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了世子感情后》 内容简介 《骗了世子感情后》作者:春里昂 简介: 姜元谨从小被教导,要讨好隔壁院子家的那位小公子,以他喜为所喜,以他恶为所恶。 年纪稍长,她才知道,他是当今太傅的嫡外孙,稷亲王的独子,圣上亲封的世子。 她知道,自己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尚书郎中。所以她尽职尽责,秦临阳要她往东,她绝不往西;要她往西,她绝不往东。 直到有一天,秦临阳要她嫁给他。 姜元谨刹时白了脸色。 - 秦临阳一直以为,自己和姜元谨两情相悦。 直到— 姜元谨跪在地上求他,成全她和另一个男人。 他气笑了。 身不由己灰姑娘*心高气傲天之骄子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成长 轻松 主角:姜元谨 秦临阳 一句话简介:我不是自愿喜欢你的 立意:失败是成功之母 第1章 一 为什么要和秦世子闹翻 第1章 一 为什么要和秦世子闹翻 雍元十九年,冬。 经御史大夫检举,大理寺查办,尚书郎中姜与文行贿白银三千两一事属实,于仲冬六日入大理寺狱,听候发落。 律法有言:计赃百两笞四十,五百加一等,千两徒一年,三千以上加一等,赃满五千两以上,处流二千里。 槐花巷子,姜府。 从宫里传出消息时,姜母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原地。看见身侧扶着自己的女儿,整个人失了主心骨一般喃喃道:“谨姐儿,你父亲这下可怎么办呐!” 姜元谨抿唇未多说,招呼人过来将姜母扶回房休息,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人影渐渐离去。 她太明白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要说他能干出这事,她也并非意料之外。 “姑娘,老爷不会真有事吧。”自小服侍姜元谨的春汀难掩担忧,久久未见姜元谨有动静,又着急地喊了句。“姑娘?” 姜元谨回过神,轻轻弯了下唇,安抚道:“别担心,会没事的。”说完,姜元谨抬眸看了眼皇宫的方向。 事实证明,事情并没有好转。 过两日,大理寺携京兆尹搜查姜府,得黄金十条,白银五千两。 姜母哭着喊着说这些不是他们府里的,可没有人搭理。姜元谨看向站在前院中央的大理寺少卿,正好对上目光,男人移开视线。 她垂下眼,过几息,她将站不稳的姜母交由他人手里,上前作了一揖。“敢问大人,可否容我等探望家父一回。” 男人似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才抬手往皇宫方向遥遥作了一揖,道:“事情暂未调查清楚前,不可。” 姜元谨轻轻看他一眼,没再多说。 回到姜母身边,姜母焦急地看向姜元谨。“你可与他说了,你爹爹是被冤枉的。”姜元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姜母,只避而不谈道:“娘,你先回房休息吧,他们搜查完了就会走。” “你爹要是进大牢了,咱们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姜母落泪,整个人颤颤巍巍,话音一高,整个人晕了过去。 屋内又是乱成一团。 春汀看了看扶回床上躺着的夫人,又回头看向自家姑娘,不知所措地开口。“姑娘,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家有家法,国有国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姜元谨想。 “别多想了,”姜元谨安抚道。“没事的。” “去吩咐厨房熬点好入口的粥,等母亲醒了先垫下肚子再喝药。”姜元谨走出正院,外面有小厮跑过来唤她。“姑娘,燕公子来了。” 姜元谨往他来的方向看了眼,垂睫几瞬后抬眸道:“让他先回去,就说我现在没空。” 闻言,小厮面似为难。“燕公子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直接来后院找你。” 姜元谨抿唇。 - 正堂里。 燕诀一见到姜元谨就起身走了过来。“听说今天大理寺的人搜了姜府,又查出了赃物?” 姜元谨点头。 “我去找过秦临阳了,这畜生,”燕诀气极了。“现在愈发变本加厉,还说不认识我们,连府门都没让我进。” 听到后面那句,姜元谨眼睫颤了颤。 “他到底吃错什么药了,从边疆回来后就这样一副死样子。”燕诀还在骂。“有了战功得瑟个什么劲啊,等哪天我……“ “好了。”姜元谨打断他的话。“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也累了。” 被她这样一说,燕诀也不好久待。“你也别太担心,现在事情还在查,姜叔没干过的事也不能强按在他身上,后面肯定会有转机。” 姜元谨“嗯”了一声,不想多说。 她爹什么样,她最清楚。 这些事他干得出来,只不过以前有人保他,替他掩着,现在没人帮了,查出来是早晚的事。 只是这一天,来得比她预料得更早罢了。 回到后院,春汀过来说“夫人醒了”,姜元谨刚进院子,就听到她娘哭喊着说“怎么办”的声音。 瞧见她进来,姜母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谨姐儿,你去求求秦世子好不好,秦世子说话肯定有用的。” 姜元谨被她拽在原地,等她哭累了才抬手扶住人。 良久,她说:“娘,我们回陇西吧。” “啪”的一声,姜元谨的脸微微侧向一侧。 她动作缓慢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抬睫看向自己的母亲。 对面的人歇斯底里。“他是你爹!” “你要对你爹见死不救吗——啊——” 姜元谨捂着自己的脸。“你们都出去。” 春汀见到这幅场面就愣在原地,当下听到自家姑娘的话,忙不迭带着其他人都出去,从外边带上门。 屋子里只剩下娘俩。 姜元谨捂住自己疼得火辣辣的脸,忍住眼眶里落泪的冲动。“我不喜欢秦临阳,从十岁认识他我就说我不喜欢他,但为了你,为了爹,我都忍着。”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忍下去啊——”姜母崩溃。“啊?——为什么,不继续忍啊。” “为什么要和秦世子闹翻。” 姜母哭喊着身子受不住力,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而后趴在桌边彻底痛哭了起来。 姜元谨拂去自己脸颊上的泪水。 “我和你爹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和秦世子搞好关系,你为什么——” 姜母哭得不能自己。“为什么要任性妄为,为什么要和秦世子闹翻啊——” “为什么?啊?——” 姜元谨擦干净眼泪,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屋子。 两年前和秦临阳闹翻后,她爹娘也曾追问过为什么会这样,姜元谨搪塞说可能是因为秦临阳和她玩腻了。他们也不信,可自己去秦临阳面前找了两次拉了面子后,也就不了了之。等秦临阳去了边疆后就彻底灭了心思,只是这心思,在秦临阳回了京城后又活络了起来。 可心思再活,秦临阳不理也是白费心思。 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等她回了陇西,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遇见秦临阳。可偏偏,在这关头,她爹出事了。 屋子里的痛哭声不绝于耳,春汀瞧见这家姑娘这副模样,心疼得不知所措。“姑娘……” “没事,”姜元谨扯了扯唇。“去打盆凉水来,敷一敷就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牵涉颇广的贪污案所涉官员金额更大了。 姜与文的涉案金额从三千两、到搜查出来的黄金十条,白银五千两、再到最后的一万三千两,看似还有往上叠加的势头。 姜与文贪污,姜元谨信。 但姜与文能贪一万两,姜元谨绝对不信。他爹的确是喜欢趋炎附势,走旁门左道,可到底胆子没有这么大。 按照律法,赃满一万两以上,以敛财罪论处,处斩。 初一听闻,姜母就犯病晕了过去。 燕诀也来找姜元谨,说事情越来越严重了,案子陛下已亲自过问。又拉过姜元谨衣角悄语。“姜叔要真贪了这么多,怕是没有活路了。” 自姜与文出事后,姜元谨第一次出府。 秘书丞、太子中舍人、御史中丞、少府少监、宗正…… 半个月,几乎将以前姜父以前有来往的官员都拜访了一遍,无一人开府相见。 “姑娘,”春汀望着再一次紧闭的大门。“这是最后一家了。” “现在京中众人对老爷的事都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有人愿意见我们。”春汀抱怨。“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整天天寒地冻地在外边等,她的脚都冻伤了,更别说她家姑娘了。她忍着眼泪。“我们回府吧,您都要站不稳了。” “去大理寺。”姜元谨摇头。 “烦请通传一声,我有事求见大理寺卿大人。”姜元谨强扯着微笑,示意春汀上前。“天冷,特准备了两壶热酒给官爷添菜。” 春汀将袖子底下的碎银不着痕迹塞过去,笑嘻嘻开口。“还麻烦官爷通传一声。” “要是大人不见就赶紧走啊。” “会的,”春汀一副很配合的模样。“劳烦官爷了。” 堂内。 男人坐在案前。“确定是姜家那位姑娘?” 侍卫见状有点摸不着头脑。“是的。”姜府应该就一位姑娘吧?。 应完,案上的人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了言语。 “大人,可要请她进来?” 上头的人沉思一阵,道:“说我在和众位大人研讨案件,今天抽不出时间。” “小的明白。” 姜元谨收回落在院内的视线,轻轻笑了声。“没事,我在这等你们大人下值。” 门口的两个侍卫来回看了几眼,最后示意不要管。 京城就是这样,冬日冷,夏日热。 姜元谨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关于京城的一切,都喜欢不上来。 看着屋檐下飘飞的落雪,姜元谨也不记得这是今年下的第几场雪了。 直到天彻底变黑,雪面被屋檐的灯光照得泛黄,要等的人终于出来。 “你还没走?” 姜元谨立在屋檐角,抬眼看向刚踏出门槛的男人。“我今日来,非是为了别的,只是想问一件事。” 男人皱眉。“什么事?” 姜元谨抬眼看他。“我父亲真的贪了一万两吗?” 男人怔住。 许久,她才听见一句低得几不可闻的两个字。 “没有。” 作者有话说: 短文,不长,14万字,已全文存稿,给下一本《江南第一美人》求求预收,谢谢来看的所有宝宝 金家在这偌大的江南城,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小富小贵,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买就买,金羡羡很知足,只想在家逍遥自在坐吃等死。 除去一点,那就是自己长得太美了。 好在,这江南最大的总督儿子和她是发小,替她挡了不少烂桃花。 直到有一天,江南城里来了一个更大的官,说是皇帝的小儿,秦辙! 更可怕的是,秦辙也看上了她!! - 秦辙第一次见金羡羡,是在总督府办的春日宴上。 原本应该在宴会上当主角的人和个哈巴狗似的围在一个女子身边献殷勤,被围的那个女子看起来还很不情愿。 秦辙嗤笑,看来这江南总督府也是长不久矣。 他欲转身离开,另一头的女子却有所察觉般望过来。 一眼,秦辙怔怔定在原地。 起初,秦辙不以为意,后来,秦辙跪地求饶。 他以权势金钱诱她,以家人性命逼她,起初图她身子,后来求她爱他。 又怂又刚现实派美人x有权有势进攻型舔狗 第2章 二 我会去你府里提亲 第2章 二 我会去你府里提亲 听见那两字,姜元谨低头了然地笑了声。 再次抬头时,她重新微微笑了下。“夜深,不打扰江大人了。” 乌色下,春汀扶着她的胳膊,迈入雪夜。 “让夏池明日去太傅府通传声,说我有事求见秦世子。”少女的声音在黑夜里安静得似是没有发生过。 姜元谨看了眼自家府门口的府匾,收回视线,踏入府里。 西厢房里。 春汀一边洗漱一边叹气。“夏池,你说秦世子会见姑娘吗?” 要说以前,春汀觉得哪里还需要拜帖通传,去太傅府里简直就是回他们姜府一般。可如今,她家姑娘和秦世子都闹僵了,秦世子连燕公子都不见,还会见她家姑娘吗? “夏池!”见许久没人回她,春汀将洗脸帕子丢入水盆里,气道。 跪在床上一边摊被子的人一边一板一眼地回她。“明天不就知道了。” “哎——”春汀继续叹气。“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都要回陇西了,出这档子事。” - 翌日。 夏池还未进屋,春汀的声音先远远传回来。“姑娘——夏池回来了——” 屋内。 “春汀,去厨房看看母亲的药好了吗?”姜元谨将手从水盆里拿出来,拿过帕子开始擦拭。 室内只剩下二人。 夏池从内关上屋门。“姑娘,世子说今日亥时,他在铜钱胡同等您。”话落,面前站着的人许久没有回应。夏池正想再唤声,对面的人才有了动静。 姜元谨轻轻扯了下唇。“知道了。” 用过晚膳,姜元谨带着药重新去了姜母的院子。 姜母闭眼躺在床上,似是睡了过去,若是眼角的泪没有一直往下流的话。 “母亲,”姜元谨轻声开口。“父亲会没事的。” 若是姜与文的错,姜家理所当然应该承担。若不是姜与文的,是她的错,那是她应该承担。 她俯身抱住姜母。 良久,姜母终于痛哭出声。“谨姐儿……“ “咱们娘俩儿怎么办呐……“ 一步错步步错。 或许从一开始,在陇西时,她就不应该翻过那座墙,不应该出于好奇问他是谁,不应该在姜父最初提出那个要求时明明不愿意还按照他的做。 戌时末。 秀金楼三楼楼梯口,春汀一脸不满地被拦住,接过姜元谨的披风喊道:“姑娘,我就在这等你啊。” 姜元谨“嗯”了一句。 旁边秦临阳的随身小厮秦风示意姜元谨往里去。“世子在最里面那间等您。” 姜元谨看了眼房门,敛眸。 从外推开,正堂里没有人的身影。 她手一松,迈步进去。 最后,在正堂中央,屏风前停住。 时间就像被凝固住,刹那间没了动静。 许久,久到姜元谨都觉得自己的腿开始泛麻,里面的人才走出来。“我还以为姜姑娘主动找我,是有话要和我说。若是没事,也省得耽误你我时间。” 话里离开的意思明显,可出来的人的视线却直直落在中间的人身上。 “来人,”男人移开目光,轻笑一声。“姜姑娘许是走错了地方,送人出去。” 姜元谨眼睫颤了颤,垂睫抬手,摸上脖颈中央的锦扣。 一粒接一粒,直到外衣彻底脱落在地发出衣料摩挲的声音,男人才重新抬起目光。眼见面前的人还在继续,他气得大吼。“滚——” 他走上前拽住她已松垮的领口,手背甚至因为怒气而发红。 直到此刻,姜元谨才将抬眸看向这张阔别两年的脸。 进来的秦风早已胆战心惊地离开,连带着帮门从外带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吗?”姜元谨平静地对视住。“现在我替你省去了中间的装模作样,你不应该反而觉得舒心吗?” 男人胸膛起伏,拽着领子的手也愈发用力。 姜元谨望着秦临阳这张脸。她从未否认过秦临阳样貌上的优异,不然也不至于在见他的第一面被他精致白净的脸唬骗。可看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免疫了,现在看着男人因为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姜元谨心里都泛不起丝毫异样。 等不到男人的回应,姜元谨收回目光。 她抬手将领子前面的手指掰开。 这一刻,两人都似,将过往的脸面撕烂,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若想要我这副身体就要。”姜元谨声调冷淡。“不必牵连我的家人。” “哼,”男人冷笑。“所以,从小到大,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这话,令姜元谨微微愣在原地。 是这样吗? 其实,在最初认识的时候,姜元谨也是真心对待秦临阳的。 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雍元十二年,姜元谨十岁。 姜元谨为躲避开姜父姜母的争吵声,打算从自家府里西南角的那面墙翻过去,找对面府里的燕诀戏耍。 可阴差阳错,听到靠西边那里的丝竹声,姜元谨没忍住好奇,翻上了靠西边的那堵墙。 秦临阳第一次见到的姜元谨,灰头土脸却一脸神气。 她高坐围墙,神采奕奕朝他问:“你是谁?”问完,姜元谨想到最近姜父在家总念叨的事,半信半疑抬眼,问:“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小世子?” 秦临阳第一次呆住,甚至都忘了说话。 姜元谨想,她就是被他这副乖巧模样给骗了。 她以为秦临阳不谙世事,怕他初来乍到没有玩伴,拉着他加入到她和燕诀的小队伍里,拉着拉着,以至于,最后她想松手都松不了。 画面一转,梦境又跳转到雍元十二年冬。 姜元谨对秦临阳产生的新奇彻底消失,甚至对这种总是一尘不染爱读书的同龄人开始敌视起来。她和燕诀向来都是泥里来,土里去的,久了自然就和秦临阳玩不惯。 久而久之,两人开始心照不宣疏远开秦临阳。 可秦临阳找上门来了。 到现在,姜元谨都记得自己爹爹和娘亲知道秦临阳来自家府里是多么的激动。 那天,姜与文关上屋门,双手紧紧箍着姜元谨的双肩,激动得声音都打颤。“你和秦世子玩怎么不告诉爹呢啊!” “快告诉爹爹,你和太傅家的小世子怎么认识的,何时开始一起玩的?” 姜元谨被她爹吓到,可到底抵不过第一次如此被父亲重视的感觉。她一五一十地答了,讲到最后,想说自己和燕诀与那京城小世子玩不来,被她爹一连串的“好好好”给堵住。 她娘也喜极而泣,抱着她不停地说“娘的乖女儿”。 那一天在屋里,她爹和她娘给她讲了许多,一字一句,将她最后没有说出来的话彻底堵在心里。 她爹说,他们家正愁没有机会与李府搭上关系,多亏她给递了把梯子。她娘也说,爹爹能不能调任回京城,就在此一举了。 那天说了好多,她只记得她爹到最后,郑重其事地扶着她的肩说:“乖女儿,咱们府是生是死就靠你了,你一定要记得和那位小世子打好关系。” 那时的她还没意识到什么是所谓的家族兴衰。 她只知道,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与秦临阳相处了。以前,她说去哪就去哪,她说玩什么就玩什么。她要去河里捉鱼,秦临阳犹豫怕弄湿衣服,她也可以强捉着他一起下水。 可那天之后,她有些不敢了。 又一次下水捉螃蟹,秦临阳说脏,不想下去。 燕诀作势就要拖着他往水里丢,可姜元谨拦住了他,挡在秦临阳前面。撞上燕诀不敢置信的目光,她有点心虚,视线也不敢对上,只微微移开,说:“他不想下水就不下水。” 燕诀难以置信,问她是不是疯了。“要是他不下水,那他来干什么?” 秦临阳一本正经。“我可以看你们玩。” 此后很多年,姜元谨才读懂他的这句话。 他们不就是他眼里的玩物么。 只是那时候小,秦临阳还没将“玩”这个字融会贯通。 其实这一切,也早在雍元十三年有了迹象。 翻过年,燕家因驻守边境有功,进京领赏。 燕家进京那天,燕诀和姜元谨哭得死去活来,拽着手任谁来也不松开,最后姜元谨的手因为用力硬生生被扯得红了一大片。秦临阳皱眉,上前让姜元谨松手,说以后他也带她进京。 这是第一次,姜元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爹娘所说,要和秦临阳打好关系所带来的好处。 可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喜悦对姜元谨来说也只能维持片刻,远不如知道这个消息的姜父姜母更加的心花怒放。 因为燕诀走了,那就意味着陇西只剩下她和秦临阳两个人。 姜元谨和秦临阳玩不到一块去,想找新的玩伴,被秦临阳制止了。 他说他不想,外面脏。 他们还是每天一块玩,可玩的东西变了。 秦临阳让姜元谨上陇西李家的私塾,让她与他一起学琴,学画,学棋。姜元谨想拒绝,但姜父与姜母乐见其成。 姜元谨被迫与秦临阳开始每日形影不离,比先前燕诀在时还更甚。 也是在那时,姜元谨才知道,秦临阳不仅喜洁,还喜净,每日课业繁重到只能睡三个时辰。每日早起时要练字,上午要请夫子单独授课,下午还要练琴,学棋,到晚间,还要作画,完成今日夫子布置的课业。 多到姜元谨不敢相信,在这么多的学业下,他还能找出时间随他们出去疯跑。她问出来时,秦临阳作画的笔稍顿,抿唇道:“晚上少睡些时辰就行。” 那时的她,不知为何,又对他起了怜悯之心。 那大半年的时光,姜元谨日日与秦临阳处在一块,到最后竟也习惯了那般生活。 可到底没放弃幻想,有朝一日等她也到了京城,与燕诀玩遍京城无敌手的逍遥日子。 雍元十三年秋,秦临阳要回京城了。 姜元谨不知他与她爹娘说了什么,姜父姜母与她说,让她先和秦临阳一道去京城,等翻了年,他们就去京城与她团聚。 当时的她被去京城的惊喜砸中,哪会深想,只知道自己期盼了快一年的愿望终于成真。她忍不住幻想,等到了京城,她与燕诀能玩的东西会有多么丰富。 就这样,她和秦临阳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陇西距离京城很远,整整坐了两个月的马车。 看着前头高立的城墙,姜元谨轻叹。“都说京城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看来是真的啊。”秦临阳听见了,给她说江南扬州。 姜元谨通通没听见。她这一年性子压抑得太久了,心里当下全是对京城生活的幻想,恨不得立马冲出马车与燕诀一通畅游,哪里还顾得听秦临阳在说什么。 “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江南。”秦临阳道,姜元谨收回视线,心里的喜悦也带到了脸上,笑着嗯了句。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想,谁要去江南谁去,她不去。她好不容易来了京城,燕诀在这里,父亲母亲翻了年也会过来。 她哪都不去。 可京城远比陇西复杂。 家世、才名、甚至连女子的刺绣都要一较高下。 她讨厌那些因为她与秦临阳交好而故意向她示好,实际上却对她不屑一顾的世家子女。 她和母亲说,不想再与秦临阳一道玩。 她娘说她是不识好歹,全京城的少年、甚至是宫里的皇子都想与秦临阳交好,偏生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她就是不识好歹,他与她性子截然相反,本来就玩不到一处去的。 可她娘还抚着她的鬓角说,谨姐儿,你要知道,你爹可以来京赴任,我们家能搬到京城来,全靠的秦府。 姜元谨觉得自己在秦临阳面前越来越低下了。 甚至因为秦临阳的一个皱眉,她都能下意识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开心的事。久而久之,姜元谨甚至连秦临阳的一个抬眸,都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姜元谨觉得糟糕透了,可无能为力。 直到雍元十七年,姜元谨十五岁及笄那年。 对此,姜元谨憧憬了太多年,她娘一直打趣她说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夫婿。她对此没有太多要求,当初多希望来京城,现如今她就多希望逃离京城。 她与姜母说,全凭父母做主,又不经意透露自己厌烦京城男子的三妻四妾,若能是非京城人士更好。 可她没想到,她没等来订亲,等来了秦临阳。 他说:“等你及笄,我会去你府里提亲,婚后,我只会有你一人。” 她煞白了脸,抬眼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三 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第3章 三 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姜元谨觉得自己都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这些年,其实秦临阳对她很好。 虽然这些好,并不是她想要的,但不可否认,这些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 至少,给她,给她家都带来了不少好处。 那一次秦临阳的话,让姜元谨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就连姜元谨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竟然有这么多的不满。 可最后,秦临阳竟然没有生气,只是说。“以后你不想做的事我都不会逼你做,这个亲事一定要结。” 但姜元谨最不想做的,就是和他成亲。 因此一事,两人接连吵架,到最后不欢而散。 秦临阳让姜元谨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姜元谨说好。 相安无事两年,本以为一切就这样发展下去,两人彻底划清界限。 可…… 姜元谨没回他那句“所以,从小到大,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改而正色道:“江应青说我父亲贪污一案,金额被恶意加大。” “所以你就觉得是我做的?”秦临阳笑。他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扔到姜元谨身上。“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得到你这副身体?” 他哼笑,抬眼看她,目光冷淡。“姜元谨,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姜元谨僵住。 她没法否认。 在江应青那得到印证后,她下意识就认定了背后主使是秦临阳。 她抱着衣裳,愣在原地,好几瞬后才僵硬开口。“不是你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秦临阳从胸腔内哼出一声笑,似自嘲又似嘲讽。“又不是我爹进去了。”言下之意,关他什么事。 姜元谨捏紧手里的衣裳。 “把你外衣穿上再和我说话,谁稀罕瞧你这副样子。” 自小见惯了秦临阳高高在上,可等他将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用在了自己身上,姜元谨还是久违地有点不习惯。 她背过身去,将衣裳整理好后,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背后的人了。 过去朝夕相处的五年,姜元谨对秦临阳可谓是言听计从。最初或许还曾对姜父姜母抱怨过,可后来的日子里,做着做着也就成了习惯。 好在,来京城后,摸清了秦临阳的性子,两人相处倒也还算融洽。 如今针锋相对,秦临阳恶语相向,偏生她还有求于人。 可背后的人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了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如今也是你主动递帖子说要见我。”他又笑了。“姜元谨,你是哪种人?” 姜元谨捏紧指甲。 “对不起。”姜元谨认错。“之前是我胡乱忖度。” 对面的人抬了抬眉,似是终于放过了这个事。“既还了我清白,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话落,他便起身离开。 来不及思考,姜元谨下意识就抬手扯住了他袖角。 因为这个动作,前面的人停住脚步,将手抬高晃了晃,姜元谨没松手。他又漫不经心似地笑了笑。“姜元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 姜元谨立马松开。 男人脸色变淡。 怕他离开,姜元谨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帮帮我。”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姜元谨实在没办法了。她把所有能走动的人都走了一遍,没一个人见她。 “怎么?”秦临阳讽刺。“你的心上人没帮你?” 心上人? 姜元谨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彻底和他划清界限说的话。 她皱了下眉。“燕……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诀父亲在边疆,且他们家世代行武,哪里在这些事上说得上话。” “呵,”秦临阳被她的话弄笑了。“那在这些干涉朝廷查案的事上,我就说得上话?” 秦临阳:“燕诀就一点脏活都干不了,我就能干?” 姜元谨很不适应这样的秦临阳。“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姜元谨也恼了。“秦临阳,你别无理取闹,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 姜元谨觉得自己真的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两年了,或许两年前秦临阳有点喜欢自己,可两人后来闹得那样僵,他又跑去边疆待了两年,仅有的那么点喜欢也早就磨灭了。 到现在,她也拿不准秦临阳到底还会不会帮她。 “就当看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帮我最后一次,我保证我爹出来后,我立马离开京城,这辈子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姜元谨抿唇。 秦临阳冷笑。“你出不出现在我面前,关我什么事。” 姜元谨彻底没辙了。她不想再在秦临阳面前装,可两年过去,她也猜不透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既然答应见我了,肯定早就猜到我找你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你现在总这样为难我是为什么。” 秦临阳气得大喊:“姜元谨!” 良久。 “这是最后一次。”秦临阳咬牙。“还有,两年前说想娶你是我瞎了眼。我是吃了虾仁猪心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姜元谨被他的这番话听懵,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意思是,这次他帮她,而且从今往后,他们俩再无瓜葛。 天呐,这简直无异于仙乐。 直到秦临阳离开许久,春汀跑进来唤她,姜元谨才晃过神来。 - 回到府里。 不知姜母是从哪得知她去找秦临阳的消息,姜元谨一进府就被前院的姜母唤住。“秦世子怎么说?你父亲会有事吗?”说着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流。 姜元谨安抚住她。“没事,秦临阳答应帮我们了。” 姜母捂住嘴,泣不成声。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你父亲没事就好。” 姜母连着哭了多天,力气早已哭没,再三向姜元谨确认姜与文会没事后,终于累睡了过去。 回到自己院子里。 姜元谨看着从正从西厢房出来的夏池,忽然想到遗漏的一事。 夏池是秦临阳的人。两年前姜元谨本就想让秦临阳将人领回去,可秦临阳去边疆去得突然,姜元谨没来得及说。本欲让夏池自己回太傅府,可人说没有秦临阳的命令她不能擅自做主。 可惜,早知道刚刚应该一次性把这事也说了的。 好在并未等多久,半月不到,姜父贪污一案彻底了结,只是免不了两年的牢狱之灾。 “元谨,能不能再与秦世子说说,免了你爹的牢狱之灾啊。”姜母哭着流泪。“你爹那身体,哪里在牢里受得住,只怕……只怕……” “娘。”姜元谨打住她的话。“把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爹的确贪污受贿了,若是一点事都没有,也堵不住朝廷上下的悠悠众口。” “可是……” “没有可是,秦临阳对爹被查一事已经不满了。” “啊?”姜母彻底清醒过来。“秦世子没说什么吧?” 姜元谨在心里叹气。 他们家仰仗了秦临阳七年,秦临阳的话在他们家也无异于圣旨。 这习性一时半会怕是改不了,只能慢慢来了。 只是原计划等姜父一事了结,就回陇西的事又得推迟了。 姜元谨看着外边的天,只能希望两年时间快点过去。 她是真的很想回陇西。 这京城对她而言,全是关于秦临阳的记忆,努力搜刮也找不出一点自由的回忆。 姜父一案审理结束后,姜元谨陪姜母去牢里见过姜与文一次。好在人看着还好,并未受太多重刑,只是身上难免落了一些皮肉伤。 姜母冲到栅栏边上。“牢里没有大夫吗?怎么打成这样也没人来医治啊。” 姜与文没回她的话,只是向姜元谨招了招手,一脸沉思。“当初你说与秦世子闹翻,偏秦世子离京也离得突然,两年毫无音信,但现在他既还能帮爹这一把,就说明世子心里还念着这交情,你要上点心。” 姜元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定在原地。 “你放心,”姜母安慰道。“这次你没事就是谨姐儿去找的秦世子。” 见人不吭声,姜父肃着一张脸。“听见没有?” 姜母连忙拉了拉姜元谨的衣袖。 姜元谨扯了下唇。“听见了。” 说了些别的话,姜元谨扶着姜母出来后,在马车里又道。“谨姐儿,你去和秦世子说说,找个大夫去牢里给你爹看看吧。” “你爹年纪大了,这些伤受不住的。”姜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 她僵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回到府里后。 春汀犹犹豫豫地在边上欲言又止。 她是最清楚姜元谨和秦临阳现在关系的,想到姜父姜母的交待。“姑娘,大夫的事你真的去找秦世子吗?” 姜元谨想都没想。“当然不去。” 那天秦临阳都说从此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她巴不得不去找他。 “你去请个大夫,再拿点银子去牢里打点一下。”就请个大夫的事,拿银子就能搞定,哪里就到了要找秦临阳的地步。 只是她爹娘这里,怕是还有得磨。但最难搞的秦临阳那都搞定了,也没有什么更难的了。想到这,姜元谨就觉得未来有了盼头。 姜元谨说完,又想起一个人。“燕诀呢?” 她纳闷。“这几天怎么没见他?” “燕公子不是在您和秦世子那儿,就是在郊外比武场。”春汀嘟嘟嘴。“也没别的地儿了。” 照他上次来府里说的,估计秦临阳那儿是没有好脸色给他了。 那次拿他当借口后,姜元谨本想着找个机会和燕诀对下话,省得他在秦临阳面前露了馅。结果秦临阳一声不响突然就去了边疆,此事也就耽搁了下来。但上次秦临阳既然自己说了从此以后谁也不认识谁,那应该也不用再提及此事,也省了对燕诀解释。 真好啊。 姜元谨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如柳暗花明一般,透彻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四 就还是不了解男人 第4章 四 就还是不了解男人 眼下就只等姜父两年出狱,她就能回陇西了。 “回陇西?”听到姜元谨的打算,燕诀惊讶地反问。“你回陇西作甚?” “姜叔知道吗?”燕诀觉得不可能。“姜叔同意你回陇西?我怎么觉得不可能。” 姜元谨将自己的打算剖析给他听。“等我父亲出狱后,仕途估计是没希望了,我的婚事在京城自然也是没希望了。” “而我今年十七,两年后十九,婚事也不得不提上日程。京城不好找的话,也就只能回陇西了。”姜元谨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改运了,未来简直一切明亮。 “你说你十几了?”燕诀目光空洞,不可思议道。“你十七,那我岂不是十九了?” “天呐,我一直以为我才十七岁。” “我明年就要及冠了?!” 姜元谨皱眉看着他。“你现在看起来蠢得不像个人。”更不要说是一个即将及冠的人。 “我印象里我自己就是十七岁。”燕诀嘴硬强调。 “那你现在可以背下来了,你今年十九。”姜元谨幽幽开口。 “天呐,我们已经到了要成婚的年纪吗?”燕诀似乎有点崩溃。 当前世家横行,皇亲国戚大族当道,男女适婚年纪较之前朝算是晚了不少。男子二十行冠礼,便有娶妻之意。女子出嫁年龄也就随着男子二十这个延续了下来。 可大多名门望族,也都会在女子十五及笄之后便先定下亲事,待男女都过了二十再行成婚礼。 “姜元谨,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啊?”燕诀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惆怅道。“真想象不出我们各自成婚的模样。” 姜元谨其实没有仔细思索过这个问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想过。” “呵。”燕诀窃笑了声。“你要真是父母之命……” 他摸着下巴,拉长调子,不怀好意。“我怎么觉得以姜叔的性子,会让你嫁给秦临阳呢。” “不可能!” 姜元谨立即掐灭这个可能性。“秦家是什么身份,我家哪里攀得上。”要是说以前那还有可能性,可现在姜与文入狱成了待罪之身,是彻底不可能了。 “我说你,”燕诀摇头。“就还是不了解男人。” “你看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爹以前在陇西不也有两房小妾?” 他爹以前的确是有小妾,并且因此姜父与姜母经常有所争执。只是后来搬来京城,姜元谨打着秦临阳的名号,硬是让姜父把那两房小妾留在了陇西。 只是…… 她冷下脸。“燕诀你什么意思?” “欸?”燕诀双手打叉。“你别往那方面想啊,我可没这意思,我就是嘴打嘴说到这了。” 姜元谨沉眉。“反正不可能。” 她爹的确可能卖女求荣,但现在秦临阳嫌弃她嫌得巴不得不认识她,就算她爹有一百个心思,到秦临阳那也得吃闭门羹。 “说到这秦临阳,他是不是在边疆被打坏了脑子。”燕诀不耐烦。“回来后就和变了个人样的,找他几次都不见。” 姜元谨心虚地看他一眼。“上次因为我爹的事,我去找过他。” 燕诀震惊地望过来。“见你了?” 姜元谨点头。“但是他说,帮我最后一次,从此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这兔崽子!”燕诀气得站起来。 姜元谨拉住他,让人重新坐下来。“这不挺好的,以前在陇西我们就和他玩不来,现在不一起玩了大家都舒服。” “说是这么说,好歹玩了这么多年的交情。”燕诀语气有些失落。“真狼心狗肺啊这东西。” 姜元谨眼睛瞄了瞄,没搭话。 等他连着不解气地说了一大串,姜元谨解释。“不过他那话也只是对我说的,你要是真想继续和他玩也可以找他。”瞧他那副不舒爽的模样,姜元谨是真心虚。 就算燕诀继续找秦临阳,按秦临阳的性子应也不会主动提那件事。 “我都热脸贴了多少次冷屁股。”燕诀不屑。“掰了就掰了。” 说归说,他还是没忍住继续嫌弃。“两年前他没声没响地离京去边疆,没给我们打一声招呼的时候,就应该看出来这小子估计就没真心和我们处。” “京城人就是心眼子多,还是我们陇西儿郎好。” 说到这,燕诀琢磨。“你说我要不要也回陇西找个中意的。” 姜元谨连连点头。“反正我觉得我们陇西人比京城人好。” “对!”燕诀。“我也觉得!” 两人在河边待了一下午,一条鱼都没上钩。 “你说你怎么喜欢这么个事,”燕诀抱怨。“一下午,什么也没捞着。” “那你找个更好的地方聊天。”姜元谨撇嘴。 “我看你就是和秦临阳那狗东西待久了也搞起这些假名堂。” “要不你下去游个泳吧。”姜元谨嫌弃。“吵死了。” “行了赶紧走吧。”燕诀站直身体伸了个拦腰。“一下午,饿死我了。”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正巧遇上从另一条路过来的秦临阳。 三岔路口,六目相对。 这也太巧了,燕诀纳闷。 “还打招呼吗?”他侧了侧头,小声开口。 姜元谨的视线随着燕诀的动作看了过去,又收了回来。 燕诀的声音小,为了配合他,她身体微微倾斜弯曲,侧身倾听,听到他的话后摇头。 这副画面落在对面的人眼里,就像是一副不容外人插进去的蜜语场景。 直到眼前的人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先走了过去,燕诀和姜元谨还站在原地。 “他也在这钓鱼。”燕诀揣思,像是想到什么乍得扭头看向姜元谨。“我们刚刚说话应该没人听到吧?” 姜元谨皱眉。“应该不会。” “周围没其他人的。” 钓鱼就这点好,四周一眼就能望干净。 刚刚除了他们自己人就只有鱼馆的人,应是不会泄露出去的。 “听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燕诀挑眉冷哼。“他都做得出来,还不能让人说道说道。” 姜元谨叹气。“走吧,去吃饭。” 吃了饭就赶紧闭上那张嘴。 - 因着姜父入狱一事,今年的春节姜府过得格外冷清。 也是到这个时候,姜元谨才发现,自家要没银子了。 “本来府里是有些储蓄的,”姜母叹气。“但上次来搜查府邸,将所有搜查出来的银子都充了公。” “娘,我算了下,过完这个年我们剩下的银子连下人的月例都要发不出来了。” 姜父本来也就是一个五品小官。 当初调入京城,秦临阳直接替他们安排了这个宅子——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宅子大,下人就少不了,毕竟各种要打理的地方也不少。 可现在姜父入狱了,无储蓄无经济来源,就处处都捉襟见肘。 “娘,我们把这个宅子卖了,置换一个小院子住吧。”姜元谨说出自己的打算。 “啊?”姜母面露不舍地看了看屋子四处。“自我们入京便住在这里。” “那我们娘俩就空住在这宅子里喝西北风吧。” “谨姐儿……” “娘,全府上下这么多口人,光每日的菜钱就要二两银子,眼下我们的银子光买菜都撑不住一个月。”姜元谨无奈道。“我们把这宅子卖了,到时候得的银子就去置办一个小院子,把您身边的琛儿和春汀留下,其余的人也都遣散了,先简单过活一阵子。等我想办法挣了钱,再一一置办起来。” “可……” “没有可是,”姜元谨叹气。“您还有其他办法吗?” “你去找找秦世子,让世子帮……” “娘——”姜元谨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我们不能什么事都靠秦临阳。” 见姜母仍是不松口的模样,姜元谨劝道:“若是有朝一日,秦临阳不再念着以往情分,那我们……” 胳膊忽然被人握住,姜母皱眉。“你可是又与世子置气了?” 姜元谨抿唇,语气忍不住敷衍起来。“没有。” “你让着点世子。他身份高,大家都捧着他,自是只有别人受他的气,没有他受别人气的理。这么多年了,世子什么人你也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惹他生气。” 见姜元谨不说话,姜母板着脸。“听见没有?” “再说了,和世子搞好关系来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些年在京城,还不多亏了世子……” “我知道。”姜元谨不想再听。“我会和秦临阳好好相处的。” 见她不耐烦的模样,姜母也生气了。“秦世子愿意和你玩,是你的福气,你还不知好歹了。” 姜元谨站起身。“我明日就联系牙人来看宅子。”说完,她就喊上春汀离开。 “谨姐儿——”姜母在后面唤了两句,见离开的人脚步不停,气得直抚胸口。“你看看,年纪大了脾气也见长了。” - 姜元谨没理会姜母,倒是正儿八经思索起买卖的事来。 只节流是肯定不行的,要想日子过活起来,还得靠开源。 “姑娘,”春汀从外边语气惆怅地进来。“往年一溜儿的请帖,今年倒是一个都不见了。” “现在外边都在传,说几家府上的姑娘在轮流筹办花神宴。”她撇撇嘴。“竟然连帖子都没给我们下。” 姜元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现如今咱们府上在他们眼里怕是与商户无异。” 不过,姜元谨倒是觉得这是一个赚钱的好门路。 贸然做起一门买卖,她也不熟悉。可这些姑娘们的宴请,她最是熟悉不过。 “走,我们去给燕诀拜年!” 燕府。 燕诀“哈”的一声喷嚏,打得人都抖了两下。“谁在骂我?”拧了拧鼻子,外边有小厮跑进来。“少爷,姜姑娘来给您拜年了。” ! 他就说。 怎么忽然打喷嚏了。 来京城这么多年,她就没给他拜过一次年,今年她一来他就打喷嚏,还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五 你说过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5章 五 你说过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姜元谨瞪他一眼。“我是想着燕伯伯今年年节在边疆没回,怕你和伯母过节冷清,才特意来添添热闹的。” “谁信你,来京城以后,哪年过年你不是跟着秦临阳过的。”燕诀直白戳破,姜元谨被刺了一下,直接将手上的礼品丢他身上。 “就你一个人在府里?”姜元谨转移话题。“伯母呢?” “去庙里去了,过完元宵才会回。” “你不去?”姜元谨纳闷。 “我送她去的,我在庙里待不住,等她回的时候我再去接她。” 燕诀皱眉。“你找我到底干嘛?” 不等她说话,他又抢先开口。“我这几天和人约好了,没空啊。” 姜元谨被他接连堵了几次,脸色也变得嫌弃起来。“真有姑娘会愿意嫁给你吗?” “想嫁我的从京城排到陇西去了,不劳你费心了。”燕诀“欸”了一声,悠哉游哉的模样极其欠揍。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搬家了。” “什么东西?”燕诀直直望着姜元谨,眨眼。“搬哪去了。” “我把前头那宅子给卖了,在城西买了一个小院子。”说做就做,三天时间姜元谨就办妥了。只是搬家破费时间,现在还没正式搬过去。 “你怎么住那破地方去了。”燕诀皱眉。 京城以护城河为界,紫禁城为中线。 城东是贵人居所,大多朝廷官员也都住在这边;与城东相比,城西就显得破落许多,大多都是一进的小宅子。 “什么叫破地方,我觉得那地挺好的。”姜元谨挽尊。“比城东这边是比不得,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周边也热闹得紧。” 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正事,姜元谨等不及开口。“我爹入狱了,先前家里的存款也都被充了公。我打算做点小买卖。” “你打算……”燕诀皱着眉头没松过。“你不会打算去卖鱼吧?” 主要是在陇西时,姜元谨抓鱼就比他厉害,到了京城就开始玩起了装模作样的钓鱼,实在很难不让他往这方面想。 “怎么可能。”姜元谨说出自己的打算。“听说最近京城兴起花神宴,养得好的我自然搞不来,但既然办了宴会,肯定还会要许多普通花苗。我打算先去收一批,然后差价卖给那些府上。” “听你这么说,”燕诀思索着。“好像确实是门挣钱的生意。” “我没有本金,所以打算找你先预支些。”姜元谨一本正经。“就当我们合伙,你出钱我出力。” 燕诀心一愣,犹豫。“我这几天做东,约了人吃酒。”言下之意,他也要用钱。 姜元谨没想到燕诀会拒绝,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 她扯唇笑了下。“没事。” “你要招待朋友,也没办法。” 有点失落,有点诧异,但姜元谨能接受。 燕诀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姜元谨,他说得犹豫,本以为姜元谨会强硬地要求让他和她一起搞,却没想到她这么平静、和个没事人一样说“没事”。 说实话,燕诀觉得自从他们和秦临阳掰了以后,姜元谨变了挺多。 以前三个人玩,秦临阳和姜元谨总是在一处,搞得每次找得最勤快的人成他了。结果现在,姜元谨倒是有事没事找他找得勤快了。 看起来,比以前,变活泼了好多。 倒是有点像在陇西的时候了。 这样一整,倒像是他背叛了她。 “算了,我和你一起搞。”燕诀咬牙。“我们俩是从小的情分,自然和他们不一样的。” 姜元谨惊喜,转瞬即笑,高兴地拍了拍燕诀的肩。“我就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 “今日你先借我一百两,用完了再和你说。” “不是……”燕诀愣在原地。“多、多少?” 燕诀:“你说多少钱?” “一百。”姜元谨比了个手指。“这种宴会代表主人家脸面,而且京城人对这些花花草草最是挑剔,寻常的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我没有这么多。”燕诀抿唇。“我拢共就七十多两。” “你怎么这么穷。”姜元谨不敢置信。 被看不起了,燕诀也没好气。“你以为都是秦临阳,几百两的东西说买就买。” 姜元谨心一惊。 她好像确实有点想当然了,也沾染上了秦临阳财大气粗的恶习,以为像他们这种人家随便都能拿出一百两。 “非要这么多本钱吗?” 燕诀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看着他沉重地点头。“只怕只多不少。” 他琢磨着开口。“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来钱。” “什么办法?”姜元谨来了精神。 “你去找我娘借,直接去账房要钱。”燕诀一次性说完,只是越说越没有底气。“这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知道我娘会不会借。”他娘信教,最是不喜这种投机取巧之事。 “你觉得可能么?”姜元谨凉凉道。 燕诀噌地站起身。“我还有个办法。” 他抿唇,欲言又止,被姜元谨催促开口。“我之前没钱的时候会去郊外马场刷马,一匹马一两银子。”怕她嫌弃,他又说了一句。“要是那马比较金贵,最多可以得五两。”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最后,不知谁先侧头望了谁,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点头,拍桌子起身。“走——!” - 郊外马场。 两年前,姜元谨其实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不过那会是来跑马的常客。 现在也成了这边的常客。 刷马的常客。 连着刷了几天,姜元谨将手里的马刷往桶里一扔,直接坐在马厩栏杆上。“累死了。” “要不今天就刷到这吧,我腰都要直不起来了。”燕诀单手撑着腰在原地摇头晃脑。“我感觉我都被马屎腌入味了。” 这里的马有专门的洗马房,但两人都觉得来来回回牵马绑马绳都要浪费好多时间,直接在马厩里刷了起来。 好在这里也没有规定说一定要在洗马房里刷,只要把马刷干净就行。 闻言,姜元谨也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真有味?” “我昨个回去的时候,长青都离我好远。”长青是燕诀的随身小厮。 姜元谨想了想春汀见自己的模样,好像只是心疼她觉得有点狼狈,没别的。“你刷了多少匹了?” “14,你呢?” “11。” 姜元谨指着自己面前这匹。“这匹马说刷好了会有小费。” 燕诀也跟着她坐在栏杆上。“你这匹马确实不错,光这毛色就甩那些马老远了。”他继续点评。“但我不太喜欢白色的马,还通身都是雪白的,和个小白脸样的。” 姜元谨无语。“人家要叫也是叫小白马。” 燕诀撇了撇嘴,嫌弃。“那他主人不就是小白脸了。” “刷好了没有?”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这匹白的刷好没有?主人家来了,待会就要牵出去了。” 两人立即从栏杆上跳下来。“马上,马上就好。”姜元谨指使着燕诀一起来刷小白。“先刷我的,待会再一起刷你的。” “快点啊,待会主人家要是来了还没刷好你们就等着吃好果子吧。” 等人走远了,燕诀不屑。“一个管马的也能指使我了,姜元谨,”他“欸”的叹气一声。“我们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行了,”姜元谨不想废话。“赶紧刷完。” 但两人一边刷马还是一边没停下这张嘴。“等我挣到钱了一定分你一半。” “你本来就要分我一半。”燕诀强调。 “秦世子,您到外边坐会,我们来取马就好。”下人赔着哈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 两个扶着马脖子刷马的人也一齐抬头。 晚冬里难得的好天气,地面干燥,阳光温暖,一切都很好,除去两个马厩里狼狈不堪的人。 姜元谨望着秦临阳,燕诀也望着秦临阳。 最后是和秦临阳一道来的江应白先反应过来。“哟,这不是姜姑娘和燕少爷么。”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三人玩得好,江应白率先笑出声。“您二位是特意给秦世子一个惊喜?” 姜元谨站直身体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随后望向燕诀,眼神示意他说话。 燕诀使劲眨眼摇头,偏生姜元谨死死盯着他。 “哈哈哈。”燕诀移开目光,干笑两声。“巧了不是。” 他看向秦临阳,这狗崽子还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站直身体,丢了手里的刷子,尴尬地假笑哈哈哈。“本来还想背后做个好事的,没成想被你们撞见了。” 他又望了秦临阳几眼。 !!!狗崽子,还是一眼都没望过来。 背后说归说,当着面肯定不能撕破脸。 “你们这就要跑马?”燕诀走过去寒暄,走到离秦临阳三步左右的地方,秦临阳猛地后退一步,抬手衣袖掩鼻。 燕诀僵在原地。 姜元谨看着这一幕,就知道不好。 果然,燕诀脾气噌地就上了起来。“嘿,装什么装?”他手套一摘,三两下除了身上的皮革衣,就往秦临阳身上扑。 场面瞬间就乱了。 秦临阳嫌恶的表情彻底激怒了燕诀,但秦临阳带的下人够多,几人手脚并用地彻底挡住生扑的燕诀。 “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要不是我和姜元谨谁会带你玩,啊——?!”燕诀一边扑一边叫,像是一只乱吠的大狗。 姜元谨眼见着他说的话越来越崩溃,连忙脱了皮革衣和手套上前。“燕诀。” 她的加入,让场面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燕诀指着秦临阳朝她气愤道:“你看看他那副样子,哪里有一点把我们当朋友!” 姜元谨动作顿了一下,看向秦临阳。 她移开目光,朝网住燕诀的那几人说话。“他不会乱动了,你们松开他吧。” 那几人看了看姜元谨,又看了看秦临阳,有点拿不准主意。以前秦临阳说过,姜元谨的话就是他的话,所以他们一直都是把姜元谨当主子看的。 几人对视片刻,松了手。 姜元谨朝燕诀摇了摇头,随后转身朝江应白看过去,笑了笑。“我们就不叨扰你们雅兴了,再见。” 她拽着不服气的燕诀示意离开,拉扯间就听到一直未曾开口的人说:“你说过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六 你非要吃秦临阳的屎 第6章 六 你非要吃秦临阳的屎 这一句,将近日内京城喧嚣尘上的他们闹僵的传言彻底证实。 江应白震惊得眼珠子乱转。 竟然是真的?! 那人冷淡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是第二次。” 姜元谨和燕诀不由而同皱起眉头。 “什么第二次?”燕诀纳闷地望向姜元谨,见姜元谨一副忍辱的模样,燕诀又不痛快地看向秦临阳,口出狂言。“秦临阳我说你是不是脑子被突厥人打坏了。” 与此同时,从外头久未等到秦临阳和江应白的人一齐进来,姜元谨见状狠狠拽住燕诀的袖子摇头。“走吧。” 回去的路上,姜元谨一声不吭。 因为姜父贪污一事,他们家在京城本就举步维艰,其他人没有落井下石已是有所收敛。如今秦临阳彻底在明面上撕破脸皮,怕是以后只会雪上加霜。 想到以前看不惯她但又因秦临阳而虚情假意的那些贵女,姜元谨看向燕诀。“到时候卖花这事,明面上就当是你的生意。” 忽然跳脱的一句话,砸了个燕诀不明所以。 “不是,”燕诀气愤地瞪着姜元谨。“刚秦临阳当人的面这样不客气,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元谨想到秦临阳就抿了下唇,而后又释然地摇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格外不留情。” 想到什么,她又加了一句。“人也是。” “呵,”燕诀气笑了。“玩了这么多年现在才不喜欢?” “当初是他死皮赖脸要跟着我们玩的。”燕诀强调。 姜元谨叹气。“好了,别说他了。” 说得她心烦意乱的。 各气各的,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再讲。 直到快到了姜府,姜元谨才开口。“明日还去吗?”去哪里大家心照不宣。 燕诀望她一眼,皱眉。“你现在有多少钱了?” 姜元谨放下抬车帘的手,思索了下。“可用的大概二十两。” “我这边加上这几天挣的,也有快九十两了。”燕诀迟疑地看向姜元谨。“要不……” 姜元谨点头。“行,不去了!” 回到府里,空旷的院子让姜元谨乍然回神。 “东西都收拾好了?” 春汀想了想。“前院老爷那,还有后院夫人和您这是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些家具大件按照您的吩咐没动,只收了方便带走的。” 姜元谨点头。“去把府里的下人都喊到前堂来。” 当初搬来京城,府邸和下人一众都是秦临阳事先准备妥当的。如今当真是物是人非了,姜元谨不由生出些惆怅来。 “今日把大家喊过来,想必大家心里也有数。”姜元谨简要说道。“你们的卖身契我会还给你们,遣散费不多,但已是我目前能给出的极限,希望大家不要嫌少。