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花開眾枝》 1.挺正經的開會(沒肉 「今年生育力又下降了,眾将卿认为有什么可以改善的方向呢?」 面色清丽的帝皇端坐于上首。 这是个生命分为雄雌的世界,然而性别比例失调,雄性大量多馀雌性,导致繁衍力年年下降。 而并非所有雄性都能拥有繁衍权,因此乱象也频出。 雌性会优先挑选优秀的雄性来配种,延续优秀生命基因,而那些不够优秀,或者没有足够条件让雌性选择的雄性,有些认命,有些选择雄性仅二人度过馀生。 然而没有新生命诞生,国家最后也将走向凋零。 现在,这里是国家的权力最高处,皇宫中十大军团首领的最高会议。 能到的军团将领们都在这里,这个与帝皇能共席商讨的会议室,能出现在这里,代表你是国家菁英中的菁英,是被帝皇看中的心腹。 但是面对这个每年都有的困扰,一眾将领都安静不已。 他们都是雄性,善于攻略、解决困难、与异形战斗。 但让他们思考生育力下降问题? 上一次会议中提了意见的将领之后直接收穫了一堆差评,不管是支持他的贵族还是跟他没啥关係的平民都没给多少好评,零星的几条好评更像乱写的。 气的那位将领这次会议直接用「疗癒心理创伤」这种理由递了缺席会议的假条。 帝皇辅佐官看到这假条的时候以为是恶作剧,但是确认过有公章还有该将领的亲笔签名之后,只能小心翼翼的递给帝皇了。 帝皇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就知道这次会议大概要不顺利了。 但是收穫一片寂静也是帝皇没想到的。 现在这一桌坐的都不是刚成为将领的小毛头,虽然不至于出现有哪一位太过热情想表现的情况,但是一片安静,也不是好现象。 叩。 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纪录会议记录的纪录官吓了一跳,他与旁边的辅佐官交换了个眼神,看向声音发生处。 发出声音的是长桌最末尾、位子离帝皇最远的那一位。 那人缓缓抬起头,只是清秀的脸上,额头红肿一片。 伊华,外城区警卫军「城护军」首领,军衔少将。 他在十位将领中是最晚成为将领的,年资也就两年,年龄还是倒数第二大的,也就是将领中非常年轻的存在。 他负责平民住的外城区警卫工作,日常都在处理各种邻里小事,工作虽然轻松但是非常琐碎。 但好在这人亲民,虽然不靠近贵族但是与平民关係极好,因此平民们见到其他将领也许不会配合,但是见到他却很配合,因此处事上没什么大问题。 在贵族眼里,伊华与他负责的军团是没什么能奈的,但伊华能得将领头衔也不是吃素的,在几次衝突之后那些贵族也不敢当面说伊华。 这一位更是有许多传说。 成为将领、有资格坐上这一桌之后,伊华不曾着急发言表现,会议中他始终平静平淡,会议一结束立刻失踪,连想找他聊两句的将领都没找到人,问了一圈才知道人早就离开皇宫,应该是回外城区去了。 这与那些拥有将级军衔之后就急于表现的前人表现大相逕庭。 而平日里除了公事,伊华很少与其他将领交流,特别亲民的人与他会稍微多聊,其他的基本都是公事才会接触,私下一点也不了解。 另外最大的传奇,还是这位少将的外表。 伊华今年25岁,只比另一位将领大一岁,但是外表上很年幼,样貌上只是稍微脱离年幼年纪的十五岁。 身高也不高,才一百六,在一眾将领中独属一格的矮,连许多雌性身高都比他高。 伊华的脸不算突出,在一眾优秀俊美、各有千秋的将领中更是显得普通,但是他也不曾表现出在意,不过许多平民表示过,伊华那一头黑色柔软细发,平静而淡然的双眼,是让他们很有好感的样貌。 以往会议中,伊华都是安静的,不表现也不出错,这样在尷尬时候发出显眼动静,还是第一次。 帝皇瞇眼,平淡问:「伊华少将,你怎么看?」 伊华呆愣着,直到坐他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他才好像反应过来。 见伊华四处张望,帝皇挑眉。 「伊华少将,我在问你话。」面对这个表现难得出格的下属,帝皇问道:「针对生育力下降,你有什么看法?」 「??生育力下降?」嘶哑但依旧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伊华看向帝皇,想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道:「这每年都有,主因还是在雌性没能有安全生育环境与养育条件上,这点,我这边解决不了。」 「伊华,你这话像是在跟我挑衅呢。」银发浅蓝眼、坐在帝皇旁边的青年笑着开口,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看向这个资歷最低的同僚,「毕竟我虽然主管外城区各官方机构武职,但身为议会首领,我也是人民意识的管理者,没能让人民们有安全生育条件,这是在跟我宣战?」 「要是我真是在挑衅,那在座各位都是我的目标。」伊华将背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许迷离,他目光淡淡地看着会议桌旁的其他将领,「我是负责平民生活安全的,最底层的乱象也是我负责处理,各位,我不否认我国是个强盛的国家,但是财富掌握于上层上位者们身上。 养育一名自己的孩子需要成本很高,心力、精神、财力,各种资源都是需要非常大量的,贵族能给予自己孩子所有好的一切资源,平民连温饱都是维持着,但稍微大些的意外都能打破他们看似富裕的平衡,更不用说那些特殊案例。 各位都是知道的,人生不可能一直顺遂,可是平民支付不起失败的代价,一两次都可能扭转他们的人生轨跡,在恐惧之中,他们甚至可能连自保与维持自己的生活都是很难的,更别说孕育下一代了。 别跟我说,在座的诸位会不知道这些道里?」 一番话,捅翻了马蜂窝。 帝皇面上不显,但心里乐开了花。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不用他了。 坐在帝皇身边的青年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名为艾戴尔,身上军衔标示着他是中将,然而虽然外表年轻,但他是诸位将领中年龄第二大的,也是目前在场人员中年纪最大的。 艾戴尔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伊华少将这话,可真是一棒子打死了一船人,平民支付不起代价,难道我们上位者建构的帝国秩序,就是平白得来的? 若没有强盛的军事与资源集中,外城区恐怕连维持现在这点不稳定的平衡都办不到,你想为平民请命我理解,但把繁衍力下降的责任全推给阶级制度??是不是太偏激了点?」 「但是你无法否认,资源一半以上、甚至更多都是被高位者掌握。」伊华转头,悠悠的黑眼直视艾戴尔那双浅蓝色眼睛,「当然我说的上位者,指的是相较之下,我也算他们的上位者,但是至少我能直白的说,我做的事对得起我拿的薪资。」 「但更多馀的事情你完全不管。」坐在伊华旁边的青年冷声开口,红色眼睛冰冷的看着只大他一岁的伊华,「只要不关外城与平民,你全数推掉,即使是帝皇的命令。」 伊华将目光转向他旁边这位青年,「繆黎,我是平民警卫军团首领,其他事务有其馀人负责,我管做什么?我也没权力管,别说与我同为将领的各位了,有时候将级不如我的其他军团成员,可是不甩我呢。」 始终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繆黎脸色沉下,身上散发的寒气更甚。 他用用极度冰冷的声音说道:「治安与犯罪才是外城动盪的主因,伊华,你管的城护军若能把邻里纠纷处理得更乾净些,平民的『恐惧』自然会少一半,扯到财富分配,越权了。」 「你都说了动盪起因是治安与犯罪。」伊华半步也没让,「这两没归我管,归你管,但每次你的城卫军办事不利,都会直接影响到我这边的事务,我负责民生,你管的刑事案件却造成恐慌,增加我的工作。」 「你!」繆黎气的就要站起来。 2.開會不吵架,意見不流動(沒肉 「繆黎,这是在帝皇面前,吵架斗嘴也就算了,再多就过了。」坐在艾戴尔旁边、较为年长的青年出声制止了繆黎,他拢了拢浅蓝色长发,那银白色的浅色眼瞳看向伊华,「但是伊华少将,你的发言有些许的荒谬。 繁衍下一代本就是为了延续帝国优秀的基因,优秀的雄性与同样优秀的雌性结合,才能诞生强大的战力,平民若连温饱都成问题,生出来的后代也只是浪费帝国的底层资源。 伊华少将,收起你那无谓的同情心,这里是最高会议,不是外城区的慈善堂。」 「慈善堂也要倒闭了,因为没有收入。」伊华冷冷回道,面对这位青年色泽浅淡、望之彷彿能升起一股寒意的双眼,他没有半点退却,「雄性因为表现舞台眾多,因此优秀能轻易定义,但是雌性的优秀,不是只与能生多少掛勾? 对雄性来说,雌性能生就行,弗涅,你别因为还是处就在那随意高谈阔论,你是内城区的警管,工作性质跟我差不多,但你应该也没多忙吧?毕竟帝国七成以上人口在外城,内城加上皇宫,人数还没外城区总数一半呢。」 「你?!」弗涅脸红了起来,一贯的冷静荡然无存,他愤怒站起身,怒视着伊华,「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负责内城刑事的瓦贝中将双手环胸,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深蓝色的短发俏皮的微微翘着,他思考着等一下会议结束要去哪里喝酒,语气有些意兴阑珊:「内城区的雌性们享有最顶级的保护与安全环境,繁衍率一样在逐年修正。 伊华少将,你把问题归咎于平民的财力,那内城这些不愁吃穿、却依旧不愿轻易孕育的雌性,又该怎么解释?别把外城区那一套穷酸逻辑套用在整个帝国的危机上。」 「你都说了是内城区的雌性。」伊华觉得这人脑子估计是卡住了,他最常合作的将领是跟他年龄相仿但是不对付的繆黎与常常笑里藏刀对他的艾戴尔,瓦贝跟他算是不同管区的,看到的景象也自然不同,「你们内城区的人挑三拣四的,雄性嫌弃雌性不够温柔温顺,雌性嫌弃雄性身材不够雄伟、床上功夫不够有力、财富方面不够有钱、权力方面不够高位。 外城区则是基本温饱都在考量,能一样吗?」 瓦贝卡壳,他本来就不是擅长说话的类型,这样一被懟立刻不知道说什么。 一直旁观的医务军首领尼基轻叹一口气,浅金色的长发扎成麻花辫落在背后,他翠绿的双眼略带忧愁,那张脸极其美丽,许多与他不熟的人都容易将他当作雌性。 但此人是无庸置疑的雄性。 他开口,试图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各位,请容我说一句。 从医学角度来看,伊华少将提的部分确实是事实,雌性在孕育期和养育期需要极高纯度的精神安抚与稳定的物质环境。 平民阶层的雌性一旦缺乏这些,生理上确实会对受孕產生排斥,我们或许该思考的,是如何给予底层生育补贴,而不是在这里争论阶级。」 「补贴没用,鑽漏洞的不少。」伊华直接反驳尼基的想法,顿了一下又开口道:「很多不缺钱的人,会用各种方法偷走有需要者的津贴,维护资金到需要者手中,需要很多人力与监督,但是外城区办不到。 原因我常说,别让我又要重复。」 本来想开口的弗涅与瓦贝纷纷闭嘴。 外城区有帝国七成人口,但是外城区军力并没有内城区这样丰富,尤其这些是伊华带领的城护军职责,但城护军这个军团人数偏偏是最少的。 这军团负责的事务是杂事,晋升再高也没什么出息,伊华在许多方面受挫就是一个清晰表现,有时候需要人出面,伊华甚至会让其他将领出面。 长期不被重视以及轻视,没什么人想加入城护军,伊华甚至曾经遇过因为想游说有能力的青年加入城护军,遭到他人唾弃。 其他几位将领其实都很疑惑,为什么伊华能待在城护军里面,甚至安稳坐着军团长一职多年,看起来还没有换职的想法。 他的能力与战力,在别的军团少说都是军团长附近的高官职位,待遇绝对比城护军团长高,别看城护军团长听上去多霸气,但是实际上也没多好。 过去许多城护军团长都是以此做跳板往上爬,待久的没几个,基本上都能看出这些人想要向上爬的意愿。 但是伊华没有,他平静而安稳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曾经不少人给他递往上的橄欖枝,全被推拒了。 「行了。」帝皇清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长桌两侧的争执。 帝皇的目光缓缓移回伊华身上。 「伊华少将,你点出了朕一直知道、但眾卿都不敢提的烂疮,既然你认为主因在于『安全生育环境与养育条件』,那么??如果朕交给你特权去改善,你敢接吗?」 「我拒绝,这不是我的职责。」伊华乾脆了然的回绝了帝皇的请求,在繆黎跳起来之前,他继续说道:「而且问题不出在外城区底层人民上头,解决问题的药在内层区、甚至是上层人手中,我没那能耐让他们吐出这些东西。」 帝皇瞇眼,没有被反驳的愤怒,只有饶有兴致的审视,「伊华少将,你所谓的药,可能是解药,也可能是毒药。」 「是啊,这些东西不就腐蚀了内城区的人?」伊华的位子看不到跟他同排的弗涅与瓦贝,但是不妨碍他在心里骂这两个内城区的高位者,「但这是注定的通病,我虽然也是将领,但是权力最小。 即使帝皇您今日给我很大的权限,我也不能发挥出多少,注定会过多浪费只能打水飘,最后辜负您期待的可能性过高,请容我拒绝您的盛情邀请。」 「放肆。」 这一次弗捏没再忍耐,用力一拍桌子怒视长桌后尾,即使看不到因为身高问题看不到的伊华,他也没有停止喝斥:「伊华,注意你的身分! 这里不是外城的平民窟,容不得你再三顶撞陛下!不愿承担责任、只会将过错推给内城与高层,甚至公然拒绝陛下的恩赏,城护军交到你这种毫无担当的人手里,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伊华没有被吓住,他平静的歪头,悠悠说道:「喔?那弗捏你提一个有担当的、可以担任城护军团长的人,我将位子给他,当然,能做的长久更好了,当然从以前做过的人里面重新提拔也是可以。」 弗涅声音卡住。 「嗤。」坐在对面,始终没有出声的人笑了出来。 金色长发、金色双眼,明显有着皇室血统的男人目光慵懒地看着对面上演着的闹剧。 3.突然死人(沒肉 全场寂静,没人出声。 毕竟这人是帝皇的弟弟苏迈。 现在帝皇没有子嗣,那么苏迈与他的子嗣就是帝皇意外殞落后的皇位继承者。 虽然苏迈目前也无子。 「伊华少将说的也都是老生常谈了,这些谁不知道、没听过?」苏迈声音冷冷的,他俊帅的脸上始终掛着讥讽的笑容,「癥结在于资源被集中掌握,但负责与贵族相关事务的礼诺上将因为他上次会议提出的方案导致他被骂的挺惨,现在正因脆弱心灵受创没来会议。 不管是哪一位的诉求,没有礼诺上将在那都是空谈,还有要谈论下去的必要性吗?」 诸位将领都没说话,但是伊华直接用手指向帝皇。 此刻伊华没有说话,但眾将领都知道他的意思——这是你哥提的议题。 「伊华少将,那是帝皇,请给予足够的尊重。」一直没有出声的在场最后一位将领开口道。 全场寂静。 这位银发灰眼、神情肃穆、压迫感极强、坐姿版正威严的男人,是「执法军」首领,上将阿莱瑟。 顾名思义,他管法与裁决,讲法理不说情。 尊重帝皇是被写进法条的,所以这位才会开口,要不然平常阿莱瑟是非常沉默的存在。 「我只是在提醒苏迈阁下,这场辩论不是我们这些将领的意愿,何况这也不是因为这议题——呼啊。」伊华突然打了个大哈欠,他硬生生忍住睏倦,咬牙继续说道:「这不也是因为议题从我成为将领以来就一直都有,但两年了,这议题可否有半点的进展?」 眾将领们都沉默,毕竟这问题回答了可能有与帝皇衝突的可能性。 「没有。」苏迈冷笑一声,他可不怕他哥,「反正都是知道没结果的话题,不如结束如何?我现在有了别的更好奇的问题。」 苏迈看向帝皇,帝皇挑眉,点头示意苏迈开口。 「伊华少将,从刚才你发出声音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苏迈眼神挑衅的看着伊华,「刚才拿额头撞桌子,帝皇喊你两次你才反应过来,但是眼神挺涣散的,然后说话的时候还打哈欠。 我不认为这一场激烈交锋能让你觉得无聊到想睡,所以你这是怎么了?别是昨晚寻欢乐太过开心——所以今天没力气参加会议?」 看着苏迈那曖昧却挑衅的眼神,伊华无奈挥手。 「收起您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吧,苏迈阁下。」伊华抬眼看着被他言语冒犯也没表情变化的苏迈,「很遗憾我至今人生无聊的只有公务与训练,一点桃花与情色都无,您的臆测实在与我无缘。」 苏迈手支着脑袋,挑眉问:「喔?所以真相是?」 伊华懒洋洋地说道:「这您该讯问我旁边这个没什么能耐的同僚,他害得我将近三个礼拜睡不好觉,连假期都没有,一直疲于奔命。」 「伊华!」繆黎压低声音,「这是在帝皇面前!」 「第七个死者出现了。」 伊华语气轻飘飘的,却让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繆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伊华。 繆黎冷汗落下,他颤抖着声音道:「不是已经??