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高H全处乙女向】》 第001章,奇怪的丈夫。【1】 礼顺家和,岁纳千祥。——礼 —— “有人掉下船了!”“一个男的掉下去了,他老婆还在旁边!”“我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喝了太多酒了,刚刚还跟他老婆吵架了…”“快去叫人啊!” 混乱。 你的大脑一片混乱。 好端端的五周年纪念日,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无意提起了他戴的手表挺有品味的,他就突然不耐烦的问:“你烦不烦?我又没跟她上床。” “我就是夸了一下你而已,这个表是她买给你的吧?还上床…”你实在是不想忍了,丈夫从未见过你这么尖锐的模样,一怔。 “你以为她喜欢你吗?她私底下已经找过我说她对你根本没兴趣!你这种蠢货…!”你生气的朝他怒骂,丈夫噎了一下,又羞又恼,骂你一点也不懂,之后就自己去喝闷酒了。 结果就是他喝醉了不小心掉下海里了,还好旁边人多,海面也比较平静救援及时,他没死。 虽然恨他出轨了,但是你也不希望他死,你坐在床前,看着他苍白沉睡的面容,想到丈夫曾经的体贴温柔对你,你止不住落泪。 布料摩擦的声音吸引了你的注意,丈夫醒来了。 “亲爱的……” 你说到一半,愣住了。 你莫名的感觉到不对,但是说不上哪不对。 从他醒来睁开眼迷茫的神色可以看出,他有点奇怪。 “孩子,你终于醒了…!”妈妈他们冲进来抱住了他,丈夫的眼球从你的身上转动回妈妈身上:“嗯,是我当时喝酒太糊涂了,吓坏你们了吧。” 他被抱住,生疏的回抱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们坐下来拉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你真的该改改自己这个脾气了,你看看阿礼多辛苦,她为你忙前忙后的,你还朝三暮四的!你这样多不像话!” “是啊,你们结婚五年了,既然有阿礼这么好的妻子,就不要老是这样了。”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劝着,原本想抽烟,在妈妈的注视下,最后也惺惺的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母亲。”他低下头认错,随后当着他们的面拉过你的手,他的手有点冷,你下意识收缩却被他紧紧的拉住。 “阿礼,从前是我犯糊涂,我之后不会再伤你的心了。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吧。”丈夫深情款款的看向你,说出的誓言却叫你毛骨悚然。 阿礼? 他从来不会这么称呼你。 牵着你手的,是披着他皮囊的另一个人。 “他变了不好吗?”丈夫心仪的女人坐在你对面抿了口咖啡,一身工作装看起来很干练,身材匀称,听了你的忧虑,冷静的耸肩并不在意你说的不对劲:“而且…他也不会来烦我了。” 她是你丈夫的直属上司,年轻有为不说,身材管理非常的好,人很好,也很有魅力。 不然也不可能私下来找你,提醒丈夫出格的行为,甚至——你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说起来…他现在的能力也精进了很多你知道吗?至少不会给那些领导光明正大的送礼了。而且…我前一周前看他还在炒股,我好奇的跟了一两万,结果盈利竟然高达150%,昨天他转手卖了又跌回去了。”她说的眉飞色舞,是真心的在为你高兴,并且很开心自己也赚了不少钱。 “是吗,那就好。”你讪讪一笑,看来跟她说是不行,你决定回去问问爸爸妈妈的看法。 “没有怪怪的呀,他又没失忆,啥都记得呢哈哈。”丈夫的父亲高兴的拍了拍旁边的烟条:“他前两天叫朋友给我买了两条烟来嘞,说因为掉海的事要忙一阵子,之后才来看我们。” “是呀,阿礼,他走了一道鬼门关,性格变了一点也正常,我看啊,是终于知道你的好了。” 妈妈温柔的劝慰让你不由得思考。 难道真的是你想多了…… 你在厨房里想着这事,连他回来了都没发现。 他从背后抱住你闻着你的脖颈:“阿礼,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嗯?” 丈夫的声音从前是这么温柔低沉的吗?分明和游戏里那种普信男的声音差不多…因为外表不错,总是压低声音装低音炮,油腻的不得了。 他的唇扫过你的脖颈,吻了吻耳旁的脸颊,气息在你周身,那双手暂停了你的劳作,手指揭过你的衣服向上攀,你感受到他的动作红着脸开口:“我还要做饭…!” 饭最后是没做成的,他替你处理了那些食材,自己下厨做了饭菜端到了房间给你吃,原本想喂你,但是你拒绝了。 曾经丈夫也给你下过厨,你知道他做饭还可以,吃了下味道没什么问题,也许唯一发现他不对劲的只有家里的四只猫了,它们现在都不敢接近他了。 还总是会对他呲牙,他其实想摸好几次,但是都碰壁了,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会继续铲猫砂跟你吐槽:“我看网上说它们吃的应该挺少的,怎么小白它们吃的就这么多?尿块和屎都好多…” 看着才一岁大就十斤的猫,你也无奈了,不给它们吃的就拆家,吃又吃特别多… “它们是猪来的吧…”你无奈笑了笑,心中怀疑的雪球却越滚越大。 晚上你又开始缠着他问过去的事情,他也对答如流,回想起过去,他还带着笑说起某些小细节:“因为我们一直是同一个学校的,那会我熬夜太困了在公交上差点坐过站,还是你叫起的我。” “阿礼,你怎么这么好啊?”他把头靠在你肚子上问你,你抚摸过他的头发也在回忆曾经:“那时候你很帅嘛哈哈,我是颜控…” 说到这里,他反而敛起了笑意,头往下,鼻子贴着下面,你意识到忙夹紧腿,他一只手轻轻的掰开你大腿:“阿礼,你这是在调情吗?” “我哪有,两小时前你不是已经…” “不会累着你的,放心。”他自顾自的答完,之后的事其实还是累到你了。 难得假期的时候,他知道你不愿意也不会强迫你,但总是贴着你的小腹侧耳倾听。 嗯… 他在听什么? 你不理解。 “阿礼,我们生孩子吧?” 他直勾勾的看着你,漆黑的瞳孔里没有爱,反而像稚童一般好奇。 “不,我不喜欢难受。”你正在追剧,想了想立马回答他,也没有犹豫。爸妈看的很开,毕竟带孩子也累的很,甚至主动提过让你别生孩子的事。 生孩子对任何雌性生物来说危害都很大,人更是不用说,断崖式衰老,请再好的护工和护理都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那我给你生?” ? 你诧异的看向他。 第002章,奇怪的丈夫。【2】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说服自己,如果他一直保持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也许你还能一直这样和他相处。 就当做以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如爸妈那样,走了一道鬼门关,改变了某些性格这么简单。 但是他说这句话,就代表着极可能他不是人类,更不是别人的灵魂侵占这种情况。 你想起了一则关于章鱼的纪录片,它们智力极高但是寿命短暂,因为基因锁,它们最后会为了照顾孩子,让它们在海下有充足的氧气一直打理卵子而死去。 他执拗的模样,就像是寿命短的生物才说得出来的话,拼尽自己的生命,也要繁衍后代的生物。 那一刻你明白了,是某个生物,也许是不属于地球的生物在你丈夫的体内。 所有人都说是好事,那女人说他再也不用烦她了,说他再也不会干出光明正大送礼的傻事了,就连他的父母也说,他回心转意就好。 但是你还是觉得这样太奇怪了。你并不反感现在的丈夫,你只是想搞清楚,像他一样好奇,以及渴望得到一个回答。 你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呢?之后思考停止了,因为他收起了你的手机,关了灯。 “不要再动了,我已经…” “阿礼,你不用说。”他从后面进入你的身体,随即克制的开口:“我知道,里面抽搐的很厉害,你现在夹的很紧我差点就动不了了…” 夜里你被他折腾的身体痉挛,已经在高潮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动作让你喘息,“你放心,你不会怀孕的…我不是他,你知道的。” 他的手扼住你的手腕,尽量的照顾着你的感受,换姿势的时候,你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了,他也停下来照顾你的感受,在熄了灯的房间里静静的看着你。 你的发丝贴在赤裸的胴体上,它们随着你胸口而起伏,白嫩的躯体,半遮半显的。他的刘海已经被汗打湿,白皙的脸上满是汗水,你没忍住,伸手想给他擦汗,可还没碰到他的脸,手腕就被他给抓住。 他仔细的看着你的手,睫毛颤动着拉着你的手带到脸上,趁你抚摸的空隙,侧头唇瓣贴在了脉搏处,伸出舌头舔舐。 湿热柔软的舌头不停的舔弄你的手腕,你清醒了一点想抽回手,但他抓的很紧,你挣不开,然后你看见他笑道:“阿礼,你还有力气。” “没有了…”你哑声,他听了你的声音后,端过床头的水喝了口含在嘴里,随后吻下去,过渡到你嘴里。 你是喝上了,但也溢出去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下那灵巧的舌头在你嘴里掠夺你的气息。 终于放过你,但也继续了你想终止的行为,他用鼻子轻轻的贴在你脸上,像在找契合的角度,细嗅你的味道,不仅下半身,上半身也要融入你的身体里。 意识模糊间,你忽然感觉出自己身上异样感。 身上不止一双手。 你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有一只在你后脑勺,手指插进发根里,轻轻地揉,像在摸什么宝贝。那手很稳,不急,就是单纯地摸着你,让你觉得安心。 其中一只在你腰侧,拇指按着肋骨,其他四指张开贴着腰肉,随着他动作的节奏一紧一松。它在控制你,也在稳住你,怕你被撞得难受。 还有两只从背后环着你,一上一下。上面那只横在你胸口,手掌贴着心脏的位置,像在数你心跳。下面那只箍着胯骨,把你往他怀里按,按得很紧,不让你逃。 一只在你大腿内侧,手指张开,轻轻地摩挲那片最嫩的肉。它不干别的,就在那儿挑逗你敏感处,指腹指纹轻柔的碾过花瓣。一只在你小腹上,手掌摊开,贴着皮肤。它时不时轻轻按一下,像在感受什么。 后来你才知道,它在感受他自己的东西在你身体里。 有一只在你膝盖窝,托着,帮你撑着腿,怕你累着,最后一只,捏着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指根摸到指尖,再从指尖摸回来,在数,在记,看起来跟这辈子没见过人手似的。 轻轻揉揉的摩擦,啊…他…有八只手。 它们分工明确。 有的在伺候你,有的在控制你,有的在感受你,有的单纯就是舍不得放开你。 黑暗里,你看不清,但你能感觉到——那些手,有的在你腰侧摩挲,有的轻轻握住你的脚踝,有的绕过你的后背将你往他怀里按。每一只手的力道都不同,有的温柔,有的克制,有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它们在确认你的存在,确认你的情况,你听见他在你耳边轻轻的呼吸,那呼吸声里带着满足,带着虔诚。 “阿礼,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他笑着,你总感觉他皮囊下的本体已经想破壳而出了。 “你到底是谁?”你喘着气看他,你们离得太近,睫毛仿佛都在你眼球上扫过,他愣了愣,忽然痴痴的笑了。 一只手松开了扼制你的手,转而抚摸着你的发顶,一只手抚摸过你的脸颊,为你擦去上面的冷汗。 一只手拍着你的背象征性的安抚着你,另一只手不安分的在臀部揉捏着似乎又想表达什么,还有一只手在大腿根把你情动的液体擦去,其中一双手紧紧的环抱着你,最后一只手,是他捻起你的发亲吻。 数不清的手。 那么温柔,那么可怕。 外面微弱的城市光落在房间,丈夫的脸已经不像记忆里那样了,它在悄悄的改变丈夫的容貌,但看起来更具有攻击性和诱惑力,汗珠落过他的胸膛,滑过分明的腹部,落在你们交合处,五浅一深的慢慢折磨着你。 他的手在背部分散开,像是把你包围了。 也许是你太累了,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黑,仿佛吞噬了黑夜,仿佛在某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 “我是你的丈夫呀。阿礼。” “我是在问…你的名字。” 你努力的问出自己的问题,听见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幅度更大了,手钳住你的身体,保证不伤害你,也不让你逃脱,下一刻你感觉自己体内多了温热,甚至是烫的液体。 “啊,抱歉…” 你被这一激,忍不住身体的痉挛,又高潮了,你听见他带着喘息说:“阿礼这个问题太可爱了…忍不住。” 疲惫叫你睫毛上挂着水珠,忍不住喘着气,快感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小腹的肿胀,你没有来的感觉好撑。 “我的名字和原来的我挺像的。” “我叫希格勒洛。” 丈夫的名字里,也有洛,不过是落叶的落。 “刚刚你问我的时候,我没忍住……” “阿礼。我好高兴,你接纳我了,对不对?”他贴着你问,八只手围着你的身体,它们在擦拭你的汗,在撩过你前面的发丝,企图让你舒服一些。 “好吧…洛,我要看看你原本的模样。” 你的丈夫,曾经被你设计喝下听话水跳海死去的丈夫。 你的新丈夫——终于在你的面前展现了他原本的模样。 第003章,奇怪的丈夫。【3】 ——希格勒洛视角—— 在利用黑洞穿梭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我掉进了一个叫做地球的大海里了。 我在海下寄生了许多生物都没能出去,因为必须是在生物将死未死时入侵他的灵魂,这个条件太苛刻,我等了几亿年都没等到。 虽然以前也有机会,但那会地球的科技太落后了,看得我没兴趣,重新跳回海里让这些人类死去。如果我寄生了某个生物,那一刻我可以看见他记忆里最深刻的记忆。 只要我选择那个生物,我就可以看见所有记忆,一直以来我都做的天衣无缝。 但可惜,他们记忆里不是在战乱,就是在船上当海军,对山羊发泄的记忆。或者是被奴隶,正在前往某个地区当奴隶的胡思乱想,没有一个值得我停留。 直到我寄生了一个男人,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雌性。 他记忆里的这个雌性太美好了。 阿礼。干净、柔软、认真。 明明被辜负、被冷落,却依旧保有自己的温度。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愚蠢地放着这样的人不爱,去追逐一个根本看不上他的人。 自己什么水平,能遇见这么好的人还不知足?还想要更好的? 真是不可饶恕。 我每天清醒,看着镜子里逐渐改变的容貌都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今天也看起来很完美,可以勾住阿礼的心的…新丈夫。” 在我原来的星球,伴侣之间的关系和地球很不一样。 雌性可以拥有多个雄性伴侣,也可以只有一个,这是她们的自由。而雄性必须承担起养育雌性的责任,但不能剥夺雌性想要出去工作的兴趣——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是她们生来就有的权利。 至于生育,雄性和雌性都可以生孩子。 但我们从不强迫雌性生育,因为在我们看来,愿意为你孕育后代的机会是对方给你的恩赐,而不是义务。 当然,雌性生育对身体的伤害没有像地球人类女性这么大——我在这个男人的记忆里看到了地球女人生孩子的画面,那种断崖式的衰老、身体的损伤,在我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残酷。 我们那里之所以允许雌性拥有多个伴侣,就是因为明白一件事——爱不是占有,是让对方舒服。如果她觉得多个伴侣让她更快乐,那就多个;如果她觉得一个就够了,那就一个。雄性的任务不是限制她,而是让她过上她想过的生活。 这个叫落的地球男人,包括这个国家80%的男人,简直是我们星球的反面教材。 他自己要求阿礼别出去抛头露面,转头又嫌她待在家里没魅力。他自己出轨,还怪阿礼不够好。他追求的那个女人根本看不上他,他却像个发情的动物一样往上扑。 而阿礼呢? 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她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看见她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留着灯等他回来,看见她在他冷落她时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泪出来继续对他笑。 我看见她蹲在阳台上给花浇水,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颤抖,勾起的笑那么的美好。 我看见她周末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自己偷偷笑,脚趾头会蜷起来。 我看见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被子夹在腿间,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做梦都不太安稳。 在他的记忆里,却是麻烦,累赘的滤镜。 这样的雌性,他居然不珍惜? 地球的男人,真是蠢得让我无法理解。 于是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雌性。 阿礼。 她瘦小的身躯颤抖着,脸上还挂着泪,但她却没有欢迎我,没有拥抱我,喊着我亲爱的,然后迟疑了。 她果然很敏锐,这个男人出轨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 但那男人太蠢笨了。 我必须弥补寄主犯下的错,那些冒犯她的行为,那些愚蠢的送礼行为,有了爱人还围着别人转的行为。 我要替他弥补对阿礼的一切。 这里的科技远不如家乡,赚钱于我而言非常的轻松。