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科医生》 内容简介 全科医生 作者：肖尧月 简介：欢迎来到全科诊疗科~作为协和医院最新成立的科室，我们集齐了全协和医院的奇葩呦！这里有日常神龙不见首尾，一心只等退休的主任~以挖八卦讲八卦为毕生事业的护士长~妄想改行当厨子的主治医~日常丧到长蘑菇偶尔鸡血综合征的住院医~以及，比爷们还爷们的美女副主任！新人医生林小鱼（一脸惊恐）：惹不起惹不起，诸位壮士，告辞！ 第1章 列车急救 第1章 列车急救 “各位乘客，欢迎您乘坐高铁列车，列车前方到站南京南站。” 从上海站始发的高铁列车，还有一小时到达南京，林小鱼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情也有点小激动。 医学院毕业后，她选择成为一名全科医生，在本地医院完成三年的规范化培训后，她选择来南京协和医院就职。 全科医生是综合程度较高的复合型临床医学人才，在基层承担常见病、多发病诊疗和转诊，并为个人和家庭提供连续性、综合性的医疗卫生服务，被称为居民健康的“守门人”。 协和医院是南京首屈一指的综合性三甲医院，今年刚刚成立了全科医疗科，林小鱼过五关斩六将，成为唯一被录用的全科医生。 今天她就要去协和医院报道了。 火车刚刚开出苏州站，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俊朗的男人。他很年轻，短发清爽，轮廓深邃，眼角上挑的丹凤眼微敛，正专注地看书。 《心脏外科学》，心胸外的经典，看来是位同行。 是个帅气到醒目的男人，林小鱼不好意思总盯着人家看，于是又开始看风景。 从老家苏州到南京，高铁只要一小时，却是她人生新里程的起点。 正想着，列车广播响了。 “现在紧急求助，3号车厢有位儿童旅客窒息，哪位旅客是医务人员，请速到3号车厢协助救护！” 3号车厢！ 林小鱼“腾”的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现在所在是5号车厢，距离3号车厢很近，一分钟就赶到现场。 一进入3号车厢，她立刻听到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壮壮！壮壮对不起！妈妈不该给你吃粘糕，妈妈错了！” 车厢里一片混乱，列车长在催列车员去找人帮忙，孩子妈妈抱着孩子，一个劲儿的哭，周围围了一圈热心群众。 大家七嘴八舌的出主意，听得孩子爸爸头大如斗，完全没了主意。 林小鱼一边朝包围圈里挤，一边大喊：“麻烦让让，我是医生！”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给她让出了一条通道，她几步抢到座位上，想要查看一下孩子的情况。 “医生？你是医生！你救救我家壮壮吧！我给你跪下了医生，你救救他吧！他才六岁啊！” 一见她过来，孩子妈妈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 她力气奇大，林小鱼被摇的头晕，嘴里还得安慰病人家属的情绪。 “好，好，我一定尽力，你先让我看看孩子。” “不不，您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他还这么小啊！” 孩子妈妈又哭又喊，拉着林小鱼不撒手，非要她给出个承诺。 最后还是孩子的爸爸强行拉走了她。 患儿是个六岁的男孩，因为一块糯米糕窒息，情况十分危急。 林小鱼当机立断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让孩子靠坐在自己弓起的腿上，用力环抱孩子，收紧双臂，左拳虎口向患儿上腹部内上方猛烈施压。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海姆立克冲击法救人，原本简单的动作因为孩子的挣扎变形，六岁的小男孩又壮又沉，接连几下都没能改善呼吸状况。 “手的位置不对，冲击位置要再向上，你急救学怎么学的？” 人群中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林小鱼抬起头，正是之前坐她对面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眉目清冷，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虽然指出了她的问题，但他并没有接替她的意思，似乎就打算看着她继续救人。 林小鱼的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 但救人如救火，她按照男人指点的办法又试了一次，虽然呼吸有所改善，但患儿已经失去意识，后续效果不明显。 “你是不是医生啊！壮壮刚才还能哭呢，怎么你一治就昏过去了？” “我就说应该把孩子倒过来拍！” 孩子妈妈扑上来，劈手就打了林小鱼一记耳光。 “你非法行医！骗子！你还我儿子的命！” 她挥舞着手臂还要再打，被赶到的乘警拦住了动作。 林小鱼顾不得脸上的痛，一边继续给孩子及急救，一边对列车长说道：“能不能紧急停车？孩子的情况很危险，车上没有必要的工具，最好能马上联系急救车。” 列车长点头。 “我们已经在申请临时停车了，但上海到南京这条高铁线车行密集，需要等总调度室统一调配，现在我们还在等回复。” “好在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就能到达南京南站，就算不能紧急停车，我们也已经联系了那边的急救……” 他还没说完，就被林小鱼打断了。 “不行，孩子恐怕等不到南京！现在孩子的气道还没完全阻塞，但长期缺氧会对大脑造成不可以的损伤，即便救回来也会有后遗症！” 听她这么说，孩子的母亲崩溃了，放声大哭。 “壮壮！我的壮壮啊！你们还我儿子的命！你们还我儿子的命！” 林小鱼很着急，她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办法是环甲膜穿刺。但这个急救术她没做过也没把握，她不敢拿患儿冒险！ 她抬起眼，视线扫过人群，本能的去找那个黑衣男人。 她记得他看的书是《心脏外科学》，他应该可以！ “喂！” 林小鱼给自己壮胆后，对那个高大的身影大喊。 “你是外科的吧？你能不能做环甲膜穿刺？” 此话一出，人群的焦点立刻集中在黑衣男人的身上。 卫天朗的丹凤眼中没有情绪，他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我能。但是，穿刺针呢？” 列车长马上递过急救箱，可里面都是些包扎品和药品，没有外科手术需要的工具。 “就……紧急情况下，普通工具也可以吧……不是说有用人用钢笔帽做气管切开的？” 林小鱼急切地说道。 卫天朗嗤笑一声，没接茬，看向林小鱼的眼神像看个笨蛋。 这种牛x事迹他也听过，但风险非常大，极易造成病人的感染。 何况这一次的病患是儿童，更应该小心。 正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那个……穿刺针啊，我有。” 第2章 全科诊疗科 第2章 全科诊疗科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背着一个双肩包，正费力的从人群中挤进来。 “我是昌海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员，我们公司就是做一次性穿刺针的，我手里有样品，什么型号的都有！” 卫天朗看了他一眼，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拿来吧。” “诶！好！” 这个时候，列车长捧着急救箱跑了过来，卫天朗先用手指确定了穿刺部位。他直接在甲状软骨与环状软骨之间消毒，然后干净利落地将套管针扎进了患儿的脖子。 林小鱼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发现他下手堪称快很准，感觉手下的抵触感消失，他马上把针头抽了出来，留针管插在患儿气管中，又仔细做好消毒和固定。 几乎是在下一刻，孩子的呼吸骤然平稳了下来。虽然还有些急促，但紫绀症状已经开始消退。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患儿家属刚打开手机准备录像，没想到急救过程就结束了。 卫天朗站起身，视线在那对夫妇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地开口道：“好了，暂时没事，过来看看孩子吧。” 听他这样说，3号车厢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壮壮妈扑到壮壮面前，见他呼吸平稳，脸色也开始恢复红润，一连声地向卫天朗道谢。 “你们公司的产品很好用，设计很用心。” 卫天朗朝销售员点了点头，又看向列车长：“南京那边的急救联系好了吧？环甲膜穿刺是紧急处置，还是要尽快把病人送到医院救治。” “噢，好，好。” 列车长连连点头。 “那个……还有件事要麻烦您一下，我们要对整个过程做个记录，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 卫天朗点头，刚准备跟着列车长离开，就被孩子的母亲一把拉住。 “医生您不能走，现在孩子脖子里插着针管，我怕万一有什么情况……” 卫天朗回头，眼角微挑，幽幽的视线在女人花了妆的脸上转了转，然后朝林小鱼的方向扬了扬下颌。 “那不是有个医生么，有事找她。” 林小鱼目瞪口呆，看着男人潇洒离去的背影，简直不能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 她不就是把他拖下水了么，要不要报复的这样快！ 郁闷归郁闷，病人还是要照顾好。壮壮的情况平稳后，列车也收到了紧急停车的通知，十分钟后，孩子就被送上了当地医院的救护车。 林小鱼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了5号车厢。一抬头，正看见卫天朗在座位上悠闲地看书。 正午的阳光把他五官照得极立体，眉宇高挺，凤眼修长，细密的睫毛在眼睑边投下阴影，俊美中透着英气。 林小鱼瞥了瞥嘴。 帅是帅的，做偶像出道都够了，可惜人品不好，小心眼。 她气呼呼的在他对面坐下，卫天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漂亮的唇角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林小鱼炸了，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冷冷说道。 “你笑什么？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之前不站出来？” “你不做的事别人做，你还要说风凉话吗？” 卫天朗把手里的书放下，微微抬眼。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线条极美，墨一样的眸在其中藏而不露，落拓不羁，却又带着几分凉薄的味道。 “我没说不救人，是你先自告奋勇冲上去的，我也没想到你连海姆立克都做不好。你找不准腹部加压点，光用蛮力有什么用？” “幸好那小子又胖又壮，不然窒息没解决，搞不好还会被你治成骨折。” 林小鱼先是被他看得脸红心跳，而后又被他数落得下不来台。 她在学校的时候急救学考了满分，腹部加压冲击法是基本常识，一腔热血冲上去，当时就想着赶快把孩子救回来。 可上课考试是一回事，真正上手救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壮壮不是人体模型，他因为喘不过气一直在挣扎，林小鱼缺乏经验，心里又紧张，一连三次急救都没成功。 也难怪别人会提意见了。 想到这里，她脸胀得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然而卫天朗没放过她，眸光流转，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是读了医学院就是医生，你这个水平，以后还是离医院远点，就算行善积德了。” 林小鱼被气得眼眶发红，却无话可说，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到协和后一定好好工作，有机会一定踩爆这张臭脸！ 火车到站，林小鱼气冲冲地下车。出站台，坐地铁，她好一番折腾，终于站在了协和医院的大门口。 全科诊疗科在2号楼，林小鱼先拖着行李找主任报道。 全科主任叫廖应才，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圆脸戴眼镜，看着十分和蔼。 “林小鱼同学，欢迎你加入协和医院全科诊疗科。一会儿还有个要来报道，等他来了我带你们见见谢副主任，以后主要是她带你们。”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走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他一身黑衣，微微上挑丹凤眼扫过林小鱼的脸，漆黑的眸中染上了几分兴味。 林小鱼一见他就皱眉，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这人倒也不陌生，正是在火车上嘲讽过她的卫天朗！ 他似乎和廖主任认识，简单打了个招呼，廖应才就指着林小鱼笑道：“小朗，这是你师妹，海都医科大的优秀毕业生，以后在我们科工作。” 他又给林小鱼作介绍：“这小子叫卫天朗，以前在海都医科大附院胸外工作，年纪轻轻就是主治医师了，以后你要是有外科的问题可以问他，他业务一把刀。” 说完，廖主任的电话响了，他按下接听键，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波涛汹涌。 林小鱼暗暗撇嘴。 业务一把刀又怎样？主治医师又怎样？那还不都是外科的。 肯定是在外科混不下去才转岗，都说全科是大内科，内外之隔如隔山，一把刀也没用！ 呵呵，对于全科诊疗这块业务，大家还都是新人呢！ 第3章 有点故事 第3章 有点故事 廖主任在接电话，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也是个年轻人，瘦高个，娃娃脸，背着一个双肩膀，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 “你们好，我叫李桑，原来是心血管内的住院医，今天来全科报道。” 说着，他就四下张望，似乎是在找人。 “你好，我叫林小鱼，刚完成规培的新手医生。” 林小鱼朝他伸出手，李桑随意的握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她：“哎，你看见谢主任没？” 谢主任？ 林小鱼一愣。 她忽然想起之前廖应才曾说过，一会儿要带他们见谢副主任，李桑多半是在说她。 她摇头。 “没有，我们也是刚到。” 李桑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卫天朗的身上。 “哥们，你怎么称呼？” “卫天朗，海都医大附院，胸外。” 卫天朗淡淡的开口道。 听他这么说，李桑眼睛一亮。 “啊，原来你就是卫小刀啊！” 他凑过去勾肩搭背，被卫天朗皱眉躲开。李桑也不在意，兴致勃勃的继续说。 “你的事我听过，海都附院天才外科刀。其实你那个处置也没错，神经内分泌瘤的最新分类已经归到恶性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卫天朗带着杀气的眼神封住了嘴巴。 