受,开心,或是生气,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萧兰槯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不过应该能算开心,因为他觉得陆獒非常可爱。 他莞尔,又低眼回微信了。 「你什么时候去陆家吃饭?我可以空出时间。」 昏暗的空间,陆獒瞧着屏幕的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提醒萧兰槯,「他们要我们去吃饭是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你愿意?」 「你想藏着我?」 一行字跳出来,陆獒还没吸收,又弹出一条新文字,「藏人可不是好行为,我应该很拿得出手。」 狭隘昏暗的空降,心跳声撼如雷。 陆獒都能想到,屏幕后萧兰槯敲出这些俏皮字时的迷人,他真想马上亲晕他。 陆獒回,「初五。」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小声的对话。 “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么?” “什么声音?” “心跳声。妈呀,砰砰砰的,好激烈!” “你幻听了吧,保镖全在外面巡逻,这栋房子除了我俩,就楼上老板和被关着那位,哪来第五颗心脏。” 声音走远了。 陆獒瞥着时间,快中午了,他等着晚上再行动。 他现在萧景礼别墅,一楼储物间。 萧景礼带走了萧岸风,他左右无事做,来给萧兰槯收集点信息。 一夜一早上没吃东西,陆獒从口袋摸出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 来回划着聊天框里萧兰槯发的信息,陆獒非常有胃口地啃起了面包。 第75章 第75章 【075】 入夜,陆獒翻进了二楼主卧。 主卧没锁门没封窗,因为萧岸风的双手被铐在了床头。 他穿着睡衣,一勺粥喂到他嘴边,他又一次默默扭开了脸。 萧景礼收勺放进碗里,搁碗到床头柜上,说:“现在开始,你不吃,我也不吃,我陪你饿着。” 萧岸风神情就有了点松动,他右手五指紧紧攥住被子,嘴唇蠕动一下到底还是没出声。 萧景礼抬手要摸萧岸风的头,身后是床头,萧岸风还是“咚”一下撞上去,瞳孔震颤盯着萧景礼,咬着牙说:“求您了,我是您……儿子!” 萧景礼腾地站起身,声音又重又沉,“你要是我儿子,你被萧励勤操的时候怎么不认他哥?” 萧岸风苍白的脸色更加摇摇欲坠,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景礼俯视着萧岸风的头顶,再次落下手,萧岸风这次没躲了,萧岸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又柔软下来了,“风风,我不是你爸,我只是代替你爸照顾你,我从未拿你当儿子看。” 萧岸风还是沉默着,萧景礼收了手,侧身坐到床沿,抬起了萧岸风下巴,灯光下,萧岸风双目通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两片唇也被他咬得嫣红水润。 萧景礼忍着迷低头,“风风,我真的爱你——” “走开!”萧岸风崩溃一声,巡视从枕头下方摸出一柄银叉子抵上脖子,他眼泪婆娑,盯着萧景礼说,“你再逼我就死!” 萧景礼旖旎的眼眸冷却了,他盯着萧岸风,萧岸风见他不松动,心一横,手用力往下一按,叉子真陷进他皮肤,暂时没出血。 萧景礼脸色铁青,他终于起身,扔下一句,“你生母就在京市,你要还想见她,就好好吃饭。” 萧景礼不在房间,房门便是敞开着。 萧岸风听着脚步声远去,恢复安静了,他才松口气放下叉子,绝望着又躺回被子里,只手里还死死抓着叉子。 好一会儿,他还是钻出被子,流着泪,一勺勺吃完了那碗凉透的粥。 吃完摔碎碗,走廊就有了脚步声,萧景礼回来了。 萧景礼蹲下,检查着摔成几瓣的碗,确定粥确实是萧岸风吃进肚了,他满意起身,伸手揉着萧岸风的头发,笑着点头,“这才是好孩子。’’ 萧岸风忍着,终于开口,“我要见她。” 她是他的生母。 萧景礼点头,“可以。只要你乖,明天我接她来和你过节。” 萧岸风震颤一下,几秒后抬头盯着萧景礼,“你没骗我?” 萧景礼看他的目光都软化了,“我那么爱你,哪里舍得骗你。” 萧岸风不说了,他咬住下唇,萧景礼乘胜追击,捉住萧岸风的手,两只手包裹着,深情无比,“风风,我爱你爱到快发疯了,你怎么才会相信我?” 萧岸风没抽出手,他麻木着脸,转头望向窗外,“我明天要和她吃晚饭。” “没问题。明天我派人去接她。6点我们一家准时吃团圆饭。” 萧岸风又说:“我想知道她名字。” “赵岚。山风的岚。” 萧岸风低声重复了赵岚的名字,也没抽回手,滑回了被子里,“我困了,你可以离开吗?” 萧景礼深深望着他,收回手说:“叉子给我,我保证不会碰你。” 迟疑片刻,萧岸风交了出来。 萧景礼攥紧叉子,给他盖好被子说:“好好睡,明天漂漂亮亮见你母亲。” 萧景礼走了,房间再次沉寂,陆獒关掉录制,又等待了两小时,萧景礼确实没再来,他悄无声息离开了别墅。 这栋别墅的安保,于他不过探囊取物,随时可再来。 离别墅一公里的公路边有一片林子,陆獒一路走回车内,在后排眯觉的男人瞬间醒了。 男人四十出头的,平头圆脸,扔人堆里能找出七八个相似的男人,最适合做私家侦探了。 男人爬起来笑着喊,“老板你回来了。” 陆獒问他,“还没联系上?” 男人马上回:“那名私家侦探特厉害,我跟他几次都跟丢了,我想着——”他语气小心了一些,“我们目标一致,给他留了号码,他要联系我,我马上告诉您!” 陆獒没回了,后视镜里是毫无情绪的黑眸,私家侦探心头都有些发怵。 他是真害怕陆獒,年轻却令人胆寒,要不是报酬丰厚到他无法拒绝,他是真不接这样的客户。 两字。 害怕。 陆獒不出声,私家侦探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他自作主张做错了。 许久,低沉的声音解救了私家侦探的心脏,“一有消息就联系我。你车我征用了,你可以走了。” “诶!”私家侦探麻溜下车。 与此同时,他手机来了到账提示音,征用费到账,私家侦探眼睛马上笑眯了,弯腰和启动车的大气老板笑着叮嘱,“路滑不好走,您开慢些,注意安全。” 陆獒打高空调离开了,目的地是兰门小区。 兰门路是京市老城区一条老路,基本是回迁房,配套设置差,交通也不便,所以在存土寸金的京市,便宜的房租吸引了许多外地打工人。 赵岚就是租了兰门小区的一套回迁房。 两室一厅,赵岚住的次卧,主卧有崭新的床和衣柜,是她给萧岸风留的房间。 希望渺茫,她也还是梦想着她孩子会有回来的一日。 赵岚的暖气坏了一周,不供暖,屋内冷冰窖一样,她年前就报修了,碰上过年,初二早上才有维修工上门。 这名维修工戴着口罩,赵岚倒了一杯热水,微笑着递给维修工,“过节还辛苦你上门,真是不好意思,先喝口水吧,怪冷的。” 口罩下是男人爽朗的笑,“我赚的就是这份钱,您客气了。我不喝了,早点修好屋子也早点暖和。” 他继续修着管子。 赵岚听着年轻的声音,和萧岸风年龄相仿呢,她失落地低头,双手握紧了水杯,没一会儿,她又问:“你是本地人?” 她听着是本地口音。 “不是。”陆獒引导着,“家里没条件,初中毕业就北漂了,快八年了。” 赵岚问:“外地怎么不回家过年啊?”她情绪又涌上心头,“你爸妈不管你么?” 陆獒应对自如,“得赚钱啊,我爸妈在乡下,年纪也大了,我是独子,得多攒钱给他们花。” 赵岚笑了,她摇头,“这你就错了,父母只盼着见到自己的孩子,钱可以再赚,他们见你可不容易。” 陆獒也不反驳,只笑,“说得是,忙完这阵我就回去。” 赵岚越聊越上头,忍不住说:“我也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他要回来和我过节……”她眼圈泛红了,“我死也瞑目了。” 陆獒手上维修不停,“你儿子出国了?” 赵岚摇头,又说:“和出国差不多。”她苦笑一声,“我倒宁愿他是出国了……” 陆獒不说话了,他问赵岚,“你介意烟味么?我想抽根烟。” 赵岚摇头,“没事,你抽。”她放下水杯起身,“你忙着,我不吵你了。” 赵岚回了客厅。 陆獒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卷烟一样的白筒长条,随手点燃了。 客厅开始还有动静,渐渐安静了。 陆獒掐灭了长条,走到水池冲进了下水道,片刻他摘下口罩,鼻腔里塞着两团绢丝,也烧成灰烬流入了下水道。 他提着工具箱到客厅,赵岚闻了安神香,已经睡沉了。 陆獒拿过外套给她穿上,提着赵岚离开了。 这款安神香可以让人熟睡一天一夜。 不远,就在一楼的停车处。 兰门小区没有停车场,楼前都胡乱停车,现在春节,楼前倒是很富裕,没停几辆车,陆獒将赵岚放直接放到后排,他自己到主驾驶坐着。 没一会儿,一辆宾利停在不远处,司机下车快步跑进了赵岚住的楼。 大概十分钟,司机又出来了,上车等到晚上,早过了六点,那辆宾利放弃离开了。 又过去一会儿,陆獒把赵岚送回她家,下楼上了车,从口袋掏出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大口啃着给萧兰槯发了微信。 「阿兰,今天做了什么?[亲亲]」 萧兰槯看到亲亲表情包,长睫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门。 那扇上万块的室内门,两天两夜后,终于快被萧励勤砸开了。 谢景芳脸色灰白,她站门口说着,“你砸烂门也没用,你要出门,除非踩着我尸体出去!” 砸门声停了,一直沉默的萧励勤终于开了口,嗓子沙哑得恐怖,淬着血一样,“妈,他被爸带走会出事!” 谢景芳冷笑,“萧岸风是他真爱的种,会出什么事。” 萧励勤竟是有了哭腔,“妈,我求你放我出去,他真会出事,我求你了,我爱他,我不能没他……” 谢景芳咬牙切齿,“你爱男人可以,唯独萧岸风,我不允许!” 萧兰槯双耳突然被蒙住了,他不意外是谁,淡淡开口,“拿开。” 萧勉拿开了手,又听到萧励勤乱七八糟的告白了。 从他们早上来御景园,相似的场景重复数次了,萧勉满脸菜色,倒回对面沙发里,闭眼哀嚎,“我是怕你听着烦。” 萧兰槯点头,是很吵。 萧励勤即将崩溃。 萧兰槯低头,淡淡点开手机,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做的事。 回了陆獒。 「早上吃了汤圆,有花生味、芝麻味,过甜了,每个口味各吃了一个。中午看了会儿书,下了几盘棋。」 停顿一下,又补上。 「现在,等着放一条虫出笼。」 两条信息发出,侦探也来了消息。 这次还有一张照片。 萧兰槯点开,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女人下了宾利车。 女人长相—— 萧兰槯长睫一挑,像赵岚。 这时弹出陆獒的回复,「放虫出笼做什么?」 萧兰槯微微一笑。 「咬人。」 第76章 第76章 【076】 和陆獒聊着日常,萧兰槯同时思忖着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 萧景礼找来一个和赵岚相似的女人,是为了以生母的存在稳住和拿捏萧岸风。 但分明有货真价实的赵岚,事情发展到现在,萧景礼没必要再阻止他们相见,日后赵岚再出现,反而会推得萧岸风离他更远。 萧景礼是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假设是萧景礼担心赵岚不合作,这也不成立。 赵岚思子心切,能见萧岸风一起过节,萧景礼提的一切条件,甚至要她死,赵岚都会甘愿。 唯一可能,萧景礼找不到赵岚,赵岚不见了。 萧兰槯退出和陆獒的聊天框,回了赵岚之前的信息, 「不好意思,最近忙忘了回您,我哥已经无碍了,谢谢您关心,祝您新春愉快。」 十分钟过去,赵岚没回。 萧兰槯猜测,赵岚有事,或是出事了。 萧兰槯第一时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卧室,萧励勤恢复沉默没再出声,也没再砸门,谢景芳没放弃,软硬兼施在劝着。 藏赵岚的人,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萧励勤。 萧励勤有最充分理由藏着赵岚。 至于第二人选,是陆司野。 目前与萧岸风相关的男人,除去萧家父子,只剩陆司野了。 不过无论是谁,赵岚的消失反而意外帮了他一把。 今晚萧岸风这场母子重逢的戏越煽情动人,发现被骗后,萧岸风和萧景礼的冲突才更能为他所用。 很快私家侦探又发来一个视频,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测。 萧兰槯看向对面,萧勉没玩游戏,目光灼灼望着他。 萧兰槯起身,萧勉刚开口要问,他先说了,“去趟卫生间。” 萧兰槯拿上耳机去了卫生间。 锁上门,他塞耳机打开了视频。 视频播放第一秒,萧兰槯长睫微动了一下。 私家侦探同时发来了解释,「老板,这是我手下昨晚潜入别墅拍的视频,我刚收到。」 萧兰槯有些意外,萧景礼那栋别墅在原文介绍过,安保非常严密,现在关着萧岸风,萧景礼更是会找更严密的保安巡逻。 萧兰槯没指望私家侦探能潜入别墅,这算是意外的收获。 他回了一句,「今晚仔细盯着,任何人到别墅马上通知我。」 继续看视频。 与他推测大差不差,萧岸风提出要见赵岚,萧景礼以此为把柄控制萧岸风。 听二人对话,萧景礼暂时还未强迫萧岸风。 萧兰槯看完视频,拨开水龙头仔细冲着十根手指,又抽了两张纸巾,细致擦掉了残水,这才开门出去了。 刚打开,倚着走廊墙的萧勉马上收了手机站直了,“哥。” 萧兰槯淡声,“主卧也有卫生间。” 萧勉摇头,“我是等你。”他摸了两下鼻尖,“待这儿快烦死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他不想萧兰槯拒绝,马上举手补充,“地方你决定,我只负责当司机和拎包!” “好。” 萧勉还绞尽脑汁要劝萧兰槯,萧兰槯干脆同意了,他一怔,几秒没反应过来,呆呆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往外走,“你先下楼把车打热,我很快下来。” “收到!”萧勉拔腿便跑。 萧兰槯去厨房接了杯温热水,端去找谢景芳了。 谢景芳推了一只单人沙发堵在卧室外,她抹着泪,“你替我想想,你要和萧岸风在一起了,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喝点水。”萧兰槯递过水。 谢景芳眼泪止住了,她现在最大的慰藉就是找回了萧兰槯,这么优秀的萧兰槯。 “好。”谢景芳对着萧兰槯才有了笑意,接过水杯喝了好几口,她一直说话,嗓子早干了,她喝完说,“很甜。” 萧兰槯单膝蹲下,恍然间,少年蹲在轮椅前,握住他手的场景从眼前闪过,萧兰槯垂眼,他握住了谢景芳没端水杯的手。 谢景芳顿时受宠若惊,开口都结巴了,“兰、兰槯?” 萧兰槯微仰着脸面向谢景芳,微笑说:“妈,放他出来吧。” 握住谢景芳的手微凉,谢景芳反手紧紧握住,声音温柔,“好,你说什么妈都听。” 谢景芳真没问原因,她放下水杯,从口袋摸出了钥匙,牵过他们相握的手,松开萧兰槯的手,钥匙放到了萧兰槯手心,眼睛红着,期待看着萧兰槯,“可以再喊我一声——么?” 她实在没脸说出那个字,又流露出羞愧,嘴急着说:“我胡说,你别……” “妈。”萧兰槯喊了,他莞尔,“以后喊到您听烦。” “不会不会……”谢景芳晕乎乎搬开了沙发。 萧兰槯插进钥匙,他还没拧动门把,门旋风般从内扯开了,铺天盖地的浓厚烟味涌出,萧兰槯轻咳着,就被撞开了。 萧励勤冲出来,谢景芳赶紧去扶萧兰槯,训斥道:“你弟放你……” 开门声打断了谢景芳,萧励勤已经冲远了。 谢景芳意外没有失望的感觉了,她早有预感了,萧励勤遗传了萧景礼的深情,以及冷血。 他们的血,只为萧岸风父子沸腾。 谢景芳转头,快问萧兰槯,“撞到哪儿没?” 萧兰槯摇头,“没事。”他自然换了话题,“我和萧勉要出去逛逛,您也一起吧。” 谢景芳没去,“你们年轻,带着我玩不自在,我回家等你们。” 她说的家是谢家,萧勉先开车送她回去了,等谢景芳进了屋,萧勉问:“哥,去哪儿玩?”’ “超市。” 萧勉,“???” 半小时后,车到了京市最大的一间进口超市。 晚上八点,超市人不多。 不过这间高端会员超市,平时人流量也不大。 萧勉推车,萧兰槯一路拿着东西,购物车快满了,也到了水果区,在萧兰槯拿了几样水果后,萧勉发现了一件事。 萧兰槯也有弱点!不是很有常识的样子。 萧勉到底住过校,对物价比较熟,萧兰槯拿的东西,都是又贵又难吃。 什么生态几拼色草莓礼盒,就八颗,外面一两百,这间超市八百。 萧勉却也没提醒萧兰槯。 萧兰槯难得心情不错,多花点钱,很值。 最后结账,萧勉抢着要付钱,萧兰槯淡淡说:“给陆獒买的。” “…………y……”萧勉扫码的动作僵硬了,他嘴巴蠕动着,瞧着萧兰槯刷了两万多块,五只购物袋挤满了购物车,他酸得快冒泡了。 上了车,往萧兰槯说的地址开去,终于在一处红灯,萧勉小声爆发了。 “哥,你干嘛对陆獒那么好?” 萧兰槯反问:“这很好?” 萧勉点头,不是钱的事,两三万块,他送朋友礼物,请客吃饭也是小几万,特殊在那五袋零食水果,游戏机、卡带,是萧兰槯精挑细选的礼物。 意义就不同了。 萧兰槯要给他挑礼物,一块钱的礼物他都会幸福到爆炸,保证带进他棺材陪葬。 萧勉突然停在路边,吸了吸鼻子说:“嗯,很好很好。”’ 下一秒他又启动车,扯着嘴笑,“哥你别在意,我懂,是我不配,我以前……”他声音弱下去,“对你很不好。” 萧兰槯看他一眼,说:“有一袋是你的。”等萧勉迅速熄了火,瞪大眼扭头瞧他,感动得眼泪花在打转,他淡淡继续,“给你的新年礼物,不给红包了。” 萧兰槯也是才想起红包。 他给那头白眼狼包过两次红包,后来由于各种原因,他再没机会给红包了。 再后来,萧氏灭族,他私下也不同人来往,府中下人有家眷子孙者,过节费全是陆獒代办,统一从宫内拨。 多年没发红包,萧兰槯便没想起来。 萧勉还是收红包的年纪,陆獒也是。 萧兰槯在超市买了一封很精致的红包,路过银行,他下车去取了一万块的新钱。 红包塞得鼓鼓囊囊,车到小区没进去,萧兰槯只提了两袋东西,萧勉一袋,还有两袋是给谢父谢母准备的礼物。 “哥,陆獒住这儿?”萧勉跟着要下车。 “你不用跟着我了,自己玩去吧。” 萧勉不敢反驳萧兰槯,眼睛跟着萧兰槯,小小声说:“我等你,你不玩我也不去。” 萧兰槯提上袋子,只两个字,“听话。” “哦。”萧勉垂头丧气又上车了,降车窗望着萧兰槯快进小区了,他高喊一声,“哥,早点回来!叫不到车马上电话我!” 看到萧兰槯点头了,萧勉终于启动车,车飙出前一秒,他磨着牙骂了一声,“陆獒你等着!” 小区万家灯火,最是热闹的时间,楼上楼下是热闹的电视声,街坊邻居的笑声。 楼下小道还有摸黑打着雪仗的小朋友。 夜色很黑。 同屋内一样黑。 萧兰槯放下东西,打开灯,他拨了陆獒的电话,“在哪儿?” 陆獒那边很安静,委屈嘟囔,“在家,阿兰呢?和你亲弟在一起玩吗?” 萧兰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游戏机,卡带那一袋没动,他提着另一袋食物去了厨房,语速很平静,“准备睡了?” “没,想你睡不着。看春晚回放催眠。” “怎么没听到声音?” 对面马上有了对话声,应该是小品,夹杂着机械的笑声和鼓掌声,陆獒说:“接电话关静音了。” “哦,你继续催眠。”萧兰槯拉开冰箱,往里放着水果零食,淡淡说,“挂了。” 陆獒还在说话,萧兰槯挂了电话。 很快,一袋零食水果整整齐齐码进冰箱。 萧兰槯关上冰箱,留了一瓶蒸馏水去了客厅。他很少喝常温水,他慢慢喝着水,一瓶水见底,到十二点了。 萧兰槯旋回瓶盖,空瓶搁茶几上,把那封鼓鼓囊囊的红包放在了空瓶旁。 起身,关灯。 走了。 第77章 第77章 【077】 初三下午,萧兰槯才接到陆獒的来电。 他在看一本杂交水稻相关的书,没接,手机震动一次很快恢复了安静。 紧接着是微信弹出通知。 萧兰槯依旧没看,他沉浸着看书,到傍晚萧勉敲门喊他吃晚饭,萧兰槯终于合上书,拿过手机看完了全部信息。 陆獒—— 「我错了[跪下][跪下]」 「阿兰我撒谎了[跪下][跪下],我前晚不在家是去办了点儿事。[跪下][跪下]」 「我骗你是不敢说,怕你生气。[跪下][跪下]」 「阿兰,我去找了赵岚。[跪下][跪下]」 …… 陆獒一直盯着手机。 他办完事回到家,见到茶几的空水瓶和红包,他就清楚他完了。 面对萧兰槯,除了彻底坦白没第二条路。 所以除了他身份,他这段时间做过的所有事,他事无巨细坦白得明明白白。 包括他威逼了给萧兰槯办事的私家侦探,让私家侦探转交他在萧景礼别墅拍到的那段视频。 然而毫无用处。 萧兰槯还是没回复。 陆獒不敢再发了。 萧兰槯不理人了,极难哄好。 他两次惹过萧兰槯生气。 第一次是去狩猎,他和萧兰槯遭刺客埋伏躲进山洞,他受重伤昏迷发烧,再醒来,萧兰槯一个月没和他说话。 第二次便是祁瀛。 他拒绝选妃,萧兰槯带走了祁瀛,也是一月没理他。 萧兰槯难生气,生了气,却是万难哄好。 这两次都是他真把自己搞生病了,萧兰槯才来看他,还说:“陛下,你身体是国之根本,勿要胡闹。” 他现在也不敢弄病自己。 以萧兰槯的七窍玲珑心,他做的那些事够破绽百出了,再来一出相似的戏码,他身份便曝光了。 陆獒等到晚上十点,聊天框还是没回应。 他发了最后一条。 「阿兰,随你惩罚,别不要我。」 萧兰槯洗完澡出来,微信刚好弹出来,他看过便切回了私家侦探的聊天界面。 私家侦探:「老板,那个女人第二日晚饭后离开了,除此之外没人来。」 有了陆獒的坦白,萧兰槯确认萧励勤确实不知萧景礼那一处别墅了。 萧励勤还在找萧岸风。 萧兰槯给私家侦探结了尾款,「合作结束。」 干脆删除了私家侦探。 他又点开了赵岚的回复,赵岚也是早上回了他信息,「不好意思同学,我昨天太困了,一觉睡到现在,新年快乐!我做了一些家乡的特色糕点,比抹茶奶冻冰面包还好吃呢,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了,你有空来取一下?你要没空,我很闲,给你送去也行!」 看来赵岚没发现她被迷晕过。 有了陆獒提供的信息,萧兰槯接下来要办的事,就是带赵岚上门。 萧兰槯回了,「您是我二哥的亲生母亲吧。」 赵岚吓得没回。 萧兰槯也不急,他放下手机,调了床头灯的灯光,躺下休息了。 他许久才睡着。 想陆獒的坦白,想一些他以为忘了,其实记很清楚的往事。 迷迷糊糊的,萧兰槯睡了一个很难受的觉。 隔天早上,他久违吐了几口鲜血,他习惯洗掉嘴上的残留,打开水龙头,水流冲着鲜红的血,旋转着进了下水道。 等他整理好出来,赵岚语音电话来了。 萧兰槯接了。 赵岚没先开口,萧兰槯也不说话,耐心等着,十分钟后,赵岚小声打破了沉默,“你们都知道了?” “嗯。”萧兰槯自然回道,“这段时间出了一些事……” “岸风他出事了么?”赵岚焦急打断。 萧兰槯往外下楼,“见面说吧,地址您定。” 赵岚犹豫了一下,说了她家住址。 萧兰槯到的时候,赵岚第一时间开了门,她实在太焦急了,也顾不上其他,开口就问:“岸风怎么了?” 萧兰槯拢了拢围巾,“可以进屋说么?” “哦哦,对不起!”赵岚赶快让他进屋,“请进!” “谢谢。” 萧兰槯进屋,室内温度很快吹散身上他身上的寒气,他长睫眨了两下。 陆獒技术不错,还真修好了。 他取下围巾,脱下外套挂好,跟着赵岚进了客厅。 赵岚第一次接待客人,还是被她儿子占用了身份的萧兰槯,她很是拘谨,“家里只有热水,你要喝什么我去买。” “热水就好。” 赵岚赶快倒了一杯热水,有了时间缓冲,赵岚也冷静下来了,想到萧兰槯的身份,她脸上一阵阵的难堪和抱歉,没好意思再追问萧岸风。 萧兰槯开口了,“不用觉得对我抱歉,这件事上,您也是受害者。” 当年赵岚生下孩子,没醒就被萧岸风生父抱走了。 赵岚眼眶红了,她低头,双手揪着膝盖的裤管,低声说:“对不起,我……接近你也是不怀好意。” “理解,我二哥是您十月怀胎的孩子,您想念他,使用些手段无可厚非。您也没实质伤害我。” 原文里,赵岚和原身甚至没见过面。 他主动提及萧岸风,赵岚再抱歉,也还是更着急萧岸风,她抬头,小心翼翼问:“岸风他……” “很不好。” 赵岚惊得弹起身,她快步走到萧兰槯面前,“他怎么了?” 萧兰槯开门见山,“他被我父亲带走关起来了。” 赵岚惊讶,“什么!萧景礼为什么……” 萧兰槯高度概括,几句说了萧岸风和萧励勤的事,赵岚脸色越听越白,半晌她失魂落魄回到原处坐下,久久没说话。 萧兰槯也不打扰她,安静喝着水,一杯热水见底,赵岚开口了,她说:“你知道岸风被关在哪儿吗?” 萧兰槯先问:“我父亲联系过您么?” 赵岚点头,前天她睡过去了,醒来发现萧景礼来了三通电话,她怕是萧岸风又出事需要血了,赶快回电话。 