因为还没完全消化对方的灵魂,所以我总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这怪物对我干了什么?” “我才是她最爱的人她的丈夫,你快给我滚啊!” “你快放我出去。” “你根本就不懂我爱的人多厉害,那女人一点用没有,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到底有什么魅力?” “我爱的那个女人就在你身后,有魅力吧?” 我回头看了眼,那女人对寄主一点兴趣都没有。 相反,对电脑上的股票更感兴趣。 是个很聪明的雌性,我们的星球也有很多不需要伴侣自己涉足一切的雌性。 “你嘴上说你不爱阿礼,但是记忆最深处还是她。分明还是爱她的嘛…自己一开始要求她别出去抛头露面又怪她在家里一点魅力都没有。”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对他进行教导,如果他懂事点,我会让他和阿礼告个别再吃掉他。 “在我们家乡,伴侣想在家那就在家,想出去工作就出去工作。让伴侣流泪这么没本事的事我们做不出来。” “说什么没魅力,不过是你们地球雄性人类既要又要的借口罢了。” 他一开始还在嘴硬,一直到我和阿礼做爱的时候,他就坚持不住了。他愤怒的叫嚣着不准动她,一直在骂我。 但是好可惜,我得到了阿礼。 “你这个怪物,你看看她会不会接受你自己,你不过是披着我的样子跟她做,你觉得她知道你原本的样子还会和你做吗!” 是啊…这倒是提醒我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你啊。” “你说什么?”寄主难听的声音在我耳边,他从来就不接受自己世界以外的东西,他应该不知道是阿礼杀的他吧? “我没必要像寄主你一样虚伪啊。” 我认真的看着镜子里的我,开始舒展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的,是一个嘴巴很大的类人生物,因为吃的是太空里的废物,所以我们的嘴巴牙齿很锋利。我们没有鼻子,眼睛也比人类的大,进化的只有瞳仁,可以更好的看280°的视角环境。 为了更好的工作,身体也更加健硕,八只手才能满足我们的劳作,下半身倒像蛇一样,因为这样爬行更加方便。 这才是希格勒洛。 对于人类来说,是异类的希格勒洛。 头发…倒不如说呼吸系统,它像无数的管子连接着大脑,所以在血液供氧方面可以更好的让我们思考、劳动。 “现在我才是阿礼的丈夫,我弥补什么错?因为阿礼知道我根本不是你,而且你看到了,每次我们在做的时候,她也很享受我的服务呀。”我得意的对他说道。 “她不愿意生孩子,那我就用我的本体生孩子。你们地球这种雄性人类,除了那些真正好的,剩下的总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埋怨别人。” 心甘情愿的为对方生孩子,这是在我们那里最基础的爱。 哎,我竟然差点变成这个人类了。 我怎么能这么虚伪。 不过确实…阿礼会接受本来的我吗? 呃…都怪这个人类,我都要被动摇了。 第004章,奇怪的丈夫。【4】 阿礼去问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在咖啡店后面坐着,听见了。 那女人说:“他现在能力精进了很多,也不会来烦我了。”她说得眉飞色舞,是真心的为阿礼高兴。 地球人的想法有时候很简单,只要自己过得好了,别人家的怪事就不叫怪事,叫好事。 阿礼去问她父母的时候,我在厨房洗水果,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并不是人类,我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怪怪的呀,他又没失忆。”寄主的父亲拍着烟条,高兴得不得了。 她母亲拉着阿礼的手说:“他走了一道鬼门关,性格变了一点也正常,我看啊,是终于知道你的好了。” 他们走后,我在厨房里听见寄主母亲小声跟寄主父亲说:“老头子,你有没有觉得…落落看阿礼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不是更好吗?” “就是…太好了。好得不像在看老婆,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母亲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以前那个混账样子,我看着就来气。现在不管是什么,只要对阿礼好,就行。” “就是就是。”寄主父亲点头并不在意,“管他呢,现在小夫妻关系多好,他们开心就行。” 我听见这些话,忽然觉得地球人有时候也挺通透的。 他们不问为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哪怕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确实有变化,但是也不在意,因为寄主做的蠢事太多了。 人类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能惹阿礼生气。 阿礼去和朋友们聚会的时候,我也偷偷跟着去了,不过改变了容貌她认不出来。 她们在午休时聊天,有人说:“阿礼,你老公最近变化好大啊,上次来给你送伞,还跟我们打招呼,笑得好温柔。” “是啊是啊,以前他来接你,脸臭得跟什么似的。” “他是不是掉海里把脑子摔清醒了?” 她们笑成一团,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有她突然看了眼我这边的方向。 ……阿礼,你太敏锐了。 我这种生物都吓了一跳。 呵呵…心跳好快,你是认出我了吗? 只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姐姐,等别人都走了,悄悄拉着阿礼说:“阿礼啊,你老公现在对你这么好,是好事。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他有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阿礼愣住了。 “像是在看一个…刚得到的宝贝。”那姐姐笑嘻嘻的说,“不过也是好事,总比以前强。”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 这就够了。 出乎意料的,阿礼接受了我。 —— 你抚摸着他的呼吸管,感觉到不可思议。 大脑思考供氧…为了更好的看视野进化的眼睛就像蜻蜓一样,而且身体上半身也和人类很接近,不过皮很薄,在皮的下面是骨骼。 手有八只,指尖更加的锋利。嘴巴闭合的时候就融进皮肤里严丝合缝的了,根本看不出嘴巴。 “好神奇…”你躺在他怀里自言自语,他的身长加上尾巴,大概五米左右,身子都更加宽大。 他抱着你,感受着你的体温,觉得几亿年的等待都值得了。 “阿礼,我带你搬家走吧。” “在这里赚钱太容易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人少的地方。我要为你生下我们的孩子,然后我们再带宝宝回来好不好?” 他改变自己的外貌稍微调整了一下人类的皮囊,看起来更具骨感美了。 “不要…我求你了,你用我的脸吧,我求你了…他们会忘记我的…”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死到临头,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不希望被忘记? 无药可救。 你笑了,有人为你生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好呀,但是生下来不会是你这样吧?” “不会的,我们具有模仿性,对我们来说并不难。” 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那你们星球岂不是有人变成别人模样去抢老婆的?” “有啊…但是伴侣和伴侣之间有特殊气息,是可以闻出来的…” 这个嘛,我就不告诉你了,亲爱的阿礼。 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 因为没人能记住他,所以他死了。 在我们那个星球,因为物种可以模仿,所以一定要有自己的性格和模样。 如果没被认出来,或者接受了模仿者的模样,对方的灵魂就会永远的消亡。 这不是我杀的他。 是你选择了我。 是你,阿礼。 周末看电影的时候,你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了什么醋意大发的问:“洛,你在我之前,有没有爱过别人?” “没有。”他原本还在奇怪,听了你的问题,的眼神幽幽的:“我出来玩的时候正是最贪玩的时候,在地球呆了几亿年,我都在等,海水太广阔了,我一直在流浪。” “等什么?” “等一个完全接纳我的人,如果你不接纳我,我也会死去的。”撒个慌,让阿礼更心疼我一点吧。 你一听没说话,但是抱的他更紧了。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低头吻你的发顶,八只手轻轻的环着你,像环着整个宇宙。 “阿礼。”“嗯?”“明天想吃什么?”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做的都行。” 你做的都行。 这句话,我可以听几亿年。 第005章,奇怪的丈夫。【5】 ——厨房—— 你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你。 这场景好熟悉……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披着那层虚伪的人皮了,只是稍微调整了体型,让它更适合人类的居住环境——上半身收窄了些,八只手平时只露出两只,其余的隐在特殊的布料里。但你感觉得到,它们就在那里,像沉睡的触手,随时会醒来。 “阿礼。”他把头埋在你颈窝里,呼吸管轻轻扫过你的皮肤,痒痒的。 “做饭呢,别闹。” “我帮你。”他说着,那两只隐着的手就伸了出来,一只接过你手里的刀,继续切你没切完的菜,一只打开冰箱拿鸡蛋,一只把锅放上灶台开火,一只在调料架上取油盐。 你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怎么莫名的惊悚,好笑,又荒诞,又奇怪他也太熟练了。 “你这样……”你话还没说完,剩下的手就把你整个人转了过来,让你面对着他。 他的眼睛偶尔喜欢调整成一只眼,这样视野更宽阔,像365度的那种摄像机,他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倒映着你的脸。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你想到了那个365度摄像头好想笑于是低下头,却被他托起下巴。 “看着我。” 你看进他的眼睛里。 在那里面,你看见的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温柔的虔诚。 “阿礼。”他低声叫你,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我想……” 你知道他想什么。 因为那些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一只在你腰侧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感受你的温度;一只在你后背画着圈,一点一点往下;一只握住了你的手,十指相扣;还有一只,已经探进了你的衣摆,贴着你的皮肤往上。 “菜要糊了。”你说。 “让它糊。” “……” 你被抱起来的时候,那些手还在各司其职——关火,收拾灶台,甚至把切好的菜放进了冰箱。他抱着你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把你放在床上。 窗帘没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他俯身下来的时候,你看着他的手,算是你白天第一次看清他们。 八只,修长而有力,也是人类的手,不过指尖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细密的纹路。它们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却又带着类人的温度。 “怕吗?”他问。 你摇头。 人有八只手…确实方便了好多,不过衣服袖子怎么办呢… 他笑了,那笑容在人类的脸上有点过大了。 两只手撑在你身体两侧,支撑着他的重量;两只手解开你的衣扣,动作轻柔如拆珍贵的礼物般;两只手托着你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你的脸颊;一只手握住你的手腕,举过头顶;最后一只手,探进了你的腿间。 “你……”你被那只手的动作惊得话都说不完整。 “嘘。”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你的锁骨,舌头轻轻舔过,“让我来。” 那只手很慢,很慢地分开你,很慢地探入,很慢地在里面摸索。它像有眼睛一样,知道哪里会让你颤抖,知道哪里会让你呼吸变重。它精准地找到那个点,轻轻按下去。 你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里?”他问,又按了一下。 你用手背挡着嘴不说话,只是能点头。 你感受到那只手在里面进出,另外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揉捏着你的胸口,拇指拨弄着顶端;一只在你大腿内侧轻轻划着,制造酥麻的痒意;托着你脸的那两只,在你忍不住想咬唇的时候,轻轻掰开你的嘴,让你咬不到。 “我想听你的声音。”他说着,把你放在嘴边的手拉开,和你相扣。 “唔……” 你被逼出破碎的呻吟。太过了,太多的刺激同时涌来,你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进了漩涡里。你想挣扎,但手腕被握住,脚踝也被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的手攥住,你动不了。 只能承受。 只能感受。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那只在你体内的手,从一根变成两根。你感觉到被撑开,被填满,被反复地碾过那个点。你的身体开始抽搐,腰不自觉地往上挺,脚趾蜷缩起来。 “洛……”你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嗯。” “我不行了……我……” “没关系…慢慢来…”他低头吻你,舌头探进来,和下面的手同步动作。他的舌头很长,很软,在你口腔里翻搅,扫过你的上颚,缠住你的舌。 你被上下同时侵略着,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受到里面的吸附越来越紧,手上依旧保持着速度,随后你拉长了娇吟,身体剧烈地痉挛,里面绞紧,绞得他的手都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 在你还在高潮的余韵里颤抖的时候,他继续动作着。太敏感了,你受不了,想往后缩,却被那些手牢牢固定住。 “不要……太过了……” “再来一次。”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可以的,对不对?” 你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的手指在你体内找到了一个角度,轻轻地、持续地碾着那个点。快感再次堆积,你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你哭了。眼泪从眼角滑落,被他用手接住。 “阿礼。”他叫你的名字,声音变得低沉,“看着我。” 你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深邃的黑。但那片黑里,倒映着你。 只有你。 “我爱你。” 第二波高潮来临的时候,你听见他在你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用的是他的语言,你听不懂。但那个语气,是祈祷吧,是誓言吧,是终于得偿所愿的叹息吧。 你的身体在他手下变得紧绷,耳后放松,之后你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停下来,那些手开始做别的事——擦拭你脸上的泪和汗,按摩你痉挛的小腿,轻轻梳理你被汗湿的头发,抚摸着你的后背帮你平复呼吸。还有一只手,始终贴在你小腹上,轻轻地,像在感受什么。 等你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他已经帮你洗漱好了,现在正坐在床边用平板办公,注意到你的视线,转头,随后用那只卡姿兰大眼睛看你。 “……看什么?” “看你。”你忍不住说:“你眼睛好大啊哈哈哈…” 他看你笑成那样,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想翻身背对他,却被那些手轻轻固定住。 “别躲。”他凑过来,用嘴唇碰了碰你的额头,“也我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你脸红红的。 “什么都好看。”他说,“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 “笨…”你拉着他躺下,滚在一起,靠在彼此身边。 “你怎么学东西这么快啊洛。感觉我自己没你这么聪明。” “嗯…你们这边的语言其实我应该要学挺久的,不过那个蠢货学过所以很快就理解了。”他支着脑袋看你,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呼吸管:“这些连通的是大脑,供氧到位了,所以大脑计算的很快,可以预算很多东西。” “而且你们这边的科技比较落后…”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国家的事情:“嗯…总之就是这样吧。” 