李桑抹了把汗，觉得卫小刀果然名不虚传，眼神就跟手术刀一样锋利，惹不起惹不起。 这个时候，廖应才也挂断了电话，笑眯眯的看向三个年轻人。 “人都到齐了？科里的年轻力量。” “我们科是上个月才成立的，三甲医院设立全科是趋势，不过大家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以后要团结努力，全科诊疗这一块是大有可为的！” “带你们的谢主任来了，谢丽颖副主任可是我们院心外的业务能手，以后你们就跟着她好好学，保准有收获。” 正说着，一位短发女医生走了进来。她看上去十分年轻，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干脆利落的强势性格。 林小鱼注意到，打从她出现开始，李桑的眼神就亮得吓人。 他之前那种没精打采的模样全没了，背脊挺得笔直，双眼炯炯有神，还有意无意的站在最前面。 谢丽颖看了他一眼。 “主任，这就是来的新人？” 廖应才点头。 “嗯，一个是咱们院心内调过来的李桑，一个是海都医大附院胸外的卫天朗，还有一个是新来的住院医林小鱼。” 谢丽颖的视线定格在卫天朗身上。 “我听说过你，很不错，来全科可惜了。” 这话说的太直白，好在廖主任是个老好人，呵呵一笑，也不在意。 “是啊，和你一样，都是外科好手。他爸是我师弟，拜托我照看他一阵子，这人才咱们未必留得住，估计将来还得回外科。” 谢丽颖点头，也不再多说，带着三人就准备告辞。 正这个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行走间背脊挺直，外形硬朗英气，很有军人的气质。 “廖主任，我来报道了。” 见他进来，谢丽颖的脸色微变。 她倒也不急着带三个新人离开了，就站在原地看二人寒暄。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的主任何逑，军人出身，在综合诊疗这块浸润多年，淮江社区医疗中心是全市基层医疗示范单位，何主任也是实实在在做基层社区医疗的人。人家虽然是来进修，但论经验可比我们强，你们有机会要多向他请教。” 廖应才笑着说道。 何逑倒是很谦虚，连声推辞。然后他走到谢丽颖面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谢主任你好，以后还请多指教。” 谢丽颖的眼在他脸上转了两圈，没说话，何逑的手也不收回，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 良久，谢丽颖才伸手和他握了握。 “何主任你也好，指教谈不上，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外科医生精通，以后是我请你指教才是。” 这话说得有别有深意，迟钝如林小鱼都听出不对劲了。 她的视线好奇的在二人之间盘旋，直觉觉得何逑和谢丽颖不像初见，有点故事。 一时之间，廖主任的办公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何逑与谢丽颖对面而立，一个笑得如春水微澜，一个冷脸如寒冰凝冻，没人开口，但交汇的视线却在空中擦撞出火花。 “咳咳。” 李桑忽然重重咳了一声，上前一步，强行挤进谢丽颖和何逑之间的空隙，握着何逑的手摇了摇。 “何医生你好！我是本院心内的李桑，今天第一天来全科，以后请多指教！” 李桑横插一笔，倒是打破了何逑与谢丽颖之间诡异的气氛。 紧接着，卫天朗和林小鱼也做了自我介绍，气氛缓和，刚才一直在装死的廖主任也跟着打圆场。 “哈哈，那我们科的人马都到齐了，谢主任你带着他们去科里转转，我等下要去开会，就不留大家了。” 主任这么说，大家也只好集体撤退。 出门的时候李桑抢在第一个，殷勤地帮谢丽颖开门，然而自然而然的跟上，和她聊科里的情况。 何逑走在谢丽颖身后，他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目光灼灼，似乎若有所思。 走在最后面的是林小鱼和卫天朗，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两人几乎是同时过门。 门框狭窄，为避免被卡住，林小鱼和卫天朗又不约而同侧过身体，谁想竟然闹了个面对面，她的脸直接撞上了某人硬邦邦的胸膛。 初夏的南京气温已经初现狰狞，薄薄的衣物根本阻挡不了肌肤的热度，卫天朗的胸膛紧实宽阔，散发着清爽的薄荷气息，倒是让人很有安全感。 不不不！有安全感也不行！ 林小鱼猛地跑出几步，脸蛋红红，整个人比外面的太阳还要发热。 她也不敢去看卫天朗的表情，脚步急促着跟上大部队，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走去。 第4章 同事都是小怪兽 第4章 同事都是小怪兽 协和医院的全科诊疗科上个月才成立，科室成员都是从别的专科转岗过来，目前除了主任廖应才和副主任谢丽颖之外，还有护士长孙玫带领四名护士，目前还在招兵买马中。 无奈院内的大部分人对这个科室不感冒。协和医院是三甲医院，而全科医生主要是提供基础的综合诊疗服务，这与很多人从医的初衷背道而驰。 做一回医生，谁不想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成为权威，谁不想攻克疑难杂症！天天开药测血压有什么意思！ 除了今天报道的李桑、卫天朗和林小鱼，全科诊疗科就没有别的医生了。 谢丽颖走进病区，一眼就看到独自坚守护士站的杨璐璐。 杨璐璐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孩，今年刚刚二十四岁，性格稳重温和，为人十分可靠。 “孙玫呢？”谢丽颖皱眉，“她又早退了？” 杨璐璐一脸尴尬。 她不擅长说话，结巴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好理由，最后只好实话实话：“护士长家的大宝要上钢琴课，她先走了。” 呼。 谢丽颖做了一个深呼吸，摸出电话打给孙玫。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气得她挂断电话，转身指着杨璐璐说道：“明天早上让孙玫来找我，这星期她迟到早退多少回了？在这么下去，让她回家看孩子吧！” 杨璐璐脸色发白，拼命点头，不敢吭声。 等谢丽颖走后，她躲在护士站偷偷给孙玫打电话。 “喂，孙姐，嗯，是灭绝，她让你明天早上去找她。” “嗯，好，没事，夜班我来值，你先忙家里的事吧，孩子要紧，拜拜。” 谢丽颖生气，一路上脸色都很不好看。 简单向新人们介绍了一下科室的情况，她站定脚步，转身对几人说道：“你们愿意来全科工作我们很欢迎，科里特地为你们申请了宿舍，有需要的可以跟我讲。” “谢主任，你也住在宿舍吗？”一直没说话的何逑忽然开口道。 听他这么问，李桑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谢丽颖。 谢丽颖摇头：“我在南京有住的地方，宿舍是给转岗、规培和进修医生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冷冷，意有所指地盯着何逑道：“因为房间紧张，理论上不提供在南京有住处的人，除非你有合理理由，廖主任会酌情考虑。” “噢，这样。”何逑好脾气的笑笑，没继续说下去。 最后，卫天朗、林小鱼和李桑三人都申请了宿舍。宿舍在院区后侧的四层小楼，距离全科所在的2号大约三分钟的路程。 三人的房间相连，共用一个洗手间和一个厨房，李桑住在林小鱼和卫天朗中间，房间不大，日常起居足够。 林小鱼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必须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躺倒在单人床上，林小鱼心潮澎湃，觉得今天一天的经历就像是在做梦。 她竟然真成了一名全科医生！ 回想当初报名的时候，家人和朋友集体投反对票，都觉得她一个名牌医学院的高材生，竟然选择社区医疗的全科方向，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要不是她被协和医院录用，家人一定不同意她就职。 在他们的观念里，进了三甲就等于有了一个稳定而专业的饭碗，前程大好。 但林小鱼不这样想。 她从小在爷爷家长大，邻居李爷爷是建国后第一批医科生，终身从医，退休后也在社区义务看诊。 李爷爷家有一整面墙的记录本，上面全是街坊邻居的看诊记录，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大家的身体状况。 在老家，李爷爷的威信非常高，许多人坚持多年听从李爷爷的诊断，避免了病情恶化。 从那时候起，她就立志学医，她想成为像李爷爷那样受人尊敬的医生。 不过协和医院的全科和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啊，谢主任好可怕…… 想着想着，林小鱼就迷迷糊糊，昏昏欲睡。正睡得香甜，她忽然被一声高亢的男高音吓醒了。 “靠！这个走位可以啊！哎——呀——！这波死了我是赚的！先苟着猥琐发育才是正经！哈哈哈，老子这局mvp了！” 林小鱼猛地睁开眼，捂着心口，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胀痛，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熟睡的时候被突然叫醒，每次都要平复很久才能恢复正常。 看了看表，现在是0：12分，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应该是李桑。 这么晚了他还在打游戏？ 林小鱼躺了一会儿，觉得心跳平缓了才爬起身，走出房间去敲隔壁的门。 果然是李桑，他开门的时候正叼着一根辣条，脖子上还挂着耳麦。见是林小鱼，李桑挑了挑眉：“怎么了，小鱼妹子？” 林小鱼按了按还在抽痛的额角，婉转的表达了自己想要安静睡觉的想法。 “噢噢，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忘了！” 李桑干笑着抓头，“好久没住宿舍，都忘了这儿隔音不好，妹子你放心，我这就睡觉了。” 他这么说，林小鱼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个很为别人着想的人，要不是实在被吵的睡不着，她也不会去敲李桑的门。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 李桑的确是睡着了，但是他打呼！ 李桑的呼声很有特点，不但声音大，还像电钻一样尖利，钻得人心中烦躁。 这一夜，林小鱼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翻滚了无数次，隔壁建筑工地彻夜施工，磨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这一睡就过了头，再睁开眼，早已日上三竿。 她打了一个激灵，迅速清醒了过来，连滚带爬跑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拎着包包就往门外冲。 刚跑到门外，她就看到隔壁的隔壁门也开着。卫天朗正抓着外套跑出来，他淡蓝色衬衫还有颗扣子没系上，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根呆毛正傲娇地翘起，显然也是刚刚起床的模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糟糕！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 第5章 史上最散漫护士长 第5章 史上最散漫护士长 两人赶到科里的时候，谢丽颖已经完成了早查房。 “你俩咋回事？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谢主任早上可气坏了。” 李桑凑上来挤眉弄眼。 他今天收拾的十分帅气，头上打了定型啫喱，白大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说让你们去她办公室，一会儿你俩一进去就承认错误，态度好她肯定不能生气，以后注意点，可不能睡懒觉了。” 李桑说得语重心长，没注意到卫天朗和林小鱼都在朝他发射死亡光波。 神特么睡懒觉！他们是被电钻声吵到失眠！ 他一个元凶还有脸教训人，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卫天朗和林小鱼互看了一眼，难得同仇敌忾，卫天朗一把推开叨叨个不停的李桑，林小鱼马上跟上，二人一声不吭朝谢丽颖办公室走。 李桑被推了个趔趄，感觉自己一片热心被小伙伴辜负，委屈得一逼。 两人进去的时候，谢丽颖的办公室已经有人了。 四十上下的女性，身形微胖，一身淡蓝色的护士服，正低着头听谢丽颖骂人。 “前天下午三点半就走了，大前天快十点你才来，昨天三点我就没看到你人，夜班杨璐璐替你值的，你今天早上还迟到！” “孙玫你是全科的护士长，咱们就不说以身作则，你自己的工作至少要完成吧？你把工作都推给杨璐璐，干脆护士长你也让给她吧！” 听她这么说，护士长孙玫有些委屈：“谢主任，我不是不干活，我是家里真有困难。我家两个孩子，二宝才两岁，我是高龄产妇，家里也没人能帮我，我这两天真是打不开点了。” 说到这里，她小声嘟囔：“主任不也没说啥？而且别的科，护士长都不值夜班。” 谢丽颖被气笑了。 “我们刚成立，护士算你一共四个，两个是刚毕业的菜鸟，你不过来杨璐璐自己能抗住么？” “你们归护理部管，我这个副主任支使不动你们。但科里的病人怎么办？今天早上3床家属又来找我，徐洁连做个口腔护理都不会，棉签掉到患者嘴里！王新月量血压不知道把绑带展平，两次测量结果明显偏低，还告诉人家先别吃降压药。结果我过去看，人病人压都上160了，出了事你这个护士长付得起责任么？” 她这么说，孙玫不敢吭声了。 她也知道新分来的两个护士没经验，可好人谁愿意来全科啊！ 说是综合诊疗，可什么病就找什么科挂号看诊，几十年医院都是这么做的，冷不丁冒出个全科，号称什么都管，可谁知道能不能管明白！ 不仅是患者，全员都在观望中，甚至看笑话的不在少数。 她也是看科里没几个病人，这才敢打混摸鱼的。 这个时候，卫天朗和林小鱼敲门进来。谢丽颖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 “正好，都来齐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样，是通过谁的关系过来的，既然现在来了全科，就得给我好好工作。要是还这么散漫，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何逑，见里面这个场景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朝谢丽颖笑。 “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谢丽颖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不是时候，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再让我抓到一次，都给我走人！” 三人灰溜溜地离开，脸色都不好看。 卫天朗是通过熟人调职过来，但他原本在海都医大附院就是外科骨干，海都医大附院是华国著名的综合医院，实力还在协和之上，他来全科完全是大材小用。 