快一个礼拜??」 今天是距离上一个受害者出现的第七天,也正是因为间隔时间比前几位都长的缘故,繆黎以为稍微平息了点,今天才会来参加会议。 「繆黎,兇手抓到之前,你确定能松懈?」伊华冷冷看着繆黎,「亏你是管刑事的。」 繆黎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来今天我没打算来的。」伊华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精神点,「是你传了三次精神通讯炸我脑袋,我才赶紧把事情交代下去,从外城区那边一路赶来的。 你那城卫军的人我也喊不动,我只能喊我城护军的人处理,他们哪见过那种场面?之前出事,除了第一时间的外围疏散,其他比较血腥残忍的部分都是我在跟进,以及给予你们城卫军帮助,繆黎,你来皇城之前,到底有没有交代好?为什么死了人,你那边人却不管?就算报案者是来我们城护军办公室报的案,也该你们城卫军接手,但连我都找不到能交接的人!」 最后那一句,伊华是低吼出来的。 他是少将,但他对此嗤之以鼻,权力与阶级于他,反而是拖他后腿的东西。 繆黎是落魄贵族,他的城卫军里面,有人是小贵族,有些是有钱人,有些是菁英。 所以,他们看不起底层平民出身、凭藉战斗能力爬上军团长位子的伊华,更别提有些人是知道伊华的背景,对他更加看不起。 繆黎这个脑子清醒的不在,那些人就直接摆脸色给伊华看了。 繆黎的红色眼睛更加腥红,「我的副官呢?」 「我找不到,你第二次通讯来了之后,我放弃找你副官,想找你底下的军团成员处理,我都用上了官威施压,但就是没人听我的,我甚至收穫了冷嘲热讽。」伊华的语气带着无奈,「我不想对比我弱的人动武,而且那是你的属下,可是繆黎,他们也都是外城区的人,却不能对人命的死亡感同身受,何况还是那样的死法。 内外城区,这是我们这些高位者的分别,但在外城区里面人也分了三六九等,我更是其中最底层上来的。 繆黎,我现在坐在这边,你说说,我该把自己放在哪个位子上?」 伊华的目光平静,不含一丝任何其他意思,却把繆黎问的哑口无言。 帝皇收起看戏的目光,他没看伊华,而是看向繆黎。 「繆黎少将。」帝皇声音平静,「伊华少将所言,是否属实?」 繆黎沉默几秒,最后闭上眼,「是臣失职。」 这一句出来,全场压力直接升高。 因为繆黎这句话代表伊华没有夸大。 繆黎闭着眼睛,羞愧、愤怒与自我怀疑交织。 身为落魄贵族,他的立场极其尷尬,他虽然脑子清醒,却无法有效掌控手下那群自视甚高的贵族或菁英士兵 。 艾戴尔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审视 。 身为外城区官方机构武职的主管,死了七个人且基层严重失职,这已经开始动摇他的统治威信 。 「哎呀??连续七个死者,城卫军的副官和军团成员竟然还能『集体失联』,甚至有间情逸致对支援的城护军冷嘲热讽?这可真是有意思,繆黎少将,这就是你管辖下的外城治安?」艾戴尔那双浅蓝色的毒蛇眼眸微微瞇起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叩声,皮笑肉不笑地转向伊华,半开玩笑半警告的说:「不过伊华少将,用官威施压管不动人,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还是说呀??你这三个礼拜不眠不休,已经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为将领,对底下的人太过温柔,有时候反而是种罪过呢。」 「那不是我底下人,我不能随意出手。」伊华没有被挑衅到,他依实事论述道:「而且我要是真的出手,轻点重伤,重点残,他底下的人不耐打。」 旁边的辅佐官与纪录官大气不敢出一声。 轻为重伤重为残,伊华少将,您管这叫轻? 艾戴尔手指停顿,有些不知道能说什么。 4.死者的樣子不太好看(沒肉 「城卫军拒绝配合其他军团执行公务,无视报案、拒绝交接、延误命案进度。」阿莱瑟巍峨的身躯微微前倾,灰色的眼眸沉如死水,带来的精神压迫感让整间会议室的空气彷彿凝固,他目光锁定繆黎,「这不是简单的失职,瀆职、妨碍公务、怠忽职守,皆可成立。 二十四小时内无故离岗、拒绝配合伊华少将施压的军官与士兵,他们犯了以上条例,无论有何想法,伊华少将的军衔摆在那里,他们如此作为,是在作践法纪。」 苏迈嘖了一声,脸上的讥讽笑容收敛了几分,有些无聊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本来以为只是小猫抓老鼠的无聊闹剧,没想到扯出了连环杀人案和军队内訌。 繆黎,你那些属下可真是被贵族头衔餵饱了脑袋,连谁是上司都分不清楚。」 伊华垂下眼瞼,淡声道:「军团不同,所以有些人兴许搞不清楚其中差异之分。」他如果碰到类似情况,会给底下人说他知道的其中利害关係,他底下人有人对此比他更清楚,也会跟他说其中他不知道的弯绕,但其他军团的作风他就不知道了。 苏迈挑眉看向伊华,带着一丝恶劣的玩味:「伊华少将,你刚才那句『把自己放在哪个位子』问得真好。 要我说,你管那些废物做甚么?底层平民的命,在那些内城贵族眼里本来就是消耗品,你这般疲于奔命,人家可不会感激你,反而觉得你像隻乱叫的流浪狗呢。」 「我跑的,是平民百姓的安危,与贵族无关,今日要是死的是贵族,那我管不着,那是弗涅与瓦贝的职责。」伊华叹口气,「现在这说白了,算是外城区的内鬨,但我有的手段用来处置那些人,估计得血流成河,现在外城区已经快封锁不了消息了。」 「目前皆发生于外城?」见伊华点头,弗涅神情稍微放松,但他也开始思考要不要加强内城戒备。 艾戴尔瞇眼,问伊华与繆黎:「我这里没有听到消息,消息封锁多久了? 民间知道多少? 有没有开始出现流言? 」 「目前只有三起案件外流,其他四件??今天这件先不算,我还不知道后续。」伊华用手捏了捏鼻樑,「第一、第三、第四,这三件目前被外界所知,但第四件看上去手法粗糙,目前往模仿犯案的方向给出外界说法,所以目前人民还没发现这是连环杀人案。」 繆黎将手放在伊华面前,眉头紧皱,「伊华,第四件不就是模仿案?」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伊华疲惫说道:「但是繆黎,第四件有一条与其他六件不同的因素,那就是第四件死者是雄性。」 繆黎皱眉,这确实是第四件案件被定性为模仿案件的原因,而且第四件案件的许多细节都显示了粗糙感,这是定性的另一个因素。 「可是今天看到尼基的时候,我又有不同的想法。」伊华目光沉沉,「有时候光看外表,是没办法很好的辨识性别的,雄性与雌性的外表有时候并没有太多差异,我是其中最特别的特例,我的外观就是小孩,无分性别。 但也有尼基这样,长的怎么看都是雌性,实际性别确实是雄性的存在。」 繆黎马上懂了伊华的意思,「第四件的死者长相上完全符合一般大眾对雌性的定义,所以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我们都以为这也是雌性,那么——」 伊华点头,认同繆黎的想法,「恐怕是那个犯人在中途或者后面才发现性别错误,最后导致了粗糙的加工。」 「什么加工?」苏迈把笑容收起来,他皱眉,这其中好像什么失控的东西,「还有你们刚才提到手法粗糙?死法一致?共同特徵?」 「死者共同特徵为雌性,对吧?」弗涅的目光很冷,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伊华。 刚刚才在说雌性生育不了,现在该话题主人公就正在被大量杀害,他都要怀疑伊华在这时候提起这个别有用意了。 「不只,还有一个,长相特别好看。」伊华顿了一下,手指向尼基,「都有尼基这等级。」 全部目光看向尼基。 尼基的长相在雌性中也是很好看的类型,伊华这说法是不是夸大了? 「没那么夸张,但也确实是很好看的,有好几位都因为好容貌得到很好的例外待遇。」繆黎补充说道,「第四位也是这样。」 瓦贝看着伊华问:「死法呢?」 「很残忍。」伊华垂下眼瞼,声音低低的,「雌性们被装扮得很漂亮,用钉子或带子被固定在可活动的物体上,然后??被割喉或者割腕放血至接近致死量,被止血缝合到肉眼难以察觉的状态,接着被弃置,在失血过多、不可能得救的的几个小时内死亡。 因为弃置地点属于难以发现的地点,所以除了发现者之外很少有人发现,第一件是因为被放到出现尸臭味,引来了不少人注意才扩大消息,但是我以『消息扩大可能让兇手跑了的理由』,让乡亲愿意暂时帮我瞒着,但是现在??大概难了。」 前面三件,即使第四件被定性为模仿案,但是加上今天的,已经死了第四个人,消息要开始失控了。 繆黎咬牙,对那些自视甚高却不作为的属下恨的牙痒,「确实,都四件了??」 「不是,是第七件闹大了。」伊华摇头,说出让繆黎心凉了事情,「第七件是早上五点被发现的,发现者??是死者爷爷,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爷爷平常常常做好事,有时候我因为身分问题被质疑或者不被配合,这位爷爷也常常出来帮我说话。 爷爷都很早起做运动,可是今天他没看到孙子,因为雌性天生弱于雄性,所以爷爷跟孙子都很注意安全,早上五点见不到人是从未发生的事情,所以爷爷把他们那一区都找过了,最后在孙子天天会经过的那条阴暗巷子尾,爷爷见到了孙子。」 繆黎艰难问道:「已死亡的?」 伊华点头又摇头,「死者在见到爷爷的时候说了点话,说完??才断气。」 沉重压在现场所有将领身上。 艾戴尔面色阴沉,他问伊华一件他有些在意的问题:「被钉子固定,是什么意思?」 伊华声音很轻:「字面意思,钉子会从后面或者前面钉入死者身躯,将他们的姿态固定在同一个动作上。」 全场又是一片沉默。 帝皇面色清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眼神深邃,他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伊华少将,这三个礼拜辛苦你了,朕准许城护军在此案中拥有临时跨界执法权,外城区所有军事与刑事资源,优先听从伊华少将调配。」帝皇深深地看了伊华一眼:「至于你该把自己放在哪个位子??伊华,你是朕亲选的十大军团长之一,站在这里,你就是底层平民的天。 放手去查,朕在皇宫看着你。」 「陛下,不可。」伊华摇头,在其他将领跳起来之前坚定的说道:「城护军组成比较特别,基层都是没有战斗力、负责处理调解与琐碎事务的文职,武职都在中阶与高阶,但是我们终归不是城卫军,酒醉的小混混、在店里闹事吃霸王餐的奥客、家暴的失职雄性,这些我们能处理,但是连环杀人犯,城护军处理不来。 您肯让我们护城军暂时持权利,是对我们付出的认可,但是没必要,只要繆黎有权利处理好城卫军内部的失衡,那么我带的支援就能好好帮忙,何况这些死者的死状太过悽惨,现在还能待在护城军内的,很多都是性情温和、也比较老实性格的人,他们是真的看不得这些。」 前面几个案件,已经让护城军底下的人承受不少心理伤害,再让他们帮忙查看,细细去察看那些案件细节,怕是都得进精神科了。 5.人生如戲(沒肉 帝皇沉默很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繆黎。 「繆黎少将,伊华少将说,你需要的是处理城卫军内部的权力,你认同吗?」 繆黎没有犹豫,直接低头。 「臣认同,臣??确实失去了对自己军团的掌控。」 整个会议再次安静。 因为这等于军团长亲口承认自己的军团失控了。 「所以,臣在会议结束后,会亲自清洗城卫军,那些不听调遣、冷嘲热讽的废物,我一个都不会留在城卫军里。」繆黎抬起头,转头直视伊华,眼中满是复杂的血丝:「这件案子,接下来由我亲自跟你进,我不会再让外城区有第八个死者。 至于我那些不长眼的属下??伊华,下次他们再敢对你冷嘲热讽,你直接动手,后果我扛。」 伊华瞇眼,这话可真是重,繆黎知道他的实力在哪,也知道用在他的属下上会是什么成果。 帝皇点头,「很好,繆黎少将,至少你知道问题在哪里,也有整顿它的魄力。」 所有人抬头看向帝皇。 「即日起,城卫军进入特别整编。」帝皇看着繆黎,「朕授予你完整整肃权。 凡副官、中队长、军官,凡怠忽职守、抗命、拒绝配合命案调查者,停职、收押,必要时先行拘禁。」 整间会议室瞬间安静,因为这代表帝皇直接把平时不能随便动的人,全部交给繆黎自己处理。 旁边对伊华的「清醒」与「体恤部下」,阿莱瑟投去不显山不露水的讚赏眼神。 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阿莱瑟直起身体,声音如同碎冰般砸在会议桌上:「陛下,我认为伊华少将所言甚是,各司其职才是法理之本,城护军不该为城卫军的无能与怠惰买单。 臣请旨,即刻调遣三个执行队进驻外城城卫军总部,监督城卫军整顿情况,凡出言不逊、延误交接者,依军法治罪,绝不姑息。 我倒要看看,在执法牢狱的刑具面前,那些贵族的骨头是不是和他们的嘴一样硬。」 帝皇点头,允了,「可以,有你看着,我很放心。」 「遵旨。」阿莱瑟微微点头,他看向繆黎,「军团长有统御权,亦有统御责任。 希望你能担好属于你的责任。」 繆黎回望阿莱瑟,坚定的点头。 艾戴尔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到达眼底,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轻声,「哎呀,伊华少将真是体贴部下,倒显得我们这些做长官的太过冷血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位可怜的孙子,在断气前对他爷爷说了什么? 兇手既然如此大费周章地『加工』、甚至连性别都能弄错,那他绝对不是随机杀人,而是带着某种极度扭曲的『目的』,伊华少将,这条遗言,恐怕才是破案的关键吧?」 「那条遗言,爷爷写在纸上交给我了。」伊华从胸前内袋中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小小的纸片上,写着歪扭的一句话,纸上还有水滴痕与些许的血污,「遗言很简单,『那个疯狂的人,用爱着的目光望着我,感觉很噁心』。 这与我之前的猜测吻合。」 「与你说的主题符合。」繆黎脸色深沉,「真该早点听你的。」 「主题?」艾戴尔好奇挑眉,这个词引起他的兴趣。 「与案件相关,等下会说。」伊华看向帝皇,「陛下,城卫军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官。 是城卫军底下的人,他们打从心底不认为平民值得救。」 整个会议再次安静。 繆黎瞥了伊华一眼,冷哼一声,「这你可以放心,我会让他们——后悔有那些心思。」 伊华挑眉,「那麻烦别让我底下的人看到,他们不管文职武职,都看不得这些。」 第一起案件的时候,他底下的人就有崩溃跡象了,后面几个案件他都没让他底下的人碰。 他那些下属也知道自己看不了,一个个都沉默的执行着他们的工作,只是这一个礼拜因为他时常看案件相关资料,让自己的睡眠也开始变的糟糕,还要跑街串巷安抚平民的不安,让不少下属都担心的看着他。 苏迈笑了起来,他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在心里,他对伊华的评价再次拔高,在他眼里,这小个子少将虽然出身底层,却有着许多内城贵族没有的傲骨与自知之明——不贪权、不受禄、护短且清醒。 苏迈斜睨着伊华:「不居功、不越界,还知道自己手下的人几斤几两??伊华,你这脾气虽然古怪,但比内城那些只会伸手要权的蠢货顺眼多了。 不过,你说得对,那种血淋淋的场面确实不适合你那些老实的部下,要是把他们吓坏了,以后谁来帮外城的平民处理小混混和霸王餐?既然繆黎要清理门户,你就乖乖退到后面提供线索。 要是城卫军那群贵族废物以后哪天真的敢对你动手??哼,我的私人护卫队倒是挺耐打的,我不介意借你去砸场子。」 伊华看向苏迈,「多谢你的好意,苏迈阁下,不过砸场子这件事,我自己就办的到。」 苏迈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所以,能回答我了吗?」艾戴尔笑着看着伊华,「所谓的主题是什么?」 「告白、相恋、婚礼。」伊华抿了一下唇,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第一、第二,都有情书、欢喜的感觉,第三、第四、第五是相恋,相恋者会出现共游、相同回忆、同居,这些元素也有出现在这三位死者身边,但考虑到第四位死者的特别处,这位可能只是失败品。 婚礼??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两位死者都穿着婚纱,手中有捧花,而他们的背景板,画着婚礼现场。」 帝皇安静看着桌上的遗言,几秒后才问:「你的意思是七名死者,不是七次犯案,而是一场尚未完成的仪式?」 伊华沉默一下,慢慢点头,「臣正是如此怀疑。」 艾戴尔慢慢笑起来。 「有趣,非常有趣,如果这是主题,那它一定有顺序。」