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与你(1v1校园)》 1.转班生 高二开学不久,唐映月一到教室,就听同学们七嘴八舌,话题中心是同一件事—— 周乘白要转来G班。 “A班的周乘白?我去,真的假的?” “我早上去办公室,听老薛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问话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干吗想不开?” 汇英中学高一按中考成绩分班,从A到H。高二、高三会分别再进行一次洗牌。 而周乘白次次年级第一,可是所有老师、校领导的掌中宝。 除了他“自降身价”,主动要求调来G班,没有别的可能。 同桌徐盼晴悄咪咪捣了下唐映月的腰,“欸,糖糖,你有啥内幕消息吗?” 唐映月一脸茫然:“可我也是才知道。” 他也没跟她说起过啊。 徐盼晴妄自做推测:“难道是A班的环境太压抑,连学霸也待不下去?” 正说着,有人将桌子搬到她们后面,随后是课椅,书,文具,一一摆放整齐。 唐映月伸长脖子,书封的角落贴着周乘白的名字标签。 还真是他。 同学们忽然纷纷向窗外张望。 教室前门,薛良平正和两个人说话,其中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另一个个子男生高些,穿着汇英统一制式的白衬衫校服。 班里像炸了锅。 男生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玉雕般清润的脸。 片刻,男生从后门走入教室,在唐映月后面那张新加的座位坐下。 与此同时,薛良平站上讲台:“从今天开始,周乘白将成为我们G班的一员。好了,大家继续自习。” 这样就没了?不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吗? 不少人往后瞟。 周乘白毫无初来乍到的不自在,已经翻开书学习了。 啧啧。 最怕学霸又聪明又自律。 唐映月几度蠢蠢欲动,都被薛良平的眼神制住了。 和周乘白相反的是,她是老师的黑名单常驻客。倒也不是她多顽皮,就是上课睡觉、看小说、传纸条……被抓包太多次了而已。 忍着抓心挠肝的好奇心,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唐映月立马转过身,趴到他桌上。 “你怎么来我们班了?” 周乘白的笔尖被她震得一偏,在纸上划出一条突兀的黑线。 他抬头,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又机关枪似的问:“叔叔阿姨知道吗?你们老师居然肯放人?说实话,你不会是因为我转来我们班的吧。” 周乘白“嗯”了一声。 唐映月捋了捋,才听明白,他是在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她拍了拍他的肩,一副混江湖的口吻:“好兄弟,真够义气的。” A班老师爱拖堂,上学期有一回她等他等得腿都快蹲麻了,感慨了句,要是他跟她同班就好了。 结果他这学期就真的转过来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下手怎么那么重。 周乘白轻蹙了下眉:“你拍痛我了。” 唐映月立马收了力道,改为轻拍他两下,又从桌洞里掏出一把陈皮糖,捧到他面前。 “为了庆祝我们成为同学,请你吃糖。” 周乘白看了眼那堆批发价几分钱一粒的糖果,又看她。 这是小卖部找零给的,她不喜欢吃,全攒着了。 唐映月被他盯得莫名心虚,拆开一粒,塞到他嘴里,“这些都是给你的,别浪费了。” 周乘白猝不及防,下意识咀嚼了下,口腔里漫开一股奇怪、劣质的香精味。 存在感更强的,是唇上她指尖一触即离留下的柔软。 比糖还软。 接连来了几波人和他打招呼,明里暗里地打听他转班的原因。 周乘白嫌吵,摘下了助听器。 他们讪讪离去。 要说天之骄子周乘白有什么缺陷,大概就是耳朵了—— 他幼时发高烧,耽误了治疗,对听觉神经造成了永久性损伤,一生都得依赖助听器生活。 但唐映月有时候还挺羡慕的。 不想听讨厌的人说话,把助听器一摘,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很快就上课了。 按照成绩分班,各个班级就会形成截然不同的氛围。 A班学生大多从小上各种培训班、一对一辅导课,初中就学完了高中课程,早已进入了复习阶段,还会额外上竞赛课,教大学内容。 至于G班么…… 薛良平只求他们遵守纪律,别惹是生非,成绩什么的就随缘了。 唐映月昏昏欲睡,奈何是薛良平的课,勉强撑着没倒下去,眼神却早已涣散了。 “唐映月!” 薛良平突然叫她,“你来写一下这道题。” 肯定是看她打瞌睡,故意整她。 唐映月求助地望向徐盼晴,同为数学学渣的徐盼晴也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斜后方递来一张纸。 对哦!她有个这么强的辅助,还怕什么。 唐映月低着头,飞快地瞟了两眼。 约莫是为了迁就她的水平,他写的是最简便、最通俗易懂的解法。 幸亏她短暂记忆力不错,在黑板上“唰唰”写出来。 过程、答案无可挑剔,薛良平却还是说:“上课记得认真听讲。” 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回座位时,趁薛良平没注意,飞快地抓起周乘白的手,和他击了下掌。 刚刚用粉笔,她手上沾了粉笔灰,他垂眸,看着袖口上那抹不甚明显的痕迹。 半晌,轻轻地用大拇指蹭了蹭。 2.错觉 汇英中学有两个食堂,分别在南和北,被他们戏谑为“贵族食堂”和“平民食堂”。 顾名思义,一个贵,有不同菜系的窗口,环境舒适,还有空调;一个便宜,大锅菜,菜色单一,味道一般。 唐映月去的都是便宜的那个。 不过周乘白既然来了,她就能理所当然地蹭他的饭卡了。 “你初来乍到,对同学们都不熟悉,幸好有我罩着你。”唐映月有理有据,“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饭?” 徐盼晴听得一头黑线。 到底谁罩谁啊?人家刚帮你应付了薛良平呢。 但周乘白只是点点头,“可以。” 中午到了南食堂,唐映月毫不客气,大手一挥,点了一堆,徐盼晴心惊胆跳。 周乘白什么也没说,老实付钱。 三人找了座位坐下。 周家规矩严,周乘白都是单独用餐,用人们另有一个小餐厅,唐映月都是跟母亲在小餐厅吃饭。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周乘白同桌。 唐映月发现他点的还没她多,说:“你怎么就吃这么点啊?” 周乘白说:“对我来说够了,人体维持正常生活也只需要这些热量。” 唐映月痛心疾首:“你也太不尊重食物了,它们费尽心机变得这么好吃,你却挑剔它们的热量。” 她不会承认,她有被他的话扎到心。 在这个以白幼瘦为主流审美的时代里,唐映月简直是夹缝生存。 她不算胖,BMI也在正常范围以内,但套上一些漂亮衣服,就显得臃肿了。 当然,她会为自己找理由:是设计师没考虑正常身材的女孩,衣服设计得不合理。 不过,每当她萌生出想当明星的念头时,捏捏腰间肉,就只剩扼腕叹息的份了。 亏了谁,也不能亏自己的嘴啊。 除非她突然冒出个首富爹,给她砸钱,送她出道。 可惜了,她跟她那个当货车司机的爸模样相像到,没人怀疑他们不是亲生。 看来,她此生注定与星途无缘了。 虽然想通了,但周乘白的自律还是给她添了不少罪恶感。 唐映月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你是男生,学习又费脑,消耗大,你得多吃点。” 既然改变不了自己,就拉他下水。 周乘白想拦都拦不住。 他看着盘中堆成一座小山的食物,表情微凝。 唐映月以为他嫌弃她,忙解释道:“我还没吃过,干净的。” 周乘白默不作声,低头吃菜。 他的用餐习惯很好,不紧不慢,几乎不会发出咀嚼声、碗筷磕碰响。不像她见过的许多同龄男生,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最后,把她夹的都吃完了。 在汇英中学,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特立独行的个性,出类拔萃的长相,过人的本领,显赫的家世,都能让人获得关注。 在个性一点上,周乘白着实太泯然众人矣了。 他独来独往,寡言少语,大多数人眼里,他只是一个符号,象征着学霸,象征着富二代。 极少有人了解他。 唐映月是个例外。 徐盼晴对周乘白的零星认识,也是来源于唐映月的描述。 之前徐盼晴还对她形容的“他脾气可好了”半信半疑。 一个家里那么有钱,脑子那么好使的人,真的那么好欺负吗? 又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今天她算是切身领会到了。 不过—— 她挽着唐映月的胳膊,交头接耳地聊着女生之间的八卦时,余光瞥到他盯着她,眼神森冷,似含戾气。 可当她定睛细看,他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像一朵高洁,不染纤尘的高岭之花。 ……是她的错觉吗? * 下午放学,校门口外排着不少豪车。 汇英中学是滨城最有名的私立高中,除了首屈一指的教师资源、极高的升学率,还有一众家世雄厚的学生。 但也不是所有学生都有钱。 其中的典型就是唐映月。 她是沾了周乘白的光进的汇英。对周家来说,多供一个孩子的学费,跟养只小鸡崽没什么区别。 门口停的那辆迈巴赫62S在等他们。 唐映月也是来了周家之后才知道,车子超过6米需要上黄牌牌照,以及,一千多万的车坐着这么舒服。 感觉车内空气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令人遗憾的是,这么昂贵的车,也没镶些钻石、黄金啥的,不然她还能偷偷摸摸抠一块。 当然,就算真有,她也只敢想想。 她跟周乘白坐上后座,就不敢叽叽喳喳了。 司机李叔之前给周乘白父亲周圣杰开了十几年车,后来年纪大了,才被派来接送周乘白。 但他还是听命于周圣杰。 母亲特地嘱咐过唐映月,住在周家,一定要小心,万一得罪了主人,她的工作就不保了,唐映月学也上不成了。 她倒没有多稀罕读书,只是,离了周家,母亲很难再找到包吃包住,薪资还这么高的工作。 抵达周家别墅。 前方是花园,侧边是车库,后面还有一栋独立的小楼,是给用人们住的。 下了车,唐映月就回小楼了,晚餐也只能从别墅的侧门进到小餐厅。 未禁主人允许,她不能踏足其他地方。 从她住入周家到现在,她都没见过周氏夫妇几回。不过,听说他们三天两头出差,也鲜少回来。 半夜,一道急促的铃声响起,母亲匆匆起床穿衣服。 唐映月被吵醒,灯光刺眼,揉了揉眼睛,“妈,怎么了?” “周少爷胃不舒服,陈管家把所有人招过去询问。” 母亲想想,说:“你也一起去吧,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里吃坏了什么东西。” 唐映月心里“咯噔”一声。 3.一则筹码 凌晨一点,别墅里灯火通明,玻璃窗上浮动着不断晃动的人影。 气氛似乎十分紧张、严肃。 然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周乘白胃不舒服。 今年春天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流感横行,周乘白不幸被传染,所有人紧绷了一整周,将屋子参照医院标准全面消毒灭菌,各种药物、营养餐伺候。 待他病愈,众人才松口气。 周乘白是周圣杰的独子,幼年耳朵落下残疾已是一场极重大的损伤,他不容许他再出任何意外。 然而,这些压力尽数由底下人承担。 周圣杰除了每周固定询问周乘白的情况,不曾给予他作为父亲的陪伴和关心。 有时候唐映月觉得,周乘白就像一颗装在玻璃柜台里的钻石。 尽管珍贵,耀眼,被层层保护,却也孤单。 如果真是她中午给他夹菜导致的,母亲就会被她连累丢了工作。 唐映月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手指将衣角绞出褶皱,掌心渗出冷汗,心不知不觉提到了嗓子眼。 陈管家站在最前方。 他瘦瘦高高,每天都一丝不苟地穿着西装,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尽管是半夜紧急开会,也保持着仪态的端庄。 之前唐映月老腹诽他的派头太夸张,直到知道他的薪资。 果然,能赚钱的实非常人耳。 陈管家一一盘询,了解哪个环境出了纰漏。 入周乘白口的东西,从采购到制作,再到端上桌,每一环皆有专人负责,包括在学校用的午餐。 不排除他自己贪嘴的可能性,但通常来说,他不会干这种给人添麻烦的事。 