萧景礼接了,却只说无事,是祝她春节快乐。 赵岚自然不信,想不出所以然,便赶紧做了些糕点联系了萧兰槯,想打探点消息。 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消息。 赵岚咬牙忍着羞耻,转身就给萧兰槯跪下了,“孩子我求你……” 膝盖还没沾地,被萧兰槯拦住了,赵岚抬头,萧兰槯扶着她起来了,说:“我知道地方,但我只能送您到附近。” 萧兰槯轻叹一声,“一个是我父亲,两个是我哥,我不方便。” 赵岚连连点头,感激说:“我懂我懂,麻烦你,我保证不会透露半个字。” 萧兰槯放开她,微微一笑,“我现在送您过去。” 两人下楼,一名提着水果的男人在楼门前讲着电话,萧兰槯视若无睹,男人讲着电话自然跟上他和赵岚,萧兰槯也只是打开车门,让赵岚上了车。 萧兰槯去了副驾,他打的专车,司机一路平稳送他们到了山脚。 下了车,萧兰槯带着赵岚爬了一会儿山间公路,他就停了下来,微喘着气,围巾没盖住的脸色浮现一层淡淡的绯色。 赵岚往前走了几步,萧兰槯没跟上她才回头,见状马上说:“你走不动了吧,不用带我去了,你告诉我方位,我能找着。” 萧兰槯是有些走不动了。 山里气温低了四五度,他昨天也没休息好,很是不舒服。 离别墅也不远了,萧兰槯便告诉了赵岚具体方位,赵岚走几步又回头,说:“我还是先送你下山。” 萧兰槯微笑,“下山路好走,不麻烦您了。” 赵岚这才点头,快步往别墅赶了。 萧兰槯望着女人单薄的背影,两秒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慢吞吞下山。 他很少想念他生母。 没印象。 女人只留下了一幅画像,他父亲说画得不像,他接着那幅画想象过数遍。 还是无法勾勒出生母的模样。 后来那幅画挂在书房,后来大概也是跟着他被毁成了灰烬。 萧兰槯有些走神。 那幅画他能原封不动复原回来,用现代科技,也许能建出真实的模型。 不像,却也能有他生母的几分模样吧? 这样想着,一辆车从萧兰槯身旁驶过,封着的车窗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车牌号是京a5481。 萧兰槯不着急,他会收到照片。 果然,萧兰槯回到山脚,刚上车,陆獒微信来了。 没文字,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赵岚在别墅外大哭着拍门,一张从京a5481下车的男人。 正是刚在赵岚住处,讲着电话的男人。 萧励勤的人。 萧兰槯还是没回,但陆獒知道萧兰槯看见了。 萧兰槯算账一流,不该花的钱,一分不动。他留了人监视着萧景礼,萧兰槯就会辞退私家侦探。 陆獒再一次放大私家侦探发来的另一段视频。 是萧兰槯下山的视频。 几日未见,萧兰槯又瘦了,脸色也差,来一阵大风,随时能卷走他。 半小时的下山视频,陆獒来回看了无数遍,直到天明,初五到了。 萧兰槯要和他回陆家的日子。 陆獒不知道萧兰槯是否还会去,他也无法问萧兰槯,他太清楚萧兰槯脾气,不会理他。 陆獒离开沙发,刮胡子洗了澡,找了套三件套西装,穿上大衣出门了。 约定时间到了酒店。 刚下车,陆司野出来了,陆司野没看他,穿过他往后看,没见萧兰槯,陆司野嗤笑一声,“我妈说你是同性恋,要带男朋友出席,人呢?不会是被玩几天腻了,被萧兰槯甩了吧。” 陆獒黑眸沉下,还未开口,陆司野的嘲笑冻结在了嘴边,目光一紧,咬紧牙牢牢盯向他身后。 陆獒心脏一动,瞬间回头。 他后方停了一辆红旗车,后车门打开,一身白的男人下来了。 简洁的长款雪白大衣,衬得萧兰槯肤色冰雪般剔透。手腕处露出一小圈蕾丝袖口。 萧兰槯先看了黑眸倏然浓郁的陆獒一眼,才慢慢对上陆司野喷火的注视。 淡淡开口—— “你死透了,我都不会甩了他。” 第78章 第78章 【078】 陆司野目不转睛盯着萧兰槯,一段时间没见,萧兰槯又漂亮了。 只很快,他脸难看着彻底沉了,萧兰槯还真和陆獒在交往。 上次陆獒踹到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陆司野两颗蛋真都差点报废了,上周才治好,导致这段时间他一直过着禁欲生活。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小部分原因,他的性癖很脏很烂,不插入也有其他的取乐方式。 他是提不起兴趣,每到紧要关头,他都会想起萧兰槯。 前日听到他父母对话,他才知道萧兰槯竟和陆獒在交往。 多可笑,萧兰槯是什么无私天使么,捡一个精神病献爱心? 更可笑,他找了傅琛和霍沈安去别墅开party,傅琛没来,他还另找了很多人,男男女女,年轻漂亮,最重要是热情,不像萧兰槯总是冷眼冷语。 可他又一次失败了。 昏暗的房间,漂亮的年轻男人跪在他面前,最后一刻,他颓废地拉上了裤链,“滚。” 他接着喝酒,一瓶接一瓶,喝到最后他突然踹翻了整张桌子,酒瓶哗啦碎了一地,他大步到车库,上车要走,霍沈安来拦他了。 拽着他下车,他咆哮,“再不松开兄弟也没得做!” “没得做拉倒!”霍沈安也咆哮,“你他妈现在驾车就是找死!天亮了还得去找你尸体,不如我现在去拿刀捅死你省事!” 陆司野没说话,他趴到方向盘,空腹酗酒,胃里火烧火燎着难受,霍沈安也没出声了,不过陆司野知道霍沈安还在车外站着。 好一会儿,他闷闷出声,“老霍,我恋爱了。” 霍沈安没回他,陆司野也不在意,他双眼陷在黑暗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他妈好像……真爱上萧兰槯了。” 他很快睡着了,恍惚他似乎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再醒来,就在他卧室了。 陆司野左手拇指也发疼,酒瓶碎片划的,很小,很新鲜的一小条伤口,疼却丝丝缕缕漫出来,他几乎要从萧兰槯脸上盯出个洞,一字一句,“萧兰槯,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 萧兰槯走到陆獒身侧,没看陆獒,扑面的香氛味从陆司野方向飘来,萧兰槯不适地蹙了下眉,淡淡对上陆司野灼灼的注视,“现在是了。” 陆司野舌尖顶着后槽牙,连连点头,“好样的,你他——你牛。” “小獒!”温柔女声插了进来。 韩欣宜来了。 女人优雅上前,她知道站陆獒旁边的是萧兰槯,也早在调查报告里见过萧兰槯的照片,但第一次见到真人,她眼中还是闪过惊讶。 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 不怪陆獒为他成了同性恋。 韩欣宜很清楚陆獒的性向,陆獒出生截止到离家出走,她对陆獒的一切了如指掌,陆獒以前就不是同性恋。 韩欣宜很快恢复如常,她主动伸手,微笑以对萧兰槯,“你就是兰槯吧,我是小獒的继母韩欣宜,见到你非常高兴。” 萧兰槯厌烦韩欣宜,厌烦陆擎。 陆獒遭遇的火灾,无病却送进精神病院,全是这对夫妻的手笔。 他没伸手,简单点了下头。 酒店入口不时有人进出,都是老陆家的亲戚,已经有人跃跃欲试要过来了,韩欣宜面上挂不住,她收回手,笑容淡了几分,“你父亲等着呢,都进去吧,快开饭了。” 韩欣宜转身先走了。 陆司野没跟上,韩欣宜停下侧目,“阿野?” 陆司野这才从萧兰槯脸上收回视线,迈腿跟着韩欣宜先走了。 萧兰槯终于侧脸去看陆獒了,“走……” 声音断在陆獒公然牵住他的手中,陆獒目不斜视,牵着萧兰槯大步进酒店。 陆氏旗下的酒店,今天只为陆家服务,除了服务员,全是近的、远的陆家人。 有见过陆獒,也有没见过陆獒的。 但无论认识与否,萧兰槯的脸实在过于吸睛,陆獒一路牵着他进了一间房,沿路都有人在打量他们。 牵着萧兰槯进了房间,陆獒瞬间关上门。 走廊的灯光和声音都被门隔绝在外,漆黑的空间里只有陆獒灼热的呼吸声。 萧兰槯后脑勺被陆獒手掌护住,身体被压在温暖的墙上,熟悉的气息携着滚烫的呼吸很快压了下来。 陆獒就快吻到萧兰槯,微凉的指尖抵着陆獒的上唇珠,适应了黑暗,萧兰槯扫了一圈屋子。 是容纳五六人聚餐的小包间。 陆獒停住了,彼时他离渴望的双唇仅有微距,滚烫无比的呼吸喷在萧兰槯唇上,挡着他的指尖有淡淡好闻的墨水味,萧兰槯不是刚写了字,就是看了书。 陆獒急促地亲了一下萧兰槯的指尖,嗓音都发干,“阿兰,我错了。” “你道过歉了。”萧兰槯没收手,平静望着陆獒。 昏暗中,青年的五官立体深邃,那双眼睛染了许多欲望,比平时多出了几分凶狠的模样。 萧兰槯长睫微动,继续说:“可我还没原谅你。”他陈述着,“你知道的,我厌恶欺骗。” 陆獒垂眼,他轻轻亲着萧兰槯指尖,眼前闪过陆司野,韩欣宜,迎宾人员……所有人看着萧兰槯的目光。 他暴戾心起,珍视的宝贝被觊觎,他几乎当场要发狂了。 他视线再次落在萧兰槯唇上,萧兰槯出现那一秒,他就想亲他,亲糜烂亲窒息,让萧兰槯眼中只剩下他。 他哑着声音,“你的惩罚我都接受,让我亲一口行么?好阿兰,我想亲你。” 萧兰槯推开他了,第一次当然推不动,他抬眼看着陆獒,对视两秒,陆獒喉结鼓噪了两下,主动退后了,只右手还垫在萧兰槯脑后。 好在萧兰槯没有叫他收手,只说:“在我原谅你之前,任何亲密行为都不行。” 陆獒深吸口气,压下快爆炸的欲念,突然低头在萧兰槯肩上蹭了两下,就埋着不起来了,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好,全听你的。” 下一秒,头也被推开了。 萧兰槯也离开了墙,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说:“这也是亲密行为,禁止。” 陆獒,“……”他可怜开口,“哥哥,牵手总不算亲密行为了吧?” 萧兰槯略一思忖,“今天暂时不算。” 几分钟后,陆獒牵着萧兰槯到了宴会厅。 老老少少,足足摆了五桌,他俩一进宴会厅,所有目光陆续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陆擎在主桌,他看一眼陆獒,目光就移到他牵着的萧兰槯。 他很深地皱了一下眉头,余光扫过坐他左侧的韩欣宜,韩欣宜没和他说,萧兰槯也会来。 韩欣宜若无其事,起身迎人,等陆獒萧兰槯到了主桌,韩欣宜笑着说:“你父亲右边两张座是特意给你俩留的。” 陆擎左边坐了韩欣宜和陆司野,陆司野目光落在萧兰槯脸上,用力嚼着嘴里的小零食。 萧兰槯对上陆擎的打量,眉心动了两下。 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初次见先皇,是殿前钦点状元,也是同一日,陆擎改了主意,改他为探花。 只因长公主,先皇最宠爱的女儿突然进殿,看他几眼,笑着和先皇耳语两句。 他的命运轻易改变了。 公主的男人不可参政,先皇便改他为探花,提了另一名为状元。 直到发现他二哥的阴谋,他方知那日长公主进殿看中他,是他二哥计划中的一环。 他二哥早已是长公主入幕之宾。 萧兰槯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若他那年没出事,真与长公主成了亲,那他就是陆獒姐夫了。 至于第二次,便是陆擎召他进宫,突然恢复他官职,要他去边关巡城。 “当年听闻爱卿出事,朕真是万般心痛。”陆擎从龙案出来,亲自来扶他。“快起,爱卿双腿不便,无须这些繁文缛节。” 驾着他跪拜的两名太监配合松了手,陆擎扶着萧兰槯坐回了轮椅。 萧兰槯回:“草民惶恐。” 没接受陆擎的笼络,陆擎笑容淡去,他收了手,闲聊几句,便进入了正题,“朕听闻,卿与獒儿关系颇为不错?” 陆獒战功彪炳,边境甚至传来只效忠陆獒不认朝廷的消息,这个贱婢所生的弃子,既成了陆擎的左膀右臂,也成了他心头大患。 萧兰槯滴水不漏,“草民与五皇子有过几面之缘,五皇子亲厚不嫌草民残疾,草民感谢天恩。” 陆擎回龙案了,他再看萧兰槯,眼里便没了笑意,笼络不了的人才,毁掉也不能留给陆獒。 陆擎慢悠悠说:“你一片热忱,便代朕巡视边关十五城吧。” 边关十五城常年被外邦骚扰,近来几股势力更是动作频频,一个残疾钦差意外死在边关,再正常不过。 萧兰槯只是回:“谢主隆恩。” 后来萧兰槯再见先皇,是先皇退位前一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已然瘦骨嶙峋,躺在偏殿小床,脸皮陷进脸骨,人缩水了整整两圈。 流泪都没什么力气了,连声哀求他,“萧大人,求你让陆獒放过朕,朕封你做大官,朕的女儿任你挑……” 隔日,先皇殡天。 萧兰槯实在也厌恶这张与先皇相同的脸,陆獒没动,他反手牵着他,先到座位坐下了。 坐下了,陆獒还是没松手,萧兰槯看过去,他才不情愿松开了。 主桌其余六人是陆家的老资历,陆擎的几个长辈。 陆獒牵着萧兰槯,所有人都看进眼里,终于陆擎的二伯,陆家目前最年长的长辈,开问了。 “陆獒,这位是?” 声音不大,宴会厅全安静了,还无法自控的小孩被家长手快捂住了嘴。 陆獒终于笑了,他声音沉且重,足够宴会厅每一处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兰槯,我男朋友。” 第79章 第79章 【079】 陆獒话一出,陆擎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忌惮陆獒,只沉着脸一言不发。 问话的人反而很开明,他再次打量萧兰槯,萧兰槯礼貌颔首,他慈眉善目说:“小萧是吧,你好,陆獒的爷爷是我亲大哥,你跟着陆獒喊我二爷爷就行了。” 陆二爷爷感慨,“我哥当年去世,最放不下的就是陆獒,好啊,这么多年也算是来个人疼他了。” 他明着阴阳,陆擎很是不自在,兀自喝着酒,韩欣宜倒是从容,视线跳过陆擎和陆獒,微笑看着萧兰槯说:“是呢,我看小萧特别好,陆獒有福了。” 萧兰槯淡定端水喝着,不接韩欣宜的话,韩欣宜脸色微变,又把话头转向了陆司野,“阿野就不行了,才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咬重了女朋友,“最近好像闹矛盾,在闹分手呢。” 陆司野知道韩欣宜的用意,不过他半个字都听不进,越待越烦躁,往后一踹椅子,隔着地毯,椅子腿发出沉闷的拖曳声,他起身往外走,“我接个电话。” 韩欣宜还没拉住他,陆司野快步走远了,韩欣宜放回手,调整好笑容又说:“年轻人真是,闹点小矛盾,还上头了。” 陆二爷爷笑着,却不回她,他就在萧兰槯旁边,倒了杯酒递给萧兰槯,说:“今天是普通的家宴,随便喝点,茅台年轻人也喝得惯。” 陆獒长手支过萧兰槯身前,先接了。 “他酒过敏,我来喝。” 接过酒一饮而尽。 萧兰槯余光扫陆獒一眼,端水喝陆二爷爷说:“抱歉,只能以水代酒了。” “没事没事,喝不了就不喝。”陆二爷爷笑呵呵的,“还是陆獒会疼人。挺好,伴侣嘛,就得互相疼。” 陆二爷爷辈分最高,有了他的发话,陆獒的出柜简单就揭过了。 尤其他们大多数是第一次见陆獒,也没任何利益纠葛,根本不在意他的性向。 反而不停来人敬酒。 是结交陆獒,这个神秘的陆家的小少爷,也是想近距离看萧兰槯。 陆獒一直接酒喝,到家宴结束,他脸色潮红,整个挂在萧兰槯身上不下来了,难受地蹭着萧兰槯脖子嘟囔,“哥哥,我想吐。” 陆二爷爷没喝多少 ,和隔壁闲聊着,听到陆獒喝醉了,他回头和萧兰槯说:“出厅左转到尽头就有卫生间。” “谢谢。” 萧兰槯驾着陆獒要走,韩欣宜也跟着站起来,“我帮忙。” 萧兰槯拒了,“不用。” 韩欣宜几次热脸贴冷脸,她终于也放弃了,坐下轻笑着,和陆擎咬了一声耳朵,“你这新儿媳还是新女婿,可真不好惹。” 陆擎喝着酒,脸色快跟锅底一样了。 另一边,萧兰槯驾着陆獒进卫生间。 卫生间没人,有一股淡淡的木质精油的清香,卫生特别干净,萧兰槯驾着陆獒随便到了一隔间,就要把醉鬼扔进去,陆獒突然动了,反手抓着他手臂将人拉进隔间,瞬间关了门。 萧兰槯刚要开口,浓郁酒气的身躯压下来,陆獒低头抵着他额头,漆黑的眸子清明无比,看着他问:“阿兰,别生气了好不好?” 果然又在装。 萧兰槯推他,“别靠太近,很热。” 陆獒就抱住他了,滚烫的唇贴着他脖颈呢喃,“不要,我不滚。” 萧兰槯觉得陆獒还是醉了,胆子变很肥,“没人让你滚,你……” “阿兰,我想亲你。”陆獒打断他,灼热的呼吸混合着酒气喷在萧兰槯皮肤上,一路喷着快到唇角了,“求你了,我就亲一口,两口……” 突然听到脚步声,萧兰槯迅速捂住了陆獒的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陆獒点头,还真不乱动了,萧兰槯刚松口气,外面有了讲话声,“他不见关我什么事。” 萧兰槯眉心一动,是陆司野。 一阵水流声,陆司野嗤笑,“我睡过的人多了,都要负责,今年民政局kpi我都能包圆了。” “哎我说,你对萧岸风那么上心,不会看上他了吧?” 陆司野调侃一声,应该是在洗手,开了免提,萧兰槯听到了霍沈安的声音。 “嗯。” 很轻一声,水声停了,陆司野声音沉下去,“安子,你说真的?” 霍沈安笑,“这还能有假,都过去式了,我现在有别的——”他没说下去,“我就是提醒你一声,萧岸风失踪了,你要对人还有点情分,别错过这段缘分。” 陆司野沉默两秒,苦笑着,“你挖苦我呢,不早告诉你了,我他妈被萧兰槯套死了。” 萧兰槯皱眉,突然他手心一润,他微微侧脸,对上了陆獒漆黑的眼眸。 陆獒在亲他手心,紧盯他的目光烫得能融人。 萧兰槯被亲得发痒,就要抽回手,陆獒先一步抬头了,收紧他腰,将人彻底抱在他怀中,低头亲上了那两片漂亮的薄唇。 浓烈的酒香味席卷着萧兰槯,萧兰槯都微醺了,他双手揪着陆獒的衣领,被陆獒亲得脑袋后仰,耳畔断断续续传来外面的声音。 “他不喜欢你。”霍沈安的声音。 “他会喜欢我。”陆司野冷笑,“我一定会得到他,我不信他会喜欢一个傻子。” “傻子?” “嗯,他今天跟陆獒出席陆家的家宴了。” 霍沈安声音稍稍拔高,“陆獒?你弟弟陆獒?” “还有第二个陆獒?” 霍沈安沉默一瞬,“大历有个皇帝不就叫陆獒。我家投资了一部他做主角的剧,去年播得还不错。” 猛然听到陆獒相关,萧兰槯下意识咬了一下缠着他的舌头,血腥味弥漫,那条舌头破了一条口子,却更剧烈地卷住萧兰槯的舌头,萧兰槯几乎站不稳了,被腰上的手牢牢拖着。 这时他听到陆司野说:“……我认真的。” 霍沈安笑了,还一会儿才停,“阿野,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萧兰槯真会喜欢谁?他看得上谁呀。” 陆司野不说话了,脚步声远去,外面重新归于安静。 强势入侵的舌头终于离开了,在萧兰槯唇边温柔地小口亲着,陆獒的声音暗哑又可怜,“阿兰,你会喜欢我么?” 萧兰槯没理他,他抓紧时间呼吸着,陆獒还在问,他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落陆獒脸上,脸色被亲得绯红,也气得通红。 他少有这样失态的模样。 上一次萧兰槯失态,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陆獒清楚萧兰槯生气了,也没像往常一般装乖,他再一遍追问:“会爱我么?一点点就行。” 不。 陆獒强硬改口,“得很爱我,只爱我。” 眼瞅着又一巴掌要落下,陆獒没避,就在快碰到他脸瞬间,干燥微热的手轻如鸿毛抚上了他脸。 萧兰槯反问:“在你眼里,我是那么随意的人?” 陆獒浑身一震,当即收手将萧兰槯用力抱进了怀里。“不,你不是。” 胸口贴到熟悉的心跳,陆獒想到了他在雪地里见到的萧兰槯。 他无时无刻,至他死的最后一刻,都无法忘记那一刻。 苍白冰凉,萧兰槯无声倒在雪地里,和平日没不同,只心跳再不会跳动。 萧兰槯死了,不要他了。 他抱着萧兰槯不撒手,在漆黑冰冷的寝宫内一遍遍威胁他,“阿兰,你再不醒,我让整个大历给你陪葬。” “你快醒……” 最后他埋进冰凉的颈窝,“求你了阿兰,醒过来再看我一次,让我再看你一眼……” …… 恐惧淹没了陆獒,他失控着抱紧怀里温热的身躯,不断确定萧兰槯活过来了,真醒了,此刻就在他怀里。 “……唔……” 轻哼一声,陆獒清醒了,他松开萧兰槯,喘着大气紧张检查,“弄伤你手了?” 萧兰槯也看着陆獒的脸,他第一次见陆獒恐惧,血色褪得彻底的脸。 无来由在悲伤。 他按住了陆獒慌乱的手,竟是笑了,“我没事。” 随即踮脚,第一次主动亲上了陆獒的双唇,说:“别难受了,我原谅你了。” 从卫生间出来,萧兰槯没再回宴会厅,他到车上等着陆獒,没一会儿,陆獒人没回来,微信先来了。 陆獒转发了私家侦探一秒前发来的视频。 一辆幻影直接撞开了别墅的门,没一会儿,幻影又开出来了。 萧兰槯认出了这台幻影,萧励勤的车。 私家侦探又发了一句,「老板,车速太快了没拍到,但车内确定就一个人。」 萧兰槯拨了赵岚的语音,一直没人接,萧兰槯挂了,思索了一会儿,陆獒来了。 天黑了,谢景芳来了电话,萧兰槯说:“妈,我今晚和朋友一起,不回去了。” 狭窄的车内,谢景芳的声音都能听到,“是经常约你的朋友么?下次带回家呀,你的朋友我都没见过呢。” 萧兰槯看陆獒,陆獒脸色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失魂落魄。 他回:“嗯,是我男朋友,有空我带回去。” 挂了电话,陆獒靠过来抱住他,用力嗅着萧兰槯才会有的气息。 水墨,药草。 专车司机很敬业地升了隔窗板,萧兰槯,终于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我爱你。”陆獒闷声,“我好爱你。” “你说过很多遍了。” “不够。”陆獒收紧手,再次抱紧他,“远远不够。” 萧兰槯直觉陆獒的反常,不仅仅是喝多了酒,他刚是真的想到了一件无比绝望悲伤的事。 萧兰槯点头说:“可以,你以后每天说几遍,少一遍就揍你。” 陆獒终于笑了,他终于松开被他从微凉抱成滚烫的萧兰槯,说:“现在去萧景礼的别墅?” 萧兰槯不意外陆獒能猜到他的想法,他点着头,“带上我进别墅,你应该没问题吧?” 第80章 第80章 【080】 陆獒轻松带着萧兰槯进了别墅。 还是上次一楼的储物间。 昏暗的房间,隐约能听到餐厅的说话声。 萧兰槯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别墅内,大大小小十二处监控区域。 萧兰槯戴上耳机,也没回头,反手将左耳塞进陆獒耳里,同时点开了餐厅的监控。 耳机响起萧景礼的声音,“你最喜欢的番茄鱼片,多吃点。” 画面里,萧岸风夹了一块鱼片。 餐桌就他们二人,赵岚没在。 那日离开的只是萧励勤,赵岚还在别墅里。 萧兰槯垂眼望着屏幕,长睫毛被手机光染上了薄薄一层跳动的纯白光影,陆獒低头亲了一下萧兰槯的右眼皮。 很快挪开了,在萧兰槯耳畔轻声,“阿兰,这个老头真坏。” 萧兰槯没动,另一侧的耳机里萧景礼又在说话,“鸡汁炒苦瓜,你以前很喜欢吃。” 萧岸风又夹了一片苦瓜。 萧景礼的自言自语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萧兰槯侧过脸,手机光只照着陆獒一小片脸,萧兰槯也没戴眼镜,更看不清楚了。 萧兰槯反问:“陆擎呢?你认为他坏么。” 陆獒靠过来了,大半隐没在黑暗里的五官清晰了,萧兰槯看到他在笑,“我不在乎他的好坏。” 萧兰槯不说话了,转脸看监控。 萧岸风被逼着,又吃完了一顿饭。他放下碗,攥着双手说:“吃了,我要见她。” “我只说你吃饭就可以见赵岚。”萧景礼有些调笑的意味,“没说要吃几餐。” “你——”萧岸风瞬间起身,朝萧景礼的脸挥了拳。 萧景礼没躲,果然那只拳头离还一半距离就停下了,萧景礼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看,你对我是有情意的。” 萧岸风受不了了,“我只当你是父亲!” “可我不是。”萧景礼扯开一粒衬衫扣子,“我爱你风风,从你……”他怀念说,“你高考结束那天,从考场回家奔过来抱住我那一秒,我就爱你。” 萧岸风嘴唇都快咬破了,“我也爱你,不过是子女对父母的爱。”他快哭了,“爸,你放过我吧,我保证我会一生孝顺你……” 嘭! 耳机和门外同时传来拍桌声,萧景礼的吼声不用耳机都能听清楚,“你妄想!我知道,你是嫌我老,喜欢年轻男人。” 萧景礼冷冷笑,“你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念头,我告诉你吧,陆司野根本不在意你失踪了,再有你大哥,我随口说我和你上了床,他就接受无能丢下你跑了,他全不爱你,只有我。” 萧景礼眼球红了,“只有我爱你风风。为你,萧兰槯是我亲生子,我都可以放弃,我那么爱你,你真能无动于衷吗?” 萧岸风看着萧景礼,下唇直接咬出血了,“不可能!我永远只当你是父亲!” 转身跑了。 萧兰槯切出画面,看到萧岸风一路跑回了二楼房间。 房间也有监控。 萧兰槯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侧头问陆獒,“你在20多楼拍来拍去,没受伤?” 