心高气傲的天才医生，哪里被人这样数落过，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林小鱼的心情更糟糕，第一天上班就被主任训斥，既羞愧又忐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人之中唯有孙玫最淡定，还拍了拍林小鱼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难过。 “没事，谁还没个挨骂的时候，下次注意就好。” 林小鱼抬头看她，“孙姐，谢老师会不会对我印象不好啊？” “印象不好是肯定的。”孙玫点头，“谢丽颖那人特别严格，我们这是撞她枪口了。” “啊！”听她这么说，林小鱼更想哭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从没做过出格的事，一点挨骂经验都没有。 “那怎么办？她不会撵我走吧？”她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倒是不会。”孙玫摇头。 “据我多方了解，谢丽颖虽然脾气不好，但她从来不会玩阴招，给人穿小鞋，一般都是就事论事。只要你以后好好表现，还是可以扭转她观感的。” 林小鱼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她不是偷奸耍滑的人，谢老师一定会发现她的好。 她定了定神，又问孙玫。 “那孙姐，你是护士长，你怎么也被谢老师骂了？” 说起这个，孙玫一脸尴尬。 “我家大宝和二宝年纪差不多，这两天幼儿园都在搞亲子活动，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早走了一会儿。” “你别看谢丽颖是个副主任，但这个科基本是她说了算，廖主任还两年退休，都不管事的。” “谢丽颖这个人吧，专业技术也没得说，35岁就评了正高，是上一任院长召回来的海归人才，当初也是院里的红人。” 说到这里，她瞥了瞥嘴，压低了声音跟林小鱼嘀咕。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呀。老院长退休后她就不行了，为人又不知道收敛，在心外说一不二的，他们主任都摆布不了她。这次院里竞聘，她输给了一个心外的老油条，虽然技术和文凭都不如她硬气，但人家资历高，人缘好啊！院里有人看她不顺眼，把她挤到全科诊疗科当副主任，美其名曰是增强医疗综合性，实则就是流放！” “以我看啊，她呆不了多长时间，一个好好的心外刀来全科干啥？能体现她的价值么？早晚是要走的。” 说到这里，孙护士长的心中十分郁闷。 来之前她都把全科的情况摸清了，廖应才是个老好人不管事，谢丽颖迟早要跳槽，那她浑水摸鱼也没人管。 谁想到谢丽颖这样认真，这才成立科室几天就被她抓包，以后的日子可不好混了！ 第6章 前夫与前妻 第6章 前夫与前妻 谢丽颖办公室。 何逑随手关上了门，很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朝谢丽颖咧嘴笑。 “不赐杯咖啡么，谢主任？” 谢丽颖看了他一眼，皱眉：“你有事说事。” “没事，就是来拜访一下带教老师。”何逑笑眯眯地说道。 谢丽颖也不看他，随手拿起今天刚送到的病志，冷哼一声：“你都成了社区医疗带头人了，跑到我们这个刚成立的科室进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何逑抓了抓头，也不生气。 “三甲医院的全科可以接诊病因不明、多病共存的患者，有利于提升医生的综合诊断能力，这是我们基层比不了的。” “另外，”他顿了顿，忽然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你回来了，我想来看看你，你这些年在外面还好吧？” 谢丽颖低头哗啦啦地翻病案，回答得十分敷衍：“挺好，吃得好睡得着，也没人总想方设法地挤兑我，工作顺利，事业有成。” “噢，那就好。”何逑苦笑一声，阳刚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听他这么问，谢丽颖抬起头。“何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关心一下。” “呵。”谢丽颖嗤笑一声。“谢谢关心，不过咱们两个都离了十年了，你关心的有点晚。” 她说起这个，何逑的表情瞬间暗淡。 “那不是没办法么，你坚持要离，我怎么求你都不答应。”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态度坚决，我以为你有别人了。” “呵呵。”谢丽颖冷笑。 “我没别人，是你有你妈。何逑，你为祖国守边疆我认，你一年回不了一次家我也认，但你不能给我找个齐天大圣让我供着，我真跟你妈折腾不起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丽颖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脸色阴沉，而何逑则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妈王淑芝和前妻谢丽颖，绝对是他人生中的两大火山，不可调和，点火就喷，每次都把夹在中间的他炸的尸骨无存。 但一个是他亲娘，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他谁都放不下。 听说谢丽颖回国，他立刻就想去找她，可那时候她春风得意，身边又围着不少追求者，条件都比他好一百倍。 他知道谢丽颖当初跟他是下嫁，他也发誓要做出一番事业捧给她，可创业的社区诊疗中心刚上轨道，他一时有些自行惭愧，犹豫之下就错过了最好时机。 这次来进修，他是打定主意要和她破镜重圆。 看来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了。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李桑探头进来，先给了谢丽颖一个超级阳光的大笑脸。 “谢老师，心理科转来一个病人，想请您去看看。” “好。” 谢丽颖点头，起身看了一眼何逑。 “我工作时间到了，何主任也请回吧。我过得很好，各方面都称心如意，您就不需要再替我操心了。” 说着，她就离开了办公室。 心理科转来的病人叫王宁，是位33岁的男性，微胖，戴眼镜，正由护工推着担架车往病房送。 他是服务于某著名互联网企业的程序员，运维部门的技术大牛，在连续加掉三个晚上之后，家人发现他没反应了。 “就真是没反应啊！也不吃饭也不睡觉，谁叫他都没反应。” 说话的是王宁的母亲，她一脸焦急，嘴上起了好几个火泡。 “他们公司最近要上一个项目，之前就加班测试了好几天，我们家宁宁是运维部的主力，谁回家他都不能走，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三天。第四天，可算是回来的，可睡了一觉就傻了，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我们还以为他工作不顺当，他爸还一直劝他。” 说到这里，王宁的母亲抹了把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两天不到人显见着瘦了下去。他以前可是180斤的孩子，这么下去身体肯定扛不住。我和他爸就这一根独苗，怕他出事，就带着他去医院看病。” “因为他不吃饭，我们先挂了消化科，结果检查指标都正常，医生说不吃饭是心理原因，不睡觉可能是神经衰弱，劝我们转科。我们在神经内科做了一大堆检查，还是正常，人家说不是神经内的病，又把我们转到心理科。” “心理科问什么他都不说话，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听说协和开了全科诊疗，就把我们转过来碰碰运气。” 说着，她一把抓住谢丽颖的手。 “医生你救救他吧！他还没结婚，这事我们瞒着没让他女朋友知道，你们可一定得把他治好！” 谢丽颖没说话，先拿过之前的检验单，一张一张的翻阅。 血常规未见异常。 生化未见异常。 血糖正常。 心电图正常。 头颅ct、磁共振、腹部、心脏彩超未见异常。 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没找到问题。 她又查看患者，王宁表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谁说什么都没反应。 谢丽颖有些头痛。 从目前恶情况看，的确像是心理疾病，可既然心理科把病人转诊，那应该有他们的道理。 “先住院吧，他不吃东西，需要营养支持，否则病因没找到，人先耗没了。” 家属没意见，当天就办理了住院手续。 孙玫来给病人下胃管，被王宁的父母拉着问了好久。 病人不进食，但对治疗却并不抗拒，准确的说，他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反应。 两位老人心里没底，毕竟全科是刚成立，名气比不了协和医院的专科，他们担心医生水平不过关。 “没事，您放心吧。” 孙玫笑着说道。 “我们科虽然是新成立，但里面的医生可都是各科的精英，我们廖主任在内科干了30年，什么病没见过，谢副主任以前是外科一把刀，不管内外的病，我们科都能应付。” “什么叫全科？那就是综合各种情况，整体诊断患者的病情，不是你哪里有问题就治哪里的，也用不着患者到处跑，我们科内就能解决。” 这就是孙玫的强项了。 她虽然打混摸鱼，但应付患者和家属却很有一套，三言两语就把二老的注意力转移到照看病人身上，顺利平稳了情绪。 同一时间，谢丽颖召集科内医生开会，讨论王宁的病情。 全科众人来自各个专科，从各自擅长的角度发表意见，却没人能提出建设性的建议。 主要是病人的指标太正常了，如果不看他本人，这完全就是个健康人，说有病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最后，大家还是觉得，病人患心理疾病的可能性较大。 “这样吧，先肠内营养保证指标正常，明天我去找心理科谈谈，看看他们什么意见。” 谢丽颖最后拍板，视线在李桑、卫天朗和林小鱼的脸上徘徊。 李桑马上举手。 “谢老师我愿意做他的管床，收住院的时候也是我办理的，我再和他家属聊聊，肯定能管好这个病人！” 见他这样积极，谢丽颖点了点头，叮嘱他关注病人生理指标。 李桑连声应下。当天下午就以讨论病情为借口，在谢丽颖的办公室逗留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心满意足。 “啊，我谢老师简直是女神啊……” 他摊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迷之微笑，喃喃地念叨着。 第7章 搬家！赶快搬家 第7章 搬家！赶快搬家 彼时，卫天朗和林小鱼也在办公室，两人目前没分配任务，在各自的座位上看书翻资料，听他把谢丽颖夸了又夸，谁也没接茬。 李桑在谢丽颖面前完全变了一个人，和他私底下的状态不一样。 据说李桑以前在心内科的外号就叫“丧丧”，日常散漫没精神，家里有钱不在乎扣奖金，心内的主任也拿他没辙。 “浪子回头必有诈，丧丧转性，肯定有所图谋！” 孙玫一脸阴谋论。 林小鱼倒是觉得无可厚非。谁还没有事业心，自己努力表现，不打压排挤其他人，这就是好同事呀！ 李桑念叨了一阵，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凑到卫天朗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嘿，哥们，跟你商量个事呗？” 卫天朗从病志中抬起头，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快说。 李桑笑得谄媚：“刚来的那个病人给我了，病因不明，我得争分夺秒找病因啊！你今天晚上的夜班吧，我明天，要不咱俩换换？” 卫天朗想了一下，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下午和何逑聊了一会儿，收获颇丰，越发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充电。 原本想趁着值夜班多看些资料，现在李桑主动要求换班，那他正好去何逑的诊所看看。 最重要的是，李桑不在，今天晚上他能睡个好觉了。 林小鱼下班之后先去了趟房产中介。虽然科里提供的宿舍条件不错，但李桑的呼噜她实在扛不住。 今天早上虽然睡过了头，但她的精神依旧很不济，好几次差点在医生办公室睡过去。 现在刚来科里还没被分配任务，等过段时间谢老师安排工作下来，她可要耽误大事了。 除非李桑能搬走，可她总不能因为打呼噜自己睡不着，天天去敲隔壁的门呀。 想了又想，林小鱼还是决定出去找房子，目标医院附近的小区，步行五分钟的距离，最重要的是要安静。 协和是南京著名的三甲医院，地处淮江黄金商业区，背靠北湖公园，地理位置优越，周边配套成熟。 只是这样的地方，商业建筑发达，住宅用地稀少。协和附近只有两个小区，一个是三年前落成的商住两用公寓楼，一至三层被某快捷酒店买下，目前正在装修。 另外一个则是二十年前，医院自建的家属楼。 公寓基本不用考虑，酒店装修施工不说，楼上大部分都是日租房，来往的多是来协和看病的患者。 相比之下，医院家属楼就理想太多了。 家属楼位于医院行政楼的后身，墙外就是碧波涟涟的北湖，幽静安全，站在窗前就能饱览美景。 这个封闭的区域绿化好，楼间距大，虽然房子旧了点，可房源稀少，林小鱼跑了好几家房产中介都没结果。 正郁闷呢，她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姐，你是不是要租协和家属楼的房子？” 林小鱼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眼前，一脸局促地看着她。 “我刚才听到你和中介说要找房子，我在协和家属楼有一套两居室，你要不要租？” 林小鱼摇头。 她是一个人住，用不到那么大的房子，单间就足够了。 两居室，实在是太浪费了。 “你考虑一下，房租好说，我可以按两室收钱？” 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不死心，试图劝说林小鱼改主意。 “我们家家居都是齐全的，房子也住的精心，你是协和的医生吧？住我家很方便的。” 她越这么说，林小鱼越觉得有诈。 三室的房子按两室收钱，怎么想这里面都有问题啊！ 见她又退缩的意思，米风衣女人更着急了。她在包包里翻了翻，找出了自己的入门证。 “那个……我也是协和的，我是感染科的丁玲，你去科里问一下，我真不是坏人，我就是想找个靠谱的租客租我家的房子。” 她尴尬的笑了笑，把林小鱼拉进一家咖啡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别多想啊，我不是坏人，就是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 “我和老公都是协和工作，他明天去援疆，一走就是三年，我后天出国，进修两年，我老公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听说我们两口子马上都要离开南京，就想让我们把房子借他住。” “可那是个特别不着调的人，三十多岁也不工作，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我们怕他在房子里搞出什么祸事，就推说房子租出去了，是院里的同事，不好收回来。” “结果那小子和他妈，怂恿我公公后天来南京，其实就是想检查我们有没有把房子出租，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宁可真租出去也不给他白住！” “我知道你是全科新来的医生，你们科的护士长孙玫以前是我同事，大家都是一个院的，你住我也放心。