唐映月忍不住插了句嘴:“他是人,不是瓷娃娃,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吧,兴许就是他吃多了呢。” 陈管家一记眼刀射过来。 母亲连忙拉了把她,低斥:“别乱说话。” 唐映月撇了撇嘴,嘟囔道:“本来就是嘛。” 陈管家说:“唐姑娘,这是周先生和周太太的吩咐,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您寄住周家,也是受二位的恩惠,还请不要过多置喙。” 母亲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小孩子不懂事,您别介意。” “陈管家。” 唐映月下意识望向声源处。 舒展垂落的深灰真丝睡衣衬得周乘白身形清瘦,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截白削的锁骨,额前碎发柔软地耷拉着,唇色略微发白。 看起来像是真的生病了。 她心里犯嘀咕,有这么脆弱吗?只是多给他夹了些菜而已。 陈管家微微鞠躬,“周少爷。” 周乘白趿着一双拖鞋,缓慢地走过来,“我只是有些消化不良,没什么大碍,您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这是我们的职责。” 陈管家语气客气,态度却很强硬,“如果您的身体出半点差错,我们都不好跟周先生交代。” “以后我会注意的,如果您依然不放心……” 周乘白看向唐映月,“您可以让她盯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自己身上,唐映月张了张口,有点蒙:“我?” 那以后岂不是都要跟他一起吃饭了? 虽然能蹭吃是很好啦…… 但很多事情,一旦成为固定的,必须完成的任务,就会丧失其本身的乐趣。 陈管家也有些犹豫:“唐姑娘还是个孩子,她对很多事情……” 周乘白反问:“或者,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他以“不想在学校搞特殊化”为由,坚持不让人陪同上学。 这些年,他也确实没出过差池。陈管家便只好应了。 周乘白说:“今晚打扰大家了,抱歉。” 温和斯文,彬彬有礼。 即便有什么气,对着这样一张脸,也发不出来。 周乘白上楼后,陈管家遣散众人,单独对唐映月说:“唐姑娘,作为回报,您的餐费会由周家出。” 从本该待在房间,接受家庭医生治疗的周乘白突然出现在这里时,她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想不明白,就被赶鸭子上架,答应了。 幸好唐映月也不是什么会钻牛角尖,给自己平添烦恼的人。 既然已经被迫成为周少爷的陪读学童,她往好的方面想——母亲的工作保住了,她还能每天吃好吃的。 一举两得。 此时,楼上。 回到房间的周乘白对家庭医生赵医生说:“辛苦您跑一趟了。” 赵医生拎起那只没打开过的药箱,临走前,多问了一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兴师动众搞这一出吗?” 他身体很健康,顶多是轻度积食引起胀气,明天一早把气排出去就好了,连药都不用吃。 周乘白微微笑了下:“我需要一则筹码。感谢您刚才没有拆穿我。” 赵医生更加搞不懂了,周家这样的家庭,要什么没有?何必煞费心机? 暗暗感叹,现在的小孩啊,早熟,心思重得很。 罢了。 反正他是按照出诊次数收费,哪怕没开药,钱也赚到了,便不再追问,摆摆手,走了。 4.唯一朋友 天刚擦亮,清浅的凉意裹着薄雾漫开,地僻人稀的别墅住宅区,只有几声清脆鸟鸣落在林间。 唐映月往嘴里塞了一只包子,手里抓着酸奶,书包还来不及背好,匆匆忙忙往大门赶。 赶在七点前上车,是一条只有她需要遵守的规矩。 但周乘白从不迟到。 包括这个“大病初愈”后的早晨。 唐映月钻上车,周乘白正在看杂志。 她瞥瞥他,归结于不爱出门的习惯,作为一个男生,他实在白净得过分,睫毛长翘,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修长的手指轻搭在书页一角。 画面美得像画。 分不清铜版纸上的U 型深海峡谷和他的手,哪个更像大自然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 “你……” 忘了嘴里的包子,唐映月手忙脚乱地接住,幸好没掉地上。 周乘白合上杂志,收入一旁的储物柜中,“怎么?” “我是想问,你好些了吗?” 他颔首,“好多了。” “我就说,陈管家大惊小……” 话没过脑子,说到一半,理智忽然回归,停住,瞄了眼李叔。 背后说人坏话,要是传到当事人耳里就不好了。 周乘白像是知道她想什么,接过茬:“陈管家做事是比较一板一眼,有时显得不知变通。”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唐映月一副找到知音的激动口吻。 遥想她初来周家时,陈管家甚至不允许她和周乘白共乘一辆车,因为她是下人之女,而他是主人。 还是周乘白邀她上车,她才有此“殊荣”。 但陈管家对她也不算差,今年她生日,他还给她送了礼物。 只不过,他的工作做风像是封建时代,大家族老爷身边的心腹,所有言行都以迎合主子为先。 唐映月心想,他上辈子的孟婆汤莫不是没喝光,这辈子又重操旧业了。 车子发动后,周乘白望着窗外。 旁边飘来浓稠酱料混着五花肉油脂的醇香,隐约还带着一丝葱花的辛香。 是酱肉馅的。 紧接着,又插入一道黄桃的清甜气味。 她在喝酸奶。 对于周乘白而言,气味比声音更真实,更具辨识度。 比如,她冬天钟情某个平价品牌的护手霜,淡淡的,柔和的奶香,没有尖锐香精味。 比如,他能够通过洗发水香气的浓淡,判断出她昨晚有没有洗头发。 再比如,她似乎偏爱味重的食物,像榴莲、臭豆腐、螺蛳粉,她吃一回,他的鼻子就要受罪一回。 李叔皱眉,欲提醒唐映月,不要在车里吃味道重的食物,幸好在开口前,看了眼后视镜。 周乘白脸上并无不悦。 小主人都不反感,他也不好擅自发表意见。 毕竟,唐映月似乎是小主人唯一的朋友。 ……应该是“唯一”吧?至少,到目前为止,没见过他和其他人同行。 * 除了每天中午要陪周少爷去南食堂吃饭外,唐映月的时间还是很自由的。 主要是因为周乘白的生活太单调。 他除了学习就是看课外书——从天文地理,再到人文社科,涵盖范围之广,叫唐映月叹为观止。 或许是耳疾的缘故,他抗拒一切的热闹,宁愿沉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 唐映月也不勉强他,万一带他去哪儿玩出了问题,陈管家指定得找她和母亲的麻烦。 下午大课间,唐映月和徐盼晴跑到篮球场。 每年秋季,滨城要举行中学篮球赛,汇英每年不是高中组冠军就是亚军,篮球队这会儿正在训练。 唐映月是来看一个叫章成文的男生的。 他是体育特招生,据说身高一米八八,长得还贼帅。 至于他拿过什么什么的奖,获得怎样怎样的成绩,唐映月就不感兴趣了。 她扒着栏杆,拼命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哪儿呢?” 徐盼晴说:“红色的那个,24号。” 隔得远,唐映月眯起眼睛敲了半天,也只能看到好长的一条人。 徐盼晴给她出主意:“他们的包放那儿,要是待会儿他们中场休息,你去给他送水。” 唐映月打退堂鼓:“算了吧,我就是想看帅哥,还得倒贴一瓶水。” 徐盼晴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抠死你算了。” 她又说:“周乘白天天在你面前晃,怎么不见你对他犯花痴?” 唐映月诚实道:“就是因为天天看,不新鲜了啊。再说了,两个人又不是一种类型的。” 一个运动型,一个书呆子,没有可比性。 秋老虎逞着余威,日头凶猛,阳光晃眼。眺望了半天,依然看不清脸,唐映月意兴阑珊地撤了。 两人挎着胳膊去逛小卖部,一人买了根雪糕,坐在树荫下吃。 徐盼晴问:“欸,星期六罗岩生日,你说我送他什么好?” 唐映月随口道:“送啥礼物啊,把自己给他得了。” 徐盼晴打她一记,嗔声:“什么啊,我们还没到那步呢。” 唐映月莫名:“你这一脸娇羞是怎么回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你屈尊抽一天空,陪他过生日。” 徐盼晴:“……” 不愧是当代葛朗台唐映月啊。 一毛不拔,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 徐盼晴和罗岩正处于互通心意,但没确认关系的暧昧期。 徐盼晴上头得很,天天抱着手机等他消息,和他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发出痴汉笑。 但在唐映月看来,她是迷了心智,丢了魂窍。 他除了成绩比她好点,哪点配得上她啊。 但男人这种东西,我之砒霜,闺蜜之蜜糖,唐映月劝阻几回,无果,徐盼晴还是像只蜜獾似的舔上去了。 总不能赔了感情又赔钱吧。 多亏啊。 徐盼晴又纠结:“可罗岩那天要跟同学一起去唱K,我又不认识他同学,多尴尬啊。” 她眼巴巴地望着唐映月:“要不然,你陪我去吧?” 唐映月还没说话,徐盼晴立马补了句:“请你喝奶茶!” 唐映月竖起两根手指,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对敲诈朋友毫无愧疚之心,“两杯。” “成交!” 5.作妖 星期六当天临出门时,唐映月就后悔了。 别墅区离市区远,附近连条地铁线也没有,选择住这片的人大多图环境清幽,至于交通,反正家中都有司机,也不成问题。 但唐映月要出行一趟,就很不容易了。 她得步行近二十分钟离开别墅区,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坐半个小时,再转车。 怎么想,两杯奶茶都很亏啊! 懒惰激发人的智慧。 唐映月想了个办法。 周乘白周末一般也不会出门,影院、健身房、游戏房、泳池这些,家里一应俱全,足以满足他个人全部需求。 而他若有什么需要采购的物品,将清单交给陈管家,他也会安排得妥妥帖帖。 只有当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接触学校以外的人群和事物时,他才会主动踏出这座父母给他搭建的温房。 收到唐映月消息时,周乘白正在看一份资料,最顶上,印着三个黑体字:章成文。 前几日,她和徐盼晴聊天中,反复提到这个名字。 与之同步出现的,还有一个字眼—— 帅。 资料中附带了几张照片,有集体合照,有比赛照,也有生活自拍照。发在公共社交平台上的,多少有几分矫饰成分在。 男生身材挺拔,皮肤晒成小麦色,比着一些自认为很酷的pose。 看起来健康,阳光,开朗。 周乘白表情淡漠,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方将视线从上面移开。 Lune:[周乘白周乘白!!!] 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像是十万火急。 周乘白手指轻敲了下。 Z:[?] Lune:[你想去城西那座图书馆吗?] Z:[不太想。] Lune:[不,你想,因为你要和我一起去学习。] 这八成是她又要作妖的幌子。 一个上课打瞌睡,假期作业全靠最后一个晚上狂赶的人,怎么会突然开窍要学习。 但周乘白要搞清楚,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于是他答应了。 周乘白见到唐映月时,眉心忍不住蹙了起来。 她平日的打扮单调到,令人怀疑,她的衣柜除了校服和毫无版型可言的廉价T恤就没有其他衣服。 那么,这件长裙是为谁而穿的? 他的表情让唐映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吗?” 她也觉得怪怪的。 还不是徐盼晴昨天对她说,让她稍微拾掇一下,别像去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一样,她才翻箱倒柜,把这件她刚上高中,母亲给她买的裙子找了出来。 时隔一年没穿,皱皱巴巴,母亲还给她熨了熨。 结果,腰侧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肯定是衣服缩水了,绝不是她长胖了。唐映月这样安慰自己。 最后收腹提气,勉强拉合。 周乘白毫不犹豫:“不好看,换一身。” 唐映月翻了个白眼,“不好看我也没别的衣服了,将就穿吧。” 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推上车,“我们快走吧。” 李叔得知周乘白要去图书馆,有些诧异。 他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如果不是为了融入同龄人的生活,而不显得过于孤僻,周家完全可以为他请家庭教师,让他在家学习。 