萧兰槯指的御景园。 陆獒左边眉峰剧烈突了两下。 他摸不准萧兰槯是不是在怀疑了。一个十几岁的现代小少爷,能爬20多楼实在不正常。 他其实早备好了借口,结果萧兰槯却没问过。 他延迟了一两秒,说:“我用的攀岩设备,碰上下雪滑了,胸口剐落了几块皮,已经好了。” 萧兰槯垂眼看向陆獒胸口,“我看……” 他没说完,陆獒行云流水脱了外套卫衣背心,昏暗的光影里,胸肌和腹肌都很显眼。 胸前几条新结的疤,还有一处旧伤。 在陆獒左锁骨。 萧兰槯对这块旧伤很有印象,一块很严重,很像箭上的伤口。 他收回视线,“确实好了,穿上吧。” 陆獒只套回了背心和卫衣,嘴角笑得都快裂开了,“阿兰,你对我真好。” 监控里暂时没进展,萧岸风在房间发呆,萧景礼开了瓶红酒,在客厅独自喝闷酒。 萧兰槯瞥着陆獒,“没对你好,是有事要你办。” 陆獒瞬间凑他面前,“你亲我一口,我——” 淡淡清香的薄唇落下,真就一口,萧兰槯退开了,神态自然说:“可以了,去找到赵岚。” 陆獒当即捧住萧兰槯的脸,凑上去结结实实亲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去办事了,“好,哥哥。” 陆獒走了,萧兰槯满嘴还是他留下的佛手柑和薄荷味,是佛手柑润喉糖的味道。 萧兰槯突然有点馋了。 他手伸进口袋,抓了一颗糖出来,吃过以后,他随身就带了几颗佛手柑润喉糖。 萧兰槯含着润喉糖等待着,陆獒还没消息,监控里先有动静了。 萧景礼进了二楼房间。 浓烈的酒气瞬间唤回了萧岸风的思绪,他腾地起身往后退,“爸你来做什……” “不准再喊我爸!”萧景礼打断他,语气都能听出他喝得烂醉。 他一步步走近萧岸风,竟是哭了,“风风,你就当我是一个全新的男人,我们重新认识……” “你别过来!”萧岸风本能感觉到危险,可他已经退到墙根了,退无可退,他恐惧得浑身发抖,试图唤醒萧景礼,“爸你喝多了,回房间睡觉吧,我不会跑,我保证不跑了……” 萧景礼呵呵笑了,“你就跑不了,外面全是监控,你怎么跑?”他已经到萧岸风面前了。 萧景礼身材高大,萧岸风伸手要推他,轻易被他捉紧了,他着魔一样低头在萧岸风手腕嗅了起来,“香,宝贝你真香……” 萧岸风崩溃了,他想甩开萧景礼,“滚!滚开!” 毫无用处,萧景礼紧紧抓住他两只手,不顾萧岸风的挣扎,低头就亲上去胡乱啃,“我爱你,风风给我吧……” 萧岸风挣扎着,毫无用处,萧景礼亲了一会儿,拦腰抱起萧岸风就往床走,还亲着萧岸风不停说:“别怕,很舒服的……” 快到床边,萧岸风绝望了,就在这时,萧景礼却不动了,双目瞪圆,没发出一声就往前倒了,他双手也失去力气,萧岸风从他怀里掉出去,在地上滚了两下,萧岸风眼冒金星的视野里,先看到了—— 一双深棕色的麂皮短靴。 萧岸风一愣,缓慢抬头,琉璃水晶灯下,一张绝美的脸微微喘息着,俯视着他。 萧岸风瞬间说不出话了。 萧兰槯丢开棒球棍,他刚顺手在储物间拿的,要一棍打晕萧景礼,他花了不少力气。 呼吸渐渐平稳,他又去检查萧景礼,后脑勺除了点血,但不严重,还要晕一会儿。他回头,见萧岸风还一动不动,扑地上仰着头盯着他看,萧兰槯蹙眉,“你动不了了?” 他不想拉萧岸风,就要打电话叫陆獒,萧岸风匆忙起来了,“可以!” 萧兰槯放下手机了,又把一圈绳子丢给萧岸风,吩咐他,“先捆了他。” 萧岸风看着萧兰槯没动,萧兰槯有些不耐烦了,“捆人不会?” “会!”萧岸风抓紧绳子,赶紧去捆萧景礼。 等他捆好了,萧兰槯继续吩咐,“搬去卫生间,再锁好门。” 萧岸风最近都是被逼着吃饭,都是吃了吐,吐了再吃,身上没力气,他拖着萧景礼,花了点儿时间才将萧景礼搬到卫生间锁上了。 萧岸风回来,萧兰槯见他不停在擦嘴皮,动作堪比施暴,想要蹭掉萧景礼亲过的那层皮,萧兰槯就给了一颗润喉糖,“吃糖么?” 下一秒,萧岸风突然冲向萧兰槯,张着手似要抱他,电光火石间,萧兰槯还没退开,一条长腿就踹过来,正中萧岸风大腿,萧岸风惨叫连连,就甩飞出两米多远,撞上斗柜发出巨响一声。 萧岸风不能动了,抱着腿蜷缩着痛苦哼着。 萧兰槯,“……” 他看向陆獒,青年脸色又冷又狠,萧兰槯一怔,有一瞬间,他觉得似曾相识。 陆獒又要往萧岸风摔的地方去,萧兰槯喊住了他,“小獒!” 陆獒停了,一秒、两秒…… 三秒他转回身,眉宇是温柔的笑意,“嗯,怎么了?” 萧兰槯说:“他不是要伤我……” “嗯。”陆獒接话,“他要抱你。” 萧兰槯,“……也许吧。”他瞧着那双瞬间委屈下来的黑眸,还是解释了,“他差点被萧景礼强暴,处于惊慌中。” 陆獒点头,“嗯。”他问,“哥哥是要我不动他么?” 萧兰槯提醒他,“暴力违法。” 陆獒终于笑了,面上残留的戾气总算散干净了,他扭头看一眼不再动弹的萧岸风,走回萧兰槯旁边,笑得阳光帅气,“嗯,我全听哥哥的!” 又讨赏一样,脸伸到萧兰槯唇畔,“我找到赵岚了,哥哥要奖励我……” 萧兰槯左手轻松推开他脸,绕过去看萧岸风,萧岸风没晕,还醒着,萧兰槯检查了他大腿,陆獒的一脚,萧岸风的一条腿都快废了,他说:“没伤到骨头,只皮肉淤青了,不严重。” 萧岸风点头,他余光看向陆獒,和漆黑的眸子对上,他浑身一颤,不敢再看,看着萧兰槯,身体疼得要命,还是小声问:“这个男生……是谁?’’ 萧兰槯没理他的问题,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萧岸风错愕,“什么?” “第一,你保持这样继续留这儿,等萧景礼醒了恢复原样。” “我不要!”萧岸风恐惧地发着抖,他摇着头,哀求萧兰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可以弥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拜托你带我离开这儿。”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萧兰槯微微一笑,“带上你母亲,马上出国别再回来,再不联系任何人。” 第81章 第81章 【081】 次日十一点,京市国际机场。 飞往悉尼的班机已经开始登机,赵岚去了便利店买吃的,萧岸风在候机厅等她,萧岸风低头看着手中的机票。 萧兰槯给的。 目的地,他和赵岚的签证,一应俱全。 萧岸风拇指摩挲着机票,突然低头认真嗅了一下,还真留有淡淡的墨水儿。 他从小就不喜欢墨水儿味,开学收到新书,他都要晾几天散味。 可萧兰槯指尖的墨水儿,他觉得特别好闻。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些发现他们错位的身份,或许太多事会不一样。 萧岸风捏紧机票边缘。 他还不至于那么无知,他有许多国家的签证,唯独去悉尼要飞太长时间,他晕机严重,从未考虑过去悉尼旅游。 无论谁要找他,都难以想到悉尼。 他也无法带走任何,他的前半生被萧兰槯收走了,亲人、朋友、同学,学业、未来…… 曾经从萧兰槯身上吸血的一切,通通被收回了。萧兰槯要他的人生,再一次回到最初的原点。 “风风,我们登机吧。”高兴的女声跑近了。 见萧岸风没动,赵岚也就不笑了,她关心摸着萧岸风的头,“在想什么?” 萧岸风在想萧兰槯。 临别时,他问萧兰槯,“你不找人监视我,不怕我落地反悔?” 萧兰槯眉目淡然,“那就是你的末日了,不是我。” 萧兰槯说完,那个他唤“小獒”的青年就升上了车窗。 怔怔望着汽车驶远,萧岸风心里冒出难言的惆怅。 他想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追上萧兰槯,也无法,完成萧兰槯的最后一个要求。 “忘了今天以前的一切,你以后只是赵岸风。” 其他人事物,他可以办到。 唯独萧兰槯,他或许办不到了。 头上的手心温暖小心,萧岸风抬头了。 陌生熟悉的女人提着一大袋零食,全是他喜欢的口味。 萧岸风微微笑了,他牵过赵岚的手,“没什么,我们走吧。” 一架飞机从天际闪过,陆獒也收到了私家侦探的最新视频。 萧兰槯就在他旁边,陆獒直接给了手机。 萧兰槯点开了视频。 萧景礼醒了,监控全部被毁,赵岚,萧岸风全消失不见,他整个疯魔了,伤也不处理,开着车下山了。 陆獒也凑近,看似看视频,实际就贴着萧兰槯,还发表了他的看法,“老头去找小老头了。” 萧兰槯长睫眨了一下,淡淡说:“萧励勤20出头,不至于老。” “他长得老,跟他爸一样。” 萧兰槯没回了,陆獒又说:“哥哥,我饿了。”长手顺势挽住萧兰槯的手,头困难着,还是努力靠在萧兰槯肩膀。 大狗依人,把后视镜塞得满满当当。 有隔音板,专车司机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画面,忍不住悄声感慨,“兄弟关系真好!瞧瞧,弟弟长那么大块头还黏着哥哥,现在真是少见了……” 陆獒没使力,靠着倒是不重,但陆獒体温高,萧兰槯有点热到了,说:“别靠那么近,很热。” 陆獒迅速打低了空调,“好了。” 冷气弥漫,陆獒这么一大块热源,倒是刚刚好合适了,萧兰槯就没管他,退出聊天框,直接用陆獒的手机搜附近美食。 也没问陆獒想吃什么,搜了他想吃的菌菇火锅,再修改了打车目的地。 比原始目的地近,车行驶了十多分钟便停了,下车前,陆獒又严严实实检查了一遍萧兰槯的围巾手套,确认都密不透风,才下车了。 这家云南菜馆不算高档,但装修也不错,恰逢饭点,包间没位了,大厅也满是人,只剩唯一一张桌子。 陆獒又是桌子,沙发卡位擦了几遍,消毒湿巾一遍,干纸巾又擦一遍,这才让坐。 等服务员送来温水,陆獒又要擦水杯,萧兰槯开口了,“我没那么矜贵。” “你就那么矜贵。”陆獒端着水杯仔细擦好,才放到萧兰槯手里,眉眼全是笑,“请喝。” 萧兰槯喝着水,没一会儿菌菇火锅端来了。 食材全是每天从云南空运来的山珍,蒸腾的热气都是鲜嫩的香味。 萧兰槯烫着一片野菜,突听陆獒问:“哥哥,你真没派人跟着那对母子?” 萧兰槯夹出蔬菜,热腾腾的,他小口吹着,反问:“你觉得呢?” “派了。”陆獒烫了一片牛肉,味道轻,萧兰槯能吃。 羊肉就不行了,从草原来的羊,膻味几乎没有,一次宫中冬至宴,端错了羊肉饺子,萧兰槯吐了好一会儿。 牛肉切特别薄,很快烫好,他放到萧兰槯的餐盘里,“我尝过了,牛肉特别好吃。” 刚好吃完野菜,萧兰槯就夹着牛肉,搁碗里包了一小口香米饭放嘴里嚼着,吃完了他说:“我找了两个人,一个跟着他们上飞机,一个落地了会监视他们一个月左右。” 他停了一秒思忖。 应该要不了一个月。 萧励勤和萧景礼是一脉相承的偏激,那夜萧岸风被迫撒谎他和萧景礼发生了关系,萧励勤一时受了刺激离开,只需两三日,他就会自愈。 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萧岸风,可等他再回头,人找不着了。 萧励勤发的疯,不会比萧景礼少。 就看谁会先动手了。 在他们自相残杀前,萧岸风必须彻底失联消失,萧兰槯当然做了万全准备,他不可能信任萧岸风。 “人性很值钱。”萧兰槯说,“却也最不值钱。” 陆獒筷子一顿,他捞出牛肉片,自然放到萧兰槯的餐盘问:“哥哥,你有全无保留信任过一个人么?” 萧兰槯咀嚼的动作停一秒,马上恢复了,他咽下说:“你不就是?” 陆獒没说话,迅速捞了一筷子,也不在意是什么,塞嘴里重重嚼着。 嚼进肚了,他还是难忍,追问:“除了我没别人了么?” 萧兰槯反问:“还能有谁?”他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很轻笑着,隔着氤氲的热气说,“还是你希望有别人?” 陆獒忍着没捏断筷子,“我当然不希望,就是……”他目光灼灼,“我没参与哥哥的前二十年,那么长的时间,要真有一个哥哥在意的人,我会嫉妒。” 他又很快低头烫菜,笑说:“没有最好了。” 萧兰槯眸光流转,他淡淡说:“你快吃吧,吃完找个地方睡觉,我困了。” 陆獒很快吃完。也没走太远,找了个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房,萧兰槯简单冲了澡,吹干头发就上床睡觉了。 陆獒后洗澡,他洗完出来,床上侧卧的人已经睡熟了,半张脸陷进鹅绒枕,长睫垂脸颊上,显得很乖。 陆獒蹲在床边,伸手想要碰一碰那长且柔软的眼睫毛,快碰到还是停住了。 不想吵醒萧兰槯。 无声看了快一小时,陆獒才翻身上床,躺在萧兰槯身后,没盖被,隔着被子轻轻搂住萧兰槯,在细白的后脖轻轻亲了两下。 萧兰槯睡特别好,甚至没再做梦了,他掀开眼,入目先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心脏急促地狂跳了。 他伸手要找灯,一只长手先横落下来,搂住他往后捞了一下,隔着被子还是被身后胸膛滚到了,陆獒的不清明的声音同时贴着萧兰槯耳垂说:“阿兰还早,再睡会儿。” 心脏就平稳了,萧兰槯呼吸也跟着正常,他微微扭头,适应了黑暗,青年的五官勉强能看清。 陆獒睡特别沉,还有一只手垫他身下也搂着他。 萧兰槯这一觉也睡太很沉,没印象陆獒何时了上了他床,开的双床,还是没用上。 萧兰槯清醒了几分钟,就要拿开陆獒的手,人没醒,手和设定了程序一样,瞬间抱紧他不让走,萧兰槯无言,只好说:“我不走,口渴了去喝水。” 小一会儿,搂紧他的手终于松开了。 萧兰槯下床,径直去了客厅。 关上卧室门,他打开灯,走到沙发拿过手机开机,刚开机,99+未接弹出来。 应该都是萧励勤。 萧兰槯看一眼时间,眼皮一动,竟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这一觉确实很长了,睡的时候还是中午,难怪卧室没留灯。 嗡嗡—— 萧励勤又来电话了。 萧兰槯去开了一瓶蒸馏水,喝着接了听。 “你带走岸风了对不对?”萧励勤劈头盖脸。 萧兰槯很满意萧励勤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快发疯了,他拿开瓶口,淡淡开口,“没有。你们的事,我不掺合,也别找我。” 萧励勤压抑着怒气,“你最好是。” 就挂了电话。 萧兰槯又要喝水,另一通电话弹出。 萧兰槯意外又不意外。 谢景芳。 萧兰槯接听了,对面大概没想到他会接,停顿两秒才急声问:“兰槯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没事。”萧兰槯喝着水。“和朋友玩了一通宵,在附近开了间房补觉。” 谢景芳重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她赶紧说,“不知道出什么事了,那畜生、萧景礼发疯了,跑家里翻了一通,又逼我回家。我报了警他才走了。” 谢景芳说:“他样子特别可怕,说话也不对劲,他肯定会找你麻烦,这两天你干脆在你朋友那儿待着,别回来。” 萧兰槯问:“大哥回来了么?” “没。”谢景芳彻底放弃了,“都别管他了,我只当没生过他。” 萧兰槯答应了,谢景芳又叮嘱几句才挂了电话。 身后的视线实在太灼热了,萧兰槯放下手机回身,陆獒就倾身用力抱下来,贴着萧兰槯的体温。 哑着声说:“我以为你又消失了。” 萧兰槯瞬间回抱,脸埋进陆獒胸口,闭眼说:“害怕就再抱紧点,抱紧就消失不了了。” 第82章 第82章 【082】 次日萧兰槯回了谢宅,萧勉就在玄关蹲着。 萧兰槯换鞋他也没动静,垂头盯着地面睡着了一样,萧兰槯也没喊他,往屋里走。 路过萧勉,萧勉突然喊他了,“哥。” 萧兰槯停脚,低头看他,萧勉也抬头了,萧勉应该是一夜未睡,眼眶又红又青,瞧着被揍过一样。 “怎么了?”萧兰槯问。 “你……”萧勉嘴巴张了张,又不说话了,仰视着萧兰槯,脸上堆满了委屈。 他不开口,萧兰槯也难得对他有耐心,不催他,也没走开。 漫长的三四秒后,萧勉终于咬牙问:“是陆獒么?你的……”最后三个字说得委屈又难受,“男朋友。” 不需要萧兰槯的答案,萧勉也确定就是陆獒,这段时间,萧兰槯身边也就一个陆獒。 昨天谢景芳私下交待他,萧兰槯回来千万不要表现出嫌弃。 谢景芳抹着泪,“全怪那老畜牲!我问过了,同性恋是天生的基因,兰槯鼓起勇气和我出柜,我们一定要给他最大的支持。” 萧勉无条件支持萧兰槯,但他不理解,“哥,是萧景礼的基因影响了你对吧?” 他很难受。 他才意识到,萧兰槯有一天会和其他人组建家庭,以后会和另外的人更亲密,没有血缘,却比血缘更浓的关系。 只是现在这个人,是一个男人。 还疑似精神病。 萧兰槯回:“不是。”他又说,“别再胡说他是精神病,我会不高兴。” 萧勉点头,他想也不该是基因问题,他就不是同性恋,他喜欢女人,他眼巴巴问:“哥,你谈恋爱了,还会理我么?” 萧兰槯淡淡,“我不理你,你会滚远么?” “不会!”萧勉腾地站起身,“我是你亲弟,我们是血亲,我死了墓志铭都要写萧兰槯之弟!” “那就是了。”萧兰槯往里走了。 萧勉下意识跟着萧兰槯走,他听不懂萧兰槯的话,好一会儿他用他的思维得出了结论。 没错,萧兰槯不理他,他自己贴上去不就行了! 血缘是最美妙的存在,陆獒得意一阵子,一个月,一年,十年,二十年……萧兰槯总有一天会不要陆獒,甩了陆獒。 他就不一样了,他是法律承认,与萧兰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萧勉就高兴起来了,他深吸口气,和萧兰槯保证,“哥,你放心,你喜欢陆獒,那我以后也喜欢他!以后我会护着他。” 他的脑回路,萧兰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也不意外,淡淡“嗯”了声。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景芳为了让萧兰槯安心出柜,元宵节前一晚主动找萧兰槯说:“明天过节,方便叫你男朋友来家里吃饭么?” 萧兰槯略感抱歉,“我跟他约好明天在外面吃饭,可能要下次了。” 谢景芳马上摆手,“不急,没事,是我没考虑周全,谈恋爱嘛,是要多出去约会。”她慈爱拉过萧兰槯的手,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她的想法,“我骂萧景礼和萧励勤,不是因为他们的性取向,是他们自私。你记住,只要是你喜欢的,妈一定支持,永远是你后盾。” 萧兰槯没得到过母亲。 同样,谢景芳的母爱,也无法传达给那名早已逝去的男生了。 萧兰槯点头,“嗯。” 次日中午,吃过午饭萧兰槯便出门了。一辆车在小区门口等他。 是他之前买的那台代步车,陆獒拿到了驾驶证,新车终于可以上路了。 萧兰槯坐进副驾,手还没动,陆獒探过上身抢着替他扣安全带,当然还趁机又在萧兰槯唇上亲了好一会儿。 吃到了佛手柑味,陆獒退回座位启动着车,“这么喜欢这款糖?” 衣领被陆獒扯散开了,萧兰槯整理着回:“嗯。” 陆獒就非常醋,是喜欢润喉糖,还是喜欢给他买这款润喉糖的陆獒? 车驶向目的地,陆獒一路异常安静,快到目的地了,萧兰槯终于侧脸问他,“谁惹你生气了?” 陆獒沉声,“哥哥,以后别吃这款润喉糖了。” “?” 萧兰槯不解,“不是你给的么?” “总之别再吃了。”陆獒踩油门,“前几天上新闻了,这款糖不健康。” 萧兰槯本来也不怎么吃糖,他点头,“好。” 他拿过吸水杯,喝了几口汤药,就听见陆獒的声音,“哥哥,过两天你得去复查了吧?’’ 萧兰槯没印象他和陆獒提过复查的事,他点开手机看日历,确实两天后是复查时间。 他“嗯”了声,车就拐进了珍古拍卖行。 他确实和陆獒约了晚饭,不过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车停稳,萧兰槯解开安全带,“你别进去了,在车上等我。” 陆獒伸了右手过来,摊平手掌说:“润喉糖给我。” 萧兰槯失笑,竟然还记得,他伸手进口袋,还有几颗润喉糖,一齐抓出来,松手快放到陆獒手心,又突然收拢手,没让糖落下去,“我看配料表特别健康,新闻说哪儿不健康了?” “悄悄加了果葡糖浆。” 萧兰槯笑了笑,“那是不健康。” 他展开手,透明包装的糖果一颗颗落到陆獒掌心。 一共六颗。 陆獒目送萧兰槯进了珍古拍卖行,手掌一握,糖纸噼啪响着,等再松开,糖纸全都破了,一颗颗饱满的糖果,也变成了细腻的糖粉末。 珍古拍卖行,老板周思喆早早就等着了。 “萧先生好久不见,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思喆笑着递过一封红包,“没多少钱,今天拍卖行开张,见者有份!” 老板都这么说了,萧兰槯便收了,他环顾四周,没见他要找的人,他问:“他来了么?” “来了!在二楼休息室,更清净。”周思喆领着萧兰槯往二楼去,笑道,“接到您电话,昨天他就飞来了。” 到了二楼休息室,周思喆很有眼色就走了。 年前陆獒给他那一批古董,他彻底在古董界打出了名气,现在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直把陆獒和萧兰槯当财神爷供着,务求方方面面做到让萧兰槯满意。 休息室门关着,萧兰槯叩了两下。 很快屋内脚步声跑近,门从内打开,一张酷似萧岸风的脸满脸微笑对着萧兰槯点头。 “您好,萧先生,我是孙骁。” 孙骁,萧兰槯最早布下的一颗棋子。 原文描写孙骁与萧岸风八分相似,实际比原文更要像,除了孙骁作为一个职业拍卖师,比萧岸风多了几分成熟社会,两人几乎共用同一张脸。 萧兰槯微笑,“你好,萧兰槯。” 孙骁被调到分公司工作,事业一路红火,很是赚了一笔大钱,对周思喆是感激得不得了,前天收到周思喆电话,有一位大客户需要一名私人向导,他义不容辞,昨天就飞来了京市。 孙骁早收到了萧兰槯的偏好,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笑着问:“萧先生是从国外,还是外地过来?我没入行前,就是导游,对京市熟得很,您有什么需求都告诉我。” 萧兰槯喝了一口水,说:“我对名胜古迹比较有兴趣,没问题吧?” “没问题!”孙骁笑眯眯点头。“我尽快拟好详细行程表联系您,您看过没问题,我就去接您。” 孙骁一顿,“方便问您地址么?” 萧兰槯说:“不急,时间到了我会联系你。” 从拍卖行出来,萧兰槯看向前方的停车坪,黑色大众车在一众豪车里格格不入,驾驶室的车窗同时降了下去,伸出一只手用力向萧兰槯挥动着。 萧兰槯没戴眼镜,也看不清陆獒的神情,但肯定是眉飞色舞,笑得两排白牙都露出来了。 萧兰槯往车走,也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嗯,复查时间改成一周后。” 改了复查时间,萧兰槯收了手机,略微加快脚步上了车。 车内空调打得十足,瞬间暖和了,陆獒又来扣萧兰槯的安全带,青年高大宽阔的身形在逼仄的车内更具压迫感,将萧兰槯包围得密不透风。 这样反而更不好扣安全带,陆獒弄了两次都没好,也不排除他是故意。 萧兰槯终于吐槽他,“你不帮忙,车都开出一百米了。” “对不起哥哥,我手笨。”陆獒不以为耻,知错就道歉。 然后低头在萧兰槯唇上迅速偷了一口,这才舍得扣好安全带,退回去启动车。 “我浪费了时间,作为惩罚,约会时间再延长一天吧。”陆獒纯真建议。 吃了一段时间润喉糖,嘴里一下没了滋味,萧兰槯突然有些不习惯,他解着袖口的纽扣,没理陆獒。 陆獒又说了会儿什么,他才问:“润喉糖你扔了?” “扔了。” “全部?” “全部。” 萧兰槯就有些不高兴,萧兰槯自己不知道,陆獒却知道,萧兰槯不高兴的时候,会变大小眼。 陆獒勾唇,打开扶手箱拿出一罐红糖年糕条,腾一只手单手拨了盖,递到了副驾。 “吃这个,非常健康。” 萧兰槯接过说:“专心开车。” 陆獒笑了,“放心阿兰,你在车上,我随时都在专心。” 萧兰槯没说话,习惯确实可怕,一旦习惯了,他现在真的抗拒不了甜食。 他抽了张纸巾,捡了一根相对较长的红糖年糕条,咬进嘴小口小口吃着。 其实有些过甜了,萧兰槯却难以停下来,直到车停了,一罐年糕条空了。 “……” 这是没出现过的情况。 为了避免毒杀,不仅是皇帝,朝廷重臣同样不能暴露喜好,碰上再喜欢的菜,最多吃两筷,更别说是吃光。 萧兰槯也始终维持着这个习惯。 他突然侧目看陆獒,陆獒刚停好车,萧兰槯一看他,他马上回应,“怎么了?” 萧兰槯看着他说:“我在想,你的确可以轻松杀死我。” 第83章 第83章 【083】 陆獒瞬间抱了过来。 有力的双臂紧紧搂住萧兰槯,脸贴着脸,看不到陆獒的神情,只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声音。 “你也是,决定了我的命。” 陆獒发现年糕条空了,突然难受到胃痛。 曾经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萧兰槯只给了他。 唯有他送的食物,萧兰槯会放心食用。 所以萧兰槯才会吃了那颗毒药。 “阿兰。”陆獒哑声,“答应我,别再提死,你会长命百岁,永远健康。” 萧兰槯长睫微动,突然,他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脸颊很轻地蹭了一下陆獒的脸,轻声笑了,“嗯,我会长命百岁,永远健康。” 