他拉过你的手,细细的数你的手指,慢慢的摁着,声音就在你耳畔:“你看,人只有两只手,十根手指都造火箭了,我们有八只手,科技发达,也很正常对不对。” “你现在就很聪明了不是吗,你会做饭,可以照顾好自己,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就很棒了。” 你静静的看着他细说你的优点:“而且,你遭受过一些人不公平的对待,但是还是这么好,没有说去祸害别人…因为我们星球就有被伴侣抛弃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正是因为大脑比较发达,大部分的被抛弃的同类会去搞破坏之类的。” “你懂吧,如果每个人的能力都这么强,也未必是好事。” 你似懂非懂,随后感觉肚子饿了,他立马就去厨房做饭了。 第006章,奇怪的丈夫。【6】 ——浴室—— 你今天下班的时候淋了雨,回来打了个喷嚏,洛今天去见爸爸妈妈了,你手上有个项目很重要就没去,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死雨,怎么下公交就下了,还下的这么大,害得这两百米你跑回来的。 洛早早的就到家了,见你这样,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她找干毛巾,他急忙的道歉:“抱歉…亲爱的我没去接你……” 你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任由他给你擦试,眨了眨眼睛看他。 “没事啦,洛,不过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没说话,把你拉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你闭着眼睛仰起脸,水顺着你的下颌线往下淌,流过脖颈,流过锁骨,流进衣领里。 你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布料贴在你身上,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他看着你,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洛?”你勉强睁开眼看他,眼睛里还有水,“你怎么不出去?” “不想出去。”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像羽毛扫过他的胸口。 他伸手把你拉进怀里,湿透的衣服贴在一起,你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热的,柔软的。他低下头吻你的额头,吻你的眉心,吻你被水打湿的睫毛。 你闭着眼睛,睫毛在他唇下颤动。 “阿礼。” “嗯?” “我可以吗?” 你没有说话,但是手环上了他的腰。 你被抵在浴室的墙上,瓷砖冰凉,但你身上是热的。热水还在往下冲,蒸汽弥漫,你的脸在雾气里模模糊糊的,只有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吻你,你张开嘴迎接他,舌头交缠的时候,你笑了。 “笑什么?” “笑你太温柔了。”你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知道你说的“以前”是谁。 啊…那个贱人… “我不会像他。”他说着,嘴唇贴着你的耳朵,“我永远不会像他。” 他像是吃醋了,把你湿透的衣服解开,一件一件扔在地上。你站在那里任由他为你脱去衣物,水顺着你的身体往下流,流过胸口的弧度,流过平坦的小腹,流过你微微颤抖的大腿。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眼神从专注别的热切,“洛…”你有点不好意思,想用手挡住,他抓住你的手。 “别挡。” “可是…” 这样有点害羞啊… “很美。”他说,“阿礼,你真的很美。” 他吻过你的肩膀,吻过的锁骨,吻你胸口的起伏。你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其中两只手把你抱了起来,托着你的腿缠上腰,感受后背还贴着冰凉的瓷砖你瑟缩了一下,他进来的时候你闷哼了一声,咬住了下唇。 “抱歉…我太急了,疼吗?” 你摇头,但是你的身体在发抖。 他停下来,吻你的唇,吻你的脸,吻你因为害怕紧闭的眼睛。 手…他们在你身上游走—— 一只手托着你的腰,一只手抚着你的背,一只手轻轻揉着你的后颈,一只手握着你抓着的手。 你睁开眼看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洛。” “嗯?” “你…你可以动的。” 他笑了,吻你的鼻尖。 “遵命。”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你的呼吸声和水声混在一起。你在他怀里起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快要醒不过来。 你的身体很热,里面更热。 他慢慢的动,怕弄疼你。但是你缠在我腰上的腿收紧了,你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 “快一点…”你说,声音小小的,“洛,快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把你抱得更紧,动作更快。 你的声音变了调,从喉咙里溢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小猫叫。他接你话的方式是亲吻,他把那些声音吞进肚子里。你的身体在颤抖,越来越厉害,最后猛地绷紧,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他也停了,抱着你,让你缓过来。 热水还在冲,你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阿礼。” “嗯…” “舒服吗?” 你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他笑了,吻你的脸颊,随后把你抱进浴缸为你洗头洗澡。 抱出浴室后他把你放在床上。你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铺在枕头上,眼睛还闭着,像是累坏了。 他坐在你旁边,一只手给你擦头发,一只手轻轻按着你的腰,一只手抚着你的腿,一只手握着你的手。 你睁开眼看他,看着那些手,忽然笑了。 “你好像章鱼。” “不是好像。”他脸红了红,自我调侃:“本来就是。” 你笑出声,往他怀里拱。 “洛。” “嗯?” “你这样…不累吗?” “什么?” “你这样照顾我啊…感觉你其实不用做到这个份上的啦…”你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你高兴我就很高兴啊,只是让你更开心而已,又没有伤害到我什么。”洛不在意的回答。 你一愣。 “在我能力范围内照顾好你,并没有伤害到我的身体生命,最多就是过去了一点时间而已,怎么会累呢?这也不是体力活。”他一只手捏了捏你的脸,另一只手已经在找手机帮你点开视频软件给你看了。 “你真好,嘿嘿…” “好就多让我服务你吧,嗯?” “那…那还是算了…”你红着脸。 那…有点累。 第007章,奇怪的丈夫。【7】 “阿礼,要来了。” 清晨你还没完全醒,就听见他这么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人类皮囊已经褪去大半——八只手垂在身侧,呼吸管轻轻颤动着,眼睛只有瞳仁,又黑又亮,正颤抖着拉着你喘气。 “什么来了?” 他把你的手拉过去,按在他小腹上。 那里鼓起来一块,皮肤薄得透明,你能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缓缓地、沉沉地,像一个完整的生命蜷在里面。 “我们的孩子。”他说,“三个月了。该出来了。” 你突然清醒了。 三个月。你回想起来,这三个月他确实有些不一样。比以前更容易累,有时候下午会睡着,八只手蜷在身侧。胃口变得很大,有一次你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厨房吃你们囤了一周的存粮。你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最近需要多补充一点。 你以为是地球的水土对他有影响。 问也不说,居然是怀孕了… 你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从哪问起。 他已经闭上眼睛。 八只手开始动了。两只撑在床上支撑着身体。两只放在自己小腹上,轻轻地按,像是在引导什么。两只伸过来,一只握着你的手,一只放在你膝盖上,像是在安抚你,也在安抚自己。还有两只蜷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攥成了拳头。 你能看见那个轮廓在移动。它从他身体深处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你能看见它的形状——圆圆的,像一颗蛋,但又比蛋大,比蛋软。 你慌乱的想着要不要拿热水毛巾之类的,他只是拉回你要转动离开的腰身:“陪着我就好了…” 然后,在你眼前,它出来了。 不是生了个小小的洛,是卵胎生。 一个包裹在透明薄膜里的东西,圆圆的,软软的,像一颗巨大的露珠。薄膜里面是清亮的液体,液体中间蜷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它连着两根东西。一根是细细的管子,从薄膜顶端延伸出来,连着一个巴掌大的囊袋。那个囊袋是半透明的,你能看见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缓缓地往管子里流。另一根是更粗一点的管子,从薄膜底部垂下来,连着他的身体,轻轻搏动着。 “这是……” “营养袋。”他说,声音疲惫,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枚蛋,眼神暗沉沉的,你莫名的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它要靠这个活五个月。” 他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薄膜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荡出小小的波纹,蜷着的小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阿礼。”他轻声说,“你看。” 他叫你看,却在观察你的反应。 心中的感情很怪异——说实话,他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但是如果你有一点反感,他只需要握拳就能把它杀了。 他的表情越来越怪异阴沉,眼睛都变成了一个,融入背后的黑夜一般,叫你看不清。 如果你不喜欢,那他会继续生。 下次…下次…我一定会生一个阿礼喜欢的孩子的。 没错……下次… “你还好吗?要不然先把它放下。”出乎意料的是,你把目光转向了他,暴露原型的腹部下面口子还大敞着,虽然没想象中的吓人。 嗯…就算是外星人,生孩子应该也很累吧。 “……我还好,你不喜欢它吗?”他软了声音问你。 “一会再看吧,我开个灯帮你拿点吃的。” 你回来后给他带了三明治和温水,喂他吃完才凑过去看。 薄膜里那个小小的影子,蜷着,闭着眼睛。你能看见它的轮廓——八只小手,小小的,软软地蜷着。后脑勺那里有几根细细的管子,和他的呼吸管一样,泡在液体里轻轻飘着。下半身是蛇尾,细细地蜷成一团。 它那么小。那么安静。 “好神奇啊。”你笑着看他的眼睛说,随后又把视线转回去:“这居然是我们的孩子…” 你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层薄膜,又怕碰坏了它。 “可以摸。”他松了口气说,“羊水袋很结实。” 你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膜温温的,滑滑的,像果冻。你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流动,还有那个小小的生命,就在你手指底下。 他没有把你拉进怀里。他只是盯着那枚蛋,又盯着你,眼神在你和它之间来回,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要在温水里呆五个月。” “每天换水。营养袋会慢慢变小,等它吸完了,就出来了。” “好。” “它在里面能听见我们说话。”他顿了顿,“我会教它。教它认你。” 你看着他,没说话。 你靠在他身边,看着那枚透明的“蛋”在他手心里轻轻晃动。 里面的小家伙翻了个身。 ——一个月后—— 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盆。 最大号的洗脸盆,放在卧室朝阳的窗边。每天换一次温水,每次换水他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蛋”,生怕晃得太厉害。 它长大了一点。他每天拿软尺量,在本子上记下来。 “直径长了0.3厘米。”他说。 你凑过去看本子。密密麻麻的数字,从第一天到现在,每天都有,你歪歪头笑了:“怎么记这么细?” 他抬头看你,眼睛只有瞳仁,黑得深不见底:“它是我生的。而且,你看起来很喜欢。” 盆里的“蛋”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小家伙把脸转向你们这边,眼睛还闭着,但那个动作就像是在听。 他伸出手指,轻轻贴在薄膜上。 里面的小家伙动了动,把一只手贴上来,隔着薄膜和他的手指对在一起。那些手小小的,比你的小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八只,小小的,像八根小触须。 他盯着那只小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 你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说不出话。 他那么大的手,隔着薄膜,贴着那么小的手。 你的丈夫,还有你丈夫为你生下的孩子。 你拍了下来,觉得很可爱。 ——三个月后—— 营养袋变小了。从最开始巴掌那么大,慢慢缩,现在只有鸡蛋那么大了。里面的淡金色液体也少了,能看见营养袋的内壁开始皱起来。 蛋也变大了。现在有椰子那么大,盆装不下,换成了一个小收纳箱。里面的小家伙不再一直蜷着,有时候会伸展开,在液体里慢慢转个圈。 它开始有表情。 那天你坐在窗边对着收纳箱说话。你给它念书,念的是你最近看的一本小说。念着念着,你低头看了一眼。 它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和他的眼睛一样——只有瞳仁,没有眼白。隔着那层薄膜,隔着清亮的液体,它直直地看着你。 第008章,奇怪的丈夫。【8】 你愣住了。 它眨了眨眼。 “洛!”你喊他,“它睁眼了!” 他从厨房过来,手上还在滴水。他蹲在收纳箱旁边,盯着里面的小家伙。 小家伙也盯着他。 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人类那种张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里面是小小的、锋利的牙。 它在笑。 “嘴巴好大。”洛没动。他只是盯着那张嘴,然后慢慢伸出手,隔着薄膜轻轻碰了碰它的脸。 “是这样的,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那张嘴收回去。皮肤合上,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过一样。然后它眼睛弯了弯——那个弧度,像你。 它学了你笑的样子,咯咯咯的笑了,你有总幻视感,像那个小飞鼠桀桀桀的感觉。 “哈哈哈,你看它像不像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桀桀桀的视频,怎么笑的这么可爱。”你拉着他的袖子兴奋的说着。 洛看了你一眼,附和回答:“嗯。” ——五个月后—— 那天晚上你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 你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收纳箱旁边,八只手都伸在温水里,轻轻地托着那枚蛋。 那层薄膜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里面的液体在往外渗。你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动,在挣,在往外推。 “孩子要出来了。”他说。 你坐起来,凑过去看。 裂口越来越大。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小小的,八根手指分开,扒着裂口的边缘。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头。 它从里面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睛还闭着。呼吸管贴在脑后,软软的,还在滴水。它的身体小小的,比你的小臂长不了多少。下半身是蛇尾,细细地蜷着。 那根连着营养袋的管子还挂在它肚子上,营养袋已经瘪得只剩一层皮。 它睁开眼。 那双眼睛只有瞳仁,又黑又亮,看着他,然后转向你。 它张开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露出小小的牙。 然后它把嘴收回去。皮肤合上。 再然后,它眼睛弯了弯——像你笑的样子。 “阿……”它说。 你愣住了。 它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一点:“阿……礼。” 你的名字。它学会的第一个词。 是你的名字。 