不过自打唐映月来后,他的性子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看来,周先生将她留下,让她与周乘白作伴的决策是正确的。 到达图书馆附近,李叔问:“少爷,需要我在外面等您吗?” 周乘白说:“不用,您先回去吧。” 他和唐映月一前一后地下车。 待车开走,她才露出了真面目:“你先去图书馆吧,我晚点过来找你。” 唐映月起初的设想很美好:把周乘白安顿在图书馆,她去KTV陪会儿徐盼晴,等她成功和罗岩勾搭上了,自可功成身退。 然而第一步就卡住了。 周乘白不同意。 “是你叫我来的,你怎么可以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他比她高一个头,这样垂眼看她,语调低低的样子,却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类动物。 搞得唐映月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感。 她挠挠鼻尖,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周乘白追问:“很快是多快?” “一个小时……?” 他摇头。 唐映月咬咬牙:“四十分钟,四十分钟行了吧。” 周乘白没作声,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耐心了:“那你到底要怎样嘛?” “我跟你一起。” 嗐,罢了。 周大少爷身娇体贵,去哪儿都有人陪同,他耳朵不好,看起来又是个好欺负的,独自在外面,遇到啥麻烦咋办。 KTV离得不远,唐映月是特意选择城西这座图书馆,在门口和徐盼晴碰头。 今天徐盼晴特意打扮过,短裙,小皮鞋,搭配白色蕾丝边长袜,估计是偷了她妈的口红抹了嘴,用力过猛,红汪汪的,像是饱食后的汉尼拔。 怪瘆人的。 看到她身后的周乘白,徐盼晴一怔,压低声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三言两句解释不清,总之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话落,唐映月叹了口气。 徐盼晴无心刨根问底:“算了,先进去吧。” 穿过走廊,隔壁包厢的嘶吼声传出来,周乘白耳边像有道惊雷炸开,震得耳膜发颤,脑仁也是隐约发疼。 他调整了下助听器。 走在前面的两个女生交头接耳着,没有发觉他的异样。 6.巴掌 推开包厢门,扑面而来的声浪让周乘白忍不住想摘下助听器。 太吵了。 里面坐了十来号人,男男女女都有,也有A班学生,桌上散乱地摆着鲜切果盘、零食、奶茶等。 徐盼晴紧张地走到罗岩面前,把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他,“生日快乐。” 出于礼貌,她还是准备了一支钢笔作为礼物。 “谢谢。” 罗岩接过,掂了掂,没有探究的欲望,直接放到一边。 徐盼晴有点失望,但周遭人多,也不好说什么。 有人注意到那抹清冷的身影:“周乘白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的吗?” “我去,罗岩,你面子可真大,居然请得动他。” 罗岩也奇怪呢:“不是我叫的,我跟他不熟。” 有钱人的圈子也分三六九等,也有捧高踩低。 而周乘白家,就是被捧的那个。 周家生意做得大,涉猎范围广,连汇英也有股份。 他在学校里完全可以横着走,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但实际上,他性情冷淡,除了学习,几乎称得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算别人想巴结他,也会被他竖起的无形的屏障格挡在外,接近不了分毫。 徐盼晴见有自己能插进去的话题,立马说:“周乘白和糖糖是朋友。” “你那个同桌?” 罗岩看过去,唐映月拉着周乘白的胳膊,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着什么。 传闻中那个不喜与任何人亲近的男生,却不露半点厌恶之色。 罗岩问:“她跟周乘白怎么认识的?” 徐盼晴不好透露唐映月的隐私,模棱两可:“家里的关系。” 罗岩又瞥了一眼,无论是穿着,还是行为举止,都不像出身自能跟周家攀得上交情的家庭,于是推测:“他们是亲戚?” 徐盼晴不满地噘嘴:“你怎么老问他们啊?” “随口问问而已。” 罗岩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打岔揭过去:“你想吃什么?” 就这样,徐盼晴在他们中间坐下了。 另一边。 唐映月跟周乘白吐槽了一通徐盼晴见色忘友,结果见他没半点反应。 她拿手在他眼前晃晃,恼道:“喂,你干吗不理我?” 周乘白转过头,只能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眼底倒映着交错的各色光点。 他指指自己的耳朵,轻轻摇了摇头。 “你听不见?” 唐映月凑上前,贴近他耳畔。 他耳朵里塞着一个浅肤色哑光的助听器,机身约大拇指指甲盖大小,侧面藏着微型触控键,内部连接着一根极细的透明导声丝,其末端套着软硅胶耳塞。整体小巧轻薄,远看只会以为是蓝牙耳机。 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看他,忽然发现他皮肤好好,平滑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覆着一层细小的绒毛。 “现在呢?”她忍住上手去摸的冲动,扬声,“听得见了吗?” 包厢内开了冷气,愈发衬得她呼出的气息温热,像小动物的毛发拂过。 耳尖泛起难耐的痒意,周乘白抿了抿唇,一个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将痒的来源往外推,“我又不是聋了。” “你可不就是……” 聋了。 她默默把后面两个字咽下肚,残障人士肯定讨厌贴脸开大,还是不要打击他自尊心了。 唐映月在手机上打字:[是不是太吵了,你耳朵不舒服?] 周乘白看清,颔首。 助听器音量就算调到最低,这么嘈杂喧闹的环境,也让他不自在。 唐映月给徐盼晴发消息:[我看你如鱼得水的,也不用我助攻了啊,要不然我们先走了?] 徐盼晴:[别啊,我刚给你点的奶茶,还没送到呢。] 行吧。 周大少爷,为了我的奶茶,你再忍忍吧。 唐映月想了想,忽然朝他伸手。 长期依赖助听器,耳朵是他最敏感最不容外人触碰的部分,周乘白下意识偏头躲闪。 然而她动作又快又干脆,径直把他助听器摘了。 音乐声、人声,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一片模糊的,遥远的闷响。 这令他很没安全感。 周乘白说:“你干什么?” 唐映月随手把助听器塞进他外套口袋,打字道:[你耳朵不舒服,就先别戴了,反正他们唱得也很难听,没必要听,我们再待一会儿就走。] 周乘白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坐着。 唐映月甚慰。 真是叫人省心的好孩子啊。 但在这里待着实在无聊,她五音不全,不想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丢脸,就捞水果吃。 一边观察徐盼晴那边的发展动向。 他们俩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角落里去了,徐盼晴被男生搂着腰,脸挨着脸,大概是在接吻。 啧啧。 罗岩那张脸,她居然亲得下去。 看着看着,唐映月觉得不对劲。 那狗男人手往哪儿伸呢! 从她的视角看,徐盼晴后面衣服鼓起不明显的一块,上下移动着。 徐盼晴很不情愿,不住地推他。罗岩按着她的手,埋头亲她脖子。 男生力量大,她挣不开,脸皮又薄,扭来扭去。 唐映月隐约听到旁边两个男生在议论:“我靠,罗岩不会是要在这里搞吧?” “是上次那个吗?” “不是吧,这个好像胸更大。” 俩人同时别有意味地笑起来。 唐映月骂了句脏话,立马把叉子扔了,冲过去,一把把徐盼晴从罗岩怀里拽出来。 有人按了暂停,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了。 徐盼晴口红花成一片,在旋转彩球灯不断变幻的灯光下,瘆人中透着几分滑稽。 但唐映月笑不出来。 她恶狠狠地瞪着罗岩:“她不愿意,你看不出来吗?” 罗岩坐在沙发上,两腿岔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跟我女朋友亲热,要你管?” 唐映月说:“就算是,她不愿意,你也没资格强迫她。” 他语气轻佻:“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唐映月看向徐盼晴,“你愿意吗?” 众目睽睽之下,徐盼晴讷讷的,说不出话,眼神带着几分瑟缩。 罗岩说:“徐盼晴,过来,只要你过来,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 徐盼晴看了看他,又看向唐映月,神色纠结,“糖糖……” 唐映月不可置信地喊道:“你不会还想跟他在一起吧?你脑子被僵尸啃了?他就是个渣男!你看他那副熟练的样子,都不知道跟多少女生搞过了,他就是为了睡你才跟你搞暧昧的!” 罗岩勾唇:“你不也勾搭上周乘白了吗?别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啊,谁知道你又被多少男的骑过?” 徐盼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唐映月,也才知道他之前都是装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一股滚烫的怒火顺着胸腔直冲天灵盖,唐映月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7.当我的耳朵 这声巴掌又脆又响。 旁观者惊呼出声。 罗岩被打得蒙了下,待反应过来,他抓住唐映月的头发,按着她往桌上撞。 唐映月腹部撞到桌沿,幸好用手撑了下,削减了几分力。 “糖糖!” 徐盼晴去拽罗岩,“你别打了!” “我他妈今天不打死这个贱人,我就不姓罗!滚!” 罗岩用力地甩开她,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趁着这个空档,唐映月抄起来面前的玻璃烟灰缸,反身朝他头顶砸去。 “咚”的一声,伴随着罗岩的闷哼,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了下来。 他抹了下,颜色鲜红。 是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还处于懵逼状态,没人敢上前阻拦。 看见罗岩流血,立马团团围上去,“你没事吧?” 唐映月手一哆嗦,烟灰缸掉到地上。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口,她退了两步,脚都有些发软,颤声对徐盼晴说:“快跑。” 两人一路跑出KTV,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停在街道拐角。 唐映月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钝痛。 徐盼晴慌张地说:“罗岩不会有事吧?” 唐映月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在强颜欢笑安慰她:“就算有事,也是找我。跟你没关系。” 徐盼晴“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唐映月怀里,“糖糖……” 平静过后,唐映月忽然感觉漏了一件重要的事,但又想不起是什么了。 “周乘白!” 徐盼晴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他还在KTV!” 唐映月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祸是她惹的,人也是她带去的,她必须得去解决。 哪怕此时此刻,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对徐盼晴说:“你先回家,我回KTV找周乘白,到时给你发消息。” 徐盼晴不放心她:“我陪你。” “你去也没用,万一被你妈知道了,你又要挨骂。” 徐盼晴母亲性格强势,对她要求严格,而她父亲软弱,也不敢忤逆她母亲。 