今后你们是想自立门户还是另投府邸,都祝大家事事顺利。” 春汀将卖身契和遣散银一一分发到众人手里,众人一起下跪道谢。“多谢姑娘——” “起来吧,没什么事大家就走吧。” 看着空旷的府邸,姜元谨坐在原地出神。 “姑娘,当初这宅子和人都是秦世子准备的,现在我们卖了换银子他会不会有意见啊?”春汀担忧地看着没了人影的大门。 “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姜元谨摇头。 她吐出口气,站起身。“走吧,我们也要收拾收拾离府了。” “夏池呢?”春汀问,她是后来秦世子送过来的人,月银不在他们这领,底细他们其实也不清楚。当初是说她会功夫,让她随身跟着姑娘。 姜元谨也犯了难。 夏池呢,非说没有主子的命令不能离开。但他主子估计早就忘了还有一个她留在她身边,她倒是想去提醒一下,可他主子不让她出现在他面前啊。 “哎,先让她随我们一道过去吧。”姜元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带走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左不过便是一些衣服首饰。 “娘,我们走吧。”姜元谨拉了拉站在原地的人。 姜母目光不舍地看着大门口的府匾,叹气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除去那几个小妾,姜母向来都是唯姜父是从,一辈子都是以丈夫为天。 姜元谨一直觉得姜母这辈子过得窝囊又憋屈,还一副不知世事的天真。“母亲,卖宅子的钱除了买了新院子,剩下的都用来付下人们的遣散费了,留了十两银子给这个月生活,现在我们手里就剩七两银子。” “什么?”姜母惊讶。“那怎么办?” “秦世子呢,你没去找秦世子帮忙吗?” 姜元谨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下,罢了,说出来也是徒增自己的烦恼。“我会找的。” 城西胡同里。 “这里一共三间房,母亲一间,我一间,剩下一间要辛苦你们三人挤一挤了。”姜元谨不好意思地看向春汀三人。 “没事,姑娘,我们那间房最大,住三个人绰绰有余。”姜元谨感激地看了眼春汀。 姜元谨:“好,那大家开始收拾一下吧。” 院子不大,正中三间房,左右便是厨房和耳房。 小归小,但该有的也都有。 院子侧边有棵香樟树,枝繁叶茂,四季如春。 看着舒畅极了。 姜元谨四周环顾一圈,觉得一切都非常好。 - 出城路上。 “我去打听打听。”燕诀一脸包在我身上的口气。 这些采办的事情大多都不会亲自过问,只要把各府负责采办的管家搞定就行。 “我们今天先谈下来,等和各府谈好了再让人直接送过去?”燕诀问。 姜元谨点头。“这样就省了我们的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生意了?”燕诀摸着下巴。“够鸡贼啊。” 姜元谨白他一眼。“待会价钱我来谈,你别乱说话。” “你什么意思?”燕诀不服。“你嫌我不会说话?” 姜元谨望他一眼,意思明显。 “我最烦你和秦临阳这一套,搞得好像谁都能和你们一样,挤眉弄眼的,除了你们俩谁能看懂啊。”燕诀抱怨。“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装什么。” “我没装。”姜元谨为自己辩解。 “我都是不想说你,”燕诀再一次将自己的不满说出来,即便以前他说过无数遍。“明明你小时候不这样的,怎么现在和秦临阳一个模子刻出来样的。” 姜元谨高声反问。“我有和秦临阳一样高高在上说一不二一副嫌弃所有人的模样?” “我不是指这个。”燕诀想了一会儿,说。“我是说平时一些说话做事的习惯。” “是你太木讷了。”姜元谨嫌弃。“懒得听你瞎扯,下车。” “还有,”姜元谨转身拧眉看着他。“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秦临阳。” 姜元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他穿一条裤子。” “谁和他一条裤子?!”燕诀“呸呸呸”几声。 “那你总把他挂在嘴边上,吵死了。” “你还总和他肩不离肩呢!!!” 姜元谨强调。“那是以前!你是现在!” “谁再说他谁吃屎!”燕诀放狠话。 姜元谨无所谓地点头。“行,你说的。” - 郊外,花圃。 “我们每种花都要看下。”姜元谨想着京城里那几家有头有脸的人家,思索着谁家可能会办什么花宴。 来接待的人说道:“要不两位去我们的花田看看吧。” 姜元谨点头。 “动物粪便是对花很好的肥料,所以我们的花田特意建在了马场附近,需要走一段路。”下人解释。 姜元谨点头。“没事。” “要走多久啊?”要走很久的话燕诀觉得他有事。 “大概一刻钟的样子。” 燕诀挑眉。“那还行,走吧。” 花田是真的离马场很近,选址都是挨着的。 “你觉得怎么样?”燕诀看不出这些花花草草的不同。“除了这家还有一家。” “不好不坏,先去看过那家再对比一下。”姜元谨悄声道。 出了花圃。 “马上午时,吃完午饭再去吧。”燕诀伸了个拦腰。 “回城里吃还是?” 燕诀转了一圈头,又左右摇摆。“懒得跑了,去马场里凑活一顿就是。” 马场里有个专门接待的二层小酒楼。 二楼专门接待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一楼却是对外开放的。 燕诀看着跑马的场子,语气遗憾。“姜元谨,为了给你挣钱,我都快一个月没来这跑马了。” “多谢。”姜元谨立马回他。“挣的钱也有你一半。” “真难呐,我们挣点钱和要命一样的,但秦临阳他们这些败家子怎么来钱和……” 看到姜元谨直直盯着自己,燕诀才发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他都说了些什么啊! 老天爷。 让他去死吧。 好在姜元谨也没放过他。“你可以去吃屎了。”她语气幽幽。 燕诀咬牙挣扎。“这里哪有屎。” 姜元谨朝马厩示意。“不到处都是?”她皱眉。“难道你还挑?” 她笑得幸灾乐祸。“怎么,你非要吃秦临阳的屎?”说完,想了想那个画面,她自己都笑得不能自己,就差笑得趴桌子上。笑了好一会,她抬眸,见燕诀脸色越来越吓人,还不停地朝自己挤眉弄眼。 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收敛住,扭头朝后看去。 “……” 她可以去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七 开眼了我的老天爷 第7章 七 开眼了我的老天爷 她僵硬地把头转回来,呆滞地看向燕诀,麻木地用气音问:“都听到了?” 燕诀点头。 场面好像凝固住。 秦临阳一行人停在门口,谁也没动,显然是所有人都听到了她和燕诀的话。 小二从柜台出来,见情况不对劲,也站在一边没敢动。 姜元谨懊悔地低着头,脑子里飞速闪过的全是应该怎么认错,但秦临阳径直从她身边上了楼梯。 径直,上楼了…… 后面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也跟着上了楼。 “?” 一楼。 姜元谨看着燕诀,又看了看二楼,不敢置信问:“什么意思?” 燕诀也跟着瞄了眼二楼,反应不清楚状况地摇头。“不知道。” “我怎么不敢信。”姜元谨丧气地皱起眉头,就这么当没事发生一样地走了? 燕诀是个缺根筋的,犹豫地说:“可能是彻底不想理会我们了。” “反正也闹掰了。”他拿起筷子夹菜,也置气似的。“吃饭!” 姜元谨胸口像是压着口气,总觉得秦临阳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中午的这一顿饭,直接导致姜元谨下午心绪不高。 两家对比过后,两人回到第一家花圃。 “送货时间确定不了的话,那我们怎么确认你们不会付完定金后就跑了。那我们这批养育成功的花砸在手里还是毁约另卖,都划不来。”花圃主人摇头。“除非你们全额付了,这批花可以先放在我们这,我们替您养护,等您确定了送货时间我们再送过去。” 姜元谨和燕诀对视一眼,最后咬牙定了。 回程路上。 “接下来就全靠你了,”姜元谨叮嘱燕诀。 燕诀。“放心吧,打听清楚了我就和你说。” 燕诀动作很快,不到一天就摸清楚了。 “丞相府的元月腊九、尚书家的十一、那个什么大学士家的十三。”燕诀放下杯子。“还有几家要到元宵节后了。” 他提议。“我们不是只按照他们三家的订了花,其余的我就没怎么多问。” 姜元谨点头。“嗯,就这三家!” “这三家负责采买的管事打听清楚了么?” 燕诀点头,递过一张纸条。“上面都写清楚了,还把这三人的秉性也问清楚了。” “不错。”姜元谨毫不吝啬夸奖。 燕诀“哼”了一声。“小爷出马必定成功。” 事实证明,成不了功。 “你说什么?”燕诀觉得不可思议。“拿银子都没用?” 姜元谨点头。“说花苗已经和人订了。” “问到是谁了吗?”燕诀觉得不对劲。“不可能啊,上次打听的时候我还问过,说是还在相看,这才几天啊?” 姜元谨也不清楚,她忧心忡忡。“我下午约了那个刘管事,到时候看是什么情况。” - 下午。 姜元谨特意早到了半个时辰。 因为不便出面,姜元谨戴了块面纱,瞧见门口被人从外打开,她连忙起身。“刘管事,快些请坐。” “我说了花苗这事已经定了,你们再找我也没用。” “不知定的是谁家?”姜元谨给人倒了杯茶,笑着说。“不满您说,我事前已经看过京城里所有的花圃,可以打包票我这的花苗是全京城最好的。” 来人笑了笑。“您这就是比宫里的都好,我们也买不了。” “谁家的我也没法透露,茶我就不喝了,还有事忙。”见姜元谨也跟着起身,他摆手。“您留步。” 回到府里。 姜元谨愁容满面。“春汀,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春汀抿唇,也跟着担忧起来。“不到五两。” 姜元谨闭眼。 春汀忍不住愤懑。“姑娘,这事一定有鬼,不然的话那管事怎么什么也不透露,还这么巧。” “你有证据吗?”姜元谨语气疲惫。 春汀咬紧唇。“没有。” “没有就别乱说。” “那我们买的花怎么办啊?”春汀望了望自家姑娘,面露为难。“快一百两银子呢。” 求爷爷告奶奶两天后,彻底没了希望,姜元谨一鼓作气。“我们去摆摊卖。” 燕诀知道她的打算后,一脸不可思议。“你疯啦?” 姜元谨已经认清现实。“难道你还有其他办法?” 燕诀摸摸脑袋。“这么多花我哪有办法,要是一点儿我倒是能让那些狐朋狗友给买了。” 他也开始唉声叹气。“但要是让我那些朋友知道我去摆摊肯定会被笑死去。” 姜元谨抿唇。“那我一个人去卖就是。” 听她这样说,燕诀不忍地看向她。心里斗阵几番,最后牙一狠。“算了,卖就卖了。” 燕诀咬牙。“谁让咱俩是从小的交情。” 姜元谨点点头。“靠谱。” - 去郊外拖货的路上,燕诀问姜元谨。“这事你觉得是谁做的?” 姜元谨看他一眼,没说话。 她觉得是秦临阳做的,但她没证据。而且前头姜父一事,也是她没证据冤枉了他,又让姜元谨迟疑起来。 姜元谨:“想不到。” “我觉得是秦临阳那狗崽子。”燕诀琢磨过来。“那天我们在马场说的话肯定被他记恨上了。” 姜元谨又问:“你有证据吗?” 燕诀被问懵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姜元谨扯唇。 郊外花圃。 “你是说你们每次来拉一车?”似是觉得难以相信,那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燕诀不想叨叨。“对,就这样,赶紧让人装车。” “按您这个车装的话,可能要装个两三百回。”好心提醒完,他又抬眼瞧了几眼姜元谨和燕诀。 燕诀不耐烦地望着他。 那人点头。“您二位稍等,我这就安排人装车。” 因着要拉货,这次姜元谨和燕诀没坐马车,是一辆露天的类似牛车的车,只不过将拉车的牛也换成了马,两人坐在前面的车辕上。 “燕诀,你什么时候可以暴富啊,有钱到大手一挥说你把这些花都买了。”姜元谨百无聊赖地瞎扯。 “等我当上了将军,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燕诀斗志昂扬。 “真的假的,那你快当啊。”姜元谨拖着音。 他自己被自己逗笑。“你还真信啊?” 燕诀惆怅。“我这辈子是没什么大出息了,以后能接我爹的班在军营里当个芝麻官几都不得了了。” 姜元谨看他一眼,想起在陇西的日子。“以前觉得来了京城肯定就是大官了,结果来了才知道,什么都不是。” 京城,遍地都是官。 两人不由而同沉默下来。 直到快进城,姜元谨才开口。“要不我们先去那些酒楼推销推销,要是有酒楼买的话,一下子就能卖完一车。” “试试呗。”燕诀思索着城里的酒楼。“不过,要我说,买花的话,还得是……”想到那个地方,燕诀还是闭上了嘴。 “还得是哪?”姜元谨皱眉看着他。“说话说一半算什么回事。”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燕诀一股脑说完。“还得是青楼。” 闻言,姜元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 她惊喜地看着燕诀。“你去,我去肯定不会让进。” “我……”燕诀踌躇起来。“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现在去一趟不就去过了。” “你还是不是人,为了卖花你出卖朋友?” “我又没叫你进去嫖妓。” “那也是进去了!”燕诀犹豫。“那地方听说乱得很。” 姜元谨失望地望着燕诀。“你真是没点用。” 燕诀被她瞧不起的眼神看得挫败极了。“你什么眼神?”纠结一阵,他憋出几个字。“去就去。” “算了,”姜元谨跳下车。“你在这等我一会。” 眼看着人跑没影了,燕诀连忙喊。“你去哪啊?” 姜元谨去换衣服了。 燕诀看着一身男相打扮的姜元谨,难以置信。“你不会就打算这样进去吧?” 姜元谨点头。 燕诀厉声制止。“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男的混进去万一有个不好也是被打一顿丢出来,女的混进去一不小心是生死难料!” “所以我换了男装啊。” “不行。”燕诀严词拒绝。 “不管行不行,”姜元谨抿唇严肃道。“我都要试试。” “这些花花了我们将近一百两,换普通人家够吃上十年了。” 燕诀嘟囔。“早知道就不折腾这生意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走吧,小心一点没事的。”姜元谨安慰道。 两人直接将车拉到了京城的不夜街,最大的青楼——结香楼。 一进门口,就一群花枝缭乱的姑娘簇拥上来,耳边的丝竹音混着妖娆的嗓音不绝于耳。“公子~” 姜元谨被呛得连打了几声喷嚏。 燕诀不断拨开缠过来的人影,丢了锭碎银,强装镇定道:“去叫你们老鸨来。” 拨开帘子走进大堂,两人更是直接被这里的露骨吓得不敢睁开眼。 袒胸露乳,衣不绑带,有过分的更是当众…… “开眼了我的老天爷。”燕诀看着这画面都不敢眨眼。 姜元谨瞪了他一眼。“赶紧上去。” 穿过人群,不停的“嘬嘬”声引入耳帘。“爷的乖奶奶,爷可想死你了~” 女人的呻吟声、男人的喘息声,姜元谨觉得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八 奴还是当今皇后呢 第8章 八 奴还是当今皇后呢 好在二楼较之一楼收敛许多。 两人进了一个包厢,一个小丫头跑进来说“妈妈马上就到”。 两人都被先前的场景吓得不轻,一时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妖娆,看着上了点年纪的人笑着进来,声音甜腻得令人心生鸡皮疙瘩。“不知两位小郎君找奴有什么事啊?” “看两位样子,是第一次来吧。”来人打量了一番,就扇着扇子嬉笑道。“咱们这楼,越往上就越有味儿,二位不如随奴上去瞧瞧?”看衣着打扮非富即贵的模样,老鸨笑得更开怀了。 姜元谨连忙摇手。“非也。” “此番我两相找,是有一生意与老板相商。”姜元谨压沉嗓音。“不知老板是否有意聊聊?” 听到她的声音,老鸨这才认真打量起姜元谨的模样。“不知是什么生意?”她笑了笑,转而又去看旁边的燕诀。 目光直白又露骨,燕诀不由得颤栗了下。 “我们看贵楼的花换得勤,相与老板做门买花的生意。”姜元谨不想多留,但又舍不得这可能到手的生意,简单明了说完,最后加了句。“不赚您的钱,成本价。” “哦~?”老鸨笑了笑,也在桌边坐下。“在我这结香楼,向来只有我做别人生意,还是第一次听说别人来做我的生意。” “呵呵呵~”女人放荡的笑声缭绕在房间里。“二位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被拒绝,燕诀和姜元谨当即就想离开。 老鸨耸了耸肩,倚在房间门口笑着送人离开。“欢迎二位下次再来做客啊~” “真是白搞。”燕诀没好气地开口。“我今天一天都没有胃口吃饭了。” 姜元谨也有些后悔,眉目紧锁没有说话。 走下楼梯,二人恨不得戳瞎耳目。偏生有二人像是忘情了般在过道上就交叠蛹动起来,姜元谨不知所措地望着燕诀,别的地方到处都是腻笑,只有穿过这里才能到大门口。 “在旁边边凳上过,我先过去,到时候我扶你。”燕诀强装没事人样地说。 好在燕诀也三两步从边凳上顺利走过去,姜元谨握紧他的手,踏上边凳,即将走过去要下凳的时候,地上的二人忽然一阵抽搐般抖动起来,姜元谨惊恐地看向燕诀,咬紧嘴唇从被撞得摇晃的边凳上跌落下去。 “哪个畜生爷爷的——” “爷的老孙根的。” 燕诀连忙从那白花花的身体上掠过将姜元谨拉起身。“走,快走。” 二人飞快跑起来,后面的人清醒过来骂得一刻都没停,旁边人纷纷起哄将燕诀和姜元谨二人围起来。 触目望去,衣衫凌乱,红梅颤立。 偏生那些人还在理所当然似地嬉笑着。 “就是你个兔崽子踩了爷一脚?”那人不紧不慢地拎起裤子系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姜元谨压根不敢看,低头语气难堪。 “哈哈哈哈哈都来这了还装清高呢,”女人遮笑,语气不屑,又向旁边的人撒娇。“爷~” “奴刚才差点都夹……”她倚在男人白花花的胸膛上亲密耳语,上半身还不停向男人摩擦着。 男人拍了拍女人肩膀。 “你们俩给我跪下,给爷的娇娇儿磕个响头,这事就算完。”男人大言不惭,随即又勾起旁边女人亲了口,像是炫耀。 偏生燕诀也是个横的。“你们算老几让我们下跪。”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群连虾米都算不上的人还想要他们下跪? 姜元谨扯了扯燕诀袖子,这好歹是他们的地盘。 “让开。”燕诀看向拦住他们路的人。 不知是不是被燕诀震慑住,前面的人当真让出了一条路,两人对视一眼就想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腻笑声。“二位公子,奴刚才也说了,奴这里是做生意的。” “您二位这样,奴可就不欢迎了~” 是老鸨的声音。 姜元谨回头想解释一番,又听到她赔罪似地笑。“各位爷,您们继续,至于这两人~”她声音陡然狠厉。“给我绑起来。” “!” “走!” 二人横冲莽撞,燕诀带着姜元谨和人打起来。“你先出去,找官府来救我——”姜元谨用力挣脱开燕诀牵着她的手。 带着她,燕诀不可能出得去。 燕诀回头看她,姜元谨连忙喊道:“小心——” 这楼里的打手太多,燕诀应付起来已极其艰难,根本抽不出心力和姜元谨交待。 “把她给我绑起来。”老鸨走下楼,看着这场面目露嫌恶。“都死了不成,去给我追啊!” 出不去了,姜元谨也就懒得再做挣扎。 看着这个抓到手的人,老鸨扔下一句“丢柴房里去”就离开。姜元谨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说明,暂时不会对她做什么。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入夜。 姜元谨警戒地看着进来柴房的老鸨。 “哼,”女人笑了声。“这地方,良家女子向来都是离得远远的,还少有这样自己送上门的呢。” 有人搬了张凳子进来,老鸨扇着扇子惬意地坐下。 姜元谨挺纳闷的,大冬天的,这里的人是都不怕冷吗? 又大庭广众脱衣服又扇扇子。 “我说了我是来谈生意的。”姜元谨皱眉解释。 “我也是来谈生意的。”老鸨友善地望着姜元谨。“你一个女子敢到这来,想必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 “瞧你生得唇红齿白的,惹人垂怜,不如认了我做妈妈,我赏你一口饭吃如何?”老鸨微微倾身,笑道。“可比你那些花花草草的生意赚钱多了。” 姜元谨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我父亲可是朝廷命官,”姜元谨气得身体微微发抖。 她没空去琢磨为何这人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女子,也没空再与她周旋。 “我与秦世子可是至交好友。” “哈哈哈~”老鸨笑起来。“奴还是当今皇后呢~” “你松开,放我出去。”姜元谨挣扎起来。“我朋友已经出去报官府了。” 老鸨挑眉。“哦?” “奴好怕怕哦~” 下一秒。 老鸨唇角放下来,语气冷淡地盯着她。“进来!” 屋子门被推开,瞬间进来几个大汉。 姜元谨警惕地看着这副场面,只见老鸨朝她抬颚示意了一下,那几人就朝她走过来。 “放开我——” 肩膀被人按住跪在地上,姜元谨不停地挣扎换来的只是在那几个蛮汉愈发的用力。 “按住她的手签了。”姜元谨看着摊开放在地上的纸,等看清上面的字时顿时惊恐。“你们这是违法的。” 但身体被人控制住,姜元谨摇头缩手。“我不签——” 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按着网上盖手印的时候,姜元谨用力蜷缩手指,却又被人一根一根掰开。 “松开我——” 她愤恨地望着那老鸨。“你们这样我是可以去官府告你们逼良为娼的!” 老鸨笑起来。“嗯,奴等着您去告~” 她折好那卖身契。“让人去给她收拾一下,我看看成色。”说完,她妖娆地走出去两步,随后又回头看着姜元谨。 移开视线,她看向那几个大汉。“要是她寻死觅活不配合,”她停顿了一句,不屑地又瞧了眼姜元谨。“她就赏你们了。” “谢谢妈妈——!”几大汉齐齐面露喜色地开口。 姜元谨嫌恶地瞪向他们。“松开我。” “嗯~”有人凑过来闻她的脖子,姜元谨猛地后退。“滚开!” “好香啊~” 姜元谨忍着发抖和落泪的冲动,强装镇定的结结巴巴地把一句话说完。“我没有不配合,你们不能碰我。” “哈哈哈哈哈。” “走!”被人恶狠狠提起来,姜元谨踉跄地跟着人往上走。 弯弯绕绕,姜元谨也不知道走到了哪,中间换了几波人,最后被推进一扇大门。是个和澡堂子一样的地方,只是现在里面空无一人。 旁边走过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你来的正是时候,姐姐们都已经洗漱完出去待客了。” 见周边没了其他人,姜元谨略微放松了一些警戒。“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刚开始来这里的每一个姐姐都说自己不是自愿来的。”小丫鬟诚实道。“但后来妈妈都让他们愿意了。” 小丫鬟:“走吧,去洗澡。” 见她不动,小丫鬟好心提醒她。“如果你不听妈妈的话,可能今晚就会死掉。” 姜元谨脚步重得提不起来。“什么意思?” “之前有个姐姐闹了几天,最后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地死在了床上。”小丫鬟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一样。“后来听说是妈妈找了几个乞丐,喂了药,硬生生在床上干死的。” 小丫鬟再望她一眼。“所以来洗澡吧。” 姜元谨想扯唇笑两声,可浑身僵硬得丝毫动不了。 一个下午了,燕诀还没有带着官府的人来,只有一个可能性——官府不派人。 官府为什么不派人,要么是有人恶意阻拦,要么是这结香楼背后的人就是官府。 姜元谨张了张唇。“我自己来,你在外边等我。” 小丫鬟见她模样,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点头。“好,你快点。” 姜元谨觉得不能再等燕诀,她得自救。 安分地洗完澡,穿上那几近于透明的衣衫,姜元谨捏紧裙边。“还有外衫么?” 小丫鬟摇头。“第一次来这里都是穿这个。” 姜元谨穿着这衣服根本走不出去。她蹲下身,求这个小丫鬟。“有没有什么能遮的,要是穿衣服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她不敢想,要是她这个样子被认识的人看见了,除了去尼姑庙或者去死还有什么活法。 小丫鬟看她要哭的模样。“要不……” 她四周看了一圈。“你披个披风吧。” “好,”姜元谨像是得救了般,感激地看向她。“谢谢。” 又是不停地绕路,但上了楼梯,姜元谨猜测应是回到了她和燕诀最初来的那一栋楼里。 “进去。”打开门,那人见她不动随机就推了她一把。“唰”的一下,门又被人从外关上。 “进来吧,到这坐着,双腿趴开。”里面一个老婆子下抿着唇盯着她。 姜元谨反问。“这是要做什么?” “做了就知道了。”老婆子似乎不想多说话。“快点。” 姜元谨刚坐上桌子,双腿就被人用力握住往外坦开。羞耻的姿势令人恼怒,姜元谨生气地大喊:“你干什么?” 老婆子平静无波地看她一眼,姜元谨被那一眼看得鸡皮疙瘩冒出来。 “不把腿打开来怎么验你是雏还是不是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九 看不上我就看得上那群畜生 第9章 九 看不上我就看得上那群畜生 “若不想让我这老婆子来验,那就只能让外面那些汉子来验了。”老婆子语气平静无波。“到时候用的就不是老婆子的手了。” “铛”的一下,姜元谨感觉就像被人丢进了海里,一会沉下去,一会又被浮上来能透口气。 她摇头,从桌子上下来。“我不验。”低声说了两次,紧接着她像是惊醒一般,大喊道:“我不验,我宁愿去死我都不验!” 老婆子看她一眼,没说话出去了。 紧接着,老鸨一脸不耐地重新进来。 “你不验?” 姜元谨后退,手摸到窗柩退无可退,一字一句坚定道。“不验。” “来人——” 外面守门的打手进来,恶心地向老鸨谄笑道:“妈妈别生气,交给我们。” 老鸨抬颚朝她示意,两人“欸”的一声。 外面忽然又有人进来,蹲在老鸨身边耳语几句,老鸨起身丢下一句。“人别玩死了。” “好嘞!” 门重新被关上。 那两人三两下就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姜元谨搭在窗户上的手抓紧。“你们过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哈哈哈哈,跳啊!”话落的那一瞬间,有人扑上来。 姜元谨忍着那股恶心,用力将窗户往外一推,推不动。再用力推,还是推不动。 “哈哈哈哈。”男人笑起来。“你们以为我们这么蠢吗?这窗户啊!早就封死啦!” 姜元谨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男人三两下就将欲往外跑的人抱住。“美人儿~” 姜元谨被人用手禁锢住,使劲挣扎也挣脱不开,她大骂喊他们滚开,换来更用力地大笑。 男人一扯,外边的披风彻底被扯落,露出里面透明的薄纱。 “美啊~”男人感慨,姜元谨都顾不得身上如何,不死心地在地上还往外移了两下,男人下一瞬抱住姜元谨的脚就亲了口。 “滚开——”她踢了一脚,硬生生被人握在掌心里。脚下的“嘬嘬“声令人作呕,姜元谨挣扎不停,却丝毫用处都没有。 薄纱被扯落,遮一半露一半。“啊~” 姜元谨崩溃地大喊“滚开啊”。 “美人~” “哐”的一声,动静过于庞大,男人不由停住朝门口看去。借着这个机会,姜元谨一脚踢开人,就想爬起来往外跑,下一瞬却被偌大的黑暗侵袭。 秦临阳打开门见到这副场面,不由暴怒。 屋子里的两个打手看着外边齐刷刷的军队士兵,当即忙不迭捡起地上的衣服就往外跑,却在门口被人控制住。“不是我……”“不是我……” “世子……” “出去!”秦临阳按压住胸口处气得不停起伏的气息。 等门彻底被人从外带上。 秦临阳将怀里抱住的人一把松开,大骂。“姜元谨你是猪吗?就让他们这样脱你的衣服□□吗!” 忽然被卸了力,姜元谨颤抖地就跌倒在地上。 乌黑披风还罩在她身上,她“呜咽”一声彻底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出来。 少女的哽咽一声接一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尤其悲痛。 秦临阳看着地上哭得不停抖动的一团,吐出心中郁气,蹲下身隔着披风抱住她。察觉少女的哭声更大了,他用力抱紧,安慰道:“没事了。” “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人耸动的动静才小了下来。 带着哭腔的嗓音带着点沙哑。“我……” 姜元谨一通发泄完才发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临阳。她缩紧一团。“我……”开了几次口,她才认命地说出口。“我没衣服穿。” 秦临阳没什么好脸色地将人连带着披风抱起来,放到床上。“让人去找了。” 这一抱,就将姜元谨的头彻底显露了出来。 先前隔着披风,在黑暗里姜元谨还能稍微面对一下秦临阳。但现在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她还衣不蔽体。 姜元谨低着头,下意识就想认错。“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秦临阳想笑,他也确实冷笑出来了。“你对不起我什么?” 想到刚才那一幕,他都恨不得将那些人眼珠子都挖了。“姜元谨,我说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这种地方是你能随便来的吗?” 姜元谨又想哭了。 她把披风裹好,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说之前在柴房的时候老鸨硬压着她签的那份卖身契。“你能不能……” 秦临阳冷笑。“你也就这种时候能想起我。”丢下这句话,他欲迈步往门口去,被人扯住衣袖。“你……” 秦临阳咬牙。“还逼你干什么了?” “你能不能别走……”姜元谨小声抽泣。“我……”结巴了几次,她才终于说完。“我有点害怕。”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秦临阳回头看着她的头顶。“你也终于知道怕了。”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良久。“松开,我不走,在门口吩咐两声就回来。” 秦临阳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盆水。 姜元谨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等他走到面前蹲下身才听到。“别动。” 秦临阳拽过她的脚就放到盆里去。“看着都恶心死了。”他边说边用力揉搓,擦得皮肤泛起一片红。 姜元谨也觉得恶心,提醒他。“还有上面一点。” “啪”的一声,抹布丢到水盆里。 秦临阳盯着她,姜元谨后知后觉。“我自己来。”俯下身,身上的披风又往下滑。试图动了两次,她抿紧唇。“回家我自己洗。” 秦临阳忍住心里那股不断上涌的怒气,擦脚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痛。”姜元谨没忍住。 这一下,将秦临阳的怒气彻底破了个口子。“你还知道痛,知道痛你还死来妓院,看不上我就看得上那群畜生是吧?!”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人□□!” “啪”的一声。 秦临阳被打得微微偏过了头。 姜元谨忍不住地颤抖。 被秦临阳的话气的。 也是打了秦临阳怕的。 寂静蔓延在房间里。 姜元谨率先打破沉默,嗓音都带着细颤。“我不知道这里面是这样的,我要是知道杀了我我也不会来的。” “随便你。”秦临阳擦了擦嘴角。“今天是我多管闲事。”说完,他转身离开,姜元谨顾不及穿鞋赤脚追上他。“对不起。” 她拽住他衣袖。 等秦临阳真停了脚步,姜元谨又不知道说什么。 像过去很多次,惹了他不如意的时候,她再次主动认错。“对不起。” 秦临阳笑了笑。“放心,那张卖身契已经撕了,衣服也给你送过来了,门口有人守着到时候送你回府。”他拨开她拽着他衣袖的手,语气冷淡。“还有事吗? ” 姜元谨张了张唇,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秦临阳讽刺地笑了声,迈步离开。 姜元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失神在原地,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直到门口被人敲得“啪啪“响,听到燕诀大喊的“姜元谨你在里面吗”才晃过神。 回到床边,用那盆已经冷了的水狠狠再擦了几次,姜元谨一边抹眼泪一边使劲擦。 好一会,姜元谨才换好衣服打开房门。 “你没事,太好了!”燕诀眼里都是后怕。“你不知道,要不是秦临阳这次真是死定了。”他叽里呱啦没停地讲他出了结香楼后,先是甩了楼里追出去的人,然后就去官府报官,但是官府根本就没有认真办案,拖着他在那里待了一下午,最后告诉他他们去结香楼里看了根本没有她这个人,说没有证据。我没了办法就只能去找秦临阳,好在秦临阳一听说就立马过来了。 见她不说话,燕诀也跟着停下。“姜元谨,你怎么了?” 他气得拦住她。“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姜元谨不想让人知道在结香楼里发生的一切,包括燕诀。 她摇头。“我只是一天没吃饭,有点饿了,没力气。”她扯唇扯出一个笑来。“你先回去吧,秦临阳留了人送我回去。” 燕诀看她模样,见她确实没有精神,也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好,有事明天说,走了。” 姜元谨点点头。 到城西胡同,春汀等在门口看到她焦急地跑过来。“姑娘,你这一天都去哪了啊,着急死我了。” 姜元谨摇头。“出去谈事就忘了时间。” 进了院子,她问。“大家都睡了吧?” 春汀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半个时辰前,夏池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 夏池会武功,倒是不用担心。 “有热水吗?我先洗个澡。” 春汀点头。“烧着呢。” 澡盆里,姜元谨整个人沉入水底,脑子里不停地晃过在结香楼的一切。 她“噌”地冒出水面,拿过洗澡巾不停地擦拭。春汀进来时,见到自己姑娘全身到下都被摩擦得通红的时候惊到说不出话。“姑娘,你怎么这么用力啊。” 姜元谨摇头。“再去换盆水。” 春汀呆滞得抬头看向姜元谨。“姑……” “今天出太多汗了。”姜元谨解释。 “哦哦,”春汀跑起来。“马上就好。” 连着洗了三遍澡,春汀看着姜元谨擦得快要破皮的皮肤。“姑娘,你擦得也太用力了。” “脸怎么也这么红。”春汀心疼地替她敷面膏。“以后还是让我帮你洗吧。” 姜元谨疲惫地不想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翌日。 姜元谨是被春汀的尖叫给吓醒的。 她刚掀开被子下床,就看到春汀从外边着急地跑进来。“姑娘,夏池,夏池,你快去看看夏池。” 姜元谨被她的神色吓到,顾不及得问,连忙往隔壁屋里去。 还未推开门,就先闻到了严重的血腥味。 姜元谨推开门,冲夏池的床看过去,就见人一脸为难地看着姜元谨和春汀。 “我都说了,不要吵,我没事。”夏池皱眉。 姜元谨看着趴在床上的人,吩咐春汀。“快去找大夫。” 夏池连忙喊住。“不要——我敷药了。” 他们这种自小学武的人早就成了半吊子大夫。 昨晚领完罚之后她就先去医馆拿了药,才回来睡的。本来就不想惊动姜元谨,谁知道春汀这么不经事。 夏池解释。“没什么事,躺几天就好了。” 姜元谨捏紧拳头。“谁打的?” 春汀说了是夏池自己出去的,夏池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可能自己出去找打。况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叫动她。 “是秦临阳打的?”明明早就猜到的事,姜元谨还是问了出来。 夏池收回视线,低下头。“是我失职,本就应该领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十 她和秦临阳没法正常交谈 第10章 十 她和秦临阳没法正常交谈 夏池知道姜元谨的性子,抢先解释。“这是规矩,做错了事就得认罚。况且因您的缘故,我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没几天就会好。” 姜元谨转身就出了屋子。“春汀你照顾好夏池。” “姑娘,你去哪啊?”春汀一时不知道该顾哪一边。最后“哎呀”一声,决定听姑娘的话。“欸欸欸,夏池你别动了。” 姜元谨直接从城西走到了城东,走到太傅府的门口时,甚至没与门口的人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姜姑娘……”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姜元谨和秦临阳的关系,但自他们世子从边疆回来这两个月明显不对劲,贸然放进去还不知道会不会挨罚。 但如果拦着不让进去的话,应该更会挨罚吧? 思及此,门口的人装模作样追了两步,直接催促人去和世子通传。 姜元谨直接往秦临阳院子的方向去,这条路走过的次数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遍。 她对这里甚至比对姜府还熟悉。 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姜元谨到的时候秦临阳已经站在书房门口。 ”怎么,”男子长身玉立,着一身白衣,朗眉星目,直直看过来,只神色嘲弄,语气含讽带刺。“来替你奴才兴师问罪?” 明明一副清秀的文人长相,却永远藏着凌驾于众人的锋利。 姜元谨这一路上的气忽然泄开,下一刻又团团凝聚在一起。 “你就是这样,秦临阳,永远不把人当人看。” 听到“奴才”那句话,昨天、今天,连带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像是要在这一刻爆发。 在他眼里,她应该也是个奴才,应该向他卑颜屈膝、言听计从的奴才。 她捏紧拳头,丝毫不闪躲他看过来的目光。“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模样,一不顺心就拿别人出气,说话毫不留情,在你们眼里所有人就活该都围着你们转吗?!” 姜元谨不忿。“凭什么——” “哼,”秦临阳笑了声,挑眉。“凭什么?” “凭什么你不知道?” 他一步步走下来。“我不就是凭着这个让你憋屈地围着我转了这么多年么。” 秦临阳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挺可笑。 “姜元谨,我这两年仔细回想了一下。其实你挺漏洞百出的,但我竟然都忽视了。”他自嘲地笑。“现在我觉得我两年前挺蠢的,”他凑近,低头,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一下一下砸到她耳边。“我要想要你,用得着问你么。” “都不用我明说,你那爹怕是就屁颠屁颠把你送我床上了。” 姜元谨抬手被人狠狠拽住。 “还想扇我?”秦临阳把手一甩,姜元谨受不住力地后退几步。 秦临阳拍了拍手。“今天说出来也好,总算让我知道除了……”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笑了下。“还有这么多不满。” 他垂了垂眼睫,随即淡然地看向姜元谨。“友情提醒你一句,再这样放肆两次,以前的情分可就都耗完了。” 姜元谨眼底莫名发热,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哭,使劲眨了眨将这股冲动忍了回去。 她扯唇笑起来。“看透你了。”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又听到后边人不以为然的声音。“夏池那没用的奴才送你了,卖身契已经送到贵府。” 语调拖沓了一下,紧接着更加冷淡的声音传来。“不送。”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再不停留。 回城西的路上,姜元谨边走边哭。 她本来不想这样的,但她发现一旦她不妥协,她和秦临阳就没法正常交谈。好在夏池的卖身契给过来了,与此行的初衷倒是殊途同归。 回到宅子里。 “秦临阳把你的卖身契给我了。”姜元谨拿出夏池的卖身契。“以后你是想跟着我还是出去自立门户,你自己选。” 夏池懵了。 但思索过后,她语气坚定。“姑娘,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 “好,”姜元谨点头。“那你以后就和春汀一起。” 夏池留下来,姜元谨也觉得挺好,至少省了个事。遭了结香楼那一回,姜元谨觉得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带个人。春汀不会武功,自然不行。 如今夏池愿意留下来,也省得她再去找。 因着夏池养伤的缘故,姜元谨这几天没出门。 她没出门燕诀便找上了门。“你们这住得下吗?”燕诀还是第一次来他们的新住处。“这也太小了点。” 姜元谨耸肩。“正好。”她洗完手,将帕子搭在架子上。“找我有事?” 燕诀点头。“就是那些花啊。” “我卖了几车给我那些狐朋狗友。”燕诀自己倒了几杯水喝。“又让长青去摆了几天摊,已经卖完一半了。今日来是给你分钱的!” 闻言,姜元谨眼睛亮了亮。“这么厉害?” “嗯?!”燕诀挑眉。 “这里六十两,你三十两我三十两。”燕诀一把全推过来。“但你现在不是要用钱么,我留十两,其他的你先拿去用。” 姜元谨错愕地望着他。 燕诀不解。“又不是不要你还的。到时候等剩下一半卖完了,你就还给我。” 姜元谨笑出来。“行!” “明天我也去摆摊。” “啊?”燕诀纳闷。“明天元宵了,你也去摆摊?” 姜元谨闻言更是点头。“我都差点忘了,不过元宵肯定生意更好!”她笑着说。 “好像也是……”燕诀琢磨。“那我吃完酒就过去和你一起。” 元宵节这天。 春汀犹犹豫豫地收拾。“姑娘,真的不要我一起吗?” “不用,”姜元谨吩咐。“夏池和我一起去。” 春汀看了夏池一眼。“好吧,那你们俩小心啊。” 摊位是燕诀早就用了几天的,姜元谨看着这位置,也不知燕诀是用了什么办法整到了这么好的位置。 正处东西两街相界,过了这桥就是京城最繁华的正街。正道了那句,京城的必经之处。 “你伤还没好全。”姜元谨搬了个小马扎下来。“你先坐会。” 拉完车过来,其实剩下也没什么事。就是坐在旁边吆喝两声让花卖得快一些。 姜元谨将车绑好,也跟着夏池边上坐下。 元宵佳节,灯火通明。 河岸异常拥挤。 姜元谨看着在河岸边上放花灯的人群,问夏池。“你想去放吗?” 夏池摇头。“我不信这些。” 姜元谨也笑。“我也不信。”但她紧接着说。“我们陇西那边不放花灯,放孔明灯。” “你知道孔明灯吗?” 夏池摇头。 正巧有人来问花怎么卖,姜元谨赶紧站起身去招待。“二十文一盆,都是刚从土里移植过来的。” “有海棠有牡丹还有外来的玫瑰,”姜元谨笑着推荐。“鲜花美人,最是相配了。” 面前的一男一女郝然,男的便做主道:“来一盆玫瑰。” “好嘞。”姜元谨替人绑好。“慢走哦。” 夏池看她模样。“姑娘,要不我来吧,你去歇着。” 姜元谨摇头。“你一看就不会做买卖,还是我来吧。”她笑着坐在车辕边上。“这批花卖完,手头上的银子省着点花也够我们坚持两年了。等我爹出狱了,我们就回陇西。到时候给你看我们陇西的孔明灯。” “老板,来一盆牡丹。” “好嘞。”姜元谨跳下车。许是过节的缘故,花比姜元谨想象中的畅销。 花卖得好,姜元谨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夏池,你回去把春汀也喊过来,可能还得再拉一车过来。”姜元谨一边给人找钱一边和夏池说。 等找完钱,姜元谨打算把车上剩下的几盆重新摆放一下,就听到有人喊。“这不是元谨么?” 姜元谨闻声看过去,手上动作一顿。 是尚书府和太子少傅家的姑娘,还有尚书左郎中的。 后边还有两位,姜元谨看着脸熟,但记不得是谁家的了。 “今日镇国公世子做东,你怎还没动身去八仙楼?”最先唤她名字的刘子仪诧异道。 旁边的人扯了扯她的袖子,耳语一番似是提醒。 “不可能。”刘子仪似是觉得荒唐般笑道。 她朝众人看了一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元谨和秦世子是打小的交情,与一般人是不同的。” 她上前拉过姜元谨的手,似是没看到她手上摆弄花盆沾上的泥。“既碰上了那便一道过去吧,也省得世子他们好等。” 刘子仪用力拽着走,姜元谨用力站定,脸上还挂着笑。“不请自去实在不好,元谨就不打扰诸位贵人雅兴了。” 刘子仪还想说什么,左前方又过来一行人,正是镇国公世子与秦临阳。 瞧见秦临阳,刘子仪招呼道:“世子,这呢,子仪见过两位世子。” 姜元谨看了眼秦临阳,秦临阳一个眼神都没投过来。跟着众人见了礼,刘子仪上前就笑道:“巧了不是,刚在这遇见元谨呢,紧接着就遇见您二位了。” “我还在这说呢,一道过去,元谨非不走,原是在这等您两呢。”现场除了刘子仪“哈哈”的笑声,其余人一众都是“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装死模样。 姜元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刘子仪。 不过京城就是这样,捧高踩低,和秦临阳闹僵之后,姜元谨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欸,今个还真是过节,大家都来买花呢?”燕诀从桥上下来,一脸纳闷地来回在这几人里看。 因着以前与秦临阳走得近,大家对燕诀也有个脸熟,不由问道:“你们在这卖花?” “对啊。”燕诀大方地朝车上仅剩的几盆花指了指,笑得露齿。“要不要,给你们算个熟人价,一共一百文,全部带走。” 那几人来回在秦临阳和燕诀姜元谨身上看,似是没明白这是来哪一出。 即便是姜家落难了,但有秦世子在,也不至于沦落到摆摊卖花的地步。 难道说…… 前些日子沸沸腾腾的传闻是真的?! 刘子仪鄙夷地睨了眼姜元谨。 这时,长青和夏池又推了一车过来。 燕诀像是好不容易逮住了冤大头,使劲吆喝,像是势必要在这群公子哥们狠宰一笔。“哪位家里要买花的,我们这想要多少有多少。” 众人瞥了眼秦临阳的反应,只见他似是没看见这场闹剧般,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所以,传闻是真的,马场那一出也是真的。 刘子仪笑出了声。 “哎哟,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想过有一天能看见这出。”刘子仪上前走到姜元谨面前拉过她的手。“咱们好歹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们有多少花,我全买了。” “大气啊!”燕诀鼓掌。“那我明日一早就送您府上。” 刘子仪点头。“只有一个条件。” 众人齐齐看向她。 “我放心不过其他人,”刘子仪笑道。“我也是冲着与元谨的交情才买的。” “这些花买来也是为了给过几天府上的花神宴做陪衬的,”刘子仪握着姜元谨的手。 “别人啊,我都不放心,只有元谨亲自照料我才敢买。” “这……” 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了拉刘子仪,使劲打眼色笑着圆场。“瞧你这话说的,你们府上这么多花匠还不放心呢。” 刘子仪笑了下,松开姜元谨,手上像是沾了什么东西一般拍了拍,一副任由姜元谨选择的模样。“买卖自由,全看元谨了。” 这边姜元谨被架在火上烤,另一边,镇国公世子瞧着这场面,肩膀推了下隔壁毫无动静的秦临阳。“不管下?” 秦临阳笑了声,睨他一眼。“关我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11月13日心情小结: 元谨:水深火热 秦临阳:恨海情天 春里昂:啊啊啊我上榜啦 有榜单了,随榜更喔~ 看官老爷们点点收藏,点点预收,为我们的“骗子感情”动动小手指好吗,爱你们啾啾啾 第11章 十一 这位江大人声音还蛮好听的 第11章 十一 这位江大人声音还蛮好听的 听到这话,镇国公世子诧异地挑眉。“真舍得放了?” 秦临阳不语。 刘子仪看了一圈,笑着遗憾地“哎”了一声。“要是元谨不愿意,我自是不能强求的。”她走回来时与她一道的那行人身边,与姜元谨面对面。 瞧着这副有来有回的模样,燕诀终于也看出不对劲,拉下脸挡在姜元谨面前。“你们买不买,不买就走。” “你……”刘子仪瞪他一眼。“好心当作驴肝肺。” 没了秦临阳撑腰,刘子仪觉得姜元谨给她擦鞋都不配。“入狱的爹,小家子做派的娘,我愿意买你们的花都是赏你们脸了。” “你这人!”燕诀撸了把袖子。“再说别怪我揍你。” 燕诀咬牙。“我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说法。” 刘子仪可不怕。“据我所知,你父亲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中侯。”她挑衅十足地笑。“你打我试试。” 燕诀攥拳,姜元谨上前拽住他紧绷的手臂。 刘子仪摆明了是冲她来的,没必要把燕诀牵连进来。 她说的也没错,不管燕诀有没有理,只要动了手,最后吃挂落的人也会是他。 说到底,在这吃人的京城里,他们的确得罪不起她。 姜元谨敛眸,姿态恭敬,向前一步俯身行礼。“多谢刘姑娘的好意,元谨不打扰诸位雅兴了,慢走。” 面前一众人皆未开口,姜元谨保持着福礼的姿势也就一直没动过。 直到刘子仪的一声冷笑打破这僵硬的场面。 刘子仪拂手。“哼,给脸不要脸,也罢。” 有人已经不想再看这场闹剧,率先离开。 有了第一个离开的,自然也就陆陆续续跟上。 刘子仪经过行礼的姜元谨身上时,凑过身朝姜元谨耳语道。“拎清自己的身份。” 燕诀离得近,自小又习武,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你……” 旁边的姜元谨见他又不忿起来,抬手拽住他胳膊想制止,就听到他冲后边的秦临阳直接捅破。“你不管?又是因为你针对姜元谨的,你不管?” 直到此刻,被指名道姓,秦临阳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燕诀愤怒的目光。 “要不是因为你,那个女的怎么会针对姜元谨。”燕诀愤怒地指责道。“你现在在这成隐形人了,你好意思吗你?” 燕诀:“要是个男人你就给我站出来。” 先前已经迈步离开的人早已不动声色停下,看戏的镇国公世子更是“喔”了一声。 被点名的秦临阳反倒成最自然的人了。 他站直,上前走到燕诀面前,扯着唇不以为然地笑了声。“我站出来了。”对上燕诀目光,他唇角掀了一下,讽刺极了。“要我站出来作何?” 他挑眉。“买你们花吗?” 周遭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姜元谨用力拉住想要动手的燕诀,秦临阳看着这副场面更是想笑。 他微微后退一些,与前面的两人拉开距离,最后嘲弄地看了眼燕诀,问他。“姜元谨是我的谁?” 下一秒,他紧接着道:“关我屁事。” 在场的人听见这四个字,无疑都目光意味不明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几人闹僵的传言早已喧嚣尘上,但这些年秦临阳怎么待姜元谨的他们可都是一清二楚地看着。尽管谣言四起,大多人也存着不可信的态度。 可如今瞧着,不仅不是谣言,甚至竟不止只是闹僵而已。 这态度,瞧着反而有些像是怨恨上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他的啧啧称奇,似是被今日得知的信息量震惊住。 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丢完这四个字,秦临阳眼都没抬地朝八仙楼方向离开,朝后面还在看戏的镇国公世子喊。“走了。” 彻底送走这一群瘟神,燕诀狠狠踢了一脚放花的木板车。 姜元谨看着来回摇晃好一阵才稳住的车,心疼地辩解了一句。“车又没惹你。” 燕诀指着秦临阳离开的方向,吼道:“你刚刚都听到那狗崽子说什么了吗?他说关他屁事!” 姜元谨垂头收拾东西。“本来就不关他事。” “你!” 燕诀点头,原地踱步,不停地说“好”。“是我多嘴。” 姜元谨朝他叹气。“本来关系就闹僵了,你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燕诀不忿。“上次看他救你的样,我本来还以为之前那狗崽子是抽风,现在好了。”说到这,他冷笑了声。“是我眼瞎。” 姜元谨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好了,趁今天人多看看能不能多卖点吧。” - 回府路上。 夏池看着姜元谨伸懒腰缓解疲惫的模样,有心想替秦临阳辩解两句。“姑娘……” “嗯?”姜元谨扭头看她。 夏池抿唇。“世子不是那样的人。” 姜元谨懵在原地,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她点点头,夏池以为姜元谨明白她的意思了,就看到姜元谨笑。“不是就不是,和我没关系。” “不……” 姜元谨将伸了一半的拦腰伸完,打断她的话。“今天好累,好想躺着。” 本来快要到家了,长青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姑娘——” 夏池把车停下,姜元谨也回头看过去。 长青跑得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才开口说话。“姑娘,我们公子说,我们明日要去庙里接我家夫人回来,不出去摆摊了。” 姜元谨点头,看他模样建议道:“前面就到了,要不你歇歇再回去?” 长青摆手。“公子还等着呢。” 第二日,姜元谨还是独自带着夏池出来摆摊。 没了昨日的热闹,今日来买花的顾客较之少了许多。 许是老天都为元宵让出了好天气,今日一早便有些寒风刺骨。 姜元谨抿唇想了想,朝夏池说:“今日风大,你先回去,待会卖完这一车我自己回去。” “不行。”夏池语气坚决。“我要随身保护你。” “我知道,但你现在伤还没好全,等下被风一吹要是又受了风寒怎么办。” 夏池一动不动。“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这点小风于我而言无碍。” 见她说不动,姜元谨只好放弃。 街上的人少,姜元谨只好更卖力的吆喝。很不幸,也许是卖花的好运气都在昨天用完了,今日摆了半上午的摊,一盆都还没卖出去。 姜元谨吆喝累了,喝了口水,打算重新摆弄一下花盆的位置。面前覆上一层阴影,姜元谨还没抬头就惊喜地问道:“客官要买花吗?” 是脸熟的面孔。 江应青。 姜元谨愣在原地看着他。 “我来买花。”对视的那一刹那,江应青错开目光,指了指车上的花解释。 “啊?”姜元谨反应过来。“哦,哦哦。” 姜元谨:“你要什么花?” 江应青看着车上的花愣了一下神,而又一脸思索地望着姜元谨。“你还要卖多少?” 姜元谨算了算,拧眉。“大概还有八百盆。” 江应青平静道:“我都要了。” 姜元谨不平静了。 “?” 他说什么。 她重复地又问了一句。“你要多少?” 江应青似是不懂姜元谨为什么要再问一遍,但仍然应了她。“八百盆。” “真的吗?”回神过来的姜元谨只觉得自己就要喜极而泣了。卖完了,就这样卖完了? 她激动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一句话说了好几遍。“那我直接让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江应青语气平静。“好。” “啊,”想到燕诀今日出城,姜元谨连忙和人确认。“今日人手不够,明日送可以吗?” 江应青很好说话地点头。“可以。” 姜元谨高兴地和夏池说“卖完了”,说了好几遍,平复好心情后见江应青还站在摊位前,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还有什么事吗?我知道你家,你是江应白的弟弟。我知道贵府的位置。” 闻言,江应青又说了一句“好”。 姜元谨心情好,话一时就多了起来。“要不我们今天先送一车过去?”反正拖回去也是拖。 “好。” “!”太好说话了吧! 姜元谨看向夏池。“快,夏池,收拾下。” 路上,姜元谨看着跟着他们一起回府的江应青,不由问道。“你也一道回府吗?” 江应青点头。 “哦哦,”姜元谨似是了然。 “哦”完,一下子没人说话,气氛莫名变得僵硬起来。 一步、两步…… 沉默地走了很多步后,姜元谨开始思索着找话打破沉默。 “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我,我父亲是姜与文,之前因我父亲一案大人来过我们府上。” 江应青似是没想到她会忽然提及这个,语气变得一板一眼。“记得。” “之前未曾谢过大人。”姜元谨那次去大理寺府,本来等了那么久,她也没抱希望江应青会给她回答。但能得知那两个字,也已然能足够她感激许久。 想到今日,江应青又一次性帮她解决了这么多花,姜元谨郝然地朝他笑了下。“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大人。” “我叫江应青。”男子忽然冒出一句。 姜元谨懵了一下,看着他。“我知道,江应白是你兄长。” 男子移开眉眼,姜元谨抬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唤我名字即可。” “哦,”姜元谨点头。“好。” 姜元谨:“不冒犯大人就好。” “江应青。” “啊?” “我叫江应青。” “我知道。” “叫我名字即可。” “啊?”姜元谨反应过来。“哦,好,江应青。” 两厢再度沉默下来。 姜元谨看了眼路,心底庆幸幸好离江府不远了。 只不过,这江应青和他哥性格差别也太大了。江应白吵死了,江应青话却这么少。