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剑》 楔子 相信 大鳶朝西北边境,与游牧大国金族接壤的首要都城——漠城,街道上各商家贩售着来自北方各游牧商队的马羊皮毛,或是南方本国各地的农產艺品,酒肆驛站常可见到不分胡汉的平民或商贾们交易所需,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从帅府独自轻装出行的锦钥,身边只跟着一名与她年龄相仿的胡族打扮男子,两人仅是并肩而行,貌似轻松写意地巡视着一如南方京城内平和熙攘的市井小民日常。 「你想家吗,烈伊?」锦钥在街边一个贩售南方小童玩的摊商前驻足,抓起一个手掌大小的陀螺,一边在手上拋接着,一边问道。 「……」名为烈伊的男子望着难得作寻常平民女子打扮出府的她,一时默不作声,被她收在身边的这两年馀,他太清楚她从不说些没意义的话家常。尤其,她和他的身分,是那么地敏感,即便在将军府内,就算在她的威严之下,在她背后议论纷纷的蜚短流长从未真正止息。 「说不定,距离让你回去的时刻,不会太久了。」她仰起头看着他,给他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什么意思?」他皱眉,看不透她的笑容里藏着的是怎样的计较与情绪。 锦钥倒是没有即刻对他说明的打算,先掏出足额的钱引支付给摊商,随即将陀螺及绳子递进他长期拉弓挥刀而茧结处处的手中,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这个送你,也许说不定哪天你想起我的时候,拿它来转一转,你就会开心多了。」 「我不要。」他面无表情地断然拒绝,但依然顺从她的意思拿着。 「呵呵,马上男儿如此扭捏,倒不像是我认识的你了。」 「你认识我多久,又认识我有多深?」 「也是。也才短短三年不到,我们是能理解彼此多少?」锦钥也不与他辩驳,逕自走走看看,又绕向一条相对人潮少上许多的小径,往将军府的方向回返,「这些年,漠城的变化,确实愈来愈像我印象中的京城了,百姓们的生活变得安定许多。」 但,人们对于与外族间烟硝尚未完全隐息的争战,也相对松散安逸太多……她府上的那些兵器,上头的血腥味,只要一拿在手里,鼻间彷彿都还能闻到那些战死沙场的弟兄们的血……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十年前,的确是……但现在,我不那么确信了。」 「你从前日收到那封来自京城的文书后,就有些心绪不定。」待周遭没有旁人时,烈伊说出他的观察。 锦钥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你真是个目光锐利的聪明人,烈伊。如果你不是金朝贵族之子的话,该多好,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你纳入麾下了。」 「这种事,你也能拿来当玩笑话说?」 「也就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 觉察到他鲜少于他人面前外显的不悦,她的态度也不再轻佻,取过他手中的陀螺,捲绳,然后看似随意一拋,陀螺就在两人前方一尺前的路边大石上旋转起来。 「你看,陀螺终究是由人手操控、施力才能单足旋转。我嘛,看似掌握些许权柄,但事实上,有些事,仍由不得我。只要远在天边的那隻手,一个抽绳,就能决定我能转得更快更久,抑或——」 锦钥说着的同时,将手中的线绳朝转动中的陀罗木身一抽,陀螺随即随着她暗中施力的线绳捲回她手中。 烈伊想起她不久前那莫名其妙的提问,凝肃着一张脸问她:「你打算放我回北方?」 「我以为你会问我,我上头的那隻手,打算何时驱策我转向北方?」这回,她的微笑里渗入了一丝幽微的寂寥。 「……」他沉默不语,转瞬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 两国双边表面上平和多年的局势,也许早已暗中培植了剧变的种籽,破土在即。 「烈伊,你回家之后……如果你我再次相见,答应我一件事。」 「我都回家了,为什么还要听从你的命令?」他不自觉地双拳紧握。 「因为你是名闻金族的世代将领紇石烈氏之子,你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也就是你我来日再相见的理由……所以,到那时,我希望你能亲手俐落结果了我。」 「就我所知,你身披鎧甲上战场,从来不是为了寻死。」烈伊的眼神变得冷冽。 「呵,我也只是假设我最不想遇到的情况罢了。」锦钥将他的左手扳开,陀螺重新放回他手里,语气平淡地望着他的双眼,说了一句日后缠绕烈伊心头甚久、分量极其沉重的话:「在日后战场上,我相信你的程度,绝对远超过我那些远方的同族。」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照做?」 「我说了呀,我相信你。」 「但我不信你。」 锦钥听了他的话,反倒露出真诚的笑容,「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你这坦承不讳的态度,从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起,就始终如一没变过,这也是我欣赏你的理由。」 「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 「成或不成,我总得试试才知道。」 语毕,她双手负背逕自朝回府的路上前行,似乎方才的交谈不过是在谈他照料的军马近况罢了。 「你会后悔当年没有立即亲手杀了我。」他跟上她,有些不甘心地懟出这么一句。 「所以你现在才有对我大不敬还人头安在的机会,你可要珍惜呀,烈伊。」她回眸笑道,「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况且你我相处的时日也无多了。」 「……」他无语,头一回厌恶起她如此佻达的表达方式。 