艾戴尔开始掰手指,「告白、相恋、婚礼。」他停了一下,看向在场各位,「那下一个呢?」 伊华语气淡淡说道:「洞房、蜜月、婚后生活、生子、养子、望子成龙、养老、共葬。」 苏迈本来靠着椅背,现在身体慢慢坐直。 「所以不是七个人,而是一段人生?」苏迈皱起眉,「那疯子在和谁结婚?」 所有人愣住。 如果有婚礼,一定有另一个人。 可是另一半在哪里? 「很明显不是?那位製造者。」伊华指了指桌上的纸条,「『那人用爱着的目光望着我』。」 艾戴尔点头,「这说法很合理。」 「如果真有剧本,下一个场景可以预测吗?」弗涅站起来走向桌上的纸,「婚礼之后,怀孕、家庭、死亡。」他开始推演,「如果知道剧本,是不是就能知道下一个受害者?」 伊华摇头,「我不认为,因为除了长得好看的雌性,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共通点。」 瓦贝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 「加工,不是虐待而是布置。」瓦贝慢慢说:「他不是想毁掉尸体,而是想完成作品。」 整间会议又沉默。 因为这个形容太贴近了。 伊华点头,「嗯,所以我一直用『加工』,而不是『虐待』。」 6.從窗戶出去(沒肉 「止血,缝合,控制失血量。」尼基抬头,「他不希望死者太快死。」 所有人望向他。 尼基继续说道:「兇手如果只是要杀,第一刀就够,但他放血、止血、缝合、弃置。」 瓦贝接下尼基的话道:「这代表,兇手希望死者活着。」他停了一下,「至少,陪他一段时间。」 空气更冷了。 阿莱瑟一直没有说话,突然他抬头,忽然问:「所有死者,皆没有遭受侵犯?」 伊华点头,「目前七位,均无。」 阿莱瑟眉头第一次皱起,「那便不是色欲,而是。」他停了一秒,「执念。」 他很少分析犯人,但法律人很擅长分析动机。 伊华抿唇,他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繆黎低头,他自责不已。 「见到第一件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这不像一般杀人。」繆黎苦笑,「我当时不以为然,我只以为那只是你的直觉。」 伊华摇头,平静的说:「不是,我会那样说,是现场太漂亮了。」 所有人心里一震。 伊华继续说:「漂亮得,不像命案,像展示。」 他没有间心去看什么艺术展,但是他曾经远远见过,第一个命案确实只是直觉,所以他的语气也有些迟疑,但是当第二、三个命案出现时,伊华开始确信了这个想法。 繆黎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骨节发白,声音低沉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是把虐杀当成恋爱的仪式,甚至把死者强行换上婚纱、钉在墙上当作新娘?这根本不是什么情爱,这是对生命最下作的褻瀆! 第六个和第七个死者穿着婚纱,代表这场『疯狂的婚礼』已经到了尾声,如果『婚礼』办完了,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蜜月?还是说??他要寻找下一个对象,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告白』?」 他早就知道部分细节,但当这些元素被伊华系统性地串联成一场「婚礼」时,那种噁心与愤怒感依旧让他反胃。 「告白、相恋、最后是婚礼,哎呀,这可确实是令人作呕的浪漫剧本,难怪那位可怜的孙子临死前会说『感觉很噁心』,被一个用钉子刺穿自己身体的疯子,用『爱着的目光』注视着,任谁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吧。」艾戴尔抬眼看向伊华,眼神深沉:「伊华少将,既然主题是婚礼,那代表兇手自认为是『新郎』。 而在外城区,能弄到精緻婚纱、大批捧花,甚至有能力在弃尸现场『画出婚礼背景』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底层平民,这需要相当的财力、空间,甚至是??某种特权。」 「我倒是觉得,还能从医疗相关知识与艺术能力方面下手。」伊华想了一下,「除非,犯罪者不只一位?」 艾戴尔同意的点头,「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呢。」 苏迈厌恶地别过头,嘖了一声:「真是有够疯癲的,内城那群贵族天天挑三拣四、找不到繁衍对象,外城却有个疯子把珍贵的雌性当成他家办家家酒的洋娃娃,玩够了就放血扔掉? 还模仿犯?第四个死者是个长得像雌性的雄性,那疯子发现『新娘』性别错了,所以动手时才显得粗糙、愤怒吧。」 弗涅眉头紧皱,刚刚还在讨论雌性生育力下降,现在却得知有连续七名美貌雌性——其中有一名误杀雄性——被以这种病态的方式杀害。 「这件事讯息需要封锁,尤其是细节。」弗涅不安的踱步着,「如果只是连环杀人案,顶多办案人名誉扫地,但是内城的雌性本就因为繁衍压力精神敏感,若是让他们知道外城有这样一个专挑『美貌雌性』进行血色婚礼的连环杀手,必然会引发全城恐慌,甚至导致生育率进一步崩溃!」 「而且内城区的贵族雌性样貌不少是顶好的,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瓦贝感到一阵恶寒,他没想到兇手竟然有着如此病态的「审美」和「活体放血固定」手法,「这该如何是好?」 「你们得动起来,但是也不能反应过度。」伊华提议道:「增加巡逻人手,我们这边,至少我与繆黎没有松懈过,可是案件一再发生,我们尽快抓人,七个案件了,给予我们的线索应该是足够的。 而且爷爷已经答应我,只要能抓到兇手,孙子的尸体随便我们处理,只要最后骨灰能交给他就行。」 帝皇面色清丽的脸庞上,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沉得不见底,他看着桌上那张带血的纸条,指尖微微收紧。 这场命案的主题,狠狠地讽刺了帝国目前最大的痛处——虚假的爱意与凋零的繁衍。 「用鲜血染红的婚纱,用生命搭建的礼堂,这个兇手,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嘲弄帝国的繁衍制度。」帝皇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他用『爱』的目光看着受害者,这代表他自詡为拯救者或唯一的爱慕者。 伊华少将,你的推论极具价值,朕不管这个兇手是躲在外城的阴暗角落,还是藏在内城的哪个高位之上——在『婚礼』演变成更疯狂的『葬礼』之前,眾将卿,把他揪出来,朕要亲自裁决他。」 瓦贝想了想,看向艾戴尔。 「我拨一部分我的王卫军人手给你,你指挥这些人帮伊华跟繆黎。」面对艾戴尔疑惑的目光,瓦贝解释道:「伊华跟繆黎的背景指挥这些人会很吃力,反而会给他们拖后腿,你是高位贵族,够让我那些人听令。」 艾戴尔虽然平时的工作内容与外城区相关,但是这人的地位可不低,他的背景让他成为内城区重要官员都是可以的,他会待在外城区,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内城区贵族的嘴脸。 「那我也拨一些过去。」弗涅也跟着表态,「我这边人是有些多馀的,放一些出差没问题,也不用担心他们不听话,出差费给多点,再稍微给点甜头或者威胁,一定会乖乖听话。」 「你政治玩的也挺溜的。」艾戴尔笑着道,他看向伊华跟繆黎,「你们觉得呢?」 伊华摇头,「我没意见。」他不是查案主力,是辅助的,这些协助者跟他比较无关。 「可以。」繆黎脸色沉冷,朝他们三位点头致谢,「多谢了。」 「伊华、繆黎,我的私人护卫队分一半借你们。」苏迈看着他们,「皇卫军是皇城护卫不能动,但我的私人队伍可以。」 「医务军这边也会派人去帮忙,你们需要后援。」尼基也开口道:「请保护好自己。」 伊华松一口气,人那么多,应该能稍稍轻松。 繆黎鞠躬,「谢谢各位。」 「诸将卿,动身吧。」帝皇站起身,他目光严肃看向伊华跟繆黎,「祝二位顺利,帝国会是你们的坚实后盾。」 「是,陛下!」 伊华转身,化作一道闪电与风捲起的流光,在眾人眼前衝向窗户缝隙,顺畅的从窗户缝隙溜了出去。 一句话留在风中。 「我去看爷爷跟第七案件的后续处理。」 繆黎眼角抽了抽,他虽然确实要留下收下那些交接来的支援,但是他再急,也绝对不会在皇宫中用灵神力。 「皇宫中禁用灵神力!」阿莱瑟眉头紧皱,皇宫属于重要禁地,规矩特多。 帝皇伸手制止了阿莱瑟,「没事,反正那力量不是用来对准朕的,让他去吧,不过伊华的脸色有些憔悴,繆黎,你也要注意伊华的休息,他有太拚的现象。 当然你也是。」 繆黎点头,「臣明白。」 所有人退下,只剩下艾戴尔还留在会议厅中。 辅佐官与纪录官在帝皇示意下退出会议厅,将空间留给两位。 7.今天不結婚,參加個葬禮(沒肉 艾戴尔重新坐回座位上,「真是惊人,伊华的灵神力用的非常好了。」 帝皇轻笑一声,也重新坐下,他看着艾戴尔,「他当年能被你看上,不就是因为他不用人教就能控制并使用自己的灵神力?」 灵神力,是灵魂与精神共鸣的一种无形力量。 这力量能创造出寻常力量无法復刻的奇蹟,但是不是谁都能用,每个人的灵神力能创造的奇蹟也不同。 灵神能,这是那种奇蹟的专属名字。 伊华的灵神能是「风雷」,他能将灵神力转化为这两种力量供他驱使,刚才那种身化雷与风遁走,是最高级别的用法,不过伊华的身体不好,用不了太久。 伊华的身体天生有缺陷,他甚至比许多雌性都虚弱,很多时候都是凭意志站着,或是用灵神力支撑。 灵神力来自灵魂与精神,由此也能判断出伊华的精神之强大。 伊华非常清楚自己的短版与强项,并将之发扬。 但真正让艾戴尔看上的,是伊华不曾接受过教育这一点,他凭自己就做到了很多人学习多年的事情,就是这一点让艾戴尔给了伊华改变的能力。 伊华也没辜负他的协助,成为了总是人员不稳定的城护军首领,并将城护军内部整顿到现在这稳定的状态。 「是啊。」艾戴尔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慧眼如炬,他抬头,望进帝皇的眼中,「陛下,有些事情他们做为属下不会说,苏迈也不想说,但是我得说。 比起帝国人民的婚配生育,您的婚姻更是大事,当然,您是帝皇,可以不用一定要结婚,但是后代子嗣不能缺少。」 帝皇眼神幽深看着艾戴尔,最后叹气。 「艾戴尔,你与颯格纳刻是追随我最久的人。」帝皇无奈看向艾戴尔对面那个空位子,元帅颯格纳刻带着皇禁军与巡锋军,还有巡锋军团长林菲出征了,所以今天除了被气到请假的礼诺,会议才会还有两个缺席,「你们是最知道我为什么单身的。」 艾戴尔瞇眼。 「帝国中的好雄性千千万,我也阅人无数,可是至今,我却没有能看上的存在。」帝皇无奈,他是雌性,擅长统御与分配,可是却不知道为何,在最重要的繁衍任务上,出了差错,「你知道的,我连与人交配都做不到。」 帝皇至今都没有过那种衝动与慾望。 艾戴尔的眉头皱得更紧。 「当然,如果你的后代有皇室外显特徵,他也能有继承权的。」帝皇温柔看着艾戴尔,「皇叔,你从来不用因为自己看上去没有皇室外貌特徵这一点悲伤的。」 艾戴尔无奈挥手,「我当年是为什么拒了我皇兄的继位请求,扶植你上位,你都知道的,说这些做什么?」 人民不会同意啊。 帝国血统都会有金发金眼的样貌特徵,帝皇与苏迈都有,可是艾戴尔不知道为何没有。 明明所有线索都能证明他是前代帝皇的弟弟,是前代先皇的孩子,可是帝国人民只认金发与金眼,他们扭转不了这个想法,只能接受。 艾戴尔以高位贵族的身份活着,没人知道他这一层身分,他乐的清间。 何况皇室又不是没人了。 帝皇点头,「我懂的,所以才说皇叔你的后代,不是皇叔你。」 「但是,帝皇又要是雌性,现在新生子数量稀少,雌性更少。」艾戴尔脸色沉下,「偏偏不只你,苏迈那小子也没个正形。」 苏迈不知道什么原因,身边谁也没有。 虽然通常来说都是一位雌性配多位雄性,但是如果某位雄性足够强大,也不是没可能出现多位雌性追着一位雄性的情况。 苏迈就是那个可能被多位雌性追着的人,但问题是,他至今单身。 艾戴尔甚至怀疑苏迈还是处。 毕竟苏迈除了工作,就是到处跟人喝酒还有玩,就没见他找过雌性,连雄性都没。 通常来说就算身边没有雌性,也会有解决性慾的雄性。 别跟他说,皇室现在绝情还绝慾了! 帝皇被艾戴尔的怀疑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咳,再观察几年吧,反正我不是没有强制手段。」 艾戴尔挑眉:「用在你弟身上?」 帝皇认真点头,「我不想委屈自己。」 苏迈知道了铁定跑得更快了。 「算了,有解决办法我也就不强迫你了。」艾戴尔扶额,起身道:「我去忙了,得接手那些交过来的人,伊华跟繆黎那边需要帮助,我去帮他们。」 「慢走。」帝皇挥手送别艾戴尔。 帝皇看向窗外。 就希望,至少能多少有点转机。 *** 爷爷走了。 伊华瞇眼,那个很好的老人家承受不住孙子的离世,在见到从皇宫那回来的伊华之后,笑着笑着就哭了,最后含泪与伊华道别后,闭眼辞世。 他的葬礼正在举行,周围的人给爷爷办得,毕竟爷爷也没有其他亲人了。 孙子的尸体依照先前约定,先交由城卫军解剖,直到案子结束,会再将尸体火化,与爷爷葬在一起。 站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伊华没忍住叹一口气。 他刚才差点在爷爷葬礼上脚步不稳栽倒,所以周遭人民们慌张让他回来休息。 伊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提不起力量,但是他却睡不了。 无法安心。 闭眼就是爷爷悲呛的表情,还有另外六位死者亲属悲伤的样子。 死者的死亡细节没有太过公佈,但是有些东西,稍微聪明的人不用他们说,他们自己也能看出来。 结果就是,更加悲凄。 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门打开来,一个青年无奈看着站在窗前的伊华。 「少将,您该休息的。」负责总文职的文副官无奈看着伊华,「不然您的身体撑不住的。」 「怎么休?」伊华坐到办公椅上,拿过旁边待处理的公文,「事情整个传开了,艾戴尔虽然暂时稳住民心,但只要没有抓到兇手,恐慌就会蔓延,最后成为让整个外城区都乱套的情况。」 爷爷的名望太大,导致很多人关注着这件事,让他们的时间也被压缩了。 现在压力给到了繆黎那里。 「那你也得休息。」沉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繆黎走了进来。 文副官恭敬的朝繆黎行礼,「繆黎少将。」 伊华放下手中文件,对着文副官道:「你先出去,门顺便关上。」 「那、那您记得早早去休息啊??」文副官一步三回头,也没等来伊华的回答,只能哀伤的离开办公室然后帮忙关好门。 伊华重新看向手中文件,开口问道:「清理完了?」 繆黎点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差不多,有阿莱瑟派的执行队,没多少人敢造次,毕竟很少人不怕执法军。」 「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伊华看完手中文件,写好批註放到旁边,伸手想再拿一张时,一隻手指修长的手按住他伸出的手,他抬头有些不悦的看着繆黎,「放手。」 「你该休息,伊华。」繆黎丝毫不惧伊华不好看的表情,「刚才陛下交代的,你脸色太差了。」 伊华眼神往旁边移,表情更难看了。 8.上個床,聊一下以前(沒肉 「别跟我说你是因为那些死者的惨状所以不想睡。」繆黎仔细看着伊华的表情变化,「那样子,让你帮忙的我可就罪过了。」 「帮忙是我主动提的,你有什么好愧疚的?」伊华叹气,「我睡不好,是因为死者家属,他们活在痛苦中,可我连最基本的找到兇手,帮他们缓解些许悲伤都做不到。」 「有很多人来帮忙,其中不乏这方面专业,我刚才发现到瓦贝派来的人,有人是刑事查案高手,尼基派来的人也有实力强的法医学医者。」繆黎垂眸,与伊华惊讶看着他的目光对上,「伊华,你得好好休息,有些事情得我们两个将领出面,如果你倒下了,那么有些事情让我一个人来做,可能会导致不一样的结果。」 就像所谓的主体,繆黎刚才抽空看了一下之前的资料,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记得伊华看第一案件时有发表很多想法,只是他都没记得。 繆黎有些懊恼,伊华并不是刑事前线,他才是,结果现在压力反而落到伊华身上。 「你去休息吧。」繆黎直视着伊华,「还是你要人陪你睡才睡得着?」 伊华白了繆黎一眼,「我不是小孩。」 见伊华终于站起来,繆黎脸上平静,但心里松一口气。 有时候伊华对某些事情的坚持,即使是帝皇来说也改变不了。 他实在担心伊华又会突然执着??嗯? 繆黎不解看着伊华往旁边的门走去。 「你不回家?」繆黎看着伊华打开门,他也好奇跟上去。 里面是一个房间,放着床、衣橱,旁边还有浴室。 