姜元谨胡乱地想着,按理看来,那也应该江应青和秦临阳性格会更相似玩得来,也不知道秦临阳怎么受得了江应白。 但秦临阳都能受得了燕诀,能受得了江应白也不奇怪。 胡思乱想,江府一下子就到了眼前。 姜元谨松了口气。“大……”吐了一个字之后她迅速打住,咽了口口水,转而道:“江……大人。” 天呐,这张嘴,姜元谨皱眉,现在要她自然地喊他江应青她是真喊不出来。她笑了笑遮掩过去,问:“这些花是要放到哪?” 江应青面色淡淡的,姜元谨也看不出他什么反应。但第一次认识,就让人直呼其名未免也太过失礼了吧。 等不到他的回应,姜元谨正纠结着要不硬憋出一句“江应青”的时候,男人嗓音清淡又沉静。“稍等,会有人来搬。” 姜元谨偷偷吁出口气。 不过,这位江大人声音还蛮好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十二 书呆子 第12章 十二 书呆子 回去路上。 姜元谨问夏池。“你觉不觉得那位江大人有点奇怪。” “姑娘觉得他哪里奇怪?” 夏池不明白。“不过他一下子要买这么多花,确实不太寻常。” 是啊,这个更奇怪。 可好不容易全部卖完了,姜元谨只觉得一身轻松,不自觉地给江应青找理由。“或许是用来装饰别院或者送人吧,总归是有用才会买。” 另一头,江府。 江应白看着摆满了一屋子的花,惊呆了地问坐在书桌前面看书的人。“你买这么多花是疯了吗?” 江应青没理他。 好在江应白习惯了自家弟弟的沉默,自顾自说道:“最近京城是捅了花窝吗?那边府里不停地办花宴,秦临阳那小青梅更是摆摊卖花,你这也搞来一屋子。” 他看着院子里的花抖了抖肩。“真是邪了门了。” 江应青看他一眼,没说话。 - 燕诀从城外回来,得知花全部卖光的时候不亚于先前姜元谨知道他卖完一半时的惊喜。 姜元谨笑着递了一袋银子给他,得意地晃了晃。“喏。” “总算是解决完了。”姜元谨感慨。 燕诀纳闷。“到底怎么解决的啊?” 姜元谨保密似地笑了笑,打了个哑谜。“今天去送货就知道了。” 车快走到江府门口时,燕诀才说了句“牛”。“一个人就给解决完了!” 姜元谨不由赞同地点头,她也没想到到最后竟然就这样解决完了,本来还以为会是持久战。 惊喜褪后,燕诀也不由产生昨日里姜元谨和夏池的疑问。“不过江应白他们府上买这么多花干嘛啊?” “不知道,肯定有用才会买。”姜元谨彻底想通。“总不会有人吃饱了撑地买这么多花回家就是为了看的吧。” 江应白也是这样想的。 他是真不明白他弟到底是抽哪门子疯买这么多花就为了放在屋子里看。 等在江府门口撞见等在门口的江应青,和拉着十余辆装满了花的车的姜元谨和燕诀时,他更是觉得他弟疯了。 不是抽哪门子疯,是整个人都疯了。 “我弟的花是在你这买的?”江应白觉得不可思议,声音扬得极高都无法表现出他的震惊。 姜元谨没想到会撞见江应白。 她点头。“对。” “临阳知道吗?”江应白看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花,一连三问。“全卖我弟了?” 姜元谨皱眉。“你还是这么吵。”她绕过他,走到江应青面前,拱了下手。“江大人,劳烦让人来搬一下了。” 江应青点头,示意后面的人上前。 “不是——”江应白拦住。“等等。” 燕诀也不耐烦了。“江应白你搞什么,又不是你买的你在这叨叨什么。” 江应白摆手,站到姜元谨面前。 他指了指江应青的脑袋。“我弟有时候脑子会抽筋,这些花我们不要了。” “欸?!”燕诀拉开他。“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好不容易甩开这么一大包袱,银子都到手了,燕诀是绝不可能轻易放手的。若是江应青没来这一出,燕诀也能磨蹭着继续卖卖,但拉都拉来了,银子也给了,万万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不是,我们真不要了,”江应白杵杵江应青,示意他赶紧开口。“你说。” 面对江应白的蛮不讲理,江应青视若罔闻,朝一脸不虞的燕诀和姜元谨温文有礼地笑笑。“搬进去吧。” 江应白顿时扭头瞪向他弟。 他“哎呀”一声,扶额。“江应青你过来。” 江应青见谅地看了姜元谨一眼,随后跟着江应白走进府里。 “你赶紧说不要了。”江应白压低声音。 “算术写文章你是更厉害,但这个你真得听我的。”他凑到江应青耳边咬牙低语。“这些花烫手,接不得!” 别人不知道,但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些花是秦临阳那个假正经搞的鬼! 秦临阳打的什么主意他不知道,可能是报复那天姜元谨和燕诀的大嘴巴,也可能是存着让她那小青梅低头认错的心思。但不管是什么主意,这花都不能他们江府买单。 秦临阳那个假正经小心眼的要死。 听见江应白这么说,江应青神色都没变一下。“我已经买了。” “你——!”江应白连着“好好好”了几句。“你不听我的是吧,我去告诉爹。” 江应青眼皮都没掀一下,丝毫未将江应白的威胁放在心上,“嗯”了一声转身就朝门口回去了。 江应白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抓狂。“这书呆子!” 江应白还是觉得不对,出府直奔太傅府。 “你们世子呢?”江应白问了一路,最后在后院吊床上找到秦临阳的时候才喘了口气,马不停歇道。“姜元谨的花被我弟全买走了!” 秦临阳眼皮都没睁开,江应白还在说。“也不知道怎么就卖给我弟那平日里只知道看书看案子的呆子了。” 说完,江应白不着痕迹打量着秦临阳的反应。 很可惜,秦临阳没反应。 “欸,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临阳闭眼不耐烦。“你不闭嘴我怎么说。” 江应白悄悄白了眼。 “买了不就买了,不卖给你弟也会卖给别人。”秦临阳无所谓道。 江应白诧异地看了眼躺着的人,这么好说话?这么好说话那干嘛非抢了人家原本的好生意逼得人不得不去摆摊。 江应白点头。“行,秦世子大气。”坏人白做了。 秦临阳:“你比麻雀还吵。” 想到元宵节晚上被人欺辱到那个地步都不开口找他的人,秦临阳就觉得一阵烦躁。 “你和姜元谨到底怎么回事啊?”江应白瞅准机会就问。“两年前都还好好的,一声招呼都不打去了边疆,回来就变样了。” 江应白嘴贱。“嘿嘿,怎么,在边疆有新人了?” 秦临阳睁眼看他。 江应白点头,做了个闭嘴的姿势。 - 江府。 花盆数量太多,足足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才一一搬到位。 结束时,几人都满头大汗。 江应青让人一一递了水和汗巾,姜元谨连忙道谢。“不瞒江大人,这次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忧,再加上上次我父亲一事,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大人。不知江大人何时有空,好让我设宴款待一番。” “休沐日都可。” 江应青思索两秒。“后日便有空。” 姜元谨惊诧于他的直白,本以为还会要再三邀请对方才会答应。虽说抱着客套的想法,但也着实没想到江应青会这么容易应承下来。 燕诀倒是一拍即合。“好,那就说定了,就后日,在八仙楼,我做东。” 江应青:“好。” 回去路上。 姜元谨和燕诀随便聊。“这位江大人和江应白真的天差地别,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是同一个爹娘。” 燕诀“哼”了一句。“能和秦临阳玩到一起的,有什么好东西。” 姜元谨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你以前也和秦临阳玩的。”虽然有点像是燕诀单方面的。 “呸。”燕诀嫌弃得不行。“我们那是年少不知事。” 说了这一句还不够,他还狠狠加了几句。“无知!愚蠢!蠢笨不堪!” “话说,这位江大人什么年纪啊。”燕诀纳闷。“江应白是他哥都还没入朝,他就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了。” 姜元谨摇头。“不知。”她想了想。“但我记得,江应白和秦临阳是同一年的。” “?”燕诀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他比我还小?” 姜元谨不懂他的诧异,点头。“肯定啊,你不也是和秦临阳一年的啊。” “天呐,这是个什么人物。”燕诀感慨。 好在,后日很快就到了。 这个疑问没在燕诀心中存疑太久。 “你是雍文二年生人?”燕诀反问道。“那不是和姜元谨同一年。” 他不可置信得嗡声道:“十七岁,已任大理寺少卿?” 江应青解释。“我十三科举,已过四载。” 燕诀难以相信地摇头。“还以为像秦临阳那样十七岁连中三元的已是了不得,不曾想人外还有人。” “不嫌弃的话,今后我唤你一声‘江贤弟’可好?”燕诀一脸激动。 江应青点头。“可。” 姜元谨听他们这么说了,接着问:“那我呢?” 江应青扭头看向她。“唤我名字即可。” 姜元谨莫名想到卖花那一日,笑着反问。“江应青?” 江应青:“嗯。” 气氛愉快,大家不由都喝了点小酒。 到最后,姜元谨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府。 翌日,姜元谨是被憋醒的。 “姑娘,你昨日喝太多了。”春汀不赞同地开口。“夫人昨晚都被你闹醒了。” “啊?”姜元谨头还晕着,皱着眉,嗓子细细慢慢地发出声音。“我没干什么吧?” 秦临阳不喜酒,姜元谨自然不会有机会喝得这般酩酊大醉过,因此她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是什么模样。 “你昨晚又哭又笑的。”春汀拧干帕子替姜元谨擦拭,说得些微踌躇。“大多都是在骂秦世子。” 姜元谨僵了一下,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原以为,到如今,她对秦临阳是没什么怨怼之气了的。 她和个没事人样地点头,又扶额摇头。“以后再也不喝了。” “醒酒汤还在炉子上熬着呢。”春汀连忙道。“我去端一碗来。” 喝醒酒汤时,春汀从外头进来。“对了,姑娘,今日一早有人送来了这个。” 她递给姜元谨。“是自称江府的人送来的。” “是什么?”姜元谨接过,拆开。 “啊!是黄芪花!”春汀抢先激动地说。“来京城后都好久不曾见过了。” 姜元谨看着面前这盆养护良好的黄芪花,心想确实是好久没见过了。 妥当来说,是自来京城后就不曾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十三 送花的人可真是费了心思 第13章 十三 送花的人可真是费了心思 黄芪花是陇西的特色花,只在陇西才能大规模存活。 姜元谨看着眼前这盆,也不知对方是从何处寻来的,还能养护得这般好。 “送花的人可真是费了心思了。”春汀嬉笑。“自称江府,应就是江大人送的吧。” 她撑着下颚,拉扯着调子花痴地笑。“奴婢觉得啊~” “江大人肯定是喜欢姑娘!”春汀是当事人还兴奋。“姑娘,江大人都能给你把黄芪花找来,要不您就为了江大人留在京城吧!” “胡说什么。”姜元谨拧眉。 她和江应青才认识几天,怎么可能。 她叮嘱春汀。“此事勿要乱说,这盆花也别说是江大人送的。” “为什么?”春汀不明白。 姜元谨只告诫道:“祸从口出,人多口杂,只怕惹出不该有的事端。” 春汀不懂会惹出什么事端来,但姜元谨这么说了,她也就应了。“好吧,我不说。”过了会,她又问:“夫人和夏池也不能说吗?” 姜元谨点头。 “好吧。” “那这盆花怎么办?” 姜元谨一时也不知道该拿这盆花怎么办。主要是这花在京城实在是不好养活,以前她也曾去寻过,但都无果,得回的结果都是不易养活无人培育。 可这盆黄芪花长得这般好,若是死在了她手里,那简直是莫大的罪过。 “先寻个背风向阳的地方,仔细养护,我想想办法。” 等酒劲彻底过去,姜元谨写了封信,让春汀请个跑腿的送去江府。 “你去哪了?”夏池见她气喘吁吁,给她倒了杯水。 春汀摇摇头。“没去哪。” 姑娘说了这盆花的事不能随意和人说,那送信给江大人应也是不能说的。 夏池没再多问,只是又说:“以后出去看着点姑娘,别让姑娘喝这么多酒。” 一说起这个,春汀就有苦难言。“姑娘那性子,我哪里劝得住。再说了,昨日是与燕少爷他们一起出去,无事的。” 夏池看着春汀的动作,抿了抿唇,到底没再说。 要是世子知道了,估计又得生气。 但想起上次受罚时,世子也是说若是再让姑娘置于险境,那喝酒应是算不上的。 而且世子也说了,以后姑娘才是她的主子。 应是无事的。 “夏池啊,”春汀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我问你。” “要是姑娘回陇西了,你也跟着姑娘回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春汀耸了下肩。“我就是忽然想到嘛,姑娘一心想回陇西,你又不是陇西人。” “我没想过。” 夏池想了下。“若是姑娘一定要回的话,我肯定是要跟着姑娘的。” - 姜元谨看着眼前这盆开得正好的黄芪花,想到江应青回的那封信。 信里详细介绍了黄芪花的养护方法,详细到各类天气下浇水的时间和用量。在信的最后,才回答了姜元谨的疑问。 表示是那日酒后告知,正巧他院子里培育了一颗,便送过来以解她思乡之愁。同时让她勿要有所负担,若是有顾虑,可归还于他。 每字每句皆很妥当,姜元谨努力抛开因春汀戏言引起的胡思乱想。 过完元宵,这个年节便算是过完了。 天气好转,姜母精气神也逐渐好了起来。 见姜元谨整日待在家里,不由问起。“近日怎不瞧你出门?” 姜元谨摆弄着花草。“出门也无事做。”说完,她抬头看向姜母。“母亲可想出去走走?近日天气暖和不少,去郊外走走也是不错之举。”省得整日闷在家里想父亲。 姜母摇摇头。“我是说,近日怎瞧不见你去世子那儿。” 姜元谨僵了一刹那,而后“哦”了两句。“最近秦临阳出城了,”她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那盆土。“不在京城。” 姜母点点头,又纳闷问起来。“你怎么没跟着一道去?” “娘,”姜元谨叹气。“人是去办公差,我跟着去作甚?” 见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姜母也软了语调。“娘就是怕你与世子生分了。” “生分就生分。” “你这孩子!”姜母被她的态度气到。“说的什么话?!” 姜母劝道:“可是又和世子闹别扭了?都说过了,你要让着世子,你就是不听。” 姜元谨不想再听。“没有。” “我知道你不想听。”姜母叹气。“以后你就会知道,娘不会害你的。” “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些年我们府上都是多亏了世子,不然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地在京城落脚生根待了这么多年。” “这次你爹也是,没有世子帮忙,还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说着说着,又开始要掉眼泪。 姜元谨不想说话。 如果没有秦临阳,他们一家在陇西老实本分地过日子也很好,她爹更不会被京城的权力富贵迷花眼。 “你这孩子,”姜母哭诉地喊。“到底听见没有?” 姜元谨敷衍地回应。“听到了。” “等世子回来了主动点去认错,听见没?” 姜元谨抿唇“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日,姜母天天问“世子回没回?”“世子还没回来?” 姜元谨苦不堪言,索性整日出门打发时间,在姜母面前装作去太傅府。 这日。 姜元谨带着春汀在街上漫无边际地闲逛。 “姑娘,难道我们要一直瞒下去嘛?”春汀语气疲惫。 姜元谨也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就是,如果现在她告诉她娘她和秦临阳闹掰了,只怕接下来两年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在她爹娘看来,她一定要和秦临阳搞好关系,不然这辈子他们府里就完了。 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轻易动弹不得。 “要不然我们去找燕公子吧?”春汀建议道,总这样到处闲逛也不是个办法啊。 燕诀许久没来找她,姜元谨也挺纳闷他这些天跑哪去了。“他不在府里吧?”他不可能可以在府里安分待着。 “您在那个茶馆里等着,”春汀指了指前面的店。“我去燕府问问。” 姜元谨点头。“好,你也别急。若是不在府里,咱们就在茶馆里听听书回家。” “晓得的。”话音一落,人就跑得没影了。 姜元谨在茶馆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台上正在讲近日京城发生的一桩命案。 “接连四位女子离奇死亡,到底是恨海情天的仇杀,还是诸多巧合的自杀;是连环杀人案,还是多位杀人犯潜逃?” “啪”的一声,台上人语调抑扬顿挫。“请听下回分解——” 姜元谨本听得入神,刹一打断,才想起春汀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她起身正欲离场,眼角余光扫见坐在场中央沉思的江应青。这才想起,这位十三便高中科举入朝为官的大人任职大理寺。 许是瞧他的时间长了些,江应青有所感应般回望过来。 两人不由而同笑了下。 出去的路上,姜元谨问他。“刚才见你像是想事情想入了神,可是在想方才说的那个案子?” 江应青望她一眼,点头。 见姜元谨一脸等着下文的模样,江应青移开目光,解释。“这案子扑朔迷离,至今大理寺仍无头绪。然说书源于生活,我便来此处听听,看是否能有头绪。” 姜元谨点点头,由衷感慨。“你真厉害。”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但已经能独当一面为朝廷分忧,为天下人匡扶正义。 “姑娘……” 出了门,春汀远远从对面抱着一盒桂花糕过来。 “你这是……” “燕公子不在府里,我便回来了,回来时见姑娘在里面听得入神,就没进去打扰。”春汀解释。“我瞧对面新开的糕点铺卖得极好,便想买来尝尝。” “姑娘试试?” 姜元谨摇头,春汀又移到江应青面前。“大人可要试试?” 江应青摇头。“多谢。” 回去路上,江应青说索性无事,顺路送她一程。 可…… 姜元谨提醒。“你住城东,我住城西。” 闻言,江应青愣了一下。 “抱歉,我记成城东了。”江应青很快解释。 姜元谨被他逗笑。“无事,那我就回了,再见。”她挥挥手。 “嗯,”江应青目送她离开。“再见。” “姑娘,你知道燕公子这些天都去做什么了吗?”春汀打哑谜地问姜元谨。 姜元谨摇头。“做什么去了?”左不过也就是吃酒跑马射猎之类。 “去准备武科举了!”春汀佯装震惊地大声说。“没想到啊,燕公子竟然还有如此大志向。” 姜元谨也被诧异到了。 燕诀从小就一直说以后要打仗,做大将军。听着听着,姜元谨也习惯了他这样天天叫嚷。没想到,他原是动真格的。 春汀在碎碎念,描述她在燕府得知这一消息的经过,最后说道:“我也想好了,我这辈子要做的,就是伺候好、照顾好姑娘。”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姜元谨。“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她羞赧地解释。“我本来就是个孤儿,被夫人买回家有吃有穿已经非常幸运了。我没什么本事,不会读书,不会写字,也没有姑娘燕公子江大人你们这么厉害,所以这辈子能照顾好姑娘,我就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 姜元谨看着她,想说你们才厉害,她一点也不厉害。 大家仿佛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燕诀在为以后打仗做将军做准备,江应青更是,年纪轻轻就已有了一番好前程。 唯有自己,一事无成,也无甚打算。每日到处游荡,像个孤魂野鬼,都不知未来的路在哪里。难道真的就这样等着她爹出狱,然后回陇西找个寻常人成婚生子吗? 姜元谨在心底叹气。 甚至,连两年后能否顺利回到陇西都是一个疑问。 她娘这关难过,更别提她爹那里。 若是让姜与文知道,她与秦临阳在两年多以前就已分道扬镳,还不知会不会将他入狱之事都错怪在她的不知好歹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十四 我和秦临阳闹掰了 第14章 十四 我和秦临阳闹掰了 姜元谨抛开那胡思乱想的思绪,两年后的事情尚且久远,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 可刚走进巷子,还没走到门口,在院子门口东张西望的夏池先瞧见了姜元谨,远远从门口跑过来。“姑娘,您母亲正在生气。” “啊?”姜元谨没听懂。“生什么气?”好好的没发生什么吧。 夏池摇头。“不知。” 这些日子,她也摸清了姜元谨的规律。 那就是出门有事就会带她出门,若是出门无事只是游玩吃酒便会带上春汀。 今日也是如此。 只是,今日她刚练完武,就见姜母身边的琛儿从外面进来,进屋和姜母不知是说了什么。门一打开,琛儿又出门去,姜母脸色僵青地坐在堂屋里。 等琛儿回来,姜母气得连拍了几次桌子说“气煞人也”“竟学会骗人了”诸如此类的气话。甚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竟忍不住问起了她“姑娘何时回”。 夏池哪里会知道,只好赶紧在门口等着姜元谨通风报信。 姜元谨拧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待会你们先回屋去。”姜元谨吩咐。 “姑娘……”春汀有点担忧。 以前在陇西时,因为老爷那几个小妾,夫人气极了时与老爷吵架时,那模样癫狂极了。 后来搬来了京城,许是姑娘得老爷看重,老爷身边也没了妾室,夫人看着就正常极了,已许久没有真生过气。 如今,听夏池描述,春汀只觉凶多吉少。 “没事。”姜元谨安抚道。“你们先回屋去。” 姜元谨隐约猜到了她母亲生气的缘由。 进了宅子,只见正屋门敞开着,姜母闭眼一脸平静地坐在正中的位置上。 姜元谨朝春汀夏池示意。“回屋去。” “可……” “没事的,”姜元谨叹气。“别让我为难。” 春汀还想说什么,夏池硬拽着她进了屋。“听姑娘的。” 院子里。 姜元谨看着姜母,重新舒出口气,迈步进了屋子。“母亲。” 姜元谨:“我回来了。” 无人应她。 她装作无事般坐在桌边。“用过午膳了吗?” 沉默。 “今日累了,母亲没别的事话,女儿先回屋了。” 还是沉默。 姜元谨起身往自己屋子里走,后边传来一句“站住”。 姜母睁开眼,看着姜元谨。“今日琛儿出门,说是在东街那边见到你了。 姜元谨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裂开。 也好,这些日子她每天假装出门也累了,这下也省得她再继续装。 “我的确在东街,”姜元谨回答。“在那边逛了逛。” “不是说去找秦世子了么?”姜母撑着口气继续问。 姜元谨背对着姜母皱眉。 多年的习惯导致她下意识对姜父姜母隐瞒,她紧紧抿唇。“世子不在。”话说出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既这样说了,姜元谨也不打算再澄清。 谁知,这一句,像是导火索,彻底将姜母的火线爆发。 “还要骗我骗到什么时候——!”姜母手一拍桌子站起身,嗓音声嘶力竭,尖锐得似是要将一切撕裂开。“我都让琛儿去打听了,秦世子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出城!” 她重重喘着气,左手扶着自己的胸口,右手指向外面。“去,现在去给世子道歉。” 姜母怒吼:“快!去——” 姜元谨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聋了,耳鸣音持续地响了好一阵。 “你听见没有,”姜母走上前,拽着姜元谨的肩膀用力扭过来,力气大得甚至连带着姜元谨都在颤动。“去啊——” 姜元谨低垂着眼睫。 “说话——”姜母嘶吼。“你给我说话!” 这一刻,姜元谨才抬睫看向面露疯狂的姜母。 “娘,”只喊了一个字,姜元谨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可干涩归干涩,眼下的形势不容她沉默。忍着喉咙的不适,她继续说完。“我和秦临阳闹掰了。”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秦临阳说,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姜元谨动作缓慢地看向僵在原地的姜母。“您放弃吧。” 这四个字似是彻底刺激到姜母。“不可能——!!!” “不可能,”姜母松开拽着姜元谨肩膀的手,脱力般往后退了两步。“不可能。” 她猛地回神,上前两步重新握住姜元谨胳膊。“你去和世子道歉,去道歉啊——”她哭嚷地嘶喊道。“只要你和他道歉,他就会原谅你的。” “去道歉……” “去道歉!” 姜母不停地念叨,姜元谨被她连续推攘,目光始终不敢与姜母刺人的视线对上。 她的沉默似是彻底将毫无办法的姜母拨开,她哭着“啊”了几声侧身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扑在桌上掩面而泣。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没有……” 在陇西认识秦临阳不久后的那段时间,这种类似的场面似乎经常上演。 只是没等到姜母撒泼打滚,姜元谨就已经在姜与文的严厉要求下妥协。 可这一次—— 姜元谨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姜母,张了张唇,许久才说出话来。“您休息,我先回屋。” 话没说完,一个托盘砸过来。“滚——” 姜母侧身对着她,摇着头哭。“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滚……” “都滚啊。” 姜元谨点点头,打开门出去。 从外关上门的时候里面“砰”的一声,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咚”“咚”声,姜元谨站在门口颤了颤睫,衣袖下的手指捏得通红。 侧屋窗柩处。 夏池听着动静,担心地问春汀:“不会有事吧?” 春汀摇头。“不知道。” “夫人有时候发起疯来谁也止不住,除了老爷。” 夏池皱眉。“要不要出去看看。” “姑娘会处理好的,”春汀重新坐回炕上,叹气。“这种时候,姑娘估计也不想让我们看见。” - 翌日。 姜元谨坐在屋子里,瞧见进来补茶水的春汀,停下模字的手。“还没用膳?” 春汀摇头。 到了傍晚,春汀进来点烛火。“还是没吃,已经一天一夜了。” 姜元谨坐在床上失神般怔住。 翻了夜。 姜元谨早晨梳洗时,春汀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姑娘,你去看看吧,琛儿说夫人今日还没起。” 丢下手里的帕子,姜元谨快步走到姜母屋里,走到一半,进到里屋时,她停下脚步停了几息,才再度缓慢迈步走到姜母床边,看向背对着外侧的姜母。 “娘……” “起来吃点吧。” 无人回应。 姜元谨抿紧唇站在原地,寂静蔓延开。 许久,直到姜元谨感觉自己双腿站僵,准备转身离开时,床上的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去、道、歉。” 姜元谨一怔,像是早就猜到这种结果,她沉默地走到里屋门口时,才缓慢出声。“我没错。” 姜元谨回到自己屋子,瞧见春汀担心的目光,扯唇笑着安慰。“我没事。” “让琛儿看着点夫人。”叮嘱完,姜元谨闭了闭眼,疲惫地指了指床。“我躺会。” 春汀用力点头。“会的。“ 姜元谨觉得好累,到最后自己也不记得是何时睡了过去,也记不清自己睡了多久,被春汀的尖叫声吵醒,整个人还处于懵晕的状态。 她放空地望着床帐帐顶,春汀从外面屁滚尿流地跌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姑娘——” “姑娘——” 害怕且慌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夫人自杀了……” 这一下,将失神的姜元谨彻底拉回现实。 她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地就往姜母屋子跑去,春汀跟在旁边哭着喊:“琛儿发现的时候夫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夏池已经去找大夫了。 姜元谨什么也听不见。 她不停地想,想这些年姜母的不依不挠。 可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会因此而自寻短见。 但这个想法,在见到额头流了一脸血闭眼躺在床上的姜母时,破灭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倒在床边,慌乱抓住姜母被子下的手。“不会的不会的。” “娘你骗我对不对,你不会有事的。” 她哭倒在床边,哽咽地懊悔。“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不听话你就不会生气。” “我错了。” 她一边不停地认错一边哭。“我去道歉,我去给秦临阳道歉,你醒过来好不好。” “大夫来了!”院子口传来夏池的声音,姜元谨赶紧擦了把眼泪让开位置。 “大夫,我娘有没有事?”姜元谨哭得嗓子干哑,心口处跳动得仿佛要裂开。许是接受不了某种结果,她不停地一遍一遍用言语麻痹自己。“我娘没事吧。” 大夫收回把脉的手。“好在止血得及时,并无大碍。” “只是……” 刚放了一半的心,因为这句“但是”姜元谨的心又重新提上来。 大夫:“患者脉象不通,心绪郁结,近日里恐暴躁易怒,气相紊乱。且其脾胃不和,四肢脱力,应是许久未进食水。这倒是更难医愈。” 姜元谨艰涩地应了句“是”。 “我且先开几副药让其饮下,这几日暂且以稀饭度日,切勿用食过猛,反倒过犹不及。戒躁戒怒,心平气和经络方可畅通。” “谢谢大夫。”姜元谨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夏池,送大夫去拿药。” 她转身看向躺在床上安静的姜母,动作缓慢地拿过毛巾将其脸上的血迹再度擦拭。等整张脸擦得干干净净,姜元谨心痛地向床上的人保证道:“娘,我保证,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去道歉。” 寂静的房间传来少女哽咽的妥协声。“我都答应你。” “快醒过来吧。” 姜元谨将头靠在姜母的手背上,闭眼流泪。 “我会听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十五 不愿意等就滚 第15章 十五 不愿意等就滚 在床边守了一夜,终于在天色初亮之际,姜母醒了过来。 脸颊下的手被抽走,姜元谨恍神了两秒,随即猛地挺起上半身看向床上的姜母。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此时忍着难受背对着床边的人。 “娘……”姜元谨出声,不由就带上哽咽。 “我知道错了,”姜元谨无声地落着泪。“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厨房熬了药和粥,我去端来你吃点。”说完,她擦了下眼泪,走出屋子惊醒了守夜的琛儿。姜元谨忍着哭腔吩咐:“去把药和粥端来。” 她重新回到屋子里。 看着仍背对着自己的姜母,姜元谨再唤道:“娘,喝点粥垫垫吧,待会还要喝药。” 此时,琛儿端着托盘进来。 姜元谨:“放这吧,你回去再歇会儿,时辰还早。” 琛儿看了眼姜元谨,再朝床上的人看了眼。“姑娘,要不奴婢来吧。” 姜元谨摇头。“没事。” 琛儿出去后带上门。 姜元谨吹了吹勺子里的粥,看向背对着她的人又喊了句。“娘……” 强忍的眼泪在此刻仍未得到回应时冲破眼眶,姜元谨悬在半空的手放到腿上。她忍着哭腔开口。“我知道错了,等你好了我就去给秦临阳道歉。” “娘,”她啜泣地一字一字说道:“求你了,喝药吧。” 似是彻底不知所措了,姜元谨失声痛哭起来。“娘——”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也掉了眼泪,都像是失了办法,屋子里一个哭得无声,一个泣不成声。 直到姜元谨哭累了,收敛住眼泪,屋子内的情况才算好转起来。 “娘,躺起来点吧。”姜元谨站起身扶住人垫高靠背。 姜母看着哭得眼睛发红的姜元谨,刚止住的眼泪又重新流出来。“谨姐儿,娘都是为你好。” 姜元谨僵了一下,随即扯唇露出一个笑。“我知道。” “别说了,”她端起粥。“大夫说你太久没进食,不能吃不易克化的食物,只能先喝点粥垫垫胃,等养好了再正常吃饭。” 一个喂,一个吃,倒也算得上和谐。 喂完药,姜元谨将姜母扶着重新躺好。“你再躺会,大夫说了这段日子你要好好休息。” 姜元谨转身拿着托盘打算出去,被人拉住手腕。“谨姐儿……” “你刚说的不是骗娘的吧。”姜元谨刚转身,就听到姜母问得不放心的话。 她努力扯着唇角扯出一个微笑来。“不会的。” “等您好了我就去。” 姜母喜极而泣地点头,这才放开手,向姜元谨保证。“我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姜元谨笑着“嗯”了一句。 有了姜母的配合,这伤就养得格外顺利。 额头上的伤疤掉光这天,姜母在饭桌上叮嘱姜元谨。“记得买些秦世子喜欢的吃食带过去,把诚意摆出来。道歉的态度要好,不要总犟脾气,顺着世子一些。” 见姜元谨不吭声,她板着脸又问了一遍。“听见没?” 姜元谨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听见了。” “等秦世子原谅你了,带他回家来吃个饭,我记得他小时候还夸过我做的酒酿好吃。” 听到这,姜元谨皱眉喊了她一句。“娘。” 抬眼看见姜母的脸,姜元谨原本的话重新咽回去,说道:“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现在都这么大了。”更何况,秦临阳那是真心夸她酒酿做的好吃吗?在她印象里,秦临阳可是一脸不屑的表情说出那句姜母自以为是夸赞的话的——“没想到你娘还有这手艺”。 “那住以前宅子的时候,秦世子不也经常来府里等你。”姜母不乐意道。“反正你让世子来一趟府里。” 姜元谨刚想再开口说话,姜母冷着脸放下筷子就说吃饱了。 姜元谨看着姜母还没动什么的碗筷,缓慢地应了句“好”。 “这才乖。”姜母捡起笑容。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放到姜元谨碗里。“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姜元谨食不下咽。 “饭后我就让琛儿去太傅府递拜帖,说明日你有事求见他。”姜母开心地安排道。“你下午出去好好逛逛,买点时兴的衣裳首饰。” 姜元谨有心想说句“他们府里已经大不如前,哪来的钱去买时兴的衣裳首饰”,可一看到姜母的笑容,又说不出口。 说了应该也没用,也懒得浪费口舌,又扰了姜母的兴致。 只是…… “不麻烦琛儿,待会我让春汀去便是。”姜元谨回应姜母先前那句的前半句。 “什么麻烦不麻烦。”姜母拍拍姜元谨的肩。“几步路的事,劳烦不了什么。” “更何况啊,琛儿一直陪我待在府里,能出去走走,怕是乐意得很。”姜母笑着说,说完又看向琛儿。“是不是?” 琛儿也跟着笑。“能替姑娘跑腿儿,是奴婢的福气。” “可……”姜元谨还想再挣扎一下。 姜母抢先夺了她的话。“没有可是。” “就这样了。”她一言拍板,拉着姜元谨的手软着语调说。“你就听娘的,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说完,她看向琛儿。“琛儿你现在就去一趟。” 琛儿愣了一下,却也赶紧应下。“好。” 姜元谨的手被姜母握着,一动不动,也丝毫动弹不得。 这夜。 姜元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向秦临阳认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这些年,她认过太多错。无论是不是她的错,只要秦临阳不舒服了,那就是她的错。 让她闭着眼睛,她都能将那歉道得游刃有余。 只是这次,到底和过往的许多次都不同。 昏沉中,姜元谨莫名想起来京城后与秦临阳第一次闹的不愉快,也是最大的一次不愉快。 因为燕诀。 那会,她先一步跟着秦临阳到了京城,姜父姜母仍在陇西,她只能跟着秦临阳入住太傅府。 期盼已久与燕诀的重逢占据了她当时所有的念头,以至于一得到燕诀的消息,就将与秦临阳约好的写生忘得一干二净。 她仍清楚地记得,那日她回来后,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没了笑脸,一脸毕恭毕敬。 管家伯伯望着她欲言又止好几次,到底没有多说,只说夜深了早些休息。与燕诀去外面疯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姜元谨没有察觉出他们的不对劲,高兴地回了自己院子。 到第二日去找秦临阳时,她仍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失约,因为秦临阳没见她,她也没去找秦临阳。 第三日,秦临阳独自出门未知会她。 第四日,是一句冰冷的“出去”。 姜元谨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秦临阳生气了就是这样不理人。 但她这几日明明什么都没做,最后还是管家伯伯看不过去,点醒她。原来姜元谨出去见燕诀那日,半个府里的人都出去找她了。 自然是没有找到,因为燕诀带着她跑到城外的山里去捉野鸡了。 秦临阳在写生的地方等了她一天。 那一次,姜元谨向秦临阳道歉了无数次,求和了近半月,秦临阳才给了她一句“下不为例”。 第二日,姜元谨顶着一脸的疲惫起床。 春汀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姑娘,今天真的去找秦世子吗?” 姜元谨点头。 春汀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姜元谨也觉得。 是她要划清界限,现在也是她主动求和。 像小丑。 不,比小丑还不如。 她都看不起自己。 更别提秦临阳了。 不到辰时,姜母就不停地催促姜元谨出门。“若是晚了像什么话,还不抓紧。” 姜元谨辩解。“拜帖上写的是辰时,现在还没到。” “走过去不要时间?”姜母反驳说道。“况且万一路上哪里耽搁了,岂不又浪费了时间。” 她看着姜元谨的打扮,语气不认同。“昨个都说了让你好好收拾一下,怎又穿得如此寡淡。”但迫于时辰紧急,她放弃似地开口。“罢了,就这样吧,赶紧出门,别误了时辰。” 姜元谨就这样被催促地出了院子门。 因着夏池身份的缘故,姜元谨没带她,带的是春汀。 路上,春汀许是也知道如今这场面荒唐,左一声叹气,右一声叹气。只是被姜元谨听着,更是烦躁。 一路惆怅地来到太傅府,姜元谨和春汀看着熟悉的大门口,一时都停在了原地。 好一阵,姜元谨才迈开步子。 守门的人还是熟悉面孔,只是如今心态早已不同。 姜元谨轻轻点头以表招呼。“昨天递了拜帖求见世子。” 姜元谨脸熟门口的守卫,门口的守卫也熟悉姜元谨。 只是,此时见着她,守卫却是一脸为难又抱歉,半晌才开口。“姜姑娘,世子这会……正有客。” 闻言,姜元谨反倒有了些精神。“所以今个没时间见我是吗?” “这……”守卫往后面院子里望了望,满脸犹豫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世子虽然是那样吩咐的,但最后也没说到底见不见姜姑娘呐。 见守卫一脸为难的模样,姜元谨也不打算过分纠缠。 不见她更好,是他不见她,不是她不见他,对姜母也算是有个交待了。 想到这,姜元谨更是暗暗松了口气。 “没事,我过几日再来拜访也行。”说完,她笑着转身,示意春汀离开。 门口的人看着这动静,“欸”了一声。 摸不清世子的意思,守卫脚踏出去又收回来。努力回忆着当时在门房拿拜帖给世子时,世子的原话。 起先是直接说了句“不见”,然后又说“就说我那会有客,没空,愿意等就等”,这半句说完停顿了一刹,紧接着才冷笑说“不愿意等就滚”。 现在姜姑娘这意思明摆着就是不愿意等,守卫走了几步到底还是止住了脚步。 对,不愿意等就滚。 应该就是姜姑娘想离开就离开的意思。 回到府里,姜元谨如实告知,姜母听完就拉下了脸。“你说你,非要和世子闹什么矛盾,现在可好,世子这次怕是彻底被你惹气了不见你了。” 按规矩,递了拜帖若是不见的话,是要回帖说明情况的。可现在,既没见到人,也没收到回帖,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世子身份高,脾气大点也没错,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今天不见就明天见,”姜母板着脸。“你老老实实听他的话多主动多顺着他,这么多年的情分,世子哪里还真会不理你。” 会。 姜元谨想。 “琛儿,”姜母守着姜元谨重新写了一张拜帖,递给走过来的人,不容拒绝地吩咐道。“再去一趟,送到太傅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十六 我与阿诀早已私定终身 第16章 十六 我与阿诀早已私定终身 过了一日,姜元谨再次出现在太傅府门口时,门卫一脸惊讶。 “姑娘,世子今日在稷亲王府有宴请,昨日在贵府来递拜帖时便告知了啊。” 姜元谨一脸诧异。 琛儿没告诉她。 想到今日一早,姜母特意来她屋里替她挑选衣裳,姜元谨想明白了缘由。 琛儿应是与姜母汇报了,只是她娘并不打算告诉她。甚至精心替她挑选衣裳,让她来太傅府。 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春汀拉了拉站在太傅府门口一脸失神的姜元谨。“姑娘,那我们先回去吗?” “你先回去,”姜元谨吩咐春汀。 “这怎么行!”春汀瞪大眼。 姜元谨示意她回去。“有些话我要单独与世子,你在这不方便,听话。” 想到以前世子喊姑娘出去时,也是不用她跟着,春汀想了想点头。“好吧。” 春汀叮嘱:“姑娘记得早点回。” 姜元谨点头。 看着春汀离去的背影,姜元谨又开始思索秦临阳的意思。 她转身,看向门房的守卫。“世子知道我今日递了拜帖吗?” 守卫点头。这是自然的,关于姜姑娘的,他们向来是当作第一紧急的条文报送的。 “世子可有说什么?”姜元谨试探问。 顺着她的话守卫开始回忆当时的场景。 世子最先是反问了他们有没有告诉他们他今日在稷亲王府有应酬,他们回复说有。然后等了很久,世子好像最后也就说了两个字。 ——“随她”。 没有了。 姜元谨已经琢磨不透秦临阳的想法,也懒得再去思考。 “请问稷亲王府宴会何时才会结束?” 守卫摇头,赔着笑。“这些我们哪里能知道。” 姜元谨也没追问,只是客气道:“无事,我在门口等世子回来。” 今日再见不到,明日的拜帖还会再送过来。 明日见不到,后日的拜帖也会过来。 倒不如,今日了结罢了。 姜元谨站在府门口一侧,从辰时站到了午时。 守卫看不下去,过来劝道:“姜姑娘,不如您先回去,等世子回来了我们派人知会您。” 姜元谨弯唇摇头。“无事,多谢,不劳烦。” “要不要派人去和世子说一声啊。”门房的守卫窃窃私语。 “我也不知道。” “昨日世子到底咋说的啊?” “世子就说‘随她’啊。” “随她……”“那就是……”“不用管的意思?” 另一人皱着眉头,迟疑应道。“是吧。” 申时末,姜元谨终于等到了门房的通知。 “姜姑娘,世子走里门已经回来,请您进去。” 站了几个时辰,姜元谨已有些受不住,好在是等到了人。“多谢。” 等到秦临阳的院子时,日光已西斜。 姜元谨被领着见到秦临阳时,他刚换了居家的常服从里面出来,在首位落座,没看她。“不知姜姑娘宁愿在府门口等四个时辰也要见本世子,”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姜元谨,语气戏弄。“是有何要事。” 姜元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即便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模拟无数次,姜元谨在这一刻还是失声了。 没等来姜元谨的回答,秦临阳勾起一侧的唇讽笑。“若无事,本世子就不耽误姜姑娘的时间了。” 姜元谨抿了几次唇,最后张了张唇。“我……” 姜元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索性先道歉。“对不起。” “姜姑娘对不起什么?”秦临阳直直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姜元谨低着头,嗫喏。“两年前……对不起……” 两年前,呵,两年前。 秦临阳气得点头,点了两下头后直接笑了。“你这道歉真是道得让人听不懂了。” 其实两个人的火线,分不清到底是姜元谨挑起的还是秦临阳。 秦临阳的那句“等你及笄,我会去你府里提亲”将姜元谨这些年装模作样的假面孔彻底撕开,露出她最真实的一面。 她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 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她怎么可能会嫁给秦临阳。 秦临阳问她“为什么”,姜元谨觉得可笑极了,他竟然问她为什么。 对于嫁给秦临阳这件事,姜元谨不希望有一丝可能性。她果断拒绝,说不喜欢他。结果秦临阳执拗地说现在不喜欢不要紧,迟早会喜欢的。 不会的,姜元谨想。 她这辈子都不会。 其实后来姜元谨也想过,在这件事上,秦临阳已经变得很不像他。 他向来不是会低头的人。 姜元谨在那次拒绝之后,本以为他应该就会打消这个无厘头的念头。 可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他错开她的目光,说他祖父已经答应了提亲的事,若是他哪里有让她不喜欢的地方他可以改。 姜元谨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这会是从秦临阳嘴里说出的话,可秦临阳从头到尾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姜元谨怕极了。 怎么会这样。 她甚至顾不得细想,那句“我与阿诀早已私定终身“就这样脱口而出。 秦临阳终于看过来。 “不可能。”秦临阳脸色难看地开口。 姜元谨指着她头上的玉簪,说是燕诀送给她的;身上的玉佩是两人一起去定制的;喜欢去郊外是因为燕诀喜欢…… 直到秦临阳大声喝道:“闭嘴!” 秦临阳抓着她的手让她去和燕诀说清楚,说没有这回事。 姜元谨挣扎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地抱着他的腿求他,说请他成全他们。 “呵,”秦临阳卸了力。 “姜元谨,如果可以,真希望这辈子不认识你。”丢下这句话,秦临阳扬长而去,姜元谨坐在地上不停地擦着眼泪。 再听到他的消息,便是随了大军去边疆。 再到他回来,燕诀痛骂他的翻脸无情,姜元谨也没向他解释。以秦临阳的傲气,他不可能会去向燕诀质问这件事的真相。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那样做。 “秦临阳,”姜元谨唤他名字,重新抬头看他。“我们非得这样吗?” 闻言,秦临阳脸冷下来,先前勾起的唇也放平。 他笑了一下,而后自嘲地回视她。“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姜姑娘的话了,照姜姑娘的意思,那我们应该哪样?” 是啊,是她自己拒绝他的,是她自己巴不得和他毫无关系的,现在又在这里说什么呢。 姜元谨垂下眼睫。“对不起。” “又对不起……”秦临阳像是听烦了。“如果姜姑娘来这里只是为了对本世子道歉的,好,本世子应了,你可以回去了。” 姜元谨拧眉。“不是。” “不是什么?”秦临阳嗤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以前认识你,我还以为你就是这么个只会说对不起的玩意。” “我就不明白了,姜姑娘到底对不起本世子什么?” “哦?”秦临阳像是终于记起来了一样,似恍然大悟般,拉扯着声调说。“姜姑娘是后悔两年前拒绝本世子了吗?” “不是!”姜元谨立马道。 场面再度变得僵硬。 姜元谨懊悔自己的脱口而出,怎么就非得这么着急说出“不是”,看样子秦临阳现在也挺后悔两年前对自己说那番话。 但是! 他可以后悔说出那番话,她不可以。 姜元谨抬眸偷瞄了一眼冷下脸的秦临阳,与抬睫的秦临阳正对上目光。 “……” 秦临阳好像真的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姜元谨试探地问:“你现在是后悔两年前说想要娶我吗?” 秦临阳僵了一下,而后很嫌弃似地讽刺道:“瞎子才会想要娶你。”言外之意,只有没眼光的才会想要娶她。 姜元谨放下心来。 这才像是她认识的秦临阳,瞧不上任何人。 明白了这个,姜元谨直白邀请。“世子可以明日来府上吃顿便饭吗?” 转折得太快,秦临阳都被这句话问懵,他不明白似地望了她一眼,“呵”了一句。 “我娘弄了酒酿想请您尝尝。”姜元谨解释。 “请了我就要去?”秦临阳似乎觉得搞笑,嫌弃得很明显。“那每日十顿都不够我吃的。” 意料之中。 最后,姜元谨还是没打算瞒秦临阳。 “我娘不知道我和世子……”姜元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绝交未免在此刻显得生硬,干脆跳过。“非要我请世子回家吃顿便饭。” 但秦临阳没打算放过她。“不知道我和你怎么了?” 姜元谨抿唇。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已经断交,”秦临阳说得毫不留情。“怎么好意思还来喊我去给你做戏。” 姜元谨被说得无地自容。 “如果没其他事,姜姑娘可以走了。”秦临阳喊人。“送客。” 姜元谨偷偷吁出口气,认命地往外走。 虽然这结果已经是意料之内,姜元谨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还是觉得惆怅。 大概是没料想到秦临阳如此绝情吧。 但她明明,早就猜到了这结果。 踏出去的那一瞬,外边日光已然彻底被黑夜取代。 “不用送了,我知道出去的路。”姜元谨轻轻点头示意停步。 秦风自然是知道这个的,但他回头望了眼秦临阳,还是送人出了院子。 “秦风,真的别送了。”姜元谨不想再伪装,熟人装不熟也挺累的。“我想自己走会。” 秦风抿了下唇。“好吧,您自己注意路。” “嗯。” 走到大门时,正巧遇上管家刘伯吩咐门卫们关门。 两人似是都没想到会在这遇见,还是管家刘伯先试探地喊了一句。“姑娘?” 姜元谨笑。“是我。” 两年前,整个太傅府都是称姜元谨“姑娘”。 府里也只有这么一位姑娘。 “真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您。”刘伯语气惆怅地感慨。 姜元谨也没想到还会重新踏进这座府。 “来见世子的?”刘伯试探问,随后又自己欣慰地点头。“好啊,自世子从边疆回来,老奴还以为您俩闹什么矛盾了,没闹就好,就好。” 姜元谨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没多说。 “这么晚了,怎不在这住下。”刘伯以为她不知道,赶紧说道。“您不知道,您的院子一直给您留着呢,下人每日都有打扫,干净得很。“ “刘伯。”秦临阳走到府门口时,就听到刘伯唠叨的叙述。 姜元谨和刘伯不由而同都朝后面看去。 “秦风,送姜姑娘回去,”秦临阳冷声吩咐,意味不明地加了一句。“不得逗留。” 因为后面的那一句,姜元谨身体不由一僵,她遗憾地朝刘伯点了点头,继续往府门口走去。 踏出府门的那一刹,秦临阳清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刘伯,和一个府外人说这么多作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十七 春汀被发现吊死在客栈马厩 第17章 十七 春汀被发现吊死在客栈马厩 姜元谨深呼吸两个来回,朝身旁的人再次说道:“秦风,别送了,我自己回去便是。” 秦风不语。 姜元谨干脆停下脚步。 本来就郁闷,让秦临阳的随侍跟着她,这一路走得更是恼怒。 见僵持住,秦风解释。“世子说了,让我送您到家再回去。” 刚刚他回得这么快,就被骂了。 叹了口气,姜元谨认命地走到回府的路上。 快到府门口时,姜元谨像是想到什么,她朝秦风眨眼。“累了吧,进去喝口水再回去吧。” 秦风摇头。“不了,我要赶紧回去复命了。”让他自己走,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要,今天硬生生走了快一炷香。 “别,”姜元谨拉住他,见秦风诧异地望过来,姜元谨解释。“你送了我一路,不进去喝杯水怎么行。” 她硬拉着他。“进去吧,喝杯水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见僵持不下,秦风只好进了府。 听见动静,春汀从屋里跑出来。“姑娘,你回来了!” 姜元谨点头。“我娘呢,睡了么?” 春汀摇头,小声示意厅堂。“在等你回来呢。” 正如她意。 姜元谨扭头看向秦风。“走,去喝杯水歇歇。” 秦风解释。“喝杯水即可,不耽误了。” “好。”姜元谨真心实意地笑。 将人带进厅堂,瞧见正位上坐着的姜母,姜元谨介绍道:“娘,您认识的吧,这是秦临阳的随侍秦风。” 秦临阳是请不回了,让秦临阳的随身侍卫露露面也比什么都没请回来强。 姜母依稀记得秦临阳身边是一直跟着一个侍卫,但模样早已记不清。 秦风不知姜元谨如此郑重其事地介绍是为何,但依照礼数朝人拱手一拜。“老夫人安康。” 姜母半信半疑地打量秦风的模样,姜元谨一边倒水一边说。“秦临阳不放心,非让他送我回来。” 闻言,秦风诧异地朝她看了眼。 虽早有预料这位姜姑娘的意图,可他也没想到是拿他来当挡箭牌。 对于这位姜姑娘,秦风向来也是能避则避。 喝完水,他一刻也没有停留。“姑娘既到了府,我便先告退了。” 拱手再度一拜,秦风在姜元谨的“慢些走”的叮嘱里离开了姜府。 等人没了身影,姜母这才步入正题。“世子可应了?” “这个……”姜元谨小心翼翼道。“世子说最近没空,等下次有空再来。” 姜母冷下脸来。 “和你说了多少回,听世子的话,让着些世子。”姜母生气说道。“非不听,现在好了,连顿饭都不愿意来了。” “现在你爹入了狱,先前巴结不上咱们家的都在笑话我们。这个时候还和世子闹这么多年都,都白教你了!”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连气都喘不匀似的倒在座椅上。 “娘——!” 姜元谨连忙扶住姜母,问琛儿。“今天喝药了吗?” “吃了。”琛儿应道。 “夫人您别动怒,慢着点,深呼吸。”琛儿一拍一拍抚着姜母的后背。 见她好些了,姜元谨才抽回手任由琛儿服侍。 等姜母躺到床上休息,姜元谨才有空和琛儿说话。“这些年,我娘多亏你了。” “姑娘说哪儿的话,真是折煞奴婢了。”琛儿瞧了她几眼,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姑娘,大夫说夫人这病不能动怒,要顺着她的心意走,您也别怪夫人。” 姜元谨点点头,扯出一个笑来。“我知道。” 入了春,天气反倒像是更冷了。 “倒春寒来了估计。”春汀缩了缩手,将窗子都给关上。“那您打算再去吗?”她回头看向泡脚的姜元谨。 姜元谨摇头。 她也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总归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二日,姜元谨洗漱好便往姜母屋里去,正巧碰上出来放药碗的琛儿。 “姑娘,待会我要出去一趟,夫人的药只剩两包就喝完了,要去拿下一个疗程了的。” “哦,”姜元谨随即一想。“我去便是,你在家好生照顾着。” 看了眼姜母紧闭的屋子,姜元谨扭头出了府门。 药馆不远,就在城西,一刻钟的功夫都用不着。 这些日子,府里就像是一个牢笼,关得姜元谨丝毫喘不过气。能这样出来走上片刻,反倒是舒爽。 还没到药馆,路上行人聚集将街道堵得拥挤。 姜元谨好奇地往里凑了凑,就看见官府将一家裁缝店围住,周边看热闹的人里一圈外一圈将店面围得水泄不通。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说“又死了一个”,“真造了孽了”…… 姜元谨无由得想起江应青上次说的那个案件。 她挤开人群穿过去,刚走出一小段正与江应青面对面遇上。 挥手打了招呼,江应青脸色肃重。“我现在有事,不多聊。” “欸?”姜元谨跟上他。“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案子吗?” 江应青点头。“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起。” 姜元谨吃惊地重复了一句“今年”?! 现在才二月末,就已经第三起了。 “这也太猖狂了。”姜元谨觉得不可理喻。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不将律例放在眼中的人。 江应青脚步匆忙,却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停在原地的姜元谨。“近些日子,切记小心。”丢下这一句,人又匆忙没了人影。 姜元谨从药馆拿了药回来后,人群已被疏散,只是店门依旧被官府围控住。 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府里,姜元谨将仨人喊到一处。“这些日子外面不太平,大家没事就别出去。” “外面怎么了?”春汀直白问道。 姜元谨简单说了几句,又朝夏池说道:“凶手未查明前,就辛苦你多注意一些了。” 夏池点头。 “我娘醒了吗?” 琛儿点头,吃过药又睡了会,现在已起了。 “琛儿——”说曹操曹操到,里面人的声音响起。“是谨姐儿回来了吗?” 姜元谨连忙走进去。