你伸手想抱它。但洛先伸手了。 他把孩子抱进怀里,八只手圈着,密不透风。他低头盯着它,眼神暗沉沉的,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 “它叫你了。”他说,声音很轻,“它先叫的你。”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洛。”它说:“洛。”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眼神软了一瞬,只是一瞬,又变得冷漠了许多。 然后他抬头看你,把你拉进怀里。八只手把你和孩子一起圈住,头靠在你的发顶。 “我的。”他说,“我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孩子在你怀里打了个哈欠,八只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半年后—— 你发现孩子的变化越来越多了,最开始是表情。它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你,大约是刻意模仿了。但眼睛本身还是只有瞳仁,又黑又亮,像洛。 然后是动作。它趴在地上玩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那是你的习惯。但它翘起来的那条腿,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变回尾巴,过一会儿又变回去。 它学着你,也学着他。 有一天你喊洛过来看,“你看它。”他看了一会儿:“它怎么了?” 你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奇怪的感觉,只是有些忧心忡忡:“……它太像我了。” 洛把你拉进怀里,八只手圈着你,下巴搁在你头顶,“它像你。”他说,“很好。” “它是你生的,但是像我。” 他想了一会儿:“因为如果是我生,我们…那个时候,是会引着你的卵子接纳我,来到我的身体,但是你要知道,母亲们的卵子都是很挑剔的。如果精子没有活力之类的它也不接受。最重要的是如果你选择生的话,其实我有点担心生殖隔离……” “因为我们还是有点区别。” “嗯怎么说呢,正是因为你愿意接纳我,所以生出来像你才是正常的。” 你没说话。 他把你抱紧了一点:“它像你,所以我喜欢它。如果它像我,我也喜欢它。但是它像你,我也很开心它像你。” “我每天看着它,就像看着小小的你在地上爬。”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你从前没想过吗?” “想过。但那是好几亿年前的事了。过去的人类世界很复杂。远比历史说的更残忍。而且,我那时都放弃回家了。” 他低头看你,眼睛黑黑的:“但现在,这里也有我的家了。因为你接纳了我。” ——又过了几个月—— 它开始学会收回原来的手,那天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它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你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 “宝宝。”它抬起头看你,眼睛弯弯的:“妈妈?” 它说话也像你。不是音色像——音色像洛,低低软软的——是语气像。那个尾音往上挑的“妈妈”,和你喊洛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的手呢?”你有些惊讶的问,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两只,白白净净的,五个手指,和人类小孩一模一样。 它眨了眨眼,又伸出两只。四只。再眨眨眼,又伸出两只。六只。 “够了够了够了——”你赶紧说,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了,还有点奇怪的可爱。 它歪头看你,笑了,把多余的手收回去。两只手留在外面,继续搭积木。 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偶尔会忘记。吃饭的时候用四只手拿勺子、端碗、擦嘴,和洛一模一样。你咳一声,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愣了一下,收回两只,剩两只继续吃。 走路的时候也是。它学会走路很早,但总是摇摇晃晃。你观察了很久才发现——它在努力适应只用两条腿走,而不是用蛇身。那六只多余的手缩在身侧,紧紧攥着,像在使劲。 “累不累?”你问它。它想了想,点头。 “累就放出来。”它摇头。 “为什么?” 它抬头看你,笑着说:“像妈妈。” 第009章,奇怪的丈夫。【9】 你愣住了,晚上你和洛说起这件事。 “它想当人类。这样是好事吗?”见你表情不太好,洛肯定的说:“别害怕,它本来就是一半人类……嗯。” “不。”他突然摇头,“它想当你。”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它看你只有两只手,所以它也要两只手。它看你用两条腿走路,所以它也要两条腿。它看你笑的样子,它学。它看你说话的语气,它学。”他看着你,“阿礼,它想当你。” “孩子模仿母亲,很正常。” 你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两条腿,一个普通的人类,有个小东西,每天忍着难受,把六只手缩起来,就为了像你。 ……它的毅力可真大。 第二天,你把它抱到镜子前面。 “宝宝,你看。” 它看着镜子里的小孩。两只手,两条腿,小小的。 “像妈妈。”它说。 “对。”你蹲下来和它平视,“但是妈妈也想看真正的你。” 它歪头看你:“真正的我?” “嗯。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妈妈就想看什么样子。” 它想了很久。 然后,它把那些缩着的手放出来了。六只,加上之前的两只,一共八只。小小的,软软的,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 它看着镜子里那个八只手的自己,有点紧张。 “宝宝真棒。” 它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你把它抱起来,八只小手立刻抓住你的衣服,“你是妈妈的孩子,你什么样都棒。” 它把脸埋在你脖子里,蹭了蹭,“可是我想像妈妈,外面的人都是这样…” “原本的你也很可爱,别担心。”你感觉到那八只手在你身上找位置——有两只抱脖子,有两只抓衣服,有两只搭肩膀,还有两只悬着,轻轻地晃。 像洛抱你的时候,你抱着它往客厅走。 洛坐在沙发上,看见你们过来,挑眉:“你让它这样做的?” 你点头,他表情不明的点头,只是从你怀里接过它,八只大手托着八只小手,轻轻晃了晃:“很好。那在家的时候八只手,以后出门的时候两只手。好不好?” 它眼睛亮了:“好!” 它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到地上开始练习。八只手——收回去六只,剩两只。两只手——放出来六只,变八只。收回去。放出来。 它玩得开心,咯咯地笑。 你靠在他怀里,看着地上那个小东西。 它玩累了,跑过来扑进你们俩中间。八只手抓着你和洛的衣服,把自己挂在那里。 “妈妈。爸爸。我也要抱。” ——又过了几个月—— 那天晚上你在给它洗澡。 它坐在浴盆里,八只小手在水面上拍来拍去。你蹲在旁边往它身上撩水。 它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然后抬起头看你,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妈,腿。” 你低头看。它那两条小腿并在一起了。不是并着,是融在一起。从肚脐往下,两条腿变成了一条,表面滑滑的,尾巴尖儿在水里轻轻晃了晃。 你愣住了。它也愣住了。 然后它抬头看你,嘴巴瘪了瘪:“妈妈,腿没有了……” “有有有。”你赶紧把它抱起来,“你看——” 它低头看自己。那条尾巴还在,细细的,末端微微卷着。它眨了眨眼。尾巴分了叉,变成两条小腿。又并在一起,变成尾巴。又分开,变回腿。 它眼睛越睁越大:“妈妈,我会变!” 那天晚上你问洛。 “它为什么现在才变?生下来的时候它就是蛇身的……” 洛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八只手轻轻摸着它的头。它已经睡着了,两只小手攥着洛的手指。 “它之前没想过。”他说,“它一直在学你,学人类。它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样。” “那现在知道了?” “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今天洗澡的时候,它放松了。没有一直想着‘要像妈妈’,然后就变回去了。” “阿礼。”他抬头看你,“它现在知道了,它可以变。它可以像你,也可以像我。它可以选。” 那天之后,它开始练习了。 早上起来,它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两条小腿——变成尾巴——又变回两条小腿。反反复复。 “妈妈你看!”它抬头喊你,“尾巴!” 你看着那条细细的蛇尾在空中晃了晃。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它笑了,眼睛弯弯的。 脸上也开始变。 有一天你在做饭,它跑进厨房拉你的围裙。你低头看它——两只大眼睛,又黑又亮,和你对视。 话没说完,它眨了眨眼。两只眼睛往中间靠了靠,然后——变成了一只。 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脸中央大半的位置,只有瞳仁,又黑又亮,直直地看着你。 你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这孩子好像很喜欢逗你? 它眨了眨那只独眼:“妈妈?” “……宝宝。” “你怕吗?” 你蹲下来看着它:“不怕,反而感觉像变魔术一样,很有意思哦。妈妈就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它盯着你,像在确认什么。然后那只独眼慢慢分开,变回两只。 “那我慢慢变。”它说,“让妈妈习惯。” 你伸手摸摸它的头。那些呼吸管软软的,在你手心里轻轻蹭。 再后来是上半身,那天下午它在午睡。你看着它,忽然发现不对劲。 它的胳膊变细了。是皮贴着骨头的那种细。你能看见底下骨头的形状,一根一根的,清晰分明。皮薄薄地包在外面,像一层半透明的膜。 它自己醒了。它睁开眼,看见你盯着它的胳膊,自己也低头看。 “妈妈,我变成你啦。” 它抬起胳膊对着光看。阳光透过来,能看见骨头的影子。 “但是又像爸爸。”它说。 你愣了一下。是了。洛的上半身就是这样——骨骼抱着肉,皮抱着骨。 它把自己翻过来趴着,让后背对着光。你看见它的背脊骨一节一节的,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皮薄薄的,能看见底下每一节骨头的形状。 “妈妈,我这样也好看吗?你习惯吗?”它扭头问你。 “……好看。也习惯。”它笑了,然后把身体变回去。肉长回来,皮厚起来,变回那个软软的普通人类小孩。 “我可以变来变去。”它说,“爸爸那样的,妈妈那样的,都可以。” 它伸出八只手给你看。有的变得细细的,骨头分明。有的保持肉肉的,像小孩的手。 “妈妈你看,这只像爸爸,这只像妈妈。” 最后它把八只手都变回肉肉的,然后伸过来抱你。 “抱妈妈的时候,用妈妈的手。”它说,“这样妈妈舒服。” 你把它抱紧,那天晚上你和洛说起这些。 像正常的,普通的父母谈起自己的孩子一样。 第010章,奇怪的丈夫。【10·完】 洛就听着你说,时不时附和两句,但是话不多,你靠在他怀里抬头:“洛,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他想了一会儿:“会变吧。但没人教。自己慢慢会的。” “那你变过吗?变着玩那种。” “变过。”他说,“后来不常变了。” “为什么?”他低头看你,眼睛黑黑的,语气依旧,但手上环着你的动作有些失落:“没人在乎,也没人想看。” 他没再说话,你也没有。 “我想过,如果你不喜欢它,我就把它杀了。雄性生子的时候还会有力气,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如果你不喜欢它让它活着也是痛苦,我也不应该如此残忍的对他,但这是我们遗传下来的,就像猫没力气会吃掉最小的小猫一样。” “流浪的母猫没有绝育,会一直生,被各种公猫强制交配,上一窝还没断奶,又怀上了,然后不出三年就死去。” 你依靠在他胸口,他轻轻的拍着你,像哄你,嘴里却说着平常不过的事,因为和地球的观念不同,如果不是你好奇,他很少提起:“我们的使命也是,科技发达,思想却滞留在一个灰色的地带。我们渴望繁衍,传承,首先要得到雌性繁衍的允许,然后要一直生,如果不喜欢就用生完孩子剩下的力气杀死他,一般三四天就恢复了,之后继续生。”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一直生,生到你喜欢为止。” 你依靠着他,却感觉到了他的灵魂的重量,他在海底孤独的灵魂,怀念家乡的灵魂,他在过去那颗星球的使命,刻在基因里的服从。 没有被地球的男性思想影响,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也不知道。 “我喜欢。” 你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却有点酸涩,你起初以为这也许是他的占有欲作祟,没想到是一直在看你的脸色反应。 担心孩子的未来,心疼孩子的未来,又担心你。 哎。 你这个笨笨的丈夫。 “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爱你。” “辛苦你了,洛。” 第二天你坐在沙发上看它练习。 它现在很熟练了。上半身变薄——变回。腿变尾巴——变回。眼睛变一只——变回。八只手变出各种形态,在空中晃来晃去。 玩累了,它爬到你腿上,把自己变回那个软软的小孩模样。八只小手抱着你,脸埋在你肚子上。 “妈妈。” “嗯?” “我今天变了很多次。” “看到了。” “你喜欢吗?” 你摸着它的头:“喜欢。” “最喜欢哪个?” 你想了想,低头看着它:“你变什么样子,都是妈妈的孩子。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所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它抬起头看你,眼睛弯弯的,像你。 然后它张开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露出小小的牙。它笑了一下,又把嘴收回去。 它眨了眨眼。两只眼睛变成一只,又变回两只。 它伸出八只手,有的细有的肉,在空中晃了晃。 它的下半身变成蛇尾,卷起来,又松开。 然后它把自己变回那个软软的小孩,重新扑进你怀里。 “妈妈。”它说,“我记住了。” 它站在你们面前,变成原来的模样,又变回那个人类孩子的模样,最后得意洋洋的在你们怀里噘着嘴说:“妈妈,爸爸。” 它说,“我全都会了。” “厉害吧?” “厉害——” ——父母—— 落的父母其实知道,那个不是他们的孩子,天下怎么会有父母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但是落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一个好孩子——阿礼。 从前他们就听起过落兴致勃勃的提起你,从校园到婚纱,到出轨,最后相看两厌。 你曾坦白过自己想杀了他的心,他们自知理亏,也没有说什么,只说当没听见过这句话。那时候宽慰你,也只是他们绞尽脑汁能说出来的话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新儿子对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的,像从来没有被爱过的孩子,连喊他们都有点生疏。 他们好像问问,你是谁呢?你是谁家的孩子呢?你从哪来?你是水鬼还是人鱼啊? 哎,孩子,你看起来像晚上逃跑畏光的鹿,对温暖都透着一股防备。 很久一段时间,落都没回家过年,大概是两年左右,今年是第三年,除夕前还是没得到他们回不回来的消息。 落爸爸有点失落。 “你给孩子写祝福了吗?”落妈妈问,家里布置的很喜庆,落爸爸摇摇头,叹着气又点开儿媳的朋友圈,翻看了一下,最后发现了蛛丝马迹。 有一条去旅游的朋友圈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 落。 变成了洛。 思来想去,他点开儿子的对话框,手写框跳出,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慢慢的写着。 洛,儿子,新年快乐! 他一笔一笔的,慢慢的写着。 今年… 回来… 过年吗? 最后,他把备注里的儿子落,改成了儿子洛。 ——年—— 【洛,儿子,新年快乐!】 【今年回来过年吗?】 是父亲。 这条信息来自昨晚十点,那会你们已经睡了。 因为你的缘故,他多少也变得有点敏感,本身也聪明,按道理来说是一个体贴入微七窍玲珑的外星人。 此刻也变得踌躇。 点开他自己的朋友圈,没有露馅,点开你的朋友圈,半年可见也没有露馅。 怎么会这样? 阿礼不是那样的人,是因为落的爸爸妈妈们是手写无意写错的缘故吗? “怎么了吗?”你牵着宝宝刚回来,看见他一脸凝重的看着手机,居然还有比赚钱更难应对的事? “啊…没有,爸妈叫我们回去过年,你觉得呢?” 你听了看了一下宝宝,宝宝也看着你:“宝宝可以见爷爷奶奶了吗?” “我觉得宝宝没问题吧,你呢?”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也没有。” 于是,你们回家过年了。看见宝宝的时候两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很快就亲近了起来,洛妈妈还在拍洛的肩膀:“生了也不说!