陆獒还不满意,他收紧双手,将微热的身体往怀里又带了进去,“也不要乱想,我宁愿杀我自己,也不会伤害你。” 萧兰槯黑眸深邃地看着前方,天开始黑了,路灯亮了起来,若有似无的小雪花在光影里翻动,逐渐变大了。 三月份,雪还是那么大。 是第一场春雪吧。 萧兰槯想着,片刻,他唇动了动,说:“嗯,不会了。” 陆獒定的餐馆是在历和园内,曾经的皇家园林,有一片十里荷塘,盛夏时节,下朝后,陆獒常邀群臣去历和园游船赏景用膳。 无他,只邀萧兰槯,他这位公事公办的首辅大人总会拒了他。 曾经的荷塘边,建起了仿古的中餐厅,一天只接待几桌人。 陆獒订的临荷花池的包间,只是没到季节,荷花池一片萧条,只是元宵佳节,挂上了暖光灯带,满池星星点点的暖光,飘着鹅毛大雪,在夜里像是萤火虫一样,倒也有了另一番景致。 菜色也很有名堂。 经理领着两人落座,倒着热水介绍,“今天的主厨祖上是御厨,据族谱记载,他先辈还伺候过历英宗呢。” 冷不丁冒出熟名,陆獒余光第一时间看向萧兰槯。 他来到这个世界,没关心过他后世的名声,他压根不在意,但萧兰槯不一样。 萧兰槯怕是来的第一天,就去图书馆查大历王朝的结局,查他的结局。 陆獒瞬间动气。 他制定了周密的抹除他和萧兰槯所有记录的计划,包括他死后,也留有一支庞大的军队随时清除可能的遗漏。 还是有蛛丝马迹遗留下来了。 那群废物! 萧兰槯又要对他失望一次了。 萧兰槯一直以来的政治目标,就是在他们治下,大历朝太平盛世。 结果他成了暴君。 陆獒后槽牙都在发酸,他瞥着萧兰槯,萧兰槯倒是很平静,只说:“那就来一桌历英宗的御膳试试。” 经理笑容满面出去了。 包间顿时静悄悄,窗外落雪簌簌声清晰可闻,萧兰槯没再开口,只沉静赏着雪。 陆獒最受不了萧兰槯这样,萧兰槯身体不好,有部分原因也是他有气也只闷心里,从不发泄出来。 “哥哥。”陆獒打破沉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到萧兰槯餐盘,“吃一块杨梅酥,你不是爱吃杨梅么。” 萧兰槯就收回视线了,咬了一小口杨梅酥嚼着,他微微蹙眉,“不好吃,太甜了。” 他放下还剩下的一大块杨梅酥。 是真甜齁得烧舌头,浪费也吃不下。 杨梅酥刚回盘子,陆獒伸筷子夹走了,嘴里说着:“我试试。” 一口咬走大半,陆獒嚼着点头,“是太甜,别吃了。”他终于找到可以沾边的由头,“看来历英宗的厨子也不怎么样。” 萧兰槯端水喝了一口,冲淡了嘴里的齁甜味,只淡淡“嗯”了声。 好在没一会儿,陆续上菜了。 摆盘精致,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陆地跑的应有尽有,但和历英宗的晚膳毫不沾边。 萧兰槯身体弱,能吃的东西不多,陆獒基本都是陪他吃清淡药膳。 甚至早饭陆獒也是指定药膳。 听他人的感受,不如自己来得可靠,他亲自试了,才知道哪种药膳真对身体有益处。 不过好在不是药膳,也是做的清淡口,加上食材新鲜,萧兰槯吃了小半碗米饭也还很有胃口,陆獒也跟着有了胃口。 闲聊着吃完,等他们出去,雪意外停了。 地上散落着稀稀落落的雪,两人再出历和园,外面的庙口街道比来时更热闹了。 街道两侧的树都悬挂着仿古的朱红大圆灯笼,暖色的光映照出灯面形色各异的小动物图案与福字,高大的树身也绑着流光溢彩的灯带,不少人提着精致的各色灯笼,在美丽的夜景里拍着照。 突然一台微单伸到萧兰槯面前,萧兰槯看去,是一个笑容礼貌的阿姨,她礼貌问:“可以帮忙拍张合照么?” 萧兰槯看向她身畔,也是一个面向儒雅的中年男士,对着他十分礼貌微笑。 “可以。”萧兰槯取下手套,接过了微单。 阿姨和她先生牵着手走到旁边绑着灯带的树下,一个自然搭肩,一个开心比了小树杈。 萧兰槯看着取景框里相偕的两人,就想到了一件遥远的事。 他和陆獒,也曾有一张双人画像的机会。 那年新来一批宫廷画师,他陪着陆獒前往议事厅,途中偶然碰到画师在取景,陆獒兴致来了,便停下和他笑道:“老师,叫画师为你我画一张如何?” 不等萧兰槯回,便退下替他推轮椅的太监,接手推他去找画师了。 萧兰槯拒绝的话从唇边咽了回去,人前他还是很少驳斥陆獒的要求。 且画一张人像,也无不可。 只他没想到,陆獒是要与他共画,太监搬来一张凳,陆獒却没坐,走到他身后,眉宇带笑按住他双肩,“老师坐着,朕站着吧。” 君站臣坐,哪怕是轮椅也大不违,萧兰槯还未拒绝,大太监匆匆跑来报告,“陛下,大将军有紧急军情禀报!” 陆獒双手还搭在萧兰槯双肩,他停顿片刻,方低头对着萧兰槯笑,“只能改日再画了,到时老师可不许推辞。” 萧兰槯沉默以对。 自然也没改日了。 萧兰槯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让那对夫妇选择。 “谢谢,拍得特别漂亮!”阿姨特别高兴,连连道谢和她爱人一起选着照片,往前走了。 萧兰槯回身,陆獒就落后他两三步的地方等着他,见萧兰槯结束了,陆獒一步上前,就抓过他手捧着哈气取暖,“下次别做了,冻手。” 萧兰槯迅速收了手。 陆獒,“??” 萧兰槯站树下莞尔,“拍张合照么?” 没找人帮忙,陆獒手长,往上一举对准萧兰槯,萧兰槯还在问“要什么姿势……”,他低头,就在萧兰槯脸颊落下一个吻。 咔。 按下拍照,定格了这个画面。 还在路上,陆獒就将这张照片用在一切能用的地方。 他发了合照给萧兰槯,萧兰槯回了车上才拿出手机,点开就看到合照的头像弹出来。 萧兰槯觉得很土,想想还是随陆獒去了。 有了合照,陆獒心情大好,连要送萧兰槯回谢家,他都没那么不满了。 在小区门口停了车,萧兰槯解开安全带问。 “御景园的房子你还没退吧?” “没。”陆獒直接租了一年,他瞬间明白了萧兰槯的用意,问,“你什么时候过去住?” “明天。” “密码锁是你生日。” 萧兰槯,“……”他想到萧励勤的各种密码,还是说了,“改了吧,太容易暴露。” 陆獒没出声。 目送萧兰槯进了小区,又等到萧兰槯发来的,“到了。” 他秒回了一个爱心,这才掉头离开。 他没马上回家,去了一个大超市,买了一车的各色日用品清洁用品,送到御景园2701,将房子里里外外清理了几遍,等回到他和萧兰槯的小家,他打开那张合影,不爽着截掉了他那一半,只留了萧兰槯。 裁完照,他迅速换了头像。 凌晨三点多了,他就没给萧兰槯发晚安,没想到他放下手机去冲澡回来,半小时前,萧兰槯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怎么把你的部分裁了?」 萧兰槯又睡不好了。 他断断续续睡了会儿,天刚亮他就起床了。 看了会儿书,他下楼吃过早餐,就和谢景芳提搬走的事了,“找了个实习工作,住近点方便。” 谢景芳自然不愿意,只是她现在恨不能事事顺着萧兰槯,萧兰槯开了口,她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过段时间事解决了,我就在你公司附近买房子,买大些,最好是别墅,我和小勉也搬过去?” 她说的事是和萧景礼离婚分割的事,谢景芳的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转交萧景礼了。 萧兰槯不置可否。 晚上吃过饭,萧兰槯就提上行李离开了谢宅,他没让萧勉送他,也没打专车,在路边等车。 没一会儿,一辆车主动停下,降下车窗,司机热情下来搬行李,“上哪儿啊?” “御景园。” 司机是个特别健谈的人,路上一直找萧兰槯聊天,什么都问,到御景园了,司机打量着小区,笑着感慨,“哎哟,这小区不便宜吧,你一个人住啊?” 萧兰槯淡淡,“不,还有我二哥。” 司机拿出行李箱放下,笑着上了车,很快开走了。 萧兰槯不疾不徐进了小区。 到2071,他输入陆獒发来的新密码,他的生日倒过来,萧兰槯进屋,地面整齐摆着一双刚洗过,烘干的新拖鞋。 他关门进屋换鞋,径直去了浴室。 沐浴液洗发水都是他平时用的款,他洗好澡出来,微信又来了陆獒的消息, 一张照片。 刚送他来的出租车,去了萧家别墅。 现在晚上九点,萧兰槯给孙骁发了定位。 「明天来这个地方接我。」 第84章 第84章 【084】 隔天,萧兰槯准时收到孙骁的电话。 “萧先生,我到停车场了。” 萧兰槯问:“你带有口罩吗?” 他声音有少许沙哑,孙骁就问:“有,您感冒了?” “对。”萧兰槯自如回,“你戴好口罩,我很快下来。” 孙骁本想说他不在意,不过雇主发话了,他还是倒车出库,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盒口罩,拆了一只口罩戴上,迅速返回停车场。 萧兰槯已经在等着了,孙骁停好车赶紧下去,却见萧兰槯也戴着口罩。 孙骁原以为是萧兰槯不喜好戴口罩,所以让他戴。没想到萧兰槯自己也戴了。 孙骁心里就觉得周思喆多虑了。 来前周思喆一再叮嘱他,“这位萧先生来头不小,你这几天脑子活络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千万别出纰漏。” 拍卖这一行,还多是古董,接待的客户都非富即贵,说真的,大多都难伺候,孙骁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报酬与难伺候程度是正比关系,越丰厚的报酬,越难伺候。 他要赚这笔钱,就给得出完美服务! 可这次孙骁想错了。 萧兰槯太好伺候了。这个工作,简直跟天上掉钱一样简单。 早上,他带萧兰槯去逛了古皇宫,沿路讲解,萧兰槯从不打断,只安静听着。 下午,他安排去皇家曾经的后花园散步,萧兰槯也没任何意见,跟着他闲庭散步。 只晚饭,萧兰槯提了要求。 “我不喜欢外面的菜,你会做饭么?” 孙骁连点头,“会,我手艺也还可以。”他非常上道,“那去买点食材,我上您家做?” 萧兰槯淡淡说了几道菜,“三人份。” “好叻!”孙骁没问还有谁来,雇主的客人,他拿钱办好事就行。 孙骁开到一间大商超,他望一眼后视镜,萧兰槯闭着眼大概是睡着了,他就留了空调,无声下车去采购了。 萧兰槯听到孙骁离开,同时他口袋震了一下。 萧兰槯掀开眼,摸出手机,屏幕是一条微信通知。 陆獒发来一条,「哥哥,你要吃他做的饭?[撇嘴]」 萧兰槯低声咳了两下,回着字,「昨天你不也带我去吃了别人的饭,没什么不同。」 「不一样,昨天我在。」 萧兰槯回,「你今天也可以跟后面上来吃饭,别让萧景礼的人发现。」 「保证不会被发现!」 萧兰槯又发了一句,「先回家拿上换洗衣服。」 他知道陆獒现在附近。 陆獒,「我还能留下?」 口罩下,萧兰槯笑了,「孙骁也在,免得你卖惨。」 孙骁行李就一只小行李包,萧兰槯帮他提了,孙骁特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萧先生。” 萧兰槯微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孙骁悄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位萧先生哪里都完美,就是……忒冷淡了。 到2701,孙骁没拖鞋,套着鞋套提着食材去厨房了。 萧兰槯喝着今天剩下的汤药,刚喝完,门铃响了。 萧兰槯有些无语,直接手机回:「你自己开。」 秒弹回复:「我现在和哥哥是可以自己开门的关系么?不会影响哥哥计划吧?」 萧兰槯不回了。 他扣上吸管,打开电视调到了科幻频道。 这时孙骁从厨房出来,他还系着围裙,和萧兰槯说:“有人来了,萧先生我去开门。” 萧兰槯没拦,孙骁快步到玄关,手刚伸出去—— “密码正确,欢迎主人回家!” 播报一声,门从外拉开了。 高大英俊的青年完全没看孙骁,提着一个大纸袋进来关门,熟络拉开鞋柜,取出拖鞋换上就往客厅去了。 “哥,你在看什么?” 开心的话传来,孙骁终于回神了,一时难以将如此热情的声音与刚瞧见的冷脸联系起来。 萧先生的弟弟? 孙骁有点忐忑,他第六感通常很准,这位萧先生的弟弟,不喜欢他。 孙骁赶紧回厨房继续烧菜了。 客厅里,陆獒几乎是贴着萧兰槯坐,瞥一眼电视里的纪录片,说:“量子力学是什么?” 萧兰槯身上挂了一个巨大的热源,最近他频繁感觉到热,他推了一下陆獒,没推动,就随陆獒了,“自己看。” 陆獒只想看萧兰槯,他看着萧兰槯,还是零星听到几个字眼,时空隧道。 陆獒黑眸微沉。 萧兰槯从不做无用的事,难道他还想找办法回到大历? 或是,其他时空? 一个没他的地方。 陆獒望着萧兰槯侧脸,长手一捞,将人彻底抱在怀里,说:“哥哥,你去哪儿我就跟哪儿,你永远甩不掉我。” 陆獒怀里更是火炉一样,暖洋洋包裹着还挺舒服,萧兰槯也就没动,还是看着纪录片,“嗯。” 陆獒埋进萧兰槯肩膀,声音沉甸甸的,“我认真的。” 萧兰槯终于侧过脸,刚张口,饭菜香和孙骁的声音一起来了,“萧先生,可以开饭了。” 萧兰槯顺势起身,他拿过遥控关了电视,说:“吃饭吧。” 孙骁单独装了他自己的饭菜,他本意是不打扰萧兰槯和陆獒,又怕萧兰槯误会他是怕感染病毒,解释说:“萧先生,你有客人,你们慢吃慢聊,我去厨房吃。” 当然还有一点。 他迅速偷瞄一眼陆獒,他怵这个男人。要真跟他一桌吃饭,他肯定味同嚼蜡。 萧兰槯点头,没留他。孙骁松了口气,笑着赶紧去厨房了。 孙骁走了,陆獒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仔细给萧兰槯夹菜,问了他最在意的问题,“明天几点去复查?” 萧兰槯咽下米饭,“改时间了,下周再去。” 陆獒放下筷子,“为了你在办的事?” 萧家父子根本不值一提,萧兰槯的身体健康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皱眉,“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我拒绝。” 萧兰槯看着他,夹了一颗黑椒牛肉粒,直接伸到陆獒嘴边,没开口,陆獒就张嘴咬走了。 萧兰槯莞尔,“贿赂收了,就同意这次吧。” 陆獒嚼着牛肉粒,忿忿,“下周再不能推了!” 萧兰槯点头,又夹了一粒虾仁喂陆獒,“保证。” 吃过饭,孙骁收拾好就光速回客卧了,走前他和萧兰槯说了明日的行程。 “大历10位皇帝的帝陵。” 这套房有四间卧室,但只有两间有床,孙骁住了次卧,陆獒就收了一套被褥,抱着走到萧兰槯面前说:“哥哥,我去睡沙发吧。” 萧兰槯垂眼翻着消息。 私家侦探跟着萧景礼派来的人,一直在附近蹲守。他“嗯”了声。 指尖放大图片,萧景礼是真急了,派了四个人来跟踪他。 一旦确认,“萧岸风”是被萧励勤金屋藏娇,他就要癫狂了。 突然同款沐浴露味倾泻下来,才洗了澡,陆獒的呼吸也跟着湿漉漉的,“哥哥,沙发太短,我长躺着不舒服。” 萧兰槯关上手机,抬眸差点撞上陆獒的鼻尖,他也没退开,陈述着,“是你自己要去睡沙发,我只是同意了。” “我现在反悔了。”陆獒倾身抱下来,用力抱着萧兰槯。 他的拥抱,总是很用力,低声说:“我保证老实,什么也不做。” 被用力抱着,萧兰槯思绪有点柔软,他轻轻“嗯”了声。 上了床,陆獒确实很老实。 只—— 萧兰槯主动了。 睡了没一会儿,萧兰槯突然就摸进了陆獒怀里,陆獒身体僵硬,喊了一声,“阿兰?” 回应他的是萧兰槯绵长的呼吸。 陆獒这才低头,床头一盏灯亮,细碎的光影笼罩着萧兰槯小半张脸,萧兰槯睡很沉,大半脸贴着陆獒的胸膛,一只手还搭在陆獒后腰。 陆獒无奈苦笑,他低头,很轻在萧兰槯发上亲着,“我要犯错可不怪能我。” 可到底陆獒什么也没做,硬生生抱着萧兰槯睡了一夜,第二天萧兰槯出门观光了,他才去了浴室。 萧兰槯对帝陵相当熟了。 跟着孙骁走马观花一遍,晚饭点,他和孙骁说:“我在金钻酒店有个饭局,不方便带你,我给你另开一间包房,你吃好等我。” 孙骁不太好意思,金钻酒店贵得要命!“我一个人开包间浪费,我随便在外面吃点……” “没多少钱。”戴着口罩,却听到了萧兰槯微微的笑意,“你工作认真,我很满意,就当一点小福利。” “那行,谢谢萧先生!”再拒绝下去就不识好歹了,孙骁满口答应。 去酒店的路上,萧兰槯收到了陆獒发来的照片。 萧景礼派的人一直跟着孙骁的车。 萧兰槯没打电话,给萧励勤发了信息,「金钻酒店,1602房,六点半,过时不侯。」 六点半,萧励勤准时走进1602包间。 菜已经上齐了,萧兰槯也没有等萧励勤,自己在慢慢吃着,萧励勤没坐,站在萧兰槯对面。 他从萧景礼的保镖那儿确认了,萧岸风是真逃走了。 他用尽手段找不着,是萧岸风自己躲了起来,不愿见萧景礼,也不愿见他。 目前能让萧岸风现身的只有谢景芳,而现在能让谢景芳配合的,只有萧兰槯。 即便萧兰槯不找他,他也会找萧兰槯。 “你想办法让岸风回来。”萧励勤先开口,“只要他出现,我名下股份全给你。” 他满是不屑,萧兰槯搞这么多小动作,无外就是为了萧氏,可以,他给他。 萧兰槯细嚼慢咽,吃饱了,才得体放下筷子,淡淡说:“成交。” 萧励勤冷笑,“没那么容易,我有期限——” “五天。”萧兰槯打断说,“这周六陆家举办海上慈善晚宴,我会想办法引出萧岸风,你自己来带走他。” 第85章 第85章 【085】 萧兰槯说的慈善晚宴,是韩欣宜在原文每年都会举办的晚宴。 拍卖一些富太捐的珠宝名表,画作之类,募集款最后用来捐给乡村教育。 韩欣宜嫁陆擎前是一名老师,这是她为自己打造的一个关爱教育的慈善形象。 原文那些钱只是走过场,并未真落实,萧岸风和陆司野婚后入职陆氏,还因为慈善基金的事和韩欣宜闹过矛盾。 不过不是这次,这次慈善晚宴在原文里,是陆司野带萧岸风上船,要拍一块上世纪的孤表送萧岸风,自然半路杀出一个萧励勤。 陆司野和萧励勤明着较劲,将六位数的表抬到了让全场哗然的八位数,陆司野最后拿下表,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表戴到了萧岸风手上。 当然,现在不会发生了。 萧兰槯根据原文描述,在电脑上建模复原了五天后要登陆的游轮。 游轮超级豪华,长262米,有100多套客房,齐全的娱乐设施,是在陆韩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陆擎送韩欣宜的礼物。 第三日,萧兰槯完工了。 他在游轮上标记了几处红圈,耳畔突然落下温热的气息,“哥哥,你也给我买一条船吧。” 萧兰槯侧目,陆獒刚洗完澡,又没穿衣服,只腰上松垮垮系着浴巾。 萧兰槯收回目光,手指在触屏键盘上挪动,操控着模型船画圈,回:“买不起。” 陆獒笑了,他下巴熟练靠在萧兰槯肩上,低声说:“那我买给你,收么?” 过去两三秒,萧兰槯才说:“我学会开船再说。” 第四日,萧兰槯带孙骁去商场购物,他要送孙骁一套西装,孙骁得摘口罩看效果。 也是这一日,萧景礼派的人终于抓拍到一张孙骁摘口罩的侧脸。 萧景礼收到照片,当即站起身,哆嗦着手放大略模糊的侧脸。 不会错。 是他的风风! 萧景礼咬牙切齿,他就知道是萧励勤搞的鬼!偷走人藏在御景园,可算让他抓着了! 定位是西区一座地标商场。 萧景礼当即奔出门上车,赶去带回萧岸风,车开了一会儿,他担心萧兰槯他们离开商场,要他们回到萧励勤地盘,他还真没把握能抢回萧岸风。 左思右想,他还是拨了电话拖时间。 萧兰槯看到来电,微微笑了一下,和孙骁说:“你慢慢挑,我接个电话。” 萧兰槯走开了,孙骁目送他走远,又马上开始挑西装了。 明天是他地陪最后一天,萧兰槯要去参加一场海上晚宴,要送他一套西装。 不是他眼皮子浅,几万块的西装,他拒绝一次实在很难再拒绝了。 孙骁精心挑选的同时,萧兰槯接了电话。 “您好。” 萧景礼无声冷笑,已经在车上了,他现在就要去抓人,他嘴上却安抚着,“冬冬,好久没联系,你还好么?” “还好。”萧兰槯已经听到了汽车启动车,他微笑,“这么晚您还要出门。” 萧景礼心脏怵然一跳,他无声示意司机不要整出动静,笑着否认,“没有,我在家。你也知道你妈在闹离婚,我和律师在谈……唉。” 他无奈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但冬冬,这些年爸爸对你的爱是真的,我实在没有办法,等你到我这个年纪,遇到了刻骨铭心的爱人,你一定会理解我。” 时间差不多了,萧兰槯不再配合,“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以后别再联系。” 萧兰槯直接关了机。 萧景礼再拨回,听到关机提示音,他气愤骂了一声,“迟早再死一次!” 萧景礼满肚子悔恨,去年他失误了,他算错时间,再晚几分钟再捞萧兰槯,这养不熟的逆子就彻底死透了。 萧景礼骂着萧兰槯,催司机开快车,又给跟踪萧兰槯的人打了电话,“看好人!我马上到。” 萧景礼心急如焚,火急火燎赶到商场,他的人就出现了,他快走快问:“人还在吗?” “在在!”男人带着他上楼,“他们进店后一直没出来。” 萧景礼终于缓了口气,想到即将能见到萧岸风,他心脏又愉悦活动起来,如同年轻了十几岁,出电梯也不顾体面,拔脚狂奔去了男装店。 进店,萧景礼迅速找了一圈,没人,他又往换衣间去,有一扇门关着,他大力拍门,“出来!” 店员闻声赶来,“您好,您有什么……” “闭嘴!”萧景礼回头吼店员一声,又回头要拍门,“风……” 门打开了。 萧景礼的手差点拍青年身上,青年冷冷甩开了。 声音更冷,“什么事。” 萧景礼大惊失色,他望向青年身后,空无一人,他脑门轰然一黑,赶紧问:“萧岸风在哪儿!” 陆獒嗤笑,“老头你谁啊。什么风什么白痴,我不认识。” 店员头都大了,赶紧和萧景礼说:“先生,您找人可以去咨询台……” 萧景礼马上转向店员,“刚来的两个年轻男人什么时候走的?” 店员想了想,就有印象了,“喔,您是来找他们呀!刚他们买了衣服,要去卫生间,从我们员工室出去近,从后面走了。” 萧景礼脸黑了,不再留恋,转身大步出了店,他的人刚过来,他扬手就给了一巴掌,“废物!人早走了!还不快去找!” 萧景礼也跑起来去找人了。 陆獒收回视线,他臂弯搭着一套西装,纯黑色,极简的剪裁,萧兰槯挑的。 陆獒交给店员打包,摸出手机给萧兰槯打电话,“哥哥,我完成任务了,奖励我什么?” 隔着电话,萧兰槯声音淡淡的很柔和,“不是给了一套西装?” “不算,我自己买。”陆獒得寸进尺,“回去你亲我一口。” “可以。” 太顺利,陆獒很是没真实感,直到回了2701,进了主卧,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刚吹干湿发,萧兰槯系着黑色真丝睡袍,更衬得他脸雪一样白,唇却被热气熏得绯红,腰间的系带和陆獒粗狂的系法截然不同,系得规矩整齐,勒出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线。 刚沐浴完,萧兰槯香气扑鼻,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弥漫清雅的木调香。 陆獒停在门边,喉咙有点紧。 萧兰槯放下吹风机,回头和他说:“过来吧。” 陆獒却没动。 他来回扯着袖口,很是急躁,他有时候真的恨他的阿兰,哪哪都聪明,唯独对情事那么迟钝! 他强作冷静,“我不去。”无声扯断袖口的扣子,“我是正常的成年男人,你别……” 他说得有些磨牙,“勾引我了!” “……”萧兰槯还真低头看了睡袍,他以为带子没系结实,露了身体。 翻检两下,系带无比结实,他微微蹙眉,抬脸要开口,高大的身影瞬间来到了他面前,将他用力扣进了怀里。 陆獒呼吸有点急,滚烫的双唇都快落到萧兰槯脖间,还是生生忍住了。 陆獒脖上青筋全暴了出来,他吐字都很困难,“别找了,看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够勾引我了。” 萧兰槯,“……” 他虽然被原文熏陶了无数遍,对男人间的情爱有了一定了解,但将他和“勾引”联系在一起,他一时还是…… 难以消化。 沉默两秒,萧兰槯开口了,“不是你说的,要我亲你一口。” 陆獒呼吸粗重,“先存着,今天不行了。” 他咬紧牙,狠狠说:“你现在敢亲我,我……”他说不下去了,深深呼吸,又在萧兰槯脖上皮肤用力嗅了好几下,终于放开萧兰槯推他出了卫生间。 萧兰槯刚站定,就听到了从内的锁门声。 他长睫动了两下,并没走,直到噼里啪啦的水声响了,他才回过神,想了一会儿,很浅翘了一下唇角,没有回床,披上毛毯去了阳台。 刚到阳台。 楼上砸门动静在深夜里特别清晰。 萧兰槯裹着毛毯安静听着,好一会儿,终于消停了。屋内空无一人,萧景礼找无可找。 萧兰槯回房了。 他先看了一眼卫生间,水声还在持续,他就先回床,本来想等陆獒出来再睡觉,可头刚沾到枕头,他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萧兰槯精神很不错,早餐,午饭都吃得不少。 吃过午饭,他们就要出发去港口了。 港口在隔壁津港市,开车过去要两小时。 还是孙骁开车,萧兰槯和陆獒在后座,出停车场时,萧兰槯降下车窗通了会儿风。 余光瞥见跟上的车,他才升上窗户。 