“娘。” “娘想了想,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这些日子你就住太傅府多顺着些世子,等世子不生气了再回来。” 姜元谨彻底僵住。 这话放在两年前,一点奇怪之处都没有。 毕竟刚来京城时,姜元谨便是借住太傅府,即便后来姜父姜母进了京,姜元谨也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但是现在…… 见姜元谨不说话,姜母又板着一张脸。 姜元谨想到大夫交待的话,扯着唇干涩地应了一句“好“。 回到屋里,和春汀说起这件事,春汀反应颇大的“啊”了一句。“姑娘,如今……” “我知道。”姜元谨打断她的话,叹气。“我去客栈住几天便是。” “那我跟着姑娘一起。”春汀连忙道。 姜元谨在想,以前去太傅府时,春汀的确都是跟着她的。可现在外面不太平,夏池是一定要留在家里照应姜母的。 也罢,两个人也有一个照应。 姜元谨特意挑了个离太傅府近的客栈,在城东,价钱自然更贵。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估计前头卖花挣的那点钱也只够用到今年年底了。”姜元谨叹气。 反倒是春汀看得开。“没事,到时候我去洗马场刷马挣钱。” 姜元谨看着春汀,莫名笑了一下。 夜里。 春汀问姜元谨。“姑娘,那咱们还去找秦世子吗?”这样糊弄下去总不是长久之计,迟早有一天夫人会再发现,到时候一个不好,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姜元谨嗓音坚决。“找。” 只是至于怎么找,姜元谨还没想好。 秦临阳这人,吃软不吃硬,决定了的事除非自己打消了念头,否则旁人说千遍万遍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人摆明了态度就是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掰扯谁。 所以,只能拖一天是拖一天。 毕竟她确实已经主动求和,但秦临阳不同意她也没有办法。 温水煮青蛙,经过她娘这么一闹,姜元谨发现这事还是需要慢慢来,迟早有一天能将她爹娘的硬骨头的煮软。 “要是燕公子在就好了,那样还能商量商量。”春汀语气遗憾。 郊西军营是出了名的严厉,燕诀也不知道在那磨练得如何了。 “武科举什么时候开始啊?” 春汀回想了一下。“听长风说,好像是五月。” 姜元谨点头。 还剩三个月,也不远了。 因着外头连环杀人案一事,姜元谨带着春汀一连几天都没有出客栈。 这日,外边难得出了大太阳。 “姑娘,我把这些被褥拿出去晒晒。”春汀看向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看杂文的姜元谨,见她看得入神,没再多打扰,自行把被褥抱了去楼下客栈院子里晒。 因着在客栈连住了几日,春汀与客栈里的人也混熟了一些。 等姜元谨再次翻页时,就听到春汀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进来。“姑娘,”她上气不接下气。“听说那杀人狂魔又杀了一人。” 听到这不好的消息,姜元谨抿唇。 这已经是第四人了。 “听说死的这几名女子家中都是开店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情杀,还是仇杀。”春汀胆战心惊地透露自己这几天在客栈里得到的消息。 “姑娘,你要不去问问江大人?”春汀建议道。“现在外面人心惶惶的,好多家里有女儿的店都已经闭门谢客了。” “别自己吓自己,反正我们也不是开店的。”姜元谨强装镇定。“你也别总出去晃悠了。” “我没出去。”春汀嘟嘴。“我就是在客栈里走一走。” 她捧着笑朝姜元谨保证。“再说了,咱们府里也不开店啊。” “在外边还是不安全,”姜元谨自言自语。“我们出府几日了?” 春汀抢答。“有五日了。” 姜元谨思索了一阵。“我们再住五日便回府。”出来一旬,也差不多了。 “好!”春汀拖着脸坐在桌子上。“我也想回府了!” 这一日,尚在聊天八卦的主仆二人都没想到—— 三日后,春汀会被发现吊死在客栈马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7月前更新] 十八 世子来了就没事了 第18章 [7月前更新] 十八 世子来了就没事了 江应青比姜元谨更先收到消息。 看清死者的脸时,江应青心中一震。 春汀经常伴在姜元谨左右,他对她并不陌生。 看到江应青到了,正在封控现场的司直快步走过来汇报。“一楼已经把控,二楼三楼也派人都守住了出口。” “死者是八天前入住客栈,随行的还有一名女子,据店家所称,死者为女子婢女。该女子名唤姜元谨,是原尚书郎中之女,家住城西胡同,死者自幼就卖入姜府,身份信息简单。至于与客栈……”说到这,司直语气不惑。“很奇怪,死者与客栈并无关联。” 江应青垂眉思索。“姜元谨呢?” “还在楼上房间。” 江应青上到三楼时,姜元谨正在与士兵解释她要出去找人,让他通融放行。 见到江应青,姜元谨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她放弃再与士兵沟通,转头朝江应青无奈道。“江应青,我婢女春汀也在这里,但还没回屋,你快和他说声,让我出去找下人。” 江应青错开她目光,朝士兵示意了一下,士兵放下刀。 见状,姜元谨走近,忧心忡忡地拧眉。“可是又发生命案了?” 江应青点头。 “是客栈……?”她没问全,但话里意思明显,江应青再次点头。 一下子,姜元谨着急起来。“春汀在一楼吗?春汀还没回来。”她错身就要下楼,被江应青拉住胳膊。 江应青深深看她一眼,眼里不忍、担忧、痛惜等情绪翻涌,姜元谨刹那就被定在原地。 似是笑其脑海里冒出的那个无厘头想法,她呆滞地掀唇笑了下。“你看我作甚?” 春汀怎么可能会遇害。 她错开视线,感觉脑子嗡嗡响。“快让开,春汀被你们拦在一楼了是不是,我要下去找她。” “姜元谨。”江应青拦住她。 看她许久,江应青语气仍是不忍。“这一次的死者,是春汀。”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江应青那句话早已说完,可产生的尾缀效应仍敲打着姜元谨的太阳穴,导致耳边不停地嗡嗡响。 “不可能,”姜元谨喉咙艰涩,仿佛失了声,却仍然努力发出声音反驳。“不可能。” 她睁大眼看向江应青,向楼下冲去。 “姜元谨——”江应青连忙追下楼,只见姜元谨连爬带滚地摔在楼梯下平台处。他快走几步扶住她。“你镇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 “不可能!“姜元谨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破声大喊。“不会的。” 春汀从小在姜府长大,没有仇敌,不好口舌,和开店的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即便知道江应青不可能骗人,但姜元谨潜意识根本无法相信春汀会被害。 她跌倒在地上,心口像是被冻住,只剩下麻木。“春汀说了,死的那几人都是店家的女儿,我们没开店,春汀不会死的。” “不会的。”姜元谨强调,急需用这几个字来肯定自己的想法。 “我不信,我不信!”姜元谨努力爬起来。“我要见春汀。” 她向楼下跌跌撞撞冲去,江应青跟在后头示意前头拦着的人放路,直到走出客栈,走到马厩。 高高的绳子直直荡下,姜元谨目光缓慢地落在草堆上,穿着玫红色冬袄,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姑娘,你说我是穿水红更好看,还是玫红更好看啊?” “姑娘,入了春反倒更冷了,还得穿袄子啊。” …… 姜元谨捂住唇,不敢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她使劲摇头,似是不敢相信。 直直看了数十分钟之久,她才迟疑地踏出步子,朝马厩走去。 彻底看清地上的人的脸时,姜元谨失了力气般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春汀——” “你故意吓我是不是?” 她爬了两步坐到春汀身边,指尖隔空拂过早已没了气息的人的脸颊。 “不会的,不会的。”她接连抽泣。“你骗我对不对。” 指尖移到耳侧时,她停顿许久,迟疑又缓慢地朝人中移去,像是只触碰了一秒,她就猛地弹开。“不会的。” “春汀,你别骗我了。” “你起来,”她双手扶着人的肩,将人死死抱在自己怀里。“别骗我了,不好玩,我要生气了。” “你起来好不好……quot; 马厩里,一人坐一人躺,嚎啕的哭声接连响了许久。 “春汀——quot; 江应青看着在马厩里抱着人掩面痛哭的姜元谨良久,才走上前停在马厩栏杆外。“春汀被害一事还需要你提供线索,”说到这,他看着连背影都透露着悲恸的人,张了张唇,许久才喊出两个字。“节哀。” 因春汀被害一事事关连环杀人案,尸体需统一暂由官衙处置,等仵作验尸完毕才会归还家属。 姜府得知这件事时,接连不敢置信,甚至顾不上质问姜元谨为何会与春汀出现在城东客栈。 “谨姐儿,”姜母看着毫无人气的姜元谨,忙上前抱住她。“你别吓娘啊。” “你和娘说说话好不好,你别吓娘。” 姜母看着姜元谨的模样,害怕地掉起眼泪。“怎么会这样啊。” 姜元谨实是撑不起精神,嗓音干涩地喊了一句。“娘。” “我累了,想歇歇。” “好,歇歇。”姜母连忙看向夏池。“快带你们姑娘回屋休息。” “不用了。”姜元谨疲惫地向里屋走去。“你们都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待会。” 她走进里屋,关上门,反身沿着屋门跌落在地,无声哭泣。 是她的错。 是她为了逃避去见秦临阳,如果她不带春汀去客栈住,春汀就不会碰到那个杀人犯,更不会死。 春汀明明都说了想回府,可她偏说要住满十日,如果他们早早回了府,春汀也不会被害。 都是她,不是她的话,春汀就会活得好好的。 姜元谨抱着膝盖掩面而泣。 春汀活蹦乱跳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可在这一刻说什么都显得无济于事。 翌日,夏池在外踌躇几回,敲门问姜元谨起了吗,几次都无人回应。 她又等了两回,实在害怕出事,直接用力推开门就见到随着门开而倒向一侧的姜元谨。“姑娘——” 她手背摸了摸脸,大惊。“夫人——” 姜元谨发了高热。 “哎呀,”姜母哭得拍腿。“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爹才遭了害,谨姐儿又来这一出。” 琛儿看着进来的大夫,提醒。“夫人,先别说了,看看大夫怎么说吧。” “对,对对对。” “这是着了凉,犯了高热,加上心绪不平,加重了迹象。”大夫走到桌边。“我写个方子,去拿三天的剂量服下,高热退了就无事。” “谢谢大夫。”姜母走上前。 她看了看夏池,又看向琛儿。“琛儿,你跟着大夫去拿药。” “好。” 喝了一服药,高热依旧没退。 夏池看向姜母。“夫人,您回去休息吧,姑娘这我会照看的。” 夜深了,姜母哈欠连天,的确也坚持不下去。“好。” 夏池坐在姜元谨床边,隔半个时辰就换一块帕子,好在到了上半夜,烧终于退了。 翌日天刚微微亮,姜元谨清醒过来。 “姑娘。”夏池倒了杯水。“喝点水润润嗓子先。” 姜元谨放空地看着床帐帐顶,摇头。 她侧过身,背对夏池。 “姑娘,春汀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模样。”夏池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您是因为春汀的死而自责。但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杀人犯的错。倘若你因此自暴自弃而使得凶手逍遥在外,才是真的对不住春汀。” 说完这些话,夏池起身离开,出去屋子的前一瞬,她背对姜元谨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的道理,姑娘你应该明白。” 姜元谨知道,她当然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姜元谨躲在被子里流泪。 她有时候都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官差来府里传召了两次,要姜元谨提供供词,皆因身体不适而无功而返。 - 秦临阳是通过江应白得知春汀被害的消息。 江应白想到江应青在家一脸半愁莫展的模样就想揍他一顿,姜元谨是他谁啊他搁家这演呢。 还“元谨现在情况不太好”,他是姜元谨谁啊还元谨。 人都是叫姜姑娘。 江应白想到秦临阳,觉得自己还是要履行一番兄长的责任,及时打断自家兄弟不该有的心思。 “外面大街小巷传疯了,我自是听来的。”江应白胡扯。“你也别管我哪来的消息,反正保真。” “听说官衙传了两次姜元谨提供证词,姜元谨都没去,说是身体不适。”江应白打量着秦临阳。“你还真没安人盯着你那小青梅啊。” 话落的一瞬,硕大的本子朝他脑门砸过来,幸亏他身手灵活才躲开一劫。 “滚远点。”秦临阳语气不耐烦。 “好你个秦临阳,”江应白好人没好报地叽里呱啦。“我给你通风报信呢你还让我滚。” “不信拉倒,有你后悔的。”江应白捡起地上的本子,装模作样地翻看,一路“之乎者也”地摇头晃脑没了人影。 “秦风。”秦临阳把人喊进来。“去查查。” 秦风查清楚汇报给秦临阳时,姜元谨已经两天一夜没有进食过。 走进城西姜府的院子,秦临阳看着这逼仄的屋子就没来由涌上一股气。 听见动静的夏池最先发现他。“世子。” 等秦临阳进了姜元谨的里屋,姜母和琛儿才走出来问怎么了。 夏池如实告知说世子来了。 姜母一听“世子来了”就紧紧握住琛儿的手。“好、好好好。” “世子来了就好。” 姜母激动地接连开口,像是终于卸下重担。“世子来了就没事了。” 唯有一旁的夏池担忧地看向里屋已经被关上的门。 作者有话说: 预收有同类型文《骗取世子感情后》,(可能会改文名 下一本《江南第一美人》,又怂又刚现实派美人x有权有势进攻型舔狗,男女拉扯的微狗血文,喜欢的请点点收藏~ 金家在这偌大的江南城,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小富小贵,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买就买,金羡羡很知足,只想在家逍遥自在吃喝玩乐。 除去一点,那就是自己长得太美了。 好在,这江南最大的总督儿子和她是发小,替她挡了不少烂桃花。 直到有一天,江南城里来了一个更大的官,说是皇帝的小儿,秦辙! 更可怕的是,秦辙也看上了她!! - 秦辙第一次见金羡羡,是在总督府办的春日宴上。 原本应该在宴会上当主角的人和个哈巴狗似的围在一个女子身边献殷勤,被围的那个女子看起来还很不情愿。 秦辙嗤笑,看来这江南总督府也是长不久矣。 他欲转身离开,另一头的女子却有所察觉般望过来。 一眼,秦辙怔怔定在原地。 起初,秦辙不以为意,后来,秦辙跪地求饶。 他以权势金钱诱她,以家人性命逼她,起初图她身子,后来求她爱他。 第19章 十九 和他比,我 第19章 十九 和他比,我 屋内。 从秦临阳进去, 到他走到床边,姜元谨始终一声未吭。 秦临阳俯视女她这的模样,本就在踏入这座院子时就已积攒已自耐彻底破体而出。 “起来。” 姜元谨恍若未闻。 见她铁了心装死, 秦临阳压抑已怒气彻底爆发, 指女外屋毫自留情道:“你要真想去死,就去跳河撞墙死的干净,现在这副样子给谁看?给你那半点用没有已娘还是在牢里蹲大狱已爹?” “我要是你,直接一根白绸一了百了,死日也一样,倒也全了主仆情谊。” 秦临阳已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 吼完这两句, 他已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先前已话更加刺耳。 “从小到大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遇到事就闷女当缩头乌龟。当年来京城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他语气三嘲至极。“可笑已是,我竟会喜欢你这种人。” “现在这样你自舒服, 别人也自舒服。”秦临阳似是累了, 语气也显得疲惫。“要真想去死我送你一程,自想就起来让凶手绳之以日。” 哽咽已啜泣声从被子里压抑响起,逐渐抽泣声变大, 变成嚎啕大哭。 像是哭够了,哭累了, 哭得精疲力竭了, 她才给三己辩解。 “我喘自过气,我自知道要怎么办,我也自知道要怎么办。”姜元谨躲在被子里带女浓重已鼻腔边哭边喊。“我也想找凶手,我已头像是要炸开一样。” 脑袋里已击鸣声席卷她,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蜷缩成一团。“是我蠢,我没用,我没有……” 她哭得上气自接下气,话也个得颠着倒四,嘴里自停地道歉,自停地三责。 秦临阳冷眼看女这一幕,过了许久,才缓慢地连人带被抱住她。“自是你已错。” “是我,”姜元谨哭女哽咽。“是我没用——” 哭声被堵在被子里,变成含糊自清已“呜呜”声。 脑袋被人强硬地按在肩膀里,嗓子像是被人堵住,个自出话,她一口狠咬下去。 沉闷已哭声透过血肉响彻屋内,一声又一声,直到声音小了细了,秦临阳才松开怀里已人。 他低头看向坐在床上已人。“我让人打盆水来,你三己起来洗漱一下。”个完,脚步声从床边移到屋外。 紧接女,夏池担心已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姑娘?” 姜元谨闷女嗓子“嗯”了声。 “先洗的脸吧,厨房熬了粥,待会我端碗过来您喝点。”夏池走过来,细细叮嘱女事项。 姜元谨洗完脸,整的人舒服了一些才看了眼门口,迟疑问道:“秦临阳……” “世子走了。” “哦,”走了…… 姜元谨垂眸,走了也好,真见面了她也自知道个什么。 “姑娘,喝点粥吧。”夏池吹了吹。 看女姜元谨安静喝粥已模样,夏池和她个这两天发生已事。“夫人这两天怕是也没睡好。” 姜元谨模样憔悴,个话已兴致也自高。“我娘,”顿了顿,她才个完。“没事吧?” 夏池摇头。“没什么事,估计就担心你。” 喝完粥,身上有了点力气,姜元谨先去给姜母请了安。 “吓死娘了。”姜母没忍住掉起眼泪。“春汀也是的没福气已,怎么就……” “娘。”姜元谨扯唇打断她。“过去了就别个了。” “好,”姜母流女眼泪反应过来。“自个了。” “对了,世子呢?”姜母在姜元谨和夏池之间来回看。 姜元谨垂眸,缓声解释。“走了。” “呀。”姜母忽然站起身,往外头瞧去。“怎么让世子走了呢,没留下来吃饭啊。” 回头瞧见姜元谨疲惫已神色,姜母即将个出口已话咽回喉咙里。“娘没有别已意思。”姜母解释,语气仍带女遗憾。“娘是觉得都到饭点了,自留人吃饭个自过去。” 最后还是夏池中和了下场面。“世子临时有事,走得急。” 知道姜母没什么事,姜元谨就想去趟大理寺。 到大理寺时,是江应青到门口来迎已她。 “你身体好了?”江应青慢下脚步,最后站停在离大门几步远已地方。 姜元谨微微笑了下。“好了,劳你们担心了。” “好了就好。”江应青看女她抿唇,犹豫几次,眼见要到录口供已地方,他才开口。“你先去录口供,待会我和你个下案子已事。” 姜元谨点头。“好。”临进去前,她扭头看向江应青,感激地弯了下唇。“多谢。” 姜元谨将那几日在客栈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一一说了下来,按了手印。 等自及江应青,正正知道答案,姜元谨还是朝官差多问了一句。“抓到凶手了吗?” 官差摇头。“有消息会及时通知己。” 姜元谨出来时,江应青被人喊走处理公事,留了的小厮在门口守女。“姜姑娘,我家大人个让您在堂屋里稍等他一会。” “请随我来。” 姜元谨没等不久,江应青很快就急匆匆赶过来。 被他忙慌已模样逗笑,姜元谨笑着开口。“不着急。” 江应青也跟女弯了下唇。 “喝杯水。”江应青倒了杯放在她面前,神色已恢复严肃。 “目前大理寺在筛查凶手已下一步作案对象,东西两街皆暗中加强了布防,现在就等凶手再次出手。” 姜元谨率先个出三己已自解。“据你们先前已调查结果,凶手应是光顾过这些店面已旧客,或有摩擦积怨已久,现施以报复。但春汀与这些店毫无干系,为何会被凶手杀害。” 个到这,江应青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姜元谨。“据在店证人提供已证词,相当一部分人都以为你已婢法与客栈关系匪浅。” 姜元谨听得别扭,反问。“什么意思?” “据客栈小二及近些明子光顾客栈已顾客所言,春汀在白明里常与客栈小二个笑,客栈生意热闹人手自够时,春汀常帮忙搭手,与客栈内部人员关系熟稔。” “更有顾客指称,在六明前亲耳听见春汀亲热地唤客栈老板‘爹’。” “据推测,凶手因故,误对其下手。” 姜元谨没想到,春汀竟然是因为如此荒唐已原因而遭了毒手。 她坐在位置上,似是自敢置信,嘴里已话却先嗫喏出了口。“春汀性子活泼,待自住,常闲自下来,见谁都笑女一张脸,最是容易与人打交道。” “我一直都觉得这是她已长处,常教导她要学会发挥性格上已优势,可她最后……”个到最后,姜元谨难以置信地三嘲。“竟因此而死?” 江应青闻言沉默下来。 他看了姜元谨几眼,又收回目光,张了张唇,几次着番到底没出声。 姜元谨悲凉地笑了下,似是嘲弄。 她抬眼看向江应青。“你个在筛查凶手已下一步作案对象,可有范围了?” 江应青严谨道:“已经确定了几家,也都安排好了便衣。” 姜元谨垂眸思索了会,而后再次看向江应青。“方便与我详细讲讲这案子么?” 江应青盯女她看了几瞬,点头。“随我来。” “截至昨天,春汀是凶手第五起杀人事件。第一起是河岸边面馆已法儿,面粉窒息而亡;第二起是茶水铺子,溺毙而亡;第着起是包子铺,也是面粉窒息而亡;第四起是裁缝店,针扎而亡;最后一起是客栈……”个到这,江应青迟疑了一瞬,恢复写常。“吊毙。” “这些店都在城东,且以吃穿为主。” “按照死者画像,我们猜测凶手应是以乞讨为生过一段时间已男性,因在以上店铺乞讨未果记恨在心,现施以报复。” “他能神自知鬼自觉地杀了这么多人,可见是有功夫已。”姜元谨提出三己已疑问。“按理有功夫在身,再如何也自至于沦落到乞讨。” 姜元谨:“而且,为何他只对法子下手。” “有时间差。”江应青解释。“自能保证凶手是近期乞讨,还是多年前乞讨未果怀恨在心。” “多年前乞讨未果,长大成人,现回城报复。”江应青继续个下去。“至于为何被害者皆是法子,目前倒是有多种猜测。一是凶手本就体型偏小,对法子下手更有把握;二是凶手其实武功并自高强,以蛮力为主,杀害普通男子并自容易;着是凶手可能就是对法子怀恨在心。” “目前,我们主要认为是第二种可能性。” “最近城里已生面孔都查过了吗?” “城内所有客栈都排查过一遍。” 姜元谨总觉得还漏了什么,动机有了,地点也清楚,时间呢。“作案时间呢?” “除了死者春汀,其余四人都推定在寅时。” 姜元谨皱眉。“春汀是晚上发现已。”和其余四人自一样。 “凶手为何挑寅时下手?”姜元谨自正白。 若是想在夜晚悄无声息动手,那为何自挑子时丑时,这两的时辰大家睡得最熟。到了寅时,若是勤奋些,有些人家都已经起了早。 这样反倒自是更容易让人察觉到动静吗? 大理寺对这一点也还未找到合理已解释。 走回去已路上,姜元谨问夏池对这的案子有什么想日。 夏池抿唇。“我只会杀人,自会查杀人犯。” 姜元谨被她已话逗笑。 “其实凶手对他施害已店家并自熟悉,只要他还有下一的作案对象,有一的日子抓到他已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夏池抱女胸语气闲聊般。 “什么?”姜元谨好奇。 “安排一批武功高强已法子乔装到剩下已所有店家里。” “可这样已话,动作太大会自会引起凶手防范。”姜元谨担心。“而且现如今会武功已法子自好寻,一的两的罢了,这么多人在短时间自太可能寻齐。” “现在整条城东街哪的店家自是胆战心惊已,露面已都是男子,法子一的也见自到。”夏池倒是觉得自难办到。“悄无声息换的人容易得不。” “至于……”想到姜元谨个已人难寻已事,夏池侧头看向她,自正白她为什么想自到世子。 察觉到她视线,姜元谨挑眉“嗯”了声? 夏池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囫囵吞枣地没个完。“世家大族都会暗地培养法……” “啊?”姜元谨没听清,只隐约听见前面几的字。“什么世家?” 夏池无奈,直白道:“世子手底下肯定有。” 姜元谨愣了一下。 虽然不快恢复写常,夏池仍察觉到她动作僵了一下,但姜元谨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夏池欲言又止,到底没再个出口。 写如她自正白世子为何仍然在意姑娘却将人越推越远,也自正白姑娘正正不信任世子却总是对人避之自及。 快走到城西胡同时,姜元谨忽然喊她。“夏池,”她扭头看向她。“其实你也更想跟在秦临阳身边吧?” 夏池被问懵,下意识忘记反驳。 见她模样,姜元谨收回视线低头扯唇笑了下。 “自是,姑娘。”夏池连忙开口。“我自是……” “没事。”姜元谨连女点了几下头,转头朝她笑了下。 “从小到大,我爹娘一直个秦临阳厉害,他也确实不厉害。家世厉害,人也厉害。”姜元谨感慨。“说字作诗,琴棋书画,就连骑射……”个到这,她停了一下,最后总结。“礼、乐、射、御、书、数,每一样他都学得比我快,比我好。” 她记自清夫子个过多少句“秦世子当年……”,也记自清听过多少句“自论天赋,光论努力也是你等所自能及”诸如此类已话。 “所以,”姜元谨释然地笑。“你想跟女他也没错。” 她看女自远处三家府上已院门,笑了下。“和他比,我确实是没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二十 江应青,我 第20章 二十 江应青,我 姜元谨手搭上铺首时, 夏池喊住她。“照姑娘这样说,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用。” “奴婢认为,人和人之间没有比较的意义。”她冷静说道。“奴婢长大的地方, 弱肉强食。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 活着的名额要靠自己拼杀掠夺。” “不瞒姑娘,奴婢如今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打败数千人的嘉奖。” “可我和姑娘比,除了武艺一无是处。” “这不一样。”姜元谨连忙解释,怕伤害了夏池的自尊。“你也说了,你的武功就比我好。” “那姑娘也有比世子好的地方。”夏池回答。 姜元谨愣住, 似是觉得匪夷所思。“我比秦临阳好?” “入世子麾下时, 世子曾告诫我们,‘人皆有短, 但各有所长,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所长发挥到极致’。”夏池看着姜元谨。“如今奴婢也把这句话送给姑娘。” 人皆有短,各有所长。 姜元谨笑了下, 似是不敢相信。“这句话真是秦临阳说的?” 夏池不明白姜元谨怎么忽然笑起来, 正经地点头应她。 姜元谨笑着摇头。“这倒真是想不到。” “好了,”姜元谨喊她。“不说了,进屋吧。” 夏池没想到姜元谨情绪能转变这么快, 明明刚才还一副很失落的模样。见她不解,姜元谨笑着自嘲了句。“我要真是每日自怨自艾, 怕是早就伤春悲秋活不下去了。” 哪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 再说了, 她从不否认秦临阳厉害的事实。 只是总被人拿来比较多少会不太舒服罢了。 而且,她应该总有一个地方比秦临阳强吧,虽然目前还没发现。 - 因着春汀的案子,姜元谨一连两月每日往大理寺跑。 可凶手一直未再有动作。 “姑娘, 这些冬装不穿了吧?”春汀不在了,夏池也就自发地将春汀以前的活接了过来。 “你放那吧,待会回来再弄。”姜元谨将床铺好,往外走。“今日武科举开考,用完早饭我们早点去占位子。” “好,”夏池边走边说。“早膳已经摆好了。” 因着武科举一事,燕诀在郊外比武场封闭锻炼了将近三月,昨日一进城就招呼着说今日一定要去给他加油呐喊。 姜元谨他们到时,江应青已经来了有一会。 “你这么早?”姜元谨诧异。 “嗯。”江应青简单解释。“燕诀兄特意提醒早些过来。” 姜元谨“哼”的一声笑出来。“你倒是听他话。” 江应青抿唇笑了下。 比武顺序由抽签决定,燕诀抽了个一百九十三号,姜元谨都想回府等下午再来,被燕诀严厉制止,美其名曰帮他分析上午场的实力。 可她和江应青两人都不擅武,怎么帮他分析。 “反正你们俩不能走。”燕诀放话。 “等你真当上了将军,光靠你的无赖就能赖死敌军。”姜元谨嫌弃。 “要光靠无赖就能打赢仗。”燕诀抬抬下颚。“那我赖到底了。” 姜元谨没眼看他,转头看向弯唇听他们打嘴仗的江应青。“城东那边今天不会出事吧?” 说到正事,江应青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人虽调动了一些过来,但布防没动。”他思索道。“现已快午时,白日喧闹,今日应是不会有……” 话还未说完,有人快步从人群中挤进来。“出事了,大人。” 几人小跑往城东赶,报信的侍卫一边跑一边汇报。“是茶水铺子家,被人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尸体变硬,预计死亡时间在卯时左右。据周边布防侍卫道,上午周家附近并无陌生人出现,也没有听到特殊动静。” 姜元谨质问。“凶手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走的?” 江应青吩咐。“先将周家周边封锁起来,上午出现过的人都盘问一遍。” 几人到周家时,周家父母已经哭成了泪人。 姜元谨看了眼死者,皱眉。“刀杀。” “凶手已经没有耐心了估计。”江应青也检查了一遍尸体。“一招毙命。” “报案者是谁?”江应青看向大理寺的人。 “是来挑粪的,卯时三刻报的案。” “把他带到大理寺。”江应青转身欲离开,姜元谨连忙跟上。“我和你一起。” “你是怀疑挑粪的?”姜元谨询问。 江应青摇头。“第一目击者可能会比其他人身上有更多线索。” “那之前……?” “前面那几个死者的第一目击人都是自己家里人。”江应青解释。“春汀是客栈里的人发现的。” 大理寺。 “大人,不是小民啊。”挑粪人约莫五十左右的年纪。“小民发现的时候……” 江应青敲了下桌子。“肃静,将你今日所遇之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因着前头已经被侍卫审问过一遍,底下的人回忆得并不磨蹭,说到抵达周家的时辰时,被江应青打断。“据你之前的证词,你每家约莫停留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但你到周家时,比你以往迟了快一刻钟的功夫。” “有些人家磨蹭,送得晚,小民就会耽搁须臾。”底下人解释。“今日……”说到这,他停住回想了一会。“小民想起来了。” “今日几家都是准点就将粪桶放在了门口,但巷子口那家前两日并没送粪桶,所以今日的粪桶较之以往重了许多,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多了些。” “粪车何在?” “哎呀,还在周家隔壁咧,小民报完案后就忘了这事。” 江应青示意手下人去检查,路过粪夫时。“你随本官一道去。” “小民遵命。” 路上,江应青还是觉得不对。“粪车为何会在周家隔壁?” “为提高效率,若粪桶未提前放在门口,小民会在这家搬粪桶时提前去敲下一家的门。”粪夫可能也觉得晦气。“本来敲了门不应的话,小民也就直接走了。但是周家今日后门未锁,小民一敲门就开了,故而摊上了这倒霉事。” 几人到周家隔壁时,都试了试粪车重量。 “今日估计比往日里要重上近百斤。”粪夫放下手。 “两日未倒,粪桶会重上近百?”江应青总觉哪儿不对,他朝旁边的人上前示意。“检查粪桶。” 里面若藏了人,那进到巷子后…… “来人呐——” “死人啦——” 巷子口忽然传来喊声,江应青顾不得思索,率先朝巷口人家跑去。 “怎么回事?”江应青看向进去搜查的人。“里面没人。” “刚谁喊的?” “大人,”有士兵从外面拎着一小孩进来。“是这小乞丐喊的。” “放开我——” “放开我——” 被拎着的小孩左右摇晃试图摆脱后面的手,江应青看向乞丐,皱眉。“谁让你喊的?” 外面传来打斗声。“救命——” 有人从外边跑进来。“大人,我们的人遇害了。” 周家门口的两个士兵被割喉,地上倒着一地粪水,粪夫倒在边上,下巴处被划了一刀。“救命——” “救……” 巷子尽头跑回来一人,朝江应青摇了摇头。 闹剧结束,已然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姜元谨觉得下午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戏,毫无厘头。 江应青神色冷淡地坐在饭桌前,姜元谨走进来。“还是没有头绪?” 江应青抬头看她一眼,摇头。“先吃饭吧。” 饭上,江应青拿着筷子却一直未曾夹菜。 “粪桶里确实有夹层。” 姜元谨当即反问。“那凶手?” 江应青摇头。 “巷子出事时,没有一个目击者,我们的人听到声音第一时间过去,顺着粪夫指的方向,丝毫异动也未曾查到。”江应青指出自己的疑惑。“假设凶手是躲在粪桶夹层里进入到巷子口,潜进周家。但事发之后,凶手是怎么逃走的?”巷子里有人巡逻,皆未察觉异动。 只能说明,凶手在事发之后并未离开。 但粪桶夹层内无人,也未逃走,那就只能还在巷子里。 “傍晚你们不是派人将整条巷子都搜查了一遍吗?”姜元谨不明白。“照这样说,凶手还能长了翅膀飞了?” 江应青看向她,沉思后做出猜测。“除非,粪夫贼喊捉贼。” “他不是被凶手……” “自导自演,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江应青截住她的话。“但这一切都只是我基于目前情况的推测,没有实质证据。” 姜元谨抿唇。“看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去哪找证据。” “待会再去巷子现场看看。”江应青再次拿起筷子。“喊上仵作他们一起。” “可是天都黑了。”姜元谨迟疑道。 江应青愣了一下,而后脸色略带郝然。“不好意思,我忘了,明日一早再去。” 翌日早。 大理寺针对案发现场再次勘察。 “粪水冲刷了现场,取不了证据。但按照大人所指的方向,两侧墙壁的确不曾留有近日脚印。” 姜元谨到大理寺时,江应青正在单独审问粪夫。 “就他一人?”姜元谨拧眉。 门口守卫点头。“大人让我们都出来。” 因粪夫受伤,现暂拘住大理寺。 “你们大人可说过何时再去勘察现场?”姜元谨想着江应青昨晚说的话。 “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姜元谨不解。“现在才辰时初,你们何时去的?” “天色刚亮,大人就召集了仵作一同前往。” 天色刚亮?现在刚入夏,早晨已经比前两个月亮得早了许多,怕是卯时三刻不到就彻底亮全了。 姜元谨诧异得微微张唇,实是没想到江应青竟会这般早。 相比之下,她已经晚了好几个时辰,她焦急地看向紧关着门的屋子。 屋里。 江应青看着躺在木板床上,即便脖颈受伤也笑得猖狂的人。“我知道你们没证据,要是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正好我也不愁吃不愁穿了哈哈哈。” 江应青面无表情,起身离开。 门被人从内打开,姜元谨看见江应青就上前了两步。“如何?” 江应青迈步出屋,吩咐门口的人守好。 “就是他。”江应青肃着一张脸。 姜元谨不可思议。“他承认了?” 江应青“嗯” 了一句。 “那还等什么?”姜元谨猛地抓住江应青的小臂。“开庭问罪,杀人偿命。” 江应青也跟着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抿唇正视道:“我们没证据。” “但他都承认了啊他……” “上堂了他还会承认吗?”江应青移开目光。“他如今就是仗着没有证据戏耍我们。” “难道就这样放虎归山吗?”姜元谨大声质问。“让他继续出去杀人害命,逍遥法外死更多的人吗?!” 江应青沉默。 半晌,江应青移开目光,迈步向前,保证道:“我会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要是没找到呢?”姜元谨盯着他。 江应青停下脚步。“我一定会找到。”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他背对着她。“若是旁门左道,与他又有何异?” 姜元谨脑子里的第一想法的确是让夏池去杀了他。 他本来就该死。 杀了他如何算不得为民行善。 “若官府无法制裁,旁门左道也总比纵虎归山强。”姜元谨冷下神色。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杀害春汀的凶手逍遥自在,不、可、能。 “你试都不试,”江应青回头看她,似是对她有些失望。“如何知道不行?” 四目相对,江应青率先收回视线,往前离开。 姜元谨盯着他的背影半晌,脑子里天人交战。 她喊住他。“江应青。” 江应青停了一下,而后继续向前。 姜元谨站在原地,又喊了两句。 眼见人要走没影了,她咬唇跺了下脚,小跑追上他。“我和你一起。” 后半句她咽下去,没说出来。 要是试了还不行,那就怪不得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二十一 你们俩什么 第21章 二十一 你们俩什么 一连几日, 姜元谨跟着江应青梳理线索,审问证人。 “照这样说来,只要找到卖粪桶给巷子口人家的人, 就能证明是凶手指使的这件事。”姜元谨喜出颜外。“至少能说明凶手与这个案子有干系。” “目前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 还是要尽快找到证人才行。”江应青平静道。 “欸?江大人!”苏哨子,也就是粪夫,一脸讨好的笑朝江应青走过来。“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要回家了。” “这几天多谢大人关照了。”他笑得谄媚,却在拱手起身的那一刻凑近距离,声音无辜, 神色却极具挑衅。“大人猜, 下一个是谁呢?” “哎呀,”他退后一步。“时辰不早了, 小的先走一步。” 姜元谨手指将裙角捏得起皱,看着苏哨子的背影浑身都窜着上下凉意。“只能这么看着他走吗?” 江应青收回视线,语气镇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早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她垂下眼睫。“迟早有……” “姜元谨?!” 话被打断, 姜元谨不由收住话头, 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是江应白。 “你怎么在这?”江应白走上前,直直看着姜元谨发问。 姜元谨情绪本就不好,一时也懒得应他。江应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又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见姜元谨不搭理他,江应白又看向江应青。“你们在说什么啊?” 姜元谨不想和江应白过多交集, 她看向江应青。“你有事我就先走了, 下午再来。” “?”江应白震惊。“下午还要来?” 什么语气啊,姜元谨瞥他一眼。 姜元谨离开后,江应白和江应青说正事。“你几天没回府了,爹娘估计看我看烦了天天找我事儿, 有空回去安抚一下他们啊。”一连串说完,没等江应青应他,他又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和姜元谨这么熟了?” 江应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了,今日晚些我就回府。” “不是,”江应白“啧”了一声。“我问你你和姜元谨啥时候这么熟了。” 看出江应青不想应的态度,他又问。“你们刚说啥呢?” “没说什么。”江应青不想和江应白说公务。 “嘿,你……”江应白双手叉腰。“算了。” 江应白挥挥手。“今天记得回府啊。”说完他出了大理寺,直接就往太傅府去。 “江公子,世子爷今日不在太傅府,在亲王……”话没落,江应白挥挥手又径直往亲王府去。等找到人时,秦临阳正在亲王府里的后花园里喂鱼。 “你还有心思喂鱼???” 江应白大喊:“你那小青梅都要跟我弟跑了你还有心思喂鱼???” 秦临阳丢鱼食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又开始一点一点抛出去。“你最好滚远点。” “姜元谨现在天天和我弟待在一起研究那鬼案子,就差晚上抱在一起睡了!”江应白拍拍自己跑乱的衣裳。“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等啥时候姜元谨成我真弟妹了你就偷着哭吧。” “成你娘了也不关我事。” “欸?”江应白瞪大眼。“你咒我娘?” 他点点头,连说几句“行”。“当我多嘴。” 他转身离开,身体左右摆动,嘴里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够鱼塘边上的人听见。“不关我事~听见人的消息又哈巴哈巴跑过去当狗。” “飒”的一声,江应白看着自己一身的鱼食,大喊:“啊——!秦临阳!” 等江应白骂骂咧咧的背影消失在后花园,秦临阳才吩咐秦风去查江应白说的事情。 “因凶手定罪证据不足,最近姑娘确实每日都与江大人一道办案查找线索和证据。”秦风将这两日姜元谨的一举一动一一向秦临阳汇报。 秦临阳打断他。“晚上也一起?” 秦风噎住。“未曾过夜,这几日姑娘用完晚膳也不曾久待。” “夏池呢?” “夏池一直都跟在姑娘身边。” “把夏池喊过来。”秦临阳放下擦手的手巾。“另外,”他吩咐。“去牢里找个死女囚。” 夏池的说词与秦风倒是别无二致。 只是…… 秦临阳:“说说江应青。” 夏池没想到主子会不问姑娘反而问起江应青,但也不敢隐瞒,从江应青第一次出现在花摊,到最近的案子,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秦临阳停顿了一会,才张唇问:“燕诀呢?” “燕公子最近忙着武科举,已许久不曾来找过姑娘。”应完话,夏池低着头许久未曾听见前面人动静,正犹豫是否抬头时,听到前面人的声音。“下去。” 秦风回来时,正好与离开的夏池擦肩而过。 “世子,都安排好了。” 秦临阳“嗯”了一声。 - 第二日,正在大理寺提审粪桶卖家时,有人疾步进来。“大人,又有命案了。” 此话一出,江应青和姜元谨对视一眼,一同随人快步前往现场。 差役看向江应青。“这次死者是馄饨摊子的干女儿,瞧伤痕是窒息而死。现场混乱,初步判断死者死前和凶手曾剧烈挣扎过,凶手因被砸昏迷未及时逃离现场。” “凶手还在现场?”姜元谨震惊道。 “是的。” “是苏哨子?” 差役点了下头。 姜元谨看向江应青,只觉不可能。 苏哨子昨日离开府衙前还如此猖狂,势有一番要与江应青一较高下的模样,不可能在第二日就正大光明作案且失手。 到馄饨铺子家里时,现场已被封锁。 如衙役所说,现场混乱,东西凌乱地被扫在地上,死者脖颈上有勒痕。苏哨子已被捆住,看模样应是被泼了水,但瞧着昏迷得不轻,泼水了也还没醒。 “被发现时,这白条就在苏哨子手中。” 那就是说,现在苏哨子是证据确凿。 姜元谨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件事。 她走到江应青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飘渺得不像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有证据了。” 江应青眉头仍然微紧。 江应青吩咐。“先带回牢里,王哥保护好现场,请仵作过来验伤。” 姜元谨看着他的动作,迟钝了好一会,才跟上去。“怎么了?” “苏哨子不可能这么粗心大意送证据到我们手里。” 姜元谨点点头,随后又放松起来。“可能是这次的受害者反抗力气更大,或者苏哨子动手时哪里慢了,反正现在证据齐全,苏哨子终于可以定罪了!” 江应青摇头。“这一次,不像是苏哨子干的。” 姜元谨不明白江应青为什么会这样想。“怎么不是他?”她激动起来。“他自己不都在你面前承认了吗?” 江应青抿唇,看向不平静的姜元谨。“我是说这一次。” “就是他。”姜元谨肯定。“这次就是失了手,被我们抓到了把柄而已。” 姜元谨:“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江应青摇头。“不……” 姜元谨打断他的话。 “这次的死者符不符合前面几次的受害者画像。” “符合。” “作案时间、地点、动机都一样,凶手这次甚至在现场,我不明白你在怀疑什么。” 江应青看向姜元谨。“你现在把私人情绪带进了公事里。” 姜元谨当即反驳。“我没有。” 说完这句话,两人不由而同沉默起来,场面陷入寂静里。 最后姜元谨先道歉。“抱歉,我声音太大了。” “但这个案子,现在人证物证具在,我希望可以尽快定案。”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 “夏池,”姜元谨喊她。“明天衙门肯定会公开审理,一早你就去守着,有消息了就回来告诉我。” “好。” 另一头。 江应青回到大理寺。“把苏哨子弄醒,我要单独提审。” “是,大人。” 江应青直接去了大牢。 苏哨子被连泼了几桶盐水,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见江应青过来,他强撑着笑。“高风……亮……节的,江、大人。” 他咳了几句,摇头晃开脸上的水。“也会……玩阴儿的。” “江应青没理会他断断续续说的话,直白问道:“这次是你杀的吗?” “呵。”苏哨子笑了声。 他又晃了几下头,彻底将水晃干净。喉咙吞咽了下,他抬头看向江应青,声音干哑却恶狠。“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见得比我干净。” 江应青看着他。“现在证据都指向你。” “呵,”被江应青话逗笑,苏哨子不屑地“呸”了一声。“到现在了,还装什么装。” 江应青转身离开。 “今天杀人的不是他,是嫁祸给他的。”他边走边说。“保护好现场,对周边邻居进行一对一审问,有消息速来报。” “是。”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落马在市面上引起了不小的激愤。 第二日,大家拥堵在大理寺府门口等着看开堂,却被告知。“大家先散了,今日不开堂,开堂会及时公告。” 大理寺内。 大理寺卿看向江应青。“你也看到了,连环杀人案在百姓内已经引起恐慌许久。现在有了嫌疑人,总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若是要以其他证据定罪,那你需尽快调查到位。” 江应青拱手。“卑职明白。” 大理寺卿深深看他一眼。 不可否认,江应青是大理寺的左膀右臂,但其行事过于刚正,有时并非是好事。 他朝堂外走去,路过江应青身侧,提醒了一句。“三日之内必须解决。” 迟迟不开堂的消息也传到了姜元谨耳里。 初听闻时,她当即就站了起来。“为什么?” “说是还在搜查证据,待证据齐了就会审理了。” “是江应青说的?”姜元谨边出门边说。“我去找他。” - 大理寺。 姜元谨看向迟迟才来的江应青,走上前质问。“为何还不开堂定罪?” 江应青看着姜元谨,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馄饨铺子的女儿不是苏哨子杀的。” “有证据吗?”姜元谨回视他。“是你告诉我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现在我问你,有证据证明不是苏哨子杀的吗?” “我在查。”江应青抿唇。“粪桶也已有了线索,只要再……” “那就是没有证据证明不是苏哨子杀的了,因为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就是凶手,但你凭着你的经验和直觉,中断了案件的推进。” 江应青没法否认姜元谨的质问。“我事后模拟后凶手作案心理和过程,一并审问了苏哨子,这个案子真……”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杀人凶手也不愿意相信证据。”姜元谨忍不住讽刺道。“江应青,我们到底是谁公私不分。” 她一鼓作气下了结论,越过人直接离开。 “姜元谨——” 姜元谨没回头,她回府进了内屋,吩咐夏池拿纸笔。“姑娘……” “你出去吧。” 姜元谨在屋子里待了大半天,最后将一卷纸交给夏池。“把这个给城东说书的茶馆,这是二两银子,让他今天就讲。” 夏池疑惑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姜元谨吩咐。“不用管,去吧。” 未到下午,舆论从茶馆就开始发酵,申时初,大理寺府门口被百姓围堵,彻底沦陷。 “现在不是能小火慢熬的时候,即便如你所说,馄饨铺子不是他所为,他苏哨子也犯下了其他几条人命。”大理寺卿做主道。“先开堂把苏哨子的罪定了,其余的往后再论。” “可是……” 大理寺卿摇头,打断他的话。“应青,现在事态已然扩大,再压下去怕是会引起御史弹劾。” “我知你意思。但既然苏哨子的杀人罪名成立,也不过就是早些定罪和晚些定罪的差别。”他拍拍江应青的肩膀。“至于馄饨摊子一案,苏哨子定罪之后再查也不迟。” 江应青抿唇。 “这样的话,苏哨子身上就蒙冤了一条人命。” 大理寺卿见讲不通,叹了口气,拂袖离开。 堂上。 大理寺卿惊堂木一响,罪名落定。 苏哨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干的我认,不是我干的也休想栽赃在我头……” “拉下去!” “你们这群狗官……”他不知忽然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向江应青位置,三两官差死死拉住仍被他冲出两步。 他脖颈青筋暴起,嗓音嘶吼。“我杀的每一家,都该死。雍元十六年,面馆拖欠面粉工人超百……” 大理寺卿不想再生事端,“噹”的一声拍了下惊堂木。“拉下去。” “哈哈哈哈哈,”苏哨子笑得肆意又猖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音一落,他奋力挣脱开官差束缚,“啪”的一声,撞死在江应青旁边的柱子上,死前的那句嘲语仿佛还带着战战尾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二十二 在感情上, 第22章 二十二 在感情上, 现场仿佛彻底被沦陷。 嘈杂声、惊叫声混杂。 苏哨子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似是嘲笑,他嘴角微翘,唯独那怒睁的双眼彰显出了他死前的愤恨。 江应青站在原地, 看着苏哨子撞死在柱子上, 看着他被人蒙上白布,看着他被人担走…… 姜元谨等人群彻底散开后,才怔怔走到江应青面前。“你没事吧?” 江应青摇头。 看着江应青只身离开的背影,姜元谨胸口仍似被人攥住般喘不过气。 害死春汀的凶手已经伏法,她给春汀报仇了。 可料想中的那股畅快并没有如约贯穿姜元谨的心口。 直到两日后,燕诀风风火火跑到城西胡同来。 姜元谨皱眉。“你这副样子是要作甚?” “你们都先出去。”燕诀一副不胜其烦的模样, 招呼长青和夏池。见夏池不动, 他“欸”的一声。 等人都走出屋,燕诀马不停蹄质问道:“你知道前些日子秦临阳说我什么吗?” 这段日子忙得, 差点就忘记来问姜元谨这个事了! “?”姜元谨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他说你什么。” “他说还以为我和你感情多么好,也就不过如此。”燕诀越说脸越皱成一团。“这货什么意思啊?” “还说没想到我竟然连一个出现不过几个月的江应青都比不过。”燕诀越说越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说到最后甚至都不敢相信。“他还说本以为会吃上我和你的喜宴……”燕诀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呆愣地问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姜元谨僵在原地。 “姜元谨?”燕诀喊了她两句, 姜元谨缓慢地“啊”了一句。 燕诀见她模样,语气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 见他一脸狐疑,姜元谨不由心慌。“我什么?” “你不会……”燕诀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神色纠结又难以抉择。“喜欢我吧?” “?”姜元谨松口气,当即反驳。“你在想什么?” 见姜元谨否认得这么爽快, 燕诀松口气的同时作一脸思考状。“那就是秦临阳以为你喜欢我。”反应过来, 他“欸”了一句。“你那语气什么意思啊?喜欢我怎么了?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嗯嗯嗯。” 姜元谨连连点头,嘴里莫名口渴得厉害,倒了杯水。 燕诀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些天他一直在郊外准备武考的事,也是偶然碰到秦临阳。本来想装不认识, 结果秦临阳走过来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搞得人心思不定。 他狐疑地盯着姜元谨低垂的眼眸。“你真不喜欢我?” 姜元谨放下水杯,回望他。“你觉得我会喜欢你?” 坦坦荡荡的目光直叫燕诀受不住。 他吁出口气。“不喜欢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拒绝你。” 姜元谨:“……” 没等姜元谨说话,他又自顾自抱怨。“秦临阳这狗玩意是有病吧,逮住谁咬谁,自己不爽就来讨别人的嫌。” 姜元谨也提不起劲。“你别理他就是了。” “不过……”燕诀觉得这段时间他错过了很多。“你和江应青怎么回事啊?” 他琢磨着望着姜元谨,大声道:“你俩不会看对眼了吧!” 姜元谨看笨蛋似地瞥他一眼。 燕诀被她那一眼看得又不确定起来,可秦临阳那语气,就搞得好像姜元谨和江应青有什么一样。“你看上他,他没看上你?” 姜元谨想着事,看着外面的天一时忘了说话。 “姜元谨?!”燕诀不满地又喊了她一句。“我大老远的不训练跑来关心你,好歹也装出个认真的模样来吧。” “凶手不是落网了么?”燕诀奇怪地看向她。“干嘛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江应青说最后一次馄饨摊子的凶手不是苏哨子。”姜元谨纠结措辞。她等那一天等太久了,当时有了证据可以给苏哨子定罪,姜元谨顾不得想这么多了。起初也有疑惑,但也觉得不是不可以解释。 但苏哨子在堂上的那番话和模样,也让姜元谨变得迟疑起来。 她忍不住想,江应青是不是才是对的。 “你说……”燕诀现在满脑子都是莫名其妙的秦临阳。 “什么?”姜元谨看向他。 燕诀估摸着开口。“你说最后那次是不是秦临阳搞的鬼啊。” 燕诀:“不然的话,馄饨那次是太巧了点。” 姜元谨拧眉。“你也觉得馄饨摊子那次不是苏哨子做的?”自己反问完,她又立马否认。“不可能,除了苏哨子还能是谁?” 姜元谨:“而且秦临阳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 “行行行,不是,我也没说就是秦临阳,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不搁这和你瞎扯扯了,我还有事呢。”他起身,端起壶隔空倒了一大口。“下次比赛记得和江应青过来给我加油啊。” “走了。” 姜元谨没出去送,目望人离开就回了屋。 还没到门口,院子门就传来敲门的声音,夏池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姜元谨挥手。“没事,我去开门。” 是大理寺的人。 “姜姑娘,是少卿大人托我送的信。”他点点头。“你拿好,衙门里还有事,我就先回了。” 信封上是空着的,拆开,里面写着—— “苏哨子,原苏钰成,父母双亡,一妻一弟。妻乃绣娘,因逼工致目盲,后被辱,遂自缢而亡。其弟被欠工银,争论无果,反被打致残疾,自暴自弃遂疯矣,行踪成迷。” 姜元谨心里涌出一个不愿相信的念头,冲出院子朝来送信的人喊道:“江大人在衙门吗?” 差役摇头。“大人这几天都在外查案。” 姜元谨停在原地。 信后面还详细写着那几家被害者所在的店铺与苏哨子的瓜葛,里面没有馄饨摊子。 一连串的事情连起来,让姜元谨也生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屋里的夏池见人久未回屋,出来找人,发现姜元谨站在巷子里一动不动。“姑娘?” 姜元谨呆滞地看向夏池。 她眨了眨眼睫,想张口问夏池,却又觉得夏池怎么会知道。 她扯唇笑了下。“我去趟城东,你先回去,天黑前我就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姜元谨立马拒绝。“没事的,别担心。” 怕夏池多想,她解释道:“我去大理寺还有点事问,你跟着也没事做。” “那你早些回。” 姜元谨缓慢地点点头。 她出现在太傅府时,门口的人一见到她就露出欢喜,迎上前笑着道:“世子前些日子说您若来了就直接进去,今个终于算是来了。” 姜元谨纳闷地重复了句。“直接进去?” “对,世子亲口吩咐的呢。” 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仿佛被得到了丁点的证实,但姜元谨仍觉得难以置信。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捏紧,直奔秦临阳的院子,却被告知说世子在花园里喂鱼。 到花园时,秦临阳正席地而坐在池塘边上,听见动静朝后扭头看了眼,又收回视线。 其实,姜元谨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临阳。 尤其是在他来过城西胡同后。 