或许就是因此,她对罗岩的甜言蜜语才毫无抵抗之力。 她太渴望得到爱了。 而强烈的渴望,会抑制理智,她分辨不出对方的爱是糖衣包裹的炮弹,还是发自真心的浓情。 抑或者,她心知肚明,但仍心甘情愿走入圈套。 唐映月不忍心责备她恋爱脑,要怪,也只能怪罗岩下三滥。 送走徐盼晴,唐映月做足心理准备和几套应付方案,方折返KTV。 包厢内的情形却出乎她的预料。 一室狼藉,她砸罗岩的那个烟灰缸还躺在那儿,因为无人点歌,屏幕上播放着默认广告,黯淡的光笼着孤零零地坐在原处的男生,无端衬得他有几分的可怜。 周乘白抬眼看向她,语调平平,却似带着控诉之意:“你把我丢在这里。” 丢。 他又不是物品,哪能被她“丢”下。 但这事确实是唐映月理亏,她双手合十,对他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当时情况太乱了,把你忘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唐映月朝他走过去,脚下“咔”的一声,踩到某样东西。 她移开脚,弯腰捡起来,居然是他的助听器。 “你助听器怎么会在这里?” 哦不对,他听不见。 唐映月正要掏手机打字,周乘白说:“可能是刚刚掉出来的。” 助听器外壳已经碎得不成样了,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元件。 完了。 周乘白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多贵,她肯定赔不起。她还砸伤了人,搞不好要进局子。 唐映月一脸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连警察判给她的罪名是什么都想好了。 损害他人财产,故意伤人。 不知道要蹲多久。 说不定认罪态度良好的话可以减刑。 唐映月打字给周乘白看:[你叫李叔来接你,到家跟我妈说一声,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没办法和她联系。] 周乘白说:“什么活动?” 恐惧和哀伤齐齐涌来,唐映月吸了吸鼻子,说:[去监狱服刑。] “……” 周乘白不理解她的脑回路:“谁说你会进监狱?” [罗岩,还有你的助听器。] 周乘白说:“罗岩只是头出了点血,顶多轻度脑震荡,不到判刑的程度。而且,我跟他说,我们也可以告他强奸未遂,有当事人和监控作证。他不敢告你。” 好难得听到他说这么长一段话。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度过变声期,是清透干净的少年音,语速偏慢,自带一层薄薄的磁感,绵长温润。 就是他不太爱说话。 唐映月眨巴眨巴眼,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往下落了落,又问:[那助听器呢?] 周乘白从她手中拿过被踩得稀巴烂的助听器,说:“这是国外进口,购买需要预约排队,还得请专门的调配师进行调试。” 这么高级啊…… 唐映月立马表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鞍前马后,在所不惜,只要你不让我赔。] 毕竟把她卖了也未必赔得起。 周乘白重复她的话:“做什么都行?” 唐映月:[那肯定是以不违法不违反道德,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然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周乘白说:“在我配备新的助听器前,你要时刻待在我身边,当我的耳朵。” 这简单啊。 唐映月拍了拍胸口,又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我办事,你放心。 周乘白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转瞬即逝,她没有看见。 8.上钩了 半小时前。 罗岩捂着脑袋,一堆没有经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该怎么给他止血,有的说要叫120,有的说要报警。 门外走来进几位KTV的工作人员,为首的大概是经理级别的,说:“先生,我们安排人送您去医院,今天诸位在本店的开销全免,此外,我们会赔偿您全部医药费。” “不过,我们希望刚才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传出这道门。” 罗岩面目狰狞,“你什么意思?这是要让我吃哑巴亏?” 经理微笑道:“细究起来,您不尊重妇女意愿,对其实施性行为,可以告您强奸罪。” “我操你妈!” 罗岩暴起,一脚踹飞一旁的凳子,“她他妈是自己贴上来的,怎么就成我强奸了?” 从事这行多年,经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被他一个学生吓到。 “若您不愿承认,想要闹到警察局,届时我们可以将监控交给警察,由警方定夺。而周家也会聘请最好的律师为那位小姐辩护。” “周家”这两个字一出,刚才还狂怒暴躁的罗岩也熄火了。 众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岿然不动的周乘白。 他手里把玩着什么,对这边的纷扰漠不关心,一个眼神也没有投过来。 周家的势力像一棵硕大无朋的参天巨树,遮天蔽日,而地表之下,根系盘根错节,没人知道,究竟延伸到什么程度。 他们不敢再多话。 发生这档子事,无人再有心思玩下去,很快走空了。 经理行至周乘白面前,毕恭毕敬道:“周少爷,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周乘白说:“辛苦了。” “您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或者我们给您安排一间VIP包厢?” “不用,你们出去吧。” 经理自是不会追问缘由:“好的,那不打扰您了,有任何需求尽管联系我们,祝您玩得愉快。” 自始至终,周乘白都没有挪动分毫。 他在等唐映月来接他。 她向他保证过,她会回来找他的。 他手掌在半空中翻转。 冷眼看着两枚小巧的助听器掉落,滚动。 恰好停在唐映月走向他的必经之处。 像是捉捕野兽的诱饵。 上钩了。 * 为周乘白拉开车门时,李叔敏锐地发现他的耳朵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淡红压痕。 “少爷,您的助听器怎么……” 唐映月抢白道:“他不小心把助听器弄坏了,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转达给他。” 周乘白不追究是一回事,周家人追不追究是另一回事。 幸好周乘白听不到,她可以随意把锅甩到他身上。 下了车,唐映月以为糟糕的一天就结束了。 周乘白却拦住她的脚步,语气温和,却是命令:“你今天搬进别墅。” 唐映月下意识要反驳,话到嘴边,把手机拿出来。 这是母亲之前换新淘汰下来的,用了也有五六年了,早已卡得不行,短短几个字,打了又删,半天才完整。 而周乘白也很耐心地在等。 [不是有陈管家他们在吗?] 周乘白说:“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 唐映月心想,我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了吗?! ……好吧,除了躲在被窝里看小说,她也没什么正经事了。 没办法,有小辫子捏在人家手里,唐映月不得不回小楼收拾行李。 她寄住周家,也没什么需要费功夫整理的,不过就是一些衣服和书,一个箱子就塞完了。 从小楼搬进主宅,不过两分钟路程,但每一步都像走在云里,飘飘然的。 父亲开货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近三百天在外地。 母亲为了贴补家用,来周家工作,这一干就是近十年。而这十年,唐映月被留守在小县城的家里,由爷爷奶奶照顾。 去年,母亲考虑到她考大学的问题,想把她接来滨城,向周氏夫妇求助。 他们念在她工作辛勤,为唐映月办理了入学汇英的手续,还容许她住在周家。 从唐映月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母亲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随意进出主宅。 在母亲的洗脑下,别墅在唐映月心目中,就像一座神圣不可侵犯的宫殿。 而她,则是没有南瓜马车和漂亮公主裙的灰姑娘。 这一切…… 当然很值得兴奋啦! 陈管家为她安排了一间和周乘白同层楼的客卧。 房间宽敞,床大得她可以连大好几个滚,浴室里还有浴缸,旁边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茉莉味的香味。 唐映月躺在浴缸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乘白大概是被保护得太好,加上耳疾,少与外人交流的缘故,才如此单纯老实。 她踩坏他的助听器,居然还让她住这么好的房间。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奖励。 她迫不及待地和徐盼晴分享。 徐盼晴:[你终于给我发消息了,吓死我了。] Lune:[出了点意外。] 唐映月把来龙去脉描述了一遍。 徐盼晴冷静下来后,智商还是在线的,她揪住不对劲的地方问:[周家那么有钱,居然也要预约排队等货吗?] Lune:[不知道,具体的我没问,但他不至于骗我吧,我既没钱又没色的。] 徐盼晴:[也是。] 徐盼晴:[你没色,但你色啊,是周乘白该保护好自己。] Lune:[去你的!] 唐映月又说:[不过你以后可长点心眼吧,下次你再被渣男骗得团团转,我才不会管你了!] 徐盼晴:[世上只有闺闺好,没闺的孩子像根草(大哭)] 徐盼晴:[今天奶茶没喝到,下次再补给你。] Lune:[算你有良心。] Lune:[话说,接吻是什么感觉?真的有小说里写的那种,心跳加速,浑身过电的感觉吗?] 徐盼晴:[当时心里确实酥酥麻麻的,但是我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他那张嘴亲过多少人,又觉得很恶心。] 唐映月心想,以后要亲,一定要找张干净的嘴巴亲。 这时,门被叩响。 她沉浸在想象中,没有注意到周乘白来了。 “房间还可以吗?” 唐映月从浴缸里坐直身,仿佛从洞里探出身子的狐獴,一个劲点头。 周乘白说:“没问题的话,下楼吃晚饭吧。” 9.网 饭后,周乘白上楼学习,也要求唐映月跟着。 他卧室是套间,除了浴室,还连着衣帽间和一间小书房,堪比普通四口之家的一套房了。 书柜上的书按照种类依次整齐摆放,唐映月随手抽出一本名着,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攻击得头晕眼花。 居然是英文原版,真变态。 又避之不及地塞了回去。 见周乘白学得认真,唐映月百无聊赖,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他的平板玩游戏。 玩着玩着,就躺了下去,上半身靠在榻榻米里,一条腿支着,另条腿搭在上面,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连音量都不用刻意调节。 裙子穿着实在不舒服也不方便,唐映月一早换了T恤和裤衩,两条腿在灯光下白晃晃的。 她也浑然不觉,衣服下摆向上缩了一截,露出肚皮。 女孩子腹部天生容易堆积脂肪,她肚子上有点小赘肉,这样的姿势,折迭几层,看着十分柔软,还有点可爱。 唐映月又翻了个身,宽松的领口向下垂,悬空造成的空档,足够周乘白的视线像条蛇,悄无声息地钻进去。 饱满的乳肉被手臂和地板挤压着,呼之欲出,几缕发丝散落,半遮半掩,黑白交映,更添一丝欲说还休的诱惑。 她全部注意力倾注在游戏上,手指飞快地点着。 殊不知,自己正像只猎物被人窥视着。 周乘白没养过猫,他对任何宠物都不感兴趣,但莫名觉得,她这样很像只慵懒的猫。 让人想摸一摸。 甚至…… 将脸埋进她怀里,用唇,用舌,用牙齿,把她全身上下都吸一遍,吸得她嘤嘤叫。 手指不由得动了下,腹部深处似乎升腾起一阵热意,气息也变得略微急促。 周乘白攥紧了笔,低下头,无声地克制着呼吸。 耳边是寂静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心脏的鼓噪。 他不如她想的那样君子端方。 