死小子!” “这不是不想辛苦你们带…”他尴尬的任她拍着,“那也要通知一下呀!我们是你的爸妈,又不是陌生人!真是的!” 洛爸爸举起孩子又放下,很是开心,宝宝也因为这个举高高笑的咯咯笑。 出乎意料的,宝宝非常听话,没有暴露出任何,爸妈也很高兴,到了除夕晚上八点,你带着宝宝先回房间补觉了,等着十二点放鞭炮。 洛自己站在老家的院子里,按照落的记忆开始整理一捆捆圆圆的鞭炮,洛爸爸也过来帮忙,他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他们这两年的情况,洛也侃侃而谈。 从路门口牵进院子里,红红火火,意味着迎新年,看着天空,洛长叹口气。 为什么有了你的陪伴,他却想要更多? 他也被落影响了吗? 总觉得只有你在身边他才能完全的舒展自己,在落的父母面前他做不到游刃有余的社交。 他们曾经都这么爱这个人,阿礼是接纳了他,但对于他们他心中始终有芥蒂。 快到十二点了,他正准备回房间叫你们起来,洛爸爸叫住了他:“洛,过来。” “爸,怎么了?” “你们三个的压岁钱,在背面我都写了名字了,你上去喊小礼和宝宝下来吧。” “嗯好。” 他一边上楼一边翻看,对于他来说黑暗里看字不是难事,这边的自建楼上到拐角处时声控灯会亮,宝宝那会还玩了好一会。 你们临近十二点就被周围提前放鞭炮的声音吵醒了,“妈妈,放炮了吗?好响啊。” “这个是阿礼的。”背后写了礼。 “对呀,今年都算小声了,妈妈给你看看以前多热闹。” “这个是宝宝的。”背后写了宝。 “诶,我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吗?” 到拐角时,灯亮了。 “啊,半年前我有条朋友圈打错字了,应该没事吧…” “什么啊妈妈?” “没事没事,刚刚好隐藏了,你看我找到视频啦。” “哇,好热闹呀——” 第三个红包背后写的是—— 洛。 ————《奇怪的丈夫》·完 第011章,天使领养人。【1】 云卷云舒,自在如风。——云 ———巨变——— 那天之前,你从不知道火可以烧得那么高。 你站在警戒线外面,被人群挤得踉踉跄跄。有人拉着你,是隔壁的周阿姨,她的手很用力,捏得你手腕发疼。生怕你想不开冲进去,你没有喊疼,只是看着那片火光发呆。 那是你的家。 你的房间在二楼,窗户烧成了黑色的窟窿,烟不断的冒出,火熏的大家连连后退。你的床,你的书,还有你攒了一年的贴纸,全在里面。 以及…你的爸爸妈妈…也在里面。 有人从后面把你抱起来,你听见周阿姨在跟谁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你被人抱着穿过人群,抱进一辆车里。滚滚的浓烟隔绝在后,车里的暖气很足,你还是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停不下来的发抖。 起火的原因是隔壁楼的小孩在玩烟花,扎在泥土里的窜天炮歪了,直冲冲的往你家飞了过去。 火星子落在后院晾衣服的地方,天气干冷,很快就燃了起来,速度比你们想的还快。 还在睡梦中,那孩子发现闯祸了也不敢跟家里说,一直到火燃了整个后院,这才急着去找人。 周阿姨说不出意外他下半辈子要在牢里度过了。 她拉着你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现在的法律和以前不一样啦,那孩子接受高中教育后就会送到监狱,下半辈子就在那边一直劳作到死了…”“阿姨家里也着了,可能没法照顾到你了…你先在领养机构那边住几天好不好,阿姨已经交了钱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先跟着他们走,不喜欢等阿姨来接你。” 说到最后,她哽咽的抱住你,你依偎在她怀里,周阿姨仰着头看着车顶的灯,一边摇,一边拍你的背:“小云乖啊,没事的,一切都没事了。乖妞妞…” 接下来的几天你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很多人来看过你,有的穿制服,有的什么都不穿。他们问你问题,你回答了,可回答了什么你自己也忘记了。 你太安静了,看起来也孤僻,人们来来往往,但就是没收养你的。 你被安置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床,有桌子,有玩具,就是没有人。窗户外面是一堵灰墙,每天早上会有阳光从墙头爬过来,在窗台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爬走。你盯着那道光看,看它来,看它走,一天就过去了。 你一个人待了很久。 死亡,爸爸妈妈很早以前就教过你了。尽管有人哄骗你他们去了别的地方,你也明白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门开了。走廊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你睁不开眼。你眯着眼睛,看见光里有一个人,忽然光又变暗了,你听到了鸟扑翅的声音。 他朝你走近,门在他身后关上,随后阳光消失了,只剩下他。 你仰着头看他。 他很白。像你看的月亮一样那种白,冷冷的,不像是人该有的颜色。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可那金色不像太阳,倒像冬天下午的阳光,看着暖和,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你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睛。不是琥珀,不是棕黄,是真正的、纯粹的金色,像教堂彩窗上画的神。可神不会这样看着你——那样深,那样沉,像是在看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他背后虚收着三对翅膀。 你见过翅膀。书上的,电视里的,都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可爱的。可他的翅膀不是那样。那些翅膀收在身后,边缘的羽毛微微泛着光,每一根都锋利的能割破手指。 最大的那对收在最外面,羽毛尖端几乎垂到地面。 你往后退了半步,你的脚后跟撞上床脚,你没地方退了。 他见状蹲了下来,那么高的一个人,蹲下来,和你平视。他的翅膀随着动作轻轻拢起,否则要挂在地上了。 你闻见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某个下过雪的早晨,你推开窗,吸进肺里的第一口空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点点冷,透过你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如大提琴最中间那根弦。你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睛滑过他的发,他的翅膀,一直到他的眼睛。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掌摊开在你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很白,骨节分明,像书上画的那些弹钢琴的手。手掌上有很淡的纹路,是细细的、银色的线,在光下一闪一闪。 “我叫法修斯。”他说:“你可以叫我修斯,我带你回家吧,好吗?” 你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他。 有时候小孩子在想什么,人们是很难知道的。 你那时候想,天使原来是这样的吗?他们不应该是很温暖的那种人吗?可你为什么觉得冷冷的。 你最后还是选择拉住他的手,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我叫小云。” 你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有工作人员递给他文件,他翻看了很久,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然后用翅膀遮住你的耳朵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是她安排的吗?”“是的…大人说看您孤零零的可怜就……”“呵…她…真好心。自己和大哥的关系都没捋明白。” 法修斯回复完对方,最后又看了你一眼,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更小的时候,你听爸爸妈妈说,人类曾引来了一场灾难,原本这个星球只有人类,灾难覆灭了大部分的人类,也带来了新的种族,新的生命,新的可能性。 那场灾难是人类的巨变。 而你人生的巨变,在十岁。 ———第一年——— 后来你问过周阿姨,为什么是他来领养你。 周阿姨在电话里诧异的回答:“不知道嘞,你想跟他走也可以的,毕竟天使领养名额很抢手的呀!小云你运气好呀!我听说那个法修斯,在法庭那边地位很高的,一般人根本排不上他的号的!不过小云太可爱啦,你想选他阿姨也支持。” 你没说话。你又问闺蜜——她是那个放烟花孩子的姐姐,你们关系并没有因此而变差,反而更加紧密了,当时她在领养机构看见你,冲过来就把你抱住哽咽的说:“我好讨厌他……我还以为我失去你了小云…” 和她打电话的那时候,她已经被狼人夫妇接走了,隔着电话跟你抱怨:“小云我跟你说,狼人爸妈他们好烦啊,天天追着我吃肉!我不想吃生的肉啊啊!” “那你那个天使呢?”她说一半,突然想到你提的话题又问你:“他对你好不好?” 你想了想,说:“还好。” “什么叫还好?” 你又想了想,说:“就是……有点吓人。” 她在那边笑起来:“天使有什么吓人的,他又不是恶魔。” 你没解释,你卷着台式电话的线,站在小椅子上勉强够着。因为你解释不清楚那种吓人,法修斯看你的眼神太冰冷了,冷得你不敢看回去。 在他面前你总觉得你是犯错事的孩子,你无端的害怕那双金色的眼睛。 “哎,你都不知道,我哥说家里来了我迎来了好大的变化。” “什么变化?”你有点好奇的问,她之前一直在吐槽她的哥哥,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了。 “大变。” ……好吧。 第012章,天使领养人。【2】 ———— 法修斯很忙。 你后来才知道,天使不是只有一个,他们有很多,分很多种,做很多事。 法修斯是其中一种,具体做的什么你不懂,只知道他每天都要出门,有时候很早就走,有时候很晚才回来。 但他每天都会叫醒你,然后跟你说清楚早餐在哪,遇到问题给他打电话,你每次醒来都会看见穿戴整齐的法修斯。 他穿的衣服是一袭纯白的长袍,上身的绶带曳地铺展,中世纪的经典剪裁将肃穆感揉进每一处线条。 外层迭着件短款立领披风,边缘利落不拖沓,恰好勾勒出他肩线的利落轮廓。 身后的三对翅膀纯白无瑕,有力温暖,可在他身上是冷硬的白,默默的注视都让你害怕的不敢靠近。 但他每天都会回来。 你不知道这有什么特别的。你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先敲你的门,然后听到你应声了才推开门看你一眼。就一眼,什么都不说,然后关上门走开。 你那时候觉得他很奇怪。 他的房子很大,大得你有时候会迷路。你数过,从你的房间走到厨房要经过三个走廊,从厨房走到客厅要下七级台阶,从客厅走到大门要走一百二十三步。 你数了很多遍,因为没事做。 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你叫不出名字的花。那些花都是白色的,白天开,晚上合,从来不变。你有时候趴在窗台上看它们,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一天你数到第九遍的时候,门开了。 你站在走廊中间,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个人。 法修斯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看见你,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翅膀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覆了一层霜。 “饿了吗?”他问。你摇摇头。 他又问:“冷吗?”你又摇摇头。 他没再问了,而是蹲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是一块蛋糕。很小的一块,上面有一颗看起来很甜的西瓜,它刻着爱心形状,在旁边还挤了一朵奶油花,歪歪扭扭的,有点丑。 你看着那颗爱心形状的西瓜,咽了咽口水。 “吃吧。”他说。你没有动。 他就那么蹲着,托着那块蛋糕,等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你,分明这双眼睛没有改变,可你却不觉得刺眼了。 你最后吃了。不是因为想吃——其实你很想吃——是因为他一直蹲着,一直举着,一直看着你。你看得出来,如果你不吃,他很可能不打算起来。 你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奶油很甜,西瓜脆脆的解腻,蛋糕胚软软的,是你很久没吃过的味道。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你吃。你吃得很慢,他就一直看着。等你吃完,他试探的摸了摸你的头,然后问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看着他,没说话,闺蜜安安说有小孩要的太多被赶出去了,你不想被赶出去。 他点点头,好像你说了什么似的,提着袋子走了。 你站在走廊里,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角落里有一道很细的裂缝,像一条小小的河。你每天都看它,看了好多天。 他为什么要问你想吃什么?为什么要给你买蛋糕?为什么要一直蹲着等你吃?你不知道。但你知道那蛋糕很好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你慢慢习惯了这间大房子。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进来,在床边放好了你今天要穿的衣服。 和他每天的一身白不同,你的衣服各式各样,从你记事起,你每天的衣服都是不一样的,要下雨就是短裤短袖,大晴天就是裙子,还有两种不同颜色的发绳让你自己挑选。 你习惯了每天晚上洗完澡出来,睡衣已经迭好放在浴室门口。每周你都在期待新的睡衣,是小熊图案吗,是恐龙的图案吗? 你习惯了不知不觉睡前有人敲门,然后门被推开,那个高大的身影夹着一本书走进来,把你抱进怀里,用翅膀盖住你,给你讲故事。 他的故事都很难懂。讲什么创世啦,讲什么坠落啦,讲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 你听不懂,可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的翅膀很软很暖和,他讲故事的时候胸口会轻轻震动,像一只大猫在呼噜呼噜。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就变成了银色的。你盯着那些银色的光点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你开始不怕他了。 不对,你还是有点怕。怕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怕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怕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怕他讲的故事繁琐,昏昏欲睡。 可那种怕不一样了,不是怕他会伤害你,是怕他哪天不回来了。 他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 你在花园里拿着小铲子种新的花,听说叫什么天使花,颜色是什么样取决于种花的人,每年都会开出不同的颜色。 你从来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因为他很厉害,这是你的直觉。 但有一天晚上,他没回来。你等到很晚,等到困得睁不开眼,等到窗外的天黑得不能再黑。月亮升起来,又移过去,移到了窗户另一边。他还是没回来。 你一直在楼梯坐着,太冷了又回了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故事,没有翅膀,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你睡不着。你把被子蒙在头上,蜷成一团。你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才不稀罕他!你一个人也可以很厉害!也可以自己睡觉!你已经一个人很多天了,就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你不会再害怕了! 可你还是睡不着…… 你爬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黑漆漆的花园,下着雨,那些白色的花都合上了,像一个个小球。远处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人走过,都不是他。 也没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你从被子里钻出来,看见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你。你看见他的翅膀上沾着水,不知道是雨还是什么。他的头发湿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你看他的眼睛,觉得那金色好像没那么冷了。 “路上耽搁了。”他在解释。 你在被窝里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把你连人带被子抱起来,你扭头不去看他。 