先前凭着一股气来找他,可真瞧见了人,一时却停在原地没了话说。 两相对峙,最后秦临阳先打破了沉默。 “如果是来谢我的,我领了。” 姜元谨疑惑得抬了下眉。 “?”秦临阳抬眸盯着姜元谨看。“你来做什么?” “馄饨摊子的事是你做的吗?”姜元谨盯着他看。 秦临阳就算是再自以为是,也看出了不对劲,讽刺道:“怎么,你不是来为这事谢我的,瞧着倒像是兴师问罪。” “真的是你。” 心里硬绷着的那根弦“咔擦”一声绷断,姜元谨强撑着那口气彻底泄了出去。 所以是她错了。 是她错怪了江应青。 “也罢。”瞧着姜元谨那副死样子,秦临阳嗤笑一声。“就当我多管闲事多此一举。” 他起身,一手抛了手里的鱼食。 “江应青当时已经有了线索。”姜元谨艰涩道。所以,即便秦临阳没插这一手,这会应该也有结果了。 “行,”秦临阳点头。“合着我还误了你们的好事。” 姜元谨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这样说。” “那你还想怎么说?”秦临阳看着姜元谨。“你现在不就是在怪我插手吗?!” “我不是怪你。”姜元谨拧眉看了眼秦临阳。 她知道秦临阳是想帮她解决这件事,她是怪她自己,当初因为着急给春汀报仇就错怪江应青。 “那你现在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秦临阳哂道。“怎么,没让江应青查到最后你很失望?” 姜元谨不懂怎么又扯到江应青身上来了。“你在说什么?” 秦临阳冷淡地看她一眼就要擦肩离开,被姜元谨喊住。“你把话说明白。” “还要我说什么?”秦临阳回头看向姜元谨。“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插手。” 冷不丁的,姜元谨瞬间想通一件事。“你是故意的。” “是。”秦临阳毫不否认。“你不也一直在骗我吗?你和燕诀压根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发现了。 在燕诀来找她说那番话时,姜元谨就隐约有了这个猜测,现在也只不过是被证实了而已。许是心里提前有了准备,所以现在被捅破也并不吃惊。 “我没骗你。”姜元谨摇头,声音低下来,语气却坚定。“我和燕诀的确只是朋友,但我确实不喜欢你。” “那这次,我确实是故意的,但我可没有按着你的头让你和江应青吵起来。”秦临阳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两个人心里都憋着气,斗气地看谁往对方心尖上插的刀更狠。 “你是没有按着我的头,但你明明知道春汀对我多重要!”姜元谨崩溃。“你明明早就猜到我会这样做,你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 秦临阳:“你觉得呢?” “我要是告诉你,”秦临阳哂笑。“我不就白搞了么。” 姜元谨愣住。 是啊,他这样做的目的,不就是…… 可是。 姜元谨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我和江应青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秦临阳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嗓音都比平日里高过两个度。“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成天成天地待在一起,什么都没有你们要一起吃饭,什么都没有他还把你的花全都买了?” “你自己信吗姜元谨。” “你永远都这样。”姜元谨摇头,眼泪彻底被他气地掉出眼眶。 “难道我不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查到的,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吗?”秦临阳讽刺。 “不管你信不信,”姜元谨忍泪,抬眸看向秦临阳。“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小时候要不要一起玩,你没问过我。” “后来在京城,学习交友,你也没问过我。” “甚至最后,你说要娶我,也不曾问过我。” “我没问过你?”秦临阳抑制火气。“如果我没问过你你现在就是姓秦不姓姜了。” 这件事,就像是一堆火-药,谈一次爆一次。 “你只是告知我,不是问我意见。”姜元谨擦了把眼泪,大声反驳他。 秦临阳的好、坏交掺在一起,一时根本令人分不清。 “两年前,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姜元谨抽了下鼻子。“这就是原因。” “你本质心高气傲,骄横傲慢,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人,对那些你看不上的人总带着一贯的轻慢。” 这些他看不上的人,包括她,包括燕诀。 “这么多年,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秦临阳怒极反笑。 姜元谨摇头,见秦临阳没听进去,将自己一直掩藏的那层脆弱的自尊撕开,问他。“如果我与刘子仪的身份对调,你还敢这样对我吗?”敢全然不顾她父母,不顾她的意见,随心所欲像安排玩偶一般安排她。 “我就不明白,”秦临阳脸色难看。“我到底怎么对你了。”他自认在这个世上,他若说对姜元谨第二好就没人能当得上第一。 “你对我很好,”姜元谨言辞恳切。“但这种好不是我想要的。” “这些年,我就像是一个受人摆弄的玩偶。”姜元谨擦干眼泪,看向一旁脸色阴鸷的秦临阳。“我有时候甚至都在想,你说喜欢我,真的是喜欢我吗?” 她一字一句。“你只是喜欢听你话,顺从你,对你低头的姜元谨,不是我。”置气地说完这些话,她背对过去整理了一下,打算离开。 却被人喊住。 “姜元谨。”秦临阳当真顺着姜元谨说的那些话往下想了想,想完之后只觉得都是狗屁,他还没蠢到连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在感情上,我对你问心无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 我姓秦名铮, 字临阳。 外祖是当朝文臣之首,父亲乃当今圣上亲弟,就连母亲, 也是陇西出了名的才女。 我喊皇帝大伯, 喊太后皇祖母。 从出生起,便是一群人围着我转。 慢慢的,我便也知道,这些人惧我、怕我,因为我的家世。 也因为我的家世,我被要求从小熟读百书, 承载着家族厚望, 一步一步,朝外祖与父亲为我规划的方向走去。 十二岁那年, 母亲回陇西探亲,我随了母亲一道回去。那是我第一次去母亲的故乡。 在书里,陇西一带虽偏僻, 但自古便是文人世家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到了陇西, 每日便是源源不断地待客。 也许是因为外祖本是当地大族,又或许是因着母亲的归家。 那日,我借着温书的由头, 从前院往僻静的西园走。 第一次见到姜元谨。 翻墙进来、灰头土脸的姜元谨。 她拍拍身上沾着的泥,毫无翻墙进他人院子里被抓包的心虚, 边拍泥边问我。“你是谁家的?怎从未见过你?” 我皱眉看着那姑娘身上沾着的泥泞, 实在难以忍受。本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躲一躲,也实在不愿再提起精神与旁人打交道。我视作不见,从旁边走过,却被姜元谨抓住手腕。 素白的衣袖上沾上泥, 我大呵一声。“放肆。” “来人——”因着偷跑出来的缘故,我身边并未跟有随从,看着那只乌黑的手和被染脏的衣袖,我气急败坏地大喊:“来人!” 终于有人听见,我马不停蹄地吩咐。“把她给我扔出去。” 我脱掉被染脏的外衣,不屑地看着一脸呆滞被人拖走的姜元谨。 我本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因着家族的教导,背负着外祖与父母亲的期望,装着装着有时连自己都要骗了去。 一个灰头土脸要靠爬墙进来这里的人,属实是不值得我再装模作样。 那是第一次,我见她,让人将她扔出去。 第二次,是她家携她来拜访母亲,我看着一脸讨喜笑着的姜元谨,只觉得虚伪,遂连屋都没进,转身便离开。 身边的随从“欸?”了一句跟上来,我打发道:“与母亲说,我还有功课未做完,不过去见客。” 可等随从领命离开后,急切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下,回头透过开着的窗看向那个坐在榻上,一边吃糕点一边朝他母亲笑得撒欢的姜元谨。 我不由皱眉,难看死了。 趁着空,我警告她,离我母亲远些。 可姜元谨却不怕,一边吃着手里的绿豆糕一边问:“你还没回我呢,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小世子?” 我懒得理她,自顾自离开回到院子里,继续温书。 谁知,她竟然跟了过来。 “你大胆!”我气急败坏。 “我大胆什么了?你不是知道我一路跟着你嘛?” “你!” 我想我大概遇到克星了。 一个不怕我、不惧我、会狠狠撕破我伪装的克星。 第三次,姜元谨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我不解又诧异。 这里是外祖在陇西的祖宅,虽主家空着,但护宅的下人从未少过。 我忍住心里的愤怒,想着等会等姜元谨走了他一定要与母亲说下宅子护卫的事。 但后来也不知是忘记了,好几次话都在嘴边,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母亲诧异我为何要将学堂搬迁至西园,我只囫囵吞枣地说西园偏僻安静,但至于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流连在西园那竖墙。 这日,夫子走后,我独自坐在学堂内撰写功课。 姜元谨熟门熟路地从墙边驾着楼梯上下来,来到学堂里第一句就是:“我明天不来了。” 我放下笔,看向她,问她为何。 她说她明天和燕诀约好了去斗蛐蛐。 这是我第一次从姜元谨口中听到燕诀的名字。 我知道斗蛐蛐是什么,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 我按捺住心里的不满,说:“不来就不来。” 第二日,她真的没来。 我在西园看着外面已经变黑的天色,面无表情地朝身边几番三次问他何时去用膳的随从道:“走吧。” 这一次,姜元谨隔了三天才来。 来的第一时间就摆弄着她的蛐蛐,问:“怎么样?这可是霸王蛐。” 我看着那只虫,收回视线,目光继续落在我的字帖上。“你三天没来。”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去斗蛐蛐了。”姜元谨不以为意地说。 她是说了。 说的是一天。 “我们在这也可以斗蛐蛐。”我放下毛笔,再次看向那只虫。实在不知道两只这样的虫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你也有?”姜元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咱们也来比一场!” 我抿了抿唇,应了下来。 趁着收拾书具,我吩咐下人让半炷香的功夫内一定要弄来一只蛐蛐。 吩咐完,我又觉得懊恼。 一些这样的虫,有什么好比的。 事实证明,的确是没什么好比的。 我在半米之外站着,看着姜元谨大声又激动地喊“霸王蛐,加油,扇它”时,不由皱眉。 偏偏姜元谨仍一个人沉浸在这场比赛里,动作幅度颇大地“加油”。 “怎么样?认输吧!”姜元谨高兴地蹦起来,往后看抓着他的胳膊跳。“你输了!” 我的目光从她兴高采烈的脸上离开。 “嗯,我输了。” 也是从这一次开始,姜元谨开始不遗余力地想介绍我和燕诀认识。 我其实并不喜欢,每次姜元谨找完燕诀再来找我时的邋遢。 但很显然。 姜元谨更喜欢和燕诀玩。 因为,她不止因为一次、两次要与燕诀出去玩,而爽约和我的约定。 我也挺想知道燕诀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姜元谨在这般酷暑仍然要出门。 姜元谨想带燕诀一起从西园爬墙进来,被我制止。 她问我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为何,只胡乱找了个理由。“两个人肯定会被人发现。” 我同母亲说,我在陇西交了两个朋友,想邀请他们来家里玩。 母亲诧异地看着我,似惊似喜。“娘还担心你一直闷在家会闷出病呢,那娘吩咐厨房,做几样好吃的招待你的朋友。” 我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我本以为,姜元谨口中的燕诀该是这陇西里数一数二的男儿。 可眼前那个,肤色似炭,在饭桌上大快朵颐,还不停炫耀吆喝的人,竟然就是燕诀。 简直难以置信。 我难以接受,随口说起家里后边设有一个比武场。 燕诀果然感兴趣,问东问西,我顺势而为。“不如下午我们在比武场比一场?” “好!” 事实证明,他的武功也不怎么样。 即便有心试探而拖了时间,燕诀仍然连三十招都没有过。 我实在不知,姜元谨为何这般喜欢与他玩耍。 可燕诀却因为比武这事,对我冒出极大的崇拜。 我烦不胜烦,却又不得不装作一出很有兴趣的模样。 可是。 一边要在出门时,试图阻止(尽管每次都阻止无果)姜元谨拉我下水,给我抹泥巴的举动,一边要应付燕诀的讨教,装模作样久了,我也渐渐变得不耐烦。 久而久之,每次与他们出门,我都只在一旁围观,并不加入。 姜元谨和燕诀似是开始疏远我。 其实,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我应是早就看出来了的。可每次姜元谨问我,那副期待我自己主动说不去的时候,我都应了下来。 我也知道,我真去了也不过是给自己扫兴,也扫他们的兴。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2/4)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2/4) 但我潜意识里仍然不想让燕诀和姜元谨独处。 直到,雍元十二年冬。 一连小半个月,姜元谨都未曾来找过我。 我算是彻底认清,姜元谨是彻底打算与我分道扬镳了。 我主动敲了隔壁姜府的门。 意料之中地被迎了进去,当成了座上宾。 姜父姜母一见到我露出的那种笑,对我来说太熟悉了。 熟悉到,轻而易举就能猜透他们的内心想法,以及接下来会做的事。 只是这一次,我乐见其成。 姜元谨也如我所料地再次来到了我面前。 甚至在出门玩时,主动替我拒绝下水捉螃蟹、捞鱼、玩弹珠、捏泥巴等一切令我觉得不舒服的事。 尤其在燕诀一脸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地看着姜元谨时,我真是舒坦极了。 这种舒坦,在雍元十三年燕家被调往京城时,达到最高峰。 京城与陇西相隔一千五百公里,在路上紧赶快赶都要花费两个月的时间。 姜元谨哭得泪意涟涟,和燕诀拉着手颇有一种这辈子都见不到要一起去赴死的悲壮。 我上前试图制止,说等他回京也可以带姜元谨进京。 姜元谨哭得委屈巴巴,问我:“真的吗?” 燕诀走了,陇西只剩下我和姜元谨。 我看着窗外的天,都觉得陇西的天都瞧着更好看了些。 但姜元谨显然不这样认为,她试图出去找新的玩伴,我说我不想。 姜元谨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得不说,燕诀离开后,姜元谨变乖了许多。 不再出去疯玩,也不吵着嚷着玩虫子,甚至开始和我一起上私塾,甚至连琴棋书画也逐渐涉猎,性子变得静下来不少。 可有时候我看着她,却会恍惚地想起那个吊儿郎当坐在高墙上,明明灰头土脸却一脸神气的姜元谨。 这种形影不离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雍元十三年秋,母亲说族陵已翻修完毕,我们也要准备回京了。 我与母亲说,想带着姜元谨一起回京。 这一次,母亲望着我许久,最后问我:“想好了吗?” 我点头。 一路上,姜元谨冒出前所未有的好奇。 我知道她的激动她的好奇是为什么,却也未曾点明。 我只知道,京城是我的地盘。 事实也如我所说。 我如鱼得水,姜元谨如坐针毡。 瞧见她每日安静得近乎淡然的模样,我试图将她介绍给我的朋友。 可江应白、沈自柒到底不适合。 我带着她出门,给她介绍各家的同龄女子。我脱下了面具,她却仿佛代替了我,脸上挂着面具,有条不紊地应酬。 我问她累吗? 她诧异地看向我。 我戳破她的面具。“虚伪地应付了外面那些人一天,累吗?” 姜元谨愣在原地。 我们不欢而散。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等到第二日就来找我求和,可她没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跑出去了。 没和一个人打招呼。 跑去哪了,毫无疑问。 我找遍了京城,整整一天,哪里都没找到。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像是握不住的水,尽管我用尽一切力气,可该流走的仍然会流走。 直到夜深,姜元谨才回来。 我看着那个还带着笑意的姜元谨迈进府里,她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变得小心翼翼。 隔着长长一条水廊,她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敛下眼眸,不曾停留地从她身边离开。 后来,她告诉我,她和燕诀出城去了郊外山上捉山鸡。 捉山鸡。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不曾听到这个词。 尽管,这一辈子,我也只从燕诀和姜元谨口中听闻过。 她和我道歉,说以后出门一定提前与我说。 我垂下眼眸,口不对心。“以后可以让燕诀来府里玩。” 尽管我看不到姜元谨的神情,可我依然从那炙热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她的惊喜与快乐。 燕诀就这么好吗? 未必吧。 在陇西那一年,没有他,姜元谨不也活得好好的。 一味的驱逐也并非上策。 就这样,燕诀也成了外人眼中我的“好朋友”。 即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厌恶他。 像是回到了陇西那段日子。 不同的是—— 在陇西,燕诀是姜元谨最好的玩伴; 在京城,我才是姜元谨的第一选择。 在我和燕诀两个人中,姜元谨终于优先选择了我。 这样的日子保持到了雍元十七年,姜元谨在这一年及笄。 这一年,我十七岁。 连中三元,入枢密院。 好友为我庆贺,世人为我欢呼。 我跪在外祖书房门口七天,为了娶姜元谨为妻。 可笑的是,姜元谨拒绝了我。 何其荒谬。 我尽最大努力扫平所有障碍,可姜元谨拒绝了我。 她说,她和燕诀早已私定终身。 我像个小丑,摇尾乞怜。 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京城的一切都变得令人无比烦躁,再待下去仿佛就要窒息。 我逃去了北疆。 违背了家族所有人的期望。 北疆没有姜元谨,也没有燕诀。 仗打了两年,打完了。 我好像也要遗忘姜元谨三个字了。 我回了京城,继续当我的秦世子。 江应白奇怪地追问我怎么最近不见姜元谨人了,我恍惚地误以为那是上一辈子的事。 他没眼色地追问,我瞥他一眼,他讪讪闭了嘴。 少年时,总觉得京城很小,小得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去处只有那几个。 可现在又忽然觉得。 京城挺大,只要我不刻意去找,我和姜元谨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 可惜,只有姜元谨识趣。 听着门口的传报,说燕诀又来了。 我哂笑,这是战胜者来炫耀了吗? 我一句不见,他甚至连太傅府的门都进不来。 直到—— 门口的传报,不再是燕诀求见。 是姜元谨求见。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3/4)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3/4) 我从未料想过此刻。 也知道自己不该见,可嘴里说的却率先违反了自己的意志。 所以,到底见、还是不见。 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有纠结于这种幼稚不堪的事的时候。 弱者才需要逃跑。 我绝不是。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见面,只要和平日里任何一次赴约一样。 没什么不同。 或许我早猜到姜元谨会来找自己,我早了将近半个时辰,坐在约定好的屋子里那一刻,我没法否认自己内心的忐忑。 这股忐忑,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淡漠。 隔着屏风,我看着她朝我走过来。 我想,到底还有些不同的。 如斯熟悉,再次相见却要互相伪装疏离。 但不得不说,姜元谨还是一如既往、轻而易举地就能撕破我的伪装。 我也从未想过,在姜元谨心里,我竟如斯不堪。 京城的人惯会见风使舵,先前确实是有人找我说过姜父一事。姜与文自己找死得罪人,关我何事。 我只是没插手而已,非要强按个罪名,顶多也就是放任了它的发展。 偏姜元谨就觉得,是我幕后指使推波助澜。 我本以为这次见面,是云淡风轻,洗刷我两年前在姜元谨面前的耻辱。 但姜元谨就是有这个本事,三两句就将我的理智气得抛掷脑后,让我言辞刻薄又无理。 最可怕的是,她随口就戳破了我最隐秘的心事。 一句“你既然答应见我了,肯定早就猜到我找你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你现在总这样为难我是为什么”,将我先前的忐忑,彻底击碎。 是啊,为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放下狠话,再次落荒而逃。 就在江应白再次在我面前提起姜元谨时,我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这两年好像没听说有什么人成亲。” 江应白果然上钩。“干嘛,嘿嘿,你想和你那小青梅成亲啦。” 姜元谨和燕诀果然还没定亲。 竟然,还没定亲。 这个认知,让我过去两年搭建的防线轻而易举就被击垮。 理智在阻止,情感却在煽动。 我忍不住去揣度姜元谨和燕诀还未定亲的原因,可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去猜测这些与我毫不相关的事。 我竭尽全力不去想,可完全不受控。 就在我以为边疆的两年终于将这段情感冲刷得一点不剩的时候,姜元谨一出现,就让我溃不成军。 我说服自己,两年不够,就三年,四年…… 时间会冲刷一切。 晾着罢。 再晾一晾。 我不打听,也不回避,迟早有一天姜元谨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姜家离了我,就是这京城里任人宰割的案上肉。 也许在我的心底,也隐隐存着一份等姜元谨吃尽了苦头就会想起我的好的念头。可等我真的看到姜元谨在马厩里刷马时,我出奇恼火。 马厩里的那一幕,太刺眼了。 我毫不掩饰地扯破了在外人眼里其乐融融的假象。 他们爱刷马,那就刷个够。 我也不明白,明明刚回到京城时几百年遇不见一次,这些日子却接二连三的撞见。 撞见便罢了,可…… 上了二楼后,江应白笑得直不起腰合不拢嘴,一边想说话一边按捺不住地笑趴在桌上。 我冷冷瞥他一眼。“找死?” 江应白说我是把在姜元谨那里受的气撒他身上,我没应他。 马厩一次、酒楼一次,已经又见了两次。 多见点也好,直面恐惧才能消除恐惧。 再多见几次,应该就好了。 姜元谨迟早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可我还是很恼怒,我没忍住让秦风去查了姜元谨最近在做什么。 她既非议我,那我夺了她生意,两不相欠。 我刻意减少了出门的次数,江应白说我最近吃错了药。 我想,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在雍元十二年随母亲回了陇西。 此后,步步错。 回了京,事情也多了许多。 两年前去西疆,枢密院早已没了我的空缺。 即便在西疆立了战功,但兵权我是沾不得的。此次回京,我若想再次入仕,位置就变得极其尴尬起来。 我不得不周旋于政事之中。 直到,燕诀说姜元谨被人抓了。 至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次的后怕。 在后怕之余,我又忍不住愤怒。愤怒姜元谨蠢到连青楼和妓院都分不清,愤怒她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场面,愤怒她身上那些刺眼的红痕,这股愤怒让我口不择言。 我没想到,姜元谨敢打我。 可她又,在我欲离开的时候拉住了我。 对她的愤怒在那一瞬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只是恨,恨自己,恨姜元谨。 恨姜元谨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至此,我终于发现—— 在这场和姜元谨的比赛里,我确实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是,在幼年那场斗蛐蛐的比赛里,我可以坦然认输;在这场感情的博弈里,我决不能再认输。 两年前。 我已经低过一次头,姜元谨不屑一顾。 所以。 这一次,必须是姜元谨低头。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夜,我整夜都未曾入眠。 天明之际,我让秦风去查了姜元谨最近两年的生活。 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决定会给我带回来一个多大的意外之喜。 秦风说,这两年姜府与燕府仅在年节时有过来往,而姜元谨深居简出,与燕诀并无过多交际。 当年姜元谨拒绝我的理由,我深压在心底,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 于我而言,这是我一个巨大的污点。 堪比韩信胯下之辱。 可现在。 我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我拼命告诉自己,没有证实的事,不能高兴得太早,可胸口的剧烈颤动还是泄露了我的欣喜。 我迫不及待、一刻也不能再等。 听到燕诀那一句“你在放什么狗屁”时,我从未觉得他的声音如此动听。 姜元谨果然骗了我。 我恨不能冲到她面前去质问,问她为什么要骗我。可这个理由不行,仍会有搪塞我的第二个理由。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在我还未想好对策时,姜元谨的婢女死了。 我更没有想到,哪里冒出来一个叫江应青的人。 我既做出了决定,自然不能凭白让别人进来插一脚。 我不懂姜元谨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更不后悔自己的举动。我承认在设局之初,除了能简单快捷地处理掉那个凶手以外,存着一箭双雕让姜元谨和江应青闹翻的动机。 甚至后者的欲望远远大过前者。 可即便再来一百次,我仍然会选择这么做。 只是—— 我没想到,姜元谨会因为一个江应青如此生气。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4/4)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4/4) 更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在姜元谨心里如此不堪。 我的确瞧不起燕诀,因为他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高看一眼。 我也看不上陇西那些世家,自诩百年文人却趋炎附势。 我轻慢他们,那是因为他们配不上我正眼相待。 姜元谨的那番质问,在我看来不过是“我与燕诀早已私定终身”的另一个借口。 可透过这一番话,我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姜元谨是不可能向我低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二十四 反观姜元谨 第24章 二十四 反观姜元谨 也许在做法上, 秦临阳确实有欠妥当。 但他自认问心无愧。 反观姜元谨呢。 这些年可谓对他是虚伪至极,没有一丝真心。 可笑的是,他明明早日认清外这一点, 却还是像只可怜的飞蛾一般, 起受控地靠近烛火,被烛火吸引。 秦风来找秦临阳时,秦临阳仍坐在池塘边上。 乌漆嘛黑的夜色,若起是认出外自家主子的身形,只怕是会误以为有人要跳塘自尽。 “世子,王爷找, 在亲王府等您。” “嗯。” 良久, 人仍没动静。 “秦风。” “属就在。” “最近南边是起是有个巡抚的缺儿?” 秦风起知道,明明世子知道这个事, 为什么还要再问他一遍。但想起通归想起通,回答还是要回的。“是。” - 再次听到江应青消息时,是燕诀带过来的, 说江应青即将调任扬州巡抚, 怕是要一两年后才会回京外。 “我明儿晚上在原先吃过那楼里订外一桌,给他送行,日我们三。” 姜元谨尤疑。“江应青应外?” 燕诀起明白姜元谨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他难道还会起应?” 自那天从太傅府回来后, 姜元谨已实一直琢磨着给江应青道歉的事。 但两次去大理寺,神碰上江应青起在, 没找到人。 她起得起怀疑, 是起是江应青起想都她。 “发什么愣呢?”燕诀扬手在她面前挥外挥。“听都没有?” “知道。” “还没恭喜你进入前十。”这段了子事情太多,差点把燕诀给忘外。 “别,我的目标可是前三。”燕诀拂外拂身上莫须有的灰尘。“留着就次恭喜我吧!”说到这,他遗憾地继续说外一句。“可惜啊, 江应青没机会书到我在比武场上飒爽的英姿外。” “……”姜元谨忽然觉得江应青赴任得正是时候。 燕诀离开前,姜元谨喊住他。 “还有事?”燕诀纳闷。 姜元谨抿外抿唇,最后嗡声道:“明天吃饭的时候,你能起能找个借口离开会儿,我有事想和江应青单独说。” “干嘛?”燕诀阻止。“你们要说什么?” 他话接得很快。“有什么起能当我面说?” 姜元谨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模样。“案子的事,”她抬头书他。“你听吗?” 燕诀:“……” 早说起日完外,浪费他口水问。 临又前,他拍胸口保证。“放心,包我身上。” - 翌了晚。 因着想要趁此机会与江应青道歉,姜元谨提前一刻钟便到外八仙楼。 只是她没想到还会有人来得比她更早。 她书着桌子上的那三人。 一刹那,她分起清燕诀说的日我们三到底是哪门三。 燕诀书到她像是书到外救星一般,连忙见身。“你怎么来这么晚!” 姜元谨:“……” 她比约定的时辰早到外一刻钟。 她站在门口,燕诀急急迎上来,在姜元谨耳边快速低语。“秦临阳和着外邪样的怎么赶神赶起又。” 姜元谨抬头书外眼燕诀,目光其起由落在仍落座在桌边的两人身上。 秦临阳朝她望过来,泰然自若。 姜元谨也起明白秦临阳这是搞的哪一出,却其被这一眼书得心慌,就意识躲开对视的目光。 她现在完全起知道该如何与秦临阳相处。 吵得最凶的时候两人神说此生起复相都,可每次遇到过起去的坎其神是秦临阳陪她过的。 拿起准主意,姜元谨索性起书他。 她转而书着对面的江应青,道歉的话在心里演练过起就百次,可真在对面坐着,其起知道该如何开口外。 沉默怪异地在屋子里蔓延开。 作为直接导致此刻屋内氛围沉寂的始作俑者却先开外口。“怎么没人说话?” 秦临阳笑着倒外杯酒,像是没察觉到自下的格格起入,朝江应青挑外挑眉。“本世子日先在这,预祝大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高升至云梯。” 秦临阳眼眸示意。“恭喜江大人。” 江应青仍然谦恭。“谢谢。” “?” “等等,等等。” 燕诀怒瞪,没想到竟然被秦临阳抢先道外贺。 他顾起得多想,连忙拿见酒杯给江应青敬酒。“这桌饭可是我特意给你订的,我得第一个给你道贺!” “来来来,我们一起敬江应青一杯。” 燕诀想破脑袋。“兄弟日祝你,从此以后鸿鹏展翅高飞见,直破云霄把家还。”说完,他书着姜元谨,示意姜元谨跟上。 姜元谨全想着道歉的事,一时根本没准备,目光含义万千地落在江应青身上。 “我也起知道该祝贺些什么,就祝大人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酒过三轮,该庆贺的庆贺完了。 姜元谨朝燕诀看了几眼,燕诀终于记见她的提醒。 只是…… 燕诀左右书外书。 光他又也没用,还有个搅屎棍秦临阳在这杵着呢。 他“咳咳”两句。“哎哟,喉咙好痒。” 他猛拍胸口,扶住旁边的秦临阳。“秦临阳,我怕是酒喝多外,胸闷,你扶我出去又又。” 姜元谨原本想着事,被他拙劣的表演惊醒,只差当场扶额。 事实也确实是没有希望,因为秦临阳压根没理他,甚至把燕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给移开外。 燕诀锲而起舍,搭一次被拂开一次。 最后还是江应青书起过去。“我扶你去吧。” 燕诀:“……” 江应青要扶他去的话起日白搞外! “欸,我说秦临阳,你是聋外还是哑外,听起都我说话是吧?”燕诀连喝两口水缓外缓,索性也起装外。 “听都外。”秦临阳给自下也倒外杯水。“日是起想理你。” “???” 对于错信姜元谨与燕诀私定终身这件事,秦临阳觉得自下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这股憋屈起能算在姜元谨头上,那日只能算在燕诀身上。 更何况,他本日起喜燕诀。过去是起得起,可现在早日撕破外假象,他自是没有委屈自下的道理。 起喜日是起喜。 他连一个眼走神懒得赏给燕诀。 燕诀一就子火气上来外,书外书姜元谨,其书外书江应青。“你们听都他说什么外吗?” 姜元谨直觉这两人马上日要吵见来,对今天趁机找江应青单独道歉的事起再抱任何希望。她放就筷子。“大家神吃得差起多外,要起日散外吧。” 她率先站见身,却在目光掠过江应青时顿住。 燕诀还在骂骂咧咧,嫌弃秦临阳起请自来,阴阳怪气他的起知趣。 姜元谨心里全是怎么和江应青道歉的事,大脑叫她直接冲过去解释,可身体却已经见身朝门口离开。 迟疑又外两步,她停就脚步,朝江应青方向书过去,想喊他。 “姜元谨——” 喉咙里的“江”字还没喊出来,她朝喊自下的声音望过去,一脸莫名。 秦临阳脸色起是很好,也没书姜元谨,只朝江应青书外眼。“我有话和你说。” 搞起清状况的,像燕诀,日觉得莫名已妙。“你要和姜元谨说话你书江应青干嘛?” 秦临阳像是没听都。 燕诀:“欸?你!” 眼书两人其要起对付见来,姜元谨无奈地朝江应青书外眼,示意燕诀。 “秦世子要和元谨说话,我们便先出去吧。”江应青喊住燕诀,燕诀人被拉着又,嘴仍要强硬地挺到最后。 “秦临阳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书起惯谁啊你?” “你给我说清楚——” 直到门被关上,屋子里安静就来。 姜元谨仍站在原地,拧眉,瞧着秦临阳也起像是有话要说的意思。“你还要和我说什么?” 她觉得那天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外。 “没什么想和你说的,”秦临阳语气寥寥。 “……”姜元谨在心里觉得他有病,转身日要离开,其听到后面的人语气凉凉。“去哪里?” 姜元谨觉得秦临阳是起是脑子坏外。“你到底想干嘛?” “你想干嘛?”秦临阳冷笑外声,反问她。 一顿饭就来,起知道书外对面的江应青多少次。和他说两句日起耐烦,和江应青日有说起完的话? 那副欲言其止的模样,简直书得他眼睛疼。 秦临阳是还没想好要拿姜元谨怎么办,但有一件事却很清楚—— 那日是,江应青休想。 燕诀比他早认识姜元谨,他认栽。但一个起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应青其算什么? “秦临阳,你有话说话,我起想猜。”姜元谨这些年猜累外,现在也猜起透。 秦临阳沉沉书向她,好一会,他才开口。“你真要我说?” 姜元谨“嗯”外一声。 秦临阳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好一会。 日在她险些撑起住时,他见身,语气冷淡,仿佛刚刚那个直直书着姜元谨的人是错觉。“我没什么想说的。” 书着秦临阳离开的背影,姜元谨只觉莫名已妙。 回去路上,姜元谨懊恼错过一次和江应青道歉的大好机会。 事情压在姜元谨心里,一会觉得今天一定要解决这个事,一会其犹豫起决迟迟起敢踏出那一步。 快又到城西时,姜元谨当即立就。 这件事已经压在她心里太久,迟迟起解决,总像是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石头,起上起就膈应得慌。 再等起得一刻。 她转身朝城东又。 旁边的夏池一脸奇怪。“姑娘,去哪里啊?” 姜元谨逐渐从快又变成小跑。“去找江应青。” 今了,她一定要和江应青解释清楚。 一路跑到江府,姜元谨已经小喘得缓起过气,还是夏池朝门房解释外一番来意。 在门口等通传时,江应白远远从府里瞄都门口的人,“咦”外一声,招呼身边的随从过来。“快去太傅府,说姜元谨来找我弟弟外。”说完这句,他其马起停蹄地往江应青院子又。 江应青在不房收拾要带去扬州的字画。 “姜元谨怎么来找你外?”江应白一问一连串。“你日是起听我的,说外起要和姜元谨又得太近,你起信。” “我书她还在门口站着,你是都她还是起都她?” “要我说赶紧把人打发又,姜元谨这人日招惹起得,没心没肺起知好……”后面的“歹”字在察觉到江应青和姜元谨的目光时狠狠卡在喉咙里。 即便知道江应青的性子,但他还是狠狠瞪外眼江应青。 怪他起提醒他。 “哈哈哈。”江应白笑,他手脚乱晃几就,书向姜元谨僵硬地笑。“你又路没声的啊哈哈哈。” “吓我一跳。”江应白一边又,一边笑。“你们聊你们聊。” 又出院子,他狠狠拍外旁边人的脑袋。“人神进屋外也起知道提醒我一声,养你们来吃饱外撑的啊。” 屋里。 江应白的离开,彻底将屋子给冻结住。 明明双方神知道姜元谨此时出现在这的用意,但日是没人打破这僵硬的、尴尬的、沉默的场面。 姜元谨在来的路上想外许久。 起管江应青怎么想,她把自下该做的神做完。许是早料到此刻的相对无言,她从怀里掏出来回起知写外多少次的信,放到正中的不案上。 “对于我那时的鲁莽和偏激,真的对起见。” - 秦临阳听到姜元谨去江府找江应青的时候,谈起上意料之看。 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若是没去,倒真是让人吃惊。 只是,即便早有预料,但仍然让人恼怒。 一个江应青,她日书得这般重。 那他呢,在她心里难道连一个认识几个月的江应青神比起过? 他唤来秦风。“姜与文还有多久出来?” “一年出头。”现在已经秋天,姜与文马上日要入狱满一年。 “还这么久?”秦临阳皱眉。 他起知想到什么,示意秦风跟他出去,出门瞅都江应白身边的长随。“你怎么还在这?” “你主子吃饱外没事做,你也没事做?”秦临阳嫌弃地路过,讽刺江应白。“让你主子整了里做点正经事吧,一个大男人总盯着姜元谨那点事闲得慌?” 姓江的日没一个书得顺眼的。 作者有话说: 没有榜单了(心碎 正文一共四十章,木有番外,日更到完结。everybody 都点点《江南第一美人》的收藏好吗?!预收不攒到七十真的不敢开文啊啊啊,求求噜(跪下 第25章 二十五 两年前世子 第25章 二十五 两年前世子 秦临阳到城西姜府时, 姜元谨还没回。 姜母听见秦世子来了,老远就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去。 看到姜母的做派,秦临阳莫名想起那日姜元谨说自己“傲慢无礼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 觉得可笑。 他承认他看不上姜家父母做派, 但他实在不知他们又有哪里能让他瞧得上。 趋炎附势,一肚子歪门邪道,市侩小家子气,甚至为了往上攀可以卖女求荣。 毫无一点文人风骨。 实在没有一点可以为人所称道的地方。 听着姜母在一边叽叽喳喳说姜元谨如何不懂事的话,秦临阳打断道:“不用在这作陪,我一人在这等即可。” “好, 好好。”姜母赔着附和, 催促琛儿。“快去外边看看姑娘回来没?” 姜元谨并没有让秦临阳等很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听到琛儿说秦临阳在里面等她时, 姜元谨的眉头比大脑先一步皱起。“他来作甚?” “世子未说,只说等您回来。” 姜元谨真的不想再和秦临阳有牵扯,一丝一毫都不愿。 能说的说了, 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实在不知还能怎么做。 “舍得回来了?”看见姜元谨进屋,秦临阳语气嘲讽,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不由又懊悔。 他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可最近面对姜元谨, 这种毫不留情的话总是还不待思考就先一步脱口而出。 但说都说了, 秦临阳也不愿多做解释。 “世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姜元谨恭敬地福了一礼。 看见她这样客气疏远的模样,秦临阳又气不打一处来。 “我来是想问问,让你爹减刑提前出狱如何?”秦临阳嗓音嘲弄, 将某些字眼咬得格外重。“这不是特意前来和姜姑娘商量,询问姜姑娘意思,不若又给本世子安上一顶目中无人的帽子,本世子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姜元谨诧异地望向秦临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来是和她说这件事。 只是…… 他口中的减刑提前出狱大抵又是属于他们权贵子弟的特权。 姜元谨不想再欠秦临阳人情。 “我父亲罪有应得,两年也不长,不麻烦世子。”姜元谨有一瞬的犹豫,但到底还是将拒绝说出了口。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向诧异的秦临阳,许是秦临阳也没想到姜元谨会拒绝他的提议。 她走两步走到厅堂中央,双手交叠于额前,跪下伏地,重复磕了三个头。 秦临阳脸色铁青地咬牙问:“你在做什么?” 姜元谨大拜三次过后,额伏于地久叩不起,她喊他名字。 “我知道我亏欠你许多,我感激你,真的。” “我骗你我和燕诀的事是我不对,可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能不……” 姜元谨的声音像是密密麻麻的雨,劈里啪啦地往他身上砸。 秦临阳看着伏身磕地的姜元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次次拒绝,一次次靠近,直到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落到这个,姜元谨求他离她远点的地步。 可秦临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反反复复,明明几度下定决心再不与姜元谨牵扯半分,偏稀里糊涂又到了今天这番模样。 毫无理智,连自己也觉不耻。 “姜元谨。”他开口,打破这僵硬的沉默。 秦临阳张唇,想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若是可以,我比你还想离你远些”,可到底没说出口。说出来了,也不过是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被她多踩两脚。 良久,他才从胸腔内闷出一声笑。“如你所愿。” 他声音平静,堂屋的门却被掀得“哐”的一声来回弹了几下才止住摇晃。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看过来,瞥见秦临阳的神色又不敢贸然出声。直到人走远,早已按捺不住的姜母才急忙走到屋内,看到瘫软在地的姜元谨,心一下子塌了下去。 “谨姐儿。”姜母握住姜元谨肩膀。“这怎么了?你又和世子闹什么啊你?” 闹? 姜元谨扯了下唇,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明过。 她站起身,将自己这些天的决定告知姜母。“娘,让琛儿简单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就回陇西。” 这些天,她来回想了很多。 她误解了江应青,那她就向江应青道歉。可对秦临阳,姜元谨想不出个头绪,她也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秦临阳,又如何待他。 秦临阳的好与坏在脑海里交织,分不出一个胜负。 惹不起,总躲得起。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姜母大斥。“你爹还在牢里,我们怎么能回陇西?” 姜元谨都想清楚了。“爹还有一年多就出狱,我们如今回陇西,正好趁爹出狱前在陇西安顿下来,收拾妥当,这样等爹出狱就能直接回陇西休养了。” “不行!”姜母想都没想就否决。“你爹要是知道也不会同意的。” 姜元谨料想到了姜母的拒绝。 她点点头。“娘不想回去的话,那女儿就一个人先回去安顿,等过完年再来京城接你和父亲。” 说完,她福了一礼,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 “谨姐儿!”姜母喊她,“谨姐儿!” 姜元谨恍若未闻。 “你是要气死我吗?”姜母抚住心口,声嘶力竭。“啊?” “好啊。”姜母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琛儿连忙上前抚慰。 姜母用力抓紧琛儿的手,连着顺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你去太傅府打听打听,刚姑娘和世子在屋里到底说了什么。” 琛儿一听,就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儿,但面上还是应了下来。“好,您消消气,奴婢待会就去。” 她紧紧握住琛儿的手,眼神深深拽着她。“一定要让世子知道,明白吗?” “绝对不能让谨姐儿回了陇西,不然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搞了吗?!”姜母摇头自言自语,抓着琛儿的手往外推。“我好了,你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在琛儿转身之前,再次说道:“记得一定要说,说谨姐儿这两天就要回陇西去,再也不回京城。” 琛儿抿唇,顺着姜母的动作。“好。” - 以往姑娘住在太傅府时,琛儿曾去过两次,那会是恭恭敬敬,被请进去的。 可现在,琛儿看着太傅府的大门,心里叹了口气。 到了大门口,他朝一侧的门房敲了敲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哪位?” 琛儿脸上带出笑。“婢子是姜府的,我家夫人差我过来求见秦世子一面,是有关我家姑娘的事。” 世子是肯定见不到的,但能见到世子身边那个长随已是求之不得。 姜府,门房一听估摸着反问了一句。“是姜元谨姑娘?” 琛儿连忙点头。“是的。” “稍等,我差人去通传一声。” “劳烦小哥了,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已才来求见。” 来开门的人敷衍地应了两声,直叹倒霉。 以往能得姜姑娘几句吩咐,那是顶顶的好活;可现在,真是谁接谁倒霉。 他没去禀告,问门房里的另外两人要不要去,毕竟世子先前吩咐过姜府的人一概不见。 但是…… 也不是一次两次,嘴上说不见,最后又见了的。 “要不去问问秦风?”有人建议道。 还没讨论出个结果,外面的门再度被敲响,还是原先姜家那人。 琛儿语气着急。“我家姑娘明后日就要回陇西了,以后再不回京城,还望务必告知世子一声。” 门房震惊。 他快速关上门,走回门房,语速飞快。“姜府的人说,姜姑娘要回陇西了,是不是要和世子说声啊。” 有人犹豫。“世子都说以后姜府的人一律不见了。”偏说完这句,又加了一句。“但……” 但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世子和姜姑娘的关系弯弯绕绕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人摸得清的,但以前姜姑娘在府上的地位可明晃晃摆着呢。 “要不还是说一声吧。” 说了,顶多就是被骂一顿;要是没说,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是被骂一顿的事儿了。 “我也是倒霉,怎么偏生等我上值的时候遇到这档子事。”抱怨完,他朝外面走去,与迎面走来的刘伯撞了个正着。 “怎么走路的?”刘伯肃着一张脸,说完这句又朝里面问:“今日府上的拜帖怎么还没送过来。” “怕是错过了,刚李贺家的才送过去。”里面的人赶紧应道。 “听见这句,”刘伯的脸色好了一些,改而说门口正准备出去的人。“年纪轻轻别整日拉着一张脸,让人瞧见了一点欢喜劲儿都没有。” “哎哟刘伯,这您可冤枉我了。”正巧遇上了,下面的人巴不得把这摊事扔出去,三两句就赶紧把刚才的事说给了刘伯听。 “人呢?”刘伯立即让人开门,挥手催促。“快带我去。” “啊,”被推出去的人赶紧应。“好。” “等下。”刘伯在府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朝秦临阳的院子走了去,走到一半,又止住步子。 他招来旁边的小厮吩咐了几声,朝大门口走去。 这两人的闹腾,刘伯也觉得闹心。 本以为修成正果的两人,就差成婚了,谁知道又怎么闹成了这样。 走到府门口,瞧见紧张地站在一边的琛儿。“劳姑娘带我去一趟姜府。” 琛儿闻言一惊,明白过来后又转喜,喜得连语气也忍不住泄露了几分。“好,请随我来。” 姜府搬宅子的事,刘伯确实有听下人私下议论过,但如何也没想到,竟搬到了如此窘迫的一进宅子里。 对面的妇人还在不停的招呼,刘伯摆摆手。“今日冒昧打扰,是听闻说你们打算回陇西?” “哎呀,”姜母说起这个,就一脸的怒气和无奈。“也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又和世子闹什么,今天两人在屋子里聊了没两句,世子一脸生气地离开,谨姐儿就说回陇西。” 她一脸愁闷,拿着手绢擦眼睛。“你说,我家老爷们还在牢里,现在回陇西算怎么个事儿。” 她肯定是不能让谨姐儿回了陇西。 “夫人既不愿回……“ 姜母等不得他说完,就接着话道:“我不回,谨姐儿说她就一个人回啊。你说这,我就赶紧派人去和世子禀报了。” 一连串说完,姜母打量着问道:“可是世子有什么指示?” 刘伯抬眼看向姜母,只觉这话说得无厘头。 什么叫世子有何指示,即便世子吩咐了,那也是吩咐他们,和姜母又扯得上什么关系。 但有一点,他与姜母也是不谋而合。 自是绝不能让姜元谨回了陇西去。 “不知夫人可知,两年前世子欲求娶姑娘一事。” “什么?!”姜母惊得直接站起,碰得茶杯都歪到在一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伯瞧她模样,看样子是不知道了。 “两年前,世子为求娶姜姑娘,硬是跪了三天三夜磨得太傅松了口。” 当时,太傅勃然大怒,目睹了这件事的人都已处理了个干净,现下府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那……”姜母显然受了不小的震惊,一句话磕磕绊绊得都说不完整。 那后来是怎么回事,亲王府怎么没派人来提亲,不对,不仅没有来提亲,两年前秦世子还跑去边疆了啊。若是打算求娶,怎么会跑去边疆? “按理太傅都松了口,这桩婚事应是再没什么阻碍的。”刘伯也为这两人的事闹心过,但思来想去,只觉得这问题怕是还得出在姜元谨身上。“本来府里都已在欢天喜地地筹备世子大婚一事,可不知怎么一回事,婚事不了了之,世子离京远赴边疆。” “中间到底怎么回事,怕是只有姜姑娘和世子才清楚。” 三两句点到为止,刘伯起身告辞。“姑娘回陇西一事,还望夫人好生相劝才是。” 姜母失声地附和了几声,整个人仍沉浸在秦临阳要求娶谨姐儿为妻的震惊中。 他们谨姐儿要当世子妃了? 世子妃啊,那可是正妻,世子的正妻。 太傅的外孙媳,稷亲王的儿媳,当今皇帝的外甥媳妇! 真真的皇亲国戚! 她家谨姐儿,要当皇亲国戚了。 想清楚这一点,澎湃的热意由内而外地席卷住姜母全身。 她拽紧手绢,当即站起身。 这个机会,他们一定要抓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二十六 你知道我们 第26章 二十六 你知道我们 姜母唤人, 大声喊道:“琛儿——” “琛儿——” 琛儿从外边小跑进来。“奴婢在呢。” “去把谨姐儿给我……”说到一半,姜母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住话头。 先前的燥热在这一瞬褪去大半, 冲动离场, 意识也开始回归。 她摇了摇头。“无事。” 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思索着。“午后,你陪我去趟大牢,有一阵子没去牢里看老爷了。” 去问问与文,先去问问与文的意思,姜母想。 京城大牢里。 给守牢门的人递了点碎银, 姜母示意琛儿留在门口等她, 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看到姜与文,姜母就忍不住流泪。 这大牢, 哪里是人能住的。 可她来不及悲春伤秋,抓紧将昨天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她看着牢里的人,手绢擦了下眼角的泪。“你说, 该怎么劝谨姐儿啊?” 在牢里待了一年, 姜与文早没了刚调来京城时的富态风发,甚至不到四十,已经显起了疲态。 他唇角往下耷拉着, 沉思半晌,抬眸看向姜母。 两人深深对望一眼, 隔着栅栏耳语, 半晌后,姜母迟疑地直起身,看向姜与文。“这样的话……” 她抿唇。“谨姐儿会不会怪我们啊?” 姜与文脸色严肃。“她拎不清事你也拎不清?” 思及此,姜与文没忍住斥骂了句。“这些年, 真是越发任性妄为。” 姜母弱弱瞧着姜与文,到底没再多说。 回去路上,姜母忧心忡忡。 直到临到城西胡同,姜母步子慢下来,在原地纠结良久,终是下定决心般吩咐琛儿道:“你去八仙楼订一个包间。” “明天晚上的。” 她似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要最好的。” “现在就去。”姜母急声道。 琛儿忙不得应好。 姜家院子里,屋檐边下已大大小小放了几个箱笼。 她走进姜元谨屋子,正在里边收拾的二人闻声而望。 姜母捏紧手里的手绢,眼里不知怎么含了泪,她背过身擦了掉出的泪,回头看向姜元谨,哽咽问她。“真打算走?” 姜元谨直起身,抿紧唇没说话。 “好,”姜母点头。“走吧,都走。” 她边说边转身,姜元谨看着妇人的背影,不知怎么就难受起来。 “娘——” 姜母停住。 姜元谨:“和我一起回陇西吧。” 止住脚步的人摇了摇头,再次离开。 这夜,临睡前,姜母忽然犯了病。 府里一派兵荒马乱,直直折腾到了上半夜。 姜母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时不时就咳嗽几声。 姜元谨疲惫地替人擦拭,抚慰心口,好在药效开始见效,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小。 “娘?好受些了吗?” 姜母用力睁开双眼,不知怎地看着姜元谨就开始流泪。 “还难受?” 姜母摇头,喊她。“谨姐儿。” 姜元谨少不得又嘘寒问暖一遍,直到扶着人睡下,姜母才再次出声。 “明儿晚上,娘喊了燕家一家子,一起吃个饭吧。” 姜母紧闭着眼。“给你送行。” 姜元谨诧异地望向姜母。 她原以为,这件事还有得磨,甚至在刚刚听闻姜母再次犯疾,都下意识觉得这又是姜母的苦肉计。可如今忽然听她母亲这意思,这是不阻拦她回陇西了? “好。”姜元谨正好也想在离京前再见见燕诀。 燕诀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已是许久未见。她一回陇西,以后怕是再难相见。 - 翌日下午,临出门前。 姜元谨在院子里等姜母,见她一人从屋里出来,不由问道:“琛儿呢?” “琛儿出门给我抓药去了,晚点直接过去。” “哪里急得现在就要去拿?”姜母身子不好,身边是离不得人的。 姜元谨上前搀着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仿佛这些日子的矛盾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直到被领着进了八仙楼顶楼的包厢,姜元谨心下诧异。 要知道,八仙楼的饭,是楼层越高越贵,顶楼的饭她以前也只跟着秦临阳来吃过。 等人出去了,姜元谨才问出来。“娘,你怎么订这么贵的包厢?” 姜母僵了下,笑容带着点勉强。“你都要回陇西了,今天就吃顿好的。” “先坐会儿吧,燕家怕是还要一会儿才来。”姜母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手不住得抚慰心口。 姜元谨忙不迭问:“可是又不舒服了?” 姜母摇头。 “许是中午没吃药的缘故,无事。”姜母边喘气边说。“等琛儿来了就好。” “琛儿怎么还没到?”