他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少阴暗的念头,像长在潮湿角落,依托腐殖物而生的菌类,见不得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唐映月刚来周家时,他们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几句话的交流,她恪守着和他“保持距离”的规则。 后来,她终于因为总是迟到被罚,无法忍受每天赶大早坐公交车去学校,准备了一堆零食跑到A班讨好他。 周乘白不吃那些全是添加剂的食物,没收。 “那你有什么需要吗?你学习很辛苦吧,我帮你按按摩。” 话罢就上手替他捏肩膀。 周乘白下意识躲开,反应甚至有点激烈。 唐映月吓了一跳,把双手举起来,“OK,我不动你。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 她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周乘白皱眉,不用猜也知道她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 “噢,好吧。” 又过了一节课,唐映月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按摩捶,“人不碰你,东西碰你总行吧。” “你……” 不待他说话,她“乓乓乓”地给他捶背,“嘿嘿,怎么样,舒服吧?我在家经常给我爷爷奶奶捶,一般人没我这技术。” 周乘白又开口:“你哪来……” “我去我们老薛办公室拿的,还挨了他一通批呢。” “唐映月,你到底……” “你看,做人要礼尚往来对吧,我给你捶了这么久的背,你帮我个小忙呗。” “……” 她的话密得跟连环炮似的,压根没给他说完一整句话的机会。 周乘白沉下气:“你先把东西拿开。” 这番举动在教室里太过诡异。 即便没人敢笑话他,但他也不喜欢那些刻意隐藏,但又叫人无法忽略的探究的目光。 唐映月拿开,抽了一把旁边的空椅子,坐在他旁边,按摩捶扛在肩上,坐姿也大咧咧的。 “你们家那车反正载一个人也是载,载两个人也是载,要不每天带我一个呗,我也算帮你们物尽其用了。” 她笑得谄媚,但或许因为她所求之事太微小,反倒显出几分真诚。 周乘白收回视线,淡声道:“随便。” “谢了!” 他答应得痛快,她也慷慨一挥手:“你下次需要捶背再找我,随叫随到。” “……不用了。” 从那以后,唐映月就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 她话很多,还经常在车上吃东西,薯片、饼干“喀嚓喀嚓”地咬,但她总会在腿上垫一张纸,免得渣滓掉得到处是。 即便搭顺风车,可以多睡半个小时觉,她早上依然总是着急忙慌的,校服和鞋子穿得乱七八糟,上了车再整理。 唐映月长得谈不上多漂亮,还带着路边杂草般的野性。 在人群里,绝不是什么吸睛的存在。 却不知为什么,周乘白感到一种很独特的旺盛的,鲜活的生命力。 A班时常拖堂,她就或蹲靠着墙,或趴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那天周乘白被老师叫住说事,晚了几分钟,出来看见她和一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 她笑得捧着肚子前俯后仰,招手叫他时,脸上的笑还褪不下去。 周乘白忽然意识到,唐映月是一只鸟,短暂地停栖在他身边。 她的快活,她的热闹,以及她肆意舒展的朝气,都不独属于他。 他也抓不住她。 可…… 若他偏要留下她呢? 得知他要转班,周圣杰没有责问,只是说:“你向我保证,你的成绩保持不变,你想去哪儿都行。” 周乘白说:“没问题。” 这段冷静、理智的父子谈话仅进行了两段话就结束了。 反倒是学校那边,苦口婆心地劝周乘白。 他一言不发。 老师教他这么久,对他也有一定了解,知道他虽然话少,但很有自己的主意,并且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坚决地推进。 心智成熟得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年。 没辙,只好放他走。 转到G班的那个早上,周乘白站在门口,侧过头。 无数张脸在他眼里,只是混沌模糊的一团色块,交迭晃动着,是用来衬托中心之物的背景板。 唯有她的脸是清晰的。 多么天真,多么无忧无虑的一张脸啊。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然落进了周乘白精心布下的,一点点向她收紧的网。 10.舌头 游戏最令人上瘾的地方在于,赢一把,输一把,体验过山车一般的快感。 一直输,唐映月就不想玩了。 她心浮气躁,把平板丢到一边。 这间屋子里除了书,其他东西都是点缀,乏味寡淡。 除了那个坐在书桌后的男生。 目光在屋里逡巡几圈,最终还是落在他脸上。 唐映月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周乘白的长相和他的性格一样,不张扬,也不具锋芒,眉眼低敛,唇色浅淡,神色总是沉静温润的,很少有浓烈外放的情绪。 却极其耐看,像一副古代的写意画。 她大拇指与食指构成一个直角,两只手拼凑,就是一个“取景框”。 周乘白似有所觉,抬首望来。 她闭着一只眼,睁着的那只在框内,唇一张一合。 “咔嚓”。 他微怔。 唐映月爬起身,夺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你学了这么久,饿了吗?] 周乘白看穿她的心思,“你想吃什么就让厨房送。” 她“嘿嘿”一笑,真上道啊。 用人除了每日固定打扫和检查,一般时间不会上楼,而屋内每个区域皆安装了对讲分机,可以随时传唤用人。 唐映月对话筒说:“麻烦送点吃的来二楼书房,周乘白想吃。” 楼下,用人们面面相觑。 周乘白晚上七点后就不进食,水也少喝,是延续了多年的习惯,怎么突然改性了? 但指令又确确实实是从他书房发出的。 陈管家摆摆手,下了决断:“做吧。” 过了不久,用人端着端盘上楼,不管是脚步,还是端盘放到书桌上的磕响,都极轻。 明明周乘白听不见。 等她走后,唐映月端起牛奶炖桃胶吃起来,愈发觉得他最大的缺陷其实是件好事。 不然怎么任由她狐假虎威。 她良心发作,拈起一块点心递到周乘白面前,以示自己没有吃独食。 本意是客气客气,没想到他垂眸看了两秒,微俯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 干燥柔软的唇瓣不经意蹭上她的指尖,似轻含了一下。 她心旌一荡,仿佛平静湖面漾开层层迭迭的涟漪。 随后,周乘白若无其事地接过去。 收回手,背到身后,唐映月搓了搓被他碰到的地方,试图将上面残留的又热又痒的异样感搓掉。 吃就吃嘛,干吗吃得这么……勾引人。 然而,那一点温热触感仍牢牢攀缠在心头,搅得她心绪纷乱不已。 唐映月情不自禁地瞥着他的唇。 唇形偏薄,色泽红润,不艳不淡。 不知道…… 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别人她不清楚,但周乘白的嘴巴绝对干净。 她之前碰他肩膀他都反应剧烈,也就是时间长了,才慢慢脱敏,可以保证他初吻还在。 生理层面上,她也知道他很爱干净,只要吃过东西,就会用漱口水漱口。 这辈子要是没亲上这样一张嘴,该得多遗憾啊。 猝不及防和周乘白四目相对,唐映月猛地回神。 她想到哪里去了? 都怪徐盼晴。 周乘白嘴里食物还没咽下,小幅度咀嚼着,略歪了下头,像是疑惑。 唐映月转过身背对他,眼不见为净。 就跟金店里的金子一样,光眼馋,又不能碰,有什么用。 当天晚上,唐映月做了个梦。 她坐在周乘白腿上,面对面地搂着他的脖子,像头饿了很久的狼,胡乱地啃着他的嘴巴。 他仰着头,眼神纯净,毫不反抗。 老实得要命。 次日早上醒来,唐映月内心无比空虚怅然,从私密文件夹里翻出一部珍藏的片子。 她其实看得很少,不管哪国的,男性向还是女性向,都感觉失去了想象空间,就只剩纯肉欲,没太多美感。 唯独这部,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味一遍。 很罕见的男帅女美的仙品,也不是一上来就大干一场,像牲口发情,而是循序渐进,实现灵肉融合。 细腻的前戏,极致的高潮,还有亲昵的事后温存。 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种隔靴搔痒的不痛快感。 就连她最喜欢的,曾反复拉进度条观看的,男优边吻着女优,边从背后插入女优的瞬间,也勾不起她的兴致。 因为她发现,他远不如周乘白好看。 接连两天没睡好,周一一上午唐映月都呵欠连天的,不停往太阳穴抹风油精提神。 徐盼晴被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怎么突然洗心革面了?” 唐映月朝身后努努嘴,“还不是要给周少爷做听课笔记。” 徐盼晴同情道:“你加油。”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唐映月困得趴倒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教室很快走空了,只剩周乘白和她两个人。 他坐到徐盼晴的位置上,没有叫她,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幽深。 凭什么? 一个愚蠢,懦弱,每天只知道聊八卦的女生,凭什么占据着这样的位置,每天离她这样近? 凭什么可以随意和她挽手,头挨着头说话,分食同一份食物? 指尖轻轻落在她的额心,划过她不密不疏的眉毛,往下,是眼皮,睫毛,脸颊。 方向偏移,抵达他肖想已久的,丰盈软糯的唇瓣。 细微和匀长的气息喷洒,和那天在KTV包厢里感受到的一样。 周乘白略一用力,探入她的唇缝间。 睡梦中的她很是顺从,乖乖地被他撬开半合的齿关。 口腔是湿热的,狭窄的,幽不见底的,像是巢穴,藏着一头幼兽。 周乘白找到她的舌头,轻轻地拨动。 像是…… 手指和舌头接吻。 11.入侵 唐映月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但他听不见,继续往内,直到指根也隐没在她的唇瓣间。 她将他一整根手指含在口里。 真乖。 周乘白忍耐着肆意搅动的冲动,那样一定会弄醒她,他能想象到,女孩睁着一双杏眼瞪他的模样。 坦然说,他并不害怕承受她的怒火和质询,只是,他不太想吓到她。 她的脸上可以有愤怒,有紧张,有讨好,但绝不该有害怕。 他得维持住温和有礼的形象,至少在她面前是。 食指缓缓地在她舌面滑动,收着指甲,避免剐蹭到她的上颚。 大拇指指腹则摩挲着她的唇,有些干燥起皮,大概是因为她忙着抄笔记,没怎么喝水。 实际上,周乘白根本不需要听讲,他早就把高中知识点学完了。 但这样也好,她就不会把精力分给徐盼晴了。 她身上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清凉的薄荷,混着微苦的樟脑,直冲鼻腔。 他愈发清醒,却也愈发沉沦。 唐映月眉心皱起,似乎察觉到了异物的入侵,脑袋晃动着,想要挣脱他。 周乘白依依不舍地抽回手指。 上面裹满晶亮的唾液。 和她的舌尖分离的一霎,勾连的纤弱的银丝在空中崩断。 她睡得很沉,呼吸又渐渐归于平缓。 看来,可以理解她为什么早上总起不来床了。 那么是不是…… 如果埋在她身体里睡觉,她也不会醒? * 徐盼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摇撼着唐映月的胳膊,把她给摇醒,“糖糖,糖糖,” 唐映月睡眼朦胧,“咋了?” 徐盼晴压低声音:“罗岩被劝退了。” “啥?!”唐映月精神一振,“怎么回事?” 徐盼晴说:“有几个女生昨天联名投诉到学校,说他品行不端,考试作弊、脚踏两条船、强迫她们上床,证据齐全,没得洗。学校今天把他家长叫来了,据说无论他们怎么求情,学校态度都很坚定。” 唐映月身心畅快,连连鼓掌,“这就是恶人自有天收。” 徐盼晴看着她脸上睡出来的红印,后知后觉地问:“你没去吃饭啊?” “啊!” 唐映月扭头往后看,座位是空的,“周乘白呢?” “不知道啊,我回来就没看见他。”徐盼晴摇头,“去食堂了?” 唐映月给周乘白发了条消息,他还没回,徐盼晴又说:“这个点食堂窗口都关了,你咋办?” “我随便买个面包垫垫吧。”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响起来。 徐盼晴笑了:“我请你,要不是你,我指不定被罗岩骗到什么时候。” 学校明令禁止点外卖,大家又馋,就让外卖小哥送到后门,用一根竹竿勾进来。 还得躲着神出鬼没,到处巡查的教导主任,特务接头似的。 唐映月独自去取,徐盼晴在外边给她望风。 刚拿到手,只听徐盼晴低喊:“糖糖,主任来了,快跑。” 