第013章,天使领养人。【3】 他坐在床边,把你放在腿上,让你靠着他的胸膛,用翅膀盖住你。他的翅膀还有点湿,带着外面的凉意,可很快就被你的体温捂热了。你闻到一股雨水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凉,很好闻。 “睡吧。”他说。 你闭上眼睛,你发誓你再也不理他了! 可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又开始讲着那些你听不懂的故事。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一下一下,很安心。 你睡着了,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他照常送来新的衣服,说早餐在楼下,他先去工作了。 “哦……拜拜。”你睡眼惺忪的擦了擦眼睛,他愣了愣,随后勾起一个笑,悄悄的关了门:“嗯,拜拜。” 那年你十一岁。 从那之后,你再也没有一个人睡过。 ———那些年——— 十二岁那年,你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那天你们出门,去一个你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秋天的街道落满了叶子,金黄的,红的,踩上去沙沙响。你走在他旁边,他一直看着前面,没看你。你走着走着,忽然想,天使的手是什么感觉。 看起来和人没什么区别。 是更烫还是更凉呢?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没发现。 你又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发现。 你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你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他的手已经翻过来,握住了你的。 他低头看你,“怎么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亮,像阳光下湖面的反光,在他眼底柔柔的飘着。金色的碎发滑过肩头,在阳光下变成了白金色,好像下一刻他就要走。 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看路。脚下的叶子被踩碎了,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的手握得很紧,却不会让你疼。你感觉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你的手背,一下,两下。他的手掌干燥,凉凉的,却很稳。 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可你忽然觉得那天阳光很好,那些叶子也很好看。 他也很好看。 十三岁那年,你第一次给他过生日。 当然,那是你以为的生日。你问过他什么时候生日,他说天使没有生日。你不信,缠着他问,问到最后他只无奈的看着你说了四个字:“记不清了。” 你就随便选了一天。十二月十四号,因为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你想做蛋糕,可你不会。你想起小时候妈妈教过你做饼干,那时候你才六岁,站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妈妈握着你的手,一起按模具。面粉撒了一地,你弄得满脸都是,妈妈笑得不行。 你看着诡异的面团没辙了,噔噔噔的去找周阿姨求助,周阿姨因为不放心你,新家离你不算远, 看见你来了,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你问长问短。你支支吾吾地说想学做蛋糕,她二话不说就教你了。 “给你家天使做?”她一边打蛋一边问你,看你噘着嘴点头,笑的很和蔼,调侃着你:“哎哟,你对他可真好。以后是不是要找一个这样的对象呀?” 你没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蛋液出神,期待着这个蛋糕的成品,你做得很难看。 “这个应该不能吃吧。”闻讯赶来的安安看着成品问周阿姨,周阿姨讪讪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奶油你都没抹平,草莓切得歪歪扭扭,巧克力酱…呃,我就不昧着良心了,画得像一坨屎。”安安点评后周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心意到了就行!” 安安小心的尝了口,发现并不难吃,也不好吃。 “你没放糖吗?”她问你。“呃…他不喜欢吃甜的好像。”你心虚的回答,她拍了拍你,叫她狼人哥哥一起回家了。 晚上法修斯回来的时候,你捧着那个丑蛋糕站在门口,外面还在下雪,客厅的灯暖黄黄的,照在你身上。你站了很久,蛋糕都快凉了。 他推开门,愣在那里。 雪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和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羽。他的睫毛上也沾了一点,亮晶晶的。 你举着蛋糕,说:“生日快乐。” 他看了你很久。久到你开始紧张,开始后悔,开始想把蛋糕藏起来。然后他蹲下来,他接过蛋糕,放在地上,然后把你抱住。 他的翅膀从背后拢过来,把你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的脸埋在你肩膀上,你感觉他的呼吸有点重。外面的雪还在下,可你一点都不冷。 原来他是在抖翅膀上薄薄的一层雪,怕冷到你,所以让你等久了。 “谢谢。”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么好听。你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慢慢落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背很宽,翅膀根部的骨头硬硬的,隔着衣服能摸到,不知道你摸到了哪里,你甚至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开你。他的眼睛看起来没平时这么冷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端起那个丑蛋糕,看了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奶油沾在他嘴角,白色的,有点可笑。 “很好吃。”他说。 你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奶油,忍不住笑了,拿来布像他照顾你一样,你为他擦去了脸上的奶油:“修斯你的脸上有奶油,好笨。” ———伤——— 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看见他受伤。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走路有点跛。你本来该睡了,可你没睡,一直趴在窗台上等他,顺便刷手机。是的,法修斯给你买了手机。 雪早就化了,外面是春天那种湿漉漉的黑。你听见了一声巨响,是他跌跌撞撞的回来了。 不对,怎么是跌跌撞撞的? 你跑了下去,看见他的身影在从大门进来,门厅的灯照在他身上,你看见他左边那只翅膀朝里方向有一道很长的口子。金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是血吗?天使的血是金色的? 很少有人报道天使受伤,因为他们愈合力很高,你学的书本里只讲了天使狼人种族的由来,不会讲他们的特性。 他看见你愣了一下,然后想把翅膀收起来,可他已经收不回去了,只能撑着墙壁大喘气。 “云…”他呼唤着你,你站在他面前,看着那道口子,看着那些金色的液体,看着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眉头微微皱着,可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皱眉就松开了:“我没事…” “你等着。” 你飞快的折返回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找到之前周阿姨给你的药箱——她说“万一用得着呢”,你当时还觉得用不上,他这么厉害,看起来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受伤? 你抱着跑出来,他还跪在原地,一动没动,翅膀耷拉在地板,占着暗金的羽毛从门口到玄关,落了一地。 第014章,天使领养人。【4】 你半蹲在他面前,打开药箱,拿出纱布和药水开口:“翅膀。”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把翅膀撑了起来,撑到你能够到的地方。 你笨手笨脚地给他擦药。药水抹上去的时候,他轻轻抖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出声,但手攥紧了,他一声都没吭。你缠纱布的时候缠得太紧,他轻轻吸了口气,你又松开一点。 “疼吗?”你问,他看着你,没说话。 你又问了一遍:“疼吗?”他慢慢撑起身子下来,像过去一样和你平视,摇摇头:“不疼。” 你伸出手,想碰他的翅膀,又不敢。 那道被你包扎完一层的口子很长,从翅膀根一直划到中间,边缘的羽毛都断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肉。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变成小小的,滚进地板缝里。 他抓住你的手,把你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他的脸很凉,比他的手还凉,他扯出一点笑安慰你:“真的不疼。” 你不信,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很疼却还要装没事的脸。你忽然有点生气,抽回手继续包扎:“你骗人。” 他没说话,缠完,你抬头看他,他正看着你。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是昏暗的。灯在你身后,光从他那个方向照过来,他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等着谁发掘。 “好了。”你说,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给你讲故事。你躺在他怀里,他的左边翅膀受伤了,只能虚虚搭在你身上,右边那只盖得紧紧的。 你蜷缩在其中,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慢一点。你闭上眼睛之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后不会了。”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会了。可你点点头,嗯了一声。窗外有风,吹得树枝轻轻敲打玻璃。你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靠着那片柔软的心跳,睡着了。 ———怯意——— 十五岁那年,你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是在一些细碎的地方不对劲。 比如他给你熨衣服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你的衣领。那动作很慢,倒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蒸汽袅袅升起,他低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比如他给你擦脸的时候,温热的毛巾会从你脸上移开,换成他的手。他的指腹有一点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痒痒的,他的手指从你脸颊滑过,停在下巴那儿,拇指轻轻点一点你的鼻,然后叫你出去,顺带叮嘱你:“嘴巴有死皮了,记得涂润唇膏。” 比如他抱着你哄睡的时候,翅膀收得越来越紧,没有让你不舒服,但紧到你能感觉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有时候你半夜醒过来,发现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呼吸均匀,翅膀一动不动。 你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正常的。 你去问安安:“诶,你家长会这样吗?”她回得很快:“哪样?”你想了想,挑了一个最明显的:“就是,他抱你的时候,会用翅膀把你裹得紧紧的。”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然后她说:“小云,狼人没有翅膀。” 你:…… 你又说:“那其他的呢?比如他给你擦脸的时候,会点你鼻子吗?” 她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说,“我妈给我擦脸就是拿毛巾呼噜呼噜的,我感觉我脸都被涮下来了。不过我哥会摸我的头,就是那种,长辈摸小孩的头那种。你那个,是那种吗?” 你想了想,想不出来。你不知道他点你的时候是哪种。你只知道他的手停在你脸上的时候,你的心跳会变快。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快。你把这个归咎于——可能他手太凉了,吓的。 安安后来又发了一条:“不过你别说,你那个天使,我这两天冲浪刷到了,你知道他多厉害吗?他是天堂的审判官之一,很厉害的。我看论坛上有人说他特别高冷,谁都不理,他好像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怎么到你这就天天抱着睡觉了?” 你转移了话题没回这个,因为你也不知道怎么回。 十六岁那年,有件事你一直记得。 那天你洗完澡出来,发现睡衣又放在浴室门口。你拿起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别的什么,很淡,很熟悉。 你愣了一下。 那香味是他身上的。那种清冽的、像雪后早晨的味道。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你的睡衣拿去熏,然后放在自己身边,让它染上他的味道,最后又放回来。 你不知道这算什么。你穿上那件睡衣,躺在床上,等他来。他来的时候,你已经闭着眼睛装睡了。你感觉到他坐在床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拂过你的头发,感觉到他俯下身,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你的额头。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可那不是羽毛,是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凉,软软的,贴在你额头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你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你怕他听见。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你抱进怀里,用翅膀盖住你,像往常一样。 那一夜你很久才睡着。窗外的月光白白的,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你们身上。你偷偷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第二天你跟他说:“修斯,我已经大了,我们不能一起睡了。” “好。” “你昨晚亲我了?” 你还是和意思一样让他琢磨不透,分明你昨天装睡他没提及,但没想到你会这么直白——以至于正给你倒牛奶,没料到话题的转变,牛奶洒出来一点,落在桌上,白白的,慢慢洇开。 他放下奶壶,拿抹布擦掉,然后抬起头看你。 “嗯。”他说,你看着他,等着他解释,他也没解释。他只是看着你,金色的眼睛和以前一样深得看不见底。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那天的表情你有点看不清。 很久,你才听见一句问话:“你…不喜欢?” 你想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可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走过去低头喝牛奶。他也坐下,吃他的那份早餐。过了很久,你说:“也不算,就是,反正安安那边也会有好像,你以后不要偷偷的亲我了。” 他看了你一眼,眼底带着笑。你还是低着头,假装专心喝牛奶。杯子里的牛奶白白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可你余光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第015章,天使领养人。【5】 ———十八岁——— 十八岁那年,你想搬出去住。 不是不喜欢他,是觉得太麻烦他了。他越来越忙,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在家,可只要他在,就一定要亲手做那些事——帮你熨衣服,帮你准备睡衣,帮你擦脸,给你讲睡前故事,你睡了就自己回房间。 