车上了高架,跟车的男人给萧景礼拨了电话,“萧董,我跟上了,看方向,他们是要去津港。” 萧景礼回:“跟稳了,我马上跟来,再跟丢,你知道后果。” “明白。” 孙骁非常尽职,开着车也沿路介绍着津港的风土民情,不过显然萧兰槯没兴趣。 那位…… 他至今不清楚名字,很凶的,疑似萧兰槯弟弟的青年更是冷脸挂黑眼圈,没睡好或是没睡。 孙骁就关上嘴了,踩着油门,一路无声到了港口。 停了车,萧兰槯突然说:“你们先登船,我后来。”又和孙骁说,“你戴好口罩吧,船上人杂。” “好!”孙骁麻溜掏出口罩戴上。 萧兰槯病还没好,他要站好最后一天班,不把任何病毒带给这位大方老板。 下车后,孙骁真心关心了一嘴,“萧先生,船上肯定不少海鲜酒水,您千万少吃,对您病情不好。” 萧兰槯颔首,“谢谢。” 孙骁就有点开心,不过陆獒一个眼神看来,他赶紧抿唇,陆獒很不爽,欲求不满的不爽。 这一次,冲一夜冷水都降不下去。 他看着萧兰槯,非常哀怨,“哥哥,我走了。” 萧兰槯看着他,突然开车下车,在陆獒没反应过来时,踮脚在他脸颊很轻亲了一下。 “待会儿见。” 第86章 第86章 【086】 萧兰槯回到车上,没一会儿,萧景礼的人终于追来了。 萧兰槯掏出眼镜盒,戴上眼镜下车了。 刚下车,突然有声音喊他,“萧兰槯!” 萧兰槯没搭理,往港口走去,迅速的脚步声追上来了,傅琛跑得急,开口都有点喘,“好久不见!” 傅琛笑着,又有点郁闷,“给你发信息怎么都不回?懒得打字,回个标点符号也行啊。” 萧兰槯还没回,一道嗤笑跟上,陆司野也追来了,眼里淬着冰,盯着萧兰槯说:“人忙着谈恋爱,哪有空搭理你。” 傅琛笑意冻住,他望着萧兰槯,小心翼翼打听,“你交女朋友了?” 又是陆司野在回:“呵,你还不知道,清高的萧少爷是同性恋,喜欢男人。” 傅琛只望着萧兰槯,又问一遍,“你真谈恋爱了?” 萧兰槯淡声,“我不谈私事,没其他事就让路。” “算什么私事。”陆司野走到萧兰槯面前,他单手插着兜,垂眼盯着萧兰槯,戴眼镜了,他笑,“我提醒你,陆獒他妈真有精神病,陆獒遗传……” 啪! 巴掌声在停车场回荡,陆司野脸被扇向一侧,他唇角有淡淡的铁锈味,他舌尖顶了一下,是血。 陆司野突然笑了,他转过脸,紧盯着萧兰槯问:“你打我?” 傅琛都愣了,事情完全脱轨了。 比如萧兰槯在和陆獒……陆司野的弟弟谈恋爱,比如,萧兰槯打了陆司野。 他,霍沈安和陆司野玩再好,平时打打闹闹也好,也绝不会碰陆司野的脸。 傅琛心沉下去了,都顾不上惆怅萧兰槯谈恋爱了,他迅速卡身护在萧兰槯面前,和陆司野打着哈哈,“哈哈,他是手滑……’’ 萧兰槯推开了傅琛,他淡然对上陆司野的怒视,“你说我男朋友,一巴掌都是轻的。” 傅琛震惊回头,看萧兰槯的目光十分复杂。 也有点嫉妒。 原来萧兰槯也会护着一个人。 陆司野火气更盛了,他第一次被打脸,是被他喜欢的人,为的还是陆獒。 陆司野眼神都能杀人了,“你别以为我不舍得动你。” 萧兰槯蹙眉,他发现了陆司野话里的不对劲,“不舍得”,这是—— 他沉眸,有些反胃,一言不发绕过陆司野走了。 陆司野要追,傅琛拦住他了,一向的嬉皮笑脸没了,很是凝重,“阿野,你喜欢他。” 陆司野看着萧兰槯走远,烦躁地摸出烟盒,点燃烟抽了一口说:“嗯。” 萧兰槯已经出停车场看不见了,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我这次认真的。” “……”傅琛嘴巴张了张,咽下几口苦涩才笑,“你不是和萧岸风——” “我中邪了吧。”陆司野猛抽几口烟,“萧兰槯乖巧听话做我跟班时我嫌烦。他进一趟医院出来不理我了,还骂我,打我……”他手指摁了一下刚被萧兰槯打的地方,“我他妈觉得真带劲。” 傅琛,“……”他闷得难受,扯开衣领,第一次不想和陆司野聊下去。 他扔下一句“你就是贱” ,心情很差先走了。 陆司野抽着烟没说话,也快步往港口走。 他们离开没多久,萧景礼的车进了停车场,他听着电话,对面报告说:“是的萧董,您说对了,萧总半小时前登船了。” 萧景礼冷声,“萧总?” 对面赶紧改口,“萧励勤,他半小时上了船,我没邀请函跟不了,他上船后的行踪就不清楚了。” 萧景礼挂了电话,确认了萧励勤和萧岸风都上了船,他的闷气和妒意几乎要撑破胸口。 这些所谓的海上晚宴,能玩的花样太多了,比陆地上还丰富,两个小情人上船共渡一夜,要做什么不言而喻了。 萧景礼脸色漆黑,他给跟着萧兰槯的人打了电话,“他们登船了?” “是,有一阵子了。” 萧兰槯同时收到了停车场视频,萧景礼下车摔车门震天响,很快也登船了。 确认萧景礼上船了,萧兰槯回了萧励勤电话。 萧励勤已经打了无数通电话,萧兰槯没接。萧励勤声音低沉,“人呢?” “别急。”萧兰槯淡淡说,“你去608房等着。11点左右我带他过去。在此之前你别出来,要露面吓跑人了,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萧励勤沉默几秒,说:“记住,带不来人,我饶不了你。” 电话挂了。 萧兰槯收着手机,甲板风大,但登船需要邀请函,萧景礼临时弄不了太多,他的人都没能跟船,萧兰槯思忖一下,现在萧景礼孤军战斗,要眼神不佳没找到他,他还要另费一番功夫。 他暂时还是没去宴会厅,找了个显眼地段等着萧景礼发现他。 现在萧景礼也不会直接找他,一来孙骁现在不在他身边,萧景礼不会轻易打草惊蛇,二来今夜邮轮基本是萧景礼熟人,萧景礼做的是腌臜龌蹉事,他不会在公共场合找事。 萧兰槯等了会儿,萧景礼确实来了,在远处盯着他,另一个意外的人也来了。 祁瀛看到萧兰槯,很是惊喜,他和旁边的朋友说了几句,快步跑向萧兰槯,“萧同学,你果然来了!” 等来了萧景礼,萧兰槯本来要去三楼宴会厅与陆獒他们汇合,现在他又停下脚步,淡淡卡着祁瀛,“你知道我会来?” “不确定,就是来碰碰运气。”祁瀛笑很高兴,仿佛发给萧兰槯那些石沉大海的短信不存在一样,他说,“今晚有一副萧子仙的画要拍卖。货真价实的真迹。” 萧兰槯眉心一动,祁瀛继续说:“我哄了我爷爷很久,他才舍得捐了。” 萧兰槯有了一点兴趣,“什么画?” “一副农忙图。”祁瀛自然走到萧兰槯身侧,“是从海外流回来的,我爷爷很是花了一番力气才到手,他刚还和我念叨,实在不行我自己拍下来得了。” 祁瀛说笑着,眼神不离萧兰槯。 他觉得萧兰槯太神秘了,比深海还神秘,他声音柔和无比,“你想要这幅画么?我拍下来送你。” 萧兰槯从农忙图就猜到了。 今天的拍品,还真可能是他真迹。 他只画过一副农忙图。 被困边城解围后,他和陆獒回京,途径一处小镇,有一个县官是——用现在的词语表述,是他的粉丝,尤其喜爱他的画。 县官是很得民心,萧兰槯第一次见他,是他刚从地里回来,黄土背朝天,即便是装的,能装到这份上,萧兰槯也送了他一副图。 画了那名县官和百姓农忙的场景。 萧兰槯同时回了祁瀛,“我男朋友会拍。” * 萧兰槯独自进了宴会厅。 刚进厅,陆獒来接他了。 萧兰槯自然接过陆獒帮他拿的水。 餐台上全是红酒香槟,也不知陆獒哪搞来的水。 吹了会儿海风,萧兰槯连喝几口热水,暖了胃,他问:“送孙骁回房间了?” 陆獒凑近他耳垂咬耳朵,“见面第一句问别的男人,哥哥你不怕我吃醋?” 萧兰槯侧目看他,余光不远处,祁瀛进来了,还四处张望,最后注意到他方向,以及他旁边的陆獒,往另一区域去了。 开口,“你吃醋会怎么样?” “杀了。”陆獒说着又牵住萧兰槯的手,笑容爽朗,“当然不会啦,我是守法公民。我就……”他低头,咬着声音委屈,“吃过就算了。” 又回了萧兰槯的问题,“送去了。我还自作主张在外面上了锁。” 萧兰槯没说什么,还水杯到他手里,往桌子去了,“走了。” 陆獒一怔,觉得萧兰槯有些不高兴。因为他锁了孙骁? 等到桌子,萧兰槯更不高兴了。 座位固定,一张桌,全是熟人。 傅琛和陆司野都没说话,霍沈安瞥一眼他俩,先开口了,“哟,车神也来了!” 这一桌只安排了他们五个,还剩两张椅子,萧兰槯在傅琛旁边的坐下了。 他刚落座,陆獒紧跟着也坐他旁边了。 陆獒对霍沈安有印象,萧兰槯的大学同学之一。他眼神冷了。 霍沈安见陆獒跟着萧兰槯,太阳穴突了两下,随即先笑着打招呼了,“好久不见啊小獒,还记得我么?” 陆獒没理他,握着水杯只和萧兰槯咬耳朵,“哥哥,萧景礼来了,左侧第三张桌子。” 萧兰槯“嗯”了声,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又喝了两口。 一只装有香槟的高脚杯重重搁桌上,杯杆断开,杯身掉下来歪着,里面的香槟瞬间往外流。 陆司野脸色难看,喊着,“服务生!” 服务生赶快过来收拾,傅琛默默夹了不知道什么肉,塞嘴里机械嚼着。 霍沈安也沉默了。 萧兰槯的允许说明了一切。 他……和陆獒在一起了。 霍沈安喉咙有点干,突然开口,“有冰可乐没?” 服务生收拾着桌子,一愣,“我不清楚,我马上……去厨房看看。” 这时台上有了声音。 拍卖开始了。 萧兰槯想着那副农忙图,往中央的拍卖台看了一眼,陆獒瞬间发现,他剥着白灼虾,直接喂进萧兰槯嘴里,问:“哥哥,你想要什么?” 萧兰槯嚼着清甜的虾肉,想了想,摇头。 “没什么。” 第87章 第87章 【087】 很快,陆獒就知道了。 萧兰槯在等那幅边境农忙图。 大历四年,流落在外的萧兰槯的书画,只剩这幅边境农忙图。 他派了人去寻回,结果那名县令早年病逝,无家无后代,那幅画早已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出现在此处。 陆獒一眼确认,这确是萧兰槯真迹。 拍卖师展示着画卷,之前非常安静的宴会厅,忽然有了骚动。 无他,这幅画实在太惹眼了。 长约20米,宽2米,详细绘制了古代的农忙时节,重点是落款处有时间,来自大历年间的画,还盖有一枚印章,萧子仙。 “这幅画的作者是萧子仙哦。”拍卖师的话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处角落,“没错,就是最近史学届最近争论不休,最火热的那位萧子仙!” 萧兰槯缓慢喝着汤,看着拍卖台。 拍卖师异常兴奋,“这个名字相信大部分来宾还比较陌生,但他的来历可非常不一般。关于他的来历,目前史学届有两种主流猜测。一种是他是历英宗的帝师,因触怒历英宗被灭十族。” 陆獒脸黑了。 紧接着拍卖师下一句,他又心情不错了。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萧子仙是历英宗的情人。” 陆獒余光瞄着萧兰槯,果不其然,他的阿兰眉心微皱,放下了汤勺。 陆獒凑到萧兰槯耳边,“怎么了哥哥?” 萧兰槯看陆獒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汤太咸。” 宴会厅热闹了,此起彼伏的哄笑声,拍卖师热了场子,更卖力了,“这可不是胡编乱造,不少资料显示,暴君历英宗是同性恋,至少嘛,也是双性恋。” 陆獒注意着萧兰槯的每一个表情,那碗汤似乎真是很咸,萧兰槯脸色不太好。 更有可能,是厌恶。 同一时间,拍卖开始,无论真假,这幅画在拍卖师口中已然具备了神秘的故事感,有了炒作的噱头,起拍价便是一百万。 第一道喊价的声音非常年轻,“110万。” 陆獒黑眸一沉,这个声音,是祁瀛。 祁瀛竟然也来了。 同时他感到萧兰槯在看他,他第一时间恢复如常,笑着扭过脸,迅速找了个借口,“哥哥你想要这幅画?” 萧兰槯沉默着,等叫价到200万,他突然微笑,语调缓慢,“对。” 陆獒叫价了,“300。” 瞬间加价100万,不免引来了瞩目,陆獒缓慢转着号牌。 下一秒,他对面举牌了。 陆司野开口。 “500万。” 全场哗然,这竞价跳跃,拍卖师都没接上。 唯独他们这一桌都平静,傅琛继续吃着菜,霍沈安继续喝冰可乐。 陆司野盯着萧兰槯,萧兰槯却没在意,只淡淡看着拍卖台。 陆獒举牌,另一道声音先抢了,“800万。” 这次目光又都涌向祁瀛了,傅琛也看了,突然冒出一句,“这人好像在学校见过?” 霍沈安接道:“祁瀛,历史系研究生。” 傅琛嘴里没东西了,他还是咀嚼的动作,迅速望着萧兰槯问:“萧同学,你不会也认识祁瀛吧?” 萧兰槯沉默回应。 傅琛,“……”他差点爆粗口,到嘴边忍住了,夹了一大块拌蔬菜堵嘴里用力嚼着。 陆司野又举牌了,“2000万。” 宴会厅彻底热闹了,祁瀛没再竞价了,拍卖师也有些激动了,“还有要喊价的么?2000万一次……” 陆司野去看陆獒了。“继续加啊。”他嗤笑,“老子奉陪到底!” 陆獒手动了,没举牌,他放下号牌,无视陆司野的挑衅,侧脸和萧兰槯狡黠做了个wink。 萧兰槯就没想要这幅画,他太清楚萧兰槯的性格,不过让他抬价,坑陆司野一把。 萧兰槯不仅在内阁任职,更是实际上的户部尚书,每厘钱都要花到刀刃上。 更别提这样的画,萧兰槯随手便能复刻无数幅。 当然陆獒不再拍,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他不可能让萧兰槯的画流落在外,陆司野拍了,那便是他的了,他早晚会收回。 陆獒不拍了,陆司野冷笑一声,端酒猛灌了一大口。 彼时,萧景礼也被灌不少酒。 他那桌都是老朋友,生意上的伙伴,避无可避的应酬,又一杯酒下肚,萧景礼时刻关注着萧兰槯,突然萧兰槯起身离席了。 萧景礼心脏猛跳,放下酒杯紧跟着站起身,“你们继续,我接个电话。” 萧兰槯往楼上去了。 他搭着电梯到5楼,进了5011号房。 没一会儿,敲门声来了,萧兰槯开口,“谁。” 回答他的是礼貌的男声,“您好,客房服务,给您送水果和饮品。” 萧兰槯若无其事,打开花洒,关上卫生间门去开门了。 外面真是一名身着制服的服务员,他推着小餐车,往里望了一眼,萧兰槯送开门把,让他进来了,“放茶几上。” 服务员进来,放东西的时间快速环视屋内一圈,摆齐东西出去了,“祝您拥有愉快的一晚。” 服务员出去了,推着餐车往电梯口走了一会儿,萧景礼从拐角处出来了。 服务员说:“房间就他一人,不过卫生间有水声,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洗澡。” 有了上次教训,萧景礼这次长了个心眼,没有马上闯门找人,他和服务员耳语着。 这时电梯开了,一个高大男人提着一个纸袋走过,萧景礼不说话了,很快男人走到5010号房,开门进去了。 萧景礼这才继续,摸出手机点开照片,是他手下偷拍的萧岸风登船照。 为了躲他,萧岸风戴着口罩,萧景礼说:“看紧点,这个人出来了立刻告诉我。” 与此同时,陆獒翻过窗户,轻松到了隔壁5011。 萧兰槯等着他,陆獒递过纸袋,萧兰槯刚要接,陆獒猛地又收回怀里抱着。 英俊的脸皱巴巴的,“哥哥,还是我来。” 萧兰槯淡声,“你的身材伪装孙骁能骗过谁?” 陆獒不说话了,萧兰槯伸手直接到他怀里拿纸袋,陆獒按住了,顺势握住萧兰槯的手,两道浓眉拧得快疯了,“太危险,我不同意。” 萧兰槯微抬起脸看他,陆獒更不愿意了,“看我也——” 下一秒,萧兰槯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听话。” 就要离开,腰被陆獒扣住了,陆獒追来贴上他唇亲了好一会儿,压得挤在他俩怀中的牛皮纸袋来回作响,直到萧兰槯快缺氧,陆獒才舍得放开。 他鼻尖抵着萧兰槯鼻尖蹭了蹭,“要小心。” 萧兰槯微微喘息着,缺氧的缘故,雪白的肤色染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他点头,问了一句,“孙骁走了么?” 陆獒松开了萧兰槯的腰,这次交出了纸袋,“嗯,小艇速度快,一小时就能回港口。” 萧兰槯点头,从纸袋里取出孙骁的西装,拿上去卫生间了。 再出来,他发型稍微修剪了,吹了孙骁的发型,他身形和孙骁相仿,他更瘦些,西装总体也还合适,再戴上口罩,就和被偷拍了背影的孙骁差不多了。 快11点,外面已经有烟火声了,到放烟花的环节了,萧兰槯最后检查一遍,就要走,陆獒从后又抱住他,在他耳垂轻轻亲着,“有危险一定要出声,我会马上赶到。” 萧兰槯垂眼,看着抱在他腰上的手,点了头。 开门出去,萧兰槯没走几步,推着餐车的服务员跟来了。 他进了电梯,按了6楼,服务员跟进来,他手指还停在键盘,侧目望着服务员,服务员笑着说:“我也去6楼!” 萧兰槯收了手。 一层很快到,萧兰槯在服务员注视下,走到608敲了门。 萧励勤开门让他进去了。 服务员看了全程,迅速摸出手机通知萧景礼,“608号房,里面还有一个男人。” “人呢?”萧励勤看着萧兰槯摘口罩脱外套,眉头紧锁,“机会只有一次,你再胡闹,一毛钱都拿不到。” 萧兰槯随手将西装外套扔沙发上,他顺了一把头发,微微一笑,“急什么,人在船上跑不了,只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人你随时带走。” 萧励勤冷声,“股权转让需要时间,我见到岸风,萧氏就给你。我言出必行。” 萧兰槯就要开口,有人敲门了。 “您好,萧先生在么?” 萧励勤皱眉看萧兰槯,“找你?” 萧兰槯淡声,“这里不只我一个萧先生吧。” 萧励勤沉着脸去开门了。 门刚打开,一只拳头就砸到萧励勤脸上,“畜生!” 萧景礼推开萧励勤进屋,迅速关门反锁,再进来看到站着的萧兰槯,他皱了下鼻就开始找人,“风风!” 萧励勤被打到了鼻梁,他鼻孔一热,两股血冲了出来,星星点点滴在他前襟,他按住鼻子,回身走向萧景礼,“他不在。” 一过去,他闻到了萧景礼冲鼻的酒气。 萧景礼没理他,很快他看见了沙发上的口罩和外套,他一眼认出属于萧岸风,他扯开领带,焦躁在屋里转,并不理萧励勤,喊着,“风风你出来,快跟我回家。” 萧兰槯突然开口,和萧励勤说:“我走了。” 萧励勤还在处理鼻血,另一只手迅速抓住萧兰槯,他怕萧兰槯反悔,暗示着,“你等着,我处理好和你一起走。” 萧兰槯便不动了。 下一秒,萧景礼过来拽住萧励勤问:“你把他藏哪儿了?!他是我养大的,他是我的人,你快交出来!” 萧励勤刚没准备才被萧景礼伤了,现在他一只手扯开萧景礼的手,沉眼说:“我们都当您是父亲,年纪到了要懂得自重,别再找他。” “没血缘算什么父亲!”萧景礼被刺激厉害了,他涨红着脸,“我告诉你,他爸爱我,他也会爱上我!快说,你把他藏哪儿了?!不说我弄死你!” 萧景礼发起了酒疯,一巴掌甩到萧励勤脸上,“说!你他妈快说!” 又要一拳砸萧励勤,萧励勤接住了,铁青着脸喊着萧兰槯,“拿衣服来,我绑着他。” 萧景礼听着,又抬脚用力踹向萧励勤小腿,萧励勤闷哼一声,两人差不多高大,扭打起来撞得房间人仰马翻,萧景礼瞥到萧兰槯,张着嗓子嚷着,“萧兰槯,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要回报我一次吧!你们究竟把风风藏哪儿了?” 混乱中,他眼尖看到萧兰槯瞄了一眼阳台。 这套房有一个观海阳台。 “风风!”阳台就在旁边,萧景礼大喜,扯着萧励勤过去了,快到阳台,他恶意拿着萧励勤咚头去撞玻璃门。 萧励勤后脑巨疼,他起初还手还有些克制,现在疼上头了,他反手捉住萧景礼手臂。 玻璃门轻松开了。 扭打中,萧励勤双臂猛地一甩,萧景礼往阳台栏杆撞去,他脸上还带着笑和血。 “咔嚓”,细微一声。 萧景礼连着栏杆飞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随即—— 咚! 轰隆! 接连两声,又归于平静。 萧兰槯两弯长睫跟着,也很轻扇了两下。 第88章 第88章 【088】 霎时,房内只有海风卷着纱帘的声响。 萧励勤短暂僵硬,两三秒后才往前走了一步,邮轮缓慢前行,没了栏杆,视野所及的海面一片黑暗平静。 萧励勤喉结快速滑动着,又过几秒,他突然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个人。 他回头,萧兰槯静伫在客厅,那双漆黑的眸望着他,不辨情绪。 萧励勤心脏跳得剧烈,“我不是故……” 萧兰槯摸出手机,萧励勤脑袋轰一声炸了,他脑海马上冒出一个念头—— 萧兰槯一定会胡说,这是意外,不能让萧兰槯胡说! 活人不张口,只有一个办法。 萧励勤脑子还在动,双腿已经迈出去了,他扯着领口,嘴里说着,“快联系救援……” 他几步奔到萧兰槯面前了,手刚动要夺手机,“咔嚓”几声巨响,过于突然,萧励勤和萧兰槯同时看向门。 几乎是同时,反锁的门轰然往内倒下来。 萧励勤连人都没看清,快碰到萧兰槯的手就被大力扣住,“咔”一声闷声,萧励勤巨疼着痛呼一声,他右手腕被折断了! 生理泪水飞出来,萧励勤眯眼,终于看清了来人。 一个男人,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年轻男人。 陆獒握着萧励勤已然松软的右手腕,黑眸冷冽,抬脚踹上萧励勤膝盖,手跟着一松,萧励勤便往后飞出一米,撞到茶几摔地上闷哼一声没动静了。 陆獒快步上前,拿过萧兰槯的手着急翻着检查,“他伤着你没?” 萧兰槯同样没想到陆獒来那么快,他垂眸,漆黑的双瞳安静望着眼前焦急的脸。 两三秒,或是三四秒,他抽回了手,“我没事。” 没再看陆獒,他拨了电话。 “608出事了。” 没一会儿,船长和大副,值班人员,船医,甚至韩欣宜都赶到608了。 萧励勤还没醒,船医紧急检查着。 韩欣宜脸色极其难看,她办的晚宴,现在有人落海,还是萧景礼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人真没了,她也有一堆麻烦。 “别太担心,专业人员去救援了……”韩欣宜明面上还是安慰着萧兰槯。 “妈,出什么事了?”陆司野也进了屋,他问着先看了一眼萧兰槯和陆獒,视线又落到还躺着的萧励勤。 船医做了救援后,萧励勤眼皮动了,他睁开眼,船医就说:“别紧张,没什么大碍,先缓慢呼吸……” 萧励勤醒了,韩欣宜勉强松了口气,侧脸和陆司野低声,“萧家父子打架,董事掉海里了。” 陆司野转身就问萧兰槯,“你没事吧?” 他声音急又高,韩欣宜眉心一动,她跟着回头,在看到陆司野焦急关心的神色时,心上顿时一记重锤砸下来。 她的儿子……也喜欢萧兰槯! 萧兰槯没反应,陆獒却跨他面前挡住了陆司野的目光,陆獒比陆司野高出两三公分,他睥睨着陆司野,眼神冷得可怕。 陆司野犹如被猛兽盯上了,满背生理性冒出成片的鸡皮疙瘩,他脚也不自觉往后退开两步。 电光火石发生的本能行为,陆司野反应过来他竟然在害怕陆獒,脸上红黑交错,他咬紧牙,就要找补回来,船长来电话了。 “什么?行,知道了……” 船长捏着手机,转向韩欣宜,说:“找到萧董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 邮轮紧急返航。 报了警,临近港口,已经能看到岸上,一片密密麻麻闪烁着的警灯。 萧景礼落海身亡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有人上传到网上了。 船还没靠岸,网上就各种爆料了。 「萧景礼是和他大儿子萧励勤起冲突,被萧励勤推下海!」 「打可激烈了!萧励勤一只手一条腿都被废了。」 「我悄悄打听了一嘴,太他妈劲爆了!说是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萧励勤被关在一间房内,船靠岸,他跟着保镖从屋内出来时,登船甲板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凌晨,海风刮脸,气氛却火热,人群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警察接过萧励勤,不得不一路提醒,“不要拥挤,请大家让出一条道。” 快上岸了,萧励勤突然回头,人影憧憧,他还是一眼找到了人群最后方的萧兰槯。 他想到他昏迷前,隐约看到萧兰槯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唇形是—— “我不像你,冷眼旁观。” 然后萧兰槯打了电话。 萧励勤浑身猛然一震,那一晚,萧兰槯被萧景礼推下海那一晚,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想萧兰槯死了也好,萧兰槯活着就是隐患,彻底死了,就永远不会伤害到萧岸风。 两秒的权衡利弊,他选了冷眼旁观,无事发生一样回宴会厅。 原来萧兰槯知道! 萧兰槯知道他那晚在现场!所有的一切,全是萧兰槯在策划,萧兰槯要报复萧景礼,要报复他! 萧励勤双目充血,他想骂人,开口却只是三个无力的,“萧兰槯!” 他声音淹没在围观的热闹中,被推着上了警车。 宾客陆续上岸了,人太多,要上岸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这时萧兰槯来电话了,是谢景芳。 人声嘈杂,他和陆獒说:“我去接个电话。” 陆獒看他脸色太白了,萧兰槯本身肤白,但这样冷白,是被风吹厉害了,他点头,等萧兰槯往船尾去了,他也往一楼餐厅去了。 萧兰槯走一半就清净了,他接了电话。 “孩子你有没有事?”谢景芳急哭了。 “我没事。” 谢景芳终于放心,又想起来,“出什么事了?