之一 进京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 宣召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 护卫之剑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 暗潮汹涌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五 风流之下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六 战鼓鸣兵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七 家宴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八 明暗较量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九 如履薄冰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 禁药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一 邀宴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二 临危脱难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三 交锋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四 应诺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五 归期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六 备战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七 临别馈赠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八 离别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十九 迷鹰之子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 野心虚实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一 暗中之手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二 祸事之始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三 溯源追缉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四 冷观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五 成帝之路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六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七 出奇制胜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八 成军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二十九 反败为胜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 密会线人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一 知彼知己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二 诀别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三 反制佈局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四 迎敌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五 夜袭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六 战场重逢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七 佩歌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八 请託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三十九 顶替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十 交付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十一 佔有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十二 选择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十三 魂牵梦縈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十四 随我回家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十五 此心安处是吾乡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之四十六 输赢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尾声 我们,往后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 后记 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再过二日即将迎来新年初一,沿着外地商贾进京之途前行,处处能感受到年节前的热闹气氛,更遑论位居皇权中心的卞京。 由于节庆期间出入京城的人口复杂,平日由一名节级带领数名门兵在城门站岗守卫、检查通行人员,如今直上一个层级,由身为城门负责人的门使亲自盘查,仔细检证欲入京城者的身分方予放行。(註一) 锦钥此行以漠城都部署的身分,于年前节获准返京向圣上祝寿,也一度在城门口遭到拦查。 实在也不能怪这个基层禁军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阵仗惊人或排场极具气势的富贵之流,而仅是几名身着普通武官仪装、骑马背负行囊前进的……女人? 「停!来者何人?」 随骑在锦钥正后方、面容十分姣好的女子跃马而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门籍和驛券给门使过目,「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准允返京,从西北漠城回京面圣。」(註二) 「你说,漠城都部署大人获圣上允准返京?」门使毫不掩饰其满脸狐疑,目光在文件和马上另一名威仪自显的女子身容间来回逡巡,显然颇有疑虑,「漠城都部署是我朝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自然不敢斗胆轻鄙。