这是每个军团长办公室旁会有的临时休息间,但见伊华脱下披风掛进衣橱,繆黎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你家呢?」繆黎坐在床边,疑惑看着伊华躺上床,「你那么多天没休,回家一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刚才经过底下,繆黎就有听到城护军的士兵在说伊华回来,但是脸色很不好,很久没见他休息。 「我就住这。」伊华没脱其他件军服,他侧躺在床上,眼睛半闭,不敢让自己陷入黑暗。 即使没有那些受害者家属的悲鸣,闭上眼,也会有其他的东西出现。 繆黎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平常就住这边?」 伊华淡淡应了一声,「嗯。」 「多久了?」繆黎顿了一下,又问:「你是最近才搬进来,还是一直都是?」 「成为护城军军团长之后,我一直住这。」伊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这不是什么大事。 繆黎皱眉,他回想了一下,伊华成为护城军军团长是什么时候? 虽然护城军是十大军团之一,但是其军团长军衔并不是一定为将级,更不用说护城军这工作性质,其军团长想成为将级是很有困难的。 很多以前很多护城军的军团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做,寧可跳槽去担任低一点的军职也不待着,毕竟在这职位上是真的一眼望不到晋升机会。 以前虽然一起共事,但是记得伊华刚上任的时候,好像还有争议? 繆黎实在想不起来,直接转头问伊华:「伊华,你是哪一年当护城军军团长的?」 「十五岁那年。」伊华淡淡说道,「刚进护城军半年就被推上去了。」 十五?! 繆黎震惊看着伊华的背,伊华十五岁的时候他十四岁,那时候他还在军校里面苦恼明天要早起晨练,但他想多睡一点。 不对,伊华是两年前才晋升少将,也就是二十三岁的时候晋升将级。 八年?? 繆黎问道:「你那时候是什么军衔?」 「特别晋升为少校。」伊华语气平淡,「因为要担任军团长职位。」 所以原本伊华的军衔不高,是因为要担任军团长才特别提拔。 「就没有别人了吗?」繆黎不解,为什么那时候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当军团长。 「其他军官都有离开的意思,所以他们都拒了,剩下的没经验或者没资歷。」伊华睁开眼,好像又回到那个让他不太舒服的几年,「我情况特别,操作一下,勉强能当。」 「情况特别?」繆黎不敢置信,多特别的情况,得勉强让一个明显问题很多的人上去。 「我有灵神力与灵神能,仅论战斗能力,在那时候外城区三个军团里最高。」伊华翻个身,毫不意外看到繆黎不认同的表情,「你不是不知道,通常来说能使用灵神力就已经够当高级军官了,更不用说我有灵神能,还能很好的使用。 至于战斗力,我确实打不过你们几位将级,但对手不是你们,我还没输过谁。」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能放手一搏,伊华使用的都是致人于死的杀招,不能对着自己人动用。 「这么说来我能晋升很快,也是因为我能很好的使用灵神能。」繆黎是十八岁进护卫军,二十岁晋升少将,是最年轻的将领,「我倒是听说你当年争议很大?」 因为这个传闻,繆黎始终带着审视看着伊华。 他进护卫军、后来晋升少将担任军团长,进程很快,但是年龄只大他一年、从军多年的伊华却没有多少进步,反而是慢吞吞的爬上来,这让他非常怀疑伊华的能力。 何况伊华过去与他并不熟悉,见面都是公事公办,自然也就不怎么亲近。 「十五岁,争议小才奇怪。」抬眼看了一眼繆黎茫然的表情,伊华淡淡道:「还有一个原因,我能当上军团长,是因为我背后是艾戴尔,因为有他的要求,我才会成为军团长。」 繆黎不解,「这事跟艾戴尔什么关係?」 「我八岁那年被艾戴尔捡回去,后来进入军校没几年,就被艾戴尔派进护城军。」伊华想了一下,「艾戴尔当时说法是,护城军不稳定,摇摇欲坠的,需要有人能在这军团即将崩毁时撑住,结果没多久城护军就面临解散。 但因为我与另一个军团长关係匪浅,加上那时候艾戴尔也很年轻,看我长得不错,不少人就谣传我是艾戴尔养的小情人,是艾戴尔想要掌握另一个军团安排上去的棋子。」 年轻?但繆黎怎么记得艾戴尔在将领里面好像年纪很大,「艾戴尔几岁?」 「我的年龄加十五,那一年他也就三十。」 那是很年轻没错,繆黎点头,「你没反驳吗?」 「我那时候被一整个军团的事务烦的没心情管,而且我那年年纪小,平常艾戴尔也不会说那种荤话,所以我没听懂他们那些詆毁的话是什么意思。」伊华瞥了繆黎一眼,「另外后来我就没见过那些人了,艾戴尔不会放过背后嚼他舌根的人。」 繆黎在相同年龄时已经能听懂那种荤话了,毕竟读的是军校,但繆黎没想到伊华意外的很单纯,明明也有读几年军校。 至于艾戴尔不说荤话倒是能预想的到,平常艾戴尔给繆黎的感觉就是很绅士,不过是笑里藏刀那一种。 「那、艾戴尔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吗?」繆黎疑惑看着伊华,「你怎么都住这?」 伊华凉凉的看了繆黎一眼,「我没有被正式收养,只是被艾戴尔资助长大的孩子,是为他效力的属下,不是他的家属。」 伊华的身份很尷尬,他与艾戴尔关係很深,通常都会被捆绑一起,但是法律上他与艾戴尔是陌生人,什么关係都没有。 艾戴尔的房子里面有不少佣人,那些人不敢对伊华做什么小动作,因为那时候伊华年纪小,情绪波动一上来,神灵力就会洩漏,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电了。 但是背后的间言碎语,从未停过。 就连艾戴尔身边的部下同僚,对伊华的态度都是这样。 更不用提,有些人是知道伊华被艾戴尔捡回去之前的事情,对伊华就更加看不起。 所以在有个能住下的地方之后,伊华就没回过那里了。 「那你晋升怎么那么慢?」繆黎不解,他两年就成为少将,怎么伊华用的时间那么多? 伊华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我没兴趣往上爬,而且我一直在整理城护军,这里流动率非常高,有太多把这当跳板高就的人,一边清理这种人一边找真正想帮助外城区人民、又待的住的人,花了好几年。」 繆黎想了一下,确实这几年会在护城军里面看到熟面孔,最开始的时候合作对象几乎隔一阵子就会换,除了伊华之外就没有什么熟面孔。 「而且你那里有很多立功机会,晋升速度自然比我快。」伊华闭上眼,刑事案件只要破的多,功绩就积攒的快,「弗涅如果不是因为是大贵族,也不会晋升这么快。」 弗涅才比伊华大一岁,而王护军可以说是内城区的城护军。 「我知道现在将领就你一个纯粹是平民,但是其他人贵族阶级有多高我就不清楚了。」繆黎挠头。 贵族没有太明确的分级,很多时候都要用许多面向评估才能知道。 财力、政治或社会影响力,可以评论的条件太多。 有些有着不错家底的人,也自认为贵族。 「弗涅是多代辅佐皇室的家族族长,家族地位高,他又是族长,说是帝国里面很接近帝皇的近臣也不为过。」以前待在艾戴尔身边,伊华这些东西看多了,所以即使这几年远离艾戴尔,有些比较有古老渊源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但是那些新兴起的家族他就不知道了,「不过为什么会去当王护军军团长就不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繆黎的家人都没了,所以他家才会没落,虽然留下的资產够让繆黎不用为钱财发愁,但是也与那些高位失去轻松获得的机会。 房间内陷入安静,伊华闭上眼,缓缓坠入黑暗中。 9.所以你是為啥被全國罵?(沒肉 「弗涅,礼诺找我们。」瓦贝走进王护军军团长办公室,好奇看着正专心看着资料的弗涅,「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外城区慈善堂的资料。」弗涅把手里的资料摔在桌上,一向平静清冷的脸上有着怒意,「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伊华一提到慈善堂就对我人身攻击,他平常讲话刺人也不说这荤话。」 瓦贝疑惑拿去那叠资料翻开,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好心民眾那一点点积攒的善款被偷偷转移中饱私囊,幼童吃不饱也吃不好,衣服是别人不穿的旧衣服,玩具也是别人不要的,教育只有基础的学习,有能力与天赋的,如果不被看到也只能埋没。」弗涅一条条列出来,说的他火气蹭蹭往上冒,「一点钱也要拿,谁知道尼基的提议要是真的通过,最后真正能到需要者手里的还剩多少。」 「这该怎么办?」瓦贝眉头皱得死紧,「比较缺的是吃食,但是这属于消耗,不好查,即使我们让人监督给吃食,长期下来被偷的空缺??」 「小偷小摸不用管,每个都管,哪来那么多的心力?」一名高挑男人走进这间办公室。 这名男人深酒红色的长发绑成高马尾,他脸部轮廓偏瘦长,下巴线条俐落,五官精緻,整体神情显得平静。 身材修长,肩膀宽阔,他的身材整体比例偏高挑,不是特别壮硕的类型,却像是位带着优雅的骑士。 他仪态端正,镇定自若,成熟且高贵。 这就是目前贵族的统领者,也是十大军团「贵礼军」首领,管理贵族礼法以及仪仗事宜。 上将,礼诺。 礼诺在办公室内的沙发坐下,红色带着不少装饰的军装,与其说是军装,更像是礼服,他身上那种贵气更让这套顏色鲜艷的服装增添高雅。 「但问题是,慈善堂的捐款本来就不多,还都是小额,这些钱稍微贪点就不剩了。」瓦贝把资料递给礼诺,他则是站在对面的沙发后面,趴在沙发背上继续说道:「慈善堂就是因为这些贪污面临倒闭。」 礼诺百般无聊的翻着瓦贝递给他的资料,这是常见的案例,他早已看到不想再看,「那就让贵族出资开一个,反正贵族那么多,一两个有点善心的出点钱就足够了。」 「呃,上一个贵族开的慈善堂,被砍了,因为那位贵族用慈善堂来挑选性别,把雌性孩子圈养起来,养成送其他贵族、巴结的服侍人礼物。」瓦贝挠着后脑勺,小心翼翼看着礼诺的表情,「这件事被伊华查出来,他直接把整个建筑劈了,涉案贵族全部砍断手脚与生殖器。 只有那个主谋??被刚好赶到现场的你救下,没受到什么伤害,因为是礼诺你的亲人,后来褫夺贵族资格,并施以药物阉割,其他的,被伊华砍了的那些贵族,最后都被施以宫刑,本来接上去的下面玩意又被砍下,然后这些相关贵族的三代内子嗣一生为平民,不得参政参军。」 「你们那一次起了很大的衝突,大庭广眾之下伊华被你气到动手,直接把你打趴下。」弗涅坐在办公桌后面,凉凉的补充道:「伊华也是因为这件事晋升少将。」 礼诺脸色铁青。 他一名上将被个小孩样子的平民当眾打到卡在墙上,面子全没了,更不用说前面有那么多贵族被砍断四肢与生殖器。 残忍与侮辱,这是礼诺的第一想法。 礼诺晕倒前还看到前来帮他的繆黎也差点打不过那个小个子平民,后来勉强才压制住对方。 几天后醒来,刚好是一个月一次的将领会议,礼诺气冲冲的在会议上提出这件事,却被帝皇喝斥,艾戴尔还讽刺他只剩贵族名头,没有半点得益者该担的责任风范。 那如一桶冷水浇的礼诺浑身冰冷,之后他才从其他将领知道那些贵族的作为,以及伊华的风评。 外城区那些没有权力的平民都很支持伊华,有意见的也是认为伊华手段太过血腥,但没有一个人认为他对那些贵族动手是错的。 而在调查过后发现,伊华那时在护城军军团长在位八年,明明只是个庶务职位,他却让外城区平民至少能安心。 平民们解决不了的小事,伊华会帮他们找到解决的人,不厌其烦的教他们遇到什么事情能怎么处理。 再小的事情伊华也会注意,并帮忙解决,很多平民与贵族的衝突,都是伊华挡在中间调节。 贵族的威压在伊华面前不好使,就算能无视伊华的命令,但是军衔摆在那里,如果真是因为该贵族不配合伊华导致事情发生,那么伊华也不会客气,直接就往上报,而且伊华报的是议政军。 议政军是外城三军之一,权能不算高,但是艾戴尔的地位与权利很高。 伊华有办法让事情确切捅到艾戴尔手里,到那时候,就算礼诺有心想救也难了。 礼诺气不过查了伊华的背景,得知他与艾戴尔之间很接近却没有实质性关係的事情,却没看出艾戴尔在想什么。 之后伊华从中校一次跨越阶级,成为了少将。 这件事引起许多贵族不满,因为将级的权利与校级不同,然而礼诺在知道为什么伊华能直接跳级之后,主动让那些贵族闭嘴。 因为伊华以前就做过不少与这次类似的事情,只是之前没像这次闹得这么大,所以当时伊华推拒帝皇提升军衔一事也成功让帝皇只是从其他方面补充。 但这次因为闹得很大被很大程度的关注着,压不下来需要一个交代,加上伊华的实力是真的足够。 虽然伊华打不过繆黎,但是在条件利于他的情况下他能击败礼诺,只要对手不是将级,那么伊华都是打得过的。 考量到过去积累功绩,以及伊华战斗力确实是将领级,因此特别将他擢升到少将。 只是最初的不愉快,后来各种因为贵族理念与平民理念相衝突,让礼诺一直与伊华关係很差。 礼诺沉默许久,手里的资料被他翻得沙沙作响,最后,他把文件闔上,随手丢到茶几上。 礼诺冷哼一声:「我找你们,可不是想听我以前遇到的丢脸事蹟。」 瓦贝立刻缩了缩脖子,用力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刚好想到这件事。」 礼诺冷冷瞥他一眼,「你最好是。」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礼诺靠向沙发,手指轻敲扶手,神情没有刚才那么难看,反而像是在思考。 「伊华那傢伙??」礼诺停顿了一下,「手段总是很粗暴,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但我现在不会说他做错。」 弗涅抬眼看向他。 「错的是那些贵族。」礼诺淡淡地说,「他只是用了我最讨厌的方法,把所有人的脸都抽肿而已。」 瓦贝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现在居然会承认。」 「承认事实,不代表我喜欢他。」礼诺皱着眉,「如果每次遇到问题,都靠砍人解决,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伊华也没有什么事情都是拔刀处理,相反的,他拔刀次数寥寥可数。」弗涅想了想,问:「可是如果法律管不了呢?」 礼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那就代表法律失职,而不是代表可以永远靠一个人挥剑。」 「呃??这话可不能让阿莱瑟听到。」瓦贝有些心惊的拍着胸脯。 10.來,再貪一個我看看?(沒肉 礼诺抬起头,看向桌上的资料,「慈善堂的事情也是,今天砍掉一间,明天还会有下一间,只要制度没有改,永远都会有人伸手。」 弗涅点了点头,「所以慈善堂的事情,我们能怎么做?」 礼诺翘起二郎腿,「不要让慈善堂自己管钱,善款、粮食、衣物、教育,全部拆开。」 瓦贝愣住,喃喃道:「拆开?」 「对,捐款交财务机构,採购交后勤机构,孩子交教育机构,医疗交医疗机构,慈善堂只负责照顾与登记。」礼诺望向两人,「任何一个地方想贪,都只能贪其中一部分,而不是整笔善款。 如果贪污不能避免,至少先确保孩子生活有保障,至于其他追查与抓贪污者的事情,就是伊华或者繆黎的工作了。」 弗涅眼睛微微一亮,「把权力分散!」 「没错。」礼诺点头,淡淡地说道:「贵族不是没有善人,但是我从来不相信善意。 制度,才值得相信,这其实就像帝国将权利分给十大军团一样,都是各执其权,让利益与工作不衝突,分工也明确。」 弗涅点头认同礼诺的方案,看着礼诺,他想了想问道:「可是你与伊华的关係依旧很糟糕呢。」 礼诺不爽的看着桌上的纸,「我承认他是对的,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钉进墙里。」 瓦贝笑着道:「伊华那时大概只是气着,你又撞他刀口上,所以顺手就让你倒了。」 「哼。」礼诺不悦的撇过头,「算了不说这些,我找你们,是想知道今天会议上都讨论了什么。」 瓦贝将今天帝皇又提起生育下降这件事说给礼诺听。 礼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等瓦贝停下,他马上问:「所以讨论了半天,结果呢?」 瓦贝乾笑,视线往旁边移,「没有结果。」 礼诺抬头,「完全没有?」 办公桌后的弗涅没有从公文中抬头,他点头:「没有,下一个议题讨论完之后,这个议题就被放旁边了,最后直接散会,这个议题依旧没结果。」 礼诺沉默了好几秒之后叹气,「真不愧是每隔几个月都得有一次的生育会议。」 语气里满满讽刺。 瓦贝无奈摊手,开始讲伊华说的内容。 「真正问题是安全生育环境。」礼诺点头,很认同伊华的说法,「没错,这一直都是原因之一。」 「他还说,平民支付不起失败成本。」 「也没错,伊华思考的是『人民为什么不敢生』,而不是『怎么让人民去生』。」