只要你愿意租，我给你按小区最小面积的房子算租金，你看怎么样？” 她这么说，林小鱼有点心动了。 她的目标就是家属楼的小面积房，现在有个三室一厅按小面积手租金，她还占便宜了呢。 她想了想，很鸡贼的借口去厕所，走到走廊给孙玫打了个电话。 孙玫是个八卦通，院里的大事小情都瞒不过她的耳朵，林小鱼一提丁玲的名字，她就很干脆地把他们家的八卦念叨了一遍，剧情之曲折，比丁玲自己讲的还要精彩得多。 确定无误，林小鱼走回座位，丁玲见她态度松动，于是主动要求带她去看房子。 房子就在家属楼第一栋，和全科宿舍也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两室一厅大约90平米，两个卧室都是南向，屋内设计是简约的北欧风。 看得出，丁玲和她丈夫品味不错，房子也收拾的干净整洁。 林小鱼很满意。 “丁姐你放心，你把房子租给我，我一定好好居住，绝不糟蹋。” 两人一拍即合，马上签订了租房合同，并支付了一整年的租金。 丁玲把房子钥匙给了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后天下午前搬进来，给她做个见证。 林小鱼答应了，高高兴兴的回了宿舍。 今天李桑值夜班，她要好好补一觉，明天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第8章 丧丧的暗恋 第8章 丧丧的暗恋 一夜无话，第二天林小鱼起得很早，先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就出发去上班。 昨天迟到，今天她要洗刷名誉。她准备提前两个小时到办公室看病历，为明天的夜班做准备。 她出门的时候，发现某人和她想到一处。 卫天朗正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灰色的短风衣，一双大长腿，胸肩健硕而不鲁莽，要不是知道他是个外科医生，林小鱼还以为他是准备上台走秀的男模。 既然遇上，她便朝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卫医生。” 卫天朗看了她一眼，“去食堂？” “嗯。”林小鱼点头。 “一起。”他关上门，言简意赅，转身就朝楼下走。 这种完全不拖泥带水的风格，让林小鱼无从拒绝。 她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院区里，全程零交流。 很尴尬。 林小鱼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还不如自己行动来得自在。 虽然说是一起，但也不过是保持固定距离的移动，进了食堂也是各吃各的。 林小鱼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看着面前正专心吃饭的男人。 帅是帅的，但对方不想聊天，她也毫无想法，心态稳得一批。 两人默默吃完早饭，又平行移动去全科病房。 打开医生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重的怨念扑面而来。李桑正颓然地倒在沙发上，脸色憔悴。见二人进来，他连动都没动，只生无可恋地掀了下眼皮。 “呦，你们来了。” “我完蛋了，”他用手捂住脸，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给王宁开错了化验单，今天上午就出结果，这回谢老师肯定发现我是个笨蛋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混乱，李桑恨不能穿越回去，痛打自己几个嘴巴。 昨天他在女神办公室打了包票，出门后就直奔四号病房。他拿出这辈子前所未有的耐心跟王家父母聊天，准备多了解些病人的情况后，再开出化验单。 这个态度得到了家属的赞许，王宁父母把儿子的成长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他去年因车祸头部、腰部受伤，这些病史李桑都一一记了下来。 聊着聊着，李桑的微信响了。是公会的朋友找他刷副本，今天是版本更新，几个朋友约好要开荒。 他想了想，觉得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准备回去开检查单。 没想到病人家属不放心，追着去办公室问病情。李桑一边应付一边开检查，朋友又不断催促，一心二用鼠标打滑，检查单多勾了一行。 “那多勾的是什么呀？” 林小鱼好奇地问道。 “垂体激素检查。”李桑回答有气无力地说道，“患者家属着急，昨天就做完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林小鱼想了想，伸手拍了拍李桑的肩膀。 “也未尝不可，如果王宁的病因在脑部，你这个检查也说得过去。再说犯一个小错也没什么，你看我们昨天不都被谢老师骂了么！孙姐说她对事不对人，只要以后好好表现，她不会为难你的。” “行了，别安慰我了。”李桑摆了摆手，自暴自弃：“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必须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不能有一丁点瑕疵，要不我没机会的。” “机会？”林小鱼好奇，“什么机会？” “追谢老师的机会，我喜欢她。” 此话一出，就连卫天朗也抬起了头，墨一样的眸子看过来，难掩惊讶。 “你想追谢老师？”林小鱼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们相差好多岁呀，而且她是副主任啊！” “那又怎样？”李桑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时代了，年龄和地位还是问题吗？” “我女神年轻漂亮又有能力，我们俩站一起就跟同龄人一样，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再说我以前在学校，那也是临床一根草，在心内就更别说了，迷倒一众小护士，外号心内吴彦祖的，别看不起人啊。” 是是是，心内吴彦祖。 林小鱼翻了个白眼，觉得丧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谢丽颖35岁就评上正高，现在是三十七岁副主任，她能看得上丧丧这个毛头小子，想也知道不可能。 要讲颜值，卫天朗可比他要好太多，而且人家也是外科小能手，也没见到谢丽颖对他另眼相待。 丧丧，真是脑补太多啦！ 她懒得听他打屁，出门去给丁玲打电话。 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要今天晚上搬家，到时候还要和丁玲做个交接。 林小鱼离开，办公室只剩下卫天朗和李桑二人。 卫天朗继续翻病历，纸张的声音听得李桑难受，他憋闷了很久，终于幽幽地开口道。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痴心妄想？” 卫天朗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 这个反应给了李桑鼓励，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耐不住倾诉的欲望，轻声说道。 “我是说真的，我真喜欢她。” “我父母双亡，是爷爷把我养大的。十七岁那年，我爷爷忽然心脏病发，送到医院就进了icu，那时候他的医生就是谢丽颖。” “她很负责任，也很果断，我现在想想，她当时的很多决定都精准无比，要不是她，我爷爷可能在十年前就没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医生，她把我爷爷的救活的那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下决心要学医了。我喜欢她，我要成为她的同行，将来和她一起工作，然后追她。” 说到这里，李桑抹了把脸。 “我拼命学习，扒了两层皮才考上医学院，又考研，好容易进了协和医院，结果她却出国了。” “我当时都绝望了！本来也没有多喜欢做医生，只是因为她是医生我才进医学院，如果她不在，我当医生还有什么意思？” 听他这么说，卫天朗忽然开口道。 “那就去。” 李桑竟然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是啊，在她没回来之前，我已经准备辞职去卖保险了，就是我爷爷不同意，他总觉得医生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说出去有脸面。” “你不知道，我有个朋友就是保险经纪，天天在朋友圈晒各种旅游和美食！咱们在医院里点灯熬油，人家都是碧海蓝天，那才叫生活！” 第9章 自产自销毒鸡汤 第9章 自产自销毒鸡汤 李桑兴致勃勃念叨了一会儿，忽然又像漏了气的皮球干瘪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说道：“唉，我就是羡慕一下。其实我也知道，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不能光看人家光鲜。” “就比如说医生这行吧，看着是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其实医生也是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更别说医疗技术有局限，很多时候也是无力回天。但这个工作，就是不允许犯错的，太有压力了。” “我这个人，就是不能太有压力，一有压力我就想当逃兵。”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卫天朗，娃娃脸上露出一丝羡慕。 “你就不一样了。来之前我就听说过你，你爸妈都是医学院的教授，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连我女神都听说过你，我以前超级羡慕你的！” “我知道你肯定看不起我，像我这样的学渣，没天分又不努力，对工作也没热情，可能最后连个副高都评不上，一辈子管床出门诊，混吃等死……” 他还没说完，就被卫天朗打断了。 “我没有。”他顿了顿，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建议你辞职，只是觉得选择自己喜欢或者擅长的事会更简单。” 李桑一愣。 他仔细观察着卫天朗的表情，对方神情严肃，目光坦诚，不像是在反讽他。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哥们，我以前误会你了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鼻孔翘上天的学霸，结果你只是不善表达！” 这回，卫天朗看向他的目光就真像是在看傻子了。 刚才那句虽然不是嘲讽，但他真心觉得李桑不适合从医，没有热爱没有天分又不想付出努力，最重要的，他害怕承担责任，这样的李桑还是做点他愿意做的事情比较好，不要继续祸害患者了。 他说的这样明白，他还能理解成是不善表达，呵呵，放过他们这些邻居吧。 但李桑不在意，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椅子凑到卫天朗面前，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所以我现在有动力了啊！我女神回来了，有她在我就是一颗空心向全科，风里雨里我都追随到底！” 他越说越兴奋，和之前那种颓废到死的状态完全不同，竟然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哥们够意思！今天你的夜班我也帮你值了，我就和这个程序员杠上了，不信找不出他的问题！我现在就去检验科蹲点，等结果出来我去找我女神主动承认错误，嘿嘿，现在就是要抓住一切机会贴上去，烈女怕缠郎嘛，走了！” 说着，他就高高兴兴地跑出了医生办公室。 卫天朗看着他的背影，俊美的脸上头一次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见过给别人灌鸡汤，但没见过自产自销，还喝得津津有味的！ 主任天天见不着，同事都是奇怪生物，进修医生是领域内的带头人，全科真是个奇葩集散地。 相比李桑的情况万里，林小鱼这边已经开始阴云密布。 昨天她跟感染科的丁姐签订了租房协议，今天一大早她给丁姐打电话，对方的态度有些支支吾吾，似乎是租房的事情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马上就要上班，她也没时间相信询问情况，只好把事情暂时放下，专心跟着谢丽颖出门诊。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送走最后一名患者，林小鱼抹了把汗，终于能喘口气。 她现在真心服气谢丽颖，之前以为谢老师外科出身，对偏向内科的全科医疗并不精通。没想到她不但说话做事干净利落，对于病情的判断也十分果断，敢下手敢用药，除了不爱跟患者说话之外，一切都在掌控中。 不爱说话也没什么，协和门诊量奇大，即便全科刚刚成立也有不少冲着谢丽颖的名号来的，一大早就人满为患。 要是一个一个的聊过去，那这一上午也看不了几个患者。 不过，她这个态度实在不讨喜，总有人推门进来问她情况。她心情烦躁，说话越发简洁，让其中一两名患者有些不满。 不管怎样，第一天的门诊经历总算结束，林小鱼先灌了几大口水下肚，为了跟上谢丽颖的速度，她连上厕所都不敢，一上午都没喝过一口水。 回病房遇到了卫天朗，他看了她一眼。 “食堂？” 林小鱼点头。 “一起？”这次，他没马上离开，墨一样的眸子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丧丧不去？”林小鱼朝办公室里瞄。 “他去检验室蹲点。”卫天朗表情淡淡：“丧丧？是李桑的外号？” “嗯，心内给他起的，据说是因为他日常太丧了。” 林小鱼冲他笑笑：“其实你也有外号，听说以前你是胸外的骨干，所以他们都叫你卫小刀。我叫林小鱼，你可以叫我小鱼，我们三个年纪差不多，以后要好好相处呀！” 林小鱼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眉眼弯弯有如春光灿烂的温暖。卫天朗眼神微动，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终究是轻点了下头。 林小鱼回办公室取饭卡，然后两人一起朝食堂走。 这次比早上要好很多，至少卫小刀知道和她聊天了。虽然问题大多是围绕着她跟谢丽颖上午出门诊的情况，但两个人一起走，有话题比没话题要好很多。 “对了，听说你以前在海都医大附院胸外啊，为什么想来协和全科呢？” 吃饭的时候，林小鱼很随意地问道。 卫天朗抬起眼，他的皮肤白得通透，眸色幽黑，在阳光下有种凛冽的美感。 林小鱼被他看得吓了一跳，讪讪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不……不方便说么？”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卫天朗表情淡淡：“治疗方案不完美，被人投诉了。” “噢，投诉啊。”林小鱼点头。“那也还好吧，只要不是医疗事故。