教导主任走到徐盼晴面前,厉声问:“你哪个班的?刚刚给谁打掩护呢?” 徐盼晴打哈哈:“没有啊老师,我就是吃撑了,散散步。” 唐映月猫着身子,钻入草丛,从另一边跑了。 听见动静,教导主任追了过去。 徐盼晴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教导主任穷追不舍,怎么甩也甩不掉。 不就是点个外卖吗?搞得她跟犯罪潜逃似的。 唐映月内心哀嚎,奈何她体育不行,眼看快被逮到,一拐弯,看见周乘白的身影。 唐映月双眼发亮,宛如看见了救星,扑过去,把外卖塞到他手里。 下一秒,教导主任也赶到。 他年纪不小了,跑这么一通,叉着腰喘粗气,“又是你,啊?!第几回了?” 唐映月扯了扯周乘白的衣角,眼神带着恳求。 周乘白看她一眼,彬彬有礼道:“老师好,我中午没来得及吃饭,让同学帮忙点了份外卖。” 教导主任一下子说不出来话。 校董的儿子,又是年级第一,就算知道他是帮唐映月顶包,哪能说他的不是? 他挤出一张和蔼的笑脸:“学习再忙,也要记得吃饭,伤了身体就不好了。外卖不卫生,以后还是少吃。实在有困难,可以找老师。” 唐映月听得直想翻白眼。 有这么双标吗? 周乘白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这句是应付老师的万能话术。 唐映月把外卖从周乘白手里拿回来,抽出吸管,插入杯盖,吸了口奶茶。 魂彻底回来了。 周乘白挑起她唇边黏着的碎发,勾到耳后,动作自然。 她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副色情的画面—— 在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他把手指插到她口里,狎玩她的舌头。 唐映月差点呛到。 面前的男生如山间朗月、林间晚风,气质清雅干净,不染半点俗世浮躁,让人觉得意淫他都是一种罪过。 不知是臊的,还是刚刚跑的,脸颊滚烫。 她掩耳盗铃地给自己扇风,问他:“你刚才干吗去了?” 周乘白“嗯?”了声。 她打开聊天框,指指那条他没回的消息。 他恍然,说:“看你在睡觉,我就自己去食堂了。” 她就说。 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徐盼晴姗姗来迟,见唐映月幸免于难,松了口气。 三人一同回教室。 走在最末的周乘白扭了扭手腕,指骨上,有骨肉相碰后留下的淤红,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有些垃圾真是烦人。 幸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12.琴房 对于劝退的处分,罗岩并不甘心。 他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周乘白仗势欺人,在汇英胡作非为的帖子,其中有胡编,有夸大事实。 然而还没来得及有热度,就被删了个干净,账号也被封了。 他被扣在羽毛球馆里。 现在是中午,学生多在食堂,没人来这儿。 周乘白甫一现身,罗岩瞬间目眦欲裂,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扑上来。 他头上包着纱布,配上这般凶狠的模样,生出一种扭曲又滑稽的反差感。 周乘白立在原地,不躲不闪。 在罗岩冲至面前时,偏了下头,一拳砸在他脸上,撞击力逼得他倒退几步。 不等他站稳,又骤然伸手,抓着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掀倒在地。 周乘白踩着他的右手,半蹲下身,俯瞰他。 语气很轻,却像条丝带,一点点缠上他的咽喉:“是这只手吗?” 罗岩痛得一时动弹不得,咬牙切齿:“周乘白,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把我脑袋开了瓢,该报的仇也报了,你为什么还死揪着不放?” “你没必要装傻。” 周乘白打开一张截图,好心道:“看得清吗?还是要我念给你听?” KTV事件结束后,罗岩在多个群里发言—— [唐映月是周乘白的马子,要是我上了她,他会不会气死?] [死婊子,周乘白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玩玩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竟然敢打我。] [看我不操得她哭着求我。] 有人劝他,有人打岔。 总之不敢真正附和。 饶是周乘白再谦逊,再低调,也是姓“周”,周家的周。 “听说你喜欢打羽毛球?” 周乘白忽然绕到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上,脚下暗暗加了两分力道,“不知道你以后还打不打得了球。” 这副口吻,像是真的要废了他的手。 仅仅因为他用这只手抓了唐映月的头发,在群里发了一些秽语。 谁曾知晓,优等生周乘白,撕去斯文外皮,底下的真面目是赤目獠牙的恶魔。 罗岩瞳孔一缩,后背油然而生一阵寒意,额角渗出冷汗。 他急急辩解:“我就是口、口嗨,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你放过我吧!” 周乘白摇头,“但你太烦了。” 烦得听到他的痛呼和求饶,也嫌脏了耳朵。 明明给过他机会,为什么不知收敛呢? 到底是觉得唐映月是任由他抢夺的万物,还是自信地认为,周乘白不会拿他怎么样? 周乘白最后放过了罗岩。 但从今以后,他再对唐映月生出龌龊的心思,就会想起这只差点被废掉的手。 比起一时的痛楚,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惩罚,更叫人长记性。 离开球馆,周乘白摘下耳上的助听器。 和被唐映月踩坏的那副一模一样。 高档的助听器的确需要专门调配,但为了应付突发状况,家里留有备用。 且不止一副。 不过,这件事无须让她知道。 * 除了上厕所和睡觉,几乎时刻和周乘白待在一块儿,让唐映月心底那点邪念像雨后的稻苗,疯狂生长。 马上就是市篮球联赛,徐盼晴叫她去看章成文训练。 唐映月亟需转移注意力,果断答应,转而又想起周乘白那个大少爷。 她正要征询他意见,他先行开口:“我要练琴,你和我一起去。” “……” 话被堵了回去。 徐盼晴同情地看她一眼。 汇英的艺体楼就是周家出资建的,有一间专门留给周乘白的琴房。 他练小提琴和钢琴,以他周家继承人的身份来说,这是众多精英课程中的一门基础课,无关喜好,只为体面。 何况,他听力的残缺,也截断了他专修音乐的路。 即便助听器技术日臻成熟,他对声音的辨别能力也不如常人。 而今天,是在没佩戴助听器的情况下。 唐映月搞不懂,大好的偷懒的机会,干吗还要来卷? 黑色斯坦威三角琴琴身线条流畅,光洁如镜,静立琴房一角。 男生指尖轻盈在琴键间流转,十指起落行云流水,曲调平易优美,温柔淡远。 唐映月靠着一旁的桌子,手托着腮。 周乘白侧对着她坐在皮质琴凳上,坐姿松弛又不失端庄,普通的白色衬衫也被他穿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矜贵。 一曲结束,周乘白转身问:“怎么样?” 唐映月竖起两根大拇指。 事实上,她压根不懂古典乐,也不知道这是肖邦的早期代表作《降E大调夜曲》,只觉得挺好听。 嗯,弹钢琴的人更好看。 周乘白问:“想试试吗?” “啊?”唐映月摆了摆手,意思是:我不会。 同龄人上补课班的时候,她偷摘邻居家葡萄架上未成熟的葡萄被骂——“傻瓜哦!你就算要吃也等熟了再吃噻!” 城里孩子暑假上少年宫学特长的时候,她跟着奶奶到地里,奶奶弯腰除草、摘菜、浇水,她在一旁逗螳螂、编草环。 她天生和这种高雅艺术格格不入。 周乘白浅浅勾唇,笑容和煦,“没关系,我教你。” 唐映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琴凳宽,足以容纳两个人。他一条胳膊自背后环住她,身上冷冽浅淡的清香随之围拢她,虚虚搭着她的手背,声音响在耳畔:“放松。” 13.吻 阳光透过棉麻镂空窗帘照进来,细碎光斑落在他手背上,勾勒出分明的骨节。 常年练琴、握笔的缘故,指腹磨出薄茧,周乘白侧脸离她极近,牵引着她的手,放缓语调,耐心指点。 唐映月不由得舔了舔唇,心思飘远。 不知道……这样一双宛若艺术家般的手,插入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她百褶裙下的腿挨着他的校裤,肌肤与布料不经意的磨蹭,勾得她愈发心猿意马。 指下流淌出的琴声,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暧昧之色。 一首《卡农》弹得断断续续,但一个心思不在这上面,一个听不见。 想试试吗? 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慢慢地,开始畸变。 试试吧,试试吧。 来自她的邪念幻化出的魔鬼,不断地催促她做一些过格越轨的事。 周乘白察觉到她的走神,停了下来,问:“你在想什么?” 唐映月反握他的手,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想接吻。 唐映月是那种很容易头脑发热,不顾后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当下她完全忘记了,周乘白是母亲雇主家的儿子,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是她不可染指的人。 她毫无预兆地跨开腿,坐到他大腿上,按着他的肩,吻住他。 她闭着眼,以免看到他脸上会露出嫌恶、愤怒之类的表情,那会打击她的激情的。 毕竟这是她的初吻。 然而,周乘白搂住了她的腰。 这无异于是对她的回应。 唐映月得到鼓舞,脚尖点地,手臂绕过他的后颈,上半身与他贴得更近,一味地舔弄、吮咬他的唇。 青涩,莽撞。 却又大胆,炽烈。 终于亲到了。 他的唇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软。一个男生的唇,居然这么软。 背后是价格高昂的钢琴,面前是云端之上的男生。 她都不该碰,但她都碰了。 双重兴奋刺激着她,本能地向他靠,乳房隔着单薄的布料压在他胸膛上,变得扁平。 周乘白有锻炼习惯,肌肉结实,但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的大块头,而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薄韧。 唐映月忍不住扭了扭腰。 理论告诉她,她应该伸出舌头,获得更多快感,但空白的实践经验让她止步不前,徘徊在外面。 周乘白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焦渴难耐,主动启唇,舌尖轻扫她的唇面。 她接受邀请,小舌迫不及待地钻进去。 得益于他的好习惯,她尝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是漱口水,还是口腔清新剂。 唐映月的吻没有章法,像是第一次来游乐园的小孩,东碰西撞地探索着。 手也从他肩膀滑落,沿着他的衬衫下摆往里,腰,前腹,一点点攀爬着,到胸肌。 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牵动着胸腔,在她掌下不断起伏着,像是涨潮时的浪。 指甲刮蹭过他的乳头,她听到唇齿间他发出一声喘息,很低,像是刻意压抑着,但还是不受控地逃逸出来。 好色。 好迷人。 小手游移着,时而拨弄、揉捏一下小小乳粒,她如愿地听到他的喘息变得更重。 与此同时,吻也不停,她舌根都有些酸胀,快喘不上气,却又舍不得停。 这片静谧的空间里,男女在琴凳上交迭而坐,有闷喘,有咂咂水声。 唐映月感受到一处硬物顶着自己,很正常,他是血气方刚的男高,没反应才不正常。 但硌得她有点不舒服,屁股往后挪了挪,离他那具器物远点。 唇舌也因此分开了,黏腻的涎液勾连,缠绵又淫靡。 两人俱喘着气,分不清谁比谁更乱。 她脸颊潮红,看着他往日一丝不苟的衬衫被自己弄得凌乱,心底生出一点不安,以及,隐秘的快感。 世人似总钟爱看君子折骨,圣人沉沦,神明陨落的戏码。 而这样的周乘白,是被她弄脏的。 “你硬了。” 唐映月学小黄文里的腔调,肆无忌惮地说:“亲一下你就硬成这样了?你这根家伙是不是这辈子还没被女人用过?难怪这么骚。” 说着,她“咯咯”地笑起来。 周乘白神色变得复杂,幽幽开口:“糖糖,我听得见。” 她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14.