礼诺依旧点头,「很多政策都只看到,养孩子多少钱,但伊华讲的是风险,一场疾病、一次失业、一次事故、一次意外,这就足以摧毁一个家庭,所以伊华才会说平民们甚至可能连自保都是很难。」 瓦贝继续说下去,说着突然卡住,略带紧张看着礼诺。 看瓦贝的反应,礼诺就知道伊华一定说了什么跟贵族有关的话,「那小鬼说了什么?」 瓦贝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伊华说资源掌握在上位者。」 「呵。」礼诺忍不住笑出来。 瓦贝愣住,「你笑什么?」 「这小鬼,还真敢说。」礼诺靠着沙发,眉毛微微上挑一下,「当着帝皇与各将领的面,把所有人一起骂了,整桌都炸了吧?」 「除了没说话的苏迈与阿莱瑟,每个说话的都被他懟了。」瓦贝用力点头,「弗涅还气的站起来呢,明明前面弗涅才提醒繆黎在陛下面前要注意,不要起口角以外的衝突呢。」 弗涅没想到他会被点到,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换你被那样说,你也会生气。」 「欸?说我是处的部分吗?我不会啊。」瓦贝面对弗涅惊讶看过来的眼神,嘿嘿笑道:「这是事实嘛。」 弗涅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这事情生不生气与是不是事实无关吧?」 礼诺诧异,没想到这几人还在会议上说这个,那可是最高会议。 不过有件事礼诺挺好奇的,「伊华是不是一直在强调『平民承受不起风险』?」 瓦贝诧异礼诺会知道这个,他应该没说吧,拼命用力点头,「对。」 礼诺沉默,手指轻敲扶手。 「那伊华说这些的意思就不是补助,而是降低生活风险。」 弗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只是没钱,补贴就够。」礼诺平淡回答,「但伊华否定了尼基,表示他根本不是要钱。」 弗涅与瓦贝对视一眼,开始思考伊华会议上说的话。 礼诺慵懒问道:「伊华有没有提制度?或是修改法案?还是要改革?甚至是、增加军队?」 瓦贝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都没有。」 礼诺沉默半晌,才问道:「那伊华今天只是指出问题?」 弗涅点头,「对,没有提出解法。」 礼诺感到疑惑,「不对,这不像伊华的作风。」 瓦贝不解看向礼诺,「哪里不像?」 礼诺慢慢说道:「伊华不是只会抱怨的人,他在外城向来都是提出能做到的方法,今天居然一句方案都没提?」 弗涅回答:「帝皇让他做,可是他拒绝了。」 礼诺愣住,「拒绝?」 虽然伊华做事有时候超出预料,但是拒绝帝皇??好吧,这傢伙以前连晋升军衔都拒过了,但是拒绝帝皇给的任务,这性质又有些不同。 弗涅点头,「对,帝皇直接给伊华特权,但是他拒绝了。」 礼诺困惑不已,「理由呢?」 瓦贝回答道:「伊华说这不是他的职责,权力再大也没用,问题在内城。」 礼诺安静很久,忽然说:「??他是在拒绝背锅。」 两人一起看向他。 礼诺慢慢说:「帝皇给他权,不是给他答案,这点伊华知道。 只要接下来做不好,责任就是伊华的,所以他才不接。」 礼诺开始佩服伊华。 他不是佩服伊华的勇气,而是佩服他的判断。 「他比以前成熟了。」 弗涅疑惑,「以前?」 「以前他会直接衝,现在他知道哪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礼诺感慨道:「整个帝国风气养出来的灾祸,不是谁一个人想处理就能搞定的。」 说完这句,礼诺突然抬头。 「等等,艾戴尔没接?」 瓦贝点头,「没有。」 「你们两个有接吗?」 弗涅摇头,「没人说要我们接,所以我们没说话。」 「繆黎跟阿莱瑟有被点名吗?」 瓦贝摇头,「他们也没有。」 「帝皇呢?最后也没再逼吗?」 「对啊。」瓦贝点头。 礼诺皱起眉,「??奇怪。」 弗涅不解问:「哪里奇怪?」 「如果帝皇真的想改革,今天至少会指定一个主责,结果却没有,表示帝皇根本不是要方案,是在试探。」礼诺看着两人,他停了一下,「在试探伊华。」 瓦贝怔住,「你是说??」 礼诺点头,「帝皇是在看伊华到底愿不愿意跨出城护军,而伊华,拒绝了。」 「怎么说呢,这情况我不意外。」弗涅放下手里的公文,「伊华从来都没表现出要离开城护军往上爬的意思,讚赏他能力要帮他的人不少,但是伊华都拒绝了。」 「欸,等等,我记得,礼诺你好像也跟伊华说过类似的话?」瓦贝突然想起,礼诺也被伊华拒绝过,「那时候伊华还很惊讶呢。」 不同于面对其他向他递橄欖枝的人那样冷漠,伊华听到礼诺说出相似的话时,表情是明显没有掩饰的惊愕。 『我还以为,礼诺上将恨不得我落入尘埃中,永远也爬不起来呢。』那时候的伊华在惊讶过后,表情就收敛了起来,淡然摇头,『我拒绝,我并没有往上爬的心思,何况是被他人捧起来的,因为那代表这并非用自己实力上来的,只要衬托的东西消失,那么就会掉进更深的地方。 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我不想再体会一次。』 11.闖皇宮拍桌(沒肉 瓦贝挠挠头,那时候瓦贝刚好站在礼诺旁边,旁观了礼诺被伊华拒绝,「不过我听不太懂就是了,伊华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猜,应该是指当初伊华当上城护军军团长那件事。」礼诺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说道:「伊华是十五岁就成为城护军军团长的。」 「啊?这么小?」瓦贝震惊,办公桌后的弗涅也抬头看了过来,「我知道伊华好像当军团长不少年,但有这么多?」 「这种事情资料都写得很清楚,至于为什么是一个孩子当,理由也很清晰——那时候城护军内有能力的军官,几年后都已经不在城护军里面了,一个也没,你能在其他军团里面找到他们的下落,但他们一个都没留在城护军。」礼诺冷哼一声,「城护军出路不佳,办的也都是小事,久而久之,很多傢伙就看不起城护军。 现在的城护军成员,是伊华特地选过的,属于跟他同一类人,都是对平民百姓比较上心的存在,也都是平民,他们对改善平民生活的心,绝对高过升迁,就算会升迁,也会是为了能更好的帮平民,但是这种人反而比较难升迁,毕竟其他军团里面或多或少都有贵族,这样的人很容易因为心怀平民而与贵族衝突。」 弗涅偷瞄礼诺一眼,「你跟伊华关係不好,有一部份原因也是这样?」 礼诺摇头,「没有,我不否认伊华想帮平民的心,但是贵族这边的问题错综复杂,不是平民那种只要温饱再稍微有点补助就能安稳活着这么简单,伊华能很好处理平民的问题,是因为平民的想法与愿望都很简单。 但贵族不是,即使是小贵族,也会有伊华看不懂的慾望,伊华如果还想插手,最后都很容易变成暴力事件,因为伊华能有效对付贵族的,就是他那强悍的实力,衝突到最后,就只会剩一种最不好看的收尾。」 「权利、名誉、声望、自尊,这些确实是平民也许没兴趣、但贵族会很在意的东西。」弗涅懂了礼诺的意思,「伊华也不在意这些,他的思维比较接近平民。」 「伊华的背景有些奇怪,我找不到他在成为艾戴尔身边人之前的资料,有可能这些只在平民之间流传着,没有被正式纪录起来。」礼诺手指敲击着大腿,「但至少能肯定,伊华是平民,而且从外城区某些傢伙对伊华的态度能判断,伊华在他们心里,可能属于比较低位的存在,所以有些人才敢对伊华放肆。 可笑,伊华没动手,是因为他的手段太兇残,也不想想,那么小的身子能有多少力量,如果想要与我们这些大了他一圈的存在对战,伊华用的手段,绝不会是正规那种凭力量就能取胜的方法。」 「雄性对战,比拚的就是谁的力气与战斗技巧更强。」弗涅觉得礼诺对外城区那些傻贵族的评论很正确,「伊华不缺战斗技巧,但他没有力气,用的是狠劲与专往致死处的打法来弥补,这不是能用在平常场合的手段,也就那些只是稍微有点权、也只握着住这些的小贵族看不懂了。」 「所以那些贵族才会是最底层的贵族,没法提升进来内城区不是?」瓦贝笑呵呵的,「幸好我属于防御高力气又大的类型,伊华如果要对战练习绝不会找我。」 瓦贝虽然耐打,但不代表他对于被电加上砍几刀有兴趣。 虽然对战或者对人时伊华是用刀背对人,但是想打赢瓦贝是没办法的,毕竟瓦贝能凭身体素质扛下,到最后也只会变成瓦贝成为沙包给伊华练手的情况,但瓦贝可不想。 「苏迈或者林菲很适合,不过伊华不会找苏迈,伊华好像不太喜欢靠近苏迈,林菲反而时常陪伊华对练,只可惜现在林菲跟着元帅出征去了,城外异形又开始增加,幸亏伊华发现的早。」礼诺轻哼一声,「也幸亏林菲的巡锋军是负责城外游击,要不然伊华的话又得被那些贵族也压下,伊华倒是也很敢,直接闯了元帅的办公室强行上报这件事。 那些贵族得庆幸那时候元帅发话让伊华停手,不然那些贵族大概会被因为他们无知阻拦气炸的伊华打得很惨。」 那时候伊华发现城墙外异形开始出现过多、有危害到城内跡象之后,是先找上林菲确定状态,从林菲那里得到确实需要帮助的请求后,带着有林菲官印的公文进了皇宫。 谁知道那时候有贵族阻拦伊华请求面见苏迈与元帅的请求,苏迈是「皇卫军」首领,负责皇城护卫,元帅的「皇禁军」则是最高战力军团,其他军团应付不来的其他情况就是由元帅与皇禁军处理。 伊华想找这两位交付林菲的支援公文没问题,其实伊华不用专找这两个负责的将领,交给其他将领也是可以,不过伊华估计没想到这么多,他直接点名了要找苏迈与元帅。 以伊华是城护军军团长、军衔少将这些因素,他找这两位其实没问题,甚至被他抓住帮忙传话的人本就该帮忙传这话。 但问题是苏迈是皇弟,元帅是军事最高统帅,元帅还特别受欢迎,很多人私下都爱慕元帅。 就导致那些看不起伊华的人选择无视伊华的地位与军衔,甚至阻拦与对他冷嘲热讽。 那时候伊华着急着上报,因为他不想城墙因为异形的事情出现危机,这种情况第一受创的就是外城区的人民,结果就是被要求传话的人因为伊华的地位不愿意传话。 伊华还因此受到冷嘲热讽,一开始伊华以林菲的正式公文好声好气跟对方理论,阐述必须找苏迈或者元帅的原因,结果该贵族不领情,还叫来许多与他关係好的贵族一起打算施压。 伊华完全没惯着,将自身军衔摆出,并表示如果对方想以贵族身分压他,他可以找艾戴尔来跟他们谈谈。 谁知道对方听到艾戴尔反而不怕,说了不少詆毁的话,伊华只是安静听着,直到一句话出现。 『反正外城区不过就是些平民、上不得檯面的贵族,就算城墙破了,死了也只是一群平民,连补偿不用,死就死了,那种人多的是,哪天不死几个的?做什么那么费心费力的麻烦苏迈阁下与元帅。』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伊华。 惨嚎直接响彻皇宫,那些没怎么上战场、甚至与人对战都没有的贵族,在伊华第一招试探击中时就哀嚎出声。 伊华倒也没恋战,让那些人不敢阻拦他之后,直接衝进元帅办公室。 想起这些,不管是谁都得说伊华一句有胆。 拿着战武、凶神恶煞的闯进元帅办公室,元帅要不是认出来的是伊华,赶紧喊住戒备起来的军官,估计得先伤几个人才能好好说话。 不过当时元帅办公室里面有几人,居然有人敢不知死活的出声讽刺伊华,甚至还想越过元帅,发话让伊华出去。 元帅的办公室,元帅都没说话,那人胆子倒是大,后来这人好像也被调职了。 伊华直接在元帅问话之前衝到办公桌前,把林菲的公文拍在桌上。 当时礼诺刚好要找元帅,才刚踏进不知道为什么没关门的办公室,就听到一声很大的拍击声伴随着碎裂声响起。 凑近看才发现是伊华没控制力道,把桌子都拍裂了。 元帅当时脸上看不出想法,只是看过公文之后,让伊华给林菲传话,抽个空回一下精神传讯,还有去找尼基治疗一下伤到的手。 12.跟著你走,聽到不妙的(沒肉 礼诺当下还不知道为什么伊华会气到拍桌自伤到手,何况伊华拍的是元帅的办公桌,后来知道原委之后,才知道大概是本来想打那些搅浑水的力气都发洩在元帅的办公桌上了。 不过伊华好像也没去找尼基,手洗一洗把血跡洗去就出城去帮林菲了。 之后就是紧急召开会议,最后决定由元帅领军,带领皇禁军与林菲的巡锋军一同出征处理开始过多的异形。 「林菲人很好,虽然有时候说话会说些奇怪的话,但是你无法否认他在我们之中脾气是好的,仅次于尼基,伊华晋升少将之后就是林菲在非公务时候与伊华接触最多,其他人基本都是因为公务才比较跟伊华有接触。」瓦贝笑着道,他也很喜欢跟林菲接触,「不过其实不只苏迈,伊华好像也不怎么靠近元帅?以前的时候元帅有跟伊华说过话吗?」 弗涅不以为意说道:「元帅比我们这些将级高一阶,所以本来就有人会有畏惧,繆黎不也是看到元帅会特别恭敬?」 「但是伊华会特地躲元帅,这点元帅也说过类似的话。」礼诺一句话让另外两人看向他,「有一次私下聚会喝酒的时候,苏迈说伊华看到他就会明显闪开或者快速离开,元帅说他也一样,而且苏迈会议上能跟伊华说话,私下碰到伊华也可能说上一、两句话,但元帅连在会议上都很少跟伊华说到话。」 会议上都没能说到话,私下就更不用说了。 「我喝酒倒是不会找元帅,压力挺大的。」瓦贝无奈道,元帅虽然帅又有领袖风范,但是私下相处上是真的有压力,要喝酒他更倾向于找弗涅或者苏迈、礼诺。 「我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礼诺对此没什么压力感,「伊华为什么躲苏迈与元帅我大概猜的到。 苏迈是皇室成员,又是现在帝皇之外的唯一继承者,他那种威压与无法无天不是谁都能很好的与他相处,这一点跟伊华处境最像的繆黎也有相似反应,不过繆黎没跑这么明显就是,至于元帅就更不用说了,你们两个面对元帅都有压力了,伊华就更不用说。 何况你们都忘了一点,就是伊华长的特别小隻,很多雌性与他一比较都显得壮硕了,面对我们这些将领伊华能好好说话是因为他大概知道我们不会把他怎样,但私下没什么互动就能看出他面对我们都是会怕的,更不用说元帅那样身材、地位、能力全高出很高一截的人物。」 弗涅想想也是,苏迈与元帅是他们之中长的最壮硕的人,比瓦贝这个长得像熊一样傢伙还要宽大了些,伊华那小身子面对这些人,没跑都算他心里能力强大。 礼诺摆手,「算了,说说别的,会议上除了生育话题,还有别的话题?」 瓦贝给礼诺讲后面的会议内容。 礼诺听完沉默很久,才问:「所以城卫军真的抗令?」 弗涅想了想道:「繆黎承认了,从繆黎的反应来看,应该这是曾经发生过,或是有很大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才没有太多挣扎或者辩解。」 「伊华用军衔施压没人理?」这事常见,但那是皇宫中贵族干的,礼诺没想到在外城区伊华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副官失联,中队长也是,甚至还敢嘲讽伊华?」 「甚至拒绝交接命案。」弗涅叹气,他听到的时候表面不显,但是心里也是很震惊的,因为这情况不会发生在他与瓦贝身上。 「荒唐。」 礼诺直接站了起来,整个房间安静。 「他们可以不喜欢伊华,可以看不起他,甚至可以私底下骂他,但是。」礼诺声音越来越冷,「伊华是少将,更是在执行公务,拒绝配合,不是在羞辱伊华,是在羞辱整个军制。」 瓦贝有点惊讶,「你居然帮伊华说话。」虽然知道礼诺也许对伊华的敌意没有其他贵族那么强,但礼诺的反应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礼诺冷冷看向瓦贝,「我不是替伊华说话,我是替军令,今天换成任何一位将领,都不能发生这种事,否则军衔还有什么意义?」 「有道理。」弗涅点头,应该说礼诺的想法才是对的,只是过去他们没直接碰到,只是旁听到这些事情发生,所以也没有认真的去想该怎么做。 礼诺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第一个案件,死者最后穿着是什么?」 瓦贝愣住。 「没有婚纱,只是打扮漂亮,但那好像也不是死者本来的衣服。」弗涅后来有跟繆黎了解一下案件,虽然案件报告还没来,但也多少有点了解。 「第二件也一样?」 「对的,第三件开始出现情侣元素。」弗涅顿了一下,「不过这是伊华说的,繆黎说他真的没看出来。」 「第六、第七都是穿着婚纱?」礼诺点头,「这听上去确实有顺序与规律。」 礼诺沉吟了一会,突然问。 「那些衣服哪来的?」 瓦贝与弗涅愣住。 礼诺继续道:「婚纱,花,背景,装饰,不是路边捡得到,全部都有来源。」 弗涅目光认真地看着礼诺,「你的意思是?」 「查婚纱、布料、花店、木材、顏料,甚至查钉子。」礼诺目光锐利,「这么大量的材料,一定会留下纪录。 对了七个人,没有一个逃走?」 瓦贝回答,「不知道,目前所知是应该没有,至少没有挣扎跡象。」 礼诺皱眉,「那代表不是临时起意,死者愿意跟他走。」 整个房间安静。 「至少第一阶段没有反抗。」礼诺手指轻敲着大腿,「如果是陌生人那不可能,所以应该认识,或者值得信任。」 「繆黎应该有查死者们的生前人际关係,应该会知道这些。」瓦贝想了想,「但是他们在会议上说的死者共通点只有性别与长相,那么就是名面上没看到共通点。」 弗涅想到伊华在会议上的话,「伊华有说要从才能中有医学与艺术两方面下手,他大概有些想法。」 「艺术?」礼诺疑惑,「伊华懂这个?」 「不清楚,但是伊华确实比繆黎更早看出主题跡象。」弗涅也不知道伊华懂不懂这些,他们没私交,「繆黎看上去一脸茫然。」 「那让他们往经济比较富裕的家庭查起。」