现在被投诉也难免啊，早上我跟谢老师出门诊，有个患者还要投诉她态度不好呢！其实这事也不怨她，那个患者是加塞进来的，谢老师让他排队他就生气了。唉，医生难做。” 话题就这样岔了过去，林小鱼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房子。 第10章 丧丧走了狗屎运 第10章 丧丧走了狗屎运 趁着午休，林小鱼到感染科找丁玲。 丁玲一见她就有些不好意思，直接从包里取出了一个信封。 林小鱼没接，她看得出来，这个信封是她昨天刚从银行里拿的，里面还装着她一年的房租费。 “抱歉啊，小林，本来我们都说好了，但是昨天我回家跟我老公通电话，他说他也找到了一个租客，还是他以前的一个师弟，你看看这事……” 丁玲这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脸上也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尴尬。 她话说了一半就没再继续，显然也是有些拿不准主意，等着看林小鱼的反应。 林小鱼想了想，决定开诚布公：“丁姐，咱们昨天说的好好的，合同也签了，如果您觉得租金低了，可以直说。” 早上和丁玲通电话的时候，林小鱼就已经觉察到对方态度的改变，心里不是没想法的。 她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找到肯付高租金的人，毕竟两室的房子按单间收钱，丁玲是亏的。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租给你们两个的价格都是一样的，都是按单间算钱！” 丁玲连忙摇头，生怕林小鱼误会自己贪财，急急地解释道：“这事都怪我们太着急，没及时沟通情况，结果我找了你，他找了他的师弟，他也是昨天和人家签的合同，还发了传真件。” “现在搞的我们两个一房二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把房子让出来，我可以多退你的钱？” 听她这么说，林小鱼摇了摇头。 “抱歉啊丁姐，如果有可能的话，您能不能让对方让一下？我在南京孤身一人，平时还要上夜班，找个合适的房子太不容易了。” 丁玲原本也只是试探，听她这样说，更不好再继续劝了。 她其实也更属意林小鱼，男孩住房子哪有女孩精心？丈夫的小师弟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个不修边幅的小伙子，那她这房子肯定要遭殃。 何况林小鱼也的确有困难，协和附近没有合适的房源，如果要离得太远，上下班都是个问题，一个女孩住还是很不安全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也软了下来。 “要不然这样吧，今天那个小师弟下班回去看房子，你也一起，我们三方好好商量一下，争取能圆满解决，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只能这样了。 林小鱼点头，心中打定主意不让房。开玩笑，家属楼的便利和宿舍不相上下，又没有李桑在隔壁电钻施工，傻子才要放弃！ 打定了主意，她就告别了丁玲，转身朝2号楼走。 中间路过门诊大厅，正看见李桑坐在检验科门口的候诊椅上，表情凝重的盯着窗口。 “丧丧，你在这儿干什么？”林小鱼好奇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桑怒瞪：“我说小鱼妹子，丧丧这个外号是谁告诉你的？要尊重师兄懂不懂？” 他见林小鱼只笑不回答，自言自语地嘟囔：“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孙玫，协和第一八卦站，院里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说罢，他又伸手指了旁边一台打报告单的机器。 “等结果啊，我昨天不是给11号床开了激素全套检测吗？一会儿结果就出来。” 13号床就是程序员王宁，虽然昨天就下了胃管，但病情依旧没有任何好转，不哭不笑不说话，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对任何刺激都没反应。 王家父母愁白了头。 “现在院里都是电脑联网，检验科会把数据传给你的，你在这儿等着也没什么用啊！” 林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昨天夜班，今天应该休息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李桑摇头，说得大义凛然：“不，我要坚守在治疗一线，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 林小鱼被感动到，差点忘了昨天晚上是谁为了打副本而开错了检验单。 她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们会办公室看结果？你又没有病人的医疗卡……”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李桑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带条码检验单。 “我都准备好了。”他嘿嘿笑道。“这可是原件，扫码就能打印报告！” 开玩笑！现在绝对不能回办公室，要是被女神抓包，他一定会被骂到臭头！ 为今之计，只有先躲出去避避风头，不过结果还是要看的，也为明天的风暴有个思想准备。 李桑的姿态十分虔诚，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检验单，而是一捧高香，恭恭敬敬地按上了扫码区，嘴里还念念有词。 林小鱼觉得十分丢脸，很想装作不认识他，这场景真心没眼看。 下一刻，只听李桑发出了一声惊呼：“卧槽！” 他一蹦三尺高，两步窜到林小鱼近前，把一张薄薄的报告单贴在她眼前。 “小鱼妹子你快帮我看一下！这这这这这gh、fsh、lh、acth、prl是不是全有问题！还有tt3、tt4、tsh，是不是也不正常？我们发达了啊！” 林小鱼被他喷的满脸唾沫，伸手接过那张检验单，只见上面一水的↓，王宁的激素检测，几乎全部都低于正常值！ 这怎么可能？王宁可是个正直壮年的小伙子，激素水平怎么会是这个状态！ “哈哈哈哈！激素这么低，这是内分泌失调啊！可能脑垂体也出了问题，我开这个检查是正确的！问题找到了！” 李桑已经陷入狂喜之中，语无伦次，手脚乱挥，引来不少患者驻足围观。 检验科在门诊区，每天人来人往都是病人，李桑又穿着医生的白大衣，行为十分抢眼。 林小鱼觉得丢脸，强拉硬拽将他拖回2号楼。 一进全科诊疗科的病区，李桑就像精神病人忽然恢复了神智，立刻收起了狂喜的表情，还人模人样地整理了一下被林小鱼扯皱的袖子。 他挺胸抬头，手里抓着报告单，步履从容地朝谢丽颖办公室走。 要不是他略微顺拐的脚步暴露了真实心情，还真有几分名模走秀的派头呢！ 第11章 抢房 第11章 抢房 李桑进门的时候，谢丽颖正在翻病历，见他进来，她挑了挑眉，指着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找我什么事？” 别看李桑跟卫天朗吹的厉害，其实他在女神面前还是会不自觉地紧张。他咽了口唾沫：“那个……谢老师，我想找您聊聊13号床的病人，我昨天给他开了个检验单，结果刚刚出来，发现了一些情况。” “哦？”谢丽颖抬起头，“单子拿来我看。” 李桑恭恭敬敬递上化验单，谢丽颖扫了一眼项目名称，眉头微皱。 等她看到后面的指标，脸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各项指标都这么低，这可能是脑垂体的问题。” “是的。”李桑忙不迭地点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我昨天和患者家属聊了很久，他在去年年底，也就是半年以前，曾经因为车祸受伤，当时的诊断是有头部、腰部有外伤，我怀疑患者的情况和这起车祸有关系。” 谢丽颖想了想，忽然站起身。 “走，我们先去看看病人。” 她脚步很快，几乎一阵风一样出了办公室，李桑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4号病房，正看到王宁的母亲在用胃管给水。 谢丽颖也不和她说话，径直走到患者床前，凑近了仔细观察他的情况。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他的头发一直就这么少吗？” 王妈妈被她问得一愣，不明白谢主任怎么就关心起孩子的头发问题了。 王爸爸反应比妻子快，他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 “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儿子的头发很多，我们家也没有秃顶的人，他是出车祸后头发才开始少的。” 谢丽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化验单放在二老面前。 “这是病人的激素检测结果，所有的指标都低，因为你们之前说他头部有外伤，我们现在怀疑外伤导致患者脑垂体前叶缺血，出现垂体功能下降，我们会采用激素治疗，家属没问题吧？” 王爸爸和王妈妈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放在眼前的检验单不做假。他们在协和辗转了好几个科室，总算有人能说明白儿子是出了什么毛病，哪还有不同意的？ “治治治！我们同意治！我们就这一个孩子，花多少钱都要给他治好！” 谢丽颖点头，开始下医嘱。 李桑拿出本子一项一项记下，为了确保准确，他又跟谢丽颖确认了一遍。 “谢老师，我想观察一下患者的治疗情况，今天晚上我再值一天夜班，如果真是激素问题，那今天晚上或是明天早上，病人的情况就应该有改善了。” 听他这样说，谢丽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李桑脸上转了几圈，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很好，胆大心细，但也要注意休息。” 短短十三个字，李桑乐得差点没飘上天。 他马上挺胸抬头，目送谢丽颖的身影远去，心里甜的快要酿出蜜来！ 第一次啊第一次！这可是女神第一次夸他，还关心他的身体！ 别说两个夜班，就是十个夜班也值了！ 喜悦无从宣泄，于是他选择去找卫小刀吹牛。 卫天朗听他上蹿下跳的描述了整个时间过程，包括他如何未卜先知，如何抽丝剥茧，甚至连开错化验单的事都被美化成整体判断病情，想也知道中间掺杂了巨大的水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桑的肩膀。 “瞎猫撞上死耗子，你去买彩票吧。” “嘿嘿。”李桑心情大好，被挤兑也不生气，一脸骄傲地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和我女神有缘。看着吧，我今天晚上夜班，估计13床那小子应该能有点变化，到时候我就直接致电谢老师，嘿嘿，这叫创造机会也要上！” “怎么样？哥们，要不要陪我一起见证奇迹的时刻？” 听他这样说，卫天朗摇了摇头。“不了，我晚上有事。” “有事？有啥事？”李桑的耳朵立了起来，“你刚来南京能有啥事啊？不会是约了妹子吧！” 卫天朗摇头。“不是，是一点私事。” 李桑不信。 就卫小刀这身材这模样这家世，女孩们还不都饿虎扑羊啊！虽然才来协和第二天，但已经有人在打探他的感情状况了。比如他以前在心内的护士和医生妹子们，就纷纷致电他套情报，搞得他不堪其扰。 他以前在心内的时候，可没见到她们这样热情！ 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林小鱼换好衣服，背着包包就朝外走。 她看到卫天朗在前面不远处，于是加快脚步追上他，轻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卫小刀，回宿舍还是去食堂？” 卫天朗摇头。“有点私事。” “噢~~”林小鱼拖长音，“是约了女朋友。” “不是。”卫天朗表情不变。“是有点私事。” 他看了看林小鱼：“你呢？” “我也有点私事。”林小鱼笑了，“别看我，我是只单身狗。” 走到医院后门，她指了指家属楼的方向，“我往这边走，明天见。” 卫天朗脚步不停，“我也走这边。” 林小鱼觉得怪怪的，但又不好意思问他去到底哪，于是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我到了。” 在丁玲家楼下停下脚步，她指了指面前的七层建筑。然后她就看到卫小刀理她，径直进了单元门。 这下，林小鱼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她几步追上卫小刀，一边上楼梯一边问他：“你……你该不会是要去5楼1号吧？” 卫天朗点头。“对，是五楼一号，我租了那套房子，现在过去拿钥匙。” 此话一出，林小鱼的脑子炸了一下，心情瞬间由晴转阴。 什么叫他租了房子？是她租了房子才对！她昨天不但签了合同，连一年的房租都交完了！ 原来卫小刀就是丁玲老公的师弟，那个和他抢房的人，等着，她不会撒手的！ 第12章 不能发扬风格 第12章 不能发扬风格 林小鱼气势汹汹杀上楼，在门口还用蛮力挤开卫天朗，抢先按下了门铃。 丁玲打开门，见他二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微微一愣，随即一脸尴尬地将他们让进了房间。 “你们都来了啊。” 她有些讪讪道：“其实这件事都给我们两口子没沟通好，其实大家都是一个院工作的……嗯，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还没等她说完，林小鱼就摇了摇头。“丁姐不用了，我们俩是一个科室的，认识。” “啊？你们认识？那太好了！”丁玲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大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我和我老公也商量过，我们的房租不变，就是按照单间出租，至于租给谁……要不，你们两个先沟通一下，决定了我们好把租金返给你们。” 两人互看了一眼，林小鱼轻咳一声，先开口说道：“我昨天下班就和丁姐签了合同，也预交了一年的租金，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卫天朗眉眼微挑，眼角流光划动。“我也是昨天下班的时候签的合同，租金微信转账的，也是一年。” 林小鱼一愣，有点不高兴。她才不相信卫小刀签合同比她早呢！他不是丁玲老公的师弟么，丁玲老公都出发去援疆了，怎么可能和他签合同，骗人！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卫天朗表情不变，伸手从包里取出两页纸：“我们用了传真，上面有传送时间。你要不要看一下？” 看就看！ 林小鱼一把抢过合同，果然在页面下方看到了传真时间。 17：55，要硬说起来，还真是比她早几分钟。 “卫小刀，你把房子让给我吧。你看我孤身一人在南京，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的房子，我要是住的离医院太远，一个女孩子上下夜班多不安全，你忍心吗？”林小鱼软软的求他。 卫天朗睨她，“你可以住宿舍，你要是不喜欢你那间，我可以把我的宿舍让给你。” “放屁！你怎么不去住宿舍？”林小鱼气坏了。