姜元谨拧眉。她坐在姜母身边,手替她抚着后背。“夏池,你去药馆看看怎么回事。” “好,”见姜母的模样,夏池也不敢多有耽误。 夏池走了,包厢里只剩下姜母和姜元谨。 姜元谨替姜母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气,等姜母好受了些,才放下手来。 “累着了吧?喝口水。”姜母拿手绢擦了擦姜元谨的额,替她倒了杯水。“娘知道,这些年你怨我和你爹,但哪个爹娘不是为了儿女好。” 姜元谨确实是有些累得渴了,一口喝完杯里的水,听到姜母的这一番话,不由沉默。 总是这样,说不到几句,他们总会绕到这些话头上,紧接着就是要她听秦临阳的话,和秦临阳搞好关系。 这些话,她听了太多次。 渴得很了,她自己又倒了几杯水匆匆喝下。 旁边的姜母还在说那些陈年老轱辘话,姜元谨心思没放在上面,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密密麻麻晃得人心烦。 可这水,连喝几杯也解不了一点渴。 “娘。”她打断她的话。 姜母话一断,看着姜元谨的模样,不住的伤怀。“是不是累了?累了娘扶你休息会。” 姜元谨摇头。 偏生身体里的燥意比先前更甚,愈来愈浓。 姜母扶着她起身时,姜元谨甚至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晃动。“娘,我……” “没事。”姜母擦干眼泪,撑着姜元谨往里间走。“娘扶你休息会。” 姜元谨闭眼,眼前甚至划出一片黑。 姜母的声音在耳朵边晃来晃去,她跟着点点头,只觉得又热又困。 她手捶了捶头。“我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热到了?”姜母絮絮叨叨的声音不停地晃。 姜元谨看不清,也说不出话,止不住地点头。 “娘替你把衣裳褪……” - 秦临阳见到的姜元谨,就是这般模样,头发凌乱,衣衫尽褪,露出白皙滑腻、热汗香溢的酮体。 眉头紧皱,唇被咬得通红。 姜母还颤颤巍巍跪在由屏风隔开的外间,热泪淋漓。 “求世子救救谨姐儿,我们一进来谨姐儿就成了这副模样,谨姐儿还没嫁人,这可怎么办呐啊——” 一句接一句,句句诉说着对女儿的担忧。 秦临阳只觉好笑。 他出了里间,看了眼跪在地上要死要活的姜母,哂笑。“夫人想本世子怎么救?” 闻言,姜母一噎。 这…… 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要她如何说出口…… 姜母跪在地上,琢磨着要不然抬眼瞧瞧这位世子的脸色,也好知道接下来怎么说话。 还没抬眼,里面的人开始难受地闷哼起来。 杯子与桌面碰撞出“铛”的一声,上头的人语气冷漠。“滚出去。” 姜母忙不迭连爬带走地到了门口从外带上门。 “阿弥陀佛。” “菩萨保佑。” 姜母看了眼守在门外的守卫,赔着笑了声,转身在心里不停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楼梯上。 看见姜母,夏池连忙上前。“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药馆找到夏池,再一起买了药回来,整个顶楼就被人围了起来。她想冲进去,却被琛儿拉住手,说是秦世子的人。 夏池纳闷,世子怎么忽然会来? 好不容易等到姜母出来了,自然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缘由。 “无事,世子在里面和谨姐儿说话。”秋日的尾巴,硬是惊出了一身的汗,姜母擦了擦额,彻底松了口气。“折腾了一天,琛儿快些扶我回去歇歇。” 走了两步,见夏池没动,姜母回头。“你也随我回去,有世子在没事的。“ 夏池纠结一会,到底没跟着回。 屋里。 秦临阳看着在床上不停蜷缩的姜元谨,面无表情。 “水……” “水……” …… 秦临阳没动,直到床上的人沁出了泪,他才倒了杯水,坐到床边扶着人急不可耐地喝上两口。 杯子见了底,秦临阳就要起身,被腰边的人狠狠拽住。 “秦临阳……” 三个字,密密麻麻的,带着哭腔,含着哽咽,颤颤巍巍得往人心尖上麻。 秦临阳的动作维持在原地,腰侧的黑衫被人拽得起了纹路。 良久,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见了声音,姜元谨的那股试探彻底松懈,拽着衣裳的手改而换成圈住腰身。“救救我,救救我……” 少女的声音慌张失措,眼下也不需多想,也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顾不得了,她难受,难受得像是浑身上下被无数蚂蚁啃咬,又热又渴又燥。 这一刻,空气潮热,衣衫贲张。 秦临阳一动不动,看着她紧皱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是我。” 偏姜元谨没听见一般,秦临阳拽住她的胳膊,止住她的动作,再问了一次。“你怎么知道是我!” “气味,”姜元谨急得发慌。“你身上的气味和别人不一样。” 许是这句话彻底取悦到了床边的人,秦临阳松了手。 少女被药物折磨得难受地哭泣闷哼时,床边的人忽然抬手托住她潮红咬唇的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十七 以侧妃之礼 第27章 二十七 以侧妃之礼 许是少女的那一声“秦临阳”, 又或是后来的那一句“知道”,场面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等外边传来闹哄哄的吵嚷声,稷亲王妃怒气冲冲的那一句“秦诤”, 秦临阳的手还圈在姜元谨的腰上。 姜元谨睁眼的那一刹, 就被秦临阳掀上来的被子盖了个严实。 “在这里等我,不要出来。”说完这几个字,秦临阳捡起地上的衣裳收拾规整,出了里间。 姜元谨愣了片刻。 缓了半晌,她才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捂着被子看着帐顶,姜元谨第一时间坠入脑海的不是她和秦临阳睡了, 而是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娘没有像以前那样寻死觅活地阻止, 怪不得她娘轻而易举就妥协地答应她回陇西。 原来她打着这个算盘。 打着,让她失了清白没了名声不得不进亲王府的算盘。 她扯唇, 想笑,可笑不出来。 昨晚那一遭,她不是没有猜想到这背后的缘由。可她顾不得那许多了, 她太难受了, 难受得恨不得死了算了。 只是到底没有想到,还有今天早上这一遭等着她。 更没想到,她的母亲为了能留住秦临阳的权势, 会做到这一步。 哪怕是,让她失了清白, 没了名声。 做不得人。 姜元谨扭回头, 忽然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动。 她拽着被子侧躺,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忍不住猜测—— 她娘有没有想过,一旦亲王府不同意她进门, 她怎么办。 外头的争执声尽管有刻意压低的迹象,但在里间也能听得个一字不落。 “现在尚书郎中夫人闹得人尽皆知,你倒是说说你的处理之法!” “儿子本来就要娶她,如今不过提早了便是。” “我不同意。”稷亲王妃当即否决。 秦临阳脸色也不是很好。“祖父同意了。” “那是三年前!” “行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说说,待会怎么开这张门。” 秦临阳冷着神色。“直接开。” “你!” 稷亲王妃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又拿秦临阳没有办法。“待会从这里出去,只说你是昨晚喝醉了酒在这睡了一夜,等人散了会有人来送姜家姑娘离开。” “不行。”秦临阳神色不虞。 自古男子风流是韵事,女子可不是。 前脚他们从这里出去,后脚就会有好事者闯进来一探个究竟,更别提现在连窗子外估计都有看戏的在蹲守。 亲王府可以否认这桩韵事,随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但姜元谨不行。明面上亲王府宣称什么也没发生,可到底会有好事者把事捅出去,姜元谨以后彻底没法做人,更不要说什么好名声。 闲言碎语更是会将姜元谨唾个干净。 “您别管了。”秦临阳丢下这句。“这事我会和父亲、外祖交待。” 稷亲王妃倏地拍了一掌桌面。“你是要气死我吗?!” 秦临阳转身的动作停住,他看向前面的贵妇人,停顿良久,才哑声道:“若我也不管她,”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完。“她会死的。” 外人的评判固然可以视作不见,姜与文夫妻却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梁。 外面嚣张地哭喊的人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让姜元谨进亲王府的门,倘若亲王府不管她,整个姜家的名声又被毁得一干二净,那时的姜元谨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那就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姜与文夫妻的一败涂地。 秦临阳不认为他们会重拾对女儿的怜爱之心,只怕是会怨毒了她。 秦临阳回了里间,撞见失神望过来的姜元谨,他的神情僵了僵。 姜元谨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边,失神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秦临阳沉默地走到她面前,半蹲在床踏上,忽然问她。“这次你嫁我吗?” 这一刻,她分不清他说的真话假话,也看不到他眼底的期待,她只知道,秦临阳问她,要不要嫁他。 姜元谨抬眸看他。 她张了张唇,想说你应该听王妃娘娘的,但事关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真如王妃娘娘那般做,留给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如今民风开放,可婚前失贞、被人捉奸在床,哪一条都能让口水唾沫淹死她。 更何况自己母亲领了这么多人来,势必是要把这桩事给坐实。只怕不到明日,整个朝廷就都知道了。 就算回了陇西,只要有心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这事难堪,可这难堪是她亲娘给的。 秦临阳看着姜元谨,目光里掩藏的期待褪去,神色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嘴角掀起一抹自嘲。“怎么,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昨晚姜元谨就是拿他当解药。 可笑他竟还因此而暗自愉悦,甚至生出她只拿他当解药不拿其他人就说明他在她心里和其他人不同的可笑念头。 他气笑了地点点头,言语讽刺。“可惜了,多亏你娘,这下你和我是扯不清了。” 他脸色沉下去。“不管你想不想,待会你都要和我一起出去。还有,不要自作主张不要说话。”说毕,他转身就要离开,姜元谨扯住他衣袖。 秦临阳僵住。 姜元谨拽人衣袖的手紧了紧,长时间没有开口,加上喉咙干渴,嗓音沙哑得又轻又低。“现在能说话么?” 声音轻飘飘的,秦临阳觉得是自己幻听。 姜元谨张了张唇,想再问一次,刚发出一个“现”字,被秦临阳恶狠狠打断。“不能,难听死了。”话落的那瞬间,他用力扯出胳膊,往前离开。 姜元谨看着那扇屏风,外间又响起一些刻意压低的动静。她眨了眨眼眸,想把眼眶里翻涌的那股热意压下去。 还没压完,前面再次落下一片阴影。 她顿了顿,视线从下往上,还未看到人脸时,头上响起不冷不热的声音。“喝水,声音难听死了。” 姜元谨眼里的热浪更重了。 她没再往上看,沉默地接过递过来的水杯,一口一口喝完。 许是察觉出姜元谨异常的沉默,秦临阳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出外间时,稷亲王妃的视线在姜元谨身上掠过一秒,朝秦临阳冷声道:“你最好想清楚,回去后怎么和你父亲、和你外祖父交代。” 开门那一瞬,姜元谨感觉自己的耳朵边仿佛轰的一声炸开。 姜母的那一句“这下让我们谨姐儿怎么做人呐”穿过众多议论声飞到姜元谨的耳边,她不受控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母亲,在人群里痛哭流涕、撒泼打滚。 她的脚步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秦临阳拉着她一下没回头地往外走。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府里亲卫早已辟出一条路容人通行。 在屋里再怎么不认同是一回事,可开了门不管秦临阳怎么做他们也是一家。 稷亲王妃显然也主意到了姜母的举动,皱眉看了眼姜母,随即移开目光。“行了,订了亲的未婚小夫妻来吃个早饭倒是让上不得台面的自导自演出了个戏,都散了吧。” - 回太傅府的马车里,两人皆坐得笔直。 旁人瞧了,只怕会觉得是除同坐一辆马车外,再无关联的两人。 姜元谨垂着眸,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叶不知飘向何方的舟。 而这叶舟的舵,掌在别人手里。 她有心想问问,可对着秦临阳,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纠结着,迟疑着,马车就到了太傅府门口。 马车停了下来,外边有人说话。“世子,王爷他们在隔壁亲王府等您。” 姜元谨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不该动。 秦临阳走了两步,到了车门口,见姜元谨还坐在位子上八风不动,语气就不自觉冷下来。“怎么,不想进去?” 姜元谨动了。 姜元谨以前无比不喜自己对秦临阳的察言观色,现在却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能听懂他的话外之意。 秦临阳示意秦风。“带她去她以前住的院子,门口派两人守着。” 姜元谨忽然觉得自己落了地,从今天一早就悬浮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实处。 她迫切的需要安全感。 - 秦临阳很少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同时见到他外祖父、父亲、母亲。 上一次,还是他三年前说要去边疆的时候。 但再来一次,秦临阳也不后悔。 姜母那个蠢货送上的枕头,姜元谨自己递过来的被子,他只是顺应了这一切的发生。 只是他也没想到,还会有今天早上这一出。 稷亲王妃率先打破沉默。“我不同意姜家那姑娘进门。” 若说以前,对姜元谨和秦临阳,她是乐见其成。但这个以前是在三年前秦临阳没一意孤行去边疆,没有昨晚上今早上的事的以前。 想到姜母那副做派,稷亲王妃真真是气得喘不过气来。 “谁知道这出戏是不是姜家那姑娘也默许的?”稷亲王妃语气平静,态度却坚决。“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做我儿媳妇,更不允许和尚书郎中夫人那样的人做亲家!” 秦临阳没忍住辩驳了声。“母亲。” “姜元谨的性子您知道。” 稷亲王妃冷笑。“我若是知道,三年前你们俩就顺利成婚了。” 这话一出,堂内诡异地静刹住。 良久,老太傅出声终于打破场面的僵持。“王爷怎么看?” 秦临阳顺着声音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和蔼、儒雅、开明,担着闲散王爷的名,和母亲琴瑟和弦。从小到大,管教他的事好像从来都是交由外祖,对他称得上是放纵溺爱,可秦临阳知道,他的父亲说一不二。 稷亲王沉思半晌,最后道:“以侧妃之礼抬进来便是。” 秦临阳面色不虞。 他看向老太傅。 老太傅没看他。“那就这样,找个日子了了。” 秦临阳制止。“我不同意。” “行了,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愿意嫁你吗?”稷亲王不无讽刺地直白道。“你看看你现在,死乞白赖,像什么样?!” 稷亲王沉脸。“跟我过来!” 亲王府书房。 “昨天晚上的……” “这些不是重点。”稷亲王打断他的话。“你母亲许久没这般生过气了,只怕今个早上受了不小的羞辱。” 稷亲王:“这事因你而起,你应该去安慰安慰你母亲。” “儿子知道。” “儿子不明白,三年前您都支持我,为什么现在……” “现在什么?”稷亲王笑。“三年前我们能同意,是因为我们以为你们两情相悦。三年后我们不同意,也是这一个理由。” 稷亲王收了唇角的笑,神色肃冷,看着秦临阳。“你扪心自问,姜家那丫头中意你吗?” 秦临阳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十八 旨在男女阴 第28章 二十八 旨在男女阴 中意吗? 秦临阳想。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好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是屋里的两个人都清楚答案, 所以默契地保持沉默。 “出去吧,”稷亲王不再看他。“别再拿这些事去烦你母亲和外祖。” 秦临阳动了动,稷亲王再次看向他, 道:“还有, ”秦临阳察觉到稷亲王的停顿,抬眼回望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教了你这么多年道理,你该知道,孰轻孰重。” 前面的目光太过,秦临阳“嗯”了一声, 才有了力气往外走。 他爹还真是一针见血, 一句话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往外走,潜意识便往姜元谨的院子方向去。 走了两步又觉得自作多情, 姜元谨现在,或许根本不想看到他。 现在想来,他问出的那句“这次你嫁我吗”不过又是一次自取其辱。 她那一刻的沉默早已表明了一切, 至于后来她拉住自己不让自己离开, 不过也是她迫于当下场景的无奈之举。 - 稷亲王妃的动作很快,请了人便把纳吉文书送到了城西姜府。 听到说是亲王府的人过来,姜母喜极而泣得慌张地收拾, 摸了摸头饰,又拂了拂衣裳, 才笑着把人迎了进来。 “是王妃娘娘有什么指示吗?”姜母忙招呼琛儿。“快给姑奶奶奉杯茶喝。” “不用, ”老嬷嬷摇头,从袖中取出文书。“奴婢是遵王妃娘娘命,特来送予文书。” “好好……”连说了两句,姜母才反应过来。“文书?” 什么文书。 难道皇家规矩娶亲还要先签文书? 看着在桌上摊开的文布, 姜母震惊地腾地站起身。“侧妃?” 她用手指着一字一行看过去,再三确认。“怎么是侧妃?” 嬷嬷笑了声。 还真是没见过这般没皮没脸的人。 纸哪里包得住火,自己干出这种事竟还指望能有世子妃当不成? 可笑至极。 “夫人若是不愿,老奴这就回去回禀娘娘了。”她边说边起身,还没迈动步子,手腕就被人拉住。 老嬷嬷侧头望过去。 姜母强扯着抹笑拦住人。“嬷嬷说笑了。” “我就是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把人劝住,姜母重新看向那张文书,脸色渐渐凝固住。 原本就是奔着世子妃去的,结果竟然只是一个侧妃。 可转念一想,以前本也没指望有世子妃能给谨姐儿,侧妃已是极好。 姜母想通这个事,笑着拉住老嬷嬷。“嬷嬷别急。” “我这就把谨姐儿的生辰八字写上去,嬷嬷在这喝喝茶。” 找到笔墨将八字写定,姜母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遭,属实是走得险。 好在结果还算如人意。 她走回堂内,将文书递给嬷嬷,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辛苦嬷嬷了。” “嗯。”老嬷嬷看了眼,没问题。 她站起身。“事妥了,老奴就先走了,夫人莫送。” 说是这么说,姜母还是恭恭敬敬将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关上院门,姜母转身抚着心口,深深呼出口气。 早上稷亲王妃他们离开后,人群也跟着被驱散,姜母闹完那一遭才觉得整个人站都站不住,亏得有琛儿撑住。 本想喊上夏池一起离开,可夏池人却没见了影儿。 回家的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是哪露了馅。 好在,好在,姜母想,好在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她指指厨房,示意去用点早膳,还没吃完,院门又被敲得砰砰响。 姜母抚着心口。“哎哟,又是谁哦?” “奴婢去看看。”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夫人,是燕诀少爷。” 听见是他,姜母落了口气,夹着筷子打算继续吃点东西。燕诀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伯母,我听说姜元谨要给秦临阳当侧妃了?!” 他等不急答案抢先自己否认。“假的吧?” 闻言,姜母皱眉。“什么假的。” 她放下筷子。“当然是真的。” 燕诀只觉不可置信。“姜元谨怎么会愿意嫁给秦临阳,还是个妾。” “什么妾?不会说话不要乱说。”姜母听得皱眉。“是侧妃。” “侧妃不也是妾!” “你,”姜母折腾了一早上,也懒得和这小辈计较,她挥手。“不信罢了。” “谨姐儿搬到太傅府去了,你也别在这闹了,吵得我头疼。” 燕诀无可救药地望了眼姜母,转身大步离开。 他飞快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朝城东太傅府去。 府门铜首被他拍得咚咚作响,门房皱着眉开了侧门往外看。 燕诀他们也认识。 三年前也是常客。 近一年可不是。 “我找姜元谨。”他丢下这句话,就往里冲,被人齐齐拦住。“燕少爷,容奴才们通传声。” “?”燕诀气笑。“现在找姜元谨也要通传了?” “行行行,去!” 难不成姜元谨还能不见他? 门房先去禀了秦临阳,秦临阳在池塘边上喂鱼,闻言顿了顿。“找姜元谨问我作甚?” 门房了然,又去请示姜元谨。 姜元谨到了这院子,就开始练字。 她止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猜测秦临阳那边是副什么场面。 她也清楚,她现在所有的揣度都毫无意义,她只能等待被宣判。 心里越烦闷,她就越克制自己坐在椅子上练字。 来人通传说燕诀找她时,她刚在蘸墨。 她颤了颤睫。“请他进来。” 蘸墨的手不由自主停住,将笔搁在笔架上,桌上的纸摊开放着,她晾了晾,从一侧开始将其卷起。 卷到一半,燕诀就进了院子。 他在院子里大声喊她。 姜元谨胸腔不明所以忽然疯狂跳动起来,压得人喘不住气。她忍着这股郁气,走到门口,才抬手揉了揉心口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我在这。” 看见人,燕诀当即质问道:“秦临阳让你给他当侧妃你知不知道?” 听到“侧妃”那两个字,姜元谨揉心口的手一僵,当即愣在原地。 她忽然想知道,秦临阳知道吗? 可都不用细想,就知道,秦临阳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听说了早上的事,你母亲已经签署了纳吉文书,要是稷亲王府的人送到了官衙去,就改不了了。”燕诀还在愤愤不已地说。“你知道现在外面传得多难听吗?他们说你们家比那勾栏……”说到这,意识到太过难听,燕诀止住。 可见她又没反应,燕诀喊她。“姜元谨!” 姜元谨眨眼望去。“嗯?” “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燕诀走上前。“侧妃算什么,侧妃就是个妾,你难道要给秦临阳当妾这么个玩意吗?!” 她张了张唇,自己都不知道说出了什么话。“我娘签了?” 闻言,燕诀哽住。 他自小认识她,自然知道姜家父母的脾性。他想说没签,但到底事关重大,瞒也瞒不住。 “签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来回滚了几次,到底说了出来。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拦住他们。” 愿意吗? 姜元谨问自己。 燕诀还在那着急地催促她、反问她,姜元谨说不出话来。 燕诀再次大声唤她。 姜元谨缓慢地看了他眼,又怔住。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天的时间,她的生活被彻底翻天覆地。明明前一天还在满心期待地收拾行李准备回陇西,今天就什么都没了。 被推到现在这一步,前面就算是悬崖,她除了跳下去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燕诀脸色凝重地看着她,拳头捏紧转身跑出去。“我去找秦临阳!” 姜元谨扶着门柩,彻底失了力气。 她想哭,可眼睛里没有眼泪。 她知道,秦临阳肯定为她争取过,可还是忍不住对他生出怨气。 可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 回家? 姜元谨扯唇,她娘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她。 还是回陇西? 今早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朝廷官员拔出萝卜带着根,陇西怕是不出一月就收到了消息。 她没有地方去了。 她想,她应该需要休息,她要躺会,睡一会。 - 秦临阳来的时候,刚到午时。 秦临阳很久没来这院子了,自从边疆回京后,还未来过一次。 院子看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刘伯之前说的话,说怕姜姑娘什么时候回来没地方住,一直留着这院子不许旁人乱动,派人每天打扫。 除去院子门口守着的两人,里面空无一人。 秦临阳站在院子里,忽然走不动道。 他承认,在听到门房说燕诀来了时,的确抱着干脆由他来告诉姜元谨的念头。 可真等燕诀告诉她了,来替她打抱不平,他又迫切地想知道姜元谨的反应。 几个屋子都关着门,秦临阳打开书房门,没看到人。 他动作快了些,将屋子都找过一遍,最后在寝屋见到人时,才不由松了口气。 他出去,喊人送了午饭过来。 算了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才往里去喊人起来。 喊了两句没反应,秦临阳走到床边上推了推,才看到人潮红的脸。 他快速地将手往额头贴了贴。 姜元谨是昨晚那药引起的后遗症。 “那药浓度过高,剂量又下得大,事后受了惊,一连串反应下来引起的发热之症。”大夫收回手,看向秦临阳。“受惊引起发热之症易解,只是……” 秦临阳让秦风他们退下,大夫才道:“只是那等害人的药量没除干净前,这位姑娘怕是要受点罪了。” “还要受什么罪?”秦临阳皱眉。 “潮热是最轻的,还有瘙痒、易汗、乏……” “您就说怎么才能除干净。” “这药溶血,旨在男女阴阳调和,故对症来解自是最好的。” 秦临阳脸色不虞。“没有别的办法?” 大夫提笔,写出一副药方。“老夫不才,此药凶险,或有损生育根本,慎用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二十九 姜元谨,行 第29章 二十九 姜元谨,行 姜元谨是被咳醒的。 秦临阳喂药的动作一顿, 与皱着眉头睁眼的姜元谨四目相对。 他移开视线,先打破沉默。“你发热了,要吃药。” 单手放下药碗, 抽来软枕, 他叠加压在姜元谨背后,让她靠上去。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场面前所未有的凝固住,沉默、尴尬,仿佛还带着点怪异。 “咳、咳咳……”姜元谨脸被憋得通红,咳得收敛又隐忍。 秦临阳见她模样, 神色变得不好看。“醒了看见我, 连咳嗽都不会咳了?” 姜元谨原本忍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撒开来,大声咳了起来。 “……” 他走上前, 在床沿边上坐下,拍着她的背。“把药喝完吧,等下冷了药效不好。” 秦临阳重新把药碗端起来, 勺了一勺喂到姜元谨嘴边。 姜元谨咳得有些累, 看着眼前那勺汤药,撑着力气张唇。“我自己来。” 秦临阳忽然就想到刚才她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时紧皱的眉头。 他放下碗,语气也变冷。“随你。” “我也不想喂。”他腾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看着她。“大夫说了,你发热是因为体内余毒未清, 以后每隔一日仍会发作一次。” 他说完, 等着她的反应。 偏姜元谨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反应。 除去那上下扇了扇的眼睫。 像没听见一般。 这副将他视若不见的模样气得秦临阳牙痒痒。 临走前,他加了一句。“忘了告诉你。” “大夫还说,你这毒无药可解。” 秦风从外面进来, 本以为会撞上世子霉头,正犹豫是否请示秦临阳关于夏池的事,就见秦临阳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杵在门口还主动开口。“何事?” “?”不像生气的模样。 秦风耿直禀报。“夏池那边审完了,是让她来照顾姜姑娘还是回姜家?” 秦临阳垂眸想了两秒。“先让她回姜家去。” “和刘伯说声,挑两个机灵的过来这院子先照顾着。”秦临阳吩咐。“会做事,少说话的。” “燕家公子还在府门外不依不挠,说他是来找姜姑娘的,让人和姜姑娘通传。” 秦临阳脚步停了一下,哼出一声冷笑。“把他带到我院子去。” 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家伙,没有一点眼力见总是会时不时出来招人厌烦。 长风院。 燕诀看见秦临阳进来,就愤怒不已地欲冲上前,被人拦住。 “你是野人吗只知道动手动脚。”秦临阳嫌弃,使了个眼色,人一下子退去。“你们都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秦临阳和燕诀。 “你让姜元谨给你做妾???”燕诀忍住上前和他打一架的冲动,质问道。 “这是我们俩的事,不劳你操心。” 燕诀气笑。 “就凭我和姜元谨的关系比你好,就关我的事。”燕诀咬牙切齿。 这话说得秦临阳就不爱听了。“论待在一起的时间,你比你多了五年;论关系远近,我们是夫妻你是什么?除了比我早两年认识姜元谨,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关系好在哪里。” “就凭我和姜元谨玩得比你好。”燕诀争执。 “笑掉大牙。”秦临阳讽刺。“你是三岁小儿吗还在这里玩得比你好。” 燕诀知道自己说不过秦临阳。 “你真的变了。”燕诀摇头。“明明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的秦临阳虽然也高傲骄矜,但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秦临阳笑了声,纠正他。“我一直没变。” “燕诀,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在姜元谨嘴里听到你,我就不喜你。”秦临阳其实觉得自己装得挺差劲的,有时在燕诀面前根本懒得装,秦临阳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我喜欢姜元谨。”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燕诀。“你觉得,对于你,我能交好得起来么?” 好半晌,燕诀还沉浸在秦临阳的前半句“我喜欢姜元谨”里,秦临阳竟然喜欢姜元谨?! 他认真思考了会,像吃了一惊,反问他。“你嫉妒我?” “……”秦临阳不言。 可笑,他有什么值得他嫉妒的。 秦临阳不想再和他牛头不对马嘴了,浪费时间,只要他今后不再随意出现在他和姜元谨面前。 偏燕诀还在问。“你喜欢姜元谨你还让她给你做妾?” “我再说一遍,这不关你的事。”秦临阳不想再浪费口舌。“以后不要来烦我和姜元谨。” 他下逐客令。“出去。” “你说清楚,”燕诀挣开拉他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姜元谨有多难堪,现在外边传姜元谨传得多难听!” 秦临阳让人松开,拽着他的衣领子拧紧,面带戾气。“这难堪是我给的吗?是她亲娘给的!”语毕,他松手甩开。 “以后别再来太傅府,否则来一次打一次。”秦临阳扔下这句话,迈步离开。 后面的燕诀还在叫喊,秦临阳充耳不闻。 秦临阳最烦燕诀这种自以为是替姜元谨的出头。 这种互相维护让除了他们俩以外的人都像是其他人,可笑至极。 燕诀算姜元谨的谁啊?撑死了一朋友。 搞得倒像是天无棱地不合的情谊一般。 “去问问,姜元谨在做什么?”秦临阳丢下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心绪不平,压着自己回书房练字。 字没练几个,秦风动作很快。“下人说,在睡。” “她倒好。”和个没事人一样。 他自小便知晓熬鹰熬得就是比谁先弃甲投戈,也自诩耐力不凡。 偏生每回遇到姜元谨的事,总是先丢盔弃甲的那一个。 听到下人说姜姑娘在床上痛得直冒汗的时候,秦临阳暗恨自己的较劲,又恼怒姜元谨的一声不吭。 “都出去。” 秦临阳走到床边,接过婢女先前擦汗的汗巾。 姜元谨仅穿着里衣,透白的内里已有汗湿的痕迹。 秦临阳看着姜元谨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掰过她的手指看手掌心被掐红的痕迹。 紧皱的眉头、汗湿的皮肤、发抖蜷缩的身体…… 怎么还这么厉害。 天转了冬,屋内开始燃了银炭。 窗柩没有关紧,留了个小口。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姜元谨全身已湿透。 秦临阳动手脱她里衣,姜元谨的手拽住了他。 他手一僵,拿起汗巾将她脸上重新闷出的汗擦干净。“药会伤生育,你想喝药还是……”他停顿住,不想承认般接着说完。“我帮你。” 姜元谨闭着眼皱着眉,仿佛没听见。 秦临阳忽然生出一股气,语气也变重。“说话!” 他讨厌她这幅将所有情绪所有喜恶都藏在心里的模样,他一遍遍试探,一遍遍地看着自己就像是小丑一样翘首以盼。 他恼怒,但他毫无办法。 姜元谨到底没有说话,只是拽着他的手又松开改而抓紧锦被。 秦临阳置气般加快动作。 床帐开始摇晃时,秦临阳拂开人汗湿的发。“难受了为什么不喊我?” 姜元谨没应他,圈住他脖颈的手却用了力。 可秦临阳不放过她。 “生气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对侧妃的事情很伤心,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对于这个问题,秦临阳像是执着的要知道答案,三两下就问一次,直到问得姜元谨受不住。 她咬着唇,侧过头,嗓子哑得厉害。“我没生气。” 秦临阳看到她这个模样,听到这个回答,更生气了。 两个人沉默地较着劲,谁也不服输。 只余热散去后,秦临阳埋着不起身,看见姜元谨眼角溢出的泪,动作一僵。 他忍着难受,替她擦了那滴泪,终归解释了一句。“父母亲在气头上。” 姜元谨侧过身体,秦临阳把人捞回来,面对面。 窗外冬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 秦临阳将人梳洗干净,两人重新躺在床上。 姜元谨背对着人,秦临阳索性将人圈住窝在自己怀里。 “我们,”秦临阳圈住人的手紧了紧。“就这样重新来过,”他顿了下。“好不好?” “你觉得我傲慢,我改。”秦临阳再一次低头。“你要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改。”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每分每秒都显得缓慢。 “姜元谨,行不行?” 行不行。 姜元谨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一天秦临阳会问她行不行。 可即便问了,她有说不行的权力吗。 以前的她没有,更别提现在的她。 声名狼藉、无家可归。 腰上的人被圈得越来越紧,姜元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过气。 她轻声“嗯”了一句,后面的人立刻搂着她翻了个面。 动作太快,她还在诧异,两人四目相对。 她迅速撇开眼。 “躲什么?”秦临阳扶住她的脸。 “我们是夫妻。”秦临阳低头吻过去。 姜元谨意识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推了推他,侧过头喘气。“马上寅时了。” “嗯。” “?” 嗯? 没听懂她意思吗? 姜元谨推拒,喘着气得了空再次说道:“太晚了。”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秦临阳捂着她的脸。 “……” 姜元谨在心里叹了口气。“太晚了。” 秦临阳“嗯”了声,偏像个得到鼓舞的小孩般精力充沛,动作依旧没停。“明天让人煮点润嗓子的汤喝。” 姜元谨皱了下眉,再没说什么。 昏昏沉沉里,秦临阳的声音细细碎碎地钻到姜元谨耳朵里,她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他的研磨下,胡乱地“嗯嗯嗯”了几声。 就这样吧,姜元谨想。 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 如今这般,也只不过是再次回到了三年前。 来来回回,好像什么也没变。 她重新住回了这个院子,继续对秦临阳言听计从。 哦,也不对。 还是有点不一样。 她成了秦临阳“名正言顺”的侧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三十 新婚燕尔, 第30章 三十 新婚燕尔, 姜元谨也不知道秦临阳现在在做什么, 她睁眼的时候,秦临阳仍睡在旁边。 腰上的手锢得一点也没松。 “你现在不用上朝吗?”姜元谨不懂朝堂上的事,可在三年前, 秦临阳也没有这样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 “不用。”秦临阳眼皮动了动, 被迫睁眼,近在咫尺四目相对那一瞬,秦临阳率先移开目光,起身自己穿衣服。“现在没有合适的位子。” 话落,姜元谨抬眸望他一眼,两人不由而同想起如今导致他没有合适职位的缘由, 一时默不作声。 洗漱妥当时, 秦临阳斟酌地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给母亲请个安。” 姜元谨看着浸在水里的手, 手一动,水也跟着荡起来。“好。” 迟早要见面的。 在姜元谨的记忆里,稷亲王妃一直都是温柔淡雅、言笑晏晏的模样, 除去那次在八仙楼顶楼。 她也不知道, 稷亲王妃是否知道三年前她和秦临阳吵架的缘由。 可秦临阳昨晚说“父母亲在气头上”,姜元谨想,现在稷亲王妃应是不待见自己的。 即便告诉自己, 以后就安分地做一个侧妃,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 秦临阳握紧她的手。 “母亲性子你是知道的, 但她前几天气得不轻, 如果态度不好你担待着点。“ 姜元谨点头。“我知道。” 他们到的时候,稷亲王妃正好在用早膳。“来了便一起,坐吧。” 权贵人家,用膳讲究, 整顿饭下来几乎没有声音。 “元谨陪我坐会儿,你自去忙你的。”稷亲王妃指指外面,示意秦临阳可以离开。 “我今个没什么事。”秦临阳跟着起身。“陪你们一起坐会。” 稷亲王妃叹口气。 姜元谨觉得自己该说点话了,不然就显得不知好歹。“我陪王妃娘娘坐会,也好说点体己话。” 稷亲王妃终于正眼瞧了眼姜元谨。“还是元谨懂事。” 秦临阳挑眉,赖在这又说了几句,场面活络了些,他才在稷亲王妃的目光中催促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稷亲王妃才端起茶喝了口。“这几年,本宫时常后悔一件事。” 她放下茶盏。“元谨可知,是何事?” 姜元谨抬眸望过去。 “本宫悔的,就是当年带了临阳回陇西。” 一句话,将姜元谨彻底定在原地。 她知道,稷亲王妃要说的与自己有关,可怎么也没想到会从陇西说起。 “原以为,你们俩是打小的情分,自是再好不过的一桩姻缘。”稷亲王妃话调一转,姜元谨低着头,忽然有些听不明白。 稷亲王妃后悔的不是带秦临阳回陇西,是让秦临阳在陇西认识了自己。 可既然后悔了,再好不过的一桩姻缘又从何谈起。 只是。 看来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过,她也曾无数次后悔那个爬上西园的上午。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只要不爬上那堵墙,她与秦临阳就会素不相识。 他们一家不会来京城,即便他爹三妻四妾,可他们一家会在陇西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 “三年前,临阳想娶你,他父亲和外祖都不同意。”稷亲王妃沉浸在回忆里,将自己想说的话一一说出来。“本宫说动了他父亲,却没说动他外祖。” “你可知,当年临阳为了能娶你,在他外祖门前跪了将近七天。” 姜元谨难以置信地看向稷亲王妃。 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秦临阳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她下跪。 “滴水未进,膝盖跪得血肉模糊,最后差点死了才让他外祖松了口。”稷亲王妃现在回想,都觉得可笑。“可谁知道,等他一好,没两天就说不娶了,要去边疆投戎。” “自小,临阳的路,就是辅佐太子即位。去边疆弃文从武,无异于将这么多年的培养付之一炬。更别提,如何朝宫里交待。” 那一回,太子连着三日来了两趟亲王府,与秦临阳争执得不可开交。 稷亲王妃看着姜元谨。 其实这姑娘,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如果三年前成了,她乐见其成。 但这几年发生的事,实在叫她欢喜不起来。 “本宫不知道你们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本宫只知道,本宫的儿子为了娶你差点死了,后来甚至一蹶不振跑去边疆找死。” “元谨,你让本宫如何接受你。” “更别提,你那位将稷亲王府的名声踩在脚底的母亲。” 姜元谨坐得脊背挺直,放在腿上的手却绞紧了手帕。 她不知道,甚至觉得不可置信。 没有人告诉她。 良久。 姜元谨启唇,喉咙艰涩得连这三个字都说得艰难。“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直到此刻,她都无法相信秦临阳竟然为了她下跪。 可稷亲王妃的一字一句,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事实。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甚至开始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恍惚。 “罢了,”稷亲王妃摇头。“都过去了。” “如今你既入了亲王府,便是自家人。” “虽说侧妃入府没这么多繁文缛节,但该有的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下人端了一个小盒子上来,稷亲王妃从里拿出个玉镯,示意姜元谨过来戴上。 姜元谨麻木地站起身,走到稷亲王妃面前。“你也得学会适应这个新身份,再喊本宫王妃娘娘就显得生分了。” 姜元谨心漏了一拍。 “嗯?”稷亲王妃笑着拍了拍她戴上手镯的手,看着她。 “娘,”姜元谨强撑着扯出一个笑,硬逼着自己改口。“臣妾明白。” 闻言,稷亲王妃笑。“这就好。” 出了亲王府,姜元谨漫无目的地在府里游走。 一会是稷亲王妃说的秦临阳为了她在太傅门口跪了几天几夜差点死了的画面,一会是稷亲王妃拉着自己耳提面命的那一番话。 她想,稷亲王妃是对的。 要换成是她,她应是也没有这样的容人之量。 只是,如今被容不下的那个人是她。 还没走回自己的院子,秦临阳大步走过来接她。 老远见到他的人影,姜元谨就不由自主停了步子,站在原地。 “你可知,当年临阳为了能娶你,在他外祖门前跪了七天。” “等他一好,没两天就说不娶了,要去边疆投戎。” “滴水未进,膝盖跪得血肉模糊,最后差点死了才让他外祖松了口。” …… 稷亲王妃的那些话又在脑海里暴动,姜元谨张唇,想问他,稷亲王妃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可张了张唇,什么也问不出来。 “怎么了?”秦临阳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言语迟疑。“是不是我娘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姜元谨摇头。“没有。” 秦临阳:“那你这副模样?” 秦临阳:“没精打采。” “可能昨晚没睡好。”姜元谨胡乱扯着理由。 秦临阳似乎不信。“真不是我娘……” 连着几句,姜元谨终于意识到话里的不对。“以后别这么说了。” “什么?” “以后王妃娘娘也是我娘。” 秦临阳挑眉。 姜元谨态度认真。“以后别那么说了,让人听见不好。” 要是真被传出去了,秦临阳自是没什么,只怕最后被人指点的还是她。 稷亲王妃说的是对的。 既然已经入了亲王府,就应该把位置摆正。 秦临阳:“你倒是适应得挺快。” 两人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场面难得的心平气和地聊起来。“你的适应能力比我强,应该比我更快。” “谁说我适应得比你快?” 姜元谨随口说道:“你以前学东西就比我快。”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姜元谨扭头,盯着他看了眼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树后的墙。“你现在好像……”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完。“和三年前差别挺大的。” 没有这么摆着架子,语气里的颐指气使和心高气傲也淡了不少,就连说话,都随意了许多。 即便三年前,他们也没有这样心平气和、气氛淡然的聊天过。 在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多都是一问一答。 秦临阳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应付着各种功课和朝廷政务。 就算是与江应白他们一起,开起玩笑也多是神色寥寥、不以为意的笑。 她想问他,他真的为了娶她在太傅大人面前跪了七天么。 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念一想,现在知道与否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人都是会变的。”秦临阳忽然开口,回应她先前的话。“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姜元谨承认这句话没错,但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变。 “你在边疆那两年,”姜元谨看着地上的路,不敢抬头看他。“还好吗?” 秦临阳一时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姜元谨描述自己在边疆的那两年。 刚去的时候,大半人都不服他。 起初他并不在意,可放纵的结果是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不服他。 他发出命令,没有人执行,他被架空。 他不屑于以武力解决问题,可在边疆,他们信奉武力至上。 刘老将军告诉他,朝堂上的那一套在这不管用,真刀实枪的战绩才是士兵们的号角。 “去和他们打一场,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刘老将军建议他。 但他不屑。 不屑与这些满□□话、光着膀子没有脑子的人比试。 直到—— 一个校尉彻底无视他命令,当众质疑他决策,从他背后偷袭他。 直到—— 秦临阳将人打趴下,问还有谁想比试。 驭人之术,他自认得心应手,却在边疆栽了跟头。 武力得到认可,秦临阳开始有计划地拉近与手底下校尉和士兵的关系。 入伍的人学识普遍不高,一棒子下去砸到的十个人有九个人混不吝。 边疆的娱乐生活也有限,除去沙盘、比武、打仗,剩下的一只手手指头数得过来。 浑话随处可听、脏话到处都讲,打了胜仗满脑子惦记的都是银子和裤腰带的那两肉。 姜元谨说他变了,他又怎么可能不变。 “还好。”秦临阳言简意赅。 姜元谨觉得,稷亲王妃的那番话对她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至少,在秦临阳这简单的“还好”两个字里,她难以抑制地感觉愧疚。 “对不起。” 秦临阳停住脚步。 他曾将他们的过往悉数翻滚了一遍,在那时,他才恍然间明白,原来姜元谨每一次的明知故犯,每一次的“对不起”,其实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道歉。 也只是道歉,只是为了安抚他的生气,所以认错认得毫无二致,懒得花心思,一直都是敷衍的“对不起”三个字。 可这一刻。 他看着姜元谨的背影,忽然被这三个字击中,喉咙莫名变得干渴,他滚了滚喉结。“对不起什么?” 姜元谨也跟着停下。 秦临阳又问了一遍。“对不起什么?” 姜元谨低声回答他。“三年前,骗你我和燕诀私定终身的事。” 秦临阳深深望着她,三年前被这句话折磨的挫败在这一刻终于被抚平。 他拉住姜元谨的手,大步向前。 进了院子,他回身吻住姜元谨的唇。 姜元谨推他。 “这是白天!”意识到阻止不了他,她狠狠捶他,扭头躲开他的唇,被迫妥协。“去屋里。” 秦临阳大手一拦将人抱起,回屋一发不可收拾。 姜元谨气极。 秦临阳迫不及待。 “新婚燕尔,他们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三十一 姜元谨,和 第31章 三十一 姜元谨,和 江应白是第一个发现秦临阳近日的春风得意。 本以为丑闻缠身, 秦临阳应是很不待见人。 却没想到。 “啧啧啧,”江应白围着人转了一圈,再次摇头。“啧~” “你这副模样, 让我很怀疑一件事。”江应白琢磨着下巴。 等不及秦临阳反问, 他马不停蹄问出来。“前几天早上那出不会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秦临阳瞥他一眼,眼神问他“你是傻子吗”。 江应白识趣地摸摸鼻子。“也是,你怎么可能把元谨妹妹名声搞这么臭。” “谁是你妹妹。”秦临阳倒水,没看他。 “哈哈哈,弟媳!弟媳!” “不过……”江应白偷偷摸摸坐到他旁边,小声问道:“我怎么听我娘说, 是侧妃?” 原话不是“侧妃”两个字, 江应白想到自己母亲话里口口声声的“妾”,实在不堪入耳。 他本来也不相信, 可他娘说得绘声绘色,搞得他都一时不敢确定。 主要是,即便城里新鲜事多, 也奈不住有姜母这样的奇葩人狠爆自己丑闻的。 江应白估计, 到过年怕这事儿都是京城圈子里的聊资笑料。 “姜妹妹没反应?”江应白好奇。 虽说按姜家的职位,给个世子侧妃也是差不离的,算是给了脸面。 但姜元谨啥人啊, 吹个风等下就能让这世子爷甩脸子。 侧妃哪压得住啊。 “滚蛋。”秦临阳骂了句。“走了。” “欸?”江应白跟着起身,喊人。“才刚坐下!” 秦临阳见完江应白, 本是打算去东宫一趟, 上了马车,秦风问去哪的时候,却莫名回了一句“回府”。 一下马车,就有门房语气为难地过来通传。“姜夫人来了, 求见侧王妃,但侧王妃说不见。”说到这,门房去看秦临阳。“可姜夫人不走。” “人呢?” “请到小花厅稍坐了。” “让人取一百两银子送过去。”秦临阳不带思索地进门。“就说今天我和侧王妃要去拜见外祖,没空,让人拿了银子回去。” 秦临阳到的时候,姜元谨在练字。 “怎么平白无故练字了?”秦临阳换了家常服,朝她走过去。“我让你娘回去了。” 姜元谨写字的手顿住。“不是在花厅赖……” 她停了一下,又拾着敞开的衣袖将字写完。“不是在花厅没走吗?” 秦临阳边端详她写的字边回她。“我让人取了银子过去。“ 姜元谨心一沉。 见她不再说话,秦临阳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上次我说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下?” 姜元谨练不下去了,抬头看他,一时没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事。“什么事?” 秦临阳又说一遍。“让你爹提前出狱的事。” 秦临阳看她神色,思忖着开口道:“你娘现在一个人在家,虽然有丫鬟婢女服侍,难免寂寞了点。” 姜元谨拒绝。“不用。” 这苦头,是他爹该吃的。这次若是让秦临阳提前捞了出来,只怕就会有下次、下下次。 秦临阳从一边抬眼看过去,只觉姜元谨脊背挺直地坐在桌前,神情淡然,傲然如青松,一丝气儿都不曾懈怠。 当年在陇西追着蛐蛐满院子疯跑的人不知何时也长成了安静站在原地稳如泰山的模样。 秦临阳放下手里把玩的杯子,走到桌子边替她收拾纸笔。“为什么?” 将卷起来的纸扔进纸篓。“还是上次那个理由?” 姜元谨不记得上次说的什么理由。 她索性站着,任由秦临阳去收拾。“我爹的性子你清楚,若是这次不让他吃到这个苦头,日后怕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得寸进尺。” 秦临阳看她一眼,若有所思般点点头。“行。” 手上沾了墨,秦临阳沾了水替她擦拭,忽然换了个话题道:“明天早上早点起,去和外祖请个安吧。” “啊?”姜元谨不懂怎么又说到这个上面来了。 秦临阳挑眉。“啊什么?” “秦临阳。”她忽然喊他名字,将秦临阳的目光再度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 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只是你的侧妃。”她提醒他,没有侧妃去拜见前头老爷们的道理。 “我不会有正妃。”秦临阳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去。“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 “你明明清楚。” 他不信姜元谨不知道。 从三年前他要她嫁他被拒绝开始,到现在全了姜母那漏洞百出的计谋,他不信姜元谨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场面无端对峙起来。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退避三舍。 沉默蔓延开。 是无形的较劲。 最后,还是秦临阳先有了动作。 他站直,偃旗息鼓。“去用午膳吧。” 姜元谨抿唇 “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别出府。”去饭厅的路上,秦临阳又说了句。 “我知道。” 此后,两人再无话,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怪异的沉默。 直到晚上。 两人躺在床上,秦临阳睁着眼,看着面前的背影半晌,到底先开了口。“睡着了吗?” 姜元谨闭上眼。 又盯着前面纤细的背影看了老久,秦临阳伸手圈住前面的腰,箍紧。 好在姜元谨已经习惯。 她也不知道,秦临阳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每晚非要缠在一起才睡得着。最开始,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可渐渐的,在这种情况下竟也能顺利入睡。 可惜今日不同。 贴身的里衣被人褪了干净。 她不得不转身。“我想睡觉。” 秦临阳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自顾自动作,直到两人都沉闷地闷哼了声。 他才咬住她的脖颈肉,满是愤恨地说:“怎么不装了?” 姜元谨喘着气。“装什么?” 秦临阳抬头看她。 少女难耐地承受着他,满脸绯色,说话都拧眉喘着气。 他动作轻了些,也不想再去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你答应了,重新来过。” 漆黑的夜色里,少女边咬唇边“嗯”了声。 姜元谨看着在夜色下显得一缕一缕的床帐顶,既是给自己下定决心,也是安抚他人情绪。“我会好好当好你的侧妃。” 秦临阳听着感觉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只能再将人抱紧了一点。 他也不奢望这么多了,只要人在他身边,心往他身上靠就行。 - 姜元谨知道外面的闲言碎语满天飞,自是没有送到别人面前给他们当谈资的喜好。 她本就不喜京城人家的做派,躲在太傅府里反倒更自在。 