我接到好到电话,你大哥……萧景礼真死了?” 萧兰槯看着平静漆黑的海面,“嗯。” “为了……他?”谢景芳声音已然有了哭腔。 “嗯。” 萧兰槯淡淡的,这次他主动说了,“我是唯一目击者,我所看见的,我会一五一十说出来。您帮他找好律师吧。” 谢景芳呼吸和哭声一起重了,萧兰槯停顿了一秒,到底说:“保重身体。” 谢景芳忍不住了,她放声大哭,好一会儿,她哑着声说:“别担心我,我能撑住。你早点回来,不,你别回来了,上岸找个酒店休息,明早我来接你。” 萧兰槯答应了,挂了电话,下船的队伍也松了,他往回走,快到登船口,陆司野突然冒了出来。 过道不宽,陆司野拦着,萧兰槯停脚了。 陆司野看着萧兰槯,喉结滑动两下,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他几次三番反常的态度,萧兰槯有了不好的猜测,他蹙眉,“没有。”他不想再听陆司野废话,“让开。” “你就那么讨厌我?”陆司野忍不住了,“我承认,最开始我接近你有利用你的成分,这也没伤害到你吧,反而因为我,其他人不敢看不起你,欺负你。” 萧兰槯眉头更紧了,这是他厌恶到极点了,“滚开。” 陆司野深吸口气,压下脾气,伸过手,灯光照着,看奇长的圆筒长盒包装,是那副大历农忙图。 “但我还是和你道歉,结果再好,也抹不掉我那时的用心不善,总之利用你是我不对。这幅画你喜欢,我用它向你道歉。” 萧兰槯喉咙已经不舒服了,他脸色更差了,“不需要,我和你也不是需要道歉的关系,普通大学同学而已。” 他难得一次和陆司野说那么长的话,却没一个字他爱听,他脾气上来了,换了只手指着大海说:“我再问你一遍,这幅画,你要还是不要?” 萧兰槯长睫都没动一下,“不要。” 陆司野扬手一扔,画筒呈一个抛物线,无声甩进了海里,陆司野气急败坏转身跑了。 萧兰槯根本无所谓,迈腿要走,几乎是同时,一只滚烫的保温杯塞到他怀里。 一缕与他同款的洗发水味拂过鼻尖,萧兰槯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他还没做出反应—— “咚!” 巨大溅起的海水花擦过他眼睫毛。 萧兰槯瞬间僵硬了。 大脑发白了,这样的情况,发生过一次。 那是一个深冬的夜,他睡很不踏实,转辗反侧都无法入睡,几次入睡无果,他起床了。 屋子里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翻了几页书,到底操作着轮椅去开门,想放些风进屋。 门打开,院内雪地雪白,照得天地间一片白晃晃的明亮,也照得,卧在雪地里的黑色身影清晰刺眼。 萧兰槯甚至闻到了血腥气。 指尖颤抖,他操作了几次才成功出屋,轮椅急缺滚到陆獒身前,他着急弯腰,陆獒突然动了,微微抬头,戒备的黑眸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终于放了松,再次砸回了雪地里。 那一瞬间,萧兰槯脑海比雪地更白,他喊,“小獒!” 这一次,萧兰槯扑到栏杆,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嗓子又干又涩,想要发声,张嘴却喊不出一个字。 陆獒不会游泳! 他调着所有力掐着手心,掐破了皮,细细密密血珠冒出来,清晰的疼痛让他清晰不少,他就要去找救援人员,突然听到了—— “阿兰!” 他低头,漆黑睡眠,一抹亮色冒出来,陆獒脸上湿漉漉的,仰着脸冲着他笑,左手也从水面伸出,赫然抓着那只画筒。 陆獒连吐几口海水,冲着萧兰槯喊,“姜汤喝了么?我不上来了,游过去。你上岸等我。” 萧兰槯看着陆獒往港口游走了,卡在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回了原处。 他这才低头,拧开抱着的保温杯,盖子打开,热腾腾的老姜香气直冲鼻尖。 萧兰槯低头,小小喝了一口。 等他上岸,警察在等着他做笔录,他和警察说了原因,先去找陆獒了。 他往海边下去,很快在那片银白沙滩看到了湿漉漉的高大身影。 他小跑过去,陆獒也朝他跑,没一会儿就在沙滩中间区域碰上了。 港口的灯照着,陆獒的脸被海水泡得青白,他看到萧兰槯,脸更难看了,“你脸色更差了,还没喝姜汤么?’’ 他手就要碰到萧兰槯的脸,下一瞬,萧兰槯扬手在他脸上砸下一巴掌。 没留力,很用力。 萧兰槯盯着陆獒,咬着牙骂,“混蛋!” 第89章 第89章 【089】 第一次听到萧兰槯骂人,陆獒太意外了,下一秒,他捉住萧兰槯要离开的手,低眼检查着。 果然,萧兰槯手心微红,还有点肿。 陆獒赶紧低头,细细揉着他手心,皱眉问:“疼厉害么?都红透了。” 他还小口往萧兰槯手心呵着气。 萧兰槯抽了下手,没抽回来,手心被灼热的气息吹得有了痒意,他望着陆獒鼻梁,他砸得用力,陆獒的鼻梁红得触目惊心。 脸似乎也有点肿,泡太久海水,分不清水泡的,还是刚被他打的。 他盯着陆獒看了两秒后,突然开口,“你有病么?” 陆獒担心他手心淤血,还在仔细揉着,随口应着,“没有,非常健康。” 萧兰槯再次抽手,依旧抽不动,他猛烈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说:“你有病。是我打了你,你脸肿了。” 陆獒揉萧兰槯手心差不多了,最后小小捏了一把,抬眸笑得花里胡哨的,“肿了么?我怎么没感觉。” 他收手装模作样摸着他脸,“还真有点,水里泡的吧。”突然迅速再次捉住萧兰槯的手,这一次,他抓着那只手贴着他的脸,目光灼灼望着萧兰槯,“阿兰,你担心我我特高兴,真不疼。” 他侧过脸,在萧兰槯手心亲着说:“你力道太小,多吃饭,健健康康,下次才有可能打疼我。” 萧兰槯抽了下手,这次抽回来了,路灯照着陆獒的笑脸,萧兰槯安静了一秒,才说:“走吧,我要做笔录。” 陆獒跟着萧兰槯去做了笔录,从公安局出来,已经凌晨三点了。 萧兰槯摸出手机摁了一会儿,没就近住宿,打车去了三公里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到前台,陆獒递过身份证,“一间大床房。” 身后同时有萧兰槯的声音,“两间。” 前台动作停住,抬眼在两人间徘徊着,最后落到在前的陆獒脸上。 陆獒眉心动了动,他喉结滑动着,改了口,“两间。” 前台迅速开了房,递过两张房卡和身份证,气压太低,她没抬头,说话特快,“2101和2102,取电卡插好了,您往下按就行。电梯厅左转。” 萧兰槯先走了,陆獒抓过卡快步跟上。 这个时间点,进电梯就他们两人,萧兰槯靠角落站着,陆獒几次欲张口还是闭上了,电梯很快到21楼,一前一后出电梯,2101和2102紧挨着,陆獒抽了张房卡递萧兰槯。 萧兰槯接过看了一眼,随即刷开了2102,他平淡说:“晚安。” 进屋要关门,陆獒突然卡了进来,一把按上门,走廊光被关在门外,屋内一片漆黑。 陆獒丢开画筒,从后用力抱住萧兰槯,在警局靠空调吹干的衣服皱巴着,僵硬摩挲着萧兰槯后颈皮肤,陆獒呼吸很是急促,“阿兰别生气,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黑暗里,似乎有一声无声的叹息。 萧兰槯低头,适应了黑暗,腰上牢牢扣着的手变清晰起来,他抬手要拿开陆獒的手,瞬间收紧了,陆獒嘴唇贴着他耳垂,很委屈,“我不放!” 萧兰槯没动了,说:“我没生气,你松手,我去洗澡。” 陆獒迟疑着,“真的?” 昏暗中,萧兰槯笑声很轻,“跳海被打的是你,你都没气,我生什么气。” 陆獒稍微松了点手,萧兰槯还是没动,等陆獒彻底松开桎梏,他伸手按下插电卡,屋内瞬时灯火通明,陆獒被突然的光源刺得眯了眯眼,就看到萧兰槯往浴室去了。 “我洗澡,你待够了就回去。” 浴室门关上,渐渐有了水声。 陆獒黑眸深了几分,萧兰槯是没生气,但比生气更严重。 就这么担心这个陆獒? 在水里捞件东西还怕化了? 陆獒暴力扯开衣领,外套扣子崩了两颗掉到了地上。 他以前不会水,是到这个世界,他不想露出破绽,现学了游泳,结果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用上了。 听着淅沥水声,陆獒深吸口气,捡起画筒走到小客厅放下,又快步到浴室外说:“我走了,你洗好早点休息。” 淡淡的“嗯”跟着水声传来。 关门声响了,浴室内的花洒也同时关上了。 氤氲热气里,萧兰槯穿上浴袍,头发擦干没吹就出来了。 他一眼注意到茶几上的画筒。 还沾着水汽的长睫动了两下,萧兰槯上前打开了画筒。 防水防火的材质,掉进海里,打开画卷也没受到损伤,萧兰槯缓缓展开画。 展开一角,他又停住,静止两秒,他还是将画卷原样封回了画筒。 这一夜萧兰槯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再睁眼,光亮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几缕。 萧兰槯拿过手机,8点了。 有几条短信。 还是那几个老熟人,都是关心昨晚的事故。 萧兰槯只回了祁瀛,「我没事,谢谢关心。」 祁瀛秒回:「起那么早?我也在吃早餐了。」 萧兰槯就没回了,他直接拨了陆獒电话,陆獒也是秒接,“哥哥!” 陆獒撒娇就会改回哥哥。 萧兰槯“嗯”了声,拿开被子下床,“饿了,准备去吃早餐。” “好,我收拾好了在门口等你!” 萧兰槯挂了电话,洗漱好换上衣服,开门就对上了陆獒大大的笑脸。 “早!” 笑脸又跨了,低头靠近,“怎么有黑眼圈,没睡好?” 萧兰槯绕过陆獒往电梯走,“嗯。” 陆獒快步跟上,“那回去路上补觉。高铁票我买好了。” 萧兰槯精神有点差,他点着头,等陆獒进来,他刷了顶楼。 餐厅在顶楼,电梯门刚打开,陆獒眼神瞬冷,盯着外面的男人。 阴魂不散! 萧兰槯余光看了一眼陆獒。 祁瀛看到电梯内萧兰槯非常惊讶,本来吃完要进电梯,变成了,“这么巧,你也留了一晚。来吃早餐么?我也是。” 萧兰槯回他了,“嗯,一起?” 走出了电梯。 祁瀛求之不得,他笑着跟着萧兰槯,“可以。”似是随口一问,“这位是你朋友?” 祁瀛问的是陆獒。 他见过陆獒,昨天晚宴,陆獒坐萧兰槯身边,也和他竞拍了那幅画。 尽管他们两人最后都没拍到画,但他确定,陆獒就是萧兰槯口中的,男朋友。 祁瀛和陆獒微笑,“你好,我叫祁瀛。” 陆獒冷眼,“我是他男朋友,陆獒。” 得到确认,祁瀛内心还是震荡,他又看向萧兰槯,萧兰槯没什么反应,他走到张空桌坐下,陆獒就越过祁瀛落座萧兰槯旁边。 祁瀛理智告诉他,要识相走开,情感上,他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他第一次碰到这么心动的人,他想争取。 祁瀛拉开萧兰槯对面的椅子坐下了,服务生随后过来,点好了早餐,祁瀛先开口了,“陆先生看着年纪不大,也是城大学生?” 陆獒语气掺着寒冰,“你呢。” 他高高在上反问,祁瀛一怔,心里只觉得荒谬。 于年龄,他年长算前辈,于家世,他出自名门世家,书香门弟,陆獒对他也太没礼貌了。 萧兰槯高洁兰花一样的人物,陆獒实在配不上。 祁瀛微笑,“我在城大念研究生。明年毕业。”又看着萧兰槯问,“你今年毕业有什么打算?以你的水平,保研很容易吧。” 陆獒突然笑了,“没人告诉你,你这觊觎别人男朋友的样子很欠揍?” 瞬间沉默。 祁瀛笑容都凝固了,他知道他表现明显,就是没想到陆獒会这样毫无准备的说破了,祁瀛脸色很难看,他看着萧兰槯,萧兰槯却没听见他们对话一样,淡然喝着水。 祁瀛待不下去了,他起身,“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祁瀛快步离开了。 萧兰槯放下水杯,说:“我不是香饽饽,谁都想要。你攻击性不用这么强。” 陆獒靠过来,在他耳畔低声,“狗护食,是天性。” 萧兰槯没反驳,只淡淡笑了笑。 早餐来了,三人份,萧兰槯吃了半份,其余陆獒解决,吃完退房,两人打车去了高铁站。 不到一小时的高铁,陆獒买的商务座,就四个位置,没卖完,只他俩,上车萧兰槯就闭眼休息了,陆獒没吵他,在手机上预约车。 今天萧兰槯要去复查,到京市他们就直奔医院。 约好专车,陆獒放下手机侧身看萧兰槯。 男人睡着了,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下巴埋了一小部分在毯子里,呼吸很均匀。 陆獒就这么看着萧兰槯,没一会儿,那两片清薄的唇动了,“还有多久到?” 陆獒抽空看了一眼手机,“15分钟。” 萧兰槯又不动了,还是安静埋在羊毛毯里,到站了,他才掀开眼帘,就要下车,电话来了。 来自拘留所的座机,萧励勤。 “我要见你。” 第90章 第90章 【090】 萧励勤转移到了京市的拘留所。 萧兰槯挂了电话,陆獒拿着行李,自然着牵过萧兰槯的手,“走了。” 萧兰槯没拒绝,任由陆獒牵着。 专车在停车场等着,一路过去陆獒都没松手,两个男人大庭广众牵手,又是两张无比出众的脸,偷瞄他们的眼光就没少过。 上了车,陆獒还是不愿意松手,直到萧兰槯说:“太热了。” 陆獒看一眼空调,忍忍还是没试图调低,不情愿放开了手。 只是没两秒,他又忍不住了,就要靠过去贴着萧兰槯,萧兰槯先摸出了手机。 陆獒不动了,瞧着萧兰槯垂眼看了会儿手机,颀长的手就在手机上打字。 像是在回信息。 陆獒舌尖扫了一圈口腔,等了十来分钟,萧兰槯还在回信息,陆獒就忍不住了,“哥哥,你在和谁聊天?” 萧兰槯还打着字,“祁瀛。” 陆獒舌尖顶着后槽牙不动了,他左手拇指一下接一下按着食指尖。 直到医院,萧兰槯才收了手机。 “你先回去。”萧兰槯开着门,也没看陆獒,“检查我一个人就行。” 陆獒没出声,萧兰槯也没等他回的意思,直接推门下车,双脚刚踩地面,陆獒迅速从内下来了。 陆獒反手关上车门,不由分说又牵过萧兰槯的手,紧扣着十指交缠说:“我不行。” 他垂头,埋在萧兰槯左肩,闷声又说了一遍,“我不行。” 萧兰槯抬眸,看了一眼远处,春分了,京市还是一片萧瑟的冬日残景,天色也灰蒙蒙的,风也寒冷。 唯独贴着他的青年,炙热鲜活。 他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陆獒的手臂,“走吧。” 同意了。 陆獒又是一路不撒手,只在萧兰槯做检查时才放开一会儿,陪同的护士和医生全程不用忙,默默跟在后面,最后一项检查结束了,医生终于能说上话了,“所有检查24小时内会陆续出来,可以扫这条码登录医院小程序实时看到结果。” 护士同时把检查条递给陆獒。 陆獒结过,掏手机就迅速扫了码,萧兰槯和医生护士说:“谢谢。” 医生微笑,“我看了几个出结果的检查,指标都在正常范围,放宽心。” 陆獒也翻到了几项实时出结果的检查,他一项项盯着看,精确到每一个数据的小数点,熟悉的清香倏然靠近,他眼皮一动,扭脸差点撞上萧兰槯的鼻尖。 萧兰槯没在意,长睫轻眨,看一眼陆獒手机屏幕,就移到陆獒脸上,一直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莞尔,“别这么苦大仇深。” 萧兰槯伸手捏住陆獒脸颊一侧,拉出嘴角一个上扬的弧度,笑着说:“我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这些数据确认,也没太大问题。” 萧兰槯说着停了一下,才说:“别担心了。” 陆獒就用力抱下来了,他无比用力抱紧萧兰槯,这段时间萧兰槯其实长了点肉,但陆獒觉得远远不够,还是太瘦了,“想我不担心,你就快点健康起来。” 萧兰槯脸颊蹭了两下陆獒胸膛,他回:“我会的。” 离开医院天已经黑了,谢景芳来了电话,“兰槯你回来了么?” “嗯。”萧兰槯平静说,“我和男朋友一起,今天就不回去了,明天我去了拘留所再回去。” 陆獒一直在看萧兰槯,听到这句话,他黑眸浓郁。 现在一团糟,谢景芳虽然想见萧兰槯的伴侣,也只得延期了,“好,你身体不好,别多想,其他事妈妈会处理好。” 突然对面换成了萧勉的声音,“哥。” “嗯。” 萧勉却没声音了,只呼吸很沉,好一会儿才说:“他尸体运回来了,还在太平间,我不想妈去,你也不用去,我明天去领了,烧了随便找个地埋了拉倒。” 萧兰槯没发表意见,只说:“照顾好妈,你也成年了,以后萧家还要靠你。” 萧勉深呼吸一声,“我会的哥,以后我会照顾妈,照顾你。” 萧兰槯没接这句了,很快挂了电话。 他收着手机,身侧的注视太过热烈,他想了想说:“今晚我想吃菌菇火锅。” 陆獒握紧萧兰槯的手,很乖巧的模样,“好,我来做。” * 他们回到了那套小房子。 在超市买了两大袋食材,陆獒拎着去了厨房,“你休息会儿,很快开饭!” 萧兰槯应了声,进客厅打开电视,也没调台,就开了做背景音。 他蹲下拉开茶几抽屉,铁剑还安静卧在里面,萧兰槯取出剑,茶几不够长,那幅画放不进去,他拿着剑和画筒去了卧室,一起收进了书柜。 同时他从裤袋摸出一只盒子。 去超市,他等陆獒买菜时,在收银台看到了避孕套。 萧兰槯对避孕套的知识也是来自原文,并非是男女专用,男性做爱,也需要用上避孕套。 他买了一盒避孕套。 将避孕套放到床头柜,他又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陆獒就做好饭了。 咕噜翻滚的菌菇汤似模似样,萧兰槯吃了一碗饭,也喝了一碗汤,吃过饭又找了一部纪录片,看完快半夜了,他才关电视说:“明天有事吗?没事跟我去趟拘留所。” 陆獒眉峰动了动。 萧兰槯主动带上他,他是很高兴,但……他疑心病上来了。 萧兰槯不会是担心他去找祁瀛麻烦,这才要把他放在视线范围内吧? 陆獒笑,“好呀。” 萧兰槯穿的睡衣,领口敞出一小片雪白,陆獒黑眸深了几分,他伸手帮萧兰槯拢了拢衣领,低头在萧兰槯嘴角狠狠吮了一口,说:“晚安,哥哥。” 就要回次卧,他手臂被拉住了。 他诧异回头,萧兰槯单手拉着他睡衣,雪白的脸被灯光笼罩着,有一层浅浅的薄红。 “不一起睡么?” 陆獒理智崩塌了。 主卧漆黑,抱着萧兰槯压到床上,陆獒动作甚至有些粗暴,解了几次没解开睡衣纽扣,他蛮力一扯,纽扣错落着飞到地板上,砸出一小波动静。 很快归于平静,只有两道缠绵的呼吸声。 陆獒沿着萧兰槯额头一路往下亲,到那两片微凉的薄唇,他用力摩挲吮吸,将这两片远离情爱的唇生生亲回了人世间,和他一般灼热陷入情欲。 萧兰槯闭眼,他脑海一片混沌,身体轻飘飘的,很快,他全部意识被剥夺了。 耳畔只有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 “阿兰,舒服么?” 萧兰槯没回,颀长的双手失神插入还有点刺手的黑发里。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头发是剃过再重长的缘故么,陆獒的头发比他的粗,也更硬。 好一会儿,他轻回了一声,“嗯。” 出口萧兰槯皮肤就更烫了,他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奇怪的语调。 像—— 甜过头的蛋糕。 萧兰槯知道,该到陆獒了。 他从湿漉的黑发里收回手,就在这时,陆獒却翻身离开,咬牙切齿说了句什么,就要下床,萧兰槯大概猜到了,他伸手拉住陆奥守。 刚碰到,萧兰槯眼皮跳了一下。 陆獒的手臂变粗了,也硬邦着,手心覆盖着的皮肤清晰可碰的怒张的青筋脉络。 他迟疑一秒,还是开口了,“我买了。” “什么?”陆獒声音沉得快哑了。 “安全套。”萧兰槯呼吸也有点不稳,“在床头柜。” 陆獒喉结猛然滑动,他低头,昏暗中,萧兰槯的脸也沾了少许薄汗,细碎的黑发贴着他光洁的额头,黑眸在黑暗里也湿漉漉的。 陆獒喉咙笑了声,按捺着低头在萧兰槯晶亮的鼻尖亲了一口,才哑着声说:“睡吧,我回次卧睡。’’ 他起身扯过被子给萧兰槯盖好,大步离开了房间。 陆獒冲着冷水澡,念了上百遍不知道佛经还是道经,那股劲儿终于下去了。 他靠着凉透的瓷砖,回想着祁瀛研究出的膏药需要的药材。 不是天生用来承受的地方,只安全套远远不够。 他那时带回祁瀛,就是祁瀛精通此道,知道如何承受会让身体受最小的损伤,也不影响日后的生活。 他还令祁瀛研究能保护滋养,不伤身体的各种膏药。 只最后全没用上。 陆獒又想到了萧兰槯刚才的眼睛,湿润,眼中只有他,他攥紧手,用力砸了一下瓷砖,又打开了冷水。 夜很静,次卧的水声持续不断,萧兰槯翻身,他裹紧被子,在黑暗里望着虚空的点,也没有开灯,许久,天快亮了,他拿过那盒安全套锁进抽屉,终于闭了眼。 …… 再次睁眼,也不过十点,萧兰槯洗漱完出去,陆獒已经起了,或是根本没睡。 陆獒在厨房忙着,在包饺子和小笼包,灶上还炖着砂锅粥,香气漫出来,是阴米红糖粥。 萧兰槯以前吃过几次。 补气血的。 陆獒第一时间回头看他,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更快了,“还早,不再睡会儿么?” 萧兰槯摇头,“饿了。” “马上好!” 没一会儿,一盘蒸饺,一盘小笼包,一碗红糖粥摆到萧兰槯面前,陆獒又擦了一遍筷子递给他,“吃吧,小心烫。” 萧兰槯点头,他胃口不太好,蒸饺小笼包各吃了两个,红糖粥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陆獒揪眉,“要不出去再吃点别的?” 萧兰槯擦着嘴角,起身说:“不了,你吃快点,吃完去拘留所。” 陆獒不说话了,加速解决干净剩下的早餐,很快就出发了。 开车驶出小区,在便利店陆獒还是停了车,“我买点东西。” 再回来,塞给萧兰槯一个袋子。 萧兰槯拨开袋子,里面是—— 一块抹茶冰面包,一盒加热的纯牛奶。 垂着的长睫动了几下,到底,萧兰槯还是没吃,缓缓系上了袋子。 第91章 第91章 【091】 南区拘留所。 萧兰槯独自去见萧励勤,密闭的小房间内,萧励勤还是前日的那套西装,皱巴着套在身上,整张脸憔悴落魄,发间也是一夜间白了部分,比萧景礼还显老。 “他在哪儿?”萧励勤开口就是这句,他深深盯着萧兰槯,“到这个地步了,告诉我也没关系了吧。” 萧兰槯不语,萧励勤攥紧手,又说:“我坐牢也不影响手上的股份,你想要就给我他的消息。” 萧兰槯开口了,“你的股份对我不值一提。” 萧励勤猛地砸了下桌子,“萧兰槯!” 警察马上提醒他,“你再这样激动就结束谈话了。” 萧励勤面部肌肉抽动,他盯着萧兰槯,深呼吸两下放缓声音,“我求你了,看在我是你亲哥的份上。告诉我他的消息。” 萧兰槯微微一笑,“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过得不错,至于要不要联系你,那是他的自由。” 萧励勤心脏猛然收缩,他很清楚,他错手害死萧景礼,萧氏能压下消息,公众不知情,但萧岸风有的是渠道收到消息。 萧岸风没找他,就是不愿再和他有牵扯。 他和萧景礼,无论谁,萧岸风都不在意了。 害怕的事情成了现实,萧励勤瞬间丧失了力气,他垂下腰,佝偻着又苍老了几分。 萧兰槯起身离开了。 还没出拘留所大门,他口袋震了两下,他摸出手机,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号码。 两条信息。 「事情我听说了……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会遵守约定,不会再回去,也不会和萧家,和萧家任何人再有任何牵连,我只是想拜托你,照顾好妈妈。」 「如果可以,帮我转告她,对不起。」 萧兰槯删掉了信息,打着字,告诉监视着萧岸风的人任务结束了。 最后结了账,萧兰槯放回手机,去取回了他寄存的那只塑料袋。 萧兰槯拨开袋子,牛奶早已冷了,冰面包也变僵硬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面包,一盒牛奶也喝得干干净净,将垃圾整理整齐扔进了垃圾桶,这才去停车场。 刚上车,陆獒就抱过来,青年的声音竟然都在抖,“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没事,你没事!” 陆獒收紧双手,再次用力抱住萧兰槯,“谢谢你阿兰,谢谢你没事……” 萧兰槯却似一个局外人,他下巴靠着陆獒的肩膀,安静看着前方,深邃漆黑的眼眸有些走神。 好一会儿,听到陆獒唤他,他才回神,眨着长睫,缓声回:“你说什么?” 他是真没听清。 陆獒黑眸闪了一下,转瞬恢复若无其事,又说一遍,“庆祝你身体健康,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兰槯隐约猜到了,但真到了,看到空旷,闹市区也一望无际的空地,他还是有些意外。 “以后我们住这儿怎么样?”陆獒从后抱着他,他很喜欢这样抱着萧兰槯,贴着微凉的耳垂笑着说,“找人设计好你喜欢的房子就动工。” 萧兰槯又没回了,陆獒笑意淡了几分,他收拢手,装作没发现,下巴蹭着萧兰槯脖颈,“阿兰,怎么样,喜欢么?” “还行。” 萧兰槯这次回了。 陆獒稍微松了口气,他伸长脖子,侧脸看着萧兰槯笑,“还行就换一处,我们要住一辈子,选你最喜欢的。” 