手指插入(微h) 唐映月瞠目结舌,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听得见?什么时候的事?” 周乘白目光深深,“我跟你说过,我没聋。” 再不提醒她,指不定她口里再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好过于她日后得知,闹个尴尬。 她比他想象中的大胆呢。 “你听得见,为什么还……” 他解释:“正常人能听到0到25分贝的声音,我听力损失程度在70分贝左右。” 简而言之,他不是全聋,是听不清。 而在没有外界声音干扰的环境里,这样面对面说话,他是听得见的。 唐映月咽了口唾沫,小心试探:“那你刚才听见了多少?” “差不多……” 周乘白故意停顿了下,吊起她的心,然后慢悠悠地补足剩下的:“全部。” 没听清楚的,也能根据她的嘴型猜到。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 唐映月脸瞬间变得通红,恨不得在地上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要是早知如此,就算打死她,她刚刚也不会说那些羞耻的话! “只有我硬了吗?” 他悄无声息地伸入她的裙摆,摸到那层棉质内裤。中央一片濡湿,微微向内凹陷。 “你也湿了,阿月。” “嗯……” 朋友同学一般叫她“糖糖”,父母家人则是“月月”,生疏一点的,就连名带姓,而周家其他用人则叫她“唐小姐”。 这个陌生而亲昵的称呼让她耳根变得愈发地热。 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酸句,什么你的名字,是我念过最短的情诗。 太犯规了啊…… 唐映月按住他的手腕,呼吸绷紧:“你别碰那里……” 看片看小黄文她也会湿,但顶多就是用纸擦一下,没怎么摸过。 周乘白充耳不闻,指尖挑开布料,摸到那个吐着热息的小洞。 他拨开阴唇,中间夹着一枚小小的阴核,指甲轻轻刮弄着,像是对她刚才玩他奶头的行为以牙还牙。 她不知道他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提了提声量:“周乘白……啊!” 一根指节探入软腻的阴穴,她头皮一麻,惊呼出声,下意识夹紧了腿,将他的手困在腿心。 周乘白低语:“放松。” 和教她弹琴一样的口吻,所干之事,却是一个高雅,一个淫乱。 唐映月咬着下唇,心底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沿着血管游窜,惹得她心痒难耐。 欲望到底还是战胜了羞耻。 她慢慢地松开,将自己最私密的部位向他开放。 周乘白两手卡着她的腰,将她提抱起来,放在钢琴上,琴键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音。 他半弓着身子,和她平视,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我想看看,可以吗?” 这种请求的口吻,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百褶裙拉链在身后,拉拉链、褪掉的过程中,钢琴不时噪响。 裙子落地,露出里面的浅蓝色内裤,前面缀着一枚小小的蝴蝶结。洇湿的那块颜色深几分,格外打眼。 周乘白勾着两侧最细的布料,缓慢脱下,手掌分开她的腿,露出阴穴。 黑色毛发稀疏、微卷,下方是肉鼓鼓、湿淋淋的花穴。 花瓣随着她的呼吸翕合着,穴肉艳红,如同一只贪婪的小嘴,此时还吐着蜜水。 一波,一波,受重力往下流,晶莹剔透,更添几分香艳。 周乘白低头,仔细端详的模样叫唐映月整个人快烧起来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在异性的注视下,她湿得更厉害了,淫水甚至顺着臀缝滴到了琴键上。 脚勾了勾他,低喃:“周乘白,我好痒,给我你的手……”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清,他只是说:“阿月,你流了好多水。” 无比正经,像聊“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话题。 唐映月理智被情欲占据,干脆拉着他的手摸自己,“进来,进来……” 他不抵抗,也不配合,由着她操控自己的手。 她顾不上他是什么想法,恨不得坐上他的手指,排解磨人的欲火。 啊! 唐映月眉心蹙紧,张开口呼吸。 手指彻底插进去了。 15.高潮(微h) 异物的侵入,引起穴肉的反抗,它们绞缩着,推挤着。 “难受吗?”周乘白问,没有动,像是等她适应。 唐映月摇头,有点不习惯,但不至于难受,更多的是钻心蚀骨的痒,“你动一动。” 因着有足够的润滑,周乘白得以顺利的滑动。 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同时在胶泥般的穴内抠挖着,发出“咕叽”“咕叽”的动静。 每抽一次,就有一些水液被带出来,打湿他的手掌。 他插得唐映月身子晃起来,像风中的纤细的树枝。 她两脚悬空,臀下受力部分太窄,手不得不向后撑,得以稳住身形。 她眼尾染上一层绯红,眼底盈着一汪水,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小舌若隐若现,脖子渗出薄薄的汗意,胸脯急促地起伏。 ——很容易让男人生出凌虐欲的可怜模样。 周乘白心念一动,俯下身,和她接吻。 他不给她缓冲的余地,一来就卷起她的舌头。 上面唇舌交缠,下面又抵入一根手指,加快抽插的频率。穴肉还来不及收拢,便被他再度破开。 初初开发的小穴吃得生涩而费劲,穴口被极力撑开,酸胀不已。 唐映月“唔唔”地叫着,想让他慢点,语不成句,又被他吞入腹中。 所有情绪都被他拿捏。 ——刚才还在优雅弹琴的修长手指,插在女孩的花穴,做着无比下流的事。 她攀着他的肩,意乱情迷之时,听到门外自远而近地传来女生们的嬉笑声。 是去隔壁练舞室练舞的。 汇英下半年有文化艺术节,有些女生会提前做准备。 虽然门关着,也没人会随意闯进来,但只要她们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窥来一眼,就会看到—— 女生坐在钢琴上,下身赤裸,被男生用手指奸玩小穴。 唐映月不禁往周乘白的方向靠了靠,却意外碰响钢琴。 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 “欸?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里面有人?我好像从来没看到开过门。” “好像是一个高二学长在用,我之前碰到过他练琴,长得巨帅。” “那现在里面的人是他吗?” 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小穴不由得夹紧他的手指。 可周乘白没有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浅浅吸了口气,低声说:“你夹得太紧了,阿月。” 唐映月缩进他的怀里,能借他的身形遮挡自己,他却误会了她的意图,手抽出来,揉捏着小肉芽。 “嗯啊……” 灭顶一般的情潮顷刻间向她涌来,呻吟溢出,她立马捂住嘴。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像什么东西在叫。” 女生静了静,凝神细听,说:“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过去看看。” “别啊,万一被人家发现多尴尬,走啦走啦。” 脚步声渐渐远了。 唐映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波更强烈的攻势随之袭来。 “周乘白!” 不管她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像没听见,两指齐齐插入,又整根抽出。 “噗嗤”、“噗嗤”。 捣弄出清脆的水声,窗外飞来一只麻雀,在窗台上一蹦一蹦的,好奇地望着屋内的人。 体内快感堆积,濒临阈值,唐映月难以承受,又找不到的发泄的出口,上半身像根弓弦,越绷越紧。 她抓着周乘白的胳膊,脖颈后仰,皮筋不知何时脱落,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几缕发丝黏在颈侧、颊上。 宛若精致白瓷上的龟裂。 有着一种摧毁完美的,惊心动魄的美。 “啊啊!” 麻雀被她的声音惊到,扑棱着翅膀飞远。 唐映月再也无法自抑,阴道深处涌出一大股热液,周乘白来不及抽出,尽数浇淋在他手上。 他一只大掌兜不住,滴落在地,甚至连他衣角、裤子也沾了几滴。 地面、钢琴,被她的水液弄得一塌糊涂。 她高潮了。 人生中第一次高潮,来得如此汹涌澎湃。 不知从哪儿听说,片中女优跟个喷泉似的,都是假的,结果她自己…… 唐映月脸颊潮红,双眸失神,身子脱力发软,向下滑落。 周乘白眼疾手快扶住她,免她膝盖于难,用纸巾替她擦拭下体,又为她穿好内裤和裙子。 她回眸看了眼,不知道他以后每一次练琴,看到这些黑白错落的琴键,会不会想起今天的荒唐。 16.谈话 回家路上,唐映月总觉得周乘白身上沾着一股甜腥气息。 尽管他早已经清理干净,却在车内香薰的遮掩下,频频萦绕在她鼻尖。 大抵因为她做贼心虚。 车停在周家门口。 进了屋子,母亲拉住唐映月,低声说:“周先生和周太太回来了,你表现好点。” 她一愣。 周圣杰和洪韶美在外界看来,是对模范夫妻。 近二十年婚姻,共同打拼事业,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还养育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人人艳羡。 但唐映月来周家一年了,多少知道一些内幕。 除了工作和孩子,他们已经无话可探了,连一句冷暖问候都嫌多余,也早分房而眠。 只是利益深度捆绑,无法分割。 至于所谓的鹣鲽情深,不过是在媒体面前戴上的面具,以维系股价罢了。 他们忙着满世界谈生意、巡察分公司,一个月也难得回家一趟,更别提同时在家了。 今天是什么了不得的日子? 和男主外女主外的传统家庭分工不同,家中一应事务,陈管家皆向周圣杰汇报。 周乘白长相随母,性格却随父亲。 周圣杰几乎是“绅士”“风度翩翩”的代言人,谈吐温雅得体,对用人也不端什么架子。 包括将唐映月留在周家,也是周圣杰拍板,而洪韶美懒得发表意见,才就此定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唐映月打心底地怕周圣杰。 就像那句话说的,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 虽然将周圣杰比作狗不太恰当,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好比说,电视剧里的黑道大佬,并不会每天揣个枪在身上,动不动毙人。那些脏手的活,都是手下人干,他们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当然了,周圣杰不会在她面前暴露什么,周家事业方面的事她也不清楚,这些只是她的脑补。 唯一的依据是,陈管家他们都对他言听计从。 尊敬的本源是害怕。 所以,唐映月私底下再胡作非为,在他面前也得装得老实乖巧。 周圣杰坐在客厅真皮沙发上通电话,指间燃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朦胧了那张有了岁月痕迹,轮廓却依然优越的侧脸。 唐映月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两侧,喊道:“周叔叔。” 周圣杰浅笑着颔首,睨一眼周乘白,轻掸烟灰,应付对面那头的人几句,随即挂了电话。 “和我来书房。” 唐映月拉拉周乘白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我知道。” 这些天他做了什么,逃不过周圣杰的耳朵。迟早的事。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周圣杰在桌后坐下,将一沓文件递来,“还有一年时间给你准备,高叁就出国吧,提前适应环境。” 周乘白翻了翻,内容齐全,不是心血来潮的产物。 其实也在预料之中。出国镀金,毕业后回国接手家中企业,是二代通用的路径。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戴以“接班人”的头衔。 家世注定他们无从松懈,幼时便要修习上流圈层必备的教养课程,从国际礼仪,器乐,再到语言。 只是他的耳疾打乱了这些计划。 