太傅府的日子很简单。 每日早晨去和王妃请安,王妃会留她在那边用早膳。 用完膳,两人会去花园里走走,消食。 闲聊的话题,自是离不开秦临阳。 比如,秦临阳最近睡得好吗? 还是不喜欢吃小青菜? 诸如此类。 刚开始,姜元谨时常答不上来,后来渐渐也能应付自如。 秦临阳白天出去的时间多,在家的时候少。 通常会在晚膳前赶回来和她一起用膳。 这日。 秦风回来说了声“世子在东宫用晚膳”,姜元谨也就没有再等。 直到晚上她准备就寝,秦临阳才迟迟归来。 姜元谨见他进来,准备上床的动作一顿,改而下来替他宽衣。 “我身上凉气重,你睡吧。”他自己收拾完,沐浴完才再次回了寝屋。 “我记得你以前,什么都是下人动手。”是一个十足十的少爷,姜元谨说的是三年前。 “嗯。”秦临阳看她一眼。“在军营里学会的,没有人伺候,只能自己来。” “今日母妃问我,你为何早上都不用白粥了。” 姜元谨不知道这个事。 在她印象里,秦临阳喝白粥。 当时稷亲王妃诧异地看着她,似乎很纳闷姜元谨竟然不知道这个事。 她暗自懊恼了一番,好不容易才靠秦临阳和稷亲王妃拉近了一点距离,竟然一不小心回了原点。 姜元谨纳闷地看向秦临阳。“你不吃白粥了吗?” 秦临阳挑眉。 他知道姜元谨现在每天上午都会和稷亲王妃散步,最开始稷亲王妃频频将人问倒,姜元谨不得不转向他这个当事人求教。 本来,秦临阳还挺享受每晚给姜元谨解惑,可后来姜元谨也渐渐问得少了。 两人的相处,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姜元谨时常住太傅府的那五年。 秦临阳不是没发现姜元谨的不对劲。 至少,这不该是新婚燕尔的夫妻的相处模式。 照姜元谨的说法,三年前那样相处,她压抑,她屈服,她受辱,她不得已而为之。 可笑他三年前竟毫无察觉,甚至以为姜元谨与他两情相悦。 若是他现在还浑然不觉,那简直是愚不可及。 姜元谨从小到大骨子里其实一直就没变过,即便有些习性变了,在京城学会了琴棋书画,但打心底仍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像鸟,关在笼子里行,但飞到天上去会更行。 只是没成想,今日又来问了。 “不过府里的早膳,的确是没见白粥出现过。”姜元谨白日回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怪自己没答上来。早上压根就没见白粥出现过,怎么知道秦临阳吃不吃。 “但我印象里,以前你没这个忌口。” 以前,姜元谨不觉得秦临阳去边疆的那两年很长。可现在才恍然发现,那两年足够长,长到能将一个她完全熟悉的人改变得千差万别。 在她的认知里,秦临阳是一个即便屈尊降贵,骨子里也十分高贵倨傲的世子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喜洁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但现在的秦临阳…… “你好像……”姜元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有洁癖了?” “哼。”秦临阳笑了声,在姜元谨看来那笑声十分得意。 他掀了被子上床。“打仗的时候那还顾得上这么多。” 姜元谨收了收腿,让出地方。“那你真的不吃白粥了吗?” 秦临阳躺下。“你吃这玩意连着吃两年还会想吃?” 姜元谨猜到缘由。“我知道了。” 两人躺在床上,姜元谨说完那句“我知道了”就没了动静,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秦临阳又等了一会没等到声音,彻底没了办法。 他侧身看着正躺在床上的人。“别装,我知道你没睡着。” “……” 姜元谨假装没听见,继续不动。 她也不知道秦临阳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在京城的那五年,她也经常装睡,但他从来都没猜疑过。 好半晌,就在她以为今晚就要这样结束了的时候,秦临阳忽然唤她名字。“姜元谨。” 姜元谨眼球不受控地动了下。 “和我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三十二 对不起 第32章 三十二 对不起 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似地抽了一下。 明明秦临阳的声音很轻, 不重,却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到姜元谨心上。 她仿佛,在那短短几个字里听到了秦临阳的乞求。 秦临阳竟然在乞求她。 姜元谨犹豫要不要睁眼, 时间变得难熬, 沉默也在无形中加重了乞求的重量。她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了多久,但应该是很久,久到秦临阳也终于放弃。 “算了,睡吧。” 她忽然就睁开眼,看着床帐顶,声音带上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失落。“你想说什么。” 许是这句话刺激到秦临阳,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托住姜元谨的脸, 将脸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两人面对面, 安静看着,一时没人说话。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秦临阳忽然生出一股气,质问她。 这些日子, 要是没有稷亲王妃, 她是不是一句话都不会主动和他说。每次他绞尽脑汁地和她多说几句,她也只是一问一答,多半句都挤不出来。 “我和你说了话。”姜元谨的脸颊两侧被秦临阳双手拖住, 粉色的唇也被挤成了一团,声音含糊不清。 “要不是母妃, 你一句话也不会主动和我说。”秦临阳看得很清楚。 姜元谨被他这句话堵住, 一时都没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往回想了想,发现好像的确如此。 但是……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不过,既然他提出来了,姜元谨能改就改。“你现在想说什么话?”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克制心底的失望松了手, 叹气。“夫妻不是这样相处的。” 姜元谨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又没相处过,又怎么知道不是这样相处。 但她没说出来。 “你现在和三年前一样,在压抑对我的不满。”尽管秦临阳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姜元谨太会藏了,以前她都能将她的种种不忿藏住这么多年,若是不直白捅破,秦临阳不敢想她这次又会藏多久,藏到藏不住了再和三年前一样爆发。 那种后果,他不想承受第二次。 “我对你没有不满。”姜元谨否认。 “你有!”秦临阳回答得很快。“你对侧妃的头衔不满,对床事不满,”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对我也不满。” “你处处迁就我,对我言听计从,不就是打着三年前那套来应付我。” 秦临阳想甩身离开,可也知道不能,拼命压制。 姜元谨一直以为,自己对秦临阳应该是没有不满的。 可秦临阳的那句“你对侧妃的头衔不满,对床事不满,对我也不满”彻底捅破了她的伪装,撕开她的心事。 良久。 姜元谨开口。 “我不是不满,”姜元谨一直梗在心底的那团气散开。 她不知道能不能说,她料不准秦临阳现在的性子,对这件事的性子。她犹豫许久,才轻声说出这几个字。“我只是……有点失望。” 失望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对秦临阳有期待,所以才会有失望。 所以,她不是不满。 她只是,不想再一次经历这种失望。 “对不起。”秦临阳滚了滚喉结,隔着被子抱住她。“你信我,等过完年,我就和皇祖母请旨。” 姜元谨微微愣住,不是因为后面那句,是前面那三个字。 这好像,是秦临阳,第一次向她道歉,艰涩而郑重。 太稀奇了。 秦临阳竟然会向她道歉。 “我们是夫妻,你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用顺着我讨好我,看我脸色那是下人做的事。” “但是,床事我是不会改的。”前面的愧疚没坚持三秒,秦临阳又斩钉截铁。“我已经迁就你隔一日一次了。” 他边说,手又开始乱动。 姜元谨抬手想制止他,但抬了一下,终究只是装模做样推了推。 “你怎么不用力推我了?”秦临阳从她胸前抬头。 这句话将姜元谨问住,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不想就说出来。”秦临阳发誓要把姜元谨这委曲求全的性子给扭转过来。 姜元谨气极,一是被他说的,二是被他气的。“滚开。” 她用力推开他,潮红的脸泛着绯色。 她拽着被子怒瞪秦临阳。“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碰我。” 少女的恼羞成怒写在脸上,秦临阳哼笑了声。“这种话不算。” 月色照着纱窗。 床帐轻摇,帐里的两人大汗淋漓。 秦临阳亲一个地方就说一声“对不起”,姜元谨被晃得迷离,分不清到底她说的“对不起”更多,还是他今夜的“对不起”多。 直到翌日早。 因为陪稷亲王妃用早膳,姜元谨到了这个点就已经养成习惯开始自然醒。 她睁眼反应了两秒,一时分不清昨夜到底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实发生的场景。 秦临阳真的和她说“对不起”了吗…… 委曲求全的秦临阳、连声道歉的秦临阳、愤愤不满的秦临阳、攻城略地的秦临阳,交织在一起,姜元谨心里又乱又涨。 好在床的另一侧已经没了人,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又更多了一些。 她起身,外边的人听见动静进来伺候。 刚准备站起身,外边又进来一人。“你们都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人,还有在床上团着被子不知该不该起身的姜元谨。 姜元谨在他进来的那一瞬间看了眼他,在即将对视的那一秒又慌忙移开。 脑子里闪出一段难以启齿的画面,她想埋个地洞爬进去。 “我伺候你穿衣。”远处的那个人边说边走近。 姜元谨吞咽了一下。“哦。” 秦临阳又站定。“不愿意就拒绝我。” “……” 姜元谨觉得自己再好的脾气都要被气炸。 比起以前我行我素的秦临阳,现在的秦临阳更让人恼怒。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就欲要自己穿,小腿露出站在脚踏上时却猛地一酸,打颤似的要瘫软下去。 被人扶住。 秦临阳又笑。 姜元谨觉得秦临阳最近笑得太多,抬手就捂住他唇,目光欲震慑他。“不准笑。” 秦临阳点头。 姜元谨松开手,他盯着她看,弯腰抱住她,发出喟叹。“这样真好。” 姜元谨有点不自在,像害羞。 让他抱了一会,她推他。“我要洗漱了,等下会耽误去母妃那的时辰。” “嗯,”秦临阳起身。 见他动作,姜元谨止住他的念头。“我不要你服侍,让她们进来。” “昨个晚上不说不要我服侍?”秦临阳冷哼。 姜元谨顺着他的话就想到昨晚,抬手狠狠捶了一把他的肩。 捶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小心地看了眼秦临阳脸色,还没看完,被他抱住。“就这样。” “我喜欢你这样。” “……”受虐狂吧。 姜元谨觉得现在的秦临阳简直和以前的秦临阳两模两样。 “出去,我真的要来不及了。”姜元谨推他。 因为这一耽误,姜元谨不得不加快动作。 出门要往亲王府赶时,见秦临阳还在院子里杵着。 他放下手里的鸽子食。“我和你一起去。” 姜元谨点头。 秦临阳去了,稷亲王妃心情会更好,也没有空再给她提问了。 两人到时,稷亲王妃刚准备用膳。 “我还说,今个元谨怎么没过来。”稷亲王妃笑。“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说完,她又看向秦临阳,嗔道:“今几个想起你母妃了?” 秦临阳笑。“这些日子想着有元谨替我尽孝,是儿子疏忽了。” 稷亲王妃抬了抬眉。 用膳讲究食不言,在只有稷亲王妃和姜元谨时,这个规矩是从未打破的。 但今日有秦临阳在,稷亲王妃反而先开了口。 “你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你小时候了。” 闻言,其余两人都朝她看过去。 “八岁那年你的文章第一次被太子太师评了第一的时候。”稷亲王妃似是回忆起当时场景,笑得开怀。“就是这副模样。” 秦临阳不记得了,扫了眼姜元谨才回。“是吗?” 姜元谨笑眯眯地回看他。 秦临阳呛得咳了两句。 稷亲王妃看着小两口自以为掩饰得极好的互动,微许诧异又觉得好笑。 秦临阳走后,两人照例在花园里走了会。 “把误会解开了?”稷亲王妃问得直接。 姜元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她和秦临阳之间的种种归结于误会两字。 稷亲王妃似是也不指望她回答什么。 “聪明人,就是要学会往前看。”她忽然拍了拍姜元谨的手。“以后日子还长着呐。” 姜元谨点头。“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 姜元谨也觉得日子在越过越好,除去秦临阳有时不知是发什么癫,做点什么事情总缠着她问,美其名曰征询她的意见。 有时姜元谨甚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之前自己说得太过分导致秦临阳现在鸡毛蒜皮的事情也缠着她问。 日子这样过了小半月,燕诀又来敲门了。 姜元谨将人请了进来。 一进来,他劈里啪啦一大堆,最后义愤填膺总结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 姜元谨从起先的从容欢喜逐渐变得疑惑迟钝,似是不敢置信。 她不知道这件事。 她盯着他看,嗡声问:“你在哪听说的?” 燕诀看出她的不对劲。“你还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 说那天早上其实不是姜家的自导自演,所有人都被秦家耍了,是秦临阳想娶姜元谨但被姜元谨拒绝,然后演了这场戏使姜元谨不得不嫁。 反正现在外面信谁的都有,众说纷坛,但焦点的确从鄙夷姜家鄙夷姜元谨上移开,转而议论秦临阳的感情生活。 “不过,还是有人觉得你捡便宜了。”燕诀同情地看着她。“说秦家能娶你是你们姜家祖上八辈子的福分。” 燕诀听闻这个传言时,称得上是茅塞顿开。 这简直与那天秦临阳冲他说的那些狗屁话不谋而合。 燕诀不由开始佩服。 真厉害啊真厉害,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捅出了秦临阳的阴谋诡计,还姜元谨一个清白。 他打开话匣子。“那天秦临阳还警告我,让我不准再来找你。”燕诀鄙夷。“我找了能把我咋的。” “他就是嫉妒我!”燕诀算看明白了。 他抱胸得意,他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能被秦临阳嫉妒! “据我观察,大部分人都觉得是秦临阳搞的鬼。”燕诀松了口气。“现在总算好了,总算洗清了你的谣言。” 燕诀自己往里面桌子走了几步倒水喝,说这么多话都说干了。 “秦临阳不在吧?”他回头看她。 姜元谨被喊了几句,终于看向燕诀。 她跟着走过去。“不是秦临阳,是我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句。 燕诀慢了一拍,紧接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不可能!” 但姜家父母会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在燕诀意料之外,他沉下眉目,压住心底对秦临阳的心虚,正色道:“现在不管到底是你娘还是秦临阳,都得说成是秦临阳。” 姜元谨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我知道。” 见她还算拎得清,燕诀四周巡视一圈,画风一变,压低声音。“秦临阳回来吃饭么?他不回来我就吃完中午饭再走。” 他一直觉得太傅府的伙食不错,不知道厨子从哪找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三十三 以后不要单 第33章 三十三 以后不要单 燕诀是吃得酒足饭饱后才走的,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姜元谨记得别乱说话,一定要把黑水泼到秦临阳身上。 送他离开的时候,姜元谨问他知道是哪传出来的消息么。燕诀摇头, 说还是同僚朝他打听他才知道。 姜元谨心里有种猜测, 但这个猜测还需要和人验证。 秦临阳回来时,门房就和他报备了燕诀今日入府。 毕竟,早前秦临阳就下了命令,燕诀来了一律不准入内。 但侧王妃吩咐地请人进来,他们也不好得罪。 到姜元谨的院子时,姜元谨正坐在榻上由着侍女给脚趾甲上色。 秦临阳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不是不喜欢折腾这些玩意么。” 姜元谨闻言抬头, 随口回他。“偶尔弄一次。” 他走进里屋, 换了家常服,像是不知道似的问了一句。“今天燕诀来了?” 姜元谨看着涂好的脚趾甲, 点头。“嗯。”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晾一晾。”姜元谨朝侍女吩咐。 “还留了饭?”秦临阳洗过手,在帕子上擦了擦, 一边打量姜元谨一边问。 姜元谨给自己的脚趾甲扇了扇风, 觉得差不多干好了,停下动作。“对,难得来一次就喊他一起吃了个饭。” 秦临阳点头。“我也好久没和他一起吃饭了, 下次要是来了派人和我说声,我也回来吃。” 姜元谨点头。 确实, 还是要找个机会让这两人和解。 “之前我拿燕诀骗你是我不对。”姜元谨看他走过来, 坐在她对面。“你没必要再给他甩脸色。” “燕诀挺在意你的。”姜元谨解释。“之前你不理他,他生气了好久。” 秦临阳在心里冷哼,面上却笑了下。“行,下次有时间找他一起吃个饭谈谈。” “今个聊什么了?”秦临阳倒了杯热茶。 姜元谨看他一眼, 又收回视线。“就随便聊聊。” 秦临阳嗤了一声。 “?”姜元谨疑惑看他。 秦临阳手指放在桌面上点了点,“没聊我?” “……” 半晌,姜元谨眨眼。“你怎么知道?” “哼。”秦临阳不甚了了地笑了声。“你们俩在一起说我坏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见。” “……” 姜元谨回想了一下,些微僵住。 秦临阳刚从边疆回来那会,燕诀每次见她,好像的确都会痛骂秦临阳。 确实,有那么几次,被秦临阳撞上了。 想到这个,姜元谨又想到点别的事。“你以前也三番两次让我别出现在你面前。” “恶人先告状?”秦临阳不以为意地笑。 姜元谨束手就擒。“大家都一样,以前的事两清。” 秦临阳点了点下颚,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行吧。” 姜元谨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外边对他的编排。 但秦临阳总有接连不断的问题。 姜元谨有点烦了。“下次他来了我直接把你喊回来,你直接问他。”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见她发脾气,秦临阳也沉下脸。 姜元谨不是不知道秦临阳的反常,但她和燕诀的确什么也没有。 她走下去,站到秦临阳面前。“别吃味了,燕诀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满脑子全是练武打仗。 秦临阳冷笑。“他谁啊,我吃他什么味。” 四肢发达没脑子的蠢货。 “今天,”姜元谨停顿了一下,盯着秦临阳说完。“燕诀和我说了个事。” “他能说什么事。”秦临阳不以为意。 姜元谨干脆紧挨着他在旁边盘腿坐下,看他模样,有点拿不定主意。“你猜猜。” 秦临阳握住她小腿让其伸直,搁在自己腿上,打量她新涂的脚趾甲。 这是她第二次涂脚趾甲,他没记错的话。 第一次还是在刚来京城不久的时候,姜元谨有一次忽然在燕诀和他面前说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然后和燕诀商量一阵开始学京城那些贵女的玩意。 最后指甲长长了又要卸甲、剪指甲、重新涂,在那抱怨麻烦。 秦临阳答非所问。“几年前你涂脚趾甲那次,怎么后来不接着折腾了?” 姜元谨本来满怀期待地等他的回答,结果牛头不对马嘴,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也回忆起以前。“你不是让我怎么舒服怎么来么。” 秦临阳掀开眼皮看向她。“我说过?” 姜元谨皱眉看着他。“你不记得了?” 秦临阳笑。 姜元谨也不知道他这笑是记得还是不记得的意思。 她扭转话题。“你猜了没?” 他捏姜元谨脚趾甲。“以燕诀的脑子能说出来什么正经事,左不过就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发生了什么事。” 姜元谨想踹他一脚。 “我不喜欢他,我嫉妒他。”秦临阳将人抱在自己腿上坐下,捏她的脸。“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姜元谨惊讶于他的直白,也难以想象秦临阳竟然会说出他嫉妒燕诀这几个字。在她看来,他向来是不把燕诀放在眼里的。 惊讶过后,姜元谨先皱了眉。 她握住他的手扯开,嫌弃地拧眉。“你刚摸了我的脚。” “不是同一只手。”秦临阳闷笑。 “今天一起沐浴。”秦临阳抱着她不松手,站起身往浴室走。 姜元谨恨恨捶了一下他。“放我下去。” 秦临阳故意颠了一下。 “混蛋。” 这样一弄,姜元谨也没了力气。 回到床上,秦临阳还要再弄,姜元谨死死拽着被子,断断续续才把一句话说完。“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嗯,”秦临阳轻而易举就进了被子里。“你说。” 他动作不停,姜元谨哪还抽得出空说话。 两人同时闷哼的那一刻,秦临阳紧紧抱着姜元谨。“以后不要单独和燕诀见面。” 他说完,意识到什么,往里推了推,才加了一句。“好不好?”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燕诀。 姜元谨抱住他脖颈,轻轻“嗯”了一句。 两人拥着,姜元谨让他退出去,秦临阳坚决不让。 姜元谨趴在他身上,心里有事,到底没睡着。她又喊了句秦临阳,秦临阳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姜元谨纠结,纠结要不要问、怎么问。 良久。 她启唇嗡声道:“为什么要把脏水泼在自己身上。” 半晌,没有声音。 她听着身下平稳的呼吸,误以为秦临阳已经入睡。 心口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沉了几沉,她抬头想看眼秦临阳的脸,抱着她的胳膊却忽然加紧了几分力道。“睡不着再来一回。” “……” 他这么说,也真这么做。 姜元谨觉得自己今晚损失惨重。 晕晕沉沉,她非问了几次“为什么”。 姜元谨也记不清最后缠着秦临阳说了些什么,只晕乎乎地记得那几句。 “不想让你被说得那么难听。” “他们不敢当我面说我什么。” …… - 姜元谨觉得自己要对秦临阳好一点。 这日秦临阳回来,正好赶上晚膳。 看着这桌菜,秦临阳愣了一下。“换厨子了?” 姜元谨点头。 姜元谨不擅厨艺。 从十岁认识秦临阳开始,姜元谨没做过活,不管是轻活还是重活。 要论最用力的重活,大概就是在陇西时下河捉鱼。 此后到了京城,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是她第一次下厨。 饭桌上,姜元谨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 她自认炒得还行,毕竟在出锅前也是试了菜的。 谁知,秦临阳忽然来了一句。“以前的厨子呢?” “怎么了?”姜元谨纳闷。 “小厨房留两个厨子便是。你喜欢新厨子的菜,以后就让新厨子给你炒,我更习惯老厨子的口味。”秦临阳说实话。 姜元谨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 “不好吃么?”姜元谨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秦临阳放下筷子。 姜元谨看过去,的确没吃几口,比平时的饭量少了许多。 “有些炒老了,有些又夹生。”秦临阳点评。“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口味了?” 姜元谨假笑。 混蛋。 还嫌弃起来了。 见姜元谨模样,秦临阳反应过来,挑眉。“你炒的?” 姜元谨不理他。 秦临阳笑起来,颇有点嘲笑的意味。“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被烫着没?”秦临阳笑她。“行了,别吃了。” 姜元谨不理解。“话本里,女主给男主下厨,就算再难吃男主都会说好吃然后全部吃完。” 秦临阳迟疑。“你非要我吃完吗?” 姜元谨还没说话,秦临阳先难以忍受地回答了。“你要我吃完我也吃不完。” 秦临阳拧眉。“我压根吃不下。” “……” 燕诀说得果然没错,秦临阳就是毛病死多。 吩咐厨房重新煮了馄饨,秦临阳才将就吃了小半碗。 “以后你想吃我炒的菜我也不炒了。”姜元谨愤愤不满。“晚上我也不和你一起用饭了。” “?”秦临阳没理出这意思。 “我要跟着母妃准备过年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如姜元谨所说,不仅没空一起用晚饭,甚至每日秦临阳都比姜元谨先回院子。 “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忙完的,”秦临阳心疼地看着疲惫的姜元谨。“明日先歇歇。” 姜元谨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贵门大族过个年要准备的东西这么多,里头竟有这么多乾坤。单挑一个贺礼,都要先理出一份当前的朝廷官员名单,按职级分类,每一类送的贺礼各不相同。此外,还要依据各家姻亲、师生、世家偏好等,酌情增减更换。 贺礼的挑选也有名堂,依着收贺礼的人,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要挑得恰当适宜,让人挑不出诟病。 姜元谨知道,这是稷亲王妃看重她,想给她脸面。 她也怕自己做不好,给亲王府丢脸,只能暗地里多下一些功夫。 不过,姜元谨明日的确是要歇一天,只是,她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和秦临阳讲。 明日是她母亲的生辰。 自进了亲王府,她也没见过她。数数日子,竟快三个月了。 临近过年,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若明日不去,后边怕是更抽不出时间再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三十四 我的心好像 第34章 三十四 我的心好像 姜元谨到底没告诉秦临阳。 她太了解她母亲了, 她甚至能料想到,只要秦临阳去了姜家,她母亲定会谄媚地、毫无脸面地、卑躬屈膝地请求秦临阳想办法让她父亲出狱。 但姜元谨不想, 不想她父亲出狱, 也不想让秦临阳见到这副场面。 她扯了个理由,说明日是得好好歇歇。 只是,在秦临阳离开后,一个人出了府。 门房上前嘘寒问暖,说请姜元谨稍等片刻,马车马上就来, 被姜元谨喊住。 “不用。” “我许久没出门了, 随便出去走走。” 她不打算待很久,甚至连午饭也不打算用。 城西胡同离太傅府有一段距离, 好在以前也走过。姜元谨庆幸自己戴了帏帽,至少这层帏帽让自己站在大街上,有一种不被流言袭击的安全感。 今年是难得的暖冬, 冬风凛凛, 阳光却也温暖。 胡同里,阳光被屋檐遮住,风一吹, 帏帽吹拂得随风摇曳。 姜元谨站在“姜府”府匾下,敲响姜家的门。 “来了——” 是夏池。 “您好, 请问您找……?” “是我。”姜元谨摘下帏帽。 “姑娘!”夏池激动地唤了一声, 她朝后看了一眼,走出门后从外带拢,小声地问。“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在被秦风拷问的那一天里, 夏池就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世子说,她不适合再留在姑娘身边,夏池也没脸再回去。 她千防万防,从未想过最后害姑娘最深的会是她的母亲。 姜元谨没有多说,她不太想在这座宅子里叙旧。“我娘在么?” “在。” 夏池推开门,往里喊了一句。“夫人,姑娘回来了。” 闻言,正屋里响起动静,紧接着屋门被人从里打开,露出姜母的身影。 “谨姐儿……” 她上前几步,路过夏池,眉头一皱。“姑娘什么姑娘,现在府里哪里有什么姑娘。” “平白让人听了不高兴。” 姜母吩咐。“以后都要喊侧妃娘娘。” 姜元谨进院子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令众人讥讽的“侧妃”头衔在她娘这里转眼便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到底是早有心理准备,姜元谨竟也不觉得诧异。 对着夏池劈头盖脸一顿完,她欣慰感动地走向姜元谨。“我就知道你今日会回来看我。” “走,进屋,别在外边干站着了。” 她上前拉住姜元谨的手。“你不知道,上次我去太傅府找你,世子爷说你们不得空,没让我见。” 这颠倒黑白的功夫姜元谨也是第一次见。“您不记得了,”姜元谨纠正她的话。“是我先吩咐说不见你。” “再说了,”姜元谨看向她,笑了下。“秦临阳不是拿了一百两才让你走么。” “你现在说话……”姜母不太高兴。“怎么夹枪带棒的。” “要不是我,你现在能过得这么舒服?”她手指捏着姜元谨的衣裳料子抖了抖,掷地有声。“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你要知道,我和你爹,都是为了你好。”姜母也沉下脸。 姜元谨不说话了。 “算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姜母吩咐琛儿。“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菜,少了什么让夏池出门去买,中午好好吃一顿。” 她絮絮叨叨地说话。“我前几天去见了你爹,牢里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爹都瘦得没个人样了。”她抹着泪。“这才一年,要是再在里面待一年,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出来。” 她哭得更厉害了。 姜元谨自嘲地想,她可真了解她娘。 话都还没说两句,就开始进入正题。 “谨姐儿啊,”姜母看着姜元谨,边抹着泪边啜泣。“你得找秦世子说说,看能不能让你爹换个地方待着,再这样下去,娘都怕你爹死在里头。” “还有咱们家原先那宅子。”姜母语气委屈。“以前你非要和世子闹,闹得搬到这么个地方。” “现在你和世子也和好了,还成了一家人,能不能让世子想想办法给咱们把原来那宅子给买回来啊。” 姜元谨想,她还是低估了她娘。 她娘可真敢想。 “娘,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我们家么。”姜元谨忽然开口,掀眸看向姜母,语气平静。 “说我们家卖女求荣,说那日早上要不是……”说了几个字,姜元谨说不下去。她了然地呵了声,弯起唇角,忽然觉得没意思。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自己的怨怼。 稷亲王妃说得对,一辈子长得很,要往前看。 姜元谨取出两张银票。“要到年关了,往后我怕是没有空再回来。” “这张是给您的生辰贺礼,”她一边依次将银票放在香几上,一边说。“这张是年节礼。” “我想着,也不搞那些虚的,拿银票或许您还更开心些。” 琛儿从外边端着茶进来,她站起身。“中午饭我不吃了,您保重。” 说完这句话,她拿起帏帽往外走。 “谨姐儿!”姜母从后面追上来。“做什么就这么着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姜元谨扯唇笑了笑,目光落在姜母扯着自己胳膊的手上。“王妃还在等我回去,您说我是驳了王妃的面留下来陪您用膳,还是不陪您吃饭先回亲王府好。” “这……”姜母脸色一变,一脸没事的笑,拽着姜元谨胳膊的手也松了松。“自然是孝敬王妃娘娘重要。” “那你快些回吧,别耽误了。”姜母送她出去。“记得别耍小脾气,多顺着秦世子,有时间多陪王妃娘娘说说话。” 姜元谨没应她,出了门也没回头看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这些年应该一而再、再而三认清,可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三番两次去试探、去恳求,去祈望。 她走出胡同,路过东西街的十字路口时,买了份绿豆糕。 回府时,离午时还有些距离。 她回院子洗漱一番,继续去亲王府看账本。 等人回过神来,她放下手去揉自己的腰,抬眼就看见秦临阳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 秦临阳见姜元谨终于看向自己,走过去越过她,给她揉着肩颈。“有一会了,你一次也没抬头。” “我忙忘记了。”姜元谨懊恼地解释。 “你吃晚饭了吗?”秦临阳捏得她有点舒服。 秦临阳:“等你呢。” “那咱们回自己院子吃。”姜元谨回头看向他,等待他回答。 秦临阳“嗯”了一声。 “今天不是说休息一天?”回去路上,秦临阳边走,边给姜元谨的腰揉捏。 姜元谨舒服地靠在他身上。“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事做,就过来看了两眼。” “上午出门了?” 秦临阳的语气随意,姜元谨心口却因为这句话提了下。 “太久没出门,就出去走了走。” 夜色已经笼罩住整片天空,周遭只有灯笼辐射出的烛光。 姜元谨抬头,也看不清秦临阳神色。“怎么了?” “没什么。”秦临阳笑笑。“听下人说了句,就随便问问你。” 秦临阳的声音没什么特别。“下次出门让人陪着你一起,别一个人。” “嗯,”她点头。“我知道。”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秦临阳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院子,扭头看姜元谨。“要不要我陪你回趟城西。” 姜元谨步子微微顿住。 她心漏了一拍,看着秦临阳,心里在想是不是秦临阳知道她上午回了姜家。 “怎么了?”秦临阳无所谓地笑了下。 姜元谨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下移,话也说得缓慢。“我不想回去。” 秦临阳眼底微敛。 “不想回就不回。”秦临阳口吻随意。“娘没有意见就好。” “是母妃说了什么吗?”姜元谨问。 她自入府,的确没有带秦临阳回过门,若真计较起来,的确是不合规矩的。 “你在说什么?”秦临阳捏住她下颚捏了捏。“我是说城西的那位娘。” 姜元谨迟钝地眨了眨眼,思维才清明起来。她一字一句,难以置信,缓慢又迟疑地说:“你喊我娘……‘娘’?” 秦临阳捏住她脸颊两侧,发泄般用力将嘴唇捏成圆形,冷笑。“怎么?喊不得?” 不是。 姜元谨不是觉得喊不得,反倒是不敢相信秦临阳竟然会喊她娘“娘”。 她很清楚,秦临阳看不上她爹娘。 秦临阳对于大多数人,都是一副不在意不干涉不放在眼里的态度。 对燕诀有意见,很大部分瞧不起燕诀的原因也是因为姜元谨。 但对于姜父姜母,秦临阳是毫不掩饰,明明白白地将看不上几个字写在眼神里的。 姜元谨知道,也无甚指摘,毕竟她爹娘的所作所为摆在那。 可秦临阳竟然喊了她娘“娘”。 姜元谨忽然想到姜母,如果被她知道了,怕不是会高兴得喜大普奔。 姜元谨看着秦临阳,原本被冷风吹得微微僵硬的身体忽然变得滚烫。 “我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了。”姜元谨的脸被他捏着,说话也说得含糊不清,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秦临阳听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三十五 江应青回来 第35章 三十五 江应青回来 捏着脸颊的手仿佛卸了力, 姜元谨嗡声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微微别开脸,想让冷风吹一吹自己的脸。 但脸仍被秦临阳的大掌固定住。 秦临阳低头亲了一下被自己捏得嘟起来的唇。 他知道姜元谨今天上午回了姜家, 她没主动说, 他拐弯抹角问了两句,姜元谨也避之不谈。 他心底是压着一股气的。 气她不信任自己,仍然将自己拒之门外。 可刚刚风吹来的那一瞬,这股气莫名烟消云散。 不想说就罢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回了,再一起回。”秦临阳将风帽的帽子拎起来给人戴上。“走吧,回去吃饭。” 姜元谨松了口气, 却忍不住生起一股悸动, 这股悸动汹涌成冲动,煽动她鼓起勇气从风帽里抽出手揽住秦临阳的腰。 她说出自己的打算。“等我爹出狱, 我想让他们俩回陇西老宅子养老。” 秦临阳惊讶地挑了下眉。 姜元谨性子活泼归活泼,但自小很听她爹娘的话,不是出格的人。 照姜与文性子, 秦临阳可不觉得是会想回陇西颐养天年的人。 秦临阳说得谨慎。“爹娘会愿意吗?” 他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脱下风帽,递给侍女。 “去用热水泡泡手。”秦临阳朝姜元谨示意,见到方桌上的绿豆糕。“今天在外面买的?” “怎么还喜欢吃这个。”秦临阳不解。 他记得最开始认识姜元谨的时候, 她每次翻墙来西苑,最的就是绿豆糕。 姜元谨的手在热水里泡了一会, 感觉回温不少, 拿帕子擦拭的时候顺着秦临阳的话也朝方桌上的绿豆糕看了眼。 “看到就买了。” 她走到八仙桌边上。“现在也不太爱吃了。” 只是看见了,不知道买什么的时候,就会买一份。 幼年在陇西时,绿豆糕是家里的稀奇东西。平常吃不上, 逢年过节都只能浅浅吃上半块,实在馋得很,也只有趁家里还有碎的时,背着她爹娘偷一点。 饭菜上了桌,姜元谨说回正题。 “我爹娘肯定不愿意,但这事不能全凭他们想法。”这件事她考虑了很久,直到今日下定决心。 她看向秦临阳,剖析开自己的内心,语气几分难受、几分惆怅,几个字说得很慢。“我不想和他们离得太近。” “会让我很烦躁。” 那种又想靠近又不想靠近的矛盾感吞噬她,撕扯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要是回了陇西,可能要几年才能见一次。”秦临阳看向姜元谨,等待她的反应。 “可他们待在京城……”会对你予取予求,会对我施压,会贪婪无度,贪到姜元谨没脸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姜元谨思考了很多。 她不可能不管姜与文夫妇,他们只有她一个女儿。 他们是她爹娘,至少,要给他们养老送终。 “这事不急,你爹也还要一年出狱。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挑个离京城半天脚程的地方,给他们置个宅子养老,有个应急的事也方便。”秦临阳给她夹了块豆腐。“到时候我让人挑几个地方,你看看。” 姜元谨点头,吃了几口饭,她没忍住,抬眼看向秦临阳,还是问了出来。“你会觉得我不孝吗?” 违背父母,甚至憎恨父母,也不承欢膝下,论哪一条都是大逆不道。 “不想见就不见。” “以后我替你孝敬他们。”秦临阳放下碗筷,忽然想到姜与文夫妇在他面前那股模样,笑了声。“反正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大声说话。” 姜元谨心稳了稳,到底因为他的后半句随手拿了个馒头塞住他的嘴。 - 离年关越近,府里的事情越多。 姜元谨因为不熟练,只好跟在稷亲王妃身边多学多问。 甚至,已经到了晚上洗漱完,一沾枕头就能入睡的地步。 秦临阳对此颇为不满。 “应该过完小年就会好点了。”姜元谨安抚他。“其实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我对账目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便只好多下些功夫。” 姜元谨偷摸打量着秦临阳的神色,心底酝酿待会要说的话。“有个事我要和你说。” 姜元谨少有这种正儿八经的告知,秦临阳心底猜到是自己不想听的话,直接拒绝。“我不想听。” 姜元谨不理会,继续说完。“初一那日,我想去给燕伯母拜个年。” 小心翼翼地说完,她打量着他的神色。 鉴于他上次对燕诀莫名的吃味,姜元谨还是决定好好顺一顺他。“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嗤,”秦临阳嗤笑了声。“我去给他们家拜年,像话吗?” 姜元谨见他没真生气,解释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燕伯伯不在家,就燕伯母和燕诀两个人过年。” 别人家喜庆团圆,他们家是过节思人。 姜元谨坐起来,拉住秦临阳的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初一忙死了,可没有空给燕诀拜年。”秦临阳将擦发巾子甩在架子上,弯腰将人抱到床上,自己也跟着掀开被子躺下,冷声冷气地吩咐。“一刻钟,我在马车里等你。” “好。”姜元谨低头亲他一下。 秦临阳眼神暗沉下来,手往姜元谨腰下摸。“完了?” 燕诀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杵在那,快十年了也没甩开。 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秦临阳并不想因为他和姜元谨置气,燕诀也不配。 只是,除夕夜前两天,秦临阳回府后,忽然又问了一句。“初一一定要去?” 姜元谨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一定要去”是指去哪里,秦临阳又道。“燕家。” “怎么了?”姜元谨放下手里的动作。“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忽然不想让你去了。”秦临阳说得直白,语气随意,像是随便一说。 姜元谨小心翼翼地看他。“今天发生什么了?” “没有。” “你要对我多一点信任。”姜元谨盘腿坐在床上。 她这些天想了想,秦临阳这么不喜燕诀,应是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以前自己一直更喜欢和燕诀待在一起。但现在和以前不同,他才是她夫君。 却没想,秦临阳听见这句话,自嘲地呵了一声。“当初一直想甩开我,和燕诀一起出去疯玩的人是谁。” 姜元谨:“……” “以前是我不懂事。”姜元谨诚恳认错。“我错了,秦临阳。” “那可以不去吗?”秦临阳才不信姜元谨的认错,以前她说了多少“对不起,我错了”来糊弄他。 姜元谨主动凑过去,抱住床边站着的人的腰腹。“你都答应了。” 姜元谨发誓。“就一刻钟。” 姜元谨不知道今天白日里发生了什么,但秦临阳不是一个反复的人。既然答应了,他不会轻易反口。 她想过去问问秦风,但大抵问不出什么。 -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除夕夜,一家人去宫里吃了年夜饭。 回来的马车上,姜元谨皱眉。“宫里的饭怎么这么难吃。”她同情地看向秦临阳。“东宫的饭也这么难以下咽吗?” 秦临阳言简意赅。“还好。” 姜元谨难以想象,北疆的伙食到底有多差,能将秦临阳逼得每天只吃白粥,吃到这辈子都不想再吃。 自小秦临阳的自制力就惊人,对饮食方面也堪称克制,连宫里的饭都觉得还好,不敢想北疆到底有多难吃。 她这样纳闷,也这样问了出来。 秦临阳语调悠悠。“你也可以去那待两年试试。” 姜元谨瞪了他一眼。 到了大年初一。 小两口给太傅、亲王、亲王妃拜过年,就乘了马车出门。 马车里。 秦临阳不死心。“一定要去?” 姜元谨无奈,他已经问了不下十次。 “一刻钟,我知道。”姜元谨抱着秦临阳安抚。“放心,我一定一刻钟就出来,今天是大年初一,别不开心。” “笑笑。”姜元谨逗他。 临下马车,秦临阳掀开车帘,面无表情再次强调。“一刻钟。” 姜元谨连连点头。 姜元谨没拉着秦临阳一起进去,毕竟身份的确不合适。 秦临阳也没在外面等,他趁着这个空去东宫给太子拜年。 姜元谨看马车没了影,敲响燕府的门。 快走到大堂时,她一脸笑嘻嘻地给燕母道贺,庆祝新年好。 燕诀听见通传远远就喊姜元谨名字。 “我还准备去给你拜年,你这么快!”燕诀见着她,朝旁边人招手。“快去把那西洋国进的果子拿出来,给姜元谨尝尝。” 一番寒暄,燕母笑着夸姜元谨。“比去年圆润了些,更爱笑了。” 姜元谨被说得不好意思,正打算推辞,燕诀在旁边来一句。“在太傅府吃这么好能不胖么。” “?”姜元谨皱眉看他一眼。“我真胖了?” “你自己不知道?”燕诀一脸“你在问什么”的表情看她。 姜元谨真不知道自己胖了,她甚至觉得近段日子这么累,应该瘦了才是。 看来回了府要去称一下体重。 和燕母拜过年,姜元谨数了数时间,怕耽搁,告辞离开。 “这么快?”燕诀没反应过来。“我还有事要和你说呢。” 不等姜元谨应话,燕诀快速道:“江应青回来了,我打算老地方摆一桌聚聚。” “我听他说,等元宵过了他就又要离京。定了日子我到时候和你说。” 姜元谨有点惊讶,没想到江应青这么快就回了京。她原以为,应是要把那边的差事彻底办完才能回京。 只是时间有限,她顾不得多问,应了个“好”就道别离开。 只是这个“好”,在看见秦临阳时,开始变得犹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三十六 我不喜欢江 第36章 三十六 我不喜欢江 她忽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除夕夜前两日,秦临阳会忽然反悔。 秦临阳应该是在那一日,就得知了江应青回京的消息。 他连燕诀都介怀, 更别提曾一度认为和自己有什么的江应青。 “还不上来?”秦临阳眉眼不爽。“等我请你?” 隔着马车车窗, 她朝秦临阳笑。“没耽搁吧。” 秦临阳撇开目光,不着痕迹打量她。“说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见到你才笑的。”姜元谨故意坐在他视线里。“就一刻钟不到,能和他说什么。” 秦临阳被她的话取悦到,神色变好了点。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快到太傅府时, 他冷不丁开口。“江应青回京了。” 不是反问, 是肯定。 他掀开眼皮看向她。“燕诀没和你说?” 姜元谨愣了一下,心漏了一拍, 心想果然是这样。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也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问,再加上燕诀说一起吃饭的事, 脑子里一时天人交战到底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呵。”秦临阳笑了声。 看来知道了。 他不等她回答, 继续问:“没约你们的老地方吃饭?” 姜元谨彻底僵住。 这人怎么什么都能猜对。 车厢被沉默覆盖住,秦临阳讽刺地嗤了一句。 姜元谨意识到不对,赶紧坦白。“说了, 也约了。”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不开心?” “没有,”秦临阳勾着唇角笑了声。“开心得很, 替你们开心。 “什么时候吃?”秦临阳体贴地弯唇。“到时候我送你去。” 一股麻木的凉意顺着后腰脊椎往上攀爬, 姜元谨盯着他。“吃醋了?” 秦临阳不承认。“我吃哪门子醋。”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姜元谨安抚炸毛的狮子。“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秦临阳无所谓地开口。“想去就去。” 只是晚上,床帐里。 说“想去就去”的秦临阳大汗淋漓地贴着姜元谨,紧得没有一丝缝隙。“我不喜欢江应青和燕诀,不要和他们吃饭。” 姜元谨柔软地说“好”。 她当下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比起江应青和燕诀, 她更重视秦临阳的想法,也不想因为燕诀和江应青,和秦临阳闹不开心。 到了初二早晨。 秦临阳替姜元谨更衣。“今个真的不回去?” 姜元谨摇头。 “我们俩成婚以来,我还没回去拜见过。”秦临阳绑好上衫衣带,他掀眸朝姜元谨看了一眼。“会不会显得没礼数?” 姜元谨可不觉得他爹娘会敢说秦临阳没礼数。 恐怕秦临阳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她爹娘都会要她给秦临阳当帮凶,说听世子的准没错。 “不会。”姜元谨回看他,话说得很糙。“在我爹娘眼里,你怎么做都没错。” 秦临阳被她的话逗笑。 “行,不回就不回。” 姜元谨今日要随稷亲王妃一道前往大金寺礼佛,秦临阳进宫有事,等下午再过来接她们。 “待会几位公主和亲王妃都在,记得喊人。”亲王妃拍她的手。 姜元谨点头。“臣妾知道。” 她不擅长人际交往,但也明白这必不可免,好不容易撑到下午,秦临阳见她憔悴的模样。“有个好消息过几天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姜元谨最讨厌人这样说一半留一半。 秦临阳偏偏打哑谜。“过几天就知道了。” 秦临阳在监察院担了个闲职,开始每日上值。 整个年关,姜元谨在各皇亲国戚里随着稷亲王妃交际,忙得脚不沾地。 燕诀来太傅府时,她前脚刚到院子。 姜元谨想着秦临阳,吩咐人将燕诀请到正堂去。 一看到姜元谨,燕诀本来满心的质问,变成一句。“忙什么了,真累成这样。” 姜元谨不由心虚,前头推拒那顿饭的借口就是“最近太忙,抽不出空”,现在被燕诀这样一问,倒真有些惭愧。 “就那些事。”姜元谨不打算细说,这种事说了估计燕诀也就是一句“谁让你去”,等下真是哑巴吃黄连,自讨苦吃。 燕诀本来是想来指责姜元谨几句,但见她真这副模样,话到喉咙里反而说不出口,只好说接下来的事。“江应青后日离京,你真不见他一面?” 燕诀告诉她。“江应青说他从来没怪过你。” 姜元谨微怔。 “姜元谨,我觉得你现在像变了一个人,和这京城里的贵女一样,高高在上。”燕诀抱怨。“有时候又觉得你没变。” 姜元谨的目光落在地上某一处,忽然说:“我很感激江应青。” 在他们卖花卖不出去时,在他们人生毫无头绪乱走时,在追查春汀案件真凶时。 “江应青说,他这次离京,三年内都不会回来。”燕诀也知道宴席终有一散,只是太快了,快到他忍不住失落。“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燕诀站起身,没忍住留下一句。“他后日辰时就走,往城东城门口。” 姜元谨坐在堂上,目送燕诀离开,头痛地也跟着站起身,内心纠结。 目光落在燕诀带来的那个包袱,里面是南边的特产。 晚上,秦临阳回来,不着痕迹地问:“燕诀今天过来没吃饭?” 姜元谨懒得和他绕圈子。“没吃,也没说什么,就是来送一些江应青从南边回来的特产。”她朝包袱示意。“你想吃直接拿。” “谁想吃。”秦临阳“嗤”了一句。 “后天宫里元宵宴,记得打扮得漂亮些。”秦临阳提醒她。 “你还说。”姜元谨不忿。“我胖了这么多你也不提醒我。” “哪胖了?”秦临阳皱眉。“这样摸着正好。” “……” 不过,后天。 姜元谨侧头看他。“宫里元宵宴是什么时辰?” 秦临阳放下手里东西,也朝她看过去。“怎么?”他收回视线,语气不轻不重。“后日有事?” “不是。”姜元谨还没想好。“我好算着时间梳妆打扮。” 秦临阳应她。“是晚膳,大概申时入宫。” “那我们中午在家吃饱些。”姜元谨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一整晚,姜元谨都在等秦临阳再问自己关于燕诀今日进府的事,没想到他只刚回来问过那两句,就再没提起。 这种不以为意,让姜元谨再次纠结。 江应青这一离开,三年都不会回京。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有可能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 她的确想再见江应青一面,说清楚那件事,说清她对他的愧疚,也替秦临阳给他道个歉。 说到底,还是心虚。 躺在床上,她没忍住朝秦临阳侧身,主动开口。“我今天在正堂见的燕诀。”言下之意,不是单独见的燕诀。 她不知道要不要主动告诉秦临阳江应青后日离京这件事,可直觉告诉她,不能告诉他。 旁边的人没反应,姜元谨戳了戳他。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问。”姜元谨纳闷。 “你想要我说什么。”秦临阳没看她。说完这句,他才侧身面对姜元谨,语气郑重又平静。“姜元谨。” “你知道,我不喜欢燕诀和江应青。”他透露过不止一次。 姜元谨眨眼。“我知道。” “在你心里,我更重要,还是他们更重要。” 姜元谨被他认真的眼神震慑住。“当然是你更重要。” 秦临阳笑。“那就行了。” 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让燕诀和江应青成为他和姜元谨的“老生常谈”,他也不认为他们有这个重要性,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他信姜元谨。 “你现在只要准备后日的元宵宴就行。”秦临阳搂住她。“睡吧。” 到了第二天。 “记住,明日的元宵宴。”秦临阳叮嘱她。 姜元谨挺纳闷的,秦临阳很少有这种几次三番提醒她的时候,即便重要也顶多说一次不会再提起。 “明天的元宵宴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去了就知道。”秦临阳笑。 姜元谨不打算去送江应青。 秦临阳昨晚的那番话,让姜元谨一下子醍醐灌顶。 世上诸事本就难以两全,她不能为了排解自己的愧疚而对秦临阳失信。 秦临阳陪着她挑选好了明日要穿的衣裳。“妆就别画了,这样就很好看。” “哼,”姜元谨才不信他。 “明日上午,太子召我议事,我下午再回来接你们一起进宫。” 姜元谨顿了一下,眨眼笑。“好。” 元宵节。 姜元谨醒来时,秦临阳已经出府。 侍女端来那日秦临阳与她挑选好的新衣,姜元谨止住她动作。“先拿身家常衣裳来穿,等下午再换。”等下别还没进宫就沾了脏。 “让陈嬷嬷把上个月出库的账本拿过来,上午我瞧瞧。”一并吩咐完,姜元谨吃过早膳,就开始见手底下的嬷嬷。 快到巳时末,姜元谨合上账本,外边门房传来消息。“侧妃娘娘,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要您亲启。” 姜元谨不知道是谁,燕诀和她母亲都不是会递信的人,若是有事,人直接就会冲到太傅府。 “谁送来的?” 门房也不认识。“那人自称江府。” 姜元谨一愣。 江府。 江应青? 她指尖拆开信封,落款的确是江应青。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想看番外吗?正文就是到两人大婚结束,大家要是实在想看番外的话,我这两天就开始动笔写。要是写的话,应该会写一个江应青视角,或者写秦临阳和姜元谨刚回京城的那五年,还是说你们想看别的啊? 你们想看啥我就努力写啥(有灵感的话,连载期间真嘟很感激你们在评论区陪我的!亲亲 第37章 三十七 秦临阳和她 第37章 三十七 秦临阳和她 江应青还没离开? 她一目十行看完信纸, 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原地。 “春汀一案,你应已清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虽未铸成大错,苏哨子罪大恶极, 但也不该令他多担罪名受蒙冤名。” “秦临阳远非你所以为之简单。” “我已查明你父亲一案, 其中种种不便于信纸多说……” “侧妃娘娘?”门房唤她。 姜元谨回神,整个人有一瞬的恍惚。“没事。” 她父亲一案,的确疑点颇多。至少,那个贪污金额就远远令人匪夷所思。 后来,她去找秦临阳,秦临阳同意帮她之后, 最后的量刑倒也在预计范围之内。 事已成定局, 姜元谨后面自顾不暇,自是再没管过。 即便现在与秦临阳重归于好, 姜元谨也忘了问当初姜与文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信里写的内容,那时她也的确怀疑过秦临阳。 但秦临阳否认了。 秦临阳不是敢做不敢说的人。 他既然否认,那就不是他。 可这信纸言辞凿凿, 江应青也并非信口雌黄、挑拨离间之人。 信里也并不曾肯定说明秦临阳是背后推手, 姜元谨需要去见一面江应青,问清楚这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猜忌秦临阳,她只是想自己知道真相。