萧兰槯也扭头看陆獒,四目相对,萧兰槯嘴角挂了点笑意,“再说吧,还早。” “阿兰。”陆獒直接问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有点。”萧兰槯还是笑,“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好好陪着我,逗我开心。” 意外的答案,如果不是怀中萧兰槯的香气真实,陆獒几乎以为他在做一个美梦。 萧兰槯主动要求,陆獒立即找旅行社做了私人订制。 有钱有时间,带着萧兰槯远离萧家那堆破事,三个月的时间各地旅游。 是谢景芳一通电话,他们才从一处历史古迹回了京市。 萧励勤的案子判了。 有期徒刑6年。 萧景礼死得不体面,没人给他张罗葬礼,按萧勉的提议在一个晚上迅速烧了,申请海葬撒了,一毛钱没花,还得了几百块钱补贴,谢景芳找了个募捐箱直接投了。 谢景芳现在找萧兰槯回来,是为了萧氏股份的事。 萧景礼死了,他名下的股份全到了谢景芳手上,谢景芳又转到萧兰槯名下,花了几个月,昨天全部弄好,没有萧励勤的股份,萧兰槯现在也是萧氏最大的股东了。 谢景芳叫萧兰槯回了萧家别墅。 别墅全清空了,明天这套别墅也要挂牌出售了。 入了夏,所有门窗敞开,通着风,没开空调也不显得热,谢景芳对这里没任何留恋,只是对花园里种的花草有些舍不得。 一墙蓝雪花在蓝天白云下爆花了,倾斜了满满一墙的瀑布花。 谢景芳有些出神地抚摸着花墙,好一会儿,她回头看着萧兰槯笑,“一直没告诉你,这一墙蓝雪花,其实是在你回来的那个月,我亲手种下的。” 谢景芳指尖落在蓝紫色的花瓣上,有点颤抖,“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也没被骗是别人的孩子,以为你真是一个抱回家的养子。”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谢景芳停顿一下,很想摸一下萧兰槯的脸,手都抬起来了,还是收了回去,“其实,你始终没原谅过我,对么?” 萧兰槯想到了那晚黑暗冰冷的海水。 有资格仇恨,或是选择原谅的青年,早已沉进了那片海。 他无法代替他说原谅。 萧兰槯实话实说:“能原谅您的人,死在被推下海的那一天了。” 谢景芳身体猛然一震。 很快,她苦涩地牵动嘴角,难受,却欲哭无泪。 是啊,如果不是她从小下毒,一个健康年轻的成年男性,不可能被萧景礼那畜生轻易推下海。 她没有亲手,却也间接导致了萧兰槯落海,如果不是奇迹发生,萧兰槯不会醒,也就是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孩子。 “我明白。”谢景芳牵着嘴角,苦涩笑,“我订了明天出国的机票。” 她看着萧兰槯,直到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平静,谢景芳最后一丝期盼也消散了。 她到底鼓起勇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上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思忖一秒,终于是没避开。 谢景芳认真地用手记住了萧兰槯的轮廓,眉眼,她才不舍收回手,保持着微笑说:“我去的是小勉申请的大学所在地,夏季凉爽,冬季温和,你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 她知道“有空”是空头支票,但还是在萧兰槯点头瞬间,泪流了满面。 谢景芳最后一次倾身拥抱了萧兰槯,将一串钥匙放进他口袋,“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大平层,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你不要拒绝。” 萧兰槯沉默一瞬,到底抬手回抱了一下谢景芳,“好。” 谢景芳在萧兰槯哭了很久,快天黑了,谢景芳终于止了泪,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男朋友,对你好么?” 萧兰槯停顿一下,点头,“很好。” 谢景芳点头,她擦了擦眼角,笑着和萧兰槯挥手,“明天不用来送我,你来我肯定会后悔,会缠着你不走了。”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说:“您保重,好好生活。活着长命百岁,也是您的一种偿还。” 谢景芳忍住再次涌来泪水,用力点头,目送萧兰槯走远,她才捧着脸蹲下,无声哭了出来。 萧兰槯走出别墅。 刚出去,门外蹲着一个萧勉。 萧勉似乎蹲睡着了,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就要走过,萧勉迅速伸手拉住了他裤腿。 “哥。” 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萧勉抬头,一双眼哭肿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了,但他还是仰头认真看着萧兰槯,问:“妈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要我们了? 这一句萧勉没问出来,他不想听到萧兰槯的肯定。 其实所有事早有暗示。 上次萧兰槯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他了,要学会长大,好好照顾妈妈。 萧兰槯给他的话里,没包括萧兰槯自己。 萧勉哑着声,“哥,我全都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话,可不可以……” 萧兰槯打断了,“人都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萧勉嘴唇抖了两下,用力咬紧了牙关。 萧兰槯也没催促,时间缓缓流逝,天彻底黑了,萧勉才一根根松开手,放开了萧兰槯的裤腿。 萧兰槯没多停留,往前走了。 同时他掏出手机,拨了陆獒电话,“别等我了,今晚我留谢家不回去。” 这几个月来两人寸步不离,是第一次分开。 陆獒还撒着娇,“哥哥,我就在门口,可以等你吃完饭,你陪阿姨聊到她睡觉也没问题,我能等。” “听话。”萧兰槯笑了,“明早我就回去,你做好早餐等我。” 萧兰槯还点了想吃的早餐。 陆獒委屈几句,答应了,“好吧,那你准时回来。晚一秒都不行。” “保证。” 萧兰槯挂了电话。 道路两侧,路灯亮了,昏暗的光影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萧兰槯抄着近道,没一会儿,他远远看到熟悉的车出了小区。 陆獒走了。 萧兰槯没等太久,很快他叫的车就到了。 上了车,司机一路开到了城大。 祁瀛在城大有一套房,开学为了方便,他都不回家,住那套房子。 祁瀛和朋友吃过饭,又找个地方喝了几杯,心情低落回去了。 这几个月,他打听了数次,萧兰槯始终没来过学校,也没继续读研的动静。 祁瀛越想越难受,醉醺醺往家走着,没注意到身后逐渐走近的身影。 陆獒冷眼盯着前方的蹒跚的背影。 这段时间和萧兰槯寸步不离,现在他才有时间来收拾祁瀛。 他脚下加快,就要跟上祁瀛,手机响了。 萧兰槯专属铃。 陆獒迅速接了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里,男人清淡的声音,喊着—— “小獒。” 第92章 第92章 【092】 “小獒。” 萧兰槯第一次这样唤陆獒,是他快冷死了。 寒冬腊月,萧兰槯给他的碳被一群小太监发现,抢走了,便殿冷如冰库,陆獒扛了一夜,天还未明,他四肢冷僵硬,再无法动弹了。 陆獒甚至也不觉得冷了,冻僵的脑子也解冻了,恢复了清醒,他感觉到,他快要死了。 陆獒什么也没想。 肮脏出世的生命,没被期待过,死了,也不可惜。 陆獒视野逐渐黑暗。就在这时,有温暖抚上了他额头,他听到了遥远,又很近的呼唤。 “小獒。” 他心脏猛然跳了一跳,最后一次挣扎着,陆獒睁开了眼。 和殿外天光一起出现的,是萧兰槯靠近他的脸庞。 萧兰槯的手移到他脸颊,微凉干燥的手心却烫得陆獒浑身开始战栗。 萧兰槯对着他笑,“别怕,我来了。” 那是陆獒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笑。 后来他许久没听到萧兰槯如此唤他,直到那次,他遭遇埋伏,拼尽全力才爬到萧兰槯的小禅院,看到萧兰槯出现了,他才安心闭了眼。 恍惚中,他听到萧兰槯一遍遍喊他,“小獒!” 久违的亲昵,他抗拒不了诱惑,终是从黑暗中睁开了眼。 …… 怦怦…… 胸口的鼓动在暗夜里清晰分明,陆獒收拢五指,几乎快捏碎那台脆弱的手机。 恍若隔世,却再无比熟悉的语调。 这是萧兰槯再一次这样唤他小名。 陆獒喉咙一紧,他不想藏了。 他受不了萧兰槯给他的温柔语气唤着另一个人,更受不了,萧兰槯爱上别人。 就算这具身体内的人是他,他也受不了。 他不允许。 决不允许! 他要萧兰槯看到的是他,呼唤的是他,爱上的,是真正的陆獒。 每根手指骨都攥得咔咔作响,陆獒就要开口,忽然他气息一滞。 他全身僵硬着,紧紧握着手机转身。 不远处,只三四米的距离,萧兰槯站在路灯下,夜风吹散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右手也握着手机,贴在耳侧,路灯光落进他眼底,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半点情绪。 一盆冰水瞬间从头浇下来,陆獒绝望了。 晚了。 他聪明的阿兰,先知道了。 下一瞬,那两片毫无温度的薄唇,再次从手机里传出声音,平静问他。 “陛下,这就是你的报复么?” 陆獒还没明白萧兰槯的意思,双腿先奔向了萧兰槯,他扔开手机,离着一段距离,双手张开,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倾倒的萧兰槯,“小心!” 萧兰槯身形微晃,被抱进熟悉的怀抱,他鼻腔涌上热流,他抬着手,很快,一滴鲜血从鼻孔滴落,掉到他了手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苍白清瘦的手臂上溅开了几滴血花。 陆獒眼球都怒张着爆出了眼眶,他飞快腾了只手要给萧兰槯止血,萧兰槯略一晃神,先往后退了两步,脱出了陆獒的怀抱。 勉强站稳,萧兰槯抬手拭掉鼻上的血腥味,低声,“别再靠近我。” 陆獒焦急万分,却不得不停住不再靠前,他两侧太阳穴都在往外拽着,他观察着萧兰槯全无血色的苍白脸孔,他急声开口,“我……” 萧兰槯不想听。 他转身,鼻血不流了,他放下手,也没擦掉指尖的血迹,尽管他口袋此时就有一方叠整齐的干净手帕,慢慢往前走。 视野里的世界在晃动,随时会倾倒一般,萧兰槯却没在意。 他平静想着。 是他活该。 他早知道了不是么,却贪心着自欺欺人,这是另一个陆獒,是他可以拥有的陆獒。 直到火越烧越旺,那一层脆弱的纸即将被烧成灰烬,他终于没借口再欺骗自己,却还在试图最后赌一次。 赌他错了,赌命运对他没那么不堪。 胸口狠狠扯动着,四分五裂一样,萧兰槯却也没觉得痛。 和那日掉下山崖醒来一样,他双腿废掉了,再无任何知觉,以后连疼都是奢望。 萧兰槯五指颤抖着,轻按住胸口。 “萧兰槯,你这没人性的畜生!”他爹死前,指他怒骂,“我诅咒你,你必不得好死!终其一生,永不会有人真心待你、爱你!” 他爹如愿了。 他是不得好死,是无人真心对待。 重活一次,不是命运怜悯他,是惩罚。让他明白原来他爱陆獒。 他当年毁了陆獒的爱人,现在,陆獒毁了他的爱人,天经地义的报复。 全是他自找的。 萧兰槯喉咙再次涌上一股腥甜,视野里的一切终于颠倒了,他还没咽回血腥味,长睫落下,往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兰!” …… “阿兰!” “老师。” “爱卿?” 黑暗中,脑海交错着不同的声音,萧兰槯头疼欲裂,缓缓掀开了眼帘。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是声音主人的脸。 “阿兰……”陆獒轻声问他,“先吃点东西么?不过医生说你受刺激过度,身体虚弱,前两天只能吃些清淡流食。” 应该流逝了不少时间,陆獒胡茬冒出来了,头发也很凌乱。 萧兰槯没忘记昏迷前的事,鼻尖充斥的消毒水味,他也分辨得出他现在医院。 萧兰槯没出声,他要起身,才发现他一只手被陆獒握着,长睫扫过皮肤,萧兰槯淡声,“不用演了,我没失忆。” 他收着手,却被陆獒握紧,陆獒眼球里充满血丝,“是我混蛋乘人之危,你再忍段时间,治好身体,我随你千刀万剐。” 萧兰槯听不明白,他千刀万剐陆獒? 难道不是陆獒千刀万剐他? 他又要抽手,陆獒密不透风握紧,萧兰槯也不挣扎了,他阖上眼,等着陆獒的嘲讽讥笑。 却听到—— 抽剑的动静。 萧兰槯掀开眼了,陆獒真要恨到和他玉石俱焚,在公共场合再杀他一次,他临死也有件事要做。 他睁眼,毫不意外看到陆獒拿着铁剑,他送陆獒那把剑。 陆獒执剑伸向萧兰槯,萧兰槯手速也很快,在陆獒靠近他那一瞬,他扬手,用尽力气扇上了陆獒的脸。 没出息的暴君,死也要给他一巴掌! 沉闷一声,陆獒左脸光速膨胀,肿了。 那把剑却没刺进萧兰槯心脏,或是划破他脖颈。 陆獒反手抓着剑身,剑柄递到了萧兰槯手边。 电光火石间的不同动作,陆獒和萧兰槯双双意外。 陆獒嘴角也破了一条口子,他抿掉新鲜的血珠,冲着萧兰槯笑,“阿兰,只给一巴掌会不会太便宜我了?” 萧兰槯望着剑柄,清晰的思维蓦然有些乱。 陆獒又在搞什么把戏? 他蹙眉,先开口了,“我是爱你,却也不会受你愚弄,你要杀就快杀,再晚点,你不会再有机会杀死我。” 陆獒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试探着,“哥哥,我是谁?” 萧兰槯,“……”他疲倦扯动嘴角,“暴君。” 陆獒,“……”虽有不可思议,也有委屈,他还是问了,“阿兰,你该不会以为毒杀你的是我吧?” 萧兰槯心脏突突一跳,他也反应过来,语气开始动摇,“难道不是你?” 陆獒委屈到了极点,要不是萧兰槯在病中,他是真要压着人亲破这张说气人话的双唇。 “阿兰,我们什么情分,你竟以为我会杀你?”陆獒到底放下剑,俯身萧兰槯捏住萧兰槯下巴,还是舍不得用力,惩罚性地抬高,逼视着萧兰槯一字一句,“我杀我自己,也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 近在咫尺的呼吸,也许身体真是太虚弱了,萧兰槯思绪缓慢又笨重。 他一时静止,没有推开陆獒,好一会儿,才吐字,“我烧了祁瀛尸体。” 冷不丁听到厌恶的名字,陆獒脸就臭了,“提他做什么?” 萧兰槯手指紧了紧,脾气也上来了。 他抓住陆獒的手要拿开,正常状态的力气都掰不动陆獒,现在病怏怏更是毫无用处,他试了几次,陆獒还提醒他,“阿兰,不说清楚我不放。” 萧兰槯收手了,胸膛起伏几次,他缓声,“我棒打鸳鸯,还不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你要杀我不是很正常?” 陆獒明白了,顿时比吞了成千上万的苍蝇更恶心。 他手指无意识上了力,萧兰槯轻哼一声,他才赶紧松开,病态白的下巴上清晰留着他的手指印,陆獒盯着那两指红印,恨不能真亲坏萧兰槯的嘴。 尽说他不爱听的话。 陆獒无奈,“阿兰。”他再次捧起萧兰槯的脸,这次是两只手并用,很温柔,很珍重,郑重声明。 “我爱你。” “从生到死,再到这一秒,我爱的人,从来只是你。” 第93章 第93章 【093】 病房安静了。 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他几乎以为是听错了。 陆獒又靠近,灼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鼻尖,“阿兰,我好爱你。” 一股蚀骨的战栗感从萧兰槯后脊瞬间冲至脑门,他一时难以分辨,这会否陆獒的新计谋。 陆獒向来擅谋,也惯会折磨对手。 他微微抿唇,并不言语,陆獒轻笑一声,有了萧兰槯刚才的只言片语,他便清楚,萧兰槯还是没信。 他在萧兰槯心目中,冷血心狠,惯会算计别人。 萧兰槯没看错,唯独漏了一点,他是那样的人不假,可面对他萧兰槯,他的心血,无一刻不在沸腾。 陆獒松了手,一手再捡回那把铁剑,一手握住萧兰槯的手,又一次将剑柄塞到萧兰槯手中,握着剑身将剑尖抵在他心脏的位置,笑说:“不信你剖开我的心瞧瞧,到底是红色还是黑色。” 萧兰槯沉默着,一秒后,他扔出剑。 地板哐当一声,他看着陆獒问了一个问题,“谁杀了我?” 陆獒自然在床沿坐下,他回了萧兰槯一个名字。 那日他赶夜路途中偶遇一枝酸甜饱满的野果,在深冬清脆香甜,他摘了一筐派人连夜送回京城,却不想被替换了。 那人是朝中另一派老臣,明里暗里联合其余旧臣,弹劾过萧兰槯数次,只陆獒次次驳回,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萧兰槯不置可否,又问:“你灭了他九族?” “十族。”陆獒提及还是恨及。 萧兰槯不语了。 他不开口,陆獒也不出声了,观察着萧兰槯每一秒的表情,手上也没听,仔仔细细、细细碎碎给萧兰槯掖着被角。 萧兰槯思忖片刻,终于又开了口,“我的尸身,你葬进帝陵了?” 真如陆獒所言,他的尸身就没有挫骨扬灰。 “你想见一见么?”陆獒说,“我上次去看,还保存完好。” 萧兰槯终于有了几分诧异的神色,“现在的帝陵是障眼法?” “不,是真的。”陆獒说,“只真正的门在另一处。” 萧兰槯说:“现在去。” 他现在已经信了九分,陆獒真要杀他,就跟第一次在医院那样,公共场合就要掐死他。 还剩一分,是他的警惕,没真正见到他尸身,陆獒的话还是不作数。 毕竟演了大半年纯真男孩,陆獒演技远比饰演他的男演员精湛。 陆獒却说:“现在不行。”萧兰槯眉心微动,他马上解释,“医生说了,你身体太虚,要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萧兰槯不说话了。 陆獒看着他快瘦没了的手腕,尝试着握住,萧兰槯没抽回,他又捧起来亲了一口萧兰槯手背,“吃点东西吧,养不好身体,就别想出院了。” 现在挑明了身份,被陆獒亲着,萧兰槯还是有些不忍直视,他收了手,淡淡说:“甜粥。” 陆獒没离开病房,打电话叫人送来一份清甜的粥,他搅动着粥小口吹着散热,这架势是要喂粥。 “我自己有手。” 萧兰槯要夺粥,适宜的粥就喂到他嘴边了,陆獒又开始撒娇了,“哥哥,让我来为你服务吧。” 萧兰槯连脖子都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演上瘾了是吧? 他本想说点什么,考虑到陆獒彻底没脸没皮了,以免他又说出什么石破惊天的话,他权衡两秒,张嘴喝粥了。 一喂一喝,碗里还剩一半粥,陆獒就收了勺,“少吃多餐,三小时后再吃,鱼肉山药稠糊,坚果奶香糊,鸡茸南瓜汤也能选,你想吃什么我先叫他们炖着。” 萧兰槯没反应,只瞧着陆獒的脸,陆獒腾手摸了把脸,“沾东西了?” 萧兰槯收回目光,没回他问题,随便选了一个鱼肉山药,躺回被子闭眼休息了。 陆獒也清楚,在见到尸身之前,萧兰槯不会轻易相信他。 他俯身给萧兰槯盖好被子,“睡吧,到点我叫你。” 萧兰槯没回,他闭着眼,一遍遍过着他与陆獒的过往。 每日送上的鲜嫩荷花,护到他身前的身体,还有跪在三清前虔诚的背影…… 萧兰槯断断续续想着,渐渐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萧兰槯没和陆獒再开过口,直到出院那日,车一路开往帝陵方向,到了那条漆黑的入口。 萧兰槯就要进去,被陆獒拉到了身后,“我开路,墓道很多机关。” 萧兰槯终于开口了,“你每一处机关都记得?” 电筒光照进漆黑的墓道,劈出了一条明亮的光道,陆獒回头对萧兰槯笑了一笑,“这条墓道我走了一年,不能更熟了。” 萧兰槯长睫微动,又不说了,沉默跟着陆獒穿过漫长的通道,他算着时间,走了快一小时,终于到了墓门外。 地面还残留着几只断开的箭,萧兰槯看向开机关的陆獒,视线下移落到了他左侧锁骨。 衣领掩着,那条疤痕若隐若现。 他便确定了,那条疤真是箭伤,从疤痕沉淀判断,应该是陆獒被关在精神病院那段时间。 看来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陆獒就来过帝陵。 萧兰槯思索着,墓门打开了,墓门内的鱼油灯比外面更明亮,没进去,里面的摆设萧兰槯就看清了。 再熟悉不过。 他的卧房。 萧兰槯侧目看陆獒,陆獒也在看他,黑眸全是笑意,“现在相信了么?” 萧兰槯没说话,迈腿走进墓室,几步,他目光一闪,快步绕过屏风,先看到了躺地上的—— 陆獒。 “……” 陆獒也跟上了,他注意到萧兰槯的视线,想想还是绕过萧兰槯去捡他自己的尸身了,放回了原处。 萧兰槯也过来了,目光越过陆獒,落到了床塌内侧的尸身。 是他。 保存完好,甚至脸色还有淡淡的红晕,比现在的他看着还健康,仿佛只是在睡梦中一样。 萧兰槯静静望着那张脸。 最后一分怀疑,彻底消散了。 陆獒没骗他,陆獒爱他。 只是在另一具身体内看着自己的尸身,还是有些难接受,萧兰槯转身快步出去了。 他一路到了书桌,右手撑着桌面勉强站稳,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听到了陆獒追来的脚步声,同时抬头,目光被左侧挂画吸走了。 女人一身蓝衣,微笑坐在花丛中,怀中抱着一只小花狸。 是他母亲。 只是保护再好,到底是几百年了,女人的面容褪了色,有少许模糊了。 萧兰槯怔怔瞧着,就从后被抱住了,陆獒的气息喷在他耳后,低低沉沉说着,“对不起,没保存好你最重要的母亲。” 萧兰槯回神了,他垂眼望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有力温热,好一会儿他才问:“你喜欢……” 陆獒纠正,“我是爱你。” 萧兰槯抿着了下唇,改口了,“你爱我是从……” “我16岁——” 萧兰槯震惊转身,额头重重撞到了陆獒的鼻梁,陆獒“嘶”一声,萧兰槯诧异问:“那么早?” 他现在背抵着桌沿,身体两侧被陆獒双臂困着,陆獒得寸进尺,左腿直接卡进萧兰槯双腿,低头气息浓重喷到萧兰槯唇上,他笑着说:“我还嫌晚了呢,早知道我会那么爱你,第一次见面我就要爱你,就能多爱你两年了。” 萧兰槯彻底错愕了。 他脑子乱糟糟的,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你……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陆獒无奈笑,“我不天天说我喜欢你么?” “……” 萧兰槯语塞了。 他失语一会儿,似乎是在解释,“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这种喜欢……” “知道你会接受么?”陆獒低头,鼻尖委屈轻蹭着萧兰槯的鼻尖,“在你眼里,我是学生,是皇帝,是亲人,永远不能成爱人不是么?” 萧兰槯默认了,陆獒就有些焦躁,收拢双臂将人密不透风困在怀里,“阿兰……” 下一瞬,陆獒后背被搂住了。 陆獒噤声了。 萧兰槯直直望着他,说:“可现在不一样。” 陆獒喉结滑动着,“为什么?” 萧兰槯微踮脚,亲了一下陆獒的唇,“因为我发现,我爱你了。” 分不清是谁加深了吻,等萧兰槯恢复意识,他已经被压在软榻上,他卧房一直摆有一张软榻,临着窗,外面是一片竹林,他空闲时,会靠着榻听风穿过竹林。 陆獒也还原了那扇窗,那片竹林。 鱼油灯照着竹林通宵的白昼,只是没有风,到底是露了馅。 萧兰槯视野染了一层水雾,连带着那片假竹林也下起了雨。 淡淡的,一缕药材味飘来。 陆獒的声音在耳畔湿润沙哑,“这款特制药膏有点凉,忍一忍,涂了就不会太难受,也不伤身。” 萧兰槯没力气回陆獒了,过长的眼睫毛湿透了,浸得他睁不开眼,他很快闭了眼。 恍惚中,和陆獒说的差不多,有些难受,渐渐,确实不那么难受了。 漫长的时间流逝,萧兰槯再次醒来,身上干干净净,隐秘部位有陌生的痛感,只是还算能忍受。 他从榻上缓慢起身,衣服没换,没带衣服进来。 环视一圈,没见陆獒,萧兰槯差点以为他是做了个梦中梦,很快手指碰到一抹冰凉。 低头,左手腕套回了那串久违的玉珠串。 一颗纯金造的珠子混迹其中,在亮光里熠熠发光。 第94章 第94章 【094】 萧兰槯轻轻拨了几下那颗金珠,等了会儿陆獒还是没回来,他撩开薄毯下榻了。 榻在小客厅,他往里回主卧去找陆獒,走几步,看到左侧有一扇门虚掩着。 