礼诺对疑惑看向他的两位贵族出身将领解释道:「医学与艺术都是很烧钱的学科,早年更是贵族才能负担起相关教育的高雅学问。 先皇在世的时候曾经资助一位雌性学习艺术,那位雌性也是因为没钱所以没能进行专业性的学习,直到先皇出钱给他才有学习机会。」 「礼诺,这个能说吗?」瓦贝小心翼翼地看着礼诺,「先皇不是因为爱上那位雌性,但是那个雌性爱着另一位贵族雌性,两人私奔被先皇发现,先皇杀了那个贵族,最后不知道那位画家雌性下落,但是先皇确实在隔天发现死亡。」 「那你一定不知道,先皇的死因。」弗涅冷冷看着瓦贝,「死在画室,先皇给那位画家在皇宫中设置的专属画室,先皇在画家为先皇画的肖像画『帝国荣光』前,自杀身亡。」 「讽刺意味挺重的。」礼诺冷冷道:「我曾有幸与这位画家聊过,那人跟伊华很像,都对权力没兴趣,只专注在他们在意的地方。 画家为先皇画的肖像画『帝国荣光』,等于那是画家眼中先皇的样子,很有可能先皇的爱与画家爱人的死,让画家对先皇说了什么重话,才导致先皇死亡。」 弗涅叹气,这件事中他处于漩涡中心,也是因为这件事让他选择成为王护军军团长,「他们三位都是雌性,可能也有社会舆论施压?」 「不,那位画家不可能因此动摇。」礼诺面对两人疑惑目光,无奈摇头,「那画家脑袋少很多筋,画图之外的事情他非常迷糊,他好像连自己爱的那位贵族是雄性还是雌性都搞不懂。 我严重怀疑他连帝皇都是雌性担任这种帝国常识都可能忘记。」 13.神像下的解脫(沒肉 弗涅想了想,看向礼诺,「我没见过这幅画,皇宫中掛着歷任帝皇肖像画那里掛着的先皇画像,应该不是这一幅吧?」 「不是,这幅是画家私下送给先皇的生辰贺礼,知道的人也不多。」礼诺叹气,「先皇死后,那间画室也被封起来了,而且独一份的钥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多猜测应该在画家手中,但是画家消失之后行踪成谜,这也就成了不解的谜。 实际上,那位画家本来也有些身分成谜。」 「啥?」瓦贝震惊的看着礼诺,「这话什么意思?」 礼诺目光略冷,「没人知道先皇是怎么认识这位画家的,在进入大眾目光之前,属于这位画家的背景都是没有的,帝国不该有这样背景全无的人,可是当所有人想要追究画家的事情的时候才发现,这位画家的背景基本是查无此人,很是诡异。」 「这可就很有意思了。」瓦贝眉头紧皱,「一点也没吗?」 礼诺摇头,「本来也有人想要从画家爱着的那位贵族那边查起,但是碍于该位贵族身分,没人敢查。」 瓦贝这下真的来了兴致,「先皇杀掉的那位?什么背景啊?」 「开国功臣,至今依旧是协助皇室的家族。」礼诺有些苦恼,「弗涅的家族是祭礼方面,先皇杀掉的那位,属于为开国皇帝征战各方的大将军家族后代,他们家里出了不少位元帅。 死去那位本来是有可能成为新一位元帅,当年还在跟我们现在这位元帅抢着元帅位子,谁知道先皇因为别的原因先杀了他,那时候的元帅就是这位死者的父亲,前元帅因此直接辞官回老家去,现在皇宫里都怕这位前元帅来,因为皇室欠他一个优秀儿子,儿媳还因此失踪。」 瓦贝听得一愣一愣,「呃,那我们元帅不就地位有点尷尬了?」 「还好,元帅他只是家世没那么好,其他方面差不多,所以两人才会竞争着元帅之位。」礼诺叹气,「但不管如何,因为这种原因落幕,终归是不好看的。」 开国功臣带着儿子骨灰回乡,先皇杀功臣后自縊死去,被争抢者彷彿人间蒸发般消失。 曾经那位画家用着仰望的目光看着先皇,而那位贵族站在他们身边,含笑看着他们。 这些光景,都回不来了。 *** 「爸爸,你画这些,又要把邻居吓跑了。」伊华小心翼翼绕过画满画的地板,小小眉头皱紧看着房间内蹲着的那人。 周围的画,用了很多的黑色与红色顏料,画出来的画有人物也有风景,但是用了大量暗沉色彩,让本该明亮温暖的画面,也成了暗沉阴森的画面。 伊华不太在意他爸爸画什么,撇去那些黑沉沉的画面,他能看出那画都画得很好看。 但是周围邻居每次看到都要吓得尖叫,伊华不喜欢那些人恐惧的表情与尖叫声。 「怎么,小伊也想学?」阴测测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那人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仰望着他画着的这一幅画。 「??你不让。」伊华小心翼翼来到爸爸身后,也抬头仰望这幅画。 很大的一幅画,不同于前面那些小小的画,这一幅画高到快碰到天花板。 画中是一个金发金眼的人,这人好像会发光,他如光本身,俯视着底下的爸爸与伊华。 「爸爸,这是谁?」伊华低下头,突然颤抖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穿着血衣。 应该说,是被血染红的衣服,本该华丽规整的衣服沾染着红色顏料,让伊华再抬头,觉得画中人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我的神。」华希亚抬着头,眼泪却落了下来,「他是我的信仰,我人生的光,我愿臣服在他脚下,永远做他的子民。 但绝不该是??」 爸爸没了声音,伊华只以为他又不想说话,所以安静的退出房间。 但是当隔天他爸爸还是没动静时,伊华才知道那不是不说话。 他爸爸死了,尸检报告显示,应该就是在伊华跟他说话的那段时间死的。 以一把锋利的、带着宝石的短剑,插入心脏,倒在那幅画前,血流乾而死。 那名温柔的办案人员悄悄藏起那把凶器,把带着宝石、本来可能被贪心者藏起来去卖的短剑还给了伊华。 可是他留着这把他爸爸用来自杀的利刃又能干嘛? *** 繆黎看着手中的纸,上头写着瓦贝与弗涅传来的精神通讯的内容。 精神通讯是他们这些灵神力使用者用的特别传讯方法,普通人没有他们这种方便的传讯方法,只能用跑的相传告知。 礼诺的看法,让繆黎脸色沉下。 材料吗?确实是个方向。 他低头看着底下,现在已经进入夜晚,只能明天去调查,但是夜晚的外城区也没有太过安静。 酒吧中下班不归的雄性,追求着酒精而欢乐的人,约出来聊着天的人。 虽然有命案,但是已经有人推断出那是针对雌性的兇手,因此雄性们并不怎么担心,该如何过就继续那样过下去。 繆黎坐在某栋楼的边缘,他曲着一条腿,居高临下看着底下偶有几道光的夜景。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繆黎身后。 「伊华,你这样没声没影的,遇上苏迈或阿莱瑟那样警戒心强的,很容易被他们攻击。」繆黎无奈看着披着黑斗篷的人在他身边坐下,「你有换衣服吗?」 伊华举起手,让繆黎看他斗篷底下穿戴整齐的白底蓝边军服,「不穿这个,执勤的时候麻烦会更多。」 外城区三军,城护军军服白底蓝装饰,城卫军军服白底红装饰,议政军军服白底黄装饰。 伊华因为外表关係,不穿军服还能混进学生中潜伏调查,穿了军服有时候会被当是在玩装扮游戏,因此在这种随时可能遇到线索的情况下,穿着军服会比较好。 「你这长相??碰到不认识你的人穿啥都很麻烦吧?」繆黎看着伊华的脸,眉头突然皱起,「你脸色好差。」 明明繆黎起来时伊华还在睡,但是为什么现在伊华的脸色比睡着之前还要白上几分? 「做了梦。」伊华神色有些懨懨的,他把兜帽拉的更低,「这很正常。」 繆黎皱眉,这哪里正常,「噩梦吗?」 「我爸爸死前,我跟他最后的对话。」 那这确实能算是恶梦,繆黎把目光往旁边移,将手中的纸递给伊华,「你看看这个。」 伊华接过,翻看了一下,「礼诺吗?」 依礼诺所说,死者没有挣扎、没有逃跑,代表「第一阶段是自愿跟随」,这意味着兇手是死者「认识或值得信任的人」,可以直接将搜查范围锁定在熟人或具备某种高信任度身份的人,例如医生、老师、艺术家。 另外「医学与艺术是烧钱的学科」,因此兇手或涉案环境,很可能与经济富裕的家庭、疑似内城或富裕阶级有关。 伊华盯着手里这张用歪歪扭扭字体写着纪录的纸,觉得繆黎很需要让他自己的字跡提升点艺术造诣,「艺术是烧钱的事情吗?」 「你没学过吗?」繆黎不太意外看伊华摇头,「画具、顏料、教师费,这些都是专门的物料,所以花费不少,尤其是顏料,有些顏料是用宝石去研磨成粉,消耗又大。 不同顏色的顏料之间又有不同价格,有些受欢迎、消耗大的顏色顏料,会不便宜,像正红色或者金色银色,都是很贵的顏色。」 「红色??贵?」伊华疑惑。 14.上酒館,找雌性(沒肉 他记忆中的父亲,是个没有雄性、孤单活着的雌性。 他能画出他人所爱的画,独身时却总是画那种会吓到人的、色泽暗沉的画作。 性格上,总是哀叹着他的爱人因为情感争夺而死去,对于伊华,也就是不死就行。 唯有当伊华试着拿起画笔,想画出漂亮画去卖时,那位总是没有表情的父亲露出了非常可怖的表情。 他不要伊华画画。 『小伊,那是会招来恶魔的行为,因为美丽的东西,会被破坏。』 伊华不明白,长大之后更觉得奇怪,他看过漂亮的雌性被盯上杀害,但是绘画这种被创作的作品,又要怎么招来灾祸? 成为恶魔展示品还比较有可能,就像这七件案件。 但是那样赚的钱不多,除了温饱应该就没有太多钱买顏料的父亲,是怎么买的了那么多红色顏料? 梦中的画面里,确实在画中有着许多红色。 「但有件事很奇怪。」伊华的手指指着熟人与高度信任这一点上,「死了那么多人,那么死者们的熟人总要有一个符合医疗或者艺术高造诣者的条件,但是没有?」 「之前的调查资料确实没有。」繆黎也觉得奇怪,死了这么多人,没道理一点线索都没,「我再问问。」 伊华点头,看向下方的酒馆,「你来这里做什么?想喝酒?」 「没有,找个空旷的地方吹风,清醒清醒脑子。」繆黎看着夜空,「你想喝可以去喝。」 「我不喝酒。」伊华说完就往下跳。 繆黎垂下头,看着伊华走向酒馆。 不是说不喝酒? 听到身后轻响,伊华转头看是繆黎跟了上来,没有说什么。 走进酒馆,伊华拉下兜帽。 本来因为伊华进来而安静的酒馆恢復吵闹,离的最近的一个男人朝着伊华举起酒杯,「小伊华,你怎么来了?就算你成年了老闆也不敢卖你酒啊。」 酒馆里的人都笑出声。 「查案。」伊华语气淡淡,看了一眼已经喝得脸红的男人,「汤玛叔叔,你再喝下去,艾伊叔叔来你又要惨了。」 「说那什么话?这才第二杯。」汤玛摇晃着酒杯,看向在他这桌空位坐下的伊华,「查案啊??想不到,这次会是路易出事。」 繆黎走进来,听到路易这个名字沉默了一下。 这是第七位死者的名字。 「爷爷打击很大,早上我去皇宫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很长寿,一定可以等到我抓到兇手,他没那么容易死。」伊华低下头,「结果当我回来,他像是老了几十岁。」 「唉,爷爷把你也当孙子看,所以在你面前强撑罢了。」汤玛轻拍着伊华的背,同桌的人也附和着。 繆黎在伊华旁边坐下,汤玛看了一眼繆黎身上白底红边的军服,又喝了一口酒,「你同事啊?真好,有人陪,这几个礼拜看你都是一个人来问案子。」 伊华沉默了看了一眼繆黎身上城卫军的军服还有胸前少将军衔标示,转头朝着汤玛道:「帝皇很重视这案件,派了不少人来帮忙查案,即使查不到也能短时间让治安好些,但还是尽快抓到兇手比较好。」 「帝皇都知道了?那你跟城卫军的压力可大了。」汤玛打了个嗝,「不过城卫军那边今天像是遭了灾似的,好多人都被抓走,执法军的执行队居然出现在我们外城区,唉呦,我今天看到可要吓死了。」 「我要找城卫军接手路易的案子被他们怎么说的,你们也有看到。」伊华语气依旧淡淡,「刚好今天是将领会议,我就在会议上提了,因为这些事情涉及怠忽职守、妨碍公务,所以执法军的军团长就派人过来了。」 「那倒也好,现在可不少人不爽城卫军。」汤玛一口喝完手中的酒,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平常趾高气昂的,拿身分压人的时候多威风,要他们做事就到处推託,上次最夸张的是有人莫名其妙被砍了,结果居然说这该去找城护军,要不是周围的其他百姓帮忙说话,那城卫军还想推託呢。 嘖,咱们是平民,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伊华有些担忧问道:「没起衝突吧?城卫军再怎么无能,也是军人,你们跟他们起衝突很容易受伤的。」 「没事没事,打不起我们还知道躲的,小伊华你是不知道,那些自詡为贵族的傢伙可看重脸面了,我们在旁边说他们一点坏话他们都听不下去想打人呢,稍微把事情弄大让大伙都看看他们是什么嘴脸,他们自己就知道该收敛了,不用费太大劲。」汤玛嘿嘿笑着,「所以,这次想问些啥?就是可惜,我们也想帮你,这次也没看出啥有用的,唉,倒是不少人因为觉得噁心跑去吐了。」 一个拳头落在汤玛脑袋上,将人直接砸到脸撞桌上。 繆黎瞬间站起,手往旁伸,但伊华举起手,挡住繆黎。 伊华转头,毫不意外看到打人的是谁。 一名身材健壮、肌肉分明的人正怒瞪着汤玛,「老子给孩子餵个饭的功夫你就跑了,什么意思?衣服晾了吗?碗洗了吗?还喝酒?每次喝多了吐满地都是我收拾,你到好,啥都不干!」 「呃,这才第二杯,第二杯,我保证。」汤玛乾笑着对着来人保证道:「孩子呢?亲爱的你怎么出来了?」 「隔壁的夏迷有空,我让他帮我带一下。」来人冷笑一声,「他听到我是要来酒馆抓你,答应的可真痛快。」 「呃,那对你也不是坏事啊。」汤玛挠了挠脑袋,「对我可就不是了??呃,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亲爱的,饶了我吧。」 伊华看着把汤玛提起来的人,温声开口道:「艾伊叔叔,你来的刚好,我有事想找你。」 「欸?找我?」艾伊转头,疑惑看着伊华点头,把手里提着的汤玛放下,转头豪气对着老闆喊道:「老闆,这桌别上酒了,我等下要压着这傻蛋回去收拾家里呢,真是,上一天班之后还要管这傻老公别喝酒,你爸上个月才因为喝酒喝出病,你还喝。」 汤玛无奈歪倒在桌上,笑呵呵道:「酒好喝唄。」 「哼!」艾伊冷声一声,多看了一眼伊华旁边的繆黎之后转头温柔看着伊华,「是伊华啊?想问叔什么事情尽管问,是不是路易那个事情?这几个礼拜看你好像都没休息,就为了那些人跑着,身体没问题吧?」 「刚才刚睡醒,有休息很够,多谢艾伊叔叔关心。」伊华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我想问的事情比较隐蔽,能在这问吗?」 艾伊不解,看着眼前这个难得说话不乾脆的孩子,「欸?怎样的问题能跟查案有关又得说是隐蔽啊?」 伊华踌躇了一下,「是??有关性别??」 繆黎疑惑看着伊华,不懂这个在帝皇面前能直接叫弗涅是处别多嘴的人怎么现在好像有些扭捏。 是因为眼前这是他熟人? 艾伊了然挑眉,「噢?是雌性才会懂得事?」 繆黎一楞,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 伊华摇头,「也不算,一半一半吧。」 「嗨?一半?别是问我一个雌性怎么长得这么像雄性?」艾伊笑着道:「这问题你得问我父亲跟爸爸,看他们怎么生的,能把我生的这么威武。」 繆黎差点被口水呛到。 眼前这位名为艾伊的人,身材健硕高大,看上去好像比繆黎要高一些,结果这是雌性?! 15.聞一下,什麼味?(沒肉 繆黎印象中的雌性也不是没有长的高的,但是这些雌性的长相线条不凌厉,眉眼间柔和带着一种柔弱,身材更是普遍偏纤细。 至少,这么清晰的肌肉线条是没有的。 「你看太直白了。」伊华用手肘轻撞一下繆黎,虽然每个知道艾伊性别的人都会有这样的震撼,但是繆黎的目光有些太过直白了。 繆黎轻咳一声,低头看桌子。 「嗨,没事,哪天知道了我的性别却没有意外样子的那才奇怪。」艾伊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拍了拍他旁边的汤玛道:「这小子当初知道我是雌性也大惊小怪好久呢。」 「呃,我喜欢的是雄性啊,哪里知道艾伊你其实是雌性?」汤玛无奈摊手,「现在雌性那么少,我以为雌性都长利可那样呢。」 「那是利可。」伊华给繆黎指出吧檯那边正看着这里、明显纤瘦漂亮的人,那人看到伊华指着他,没有半点不悦还开心的对着伊华挥手,「酒吧老闆的儿子,也是我总管文书的文副官的雌君,之前也是城护军的士兵,只是现在因为怀孕所以没上班。」 繆黎瞪大眼睛,「你雇用雌性?」 伊华淡淡地说道:「法律没禁止,利可的基础体能过关,只是担任不了中高阶的武职,担任文职没问题。」 繆黎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呃,可是雌性怀孕的时候不能上班,那工作??」 「把工作周期延长,少人的时候都是这样,急件先处理,不急往后放,有需要时会加班,反正有加班费,总有缺钱想多赚点的人。」伊华说得很轻松,毕竟缺人是城护军的常态。 「那之前某次会议上,为什么会因此吵那么严重?」 繆黎说的是去年的一次将领会议,那次不知道是谁提了底下有人说要让雌性加入工作行列,结果到最后差点演变成全武行,是元帅与帝皇联合用威压镇压,这才没真的打起来。 「那是因为议题说太大吧?」伊华对此有点印象,「毕竟你们到后来扯到相关法规与规定修整,还有雌性一些权力是否该与雄性相等。 我只觉得,说那些太早。」 繆黎眼神紧盯着伊华,「你那次会议??好像全程保持沉默?」 伊华反问:「要不然呢?跟着下去打?」 