周圣杰抬眼,吐出一口烟圈,眸色沉静,“是楼下那个女孩子让你犹豫了吗?” 周乘白看着父亲的口型,助听器的原理是电子加工,放大声音,嘈杂环境下听不清人声,而某些咬字不清晰的音节也容易模糊,为了适应助听器的弊端和微弱的听力残留,他必须学会唇语。 周圣杰不允许自己儿子的耳朵成为他的阻碍。 他说:“她只是用人的女儿,暂时寄住在我们家而已。” 周圣杰碾灭雪茄,“你有这个认识就好,怎么玩无所谓,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和你该做的。” “我明白,爸爸。” 书房门没有关,一道纤长的影子横越而过。 片刻后,悄然离去。 周圣杰瞥去一眼,淡淡收回视线。 17.用人的女儿 周圣杰罕见地回趟家,就把周乘白叫去书房单独谈话,显然不是个好迹象。 唐映月生怕弄坏他助听器的事暴露,偷偷跟上去。 他们的确提到了她,只不过,出现在周乘白口中的是—— “她只是用人的女儿”。 唐映月对此有很深刻的自我认知,也时常这样提醒自己,以免因为说话做事不过脑,惹到周家。 但她以为,最起码,周乘白是把她当朋友的。 原来……他也这样看他啊。 最开始,唐映月还不敢对周乘白造次。 毕竟他是母亲雇主家的独子,换个词就是“太子爷”。 唐映月是去年八月来的周家,而周乘白生在八月的尾巴,当时为他举办了一场生日宴会。 因为只见过两面,大多数了解还是通过母亲的描述,她对他的印象用几个简洁的词语就可以概括:耳朵不好,学霸,有修养。 跟她过去想象中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截然不同。 宾客如云,大多和周家有生意往来,除却一开始的贺生祝语,之后便是生意场上的寒暄、应酬。 唐映月听了几耳朵他们的交谈,便觉索然无味,离开了人流最密集的区域。 周家宅子太大,入了夜后,她更是不辩方向,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嶙峋假山倚着临水石亭,数尾锦鲤自在地穿梭在池塘中,无忧无虑的生活,让它们个个长得肥圆壮硕。 夏末的夜晚,这里像片世外桃源,没有蚊虫侵扰,也没有喧闹的人声、杯盏碰撞声。 四面阒静,只余游鱼偶或扫荡池水的稀碎响声。 唯一醒目的存在,便是坐在池边的周乘白。 他把那件抵得上唐映月家两年生活费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搁在一旁,像是为了透气,衬衫袖口潦草地堆迭,领口纽扣解开两粒。 比起那个在宴会里温文尔雅,浅笑相迎的“周家少爷”,多了几分不修边幅的落拓。 唐映月本不想打扰他,悄悄溜走,但他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扬起笑打招呼:“嗨咯,你怎么在这儿?” 或许是生日还要配合父母应酬,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周乘白的语气有些疲于应付的冷淡:“出来透透气。” “你也觉得里面待着挺无聊的是吧?”唐映月没话找话,“嗐,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跟叁五朋友约出去玩呢。” “我没什么朋友。”他说。 “……哦。” 套近乎没套上,结果踩人家雷点了,她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咕噜”。 周乘白听到了,但又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露出疑惑之色。 唐映月清咳了声:“是我的肚子。” “你饿了?” 她点头,“我得等我妈妈忙完了和她们一起吃。” 虽然长桌上层层铺展珍馐美点,但那是给宾客准备的,她只能看着咽口水。 周乘白说:“她们忙完得很晚了。” “没办法啊,谁叫你们周家破规矩这么……”反应过来,连忙刹住。 “破规矩这么多?”他反问。 唐映月摆手,“不不不,我没过脑子,胡说八道。”内心哀嚎,周少爷你就当没听见吧。 “是挺多的。” 周乘白站起来,拎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吧。” 她蒙蒙的,分不清他是释放善意,还是要处置她,一时进退维谷,“去哪儿?” “不是饿了吗?我也没吃东西,一块儿去吃点吧。” 周家聘请了各国料理的厨师,还设立开放式档口现做现烹,保证食物以最佳形态和风味被宾客享用。 厨师将精致摆盘的牛排端上来,唐映月直接叉起一整块往嘴里送。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哪里来的野丫头?” 说话者年纪看着和她相差不大,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鄙夷的神色。 换作别人,唐映月指定就怼回去了:“你又哪里跑来的装货?” 但这里是周家,搞不好对方是哪家的公子少爷。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她端着盘子要走,男生拽着她胳膊,“喂,你不会是偷溜进来的吧?周家的安保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我才没有。”唐映月忍着脾气,挣了下,不敢动作太大,没挣掉。 男生不依不饶:“那你跑什么跑?不是贼人胆虚是什么?”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十六岁的少年身子单薄却高大。 周乘白拉开男生的手,“表哥,她是我的朋友,请你放尊重些。” 男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一番,扯了下嘴角,有讥讽,有轻蔑,但似乎忌惮周乘白,不敢说什么,甩手走了。 唐映月小声问:“你们兄弟关系不好吗?” “嗯?” 周乘白没听清,俯首向她倾了倾。 豪门恩怨错综复杂,她还是不要多打听为好。 唐映月改口说:“吃牛排是不是有什么讲究?什么左手还是右手握叉子之类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但还是不习惯。 周乘白摇头,“它就是一块肉而已,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过太熟了会嚼不动。” 厨师问她几分熟,她觉得叁分五分的,跟茹毛饮血的野人似的,直接要了个全熟,厨师不理解但照做。 唐映月咬了口……果然。 肉质紧实干硬,跟树皮似的。 她艰难地咽下去,犯愁,这还怎么吃啊。 “不好吃不用勉强。” 周乘白笑了下,从她手里拿走盘子,放到桌上,“待会儿会有用人来收。” 她从小被教育不能浪费食物,哪怕吃饱或难以下咽,也得吃完。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想吃就不吃。 提出要吃东西的人,那晚却没怎么动口,只是看着她吃。 也是那晚,唐映月在给他的印象表里又加了一个词:性格好。 嗯……是超级好。 慢慢的,唐映月不再在他面前收敛自己真实的性子。 她喜欢把人和事分类,而周家和周乘白,是明明白白隔着界限的两个词。 她把他那句“她是我的朋友”当真了。 可过了这么久,她在他心里,还是只落了个“用人的女儿”这个身份啊。 18.帮帮我 唐映月捧着碗,闷头吃饭。 从山珍到海味,一桌子丰盛菜肴。大概是陈管家为一家三口难得团聚所做的仪式感。 她本来自觉地要去小餐厅,洪韶美叫她一起,就有了这样不尴不尬的局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周氏夫妇一起吃饭。 中国人喜欢在餐桌上谈生意,唠家常,而他们全程很安静。 洪韶美接了个工作电话,先行离席,其后周圣杰也起身,说还有视频会议,对唐映月说了声“慢用”。 桌上菜都没怎么动。 唐映月瞟了瞟对面的周乘白,他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周乘白忽然看向她,她躲不开,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说:“他们一直这样,为了赚钱。” 唐映月耸了耸肩,“我爸妈也一样,我妈在你家当用人,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只是他们赚得没你爸妈多,至少你拥有钱了。” 她刻意咬重“用人”两个字。 可惜,他听不到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泄力感,一边打手势,一边扬声问:“你助听器什么时候好?” 周乘白说:“还要一段时间。” 她心生浮躁,这样她就一直欠着他,他岂不是更加有理由低看她一等?她讨厌这种感觉。 他抿抿唇,低低地问:“你嫌我烦了吗?我耳朵确实会带来很多不方便,如果给你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唐映月张了张口,胸腔里那股没由来的愤懑和委屈,霎时无所依附,泄了个空。 怎么说得她像是无理取闹的恶人…… 算了,把他当主子伺候好就得了,她和母亲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她语气硬邦邦的:“没有,我弄坏你的助听器,你没告诉别人,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你烦?再说,我寄住在你家,本来就欠你的,就算有什么麻烦,是我应该做的。” 周乘白说:“你慢一点,我听不清。” “……” 唐映月“啪”地放下筷子,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抽拉开他身旁的椅子,椅脚和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坐下,倾身靠近他,“这样呢?” 周乘白“嗯”了声,比起她,他太气定神闲了。 他根本不知道她恼什么,气什么,他只是好脾气地承接她的怒气。 这令唐映月愈发不满:既然你连朋友都没把我当,对我这么包容这么温柔干吗?! 她深吸一口气,说:“周乘白,你是不是可怜我?我才不要你们有钱人的可怜,有钱了不起啊?我不偷不抢,有手有脚,就算欠你的,我也能还得起,不要你做滥好人。” “没有。” 周乘白看着她的眼睛,这样无可逃避的对视,为他的话语添了几分真诚,“是我需要你的可怜。” “什么……” 他忽然拉着她的手,引到自己胯下,“阿月,你都不知道,在琴房时,我硬得有多难受。” 隔着黑色的制服裤布料,触到一根棍状物,比肌肉要硬,要热,像是一个独立生命体。 它还在持续地胀大,顶出一个明显的轮廓,将她的掌心填满。 唐映月晕头转向地想,他什么时候硬的? “你、你自己弄啊。” 她没摸过男生这玩意儿,感觉无比烫手,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软绵绵的,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周乘白说:“我没弄过。”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反驳。 在县城初中上学,男同学们就肆无忌惮地把“撸”“打手枪”挂在嘴边,把女生们吓得直捂耳朵。 生物书上也说,男生12到15岁就会迎来首次遗精。 周乘白看起来,哦不,摸起来,发育得也很正常,怎么可能没有过…… “我都是让它自己消下去。阿月,你帮帮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句话似蒙上一层靡靡之色,变得无比旖旎暧昧。 唐映月耳根子连带着后脖颈烧红一片,比被他用手插穴时还甚,那是她主动要求,而被请求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她好像也没那么抗拒。 小时候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活动,只能看电视,偶像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唐映月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有感情方面的心理洁癖。 就像她不愿意亲其他女生亲过的嘴,她也不想碰一根烂黄瓜。 周乘白的生活确实单调,除了上各种课程,就是待在家或学校里。 谁知道他撸都没撸过。 好一朵纯洁无瑕的高岭之花啊。 就当是回报他送了她一次高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