你十八岁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你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上次安安来找你玩,看见他给你擦嘴。你嘴角沾了面包屑,他伸手过来拿纸巾旁若无人的帮你擦了——安安的眼神都变了。 后来她偷偷问你:“他一直这样?”你说:“怎么了?”她瞬间暴跳如雷:“什么怎么了,他都几岁了,你几岁了,你们是收养关系,不能这样的好吗!” 你没说话,你想也是。这种行为对于养女是不是太亲密了,你需要对这段关系进行判估。 那天你推开书房的门,想跟他谈这件事。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桌上的一盏灯亮着。他坐在书桌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门敲响推开的一瞬间,你看见他飞快地把什么东西收进抽屉里。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坐在那儿,看着你,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灯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怎么了?”他抬头像没事人一样问你,你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点点头示意你继续,你看了眼他放文件的地方:“我想搬出去住。” 你熟悉他太久太久,能从最细微的地方察觉到的那种变化。他眼里的金色暗了一瞬,像是云遮住了太阳。他的睫毛垂了一下,颤抖了几下,又抬起来:“为什么?” “我十八岁了,想学着独立。大学那边有宿舍,我住进去也方便——”“不行。”他的声音打断了你,那声音沉稳,冰冷。 你愣住,他看着你,那双金眸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他背后那三对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有种尖锐的感觉,很快又收回去,羽毛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大学很麻烦。”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可你知道那平稳是假的,“社交关系,你住不惯,也吃不惯,床…床也没有原来睡的大,而且你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可我想试试——”你也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抗拒,“不行。”他又说了一遍,这样的重复莫名的无力。 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你没再说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你面前。他蹲下来,仰头看着你。这个角度很少见,平时都是他站着或坐着,你仰头看他。 现在他蹲着,你坐着,他仰着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你看不懂的东西。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温柔的光边。 “留在这里。”他说着,随后深吸一口气,怕你反驳,速度很急促:“我…我还可以照顾你,而且我的身份仇家也很多,可能没法及时的保护你,如果你觉得离大学太远,就在大学附近挑一个喜欢的小区,我买了,我们搬去那边住好不好?” 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轻,轻得像在求人,你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背后那三对微微垂下的翅膀。 你点了点头,撇过头:“好吧。” 他伸手把你抱住。他的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裹得紧紧的。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呼吸有点重。你感觉他的睫毛蹭在你脖子上,痒痒的。 你听见他说:“谢谢。” 和那年你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一样。可你忽然觉得,那两个字里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了。 像谢谢你允诺了这么无理的要求。 但在那天之后,你开始好奇那个抽屉里到底藏着什么。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奇。你告诉自己只是随便想想,可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种在脑子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你就是想知道。 ———神秘来客——— 一次周末在家,修斯难得也在家里,因为他的客人要来了,他叮嘱你尽量不要和她碰面,还说她是个疯子。她也是天使,不同的是她的翅膀只有一对,而不是和修斯一样的三对翅膀,所以就算碰面也不要对她提及翅膀的事。 你在语法里听明白了,是女性的她,你刚准备应声回答他,对方就闯了进来。 “法修斯,约你一面不容易啊。” 你听到声音匆匆的看了一眼先回了楼上的房间,结果出门去买吃的在穿鞋,还是正好碰到了她下楼,“你就是我弟弟领养的孩子吧?”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点紧张,心想着都晚上了还没走吗…… “弟弟…您也是天使吗?”你壮着胆子问她,奇怪,她怎么没有翅膀? “我们天使翅膀除了飞和勾引配偶一般都不会展示出来的。”注意到你的视线她解释了一下,笑的很温柔,只不过你有点害怕。 曾经你害怕修斯冰冷的目光,但她,你是那种被人盯上的害怕。你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被她剖析了一般。 露西法漂亮的眼球转动了下,手指卷着金发:“而且要一直保持翅膀是很费力的哦,相当于一直匀速跑步吧,而且打理起来也很麻烦,不过好处就是就算翅膀受伤也是收起来愈合的更快。” “哦哦,修斯没和我说过,我不太清楚…”注意到你的称呼,她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长的指甲点了点你的嘴唇:“修斯…这种可是只有配偶才能直接叫昵称。” 你没有管她出格的行为,只是有些奇怪,可是……修斯在你面前基本上都是有翅膀的形态啊。唯一一次受伤,也是展开翅膀让你上药。 “你看起来很可爱嘛,搞得我也想领养一个未来…” “露西法!”你第一次听见修斯这么大声的喊一个人的名字,露西法瞥了眼上面的人,勾了勾唇耸肩手收了回来:“嗯…好吧。” “我只是在帮她整理仪容仪表。”她扬声,随后靠近你,你吓得后退了一步。“你一定要注意了,他这种表面上没什么情绪的人,往往在情感需求上就更高了。”她轻轻的帮你整理好衣服的领子和褶皱,仿佛容不下一点痕迹。 “人的表现和欲望是相持水平,他的权利比较大,再加上领养协议,我算是外人干涉不了什么。如果你不想在他身边,来找我也可以。逃…也可以。” 楼上下楼梯的声音像你的心跳,她的声音又像是魔咒,在你脑中回荡:“逃…比留下更需要勇气。” “我走了法修斯,下次见。”门开了又合,你愣愣的看着门口的方向,鼻尖还有她留的香。 法修斯下来,翅膀微微张开着,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他仔细的检查你的模样边问:“她没对你做什么吧,小云。” “啊,没有。”“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莫名的,你没提及她说的,你酌情开口:“她就说了天使的翅膀要维持起来很费力…和…嗯。除了飞行勾引配偶以外都不会展开。” 这个也算是她说的,你回答了这个问题,应该不算是撒谎吧。说话的时候,你盯着他的翅膀,他的耳根莫名的红了:“那个,你不用在意,因为翅膀也是需要透气的。” 他又上楼了。落荒而逃。 第016章,天使领养人。【6】 ———二十岁——— 二十岁那年,安安要结婚了。 你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差点把牛奶喷出来。窗外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 “什么?”你对着手机喊着,她在那边笑得咯咯的:“就是我结婚了啊!和狼人哥哥!你到时候要来当伴娘!” “你们什么时候……”“哎呀,就顺其自然嘛。”她不在意的说道:“其实我回去的时候,狼人爸妈就给我看过领养文件了。你知道我那个领养身份是什么吗?童养媳!” “就是填的是子女的未来伴侣,明白吧。” 你愣住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啥意思啊,后来他们问我要不要和哥哥处处看,我想着反正住都住一起了,处就处呗。而且他也没对我以外的女生特别好,最多就是比较有礼貌吧——处着处着就这样了。他还挺可爱的,就是有时候傻乎乎的。” 你听着她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对了,”她收声,忽然问你:“你没问过你法修斯叔叔吗?他当初领养你的时候,填的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不知道。你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说过。挂了电话,你坐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密密麻麻,把外面的世界都模糊了。 正好是那天晚上,他不在家,你站在书房门口,心跳得很快。你知道不应该这样,因为这是他的书房,是他的私人空间,你不应该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翻东西。 毕竟他也不会干这种事。 可你太想知道了,于是你推开门——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月光白白的,冷冷的,把一切都染成淡蓝色。你开灯走到书桌前,找到那个抽屉。 没锁。 你飞快的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下面还有别的东西,但你顾不上看。 你拿出来,打开,并不是领养文件,那在哪?你额前沁出冷汗,在想要不要现在收手,距离修斯回来也还有半小时,可是你莫名的很紧张。 你往下继续翻,终于找到了一个已经有些时头的文件夹,一看就被看过很多次,你打开,里面果然是你的领养文件。 第一页,你的名字,你的出生日期,你被领养的那天,你的生平事迹。纸张有点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翻页,往下快速的看着,你的手指跟着阅读速度往下滑,视线却在最后一栏僵住了——未来伴侣。 不是子女未来伴侣,不是父女,叔侄女之类的。 那四个字印在那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未来伴侣?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心思吗,那还好,可如果这只是义务呢?从十岁那年,他蹲在你面前,问你的名字,说带你回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年所有的照顾,所有的拥抱,所有的晚安吻,所有的“生日快乐”和“谢谢”——都是因为这个? 是对未来伴侣的义务,还是真的爱你? 你不知道。你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字上,把它们照得亮亮的。 久到你听见身后有动静,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后面覆上来,盖住了那页纸。翅膀从背后带着他的气息拢过来,遮住了你的眼睛。 黑暗里,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别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天晚上他说“留在这里”的时候。可你已经看见了。 你站在那里,他的翅膀遮着你的眼睛,他的手盖着那页纸,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你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凉凉的,像下过雪的早晨。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只知道你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很久,你退开他的怀抱,认真的看着他开口:“你一直都在骗我。” 他没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说,“还是说你来接我的时候就知道?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还是没说话。 “这些年……”你的声音有点抖,你曾经觉得他冷静,沉默,那种威严的平静很厉害,感觉什么事情都没法让他动摇是心境的磨炼。 可你现在恨他的沉默,恨他不说话,恨他的心这么有耐力——恨他什么情绪也没有,你根本看不懂他。 “这些年你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吗?还是你自己希望是这样?”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们之间的结局,是好,是坏。 你摇摇头,转身想离开,他的手臂却从后面环住你,把你整个人抱进怀里。被你推开的翅膀收得更紧,紧得像要把你揉进他身体里。 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是。” “是因为你。”你没动,他又说:“文件是文件,你是你。” 你还是没动,过了很久,你慢慢抬起手,覆在他环着你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是你熟悉了十年的触感。他的手指轻轻一颤,紧接着,你推开了那只手。 “小云——” 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你们就这么站着,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像曾经你等他一样,你现在也在等他。安静的月光从书桌移到墙角,从墙角移到窗边,最后你轻声说:“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他重新抱住你,语气真挚:“我知道。” “我知道。” “你可以慢慢考虑,你慢慢考虑。” 他的重复,他的示弱。 ———逃离——— 可你还是跑了,不是当天晚上,是三天后。 那三天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让他给你讲故事,你睡着了他就回房间了。 他也没提那天的事,好像那只是一个梦,可你知道不是。你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你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什么。你知道这些年所有的好,都可能是因为那四个字——也可能不是,可你不知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安安说,她和狼人哥哥是顺其自然,是相处出来的感情。 可你们呢?你从十岁就跟着他,被他养大,被他照顾,被他抱在怀里讲了十年的故事。你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你不知道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因为那张纸。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需要时间想清楚。 第017章,天使领养人。【7】 但在这间房子里你是想不清楚的。你总觉得他无处不在。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翅膀,他的声音——你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他。 所以你决定走。 你趁他出门的时候收拾了东西,也没多少,几件衣服,一点钱,手机。站在门口,你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房子。 客厅的沙发上,你曾经靠在他怀里听故事。沙发是浅灰色的,你老是躺在那看书,他会叫你坐正来看,不要躺着。厨房的餐桌上,你曾经和他一起吃早餐。餐桌是白色的,桌角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你有一次不小心用叉子划的。 浴室的门前,他曾经每天给你放好睡衣。你的房间,他的房间,他的书房,那个抽屉—— 你收回目光,推开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初秋的风有点凉,吹得你打了个哆嗦。街道两边的树已经开始落叶,黄黄的,铺了一地。你轻轻的踩上去,沙沙响,像十二岁那年你牵他手的时候。你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你的手边啊,空荡荡。 