“你住宿舍多方便啊，我要是搬出去，你和丧丧两个男生，想怎么折腾都方便！” “我和他折腾什么，我又不喜欢男人。”他手插在兜里，斜靠在墙上，一身慵懒散漫的调调，“还是你和他住吧，你们俩都差不多，正好互相促进一下基础。” 这话说的气人，林小鱼差点原地爆炸。她把头昂的高高的，强行把自己的气势拉伸至两米八，却发现只能看得到对方的胸口，于是气咻咻地说道：“卫小刀你别瞧不起人，你手术做得好不代表你内科也能扛，假以时日，我和丧丧不见得比你差！” “我没说你们差。”卫天朗笑得云淡风轻，“我只说你们两个性格差不多，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你这么护着他，那不是正好的么？我给你创造个机会。” 什么创造机会？说穿了，就是害怕丧丧打呼！ 别以为前天早上她没看到，卫小刀那黑眼圈挂的跟熊猫一样，明显是一夜没睡的节奏！ 最可气的是他不说实话，还老拿她的技术说事。 他说促进基础，那不就是在嘲笑她海姆力克做的不好吗！她一个刚完成规培的又没有多少独立抢救的机会，缺乏经验很正常，哪个医生不是这样过来的！ 他卫小刀一生下来就会做手术吗？ 生气生气，真是生气！ 气成河豚的林小鱼还要再吵，耳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丁玲在他俩吵架的时候根本不敢出声，现在听到有人敲门，只觉得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马上开口说道：“啊哈，这个点也不知道是谁过来，我先去看看啊。” 说着，她就逃命一样的跑向门口。 一开门，这次丁玲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门外站着两男一女，其中年纪大的明显是对夫妻，男的拄着拐杖，看上去比他身旁的女人要苍老许多。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嘻哈裤，豆豆鞋，外套十分花哨。 他见丁玲出来，吊儿郎当地晃了晃，笑着说道。 “呦，嫂子，幸好你在家，不然我带着爸妈上来，还发愁上哪儿去找你呢？” 丁玲一见他就皱眉，说出口的话也是针锋相对，半点脸面都不给。 “王继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在家还能在哪儿？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听着让人膈应。” 她顿了顿，又看向年轻男人身后的两人，勉强笑了笑。 “爸，妈，你们来之前也没说一声，我明天就要学习去了，也不能好好招待二老，我这就给你们订酒店。” 这话纯粹是在客套，其实在场四人都知道，王家夫妇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哎呀玲玲，不用麻烦，咱们都是家里人，何必花那个钱呢？” 那个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女人捂着嘴笑道。她是丁玲老公的继母，王继武的亲生母亲。因为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她平时没少撺掇王父揩大儿子的油水。 “我知道你和继文两个人都忙，不耽误你们上班，我这就是看着天气暖了，想着带你爸出来转转，看看秦淮河和中山陵，住两天就走。” 王母一脸亲热，说出口的话却一点儿都没客气。 “你们夫妻俩都是大忙人，干大事业的，我们也不耽误你们，就在家里住两天，我们就走。倒是继武准备来南京发展，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让他在你们这儿凑活几天。” “那什么，家里的钥匙在哪儿，你这小区忒不好找了，我们绕了两圈才找对门，旁边那个公园收钱不？” 丁玲等她念叨完，才低头笑了笑。 “妈，之前继文不是跟您二老说了么，房子我们之前就租出去，租给继文他师弟，人家今天就住进来，我咋还能给您钥匙呢？” “啥？租出去了？你们咋这样快！” 王继武尖声叫道。 “那人呢？不是说今天住吗？人呢？” 丁玲不想搭理他，无奈这母子一条心，都要死了不放嘴，只好把三人让进屋。 一进来，就看到还在吵架的林小鱼和卫天朗。 “这……这就是你说租房子的？这咋两人呢？” 王继武眼尖，眼珠一转就开始挑唆：“嫂子你不是说租给我哥的师弟了？这可是两人，别不是你不想让我们住，找来演戏骗我们的吧！” 第13章 合租 第13章 合租 听他这么说，丁玲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别看王继武这人不着调。但他心眼可是和他那个妈一样多，对哥嫂一家盯得很紧，生怕占不到便宜。 比如这次，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自己要出国进修，和他妈一起在老爷子面前进谗言，要借住大哥的房子。 王继文是个孝子，轻易不愿拒绝父亲的要求。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怎么回事，真要是把房子借给他，房子被糟蹋都是小事，就怕他在里面干出什么违法的事。 所以，他和妻子有志一同，咬定房子出租了。 可是这夫妻俩也没想到，王继武竟然不甘心，撺掇着老爷子到南京来突击，而且还来的这样快！ “你们两个……” 王继武的三角眼在卫天朗和林小鱼脸上转了三圈，歪着嘴问道：“倒底是谁租的房子？” “我！” “是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啊哈！” 王继武一拍大腿。 “我就说是现找的人，台词都没对好！” 他朝丁玲怒了努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嫂子，你不是这么小气吧，为了不把房子借我，还找了两人过来演戏，用得着这样么？” “这么多年我也没想和大哥争什么，就借住几天你都这样，是不爸妈以后都不能进你家的门了？” 这话说得很重了，但王继武尤觉不够，又朝他妈使了个眼色，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把丁玲挤兑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最后，迫于无奈，她只要硬着头皮说道：“爸，妈，我们真的没骗你们，房子真是租出去了。” 她一指卫天朗和林小鱼。 “就是他们俩，小卫是继文的师弟，小林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两个小情侣，肯定是要一起住的。” “他俩来之前就吵架，现在正在气头上，较劲呢。” 此话一出，卫天朗和林小鱼都傻在当场，本能地同时看向丁玲，刚想说话，就被丁玲着急地打断了。 “小卫小林，你们两个就别争了，都是一家人，谁掏钱不是都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两人使眼色，脸上满是哀求。 卫天朗和林小鱼互看了一眼，半响，到底挨不过丁玲的哀求，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 “好，丁姐，我们不吵了。” 丁玲舒了一口气，可王继武依旧不依不饶。 “你们两个真是一对？站那么远，看着不像啊！你们可别蒙劳资，劳资十五年前就开荤了，真的假的我看得出来。” “我们怎么相处，关你什么事？” 卫天朗皱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继武。 他今天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了流畅精壮的小臂，十分有威慑力。 王继武咽了口口水，说话的底气瞬间消失，有些讪讪道：“就随便说说，认真干啥？” 原本想趁着大哥不在家，连逼带哄把房子占下，现在看不太可能了。 算计失败，三人也没心情多停留，很快就走了。 “丁姐，房子的事到底怎么说？” 卫天朗坐在沙发上，眉眼微敛，轻声问道。 丁铃夫妻个子都不高大，沙发也是小号双人款，卫天朗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半，一双大长腿还无处安放。 林小鱼不想和他坐在一起，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下，也转头看向丁玲。 “是呀丁姐，我们都帮你把人打发走了，房子你到底要租给谁？” 丁玲的神色有些犹豫，她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尝试着提出的自己的方案。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房子租给谁我都放心，这事是我们两口子没商量好。” “刚才的事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个小叔子和后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估计这两天他们还得在附近转悠。” “既然你们都想租房子，不如这样把，你们两个合住，我们家两个阳面的卧室，你们一人一间，这样大家都方便，也成全了我们夫妻俩了！” 此话一出，林小鱼马上摇头。卫天朗没说话，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开始低头想事情。 “丁姐不行啊！我们两个住一起，这这这……孤男寡女……这不好吧？” 林小鱼着急道。 丁玲看向卫天朗，“小卫，你怎么说？” 卫天朗漆黑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唇角微张：“我和谁住都一样，倒是林医生女孩子要顾忌形象。” “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但房子我是租定了。” 听他这么说，林小鱼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好呀，卫小刀这家伙太狡猾了！他这是打定主意要逼自己放弃，她要是不同意合住，她就得滚回去住宿舍！ 她……她也不愿意回宿舍啊！ 虽然不花房租，但隔壁工地彻夜施工，她根本睡不了觉！ 反正都是合住，卫小刀应该不打呼吧！ 想了又想，最后林小鱼一咬牙。 “丁姐，我也同意合租！” 说着，她瞪了他一眼，果然在那张帅气的脸上找到了诧异。 果然，就跟她想的一样，卫小刀是以退为进，逼她走人好独占房子！ 呵呵，她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想到这里，她的想法越发坚定，她对着丁玲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丁姐，房租我们一人一半，两个卧室平分，你看我什么时候能搬进来？” 她愿意让步，丁玲也是长舒一口气。 对她来说，两人愿意妥协这件事就算是圆满解决，而且还能帮她抗一下来自婆婆和小叔子的压力。 “当然是越快越好啊，我这就把钥匙给你们，你们可以自己换个锁芯。”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三人重新签一份租房合同，房子我就交给你们了，我不在国内，有什么事你们联系我老公。” 交代好所有的事，丁玲心满意足地离开，房子里只剩下卫天朗和林小鱼二人。 林小鱼在两个卧室间转了转，选了靠东边的一间，然后凶巴巴对卫天朗说道。 “我告诉你哦卫小刀，咱们两个虽然合租，但你要是敢越界到我的地盘，小心你的狗腿哦！” 说着，她还扬了扬小拳头。 卫天朗轻笑一声，没说话。 他觉得林小鱼有点像他中午投喂的那只流浪小橘猫，吃饱喝足就朝他炸毛，装出一副超凶的模样，其实不过是只小毛球而已。 可爱，想撸。 第14章 谢老师的旧事 第14章 谢老师的旧事 同一时间，谢丽颖正步履匆匆地走出住院部。 正要去取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何逑在驾驶室朝她笑得灿烂。 “小渔村的老板回来了，要不要去吃？” 谢丽颖的脚步一顿，漂亮的眼眸定定看着他。 “你不是吃海鲜就吐么？” 何逑哈哈一笑，习惯性地摸了摸头。 退役三年，他还保持着部队时的习惯，头发从来都是短短的，干净清爽。 “那时候在海岛驻防，最好找的东西就海鲜。这不都离开了么。三年不吃，现在还有点想呢。” “正好和你谈谈交流基地的事。” 最后一句话说动了谢丽颖，她想了想，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小渔村海鲜菜馆，是何逑和谢丽颖共同的记忆。 两人是高中同学，一路谈恋爱到大学。虽然都是读医科，可何逑家境不好，选了不收学费的军医大学，一毕业就被分到某到东南海岛上的卫生所驻守。 即便这样，谢丽颖还是不顾家人反对，大学毕业就和何逑结了婚。两人结婚的时候真是一清二白，别说房子车子，连一枚像样的首饰都没配置，实实在在的裸婚。 谢丽颖读研，何逑经常有紧急任务，聚少离多的二人在学校附近租个小小的房子，感情好得恨不能天天黏在一起。 小渔村就是他们楼下的饭店，便宜实惠，以海鲜为主，很受学生的欢迎。 当年，两个贫穷的有情人经常选在那里过嘴瘾，何逑在海岛上常年吃海物，对海鲜一类非常不感冒，要不是谢丽颖喜欢，他根本不会靠近小渔村一步！ 如今，他们俩早已不是那对囊中羞涩的小夫妻，可小渔村却成了仅有的共同记忆。 “这里重新装修过了，比之前干净。” 坐在座位上，谢丽颖环视四周。 周围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她和何逑，一个巴宝莉的风衣，一个阿玛尼的外套，混在其中十分醒目。 “看来你过得不错。”谢丽颖朝他扬了扬下颌，“大牌，品味提升了啊。” 何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这一件，充门面的。” 他顿了顿，眼神放柔。“你知道我的，什么都能穿。但今天是约你出来，我想正式点。” 谢丽颖笑了笑，没说话，拿过菜单开始翻阅。 她这种逃避的态度让何逑有些失望，他低头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伸手叫来服务员。 “有热饮吗？” 谢丽颖抬头，刚好和何逑的目光对上。他朝她笑了笑，轻声解释道：“你胃不好，吃饭前先喝点热的垫垫，不然会不舒服。” 听他这么说，她征楞了一下。 饭前喝热饮的习惯是何逑给她养成的，当年他们在一起，他总会用保温杯给她带热牛奶。 一晃十年几年过去，再也没有人这样为她做过。 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已经好了。” 谢丽颖放下菜单，语气平淡。 “在国外没有喝热的，习惯了也就好了。” “噢，那也要注意。”何逑笑的有些勉强。“其实两年前你回国的时候我就想来找你的，可那时候我的诊所还一团乱麻……我没脸去见你。” 想起那段日子，何逑的眼眸有些暗淡。 那是他一生最煎熬的一段时光，比驻守海岛还要艰辛，每前进一步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三年前，36岁的何逑退役。他拒绝了转业到机关工作的机会，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拿出所有的安置费创办了淮江社区医疗服务中心。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国外的分级诊疗制度已经形成完整体系，基层首诊、双向专诊、从全科到专科，这是医疗行业发展的必然趋势。