但,年节期间,事涉皇宫贵族的安全,你们一行人……可有其他文件可供证明?」 女子显然早已事先预料到她们一行人会遭遇如此盘查,带着无奈回头对锦钥说:「将军,您现在知道属下先前要您换着军装有其道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她们此行第一次遭到守城门兵拦下探问了,一路上愈靠近卞京,这现象愈是明显。如果她们一行人身着正式的军中服仪,或许通行上会更顺畅,不至于每一关都得花费些许时间解释。 然而,锦钥思考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被这个职级甚低的门使毫不含糊地拦下,要求进一步检验来者何人,她反倒感到满意地点了下头。 「敏遥,这不是很好吗?……看来锦鈺把京城禁军调教得很不错,也算是没有愧对家父的苦心栽培了。」 「将军……」名叫敏遥的女子实在无言以对,她们这位将军大人的思维有时着实令人难以摸着头绪。 锦钥亲自下马,掏出了衣襟中的一封书信,递交给这位尽忠职守的门使。 门使接过阅检,只见他愈看到后面,脸色愈是紧张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更因为信末落印的那枚斗大皇璽,让他片刻也不敢稍有怠慢地对她直接跪下。而他带领的那一小队守城禁军也立刻跟着朝她单膝跪地。 「请大人饶恕!小的斗胆冒犯了!」 她微笑着取回门使高捧过头的书信,慎重且仔细地妥藏入怀。坦白说,其实是她为难了这群禁军,毕竟是当今圣上亲笔写就的敕书(註三),没几个寻常百姓的胆识大到足以面不改色地承接。 「意思是,我和我的下属可以通过这道城门了?」 「——是、是的!恭迎将军入城!」 敏遥策马跟上似乎心情不错、重新上马便略略快行的锦钥,语带抱怨地说:「将军,我说您日后是否能别再这么戏弄他们——」 「敏遥,你快来!」而锦钥好像压根没听见下属苦口婆心的建言,率先在皇城要道边的某家摊贩前停下马,热切地招呼敏遥到她身前。 锦钥目光炯炯地从玲琅满目的各式女用头饰中,挑拣出一根用银丝和红宝石以精緻手法缠製出一株红梅的发簪,随即拉过不明所以的敏遥,将她原本插在发髻中的朴素木簪摘下,再将方才相中的银簪点缀她乌黑的发。 「是了,就是这个,这才堪堪配得上你!漠城哪能得见此等好物……」锦钥非常满意地笑了。 「将军,我们目前最要紧之事是进宫面圣,您最好还是不要多作耽搁吧。况且你没事买首饰给我做什么呢?我们平日根本用不上这个——」 「我才不是没事找事。你可别忘了,当初我跟乐王爷要了你来,他可是心疼得要命,如果他今次发现我把你带在身边三年,结果你好不容易可以跟着我返京与他短暂叙旧,我却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给你添置,你说他会不会气恨得当面用琵琶砸破我的头?」 敏遥闻言也不禁失笑,「将军,您这是取笑我呢。承蒙乐王爷与您厚爱关照,我很庆幸自己有此际遇,再不能奢求更多了。」 「此言差矣!你是他心上最钟爱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註四),只要我稍有轻忽留下一丝刮痕,你等着瞧吧,这大过年的,他肯定跟我没完!」 锦钥太清楚这位清间不管政事的皇叔有多么宝贝他府上每个皆是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歌姬和舞伎,尤其是敏遥。当年她费尽心思,找来与乐王爷素来交好的琪王在旁当说客,好不容易才终于哄得乐王爷愿意割爱,让敏遥随她驰向西北漠城。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敏遥。你永远值得最美好的这些事物,这玩意儿我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很难用得上了,但你可不一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银簪纵然做工再精緻细巧,被你这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比也顿失顏色。」锦钥将银簪插上她的发髻,审度一会儿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这下乐王爷见到你,约略可以少唸我半个时辰。」 「将军……」敏遥摇了下头笑笑。 「不过,你在外还是少笑为妙,」锦钥付了帐上马,继续朝宫廷前进前,淡淡地叮嘱她:「瞧那小贩差点都让你钩了魂去。当然,我是最喜欢你对我笑的,你是最懂我心之人。」 「将军!」又来了!敏遥不禁双颊微红,却拿她没輒。 北宋城门守护主要由殿前司(殿帅府)管辖的禁军负责。 「门使」,又称「城门使」、「监门官」,是每一座城门的「负责人」。通常由武臣担任,负责监督城门的啟闭、检查通行人员。 「节级」,是基层军官中最重要的「班长」级别。在北宋的军事编制中,一组禁军士兵(通常是「排」或「班」的规模)会由一名节级带领,直接负责城门口的站岗与盘查。 「守门卒(门兵),是 最底层的战斗单位,负责执行具体的守卫任务。 「都部署」,北宋中后期,统率大军出征或驻守重镇的前线高级将领。 「门籍」是进城与入宫凭证。将军抵达汴京后,进入皇城前需核对门籍(守卫手中的名册)。如果是高级将领入内参见,可能还持有临时发放的门牌或腰牌作为出入宫禁的通行证。 「驛券(给券)」则是行程证明。为了沿途使用驛站提供的马匹、食物与住宿,将军必须持有官方发放的「驛券」。这不仅是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是监控将军回京路线与抵达时间的工具。 「敕书」,在北宋末年,一位镇守边境的将军若要回京,其程序比一般百姓更为严谨,必须出示一系列代表「皇权授权」与「行政核准」的证明文件,以防范地方武力擅离职守或意图兵变。 边将必须收到由枢密院(专司「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的中央政府机构,类似今日国防部)发出的「宣旨」,或是皇帝亲笔的「敕书」,内容会载明召见的原因(如述职、调任或陛见)。这是边将回京的合法性依据。 北宋汝窑青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巔峰之作,被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以「雨过天青」的梦幻色调、细腻温润的釉质和极其稀少的存世量(全球仅约百馀件)着称。 汝窑为北宋宫廷御用,主要產于河南宝丰清凉寺,特色为天青釉、玛瑙入釉、香灰胎,呈现「釉中带粉、纹裂如冰」的独特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