你不知道要去哪。你只是往前走,走得很急,好像慢一步就会被抓住。你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脚疼,走到天黑得看不见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最后你在一家小旅馆住下来。老板是鳄鱼人,看见你这人类还有点惊讶,但还是开了房间给你。 房间很小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灰灰的墙,上面爬满了藤蔓。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矮,比家里的低多了。角落里有一块水渍,黄绿色的,发霉了反而像一朵开败的花。 “你会来找我吗?”你心想,你也不知道希不希望他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你换了三家旅馆,走得很远,远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可你也走不了多远。你在盘算之后怎么办,找工作吗,学业怎么办,虽然大三就实习了,但是你没去工作过。 你白天在街上乱走,看那些你不认识的街道和店铺。晚上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你想起他,想起他的眼睛,他的翅膀,他讲故事的声音。有时候你想起那张纸,那四个字。 你告诉自己不要想,可你控制不住。第五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凉凉的,像下过雪的早晨。 你愣住,你慢慢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身影。 他坐在那儿,翅膀收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睛看着地上,也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好看的。他的金色长发有点乱,衣服有点皱,脸上有你看不懂的表情。他的翅膀垂着,羽毛有点脏,最边缘沾着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也许是树枝,也许是塑料袋。 他就那么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发现你醒了,就看着你,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终于走近你,在床边半蹲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还是很凉。 “找到你了。”他说,你没动,也没躲。 他看着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有你看不懂的情绪,是痛苦,是自责,又或许是爱。他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整张脸比平时更白。 “你跑什么。”不是问句。 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便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手指还停留在你脸上,没有移开,只是轻轻贴着,轻轻的摩挲着。 “我知道你看见了那张纸。”他声音有点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肯定在想,这些年我对你好,是因为那个身份。” “你在想,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还是只是按着那张纸做事。” 你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他抬起头,看着你。“那你告诉我,”他说,“确实是按着那张纸做事,但…但如果我真心不是装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害怕你觉得我这样不好,只是…”你说不出话,他又垂下眼睛,翅膀也耷拉着,好不可怜。 “我不会把你抓回去。” “你想走,可以走。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逼你。你想去哪,我会安排你住的地方,之后……”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再也不找你。”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疲惫,肩膀微微垮着,翅膀也垂得很低。那三对曾经那么漂亮的翅膀,现在沾满了灰,羽毛乱糟糟的,有几根还断了。 然后他停下来,没回头,“但我不会走远。”他努力勾起笑,温柔的看你:“你随时可以找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你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怅然如失。这份自由,这份逃离,你想明白了吗? 过了很久,你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他就站在楼下,站在街对面,靠着墙,低着头。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飞过。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你认出那是他的居家服,他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换。他的翅膀垂着,羽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没动。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看他一眼,觉得他很奇怪,也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也不理。 你看着那个身影,看着看着,眼睛忽然有点酸,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觉得这个笨蛋,被人嘲笑了也不知道反击吗。 可你最后推开门,从楼梯快跑下去,你走到街边,站在他面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色,他的嘴唇有点干,他的脸比平时更白。他可能这几天都没睡,没吃,一直在找你。他的头发丝上沾着一点灰,可能是路上扬起的尘土。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问他,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伸出翅膀,轻轻碰了碰你的心口。 “这里。”他模样脆弱可怜的说:“我留了东西在这里。” “十年前就留了。”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三对沾了灰的翅膀——你忽然不想跑了,你扑进他的怀里。 “我没想清楚了。”他又点点头。 “先回家吧,然后就是,他们对你指手画脚的,你为什么不反驳回去?” 他终于有勇气看向你,像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冬天的湖面上。然后他把你往怀里靠了靠,抱得很紧很紧。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他的呼吸有点重,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顾不上这么多,我怕你离开我。” 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的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裹住。那温度你太熟悉了,从十岁到二十岁,从那个晚上他没回来你睡不着,到这个早上他站在街边等你。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一下一下,还是那个节奏。 你忽然想,那张纸上的四个字是什么,可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儿,你也在这儿。 风把落叶吹过来,落在你们脚边,又吹走了。 第018章,天使领养人。【8】 jilehai.còm ——番外·融雪—— 你没想到会是这样。那天你跟他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秋天的风吹着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他的翅膀垂着,羽毛还有点乱。你走在他旁边,偶尔抬头看他,他总在看前面。 可他的手一直握着你的,握得很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你。 走廊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可你知道他在看你。 “有什么想吃的吗?”他问。你摇摇头。 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客厅的沙发,餐桌,你熟悉的一切。可你才离开五天,再看的时候却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你站在玄关,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很自然的,他蹲下来给你换鞋。 就像过去十年里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你每次从外面回来,他都蹲下来,帮你解开鞋带,把鞋脱掉,换上拖鞋。 可这次不一样。 你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金色的头发,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认真地解着你的鞋带,你忽然想说点什么:“修斯。”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你,等着。 你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你,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离得很近,近得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那味道淡了,被尘土和风的味道盖住了一点,可还是你熟悉的那个。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很凉,指腹擦过你的脸颊,停在下巴那儿,随后点了点你鼻子。 “瘦了。”他说,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你的额头。他的睫毛几乎扫到你的眼睛,痒痒的,你忍不住往后退,但退无可退,他手扶着你的腰身,他的呼吸洒在你脸上,凉凉的,可又带着一点温热。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五天,”他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 他停住了,你没问他想什么。你只是抬起手,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他的手臂环上来,把你整个人搂进怀里。他的翅膀从背后拢过来,把你们裹住。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你闭上眼睛。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你头顶传来。你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他就那么抱着你,抱了很久很久。记住网址不迷路yuwaпgshe.iп 后来他放开你,牵着你的手往里走。 洗漱后你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窗外有月光,落在他的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泛着淡淡的银光。 你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地梳,“那五天,”你忍不住问,“你怎么过的?”他的手顿了顿,“找你。”他说。 “一直找。” 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一下一下,他的手指还在梳你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滑下来,落在你后颈上。 他的手指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揉了揉,带着试探,你感知到这特殊的试探,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低头看你,等着你回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特别亮,那金色淡了一点,柔了一点,像化开的蜜。 他低下头,吻了吻你的额头,很轻,像他每天晚上做的那样。 然后他往下移,吻了吻你的眉心,又往下移,吻了吻你的鼻尖。 再往下移——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你嘴唇上方,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呼吸洒在你脸上,有点烫。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 “你愿意吗?”他问。你没说话,你只是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你的嘴唇贴上他的,他的嘴唇很凉,软软的。你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收紧,把你抱得更紧。 他的吻很轻,像怕弄坏你,可他的呼吸很重,洒在你脸上,哪都是他的气息,你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他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低低的,闷在喉咙里,像一只大猫的呼噜。你从来没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那声音让你的心跳加快。 他的吻从轻轻的试探转为深的、烫的,带着害怕和想念。他的舌头探进来,缠住你的,他嘴里的味道凉凉的,带着一点点甜。 你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的手从你后颈滑下去,沿着你的背,一路往下。隔着衣服,你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凉意,那凉意所过之处,皮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烧烧的。 他的嘴唇离开你的唇,往下移,吻你的下巴,吻你的脖子,吻你的锁骨。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要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印记。他的呼吸喷在你皮肤上,烫得你轻轻发抖。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他的手摸到你的衣角,停在那儿。 他抬起头,看着你。那双金色的眼睛现在暗得发沉,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着,是你咬的。 “你真的愿意吗?”他又问了一遍。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压抑的渴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随后无语的叹了口气,自己把衣服褪去了。 月光落在你们身上,他在这片温暖的沉默里静静的注视你,然后他俯下身,吻上你的肩膀。 他的吻很轻,一下一下,从肩膀吻到锁骨,从锁骨吻到胸口。他的唇温而软,落在你皮肤上的时候,你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他的手覆上来,温凉的掌心贴上你的皮肤,从腰侧慢慢往上滑。他的动作缓慢,似在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起细细的痒。 他吻过你的胸口,吻过你的肋骨,吻过你的小腹。他每吻一下,你就要抖一下。他的呼吸越来越烫,喷在你皮肤上,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 你伸手去摸他的翅膀,那些羽毛软软的,滑滑的,比你想象的还要暖。你轻轻抚过那些羽毛,从根部到尖端,一下一下。 他的呼吸忽然重了。“别摸。” “会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