然而国内基层服务还处于刚起步的状态，顺应潮流，这是一个机会。 然而做基层医疗，并不像何逑想象的那样简单。 他虽然有技术，可海岛相对隔绝的状态让他无法马上跟上城市的节奏，纵然像海绵一样拼命吸收，可有些问题摆在那里，始终无法解决。 首当其冲的，就是钱。 做医疗的投入是巨大的，即便只是一个基层医疗中心，前期的设备和人员成本也十分可怕，钱像流水一样不断消失，中心才勉强出了个架子。 但是钱已经没了，安置费和积蓄全部花光，家中亲朋好友都借过，没人愿意帮他。 他们都说他是个傻大兵，在部队呆的脑子发飘，根本和社会脱节，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他被说的，自己几乎也要信了。 正这个时候，一位从前的朋友忽然找到他，将一张银行卡交给了他。 “里面有一百万，不是我的钱，密码你知道。” 何逑看着手中薄薄的卡片，眼眶发红。 他当然知道密码，这张卡就是他的，密码是谢丽颖的生日。 这是他们离婚，谢丽颖拿走的唯一一件，在他名下的东西。 “她……还好吗？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朋友有些犹豫，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事情相告。 “她还不错。这是她全部的积蓄，里面还包括她父母给她再婚的嫁妆。” “你也知道的，你们之前结婚……谢叔叔谢阿姨都不同意，她回家之后，他们一直在给她张罗婚事。” 听到这话，何逑高大的身体晃了晃。他闭上眼，勉强稳定住心神，轻声问道：“她要结婚了？” 见他这样，朋友也有些不忍心。 可他也不想欺骗何逑，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还没有。” “但老何，这是迟早的事，你也有点思想准备。” “小颖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自己本身又是外科医生，追她的人不少的。” “我知道。” 何逑讷讷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初在大学，那些男孩不就追着她不放么！现在她自由了…… 何逑握紧手中的卡片，发誓一定要把社区医疗中心做大做好！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她还没结婚……他不会再给别人机会！ 这种眼睁睁看着挚爱离开的无力感，一辈子尝过一次就够了！ 第15章 看够了么？ 第15章 看够了么？ 回忆结束，何逑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热水。 一个大男人激动到眼眶发红，这不符合军人的性格。 他觉得有些丢脸，于是强行岔开话题。 “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要不你送来的那笔钱，也没有现在的我。” 现在，淮江社区医疗中心已经做成规模，和市内几个三甲医院都建立合作关系，服务覆盖整淮江区，他终于有点底气站在谢丽颖面前了。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努力。”谢丽颖的表情淡淡的，“何况，你也连本带利还给我了。” “那不一样！”何逑急急开口道：“当时只有你相信……” 他话还没说完，谢丽颖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李桑打来了，一按下接听键，丧丧打了鸡血的声音就冲出了听筒。 “谢老师谢老师，王宁醒了！” 谢丽颖挑起眉：“醒了？这么快！” 电话那头，李桑兴奋地说道：“是的，两分钟前醒的，说口渴！我马上就给您打电话了！” 谢丽颖点头。 “可以适当给水，继续观察。” “好的谢老师！”说到这里，李桑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老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吃饭庆祝一下，这还是我第一个全科病人呢……”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就是请她吃饭。 谢丽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鼓励了他几句，就放下了电话。 李桑的声音很大，坐在她对面的何逑也听得清楚，他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谢丽颖的反应。 结论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现在的谢丽颖早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嬉笑怒骂都挂在脸上。 不管李桑在说什么，自始至终她都没什么表情，也无从揣测她的心思。 “是李桑？” 何逑笑道。“救治成功了？这么兴奋，这孩子还满热血的。” 用了“孩子”这个词，有意无意把李桑和谢丽颖划分出了年代感。 “还算用心。”谢丽颖淡淡地说道。“这才刚刚开始，先观察看看吧，但愿不是三分钟热度。” “好好给病人治病，比讨好领导有效果。” 最后一句话，让何逑暂时放了心。 李桑的态度他看出来了，从第一天报到就缠着小颖，略微明显。 但他和他们的年龄有差距，小颖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还以为他是在单纯和领导套近乎，表功。 年轻的小狼狗，虽然没什么威胁，但看着也糟心。 可她没觉察，他当然也不会提醒她，他从军十几年，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和行动力。 何逑笑了笑，不再聊李桑，而是态度自然地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去我那里看看吧，三甲医院的全科和基层很不一样，我们那里更日常化。” “听说你们准备申请全科医生培养基地，我们要不要合作一下？” 第二天，林小鱼是在清晨的阳光中苏醒的。 她伸了一个懒腰，感觉每颗细胞都睡得饱饱，一扫之前的疲惫。 昨天晚上她把行李搬到新房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一夜好眠。 她过来的时候，卫小刀正在换锁芯，还还扔了一把钥匙给她。 以及，他果然不打呼。 又赖了一会儿床，眼看着时间差不多，林小鱼终于爬起来去洗漱。 她一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不见卫天朗的影子。 “走了吗？好早啊。” 林小鱼抓了抓头，不甚在意地朝卫生间走。 习惯性的拉门，一堵紧实的胸膛就展现在眼前。 宽肩，细腰，喉结略突出，胸肌挺阔，六块腹肌清晰可见，尤其是胳膊和大腿的肌肉，不会过分发达，但很有力量感。 再往下，就是绷紧的四角裤，分量十足，极具威胁。 “你看够了吗？” 卫天朗冷冷地问道。 他原本就准备开门，谁知道手刚伸出门就自己打开，林小鱼出现在门口。 现在他们两人的距离，不过寸许，她的呼吸就喷在他的心口处，痒痒的。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小巧的锁骨和单薄的肩膀。 林小鱼这家伙瘦归瘦，本钱倒是一点儿不少，看得他有些燥热。 雄性早起的自然规律，再度开始蠢蠢欲动，卫天朗极不自然的后退一步，抓过毛巾垂放在腰部，心情越发烦躁。 “看够了就让开，好狗不挡道！” 林小鱼本来脸红红，脑子热到要爆炸。结果听他这么恶声恶气地说话，瞬间清醒，马上反唇相讥：“凶什么凶？很稀罕吗！” 她故意在卫天朗的下半身瞄了瞄，摆出一张嫌弃脸。 “我手里又没有放大镜……” 这话可把卫天朗气得心塞。但凡是个男人，没人听得了异性嫌弃自己小的，何况还要用放大镜。 他猛地甩开毛巾，指着自己的下半身。“林小鱼你瞎吗？视力不行去查眼底吧！” 林小鱼哪还敢看，猛地把他推出厕所，“呯”的一声摔上了门，“看不见就是看不见！以后麻烦你上厕所锁门，我怕辣眼睛！” “你才是！”卫天朗在门外吼她。“穿的多点吧林医生，没本钱就别露，看着硌牙！” 两人昧着良心互喷，越说越气，由骂战升级到冷战，最后拖到快迟到才匆匆出门。 早饭当然是吃不上了，不过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倒是没人觉得饥饿。 只是双双黑脸出现，李桑觉得稀奇，直觉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 “你俩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的蹭过来，“我两天没在，你们俩怎么都这个表情，是不是想我了？” 他本来是在开玩笑，结果同时受到了两道必杀的目光。 卫天朗和林小鱼转过头，齐声喷他：“想个屁！都怪你！” 李桑被吓得菊花一紧，迅速缩在角落装自闭，同时心里还觉得十分委屈。 真是……你们两个吵架，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第16章 奇葩病人 第16章 奇葩病人 王宁的病情很快有所好转，按照全科转诊规则，被转入内分泌科继续治疗。家属千恩万谢，还送了感谢信和锦旗到医务部，狠狠提全科诊疗科宣传了一次。 这件事，在院里打出不大不小的水花，程序员可是连转几个科室都没确诊，进入全科两天不到就查到病因，全科诊疗科算是打了个翻身仗。 那些等着看谢丽颖笑话的，默默闭上了嘴巴。 不过有好事自然也就有麻烦，此事件后，院内专科科室像是忽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纷纷把一些难以确诊的疑难杂症往全科送，美其名曰综合诊疗。 一时之间，全科病房爆满，全科人都忙的人仰马翻。 这一天，护士长孙玫又迟到了，被谢丽颖抓了个正着，从副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黑的像锅底。 林小鱼见状，知道她这是被谢丽颖骂了，忍不住小声劝道：“姐，最近科里忙，谢老师一直在抓纪律，你看接送孩子这些事能不能让姐夫先担一担，要不总被抓也不是办法啊。” 这个道理，孙玫何尝不懂。她叹了口气。 “小鱼，你以为我孙玫愿意被谢丽颖训吗？我是没办法啊！你还没结婚，有些事你不明白。中国的大部分男人都觉得孩子是老婆的事，辅导作业、接送上学啥的，他们才不管呢！” “就说我老公你姐夫吧，他天天下班不是应酬就是在家玩手机，家里两个孩子，我婆婆在能帮我接送，但买菜做饭辅导功课这些事都得我自己来，什么都指不上他！就这样，他还觉得我工作清闲，干点家务没什么，你说咱们科现在清闲吗？” 林小鱼马上摇头。 看玩笑，现在病房都爆满了，全是各个专科转来的疑难杂症，她都忙得头秃了！ “唉”，孙玫叹了口气。“这种事啊，没孩子的人是体会不到的。像谢副主任，她不生孩子自然也就不知道养孩子的艰难。” “啊？” 林小鱼瞪大了眼睛：“谢老师结婚了？” “那倒是没听说。”孙玫摇头。“她那么强势，什么男的敢娶她啊！”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小声说道：“倒是有不少人追她，没见她对谁有想法，一把年纪不结婚，有传说她不能生育。” 这话可不好乱讲，坏人隐私呦。 林小鱼干笑一声，借口说去查房，匆匆离开了护士站。 今天的全科依旧热闹，上午刚从骨科转来一名病人，正由李桑带着办手续。林小鱼看见他的时候，丧丧正苦着一张脸，没精打采。 “你怎么了啊？”林小鱼好奇问道。 自从激素事件后，丧丧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变本加厉的在谢丽颖面前表现，完全一副为全科事业献身的热血样。 像今天这种生无可恋的状态，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工作时间了。 “别提了，新来的那个病人，简直邪门啊！” 李桑从兜里摸出一把黄黄红红的纸，在林小鱼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不？符纸！抓鬼驱邪除污秽的，要什么功能可以自己拿！” 林小鱼看了一眼这些纸，上面都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感觉怪怪的。 “你拿这玩意干什么？谢老师要是看见了……” “呵呵，谢老师已经看见了。”李桑面无表情。“这不是我拿的，是新来那个病人给的，她住2号病房，4号床，正逮谁给谁发呢，谢老师都被塞了一把。” 林小鱼脑补了一下，觉得画面有些惊悚。 正想着，忽见卫天朗迎面走来。 要说卫天朗这颜值和身材都没的说，最普通的白大衣也能被他穿出精英的味道。可这家伙做事不地道，今天早上他们俩又吵了一架，起因依旧是为了争夺洗手间的使用权。 他每天早上都要洗澡，她每天早上都要蹲坑，马桶和淋浴箱紧挨着，是晨起兵家必争之地。 昨天早上她抢先一步冲进卫生间，蹲到上班前一刻才出来。今天早上他就以牙还牙，搞得她差点膀胱爆炸。 今天晚上下班，他们双方即将展开第三轮谈判，争取能达成一个初步共识。 所以，为了不搞得太僵，她还是和卫小刀打了个招呼。 “你去看4床了？” 一说起这个，卫天朗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符纸扔进垃圾箱，瞪着李桑问道：“你没跟她讲住院规定？” “我讲了！”丧丧苦着脸，“但没用啊！她就说她中邪了，有鬼缠身。再说符纸这玩意规定里也没说，我能怎么办？” “没看谢老师都败阵了嘛！” 见他两人都是脸色不好，林小鱼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也去看看。” 说着，她就走去了2号病房。 一进门，林小鱼瞬间明白了卫小刀崩溃的心情，4号床上摆满了各种佛牌、桃木剑、十字架之类的，简直像是夜市地摊。 4号床的病人王橙橙是个年轻的女孩，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画着各种鬼画符，胸前挂着各种辟邪道具，脖子朝右侧倾斜。 她正把一串佛珠往手上套，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事找害你们的人，和我没关系，你们不要滥伤无辜啊！” “我就是去看看，也没做什么，你们不喜欢录像我都删了，我直播也是为了赚学费，我很不容易的，你们就可怜可怜我，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不要缠着我，不要缠着我，阿弥托福上帝保佑无量天尊真主在上，恶灵退散立地成佛急急如律令！” 王橙橙乱七八糟地念叨着，周围的亲友也都双手合十，各种祈祷，看的林小鱼心中发毛。 别不是转进来一个精神病人吧！ 全科虽然号称综合诊疗，可这种病真心治不了啊！ 第17章 我中邪了 第17章 我中邪了 王橙橙是个网红，在某热门直播平台做直播，是主要发展的方向是户外探险类。 她年纪轻，长相甜美，人又活泼，刚出道的时候很是火爆了一阵子。 可直播这一行更新的很快，一批又一批的新人不断涌现，王橙橙的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她做过平台一姐，哪能眼睁睁看着后辈越过自己，于是别出心裁，在灵异探险类内容上发力。 每个城市都有些流传的轶闻，王橙橙专门挑选出关注度高的，再搭配人工效果和耸动的标题，倒是吸引了不少热度。 