他原卧房并没有这扇门,萧兰槯略一停留,转方向往那扇门去了。 门没上锁,萧兰槯两指轻推,门缓缓开了。 也是常亮着的鱼油灯,萧兰槯看清屋内全貌,有一瞬的诧异。 是一间起居房,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挖有一池温泉,百年过去,泉水依旧清澈温热。 萧兰槯身上的清爽,便是这池温泉的功劳。 萧兰槯脑中闪过陆獒的话。 “这条墓道我走了一年。” 萧兰槯有些走神。 一年。 他死后,到陆獒去世,陆獒每日都来这间墓时居住? 萧兰槯很快离开了起居室,再回到卧房的床塌,陆獒的尸身已经被摆回原处,躺在他尸身旁。 初次的复杂情绪淡去不少,这次萧兰槯才仔细瞧了一遍他的尸身。 几百年没有腐化,甚至如活人酣睡一般,萧兰槯目光很快落在尸身脖颈挂着的一颗明珠。 圆润饱满,小鸡蛋般大小,散发着幽蓝光芒。 皇家秘录记载过,世间有能令尸身万年不腐的明珠,陆獒父皇一直有派人在寻找,只是到死也没消息,没想到陆獒真找着了。 很快,萧兰槯目光挪到陆獒尸身上。 与他离开时没太大差别,锋锐的轮廓鼻梁还是那么年轻俊朗。 还是太可惜了。 尽管知道陆獒是为他殉情,他还是惋惜,若陆獒活着,大历的历史绝对能改写。 萧兰槯想着,就被从后用力抱住了,陆獒手腕挂着的塑料袋也跟着他的动作,在萧兰槯视野里晃动着。 塑料袋印着便利店的logo。 来帝陵路上,陆獒有买抹茶奶冻冰面包和一些酸奶。 陆獒是去车上取食物了。 “还疼么?”陆獒灼热的气息拂过萧兰槯的皮肤,“要不再上一遍药?” 萧兰槯没回,只扭脸看着陆獒。 黑眸沉静深邃,陆獒被看得有点忐忑,收紧手臂说:“后悔没用,我是初次,你睡了我就得永远负责。” 萧兰槯,“……”他安静一秒,说,“脸换回来吧。” 陆獒一顿,随即在萧兰槯左脸用力亲了一口,“你更喜欢我原来的脸?” 问话,但几乎是肯定了。 萧兰槯点了点头,急迫的亲吻就激烈封住了他的唇,亲好一会儿陆獒才勉强挪开,抵着他鼻尖喘息,“阿兰,再说一遍你爱我。” 萧兰槯却不肯说了,他调着呼吸,推开陆獒换了个话题,“你……” 他回身望着床上长眠的他自己,到底问出来了,“你住在墓中那些时候,没对我尸身做什么吧?” 身后瞬间沉默。 萧兰槯眼皮猛跳着,大受震撼,他回过脸,“你……” 看到陆獒促狭的笑就知道他被骗了。 同时萧兰槯也松了口气,幸好,陆獒还不至于那么变态。 “舍不得。”陆獒搂着他腰,眸光深似海,“也害怕,无论怎么亲吻你,你都不会有回应,那我会发疯。” 萧兰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心脏有些鼓噪。 沉默两秒,他圈住陆獒后颈,压下青年的头,认真亲了一下陆獒双唇,“现在有了。” * 墓室到底不适合多待,简单填了肚子,两人就返程了。 萧兰槯还没起身,陆獒就过来背对着他半蹲下了,“我背你。” 萧兰槯下意识拒了,“我现在有脚。” 突然提到脚,陆獒还是心堵,他闷声,“墓道不好走,你身上还不舒服,会很难受。听话。” “……” 陆獒说得自然,萧兰槯耳垂倒是听红透了,君让臣听话,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过,现在关系不同了,萧兰槯总觉得很是暧昧。 他沉默了两三秒,到底上了背,说:“下不为例。” 陆獒没接,托稳了起身,往外走着说:“习惯就好,我也不是第二次背你了。” 萧兰槯记忆中,陆獒背他就他们遇刺那次,还有第二次?他回想着,很快找到了一处失落的记忆。 “登基那晚我醉了,是你背我回的府邸?” 墓道里是陆獒放轻放缓的脚步声,他想多背着萧兰槯走一会儿,他挑着唇回:“聪明。” 萧兰槯仔细回想片刻,毫无印象,他想想还是在意,“怎么背的?” “就这样。”陆獒托了一下他双腿,笑说,“从宫里一路背回萧府。” 陆獒声音沉了些,“我说了280遍我心悦你,你一声没记住。”’ 萧兰槯要说点什么,陆獒打断了,“没听见更好,听见了,你肯定就不要我了。” 萧兰槯无法反驳。 现在他知道他也爱陆獒,可那时的他全然不知,他无法回答陆獒,那时的他得知了陆獒这惊天的爱恋,最后会作何反应。 唯一能弥补的……萧兰槯圈紧了陆獒,脸靠着陆獒宽阔的后背,“以后不会了。” “我后悔了。”陆獒说,“那日我赶回,看到你倒在雪地,我就想要是能救回你,你恨我、怨我全无所谓,我会藏起你,一辈子藏着,谁都不让见了。” 萧兰槯抬脸,往前走墓道逐渐没了光亮,陆獒的侧脸介于明与暗的界线,萧兰槯知道,陆獒没说谎。 陆獒又笑了,只弧度艰涩,“是我太自私,所以你不给我机会,始终闭着眼不理我。” 萧兰槯没出声,陆獒又道歉了,“我错了。我是不想再骗你,我当时确实那样想。” “我没生气。”萧兰槯轻轻笑了,“有件事我也要告诉你。” “什么。” 萧兰槯指尖戳了一下陆獒脖子,“去找你摊牌的时候,我想你要承认了,我就打晕你,藏在屋里,永远不让你出去。” 陆獒扭头,黑眸闪烁,“真的?”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说:“可惜这具身体不行,没打晕你,自己先晕了。” 陆獒就当是调情了,他伸脸又亲萧兰槯一口,才继续往外走。 回程时间漫长,两人一路聊着,再回车上,萧兰槯就了解清楚了他死后的事。 陆獒变暴君,是为他。 抹掉他们存在过的历史,是为护墓,保证几百几千年后,他们死后也能永远在一起。 在陆獒自杀前,他还清杀了全天下的盗墓贼,断了这门技术,他们的墓更安全。 萧兰槯沉默一秒,评价道:“恋爱脑。” 这三个字是原文用来形容萧岸风的一干爱慕者,不过萧兰槯觉得那些人够不上,配陆獒才是绝配。 陆獒照单全收,“我是。”同时打开副驾,目光灼热,“现在能坐副驾了吧?” 来时萧兰槯只坐后排,他瞧着陆獒厚颜的模样,弯身上了副驾。 副驾早提前加上了柔软的坐垫,大概是那药真有作用,承受处已经没有不适感了,萧兰槯也终于得时间看手机了。 一堆的短信。 谢景芳,萧勉的报平安短信,还有一条是江行。 「萧同学,我导师的项目有新投资了!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加入。(没其他意思,做不了情侣,我也很想和你成为朋友!真心的!)」 “江行?”陆獒声音突然冒出来,“我在城大见过你跟一小男生走一起,就是他吧?” 萧兰槯回了江行一条回复,「我投的。以另一种方式参加了。谢谢。」 随便抬左手把陆獒的脸推回去了,“你现在更小,专心开车。” 停顿一秒,还是加了一句,“我不是对男人有兴趣,只你而已。” 话音刚落,熟悉的气息又压来了。 座椅被放低了,萧兰槯脸微仰着被陆獒压着接吻,视线偶尔掠过车顶,细碎的光照进眼底,萧兰槯有一种,饿犬终于出笼的感觉。 亲了好一会儿,萧兰槯受不了推了一把陆獒,陆獒才退开了,调回椅背,拿了条薄毯盖萧兰槯腿上,坐回驾驶位说:“今天来不及了,要不直接到民政局附近开间房,明早第一……” “民政局?”萧兰槯还在调整呼吸,扭脸脸色都被亲出了一层艳丽的红晕。 “对。”陆獒启动车,“这个时代男人和男人可以登记结婚,我们可以领证了。” “……”萧兰槯提醒他,“陆獒,你现在才18。” “再几个月19了。”陆獒笑,“再说了,这里法律男性满18就可以登记,年龄足够了。” 陆獒明显有备而来,萧兰槯略一思索,他其实也不抗拒。 他爱陆獒,陆獒爱他,结婚是迟早的事,陆獒现在想登记,不过时间急了些,也可以。 只是还有一件事没处理。 萧兰槯问:“陆家你准备怎么处理?” 对陆家的态度,陆獒已经转变了,陆擎工作能力不错,他本想留着陆擎打工赚钱,但陆司野敢觊觎萧兰槯,就不同了。 现代社会杀人违法,砍不了陆司野的头,就折中毁了陆司野的庇佑。 整垮陆擎夫妇,陆司野便会成为路边一条虫。 陆獒笑,“当时放火烧陆家小儿子的人,在酒店等着我通知。等明天我们登记完,他会上警局给我们送上第一份贺礼。” 第95章 第95章 【095】 萧兰槯却说:“不够。” 陆擎的关系错综复杂,放火烧自己小儿子的消息还没曝光,就先压下去了。 陆獒点头,“知道,不过先找点事让他们忙,后续——” “陆擎和韩欣宜在陆氏和基金会做的假账,我已经整理好了。”萧兰槯又摸出手机,找到文件发到了陆獒微信。 在原文后半部分,萧岸风和陆家斗,就扯出了陆擎和韩欣宜的旧账,只是原文是大团圆包饺子合家欢结局,这些资料是做萧岸风和陆司野感情调味剂,辣一把就没用了。 萧兰槯全整理出来了,散落在原文不同篇章的数据,他花一周整理出了上千页的举报资料。 原准备是用作争陆獒监护权的筹码。 现在不用了,直接送大牢。 “不愧是我阿兰。”陆獒找理由又探身要亲人。 “适可而止。” 萧兰槯还在传着资料,垂眼专注瞧着屏幕,“你到底走不走?” 陆獒还是忍不住,隐忍着在萧兰槯脸颊迅速偷了一口,这才欲求不满回去启动车。 陆獒异常委屈,“我也是正常的热血男儿,在深宫为你守身如玉十多年,现在终于有身份了,稍微亲一口都不行么?” 郊区网速慢,萧兰槯看着龟速的传输,终于侧目看陆獒说:“你那是稍微么?” 从昨天到—— 萧兰槯向来坦然,但忆及昨日的荒唐,冷白的脸还是泛了红晕。 陆獒笑,“情投意合交欢,过火也正常。阿兰,我们都得习惯。” 萧兰槯,“……” 无话可说,萧兰槯索性沉默了,以前在强词夺理上,陆獒一骑绝尘。 现在不要脸上,陆獒照样一枝独秀。 下午时分,车窗外绿意盎然,也出了点阳光,快到山脚,萧兰槯目光被一处凉亭摄住了。 昨夜天黑没注意,现在白日明媚,他隐约看到凉亭挂着的横幅上有他的字。 陆獒同时也看见了。他打着方向盘,快速开到了凉亭外的平地停了车。 近了就清楚了。 凉亭的确挂着萧兰槯的字。 「大历第一美人萧子仙!你的兵来了!!」 萧兰槯和陆獒对视一眼,同时下车了。 走上凉亭,石凳上摆满了层层叠叠的花束,有新鲜的,半枯萎的,彻底枯了的。 凉亭的几根石柱上还挂着一条绳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玩意。 有几个挂件还写着文字,萧兰槯过去看了几秒,懂了。 “子仙陆狗热恋四百年?”陆獒也捏着一块吊牌,念出上面的字。 他不解,“什么玩意?” 萧兰槯不想解释。 他看着一块怀念他的祈福牌,倒是有些意外,他们竟然猜到了他也被埋在帝陵。 只是不知具体地点,所以选择这处荒废的凉亭给他上坟。 “原来真是纪念你。”陆獒上前也看到了萧兰槯在意的祈福牌,举一反三,他很快有了思路,“陆狗是我对不对?” 陆獒来了兴趣,“这些人,在祝福我们热恋四百年?” 萧兰槯突然想到那篇荒唐的同人文,他眼皮微微一跳,放下祈福牌拉上陆獒就走,“走了。” “先——这是什么?”陆獒反手牵住萧兰槯,却没让萧兰槯走,反而牵着他走向一个透明密封盒子。 圆筒形的盒子,摆在凉亭一根石柱旁边,贴着一张大大的红纸,「免费大婚无料,同好自取!」 陆獒是看到了“大婚”二字。 萧兰槯就要阻止,陆獒兴致盎然先掀开了盖子。 被拿走不少,盒子里还剩下几块大红喜服的qq人钥匙扣。 陆獒没见过,但差不多猜到了,这两个牵着手,身穿大红喜服的一对男性,就是指他和萧兰槯。 陆獒当即精挑细选了两块钥匙扣,其中一块塞进萧兰槯手心,“你一块,我一块。” 萧兰槯,“……不要,用不上。” 就要放回去,陆獒手宽大,从外瞬间全包住萧兰槯的手,也包住了那块钥匙扣,低头找萧兰槯撒娇,“阿兰,我喜欢,留着吧。” 沉默两秒,萧兰槯没动手了,迈脚往外走,陆獒瞬间高兴,另一只手马上扣着那把腰,低头在萧兰槯唇上迅速又偷一口,笑说:“现在挂上!” 萧兰槯不理他了,扫一眼快塞满的花束,说:“你处理,我车上等你。” 抽回手出凉亭往车去了。 陆獒目送萧兰槯上车了,这才掏出车钥匙挂上了钥匙扣,很快将凉亭里干枯的花束收走放垃圾桶,他回到车上,第一眼就注意到萧兰槯包上多了一块钥匙扣。 没挂钥匙,挂包了。 萧兰槯先开口了,“你再亲试试。” 陆獒认命退回坐好,笑着叹了声,“好,今天不亲了。” 萧兰槯也没说话,他摸出手机按了会儿,没一会儿,陆獒微信又收到一封新安排表。 “纵欲伤身。”萧兰槯淡声,“以后安排之外的亲热,一律禁止。” 陆獒不看就拒了,“太少了,我办不到。” “你还没看。” “不看也知道。”陆獒无奈,“一到五禁止,周六周日各一次,没错吧。” 萧兰槯沉默两秒,也觉得是苛刻了些,他做出了让步,“周三加一次。” “阿兰。”车瞬间停靠在路边,陆獒偏头,一副可怜样,“你好好看着我。” 萧兰槯好好看着他了,陆獒很满意,接着说:“别说我自己也才二十多的热血期,这具身体也还不到19,看你一眼都会起反应的年龄——” “好了。”萧兰槯觉得原文那些下流话,跟陆獒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又拿过手机搜了搜相关知识,这一块确实是他认知盲点。 陆獒看着搜索框的——“成年男人健康性生活建议频率”,望着萧兰槯的侧脸,他黑眸都成了深红色,万分艰难忍耐着没亲上去。 太可爱了! 不过陆獒没说,说出来,萧兰槯的脸色就不会可爱了。 萧兰槯专注看着各种答案,良久,他关手机说:“安排表作废。” 陆獒还是看着他,“什么意思?” 萧兰槯稍微抿了下唇,还是说:“次日没有安排,你……”他停顿一秒,“你我都心之所至吧。” 陆獒不忍了,他靠近,灼热的气息喷在萧兰槯鼻梁,低低沉沉询问:“阿兰,我想亲你。可以么?” 回答的话音刚落,萧兰槯就被堵了唇。 等终于回了市区,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陆獒到底没真去民政局夜排。 他也是才想到一件事。 “我明天就去整脸。”陆獒牙快咬碎了。 结婚证要拍照,他当然不会让这张脸和萧兰槯拍结婚照。 陆獒痛惜,“等脸恢复了再去登记。” 萧兰槯没意见,他也不饿,只很困,他身体实在太疲倦了。 和陆獒说了几句话就靠椅背睡着了,再醒来,周围昏暗,床头一束浅浅的照明灯,照着陆獒熟睡的下巴。 已经隐隐冒出胡茬了。 和他搜的生理知识一样,这个年龄段的男性,精力都异常旺盛。 萧兰槯仰头,轻轻亲了一下陆獒的下巴,无声从陆獒怀里退出去了,只是刚动,陆獒双手就收紧人,迷糊的声音在头顶说:“不要走,别丢下我。” 以为陆獒醒了,萧兰槯抬眼,却见陆獒还睡得沉,是条件反射的动作,以及话。 萧兰槯走神了,他在想,类似的话陆獒肯定说过许多遍,才能在睡梦中也本能说出来。 他胸口跟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一般,他伸着脖子,主动又亲了一下陆獒的嘴唇,“我去吃点东西,你好好睡。” 搂紧他的双臂才缓缓松了,萧兰槯下床,给陆獒盖好被子,拿过睡袍披上出去了。 他是真有点饿,进厨房想找点水果或是面包,才进厨房,就听到了陆獒的声音,“我包了馄饨,给你煮一碗。” 没回头,温热的身体从后抱住他,陆獒下巴垫在他肩膀,声音都还睡醒,“有鲜牛肉馅,还有蔬菜虾仁,吃哪种?” 他们一段时间没回来,陆獒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包的馄饨,他偏头,看着陆獒睁不开的眼睛,微微笑了,“你去睡,我自己煮。” 陆獒若有似无亲着他脖颈,“你手那么漂亮,不是用来煮馄饨的。” 他很快睁眼,黑眸恢复了清明,彻底亲了一口萧兰槯脖子,松了点手拦腰抱起萧兰槯就往外走,“去坐着,我马上煮好。” 身体突然失衡,萧兰槯下意识圈住陆獒,等陆獒放他在沙发,他才说:“加点醋。” “嗯。”陆獒又抓机会亲了一口嘴,快步回厨房了。 萧兰槯望了一会儿厨房,才收回视线打开电视。 凌晨三点多,他按了静音,随意调着台,很快他停在一个科学频道。 是讲量子力学和空间。 “要真回去大历,还要我么?”看得入神,突然食物香味贴近萧兰槯。 陆獒端着白瓷碗坐到了萧兰槯旁边,笑吟吟看他,补充了一点条件,“以后真有机会回到大历,你要忘了这个世界的遭遇,还会要我么?” 同时舀了一颗饱满透明的馄饨,吹了喂到萧兰槯嘴边。 萧兰槯先看了陆獒,才说:“我不要你,你不会抢么?” 随即习惯张嘴咬走馄饨,细嚼慢咽起来。 第96章 第96章 【096】 陆擎和韩欣宜被证监会调查的消息,和陆家小儿子被他们谋杀过的新闻,在三个月后发酵了。 虽然新闻几十秒内被下架,还是在网上迅速发酵了。 与此同时陆擎和韩欣宜的婚外情也被扒了。 豪门内幕,还涉及小三上位谋杀,更是引起了网上的八卦传播,陆氏的公关部压了两天,直到陆擎的案子正式移交公安部侦查局立案,陆擎夫妇被强制逮捕,陆氏彻底放弃了,紧急开会要换人稳定大局。 同一时间,萧兰槯大学毕业了。 拍毕业照,陆司野没出现,霍沈安和傅琛来了。 霍沈安和傅琛在学校很受欢迎,没一会儿收的花束就抱不下了。 又跑来几个人要送花,傅琛笑着拒,“谢了,真抱不下了。”他下巴点着怀里的花,眼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寻着。 “别找了。”霍沈安笑了声,“他走了。’’ 傅琛扭脸,“你看到了?” 话出口,傅琛猛然意识到不对,他心脏咯噔一跳,震惊问霍沈安,“你也……” 他停住沉默了,霍沈安倒是笑嘻嘻的,拨着胸前的蓝雪花,笑容到底落寞了,“不重要了,反正——”他望向左侧,刚萧兰槯跟着陆司野的方向,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萧兰槯从来就看不上我们。’’ 看不上他,看不上傅琛,更看不上陆司野。 萧兰槯跟着陆司野走了一段路,很快看到熟悉的旧长梯和大片的杨树林。 竟是到了他捡回陆獒的地方。 “可以了。”萧兰槯停住,淡淡说,“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陆司野停住脚,他回身,萧兰槯在离他七八步的地方,穿着略显劣质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阳光地里,一张脸还是冰冷的白。 人怎么能这么冷? 陆司野想着,又嗤笑一声,萧兰槯也不总那么冷,在陆獒面前,萧兰槯就挺温暖的。 陆司野嘴痒了,他下意识去摸烟盒,才碰到,他突然又看萧兰槯,落过海,伤了肺。 肺不好,闻二手烟和慢性谋杀差不多。 陆司野收回手,烦躁地按了按唇角,和萧兰槯说:“你对我笑一下呗。” 萧兰槯蹙眉,是真有点没算到,陆氏夫妇出事当天,陆司野找到他谈的要事是这件。 他以为多少会涉及点陆氏的争夺,现在陆家那几位老人找陆獒回去商量,陆司野只差临门一脚就被彻底踢出局了,还在记挂着他的小情小爱。 萧兰槯失去了最后一丝兴趣,甚至一言不发,迈脚就走。 没几步,陆司野在后面大喊,“你只是生气了对不对?气我先喜欢萧岸风!” 萧兰槯还是没停,不过这次回了一句。 “对陌生人,用不上生气这样的高级情绪。” 陆司野攥紧手,他望着走远的身影,他想他应该追上去,狠狠给萧兰槯一个教训,这样即便他走了,就算是恨,他也在萧兰槯那儿留了个位置。 但他没有。 连萧兰槯背影都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韩欣宜安排了人送他出国。 “你必须走,永远别回来。”他第二次见韩欣宜哭。“你不听话,我会提前气死。他俩,你谁都斗不过,别再惹他们,能躲多远就多远。” 韩欣宜第一次哭,是在陆家户口本添上了他们母子的名字,韩欣宜笑着擦掉眼泪,抱着他转圈,“以后妈再不让你过苦日子!” 陆司野走了一会儿,他又回头,当然什么也没有。 他笑了一下,他妈没说错,他是斗不过萧兰槯,他在这边又跳又崩的,萧兰槯说他甚至不配让他生气。 不为他高兴,不为他生气,在萧兰槯眼中,他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 艹! 比厌恶他还不如。 陆司野从口袋摸出烟盒,点燃猛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最后说了一句,“萧兰槯,你够狠!” * 萧兰槯自然听不到陆司野的话,不过他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去还了学士服帽,没有接受任何花束和合影请求,萧兰槯带上学位证毕业证离开了学校。 出校门了,毕业季大部分学生还在校园内挥泪告别,外面的街道干净安静,萧兰槯才停住,说:“还想跟多久?” 陆獒就上前了,笑看着萧兰槯,送上一大束纯白的海芋花,“恭喜毕业!” 萧兰槯接了,他微微低头靠近花束,鼻尖阵阵清淡的花香味。 萧兰槯很满意,他抬眸,“事情处理好了?” “嗯,陆氏那点儿小事花不了多少时间。”瞥见频频望向萧兰槯的目光,陆獒眼神冷了。 他忍一早上了。 从校园里那些学生,再到陆司野。要不是今天是大喜之日,陆司野当条健全的落水狗都没机会。 他深呼吸,牵过萧兰槯的手,“走了,登记!” 取走了脸皮下的东西,陆獒等了三个月,原脸基本回来了,再等一周能恢复更好,但他等不了了。 新提的车停在路边,陆獒倒是不在意什么牌子,身外物,萧兰槯买什么他喜欢什么,只现代结婚讲究婚车,萧兰槯天生就要用最好的东西。 陆獒订了一台逐影,今早刚运落地。 萧兰槯看到车有点意外,他也没了解过车,不过好东西一眼能看出来。 上了车,却一眼注意到挂在挡风玻璃前的钥匙扣。 一对大红喜服的qq人,与车内的装饰格格不入,以及透过挡风玻璃,装饰在前车盖上的大红喜花清晰可见。 萧兰槯系好安全带,翻着手机说了一句,“也不用这么大阵仗。” 陆獒正在启动车,一本严肃,“我们的婚礼,这阵仗算简陋了。” 萧兰槯翻到了,就把手机屏幕面向陆獒,“2亿多的车,简陋?” “钱算什么。”陆獒笑,“你早点同意,大历都是我的嫁妆,全给你。” 萧兰槯不语了。 他放下手机,调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耳畔飘来陆獒的声音,“你好好休息,到了我叫你。” 萧兰槯“嗯”了声闭眼。 没休息,他仔细回想着过去的点滴。 怎么会没发现呢?那么浓烈的爱意。 他与陆獒有太多的过往和回忆,萧兰槯慢慢想着,车停了,陆獒过来亲他,他甚至才回忆了三分之一。 “宝贝醒醒,到了。” 唇角是一下接一下的轻吻,萧兰槯掀开眼帘,陆獒就叹一声,推开惋惜说:“再晚点醒多好。” 萧兰槯整理着衣领,问他,“刚喊我什么?” 陆獒挑唇,倒是没否认,“宝贝。”又说,“你要不喜欢,你叫我宝贝还回来,我非常乐意。” 又凑过来,灼热呼吸喷在萧兰槯耳后,声音酥酥麻麻的低沉,“叫不出,叫老公也行。” 萧兰槯无视下车了。 陆獒赶紧从扶手箱拿上一只小盒子追下车,一路黏着撒娇,“叫一声嘛阿兰,合法的。” 萧兰槯充耳不闻,“离远点,很热。” “马上有空调了。”陆獒自然扣紧萧兰槯的手,同时萧兰槯感到无名指一抹冰凉。 他低眼一看,他左手无名指套上了一枚玉戒指。 剔透赶紧的白玉,细细一圈,却雕着一副微雕的大历千里江山图,在盛夏冒着丝丝凉气。 萧兰槯就知道了,这是大历的物件,夏凉冬暖的上好玉石所制。 也是陆獒从帝陵带出的古董。 严丝合缝的尺寸,萧兰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獒这才在他无名指套上另一枚玉戒指,和萧兰槯的款式一样,只他的更宽一些,手宽比萧兰槯大一圈,宽一些才合适。“登基第二天,找大历最厉害的玉石师傅做的。喜欢么?” 萧兰槯拇指轻轻转着戒指,清凉的触感很温润,他们说话间已经进了候登大厅,扑面的冷气,和陆獒说的一样,进来就不热了。 不过萧兰槯觉得这枚玉戒指,更解暑。 他微微勾唇,“喜欢。” 流程陆獒早翻得滚瓜烂熟。 窗口提交两人身份证,三张两寸合影证件,窗口工作人员核对资料时,频频偷瞄两人。 男男登记已经不新鲜了,新鲜的是这一对新人,实在过于养眼! 工作人员迅过递了两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填好……” 陆獒飞快接回来,一边填他自己的声明书,一边催萧兰槯,“填好按手印。” 萧兰槯刚填好,手就被陆獒接走摁红泥按手印,一套流程只花了几秒。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两人刚走,她才合上嘴扭头,和同事感叹,“看看,这才是真心想结婚的人,我捡钱都没那么急!” 十分钟后,两侧红本就递到萧兰槯和陆獒手中。 工作人员笑容满脸,“两位新婚快乐!” 陆獒点头,他一手捏着结婚证,一手牵着萧兰槯,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依旧热烈,他侧过脸,嘴才张开,萧兰槯先说了。 “新婚快乐。” 阳光照在萧兰槯唇角,微微上扬着,漂亮得不可方物,对着他又说了两个字,“陛下。” 初次见面,他便这么唤他。 陆獒心中一动,也笑了,他倾身,珍惜吻上那两片阳光照耀着的薄唇,说。 “新婚快乐,爱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