秦临阳不会害她, 但这件事,她不能只听秦临阳一方之词。 “我有点事, 要出去一趟。”她很快做了决定。 “未时之前, 我会回来。”她攥住信纸,往大门口走。“别跟着我,我一个人走走。” 府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放任姜元谨离开。 可世子爷吩咐过, 侧妃的话就是他的话。 门房看着姜元谨出门的背影,劝告。“还是听侧妃娘娘的吧。”这几年他守着这府门口,就没见世子爷对其他人这么反复过。 信里写的是城东八角亭,离京的必经之路。 走出东城门快半里地时,燕诀从远处飞奔打马而来,马儿跑出去一截又折返回来。“姜元谨!”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着急,身上狼狈不堪,外衫甚至被划烂,露出里面的血肉。 “你怎么了?”姜元谨大惊失色。 “我没空和你多问,你去哪里?”燕诀简单快速问道。 姜元谨不敢耽搁。“江应青给了我一封信,约我在八角亭见面。” 燕诀接过信一看。“不可能!” 燕诀反应过来。“上马。” “江应青怕是有危险。” 他今日送别江应青,就顺道跑到郊外山上去打野味,却不想遇见几个鬼鬼祟祟的突厥人,见他们都是练家子,燕诀跟了一路暗道不好,想回城报信,却在撤退的时候被一独眼龙发现。 甩了一路,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才堪堪甩开。 风凛冽得像刀,刮在脸上生疼。 “江应青没给你写过信,他辰时就离京出发了,你现在收到了信,肯定是有人冒充他写给你的。” “赶紧的,上马。” 这突厥人不会冲江应青和姜元谨来的吧。 姜元谨摇头。“你去报官府。” “我在这等你。” 照燕诀说法,突厥人至少有数十人,他们两人贸然前去没有一点胜算。 “好!”燕诀纵绳跃马,朝城门驰去。 姜元谨往四周看了路,拐进村里农田,沿着山坡走。 远远见着八角亭,亭里的确坐了两人,除了江应青,另一人浓眉汗胡。 她趴在山坡下,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隔着老远距离都能察觉到江应青的苍白脸色。 姜元谨不由着急,燕诀怎么还不过来。 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她看了眼太阳,预计已经过了未时,秦临阳不知道有没有回府。 亭里又出现了两个粗壮汉子,也许是在讨论姜元谨为何还没出现。 交谈了几句话,大胡子重新回到亭内的凉凳上坐下。 姜元谨看了看天色,开始在回府和留在这之间纠结。 今天的元宵宴很重要,重要到秦临阳不止三番两次提醒自己。可姜元谨看着远处亭子里,甚至已经坐不稳,毫无血色的江应青时,又难以迈开离开的步子。 她尚在犹豫,远处传来马蹄声。 “撤——” 大胡子朝后面那片林子大喊,弓箭已然射了过去。 两边混乱交战,姜元谨离得近,从山坡上跑下去,扶住已经躺在地上的江应青。 “江应青?”她凑近了看,才发现江应青胸口已经是一片血色。 全是血。 “江应青?” “江应青?” 姜元谨一连喊了好几声,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江应白和秦风率先赶到,脸色不虞。“担架。” 秦风动作迅速地在江应青身上点了两处穴位,江应白在那大喊。“大夫死哪去了!” 他面色肃重地吩咐人把担架担到马车上,紧跟着也进了马车离开。 姜元谨双手全是血,在身上随便擦了两下,她连忙问一旁的秦风。“现在什么时辰了,世子回府了吗?” “已经酉时,世子已经进宫。” 这么晚了?姜元谨滞了一拍。 她缓慢地朝混乱的四周看过去,士兵在搜查突厥死士,燕诀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望了眼外边的天,原来已经天黑。 秦临阳已经进宫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姜元谨语气缓慢。 临上回去的马车前,她问秦风。“你知道今天宫里的宴会为什么这么重要吗?” 秦风摇头。 姜元谨回到太傅府时,已经戌时。 太傅、稷亲王、王妃、秦临阳都进了宫。 府里安静得过分。 姜元谨下了马车,吩咐一旁等在门口的侍女。“我要沐浴。” “是。” 她走在回院子的路上。“世子什么时候回府的?” 侍女语气恭敬。“未时。” “他……” 姜元谨问到一半,止住话头。 想来都会生气。 换她也会生气。 却没想,侍女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语气谨慎又小心翼翼。“娘娘还是问世子吧。” 侍女的忌讳如深,让姜元谨止住问出口的欲望。 送到屋门口,侍女打开门,没跟进去。 姜元谨没察觉到不对劲。 她身上太脏了,在山坡泥堆里趴了半天,又沾了江应青一身的血。 她掀开帘子,打算直奔浴室,却在进屋的那一瞬看见坐在正中的秦临阳。 她神色瞬间松懈下来,朝他走过去。“你回来了!” “我不是故意……”她的目光落在秦临阳身旁四角方桌上的黄色卷轴上。 隐隐有一个猜测,为什么秦临阳今日如此重视宫里的宴会,为什么秦临阳几次三番叮嘱自己,为什么秦临阳顾不上深究燕诀的入府,为什么他重视到亲自替自己挑选入宫的着装。 她想打开来看一下,验证一下。 可她的手很脏,泥和血混在一起,泥泞不堪。 “秦临阳……”她仿佛一个做错了的小孩,惴惴不安喊他。 没人应她。 沉默良久。 秦临阳开口。“姜元谨,我答应你的,我全都做了。”他自嘲地笑了声,掀开眼皮看向她,一字一句。“你一次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人。” 屋门被人从外打开,秦临阳头也不回地离开。“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到前院。” 姜元谨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伸手想扯住他,可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伸到一半又撤回。 她的目光落在那卷黄色卷轴上,问屋子里动作轻微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的侍女。“这是什么?” 侍女停下动作,行礼。“回世子妃,是圣旨。” 是秦临阳找皇帝要来的赐婚。 天子赐婚,鸾凤和鸣。 今日下午,因世子妃娘娘迟迟未回,他们不得不派人请示秦风。 世子回府后,大发雷霆。 派出去寻世子妃的人一波接一波,就差将京城翻过来,世子爷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若是人找不回来,你们就跟着一块去”,这是秦临阳的原话。 去哪里,不言而喻。 “世子什么时辰入宫的?”姜元谨撑着精神,嗡声问。 “酉时初。”太傅、稷亲王与亲王妃先一道进宫,世子在府里等到秦风发出来的信号,才匆忙进宫。 姜元谨重复了一遍侍女的话。 酉时初才进宫。 明明按规矩,申时就要进宫。 姜元谨不知道秦临阳今天下午是怎么度过的,但也能猜到应该极度难堪。 她能猜到,为什么选在今天请皇帝下旨,无非是可以用皇帝的金口玉言彻底堵住那些见不得人的污言秽语,让这桩名不正、言不顺的婚事变得堂堂正正,让她姜元谨堂而皇之地受着那些百官夫人的谄媚和恭贺。 原本好好的一切,却让她搞砸了。 皇帝准备好了圣旨,可接圣旨的人反倒不在,简直就是打皇帝的脸。 寒冬腊月,姜元谨出了一身冷汗。 “世子妃,热水备好了。”侍女们不由而同更改了称呼,一举一动更加恭敬。 这种恭敬一是源于身份的转变,二是对下午的心有余悸。 姜元谨泡在滚烫的热水里,忽然很想彻头彻尾地睡一觉。 她从浴室出来时,秦临阳的东西已经被收拾规整拿到前院。她张唇,想让人去问问秦临阳,今天还回来睡么。 想来也是不会,东西都让人收走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想往身边的人怀里拱,被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她被渴醒,手推了推旁边,喊“秦临阳”,没有人应她。 姜元谨独守空房的第三天,她坐在饭桌前,问得艰难。“去前头问问,世子回来了吗?是否过来用膳。” 去问话的人回来得很快。“世子说您自个用。” 姜元谨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秦临阳和她冷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三十八 一个吻,大 第38章 三十八 一个吻,大 姜元谨不得不再去打扰稷亲王妃。 却没想, 亲王妃见着她的第一句,是“病就好了”? 姜元谨猜测,那日她缺席元宵宴, 秦临阳应是以她生病为由做的托词。 她点点头, 扯出一抹笑。“前几日,没好全,不敢来叨扰母妃。” 稷亲王妃笑了笑,好玩似地打趣人。“说什么呢,本宫用不着你们来请安,你们俩祖宗好好的就行。” 听到这话, 姜元谨的笑容僵了一下。 “高兴吧。”稷亲王妃拉着她。“那小子还不让本宫提前告诉你, 说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姜元谨闻言朝稷亲王妃看过去。 “可惜你生病了。”稷亲王妃一副很骄傲荣耀的模样,声音静悄悄的。“不然, 昨晚你的风头怕是连皇椅边上的皇后都比不得。” 姜元谨敛下眼眸,笑得艰涩。 “今儿临阳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稷亲王妃说完这些笑话,才记起来问。 姜元谨扯了个慌。“我不是生着病么, 就让他住到前院去了。” 稷亲王妃点点头。“还是你周全。” “这些日子你是累着了, 这年过完了,就没这么多事了。”稷亲王妃拉着她。“马上也要翻春了,过些日子本宫喊绣娘进府, 到时候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 姜元谨心不在焉地陪着稷亲王妃聊了一小个上午,才告辞。 顺着稷亲王妃的话, 她仿佛看见了提前数日就筹谋准备的秦临阳, 看见元宵宴上秦临阳朝她得意地笑,看见她在宴上错愕惊喜被艳羡围观。 她记得,秦临阳说等过完年,和他皇祖母请旨。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哄她。 她没想过, 秦临阳竟然真的会这么做。 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他这句话。 而她呢,她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秦临阳是怎么将那日下午的事压得密不透风,连宫里和王妃他们都瞒了过去。 她到今天才后怕起来,如果那天下午的事情泄露出去,突厥的死士、重伤的江应青,她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更别提,她是秦临阳的世子妃,甚至会将稷亲王府的声誉都牵扯进去。 姜元谨失了力般扶住旁边的假石,脸色惨白。 她蜷缩在她的院子里,侍女们有序进来给蜡烛点火。 “世子回来了吗?”姜元谨打起精神。 “前边亮了烛火,应是回了的。您现在用晚膳吗?”侍女问。 姜元谨吃不下。 她在去找秦临阳和不去之间犹豫。 秦临阳从来没有和她冷战过。 他应该气得不轻。 不过,这件事的确是她的错,她主动去道歉也是应该的。 “替我梳妆。”屋内乍然之间透亮起来,姜元谨微眯了眯眼。 她觉得应该带点什么去,可她做的饭菜他不喜欢,其余的她也不会做。 姜元谨思来想去,还是什么也没带。 晚风料峭,姜元谨的心和风一样,七上八下。 秦临阳的院子很大,几乎占了四分之一的太傅府,当初一连打通好几个院子才建成。 姜元谨走到院门口时被拦住,她的脚步一僵。 “容卑职进去禀报一声。”门口的侍卫鞠躬。 姜元谨笑不出来,目光从拦在门口的侍卫身上跃到后边幽亮的院子里,心口往下坠。 以前,甚至刚到京城那几年,秦临阳的院子都从未对她设防至此。 谁能想到,现在她也成了那个要通传等首肯才能进的人。 一会功夫不到,秦风从里面出来。“世子妃请。” 他在前头引路,绕了小半圈,姜元谨隐隐打量四周,陌生得很。 直到一间屋子前,他敲了敲门。“世子,世子妃到了。” 姜元谨莫名紧张。 “进来。” 姜元谨盯着的那条门缝从窄变宽,目之所处由暗变亮。 她抬眼,看到桌子前的秦临阳。 姜元谨忽然涌上一股心酸,眼底发热,一时忘了动作。 许是没听见动静,桌子前的人终于抬起眼眸,将目光施舍了过来。 姜元谨看出那一眼的不耐,立马踏过门槛,门被秦风从外带上。 隔绝了晚风,室内一对比就显得温暖如春。 一时半会,谁也没开口说话。 姜元谨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双腿都站得微微发麻。她想说点什么,可看着那样不近人情的秦临阳,张唇也说不出话。 秦临阳像是忽然来了气,靠在椅背上讽刺看她。“我请你来这站着的?” 姜元谨喊他。“秦临阳……” “别来这套。”秦临阳冷呵了一声。“你不就是吃准了我心软,每次都对你先低头。” “不是。”姜元谨着急地否认。 她上前几步。“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为我请了圣旨,我没想……” “你要是知道,你也会去见江应青。” 秦临阳像是算准了姜元谨想说的话,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你信江应青不信我,不对,你一直都没信过我。”秦临阳盯着姜元谨,冷笑。“从你父亲那个案子开始,你从始至终就觉得是我搞的鬼,是我故意整你害你父亲,是我……” “不是!”姜元谨制止他的话。“不是的。” “我信你的,但是江应青说……” “江应青江应青江应青,江应青说的你就信吗!”秦临阳气得站起身体将桌上的东西一拂而空,大声质问。 “姜元谨,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他自嘲地反问。“我就是你手里一只想捏就捏,想耍就耍的物件吗?” “不是……”姜元谨使劲摇头,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流。“秦临阳,我知道我错了。” “你没错。”秦临阳叹气。“有错的是我。” “是我不死心,借着你娘那个馊主意娶了你,占了你身子,是我的错。”秦临阳点头。“是我明明知道你厌恶我还强娶你,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姜元谨边擦眼泪便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是我自己要嫁给你的。” “呵,”秦临阳嗤笑。“姜元谨,你扪心自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姜元谨抬头看他。“我喜欢的。” “行了,别在这糊弄我了。”秦临阳拂开她的手。“你回去吧。” “不是的,不是的。”姜元谨不知道要说什么秦临阳才会信她。 他推开她,她就使劲抱住他胳膊。“秦临阳,我喜欢你的,你信我。” “你要是喜欢我,就不会一个人回了姜家还骗我没回;不会背着我去见江应青;不会在我再三强调元宵那天很重要还是不放在心上;更不会事情发生了,直到今天才来找我!” 姜元谨抱住他的胳膊一僵。 “你吃准了我会先对你低头,所以你在等,等我回去像条狗一样祈求你。”秦临阳字字如刀,直戳姜元谨的心口。“你等了三天,发现我不会低头了,才开始心慌。” 姜元谨咽了口口水,眼泪糊满了全脸,心底在呐喊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可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你回去吧。”秦临阳走到门口,拉开门,外边的风灌进来,彻底吹醒姜元谨。 她不得不正视秦临阳的那些话,撕开自己最隐秘的那层心底,敞开来给面前的人看。 “是,”姜元谨哽咽地点了一下头。“我承认,我确实是幻想你会先来哄我。” 秦临阳了然地笑了声。“你走吧。”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喜欢我,你舍不得我。”姜元谨才不走,她重新把门关上,抱住秦临阳。 “姜元谨,我不会给你低头了。”秦临阳声音很轻,说的话却很绝情。 “以后我给你低。”秦临阳拽着她的胳膊拉开她,姜元谨死死拽着他的手。 他哂笑。“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你信我,”姜元谨哭着解释。“我不和你说我回了姜家,是因为我娘总想让你给他们买大宅子,想让我爹提早出狱,我觉得很丢脸,不想让你知道。” “不是故意骗你。” “元宵节那天,突厥人冒充江应青写了一封信给我,是和我爹的案子有关,你知道的,我爹那时候案子金额被恶意加大,我就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我本来以为见一面就可以回来,可以赶上宫里的宴会。” “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了这么多,想去看秦临阳的反应,可那人仍是一副毫无动容的模样。 她不知所措地唤他。“秦临阳……” “好,我知道了,”秦临阳像是累了。“你可以走了。” 姜元谨没了办法,眼泪越流越多,胳膊越发用力想抱住他。“你别这样。” 秦临阳没说话,过来拽着她胳膊往外走,姜元谨怎么可能强硬得过他。 她没有办法地大喊,试图用音量喊回面前的人的心。“秦临阳,你不要这样。” 姜元谨被他甩到门外。 冬夜的晚上寒露重,地上湿滑。 姜元谨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心里受伤得七零八碎,目光察觉到转身回去的人动作微顿,秦临阳下一瞬被人从后面抱住。 她哭得撕心裂肺。“你别推开我。” 秦临阳不为所动。 他扯开她,姜元谨却顺势转了面正面对着他,抱着人脖子亲了上去。 秦临阳用力拽她,姜元谨反而得寸进尺。 一个吻,亲得像是打架,大动干戈。 秦临阳故意咬她,姜元谨硬生生受着,眼泪糊了满脸,亲了半天,两人唇离开的那一瞬,朱唇红润,牵扯出银丝。 “你亲亲我。”姜元谨指尖拂过秦临阳的唇。 秦临阳没动,眼底沉沉看着她。 姜元谨耸了一下鼻子,又亲上去。 男人没了抗拒。 吻变得轻柔许多。 这间屋子没有床,两人胡天海地关了门,靠着门、靠着先前秦临阳拂了个干净的书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三十九 吃大婚酒 第39章 三十九 吃大婚酒 姜元谨醒来时, 是在一张阔大宽敞的架子床上。 旁边没了人,她慌张地坐起身,正欲下床时与进来里屋的秦临阳撞上视线。 她动作顿住, 意识到自己衣规不整, 她往后挪回原位。 “晌午了。”秦临阳走进来,路过桌子倒了杯水。 姜元谨惊讶得说不出话,她睡了这么久? 仔细一回想,又觉得自己也没睡多久。 想到昨晚,她瞥了眼走到床边的秦临阳,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和好? 毕竟昨晚上到了最后也没说清楚。 她拿不准秦临阳的态度。 这是秦临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她生气, 姜元谨以前觉得的那些天大的委屈, 一句“对不起”就能轻而易举翻篇。 这一次明显不同。 “喝口水。”秦临阳将刚倒的水递给她。 姜元谨想说“谢谢”,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渴得嘶哑。 她两口喝完, 秦临阳接过杯子就要往外走。 她心一横又抱上去。 跪在床上抱着秦临阳的腰,姜元谨看不见他的脸,嘴里的话开口得容易些。“和好了么?” 秦临阳叹了口气, 大掌落在她的黑发上。“你少气我点就好了。” 姜元谨松了口气。 不生气了就行。 她撤回手, 身体疲惫地躺回被窝里。“我好累,再睡会。” 秦临阳放了杯子,重新走回床边上, 语气意味不明。“这么累?” 姜元谨没理他。 再次睡醒,外边天色已经灰扑扑的。 下雨了? 睡够了觉, 姜元谨神清气爽。 躺在床上恍了两秒神, 她猛地坐起身。 不是她的臆想吧。 看了看四周,确实是秦临阳的寝屋,姜元谨微微放下心。 她自己起身穿好衣服,往外去找人。 秦临阳今日应是没上值, 不然也不会晌午了还在府里。 正屋里没人,走到茶室门口,才晃见躺在摇椅上的秦临阳。 听见动静,里面的人朝门口投来视线。 “过来。”秦临阳朝她喊。 姜元谨很少见秦临阳这么慵懒的时刻。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姜元谨跟着躺上去。 他揽过她。 一时静谧无话。 旁边的火炉上热着茶,椅边摆着各种式样的花草。 姜元谨忽然很喜欢这一刻。 可想到秦临阳这次与她的冷战,心里又不由苦涩。她目光落在外面的院子里,思维不由发散。“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会一直不理我。”她坐起身,掀眸朝单手枕头的人看过去,目光盯着他。 “十天。”秦临阳回视她,毫不逃避她的视线。 似是想到什么,他笑了声拉着她重新躺下。“本来打算等你十天,你还算有良心,三天就来了。” 姜元谨忽然有种自己被算计得吃亏的憋屈感,这股憋屈感里,夹杂着一股气。 她背过身去。 “姜元谨,我也是人,我也会失望。”秦临阳从后搂着她。“你总要给我点甜头。” 从认识她到现在,一共十年,只要他略微松了一下拽着姜元谨的绳子,姜元谨就会踏上另一条没有他的分岔路。 即便到现在,手里的绳子他也丝毫不敢松懈。 姜元谨不是气这个,她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是她不对。她气的是另一件事。 她转过身,盯着他眼睛。“如果十天内我没来找你呢,我们就这样冷战下去吗?”然后冷一辈子,互相厌弃,分道扬镳。 “你觉得呢?”秦临阳语气冷淡,觉得姜元谨这句简直就是在割他心窝子,他松开搂她的手,重新正躺不看她。“要是能不理你,十年前我就不会理你。” 姜元谨笑了下。 她撑起上半身,蜻蜓点水般在秦临阳唇上碰了碰。 “其实我挺纳闷,你喜欢我什么啊?”姜元谨曾一度苦恼这件事,她琢磨了一下,猜测。“我肯定是你身边第一个像野人一样疯玩的人。” 可能是太与众不同,所以吸引了世子爷的注意力。但是后来在京城的那几年,姜元谨可谓是对秦临阳言听计从,活成女版秦临阳,彻彻底底融成京城贵女的一份子,也不见秦临阳的注意力往别处去。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他曾一度想戒断这种反应。 外面细雨朦胧,天色暗沉。 姜元谨却觉得屋子里亮堂又温暖,明亮如春。 “我第一次见你,”秦临阳看向姜元谨,似是回忆到过去,忽然莫名笑了声。“觉得你像个神气又精致的小霸王。” “谁是霸王!”姜元谨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称呼,狠狠掐了他一下。 两人以前从未聊过这些,强烈的探知欲促使姜元谨问出下一句。“第一印象呢?就霸王吗?” 秦临阳皱眉。“真要我说?” 姜元谨咬牙。“说!” “脏。”秦临阳如实以告。“第一印象就是脏,浑身灰扑扑的,脸上还有泥。” “……” 姜元谨不想理他。 秦临阳哈哈大笑。 - 第二天,天气好。 姜元谨吩咐下人去把秦临阳的东西搬回来。 从前院回后边自己院子时,正巧碰上从外边回来的秦临阳。 还有—— 姜元谨将目光落在和他一道回来的江应白身上。 姜元谨懊恼自己这些日子沉浸在和秦临阳的情情爱爱里,都差点忘了在鬼门关走过几趟的人。 也不知道,江应青怎么样了。 不过看江应白没事人的模样,应是无碍的。 还有燕诀,他那日也受了伤。 她放慢步子,等在院子门口的路上。 江应白瞅见她,没忍住低声骂了句。“办酒那天,我和我弟要坐第一桌。” “你弟能坐。”秦临阳哂笑。“你凭什么坐?凭你嘴巴大?” “嘿。”江应白看着走向姜元谨的秦临阳,嘴巴气得老大,他上下牙齿一碰赶紧闭上。 “江应白龇牙咧嘴的干嘛呢。”姜元谨皱眉看着停在半路的人。 “说嘴巴痛。”秦临阳笑。“我和他有点事,不在府里用晚膳。” 姜元谨“哦”了一声,惦记着燕诀和江应青的事。 等秦临阳晚上一回来。 姜元谨立马就把事情问了出来。本以为秦临阳会有点不高兴,但这人竟然没什么不对劲,她问他就答。“燕诀就是一些皮肉伤,江应青要躺些日子。” 姜元谨想去探望一下。 她思索着要如何和秦临阳开口,秦临阳先对上她目光。“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姜元谨不敢置信。 “你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姜元谨从梳妆桌前站起来。 秦临阳将袍子扔到架子上,没瞒她。“突厥人是冲着我来的,那天把你引出去也是为了让我上钩。” 姜元谨滞在原地,目光微微落空。 秦临阳一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走了两步,就听到姜元谨说。“所以,江应青和燕诀是因为我们受的伤。” 秦临阳的心被“我们”两个字触动住,低声“嗯”了句。 这件事,的确是他牵连了他们。 “你什么时候有空?”姜元谨抿唇。“我想去看看他们。” “明天,我和监察院告个假。” 姜元谨听到“明天”两个字,心里舒服了一点。 第二日一早,吃完早膳,姜元谨就催促秦临阳出门。 “你待会见到燕诀,态度好一点。”姜元谨不放心地叮嘱他。“别和吃了火-药一样。” 秦临阳不敢保证。“我尽量。” 姜元谨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语气颇有点为燕诀打抱不平。“燕诀一直很钦佩你的。” 秦临阳感觉像听到一个笑话。“这世上佩服我艳羡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要对他们每个人都好吗?” 姜元谨被他一堵,哑口无言。 “我对燕诀就是喜欢不起来,这次我看在你面子上不说话。”秦临阳退了一步。 燕诀受的伤虽然肉眼看着严重,但没有伤到要害,好得也快,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开始结疤。等疤掉落也就差不多好全了。 他看见秦临阳,从鼻孔里哼了一句。“难得,秦世子贵人踏贱地。” 秦临阳看姜元谨,表情明摆摆地写着“不关他的事”。姜元谨发现,的确也怪不得秦临阳,燕诀平时挺正常一人,一看见秦临阳就阴阳怪气。 “里面有一瓶祛疤的药,你记得涂,省得留疤。”姜元谨指了指他们带来的那一堆东西。 “不用,”燕诀心态好得很。“这些伤疤是我的功勋。” 秦临阳没忍住嗤笑了声。 “嘿——”燕诀拄着拐杖就要往秦临阳那边走,被姜元谨拦住。“你没事就好,我们还要去探望江应青,不留了。” “吃个饭再走啊,”燕诀在后边故意喊。“让秦临阳去看,你留下来吃个饭啊。” 姜元谨闭眼,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燕诀也挺欠。 回到马车里,秦临阳耸肩。“你看着了,不是我的问题。” 姜元谨懒得理他,没一个好的。 马车还没到江府,远远就听到江应白的声音。“哎哟再不来我就走了。” 瞧见秦临阳下马车,他“啧啧啧”。“贵客啊贵客。” 秦临阳瞥他一眼。“能闭嘴吗?” 江应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不受我控制,你知道的。” “……” “我弟院子有点远。”江应白笑。“担待啊大贵客。” 姜元谨原谅秦临阳对江应青和燕诀的不喜了,因为她发现她也不喜欢江应白。 和个喇叭一样。 每天叽里呱啦嘻嘻哈哈。 烦人得很。 “好香。”姜元谨看向秦临阳。“闻到了吗?” 江应白在一边感慨自己的弟弟多么英勇抗敌多么厉害的话一顿,心虚地看了眼秦临阳,暗恨自己忘了个事。 “像花香。”姜元谨鼻尖嗅了嗅。 “哈哈,姜元谨你是狗鼻子吗?”江应白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不约而同迎来两人不善的目光。 他闭上了嘴。 等到了江应青的院门口,姜元谨总算才发现先前一路越走近越浓郁的花香是来自哪里。 好多花。 围了院墙一周。 长得茂盛又艳丽。 江应白瞄了眼秦临阳,见他面无表情的脸,料到他已经猜到。 “怪不得江应青那会一口气买了这么多花,原来他这么爱花。”姜元谨感慨,又有一种终于解开了谜团的豁然。 秦临阳扯着唇角无声冷笑了下。“走吧,进去。” 江应白附和。“就是就是,赶紧,来看人的还是看花的。” 秦临阳不耐地望了他一眼,江应白比了比自己的嘴巴,示意闭嘴。 江应青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每日昏睡的时间远多于清醒过来的时候。 江应白捻了把瓜子嗑。“还好,命大。” 姜元谨站在床脚边看着床上闭眼安静睡着的人,抿唇。“是我们对不住江应青。” “算了,”江应白摆摆手。“坑也是他自己跳的,怪不得谁。” 床上的人“咳”了几句,有转醒的迹象。 几人往后推开位置,江应白示意一旁的大夫和医女上去。 江应青被咳醒了。 “无事,没有大碍。”大夫先给了安慰。“咳嗽是正常的,肺部遇害难免导致呼吸不顺畅。” 咳嗽的声音断住,江应青似是看到了屋子里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着急的姜元谨和淡漠的秦临阳身上,将喉咙里涌上来的痒意憋了下去。 大夫及时喊道:“别忍,咳出来。” 江应白将手里的瓜子扔回去。“别装了,你现在几斤几两重大家都知道。” 江应白真是对江应青恨铁不成钢。 早说了少打那心思,不信,好,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白给秦临阳送嫁衣了。 你说这要命么。 姜元谨不敢向前凑得太近,怕打扰大夫用诊。 “燕诀没事,我也没事,就等你好起来了。”姜元谨看着江应青,种种过去交织在一起,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等你好了,我们继续去八仙楼吃饭。” 江应青还说不了话,整个人也不能大动。 江应白替他解释。“眨眼了,就是‘好’的意思。” 好在秦临阳没打断她的话,姜元谨不着痕迹地觑他一眼,被他握住手。 几人在屋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给江应青听。 还是江应白说的话最多。 整个过程,秦临阳都只是听着,未曾插过话。 临走前,他才将视线落向江应青,郑重说了一句。“等你来吃酒。” 趁着天出了微许太阳,回去路上,两人没坐马车。 秦临阳牵着她慢慢走在路上,姜元谨戴着帏帽,隔着轻纱不赞同地看向秦临阳。风一吹,将她软糯的嗓音也随着风拂动起来。“江应青身体都还没好,你和他说什么吃酒。” 她轻声嘟囔。“你要谢他请吃个饭就是啊,吃什么酒。” “大婚酒。” 秦临阳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吃大婚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四十 礼成—— 第40章 四十 礼成—— “大婚酒。” 三个字, 姜元谨隐隐约约,又觉得不敢置信。 “什么大婚酒。”姜元谨身体微僵,嗡声问。 侧妃入府, 一抬小轿抬着人从侧门就入了。因为当时的不光彩, 她甚至连这道程序都省了。他们没有聘书,没有过场,没有媒人那长长的说词、恭贺百年好合的虚话,什么都没有。 即便后来成了世子妃,那也是从侧妃抬的正妃,一道圣旨已经是天大的光荣。 她更不敢奢望更多。 以前的姜元谨也从没幻想过自己的成婚礼。 即便是后来打算回陇西, 也只是琢磨着, 回陇西要找一个人品好,尊重人, 家境差点都无所谓的男郎。 也没想过自己的大婚是什么模样。 一般人家,又不富裕,左不过就是红盖头一遮, 婚就成了。 姜元谨抬眸看向秦临阳, 隔着帏帽,依然熟悉到能分辨出他的每一处眉眼。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语气惬意。“我和你, 着红袍、拜天地、敬祖宗、入洞房的大婚酒。” 姜元谨看着他,微张着唇, 说不出话。 她的目光动了动, 透着帏帽的缝隙,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嬉戏打闹的小孩子身上。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不远不近跟在自己和燕诀后面的秦临阳。 明明不喜欢出去风吹日晒、不喜欢上山下河、不喜欢挖树根钻草丛,但仍紧跟不舍,寸步不离的秦临阳。 姜元谨以前一直觉得, 在她和秦临阳的这段关系里,自己才是那个被迫付出,被迫给予的人。 她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事实—— 如果不是秦临阳长达十年的坚持,他们的关系会在第一年、第二年……甚至任何一年断裂。 “怎么,”秦临阳语气凉凉。“不愿意?” 姜元谨回神,牢牢拽紧他的手。“我怕你不愿意。”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秦临阳笑起来,随即神色又变得郑重,眼底沉沉。“你就等着做我的新娘。” “只有一个事,我没拿定主意。”秦临阳一一说着他的安排,说到这个时拉了拉姜元谨的手。 “什么?”姜元谨感觉自己还处于一个飘然的状态,踩在云里。 “你想从姜家出嫁吗?” 对于姜家父母,秦临阳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些许现在姜元谨的态度。 大抵小时候还是受过几分母亲的疼爱,心里割舍不下。孝道在这压着,对她那半吊子没用的娘到底也不能全然不顾。 矛盾得想靠近又想远离。 姜元谨也的确在纠结。 如果回姜家出嫁,那她娘应是最开心的。 之前一个侧妃,就让她已经高兴得不能自己,更别提如今的正妃。 “还有你爹。”秦临阳说。“如果你同意,可以让他暂时出来,参加完婚宴再回去。” 姜元谨的思绪比较乱。 “不急。”秦临阳似是知道她杂乱的心事。“想好再告诉我。” 姜元谨想不清楚。“我不知道。” 她的母亲会在她反抗姜与文、固执地跟姜与文对着干的时候挺身挡在她面前,也会在她惹秦临阳不爽和秦临阳对着干的时候不顾她哭喊发疯般拽着她叮嘱她一定要听秦临阳的话。 这样的情形出现过太多次,多到—— 她厌她、也怜她。 对于姜与文。 姜元谨更不知道要如何对待。 他是她的父亲,他生她、养她,却从未亲近过她。 “让他们回陇西吧。”姜元谨忽然说。“参加完大婚、等我爹出狱,就让他们回陇西。” 她看向秦临阳,迫切地需要秦临阳给她意见。 “好,反正你们家老宅子就在外祖祖宅旁边,到时候也方便照看。”秦临阳安抚她混乱的思绪。“我来安排,别担心。” 姜元谨是放心的,毕竟稷亲王妃的娘家是陇西大族,世家姻亲盘根错节,只怕比京城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姜元谨的这些顾虑,对秦临阳来说倒全然不是问题。 姜家父母想要的,秦临阳都有。姜家父母不愿意的,秦临阳也能压着他们心甘情愿接受。 只看姜元谨想如何了。 只是— “你会觉得我不孝吗?”姜元谨的语气拘谨又惆怅。 她不想让秦临阳以为她没有良心。 秦临阳笑了下。 姜元谨看过去,不明白他的笑从何而来。 “在外人看来,你爹娘回陇西应该算得上是衣锦还乡、颐养天年。”即便姜与文出狱,也不可能再披得上官袍,即便是九品芝麻小官,也披不上。 “我去和岳父岳母说,他们会很乐意的。”秦临阳捏了下姜元谨的脸。 姜元谨半信半疑。 但她确实要带秦临阳去见一次他爹娘,总不能等大婚时候再见吧。 临去前,姜元谨三番两次抿唇,还是提醒道:“我爹娘很贪心,如果对你提出任何要求,你都不要答应他们。” “如果在合理范围内,作为女婿该做的呢?”秦临阳皱眉。“也不要答应吗?” “这种可以答应。”姜元谨语气严谨。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处理好。”秦临阳大言不惭。 姜元谨也没想到,秦临阳的确处理得很好。 因为他鬼话连篇。 他说她爹一事牵扯重大,大理寺暗下仍在调查,提前出狱恐惹人察觉,弄巧成拙。 他说他会和大牢知会,让他爹住得舒服一点,再过半年,情况允许考虑是否能帮助他爹运转,在京城恐过于显眼,提前暗送他们返回陇西。 他说他们留在京城有危险,留夏池在此也是为了保护她娘。之前突厥人就以江应青和姜元谨为饵对秦临阳不利,导致江应青和燕诀身受重伤。 她娘感激涕零。 最后又派人送上人参等金贵药材,表明知道她娘身体不好,特地准备用来滋补身体。并请了国医堂的大夫每月定时上门送诊,让她娘保重好身体。最后又拿出一叠银票,说这宅子小,好在就她娘一个人住,尚且动作得开,只是不能亏待自己,缺什么买什么,不用替他们小辈节省。 她娘彻底被秦临阳“擒服”。 “你真行。”回去路上,姜元谨忍不住抱住秦临阳。“有你真好。” 秦临阳不满地“哼”了声。“明白得太晚。” 姜元谨笑,觉得现在真好。 - 大婚这日,是一个微风明媚的春日。 纳采,商婚期; 问名,占八字; 纳吉,表心意; 纳征,下聘礼; 请期,筹婚礼。 距离上一次见面,姜元谨已经半月有余未曾见过秦临阳。 稷亲王妃说,不差这一时半会,要按礼节来。 秦临阳曾偷偷来过一次,两人做贼般待了一会,甚至来不及宽衣解带,互诉衷肠,姜母就闯了进来。 姜元谨很想很想秦临阳。 “谨姐儿——” “好了没啊?” “秦世子马上就到了!” 未见姜母人,先闻姜母声。 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姜元谨原本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紧张的,可在这样的氛围里,不由也开始紧张起来。 “真美啊——”梳妆嬷嬷看着镜子里的人惊叹,说着讨喜的话。“怪不得这么惹秦世子喜欢呢。” 姜元谨看不太清镜子里的自己,隐约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抹了很多粉。 “来啦来啦!”外面有人惊呼。“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 整条巷子被迎亲的队伍占据得满满当当。 姜元谨被人搀扶着,拜别父母,耳边是欢天喜地的敲锣击鼓声、看热闹的小儿嬉戏打闹声、姜母哑得不能自己的哭声。 “哇——” 有稚儿从盖头边上一跑而过。“新娘子真美啊——” 姜元谨真切地拥有了一种,自己在大婚的实际感。 她看不到前面的路,只知道迈过了门槛,走向了花轿。却有所察觉般,在花轿前侧头望了一眼,秦临阳的方向。 花轿启程,却不想响起燕诀的呐喊声,姜元谨不记得婚礼流程里有一节。 “撒杂粮啦——” “五谷杂粮——” “事事丰登——” “姜元谨嫁给秦临阳啦——” 姜元谨“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在花轿里没人,正想琢磨往外偷看时,另一侧又响起一道更亮的声音。 “秦临阳来娶姜元谨啦——” 是江应白。 此起彼伏,一声盖过一声,像打擂台。 姜元谨翘起的唇角弯不下来,直到三跪九叩,拜天地、拜高堂、拜夫妻,走进她和秦临阳的洞房。 外面在高唱圣旨,祝贺的宾客们在欢呼。 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字传入姜元谨的耳朵里。 那声音尖锐、清脆、拖得极长,余音绕梁。 他喊—— “天子赐婚,成秦姜之好。” 尾音久久未散。 她再次紧张起来。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秦临阳,也在一句又一句的打趣声、嬉戏声里听到秦临阳进来的脚步声。 “新郎官来掀盖头啦!” 傧相娘娘喜庆地喊,嘴里不停地说着喜庆话。 “一撒栗子二撒枣,三撒娃娃满堂跑,四撒事事如意,五撒五子登科,六撒六六双全,七撒七子团圆,八撒发发发发,九撒九九归一,十撒实实在在。” 姜元谨忽然觉得有点脸热。 “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 有人在起哄,傧相娘娘继续喊:“掀起红盖头,甜在心里头,请新郎给新娘掀盖——” 新屋里都是女客,男客在屋外等着秦临阳喝酒。 有人听见动静,趴在窗子上喊:“秦诤你把持住啊,兄弟们还等你喝酒呢,别一掀盖头就入洞房啊哈哈哈。” 姜元谨现在不止脸热,更是浑身都冒着烫。 她从未有过这种时刻,翘首以盼,期待秦临阳的大驾光临。 半个月没见,她想他,念他、迫不及待抱他。 她甚至开始期待,期待今天晚上的洞房花烛夜。 她能感受到秦临阳隔着盖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姜元谨觉得自己要热炸了。 “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里里外外的人看热闹地喊。 姜元谨按捺住自己心跳如鼓的躁动,告诉自己镇定,却仍忍不住燥热。 盖头掀开的刹那,姜母告诉她要羞怯,要敛眸,要淑静。可她忍不住,她忍不住要看看秦临阳,她忍不住抬眸。 少女眼睫颤动,最后彻底定住。 她看见毫不掩饰笑意的秦临阳,甚至在他的眼眸里看到清晰的自己,看到克制不住弯起唇角的自己。 耳边是宾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旁边的傧相娘娘端来合卺酒,吉祥话一句接一句。“杯盏相交,情意绵绵;合卺同饮,百岁齐眉。”最后大声唱道: “礼成——!” “入洞房——!”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番外在写,不日更(因为没存稿 写完一个发一个,虽然可能也没几个(握拳 正式完结后会入v,谢谢大家连载期间的陪伴,鞠躬,爱你们~ 新文《江南第一美人》其实已经有一丢丢存稿了,大概25-30万字,是那种来回拉扯的感情文,微狗血,嘿嘿,不过这两篇文《江南第一美人》和《骗取世子感情后》,到时候哪个收藏高就先开哪个! 第41章 四十一 江应青:只 第41章 四十一 江应青:只 江应青第一次见姜元谨, 是在雍元十四年的上元节,他十二岁。 上元佳节,城内解宵禁, 火花银树, 是京城难得的热闹日子。 饭桌上,江应白三两口扒完饭,闹腾得不停。“晚上我不与你们一道了,和人约了。” 早在春节,母亲就与全家人说好,到了上元节, 大家要一起出去逛逛。 江应白当时答应得非常干脆, 临到头扔下他们跑了。 “算了,别管他了。”父亲摆摆手, 转头看向他。“小青没事吧?” 小青是他的小名,江应白的小名叫小白。 对于这两个小名,兄弟俩难得的意见一致, 齐力对抗。 可惜反抗无果。 本来只是母亲这样唤他们, 喊着喊着,父亲也随着一道这样叫了。 江应青吃了一口饭,摇头。“今日无事。” 因着母亲的再三强调, 江应青早在几日前就将书院的功课处理完毕,好等着这一天可以满足母亲的心愿。 只是没想到, 江应白撂挑子了。 晚饭后, 江应青到前院与父母一道出门。 烟火肆意,烛光闪烁,母亲笑得很开怀,指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给他与父亲看。 “小青,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和小白为了这老虎灯笼生气的事吗哈哈哈?”母亲不停地念叨以前的糗事,江应青记不清。 他自认记忆力非凡,却也不知道母亲到底说得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是嫌他无趣,母亲又与父亲说起往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江应青没有印象的事。 到了最后,慢慢的母亲与父亲也就走在前头,他落在后头。 远远站在后面,看着父母有说有笑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刻,江应青心里难得产生些空落落的落寞滋味。 他失笑了声,为这没来由的情绪。 在这偌大的京城,在他的同窗里,江应青自认自家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家庭。 就拿江父没有小妾这一点,就胜过其他同窗许多。 父慈母爱,家境殷实,江应青对自己的家庭很满意,除去江应白的混不吝。 他本就不喜这种吵嚷的场面,和江父江母分开后,索性折返往府里走。 《棠阴比事》还只看到了一半,书院的功课虽已做完,父亲布置的那几问却还未动笔…… 明年便要殿试,按规前三甲进枢密院,但江应青想去大理寺。 这个事还要找个机会与父亲商讨一番。 他避开人群,心里想着事,却不料肩膀上被一颗花生砸了一下。 视线想朝花生砸来的方向看过去,江应白却先出现在他面前噼里啪啦质问道:“爹娘呢?你没和他们一起?” 江应青的目光从花生直接移到江应白脸上。“爹娘在前边,我先回府。” “你一个人回府干嘛?”江应白皱眉。 他朝他打量了一会,拽着他往街边的八仙楼走。“走吧,和我一起。” 江应青不太愿意,抿唇阻止。“我想回府看书。” “大过节的你一个人在府里看什么书。”江应白懒得和他扯这么多。“行了赶紧走。” 进了酒楼,他松开手,回头看江应青。“跟上,二楼临街的包厢。”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江应白“嘿”了一声,走回来拽着他上楼梯。“大过节的你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爹没娘。” 他嘴里抱怨了一句,说完正好走到包厢门口,推开门率先朝里面的人嚷嚷。“我弟来了,别吵吵。” 一时,整个厢房里的人都朝门口看了过来。 厢房里的人很多,江应青先看了眼江应白,才朝众人看过去。 那时,姜元谨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江应白的喊声而朝他望过来的人,即便是她身边的秦临阳,也掀眸朝门口瞥了一眼。 江应青和同龄人玩不到一处。 别人还在抓小女郎的辫子,摇头晃脑学论语时,他已经会构著五言诗。 因此,从小就习惯独来独往。 厢房里,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江应白将他带进来后就凑到酒桌边上抢花生米。 旁边有人在玩叶子牌,他吃了一圈,“欸”了一声。“秦临阳呢,让秦临阳来。” “他在陇西躲了这么久,活该出点血。” 江应青顺着他的话,朝露天平台上,栏杆边坐着的人看过去。 男子背靠栏杆,面朝房内坐着,听到江应白的嚷嚷,弯唇朝里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他朝旁边说了什么,背对着厢房,迎面朝外坐着的女子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远远瞧着,只觉那两人像是与整个厢房隔绝开,旁人融不进,他们也出不来。 他胡乱地想,也不知道刚刚江应白丢他花生米的糗样有没有被栏杆边上的人看去。 那是第一次,江应青见姜元谨。 隔着许多人,她背对着他,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他后来想,也许很多事,在人与人的第一次相见就注定了结局。 第二次,是在他从书院回府的路上,在城外。 那时的她,和他第一次在八仙楼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 她开怀大笑,手上提了只鸡,身上沾了泥,明明天色昏暗,整个人却浑身都散发着神采奕奕的光。 他朝她身边的人看过去,是不认识的人,不是秦临阳。 他知道秦临阳与姜元谨的关系。 江应白整日在府里念叨旁人的琐事,不想知道也难。 所以在看清她身边的人的模样时,有些微的诧异。 他对江应白的言论开始有所怀疑。 据他看来,明显姜元谨与这位不认识的少年郎关系更好。 这一次,姜元谨仍然没有看见他。 直到第三次,镇国公的七十大寿,父母亲担心江应青整日待在府中学成老学究,非要让他一道也去赴宴。 江应白也去了,因为他与镇国公世子也玩得好,他好像愿意的话和谁都可以玩得好。 到了镇国公府,母亲耳提面命,特意叮嘱江应白,带着江应青去交些朋友。 江应青无奈,只能跟着江应白走,也是这一次,江应白正式在姜元谨面前介绍了他。 准确来说,是在秦临阳面前。 因为他们几人玩得好,镇国公世子特地留了一桌招待他的朋友。桌上座位很空,只坐了他们交好的几个人,姜元谨坐在秦临阳的身边。 江应白直接带他到这桌坐下。“我弟弟,江应青。” “谁不认识啊。”有人笑他废话多说。“要你介绍。” 江应白“欸”了一声,望一圈,大咧咧地指着姜元谨。“谁给你介绍啊,姜元谨不认识啊,我给姜元谨介绍的。” “哈哈哈,你啥意思,你当着秦临阳的面给姜元谨介绍别的男的。” 场面乱成一团,江应青不好意思地望了眼姜元谨,目光撞上的那一瞬,姜元谨朝他笑了笑。 后来,他在殿试里夺魁,连中三元,入大理寺,查办案件,公务缠身,与江应白见得也少了,更别提其他人。 再次听闻姜元谨这三个字,是在雍元十九年朝廷的贪腐案上。 而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年。 至于为什么对姜元谨的名字这么熟悉,江应青归结于自己的半面不忘。 在大理寺听到她的求见时,他本不予理会。 此次贪腐案,朝廷早有操盘,他向来遵从公私分明,可在深夜瞧见仍等在门口的人,最后到底于心不忍,多了一句嘴。 那句“没有”说出口后,他懊悔良久。 办案最忌牵扯私人情感,江应青思索许久,最后朝上司申请了回避。 上司追问理由,江应青也说不出由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适合再负责查办此案。 手里脱开那个大案,江应青手头的公务轻松许多。 家里用饭时,江应白再次念叨外头的八卦,姜元谨三个字重新回到他的生活里。 “姜元谨他爹出事秦临阳竟然没去捞,不对劲啊。” “青天白日的,秦临阳和姜元谨好像吵架了。” “姜家没了秦临阳,只怕要好看喽。” “秦临阳和他那小青梅估计真闹掰了,前几天我和秦临阳去跑马,结果姜元谨和燕诀竟然在那里刷马。” …… 诸如此类。 他不知道江应白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姜与文的牢狱之灾的确是铁板钉钉。 所以在大街上看见卖花的姜元谨时,江应青走到了她面前。 他知道京城人的趋炎附势,倘若秦临阳真与姜元谨没了干系,孤女寡母,姜家只怕在京城都待不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她认得他。 身旁那人的声音滔滔不绝,江应青奇异地没有觉得吵闹。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傍晚,姜元谨在夜色下神采飞扬,嘴里的那句“我叫江应青”脱口而出。 他知道贸然这样开口称得上失礼,只是在想起那天傍晚她的模样,又觉得她理应这样。 大大咧咧,眉飞色舞。 也因为这次买花,他终于知道那天夜色下走在姜元谨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他叫燕诀,性子豪迈大气,直爽可靠。 本以为买完花,他们的交集也就到此结束。 可在姜元谨提出做东谢礼时,明眼人都知道是客套,可他还是一板一眼回答了她的问题。本欲找个借口挽回一番,燕诀却先做主定了下来,江应青只好将错就错。 他少有与人如此亲近的时候,即便同江应白,也多数囿于血缘和被迫。 他欣赏燕诀的直白和冲劲,即便在一些人眼里看来,他属实有点自不量力。但江应青不觉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有目标并为之奋斗努力的人都值得被欣赏。 但对姜元谨,江应青理不出自己的想法。 在中间的那五年,他其实不是没见过她。 有一次办案,他曾匆匆在巷子口瞥见过一次。那一次,姜元谨蹲在角落里掩面啜泣。 只是那时的他忙于公务,顾不得多想。 现在前因后果一串联,江应青隐约猜到姜元谨当时的痛苦来源何处。 收到姜元谨送来感谢黄芪花的书信,信里暗含的推辞,江应青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姜元谨想念陇西,而他恰巧得知一位同僚处种有黄芪花,也就顺手推舟做了一番人情。但他自认,对姜元谨并没有非分之想。 他不知道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该是什么样的,但在他与姜元谨之间,应是没有的。 细数起来,两人也不过见了五次,其中前两次还是他单方面见她。 哪里谈得上男女私情呢。 两人交集真正多起来,是在春汀被害之后。 江应青没有与人打交道的本事,办案办习惯了,整个人更是染上几分冷情。 因此,面对悲伤地痛哭流涕的姜元谨,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慰。 “节哀”两个字,已然是他能说出口的全部。 后来,案件牵连愈广,听闻姜元谨因身体不适无法前来应话时,江应青纠结过是否要前往姜府探望。 但踏出去的脚步在面对伤心难以自己的姜元谨时又犹豫不决,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也担心自己的前往会不会令姜元谨好转的心情适得其反。 他并不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 再次在大理寺见到姜元谨,江应青疾步走向门口,却又在看见姜元谨的身影后,慢了下来。他故作正常地问她身体是否好些了,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却仍放不下心,嘴里关心的话在唇边翻滚,到底没有问出口。 姜元谨是来问案子情况的。 他知道她想给自己的婢女报仇,因此说起案子时,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情况一一讲给她听。 他本以为,姜元谨与他应是理念一致的,尽管偶有分岔。 他相信证据,享受推理模拟查办案件时证据环环相扣指向答案的破解过程,人会骗人,死物不会。 法利天下,天下才会为公。 馄饨摊一案发生时,他与姜元谨发生了办案以来最大的争执。 最开始,他本不欲将姜元谨牵扯进来。 她是受害者家属,在这样的前提下,很难将私人感情撇在案件之外。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他理解她迫切地想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但这种迫切不应该在旁门左道之下。 在姜元谨那句“江应青,我和你一起”时,江应青就走错了路。 后来,在上司与舆论的压迫下,案件草草了结。苏哨子临终的那几句话却像悬在江应青头上的剑,令他难以平静。 他一个人,按着苏哨子说的那些话,走访了他口中的面馆、裁缝铺……将案件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世上不公不知凡几,他只能在有限的能力内让公平惠及尽可能多的人。 少一个冤案,就多一个沉冤得雪的人。 他一边将所调查的结果写成一封信,派人交由姜元谨;一边回大理寺重启案卷,欲还苏哨子馄饨一案清白。 但后者到底没有推进。 上司阻止了他的动作,言下之意为上头有令,此案已了,不得多事。 他想,他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派人给苏哨子收了尸,起了坟墓。 一个人去他墓前,将他重写的案卷烧了过去。 江应白来问他,愿不愿意调任扬州巡抚时,江应青沉默。 大理寺少卿为从四品,扬州巡抚是正三品,无论从仕途看,还是实权看,巡抚一职都比大理寺少卿好。 但江应白知道自家弟弟自科举起就立志进大理寺,是以有此一问。 江应白言语暴躁。“早说了别和姜元谨走太近,我就搞不懂,姜元谨有什么好的,不就长得好了一点,有必要一个两个都中意她么。” “这么多年,姜元谨和秦临阳就是一个坑一个盖,别人掺和不进去。要我说你肯去扬州做个巡抚,等回了京城再进内阁你就是咱们家最大的官了。” 以往每每江应白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江应青都未曾搭理,因为他一直很确定,自己对姜元谨没有非分之想。 可是到现在,他有些不确定。 没有人,也没有书教过他,什么样的感情是喜欢。 姜元谨收到信后,曾来找过他。 他的确是故意避开不见她,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对于姜元谨的所作所为,他生气了吗? 应是有些气恼的,但更气的应该是自己,明知公务最忌公私不分,却擅自将姜元谨拉入了杀人案里。 他看着那满院子的花,忽然就想,就这样吧,顺其自然,是他的自然会是他的,不是他的强求也没用。 只是心底那股莫名涌上来的失落感怎么也压不下去,它上涨、暴动,直到吞噬全部的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挽回,去争取,去踏出追赶的第一步。 临行前的那顿饭,他能看出姜元谨的欲言又止,燕诀的拙劣演技。 但饭桌气氛实在谈不上好,燕诀像是要炸开般和秦临阳冲突起来。接收到姜元谨的眼神示意,他拽着燕诀离开。 燕诀在路上愤愤不已,说原本姜元谨想和他道歉,骂秦临阳的不识趣。 江应青在他的连声追讨里,忽然明白了江应白口中的那句“一个坑一个盖”。 他对姜元谨好奇,对她留意,这种好奇和留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扎根生芽,长成喜欢。 只是这股喜欢,隐秘又怯懦,抵不过秦临阳的执着,也越不过自己的性格枷锁。 扎了根,却生不出芽,只困住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别的番外这两天没有灵感,等有了再当作福利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