繆黎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只能先安静。 「唉唉,雌性该不该跟雄性一样啊?这种问题好像常常吵起来呢。」艾伊看了眼不说话的繆黎,眼睛在他身上白底红边军服、以及胸前少将军衔标示晃过,「毕竟雌性孕育孩子挺伤身的,我生了孩子之后也有这感觉,以前可以轻松追着汤玛好几条街的,现在跑一样距离就喘的不行,也不知道要休息多久才能好。」 「听说贵族好像不会这样?」汤玛手撑着脸颊,好奇问:「有些雌性怀孕好像不用太久,几个月就能生一个,然后再继续生?」 「嗨,不是那样的。」艾伊摆手,「你那样乱说,会让雌性不高兴的,那是生育类别不同,我这种是最普遍的育宫,怀孕一年,一次一胎,生完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再怀孕。 其他还有好几种,但是我也不懂,很多特别的、能生的,都会被贵族带走,知识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被带走?」繆黎皱眉问道。 「贵族需要孕育后代,能生多、只要钱财的平民是他们的目标,当然被带走的雌性我都会关注,并且定期去拜访,确定该雌性的生活有保障。」伊华看着繆黎没松开的眉头,淡淡道:「放心吧,那些贵族的手段我很清楚,也会用不同方式去探查,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搞事。」 「而且说白了,如果生活能有保障,只是帮人生孩子这种条件,很多雌性会接受的。」艾伊无奈的道:「雄性要雌性也就只是看上雌性能生,不然日常里谁乐意跟雌性来往?雌性连出门都得小心翼翼,一堆雄性私下可看不起雌性呢,呸,那要小孩的时候让他们找不到人生。 这会就这样,要能生又不太想负责,有些雌性身边有一堆雄性,然后只留下几个他最喜欢条件也最好的雄性,但他们之间又没有任何关係,雄性给雌性生活所需一切,雌性为他们生下孩子并养育到大,结果一出事想找人,嚄,法律关係全无,那时候可看傻了一堆来找人的军官。」 繆黎有些呆愣,疑惑问伊华:「我以为,这是常态?」 伊华摇头,「在贵族那边是,平民这边不是,平民这边哪有这么多资源去养人?找不到雌性愿意生的雄性一堆,到后来都跟雄性过,要不就是自己过了。」 「欸?贵族都这么做喔?那我那些同学也算体会一把贵族生活了?」艾伊无奈笑道,「但我更喜欢自己养自己,靠别人会倒,靠自己倒了也是我不如人。」 「雌性没了依附的雄性就会死,这是现在社会的常态。」伊华轻声道,「许多工作都排斥着雌性,导致雌性养不活自己,只能依附雄性活着。」 「然后又在那里说雌性娇气,只能依靠雄性。」艾伊冷笑一声,「老子要不是能干,估计也是早早饿死那类人,毕竟我可找不到愿意养我的雄性。」 繆黎疑惑瞄了趴在桌上的汤玛一眼。 「别看了,汤玛赚的工资,养他自己那是很有钱,但要想再养一个就有些难了。」艾伊注意到繆黎的视线,「更不用说再养一个孩子,我不出去工作,家里开销就很吃紧了。」 繆黎垂下眼瞼,这恐怕就是伊华说的,平民的困境。 艾伊看着伊华,「小伊华,你想知道的是这个吗?如果是雌性生育相关知识,我知道的也就这最基本的类型,你想知道得找专业的医生喔。」 「啊,这个不是。」伊华摇头,问出他想问的:「我想问的是,怎么分辨雄性与雌性?」 全酒馆的人都看了过来,繆黎也看向伊华,不懂他怎么是问这个。 艾伊楞了好一会,然后大笑出声。 「唉呦,这确实是一门学问啊。」艾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个嘛,雌性每个月都会有一次情潮,那个时候雌性身上会出现情香,代表着这个雌性现在可以怀孕,但是这玩意也不怎么明显,而且雄性也有情香,只是好像也不太能闻到,所以用这个分辨并不准。」 伊华疑惑转头看繆黎。 「看我干啥?」繆黎不解看回去,「情香不会随便跑出来,那属于隐私,雄性如果想让别人知道该位雌性有主倒是会主动释放情香,另外情事过后会因为体液交换让雌性身上都是雄性情香,不过要说不能分辨也不是。 雌性与雄性的情香是不同的??怎样不同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见过雌性,只是雄性之间的情香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是这样,你没闻到过?」 伊华摇头。 繆黎瞇眼。 突然旁边的艾伊与汤玛都跳了起来,酒馆内周围的人都或站或是看着这边。 「你闻不到?」看伊华淡定坐着,繆黎傻眼了。 「闻不到。」伊华摇头,他大概知道自己是什么性别,但是没有任何特徵能支撑他的理论。 「不管哪种性别都是能以情香来辨别。」繆黎收起自己的情香,整个酒馆终于恢復平静,不过不少人往这边看,「但就像这位说的,这东西并不明显。」 16.雌性被眷養,踹門討人(沒肉 「这个嘛,外表看不准的,你看我就知道,我还知道不少看着像雄性的雌性,也见过长的像雌性的雄性。」艾伊想了想,突然拉起自己的上衣,让伊华看他腹部上的花纹,「另一个就是这个,每个雌性都会有这个,孕纹,每个雌性的还都不一样,好像有什么说法来着,我也不懂。」 汤玛一把拉下艾伊的衣服,他的雌君哪能便宜别人看?伊华是小孩他旁边那个可不像是。 汤玛指了指艾伊的腹部,「我就是跟他要上床的时候才知道他是雌性。」 繆黎看着伊华,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这是为了第四位?」 「算是?」伊华抬头问艾伊,「汤姆死的时候,为什么城卫军这边是直到开始尸检报告才知道他是雄性?」 繆黎的眼神冷下,汤姆是第四位死者的名字。 「其实啊,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艾伊挠头,说出让伊华与繆黎都愣住的话,「我们以前其实都以为汤姆是雌性,他长得多漂亮,谁都不会往雄性那想不是?」 「他的表现,一直都像是个雌性吗?」伊华瞇眼。 「是吧?」艾伊与汤玛互看一眼,艾伊道:「那孩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对谁都是很温柔的样子,碰到事情也不会跟人争,反而都是往别人身后躲,也很喜欢画图跟刺绣,他跟雌性孩子们相处的时候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所以当城卫军那边说汤姆是雄性的时候我们也很惊讶。」 「另外孕纹这东西啊,好像有些雌性会出现得比较晚,最晚会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出现。」意外的是说这话的是汤玛,「汤姆才十六岁,肚子上没有孕纹也很正常。」 「这样不对,兇手有出现知道汤姆不是雌性而粗暴对待的跡象。」伊华皱眉,「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伊华,你说的是汤姆死的时候的情况?」见伊华点头,艾伊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道:「那我还真有需要告诉你的事情。」 伊华抬头,认真看着艾伊,「艾伊叔叔,请尽管说,我不是小孩,是城护军的军团长,我有知道的义务。」 「哎呀,总是会不小心把你当孩子呢。」艾伊揉了揉伊华的脑袋,「也没什么,就是我看过第一个死去孩子的情况,还有这次路易的情况。 我觉得,那不像是雄性的东西。」 繆黎与伊华都疑惑不解,「什、什么?」 「那两个孩子的死像是一件??作品?我也说不上来。」艾伊与汤玛对视一眼,汤玛对着艾伊点头,艾伊才说道:「我不觉得,那是雄性做的东西。」 伊华瞇眼,「艾伊叔叔,你的意思是,将这些雌性杀害製成艺术品般的兇手,不是雄性而是雌性?」 「因为干不来啊。」汤玛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这几天他们两人因为这个发现一直苦恼着,毕竟听起来太奇怪了,「雄性哪做的出这么漂亮的玩意?艾伊跟我说那婚纱那么漂亮的时候,背景的婚礼像是他梦想中的婚礼时,我只觉得??那就是一个场景,就是个画,没有意义的画。 可今天早上发现路易死的时候,我听到附近学校里的小雌性说,那很漂亮,他也想画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我家艾伊能不能画得出来,谁知道回家说了之后,艾伊直接打了我一拳,让我想画自己画去,我就想啊,咱们雄性哪能啊?艺术什么的,都是雌性才擅长的,我们雄性天生就没有那艺术细胞——小伊华,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觉得,死的是雌性,那??这些雌性就真是雄性杀的吗?」 伊华觉得全身发冷,他看向繆黎,繆黎也皱眉思索着。 繆黎之前对于伊华说的主题,半分也没感觉。 如果,那些作品中蕴含的话语,是雌性所创造,所以只有同性别的存在才能感受到呢? 之前伊华只以为繆黎不认同他的观点,是因为繆黎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是??艾戴尔好像也不太懂这些。 在伊华的记忆里,艾戴尔其实也不太懂画,更别提让艾戴尔创造艺术了。 伊华的画,在艾戴尔眼里是很奇妙的东西。 『你会画画?』艾戴尔看着伊华递给他的纸,『这画的??跟画片好像不太一样呢。』 艾戴尔乾笑着将纸递还给伊华,伊华看着他画的黑白画,安静地不再画。 对此事,那之后艾戴尔知道之后只说了一句『真可惜』就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想,艾戴尔可能不是阻止伊华画画,而是他真的不懂欣赏。 伊华能从画中读出很多讯息,就像艾伊能从那些死者构成的作品里感觉到对婚礼的畅想,这些,好像是雄性天生不能办到的事情。 这也是让伊华怀疑自己性别的原因,而现在这些细节又一再的提出了一个问题。 死的是雌性,那么杀他们的,真是雄性? 如果是以兇手为「新郎」这一点下去考量,那么会下意识怀疑兇手是雄性,可是以兇手是「创作者」这一观点去看,却会发现这不是雄性能创造的「作品」。 伊华低语着,「雌性的??医生吗?」他好像没怎么见过哪位医生是雌性。 繆黎也低头思索着,之前加上伊华的主题说,他们推断兇手是以自己为新郎身份下去创造这些结果,在心里,繆黎都是认为兇手为雄性。 可是艾伊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小伊华?」艾伊着急看着眼前两位脸色不好看的少将,「呃,你是想找雌性的医生吗?那可能没有喔?」 「唉,别说雌性医生了,我倒想说,那些婚礼婚纱什么的??看着挺不便宜的啊?」汤玛像是没察觉眼前几人的难看脸色,喃喃说道:「我和艾伊结婚那时也就在店外看看,那里可是贵族才会去的高档店,平民连靠近都不敢呢。」 「没有医生?」 「平民区这边没有婚纱店?」 伊华与繆黎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将艾伊与汤玛震的一愣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都震惊于对方的在意点。 艾伊与汤玛对视一眼,由艾伊看向两人。 「医生我是真的没见过雌性,学当医生那要很多钱的,有那钱,谁家都会给家里的雄性学东西,哪会给雌性?雌性只要能生,那就能活得很好啦。」艾伊的笑容有些落寞,「我家也是啊,钱都给我哥做生意了,就算他一直赔钱做不起来,我父亲与爸爸也不会留给我,他们都说,我只要给有钱人生个孩子,要多少钱就有多少??所以当他们看到我要跟汤玛结婚,那脸色难看的喔。」 「说起来,这件事也要谢谢小伊华呢。」汤玛笑着看伊华,与艾伊相识一笑,两人的手握得更紧,「艾伊的父亲与爸爸不同意我们的婚事,甚至想将艾伊关起来,嫁给个有钱的雄性换钱。 是你踹破了他们家的门把艾伊拉出来,还告诉艾伊的家人,帝国法律明令规定每个人的身体自主权,他们干涉艾伊想与谁生子过日子就是在违反这些法律,是要被执法军带走进监狱的,我跟艾伊才有今天的。」 伊华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确实是他认识这两位的契机。 「这确实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繆黎对伊华还干过这种事并不意外,但他有些疑惑伊华好半会才反应过来的样子,「但你怎么一脸疑惑?」 「我刚当上城护军军团长的时候,这种事情没少做。」伊华有些无奈,「踹得最多的就是城卫军办公楼的大门,因为那个时候城卫军老是不配合城护军的事情,给我添了很多额外工作。 上一位城卫军军团长就是因此离职的。」 繆黎有些无语了,「那还真是谢谢你帮我空位子让我上位啊?」 难怪他晋升好像有点快,原来是因为上面被伊华气走了。 伊华摇头,「你没这本事,也当不上城卫军军团长的。」 17.夜半打通訊需注意時間(沒肉 繆黎没再纠结被踹破的城卫军办公楼的门,他看向眼前这对伴侣,「雌性与医生的关係我大概懂了,那么婚纱呢?」 「婚纱这玩意??贵族结婚的时候都会穿吗?」艾伊小心翼翼问繆黎,他记得这些军团长基本都是贵族,除了伊华这个特例,其他好像都没出这个传统,见繆黎点头,他想了想说道:「平民结婚啊,也就登记一下,然后请熟悉的朋友家人吃饭喝酒,这样就算成了。 婚纱那东西是真的很贵的,不是平民买得起的。」 「贵族结婚都会穿婚纱?」伊华问繆黎,他没见过贵族结婚,印象里的婚礼,确实都是艾伊说的这样。 「一场婚礼的举办离不开婚纱,而婚礼的规模也代表了该位贵族的财力,来的宾客数则代表该贵族的家族人脉影响力。」繆黎想了一下,「我也只知道这些,这大概要问礼诺或者弗涅、瓦贝,他们应该参加过不少贵族的婚礼。」 「雌性??医生??这事大概得问尼基。」伊华抬头,问眼前两位:「二位,我有急事,还有其他线索吗?」 艾伊与汤玛都摇头。 伊华点头,「那我先走了。」 艾伊朝着伊华的背影用力挥手,「有什么新发现我们会通知小伊华你的。」 「好!」伊华迅速跑向门,不过当手碰到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对着吧檯那的利可喊道:「利可,这几月都别出门,我们不知道对方下手的标准,只能大概确定应该是针对雌性,你也要小心!」 利可点头,挥手送伊华:「放心吧伊华少将,让我老公也别想我,把案子处理好再回来,不然就住办公楼别回来了。」 伊华脸颊抽搐了一下,这话让他那个情感丰富的文副官听到得哭了。 繆黎差点没反应过来撞在伊华身上,他皱眉,伸手越过伊华将门打开。 城护军的文副官正站在外头,看上去像是刚结束工作下班回来。 整个酒馆陷入安静。 伊华抿唇,伸手扯住文副官的衣领,将人丢进酒馆,并对着他道:「今天晚上你休息,下班了就好好陪你的雌君,你上司我同意的。」 说完伊华就大步走出酒馆,繆黎也跟着走出。 文副官衝出酒馆朝着伊华的背景挥手,「少将您太好了,您也早点休息啊——」 伊华回头点了一下头,然后借助着风,跳上刚才找到繆黎的楼顶。 繆黎化作一摊红色的液体,飞上了楼顶。 红色液体落地重新化成人形,繆黎疑惑看伊华,「你不休息?」 「案件有进展可能性,我不可能休息。」伊华直接打通与尼基的精神通讯。 繆黎愣了一下,意识到伊华是在给谁打精神通讯,他抬头看了一下月色,正想阻止,就见伊华好像听到了声音。 「尼基?」伊华疑惑,他很少打精神通讯,都是繆黎给他打,或者直接来办公楼找他,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打,不懂现在这样好像通了但是没声算不算通了,「我有事想问你??」 『你问。』极其低沉冷肃的声音传进伊华耳里。 伊华脸上一片空白,尼基的声音是轻缓且温柔的,这低沉冷肃的声音?? 繆黎着急看伊华整个人好像愣住,凑在伊华耳边道:「怎么样?要是没通那就明天——」 『繆黎?』精神通讯那边低沉冷肃的声音沉硬而坚毅,一如某人不曾动摇过的、对法律的坚持与不以情论事的想法,『你们要问尼基什么?』 『咳咳咳,阿莱瑟你别说话,吓着两个孩子了。』尼基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略带歉意说道:『抱歉抱歉,刚才接通了但没说话,伊华,你想问我什么?』 「呃、嗯。」伊华眨眼,虽然觉得尼基的声音好像怪怪的,但还是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尼基,对于没有雌性医者这件事,你怎么看?」 『并不是需要意外的事情。』回答的是阿莱瑟,他一向冷硬的声音此刻带了些许的慵懒,『雌性性格天生上并不适合做医者,不是谁都能看的了那些血腥,或者看到了还能保持镇定,这也是为什么战场上战斗的都是雄性,有些事情,并不是社会限制住,而是性别自带的限制。 法律并未强制雄性与雌性该做什么工作,只是很多事情在长久以来的纪录已经显示了,该事情也许专属于哪个性别,因此现在社会才会这样规限着性别限制。』 「这么说来——」伊华将刚才对于艺术的发现事情说了一遍。 尼基听完只疑惑一件事,『伊华你看得懂所谓的主题,所以你其实是雌性?』 伊华顿了一下,「呃,我不知道,我没有孕纹,情香这玩意我一点也闻不到。」 『你该来我这边做一次深度的身体检查。』尼基拿过水喝了几口,才开口道:『这么说吧,我也看不懂所谓的艺术,像很多雌性打扮的衣着,他们都说哪个位子有做了什么特别设计,这样能给予他人不同感觉,可在我眼里,那就是不同衣服的不同剪裁,与特别扯不上边。』 『雄性与雌性眼中的世界,像是有着差异,很多案件中,因为性别出现着重点差异的情况,都是有的。』阿莱瑟低沉的声音响起,『就像对于生育这件事,有些雌性会在意身体被几个雄性碰过,因此坚持只拥有一个雄性,以及该雄性只有他这个雌性;但有雌性会认为他有能力生的多又能换取资源,那不管他身边有几位雄性,只要能让他怀上孕并给予他足够的养育资源,那么他就会生。 但雄性这边也会有不同的想法,有些雄性认为他优秀那就该多播种,雌性少生育力下降只是因为播种因子少,这种想法又被其他雄性反驳,另一种想法认为该多位供奉一位雌性,让该雌性愿意多为他们生下子嗣。』 『雌性的医者,我是真的没见过。』尼基的声音响起,没有刚才那么沙哑,『医务军里面全是雄性,真没见过雌性,有些人家里是医者世家,但提起让家里雌性学医,大多也是认为不用。 理由挺多种的,认为担任不来、不想他那么累或者见到这些伤病、或者嫁人就行不用学这些,理由非常的多样。』 「呃,可是??生孩子的时候,不用医者吗?」伊华想到利可,他想到有时候生育会出现难產,那时候是需要喊医生的,来的全是雄性? 『要,但是没有雌性医者,只能让现有的医者去,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尼基走下床,慢慢穿上衣服,眼神有些幽深,『当然,专业性不用担心,只是生育这件事只有雌性办的到,但是协助生產与生育后的养护之类的事情,也都是雄性所知专业。 我记得以前好像因此发生过纠纷?』 这句话让伊华愣了一下,接着他就听到阿莱瑟的声音。 『对,那是因为该位雄性坚持他的雌性身体不能让其他雄性看到,导致该位雌性生產困难却没有拥有医学知识的医者陪伴,后来虽然生產出子嗣,但该雌性身体也受大极大损害,该雌性后来将那位雄性告上执法军法庭,以「损害雌性生育身躯」为理由提出诉讼。』阿莱瑟闭上眼睛,『那次不是我判决,但是由于该雌性的身体损伤非常清晰,甚至生產过程中一度出现性命危害,因此最后以「过失伤害」之罪判决。』 伊华不敢置信的喊出声:「生育是性别问题,最后却以刑事罪刑判?」 尼基沉默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伊华的惊讶,他将裤子穿好,声音恢復一如既往的平稳。 『因为那不是性别问题,至少,在医学里不是。』 伊华愣住。 18.醫生沒那麼好當(沒肉 尼基慢慢说道:『医学只看两件事——身体,以及损伤,那名雌性不是因为「生孩子」受害,而是有人明知道需要医疗,却阻止医疗介入,最后造成永久性的身体损伤,那就是伤害,生產只是事情发生的背景,不是罪名成立的原因。』 繆黎脑袋靠在伊华肩膀上,若有所思的道:「所以假设不是生孩子,而是其他疾病?」 『也是一样。』尼基没有任何犹豫,『假设有人骨折,家属说「不能给医生碰。」,最后骨头坏死、终身残疾,这也是伤害,法律不会因为受伤理由不同,就改变判断。』 『法律保护的是权利,不是理由。』阿莱瑟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淡淡说道:『每一位成年公民,都拥有接受医疗的权利,任何人,包括伴侣、父母、家族,都没有权利剥夺,若因阻止医疗造成可预见的损害,自然构成犯罪。』 伊华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所以不是判他妨碍生育。」 『不是。』阿莱瑟平静回答:『是判他造成他人身体重大伤害,至于受伤原因是生產、战斗、工作或疾病,都没有差别。』 『其实那起案件,在医务军讨论很久。』尼基忽然说道:『不是讨论判决,而是另一件事。』 伊华疑惑,「什么?」 尼基轻轻叹气,『那时候我们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培养雌性医者。』 繆黎一怔,「医务军以前没有想过?」 『有过的,但是没有人愿意。』尼基苦笑,『不是医务军不收,而是根本没有雌性来,少数想学的人,要不家里不同意,要不伴侣不同意,到最后甚至本人也放弃了。』 『因为投入成本太高。』阿莱瑟像在念条文一般分析:『医学教育时间长,危险高,工时长,收入却未必高于嫁入高门所得,因此整个社会自然形成现在的结果。 没有法律禁止,但制度与利益导向,让雌性极少选择这条路。』 『而且医者的工作,不只是接生,还有外伤、截肢、腐肉清创、大量失血、烧伤、传染病、尸体解剖,这些每天都在发生。』尼基停顿一下,『很多雄性第一次看,都吐,更别说一般雌性。』 伊华忽然想到案件,「所以??如果这个犯人懂止血、懂缝合,是不是代表他可能接触医疗?」 尼基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道:『不一定,但可能性极高,因为止血并不是人人都懂,真正难的是——』他语气微沉:『放多少血,人还不会立刻死,这需要经验。』 繆黎眉头皱起,「一般人办得到吗?」 『很难。』尼基摇头回答,『尤其七名死者都控制得差不多,这代表不是碰运气,是知道人体极限,甚至知道哪些血管不能碰。』 阿莱瑟也开始思考,『那么嫌疑人的范围可以再缩小,具有一定人体知识,具有固定能力,具有艺术审美,能取得高价婚纱,具备长时间拘禁受害人的场所,且至少有一定经济能力。』他慢慢说着,『符合者,不会很多。』 尼基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婚纱其实比医术更值得查。』 伊华疑惑,「为什么?」 『因为医学知识可以自学,但是婚纱不行。』尼基顿了一下,『真正高级婚纱,不是有钱就能买,还需要尺寸修改、试穿、订製,有些甚至是手工。』 阿莱瑟立刻接上,『这会留下大量纪录。』 尼基点头,『没错,布料、蕾丝、刺绣、婚鞋、头纱、花束,这些都有来源,只要不是完全地下交易,就一定有人做。』 阿莱瑟眼神微冷,『而做生意的人,都要留下帐册,只要存在帐册,法律就能一路追到最后,即使没有名字,尺寸、付款方式、交货日期,都能成为证据。』 尼基最后对着伊华道:『所以医术是能力,婚纱是行踪,能力很难证明,但行踪会留下痕跡,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查婚纱,再回头找符合医疗能力的人。』 「礼诺给的方向也是从这下手。」伊华与繆黎对视一眼,想不到有两位将领的提议会相符,「对了,还有一件事。」伊华将第四位死者汤姆的状况说了一下,「我搞不懂,在显性外观与情香这个隐性条件都不明显的情况下,兇手到底是怎么发现汤姆不是雌性?」 『若周围熟悉的人长期误认,而犯人在短时间内辨认成功,那代表其辨识方式,不依赖日常观察,既然死者是孕纹尚未出现的年纪、外貌又神似雌性,情香并不是常有能够辨别方法,那么剩馀的方法,只剩直接接触身体。』 阿莱瑟顿了一下,『若犯人在拘禁后替受害人更衣、清洗、量身,便足以发现其真实性别,因此,第四案并非犯人事前知道,而是在犯罪流程中发现。』 「这一点能从犯案手法看出。」第四案的「作品」很粗糙,能看出本来是想做,但是后来却草草完工,伊华疑惑道:「所以还有其他辨识方法?」 『人体其实有很多地方可以辨别性别,不只有生殖器,骨盆、肩宽、肌肉附着点、脂肪分布,甚至皮肤厚度,都可能提供判断依据。』尼基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一般人不会知道,也不会特地去注意。』 伊华不解,「生殖器?可雄性与雌性这些器官都是一样的啊?」 『仅以外观来说,雄性与雌性确实是差不多,甚至跨下那边都有那器官。』尼基咳了一声,他真没想到需要在大晚上给同僚科普这个,『雌性真正与雄性不同的,是体内的那个器官「孕宫」。 那是雄性与雌性最大的区别,雌性因为拥有「孕宫」这个器官,才能够怀孕,雄性因为缺少这个器官,所以即使进行了与雌性相同的接纳性性事,也不可能怀孕,因为雄性缺少这个孕育最重要的器官。』 「所以雄性跟雌性真正差的,就只有肚皮底下那玩意?」繆黎在伊华耳边说话,呼出的气让伊华觉得耳朵痒痒的,「那孕纹呢?」 尼基解释道:『那只是一种显性花纹,是雌性在进化过程中演化出来的标示,其实我们这种医学专业的人都能从孕纹判断雌性的怀孕状态,有些特殊的体质甚至能从孕纹上头判断目前怀孕状态,以及下次生育状态。』 繆黎与伊华都有些茫然,「??下次?」这种事情还能提前知道? 『对,有一种体质是多期孕体质,能在怀孕状态下再怀上预备下一次孕育。』尼基挠了挠脑袋,『要说的让你们懂,就是该位雌性能在怀孕状态上再同时预备怀上,等现在体内这一胎生下之后,身体恢復之后下一胎就能进入孕育状态,可以不间断的进行怀孕生子。』 『怀孕生子之前需要接受雄性的精液进行受孕,这种多孕体质能无视受孕空窗期,在怀孕期间就为下一次孕育准备好。』意外的,说这话的是阿莱瑟,『以前就发生过类似案例。 一名有着两次孕期体质的雌性在怀着婚配者的孩子情况下出轨,二期孕怀着非婚配雄性的卵,导致婚姻破裂,婚配雄性连自己的血脉孩子都不要,只想与该位雌性撇清关係。』 19.很久以前沒有這個(沒肉 jīlehaī.còm 伊华听得傻眼,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在法律上该怎么处理啊?」 精神通讯另一头安静了一瞬。 『先确认一件事。』先开口的是阿莱瑟,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你认为,需要处理的是哪一件事情?』 伊华一怔,想了一下回答道:「呃??雌性怀着婚配者的孩子,同时又怀着另一个雄性的孩子?」 『那不是犯罪行为。』阿莱瑟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法律不处理情感。』 伊华愣住,这一句听起来好像是阿莱瑟的行为准则。 繆黎也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阿莱瑟淡淡道:『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同时爱上几个人、与几个人发生关係、或怀上谁的孩子,就认定其犯罪。』他停顿片刻才开口道:『真正需要判断的是,是否侵害了他人的权利。』 伊华与繆黎安静听着。 阿莱瑟继续道:『如果婚姻契约明定双方互负忠诚义务,那么另一方可以依契约解除婚姻,甚至依契约内容请求赔偿,但那属于民事契约,不是刑事犯罪。』 「也就是说属于我这边,不是繆黎那边。」伊华想了想,确实这像是他城护军的事务,而不该归繆黎的城卫军管。 繆黎若有所思,「所以??出轨本身不是犯罪?」 『不是。』阿莱瑟答道:『除非伴随诈欺、胁迫、偽造身分、恶意隐瞒重大事实等其他违法行为,否则法律没有权力惩罚一个人的感情选择。』 尼基这时才笑了一声,『当年医务军知道那案例时,比执法军还乱,大家第一个反应不是法律,而是——』他停顿一下,『孩子到底算谁的?』记住网址不迷路yuwaпgsнe.iп 伊华眨了眨眼,「不是很好分吗?」 『放现在很好分。』尼基笑道:『抽血、比对血脉因子,再不行做更完整的基因检验,但以前医学还没成熟时,可麻烦了,那时候甚至有人主张,乾脆全部都算婚配雄性的。』 繆黎皱眉,「可是另一个雄性呢?」 『所以才吵。』尼基笑着道:『真正的亲生父亲不服,婚配雄性也不服,最后孩子长大后自己也不服,整整乱了十几年。』 『因此后来法律修正。』阿莱瑟平静接过话,『血统,以生物学亲子关係认定;婚姻,以契约认定;扶养,以法律义务认定,三者可以一致,也可以不同。』 伊华想了想,「所以??婚配雄性可以不是孩子的父亲?」 『可以。』 「亲生父亲也可能不是婚配者?」 『可以。』 「那扶养孩子的人呢?」 『视法律判定。』阿莱瑟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亲权、监护权、扶养义务,都可以分开判断,法律从来不假设它们一定是同一人。』 『医学只负责回答一件事。』尼基笑道:『谁生的,谁让他怀上的,至于孩子最后跟谁生活,那就是执法军跟法院的事情了。』 伊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等等,如果那位婚配雄性不要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尼基没有回答,阿莱瑟平静开口:『可以放弃监护权,不能放弃孩子的权利。』 伊华不解,「??什么意思?」 『孩子没有选择自己的出生。』阿莱瑟的声音依旧低沉,『因此,大人的情感破裂,不应由孩子承担,若其仍为法律上的扶养义务人,在义务未经法院解除前,就必须履行扶养责任,若法院将扶养义务改由生物学父亲承担,则依判决办理。 法律调整的是义务人,不是让孩子失去应有的保障。』 繆黎忍不住感叹,「??难怪你是执法军的军团长。」 阿莱瑟沉默了一秒,『因为法律不能替任何人选择爱谁,但法律必须确保,没有人因别人的选择,而失去自己原本拥有的权利。』 这还真是高深的一门学问。 伊华挠挠头,他还是回去看邻里纠纷好了,起码没这些玩意这么难懂。 突然伊华想到一件事。 「照这样说,雌性有跟雄性一样器官,那么不也能让雌性怀孕?」 『能的喔,毕竟雌性??其实是从雄性这个性别演化而来的。』 尼基这句话让伊华与繆黎都愣住。 『更久远以前,孕育子嗣这件事其实是由一种被称为「女性」的性别个体执行,那种个体与我们现在的雄性、雌性有着很多大差别,外貌、清晰的个体差异,都是有的。 不过女性在歷史中因为疾病与灾难消失,为了繁衍,剩下的雄性中较为弱势的群体自主演化出繁衍的功能,这才将种族延续至今。』 伊华歪头,「听着像是传说。」 『我们现在的人在那时候的人眼里大概也是传说吧?』尼基笑道:『以前的女性可没有多期孕体这种为了生育特别演化的能力,我们拥有的灵神力也不是那个时候的人类拥有的。』 『但在法律上,雌性与雌性之间的孩子,有很大问题。』阿莱瑟的声音冷冷响着,『因为雌性之间的受孕成功率几乎等于无,而成功生下来的孩子只会是雌性,这种雌性孩子的生育能力非常强,可以说,能凭自身生育功能改变大概一个时代,但也会引起很多为了这位雌性引发的争斗。』 伊华沉默了好一会,「等等,雌性跟雌性如果真的能生,那孩子也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吧?」 尼基回答得很快,『医学上,是,至少目前的研究认为,那不是领养,也不是借孕,而是真正由两名雌性的生殖细胞共同形成受精卵。』他停顿一下,『只是成功率低得离谱,低到医务军成立以来,有正式纪录的案例,一隻手就数得完。』 繆黎倒吸一口气,「那还真的有人成功?」 『有。』尼基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才能研究。』 伊华疑惑,「可是既然能成功,为什么阿莱瑟说法律很麻烦?」 精神通讯另一头沉默了一会,阿莱瑟才慢慢开口,『因为法律处理的,不是如何出生,而是出生之后。』 『首先,孩子有两位生物学雌性,那么法律上的亲权,如何分配?监护权,如何登记?扶养义务,由谁承担?若其中一方死亡,其家族是否具有法定继承顺位?』 「我觉得这简单,把两位当成普通伴侣处理就行吧?」伊华挠挠后脑,「何况一方播种一方受孕,将播种那位视同雄性处理,不行吗?」 『可以。』阿莱瑟点头,『但若两方皆有婚配者,那些婚配者是否具有法定亲属地位?这些,都没有天然答案。』 伊华歪头,「我觉得这可以比照刚才那个出轨案例处理??而且以我们现在社会状况,两个单身雌性之间生了小孩反而比较有可能吧?并不是所有雌性都是有雄性婚配的。」 『那是我们现在这年代,以前的年代可是有雌性强迫婚配,不是法律规定,而是社会风气中,雌性不婚不育就是道德罪,能将人压死。』 伊华与繆黎都抖了一下。 繆黎有些胆寒的说道:「听起来??好像真的都是问题。」 阿莱瑟平静道:『法律最怕的,不是没有答案,而是同时存在很多个合理答案。』 尼基笑了一声,『医务军以前倒没有想那么多,大家第一次知道时,讨论的是另一件事情。』 伊华好奇,「什么?」 『这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也有同样的生育能力。』尼基轻声道:『答案是,有,而且很强,目前所有案例,那些孩子成年后,都具有极高的生育能力。』 孕宫成熟速度快,孕育成功率高,恢復能力也远高于一般雌性,甚至有两例,具有多期孕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