接连几次的成功让王橙橙有些飘，做直播越发百无禁忌，甚至故意制造惊悚的气氛吸引观众。 这次她选中了南京郊区的一处烂尾楼，据说这里发生过凶杀案，死亡现场血流成河，一早就荒废了。 王橙橙在直播前的几天就开始造势，准备利用这次直播冲击平台冠军。 这次她和团队计划在直播中还原现场效果，刻意制造灵异事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做了，毕竟世界上没有鬼，靠造假才能博眼球。 一切准备就绪，开播前的王橙橙十分紧张。 她下意识的摸出包里的药盒，吞了两片要进去，这才恢复了状态。 然而直播却并不顺利，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没掌握好倒红药水的时间，直播的时候更是露出了痕迹，被眼尖的网友发现了。 一时间，直播间骂声一片，纷纷质疑王橙橙造假。 王橙橙开始还能硬拗，后来实在扛不住一波波的指责，只好关闭了直播。 一下线，她就朝团队同伴发脾气，尤其是出错的工作人员，被她指着鼻子一通臭骂。 王橙橙一生气就会歇斯底里，这次更是整个人都气到发抖，不得不摸药出来平静情绪。 “都给我想！你们都给我好好想！得找个办法出来挽回人气！”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第二天王橙橙就顾不上直播的事了。 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的脖子，歪了。 王橙橙吓坏了。她虽然是探险主播，但颜值和外形也是很重要的！如果歪脖这件事不能尽快解决，那她的直播生涯就到头了。 现在主播界的竞争压力很大，两天三天不上直播都会流失损失，更别说那些打赏和广告分成了！ 她损失不起！ 慌乱的王橙橙被团队同伴送到了协和医院。开始他们挂了骨科的号，可在做了很多检查也没发现问题，又转到神经内科等几个科室，兜兜转转又回了骨科。 骨科医生找不到毛病，刚好全科因为激素事件名声大噪，便把病人送到了全科诊疗科就诊。 一番折腾下来，王橙橙越看越心凉。 这么多仪器都查不出来问题，可她的脖子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可真是邪门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主播年会的时候，一些做探险的前辈聊起的灵异话题。常年出入深山老林，这些人经常会见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那时候她还是个刚红起来的小主播，听听热闹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症状真的很像传说中的“中邪”啊！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连忙求家人给她收购大量的辟邪符咒，什么桃木剑啊十字架之类的来者不拒。东南西北各路神佛通通拜祝一遍，只求哪一位能显灵解咒。 “但你这些东西不能带进病房啊！”林小鱼耐心跟她解释：“医院有规定的，你这样会打扰到别人……” 她还没说完，就被王橙橙打断了。 “这些佛珠十字架啥的也不是什么有毒有害品，符纸等晚上我就找地方烧了，你们这个科条件太差了，都没有个单人间，要不你收拾个病房出来，我三张床都包了！” 听她这样说，林小鱼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王橙橙口气好大，医院哪有包病房的说法！ 现在床位这么紧张，都恨不能在走廊搭床，能收治进来就很不错了，还嫌弃条件差。 没看旁边两个床位的患者有多烦她？ 她好说歹说，王橙橙才勉强同意把东西收进柜子里。临了，她还振振有词地对林小鱼说道：“医生你别不信，医院的阴气太大，我不防不行啊！” “我要是不驱邪，你们怎么治都治不好的。你看我之前走的那几个科，谁都查不出毛病来，人家可比你们全科专业吧？” 她环顾四周，轻轻撇了撇嘴。 “你们这儿就是慢性病调养院，我调养倒是行，但得先解决了邪魔上身的问题，不然一样没戏！” 林小鱼被气笑了。 合着他们治不治得好，还得靠她那些桃木剑、十字架啥的！ 再说什么叫全科是慢性病调养院？他们都是来自各个专科的精英好吧！科内就能开小会诊，也不比其他科差！ 这个王橙橙，也太不会说话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林小鱼从病房出来，正看到刚走出电梯的何逑。 “何老师您来了。”她很有礼貌的和对方打招呼。 何逑虽然是进修医生，可第一天的时候廖主任也说了，这可是全科基层诊疗的专家，绝对担得起“老师”的称呼。 林小鱼对对何逑的印象很好。这是个很有军人风格的医生，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谢主任呢？”何逑笑着问道。 林小鱼指了指小会议室，“谢老师找骨科、神经内科、神经外科会诊呢。” 正说着，小会议室的门开了，几名医生走了出来，最后面的正是谢丽颖。 她将几人送出病区，一转头，脸色就冷了下来。 “林小鱼，你管的10号床今天排尿少，你去看过了没有？” 林小鱼打了个激灵，知道谢老师今天心情不好，立刻以看病人为由遁走。 “她一个孩子，你跟她生什么气？” 何逑看着谢丽颖，轻声笑道。 谢丽颖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跟她生气，我只是提醒她一声。” 她按了按抽痛的额角：“我气的是刚才那群人。” 何逑了然。“会诊没结果？” “没有，”谢丽颖冷哼一声：“都是在自说自话，把病人退出去就算胜利，一句有用的都没提。” 说到这里，她看向何逑，微微皱眉。“你来干什么？” 听她这么说，何逑笑了。“小颖，你是不是忘了我在你们科进修？我当然要来工作啊。” “别闹了，你工作……”她想了想，下颌微扬，语带挑衅地说道：“不然这个病人就给你吧？2号房4床的王橙橙，不明原因的颈部倾斜，怎么样？” “好。”何逑答应地很痛快，“你下的命令，我保证完成，你就等着我凯旋的消息吧。” 第18章 病房作法 第18章 病房作法 第二天一大早，一队造型奇特的人马杀进了全科病区。 一行五人，走在前面的是王橙橙的父母，后面三人十分有特色，一个穿黄色袈裟的光头胖子、一个手举拂尘，头上梳髻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抱着罗盘的长须老者。 医院哪见过这种组合，路过的医生护士纷纷驻足，王橙橙的父母也不在意，一脸殷勤领着三人朝2号病房走。 卫天朗正好从病房出来，和这群人走了个碰头。见此情景，他皱了皱眉。 “这里是住院区，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来。” 听他这样说，王橙橙的母亲马上赔笑道：“不是无关人员，这都是我们家亲戚，听说橙橙病了，过来看看她。” 她先指了指穿着袈裟的胖子：“这是孩子的二大爷。”紧接着，又朝梳髻的中年女人扬了扬下巴：“这是孩子她三姑。”最后，她朝抱着罗盘的老头点头：“二舅老爷，从老家来的，坐了一天的火车呢！” 卫天朗冷笑：“你们家亲戚的职业都比较小众啊，和尚道士和看风水的，都占齐了。” “年轻人，做人说话莫要太尖酸，会造罪孽的。” 抱着罗盘的老者眯着眼，伸手抚了抚胡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我看你头骨尖利，印堂发青，眼角上挑。你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命中带煞，容易招惹纠纷。” “不吉利，大大的不吉利！” 此话一出，卫天朗的脸立刻黑了。 他皱着眉，目光冷冷，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么说，您是算命的？” “算命乃微末技艺，老朽祖传绝学，相逢即是有缘，开口指点也是一件功德。” 老者笑得一脸傲然，然后递上一张名片。 “命中带煞若不想办法化解，会刑克周围的亲朋好友。患病之人气运普遍不高，你这样的重煞，我怕你会惹来灾祸。” 卫天朗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指着上面的名字问王橙橙的爸妈：“你们家二舅老爷在南京还有办公地？说坐了一天的火车，火车是绕城开的么？” 这话说得王家父母有些下不来台，可大约是心虚，他们也不敢和卫天朗明杠，打了几句哈哈就蒙混过去。 卫天朗走回办公室，“啪”的一下把病志记录本摔在桌上，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林小鱼见状，立刻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 “卫小刀你怎么了？一大早就不高兴？谁又给你气受了？” 这话问的，她自己都不相信。 整个全科，卫小刀绝对是镇海兽一样的存在。他话虽然不多，但每次怼人都句句见血，谁都不敢和他硬杠。 这个本领，林小鱼是领教过多次。昨天晚上他们俩就卫生间的使用权进行了“亲切友好”的磋商，过程惨烈，但结果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就4床那个网红，他们家带了一群奇葩进来，有个算命的老头说我命中带煞。” 卫天朗冷声说道。 他是个无神论者，可换谁一大早就被说不吉利，心里都会不舒服。 林小鱼乐了。 “他说你就信啦？医院严谨搞封建迷信活动，你怎么不怼他？” 哈哈，卫小刀也有受气的时候，昨晚欺负她怎么那么厉害呢！ 看到他吃瘪，她心里十分舒爽。 卫天朗眼角上挑，哪里看不懂她的心思。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忽然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来了三个人，神神叨叨的，又是何老师的病人，我可惹不起。” “现在一群人都在病房，也不知道要搞什么。” 他这么说话，立刻就把林小鱼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林小鱼这个人，绝对是好奇心害死猫的代表，不管和她有没有关系，只要她有兴趣，必然要去看看热闹。 “嗯哼！” 她清了清嗓子，大义凛然地说道：“虽然是何老师的病人，但病房管理有规定，不能随便让外人进来，我去看看。” 说着，她就迅速朝2号病房移动。 刚走到门口，林小鱼立刻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这这这这这这特么还是病房吗？ 只见2号病房的余下两张病床被挪到一起，在王橙橙床前留出了一个空档，一个梳髻女人正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嘴里还念念叨叨。 将她进来，中年妇女眉头一皱，“施法中外人不得进入！” 林小鱼被气笑了。“这是病房，我是医生，我不进来怎么治病，靠眼神么？” 那中年妇女被说得有些下不来台，右手手指开合了几下，然后对王橙橙的爹妈进谗言。 “这丫头不能进来，和橙橙八字相克，会给孩子带来血光之灾！” “有她在，你们这病是看不好的，她就克你家孩子！” 于是林小鱼被王家父母连哄带骗给推出了病房，在门口气得直跺脚。 李桑路过，见2号病房闹腾得欢，便停下来问她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里面做法呢！” 林小鱼忿忿地说道。 “有个神棍说我和王橙橙八字相克，不让我进病房！” “呦，反了他们了啊！在这住院还敢撵咱们的人！” 李桑一拍林小鱼肩膀。 “等着，哥给你出气去！” 说着，他就推门朝病房里走，果然前脚刚迈进门槛，一只不明物体就挟着劲风扑面而至，直直砸在李桑的脸上。 啪！ 血腥飞溅，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病房里，穿袈裟的光头也是一脸错愕，手臂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罪证确凿！ “呸！呸！这什么鬼！” 李桑抹了把脸，对他怒目相向。 暗红色的粘稠物，一闻就知道是血，全都砸在他脸上，不但鼻子酸的要流眼泪，刚洗干净的白大衣也报废了！ 也是什么动物的血，里面添加了不明成分，已经发臭变质也不会凝固。 “你们有病吧！这是医院知不知道？在医院搞封建迷信活动，还乱扔不明物体，造成其他患者感染你们担得起责吗？” 他顶着满脸血，气吼吼地摸出手机。 “报警！报警！找警察把你们这群骗子都抓起来！” 第19章 我怕掉粉 第19章 我怕掉粉 警察来得飞快，见病房这场景也直皱眉。 这三人的造型不敢恭维，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人，尤其那个穿袈裟的光头还在病房里挂黄纸、扔狗血包，这不就是骗钱的神棍么！ “你是和尚？有证件吗？” 一个老警察皱着眉问道。 他干刑事30年，哪里看不出这光头的套路不对？ 正经的出家人都有证件和度牒。这光头虽然穿着袈裟，但无论是袈裟的材质还是穿法，都和正统的佛家人大相径庭，一看就是假冒的。 “我……我是俗家弟子，我是这孩子的二大爷……” 光头一见警察就有点怂，结结巴巴说话不利索，和竖着发髻的女人一起，被另外两名民警带出去核查身份。 抱着罗盘的老者倒是淡定，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受邀而来，看风水也不是搞迷信。 可依旧逃不得过老刑警的法眼，被盘问了几句就漏了陷。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王家的亲戚，都是王橙橙父母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仙”，是来给王橙橙做法驱邪的。 “靠！气死人了啊！这年头还有在医院搞这套的！王橙橙他们家是不是有病啊！” 刚洗完澡的李桑在办公室里喷人。 迷信三人组连连着王家父母被警察一起带走，他身为证人配合警方做了个笔录，一脸血的模样还被拍了照。 他这才知道，那血竟然就是普通鸡血，被骗子以500块一包的高价卖给王橙橙的父母，假称是黑狗血。 这血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已经有腐败的味道，李桑也是洗了好久才勉强祛除掉那种恶心的味道。 这也就罢了，算他倒霉。可更糟糕的是这狼狈样被他女神看到了！ 王橙橙这番折腾下来，和她一个病房的另外两名病人都很不满，马上找谢丽颖要求换房。 彼时，谢丽颖刚刚开会归来，一进病区就见到这热闹的场面，气得把今天当班的全员都骂了一顿。 “院里的病房管理制度和安全制度就挂在墙上，我都不知道科里所有人都集体失明，任由患者家属胡闹，没一个人过去阻止，你们以为是在马路边看人吵架吗？”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们是医生！是护士！在你们的科室你们有责任保证病房秩序和病房环境。你们自己都不出头，把全科病房成什么了？你们让其他患者怎么想？” 她眸光一转，看到刚刚走进来的何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朝他开炮。 “何逑！你的病人闹事你不管，昨天一天我也没看到你人，要是干不了趁早给我走！” 何逑和她认识多年，哪会不知道她的脾气，闻言也不生气，笑着解释了一句。 “昨天社区那边有个患者发病，我帮他转诊到心外科，耽误了一天。” “我这就是去看看王橙橙，主任你别生气。” 说着，他就朝2号病房走去。 毕竟是进修医生，谢丽颖也不好骂太多，于是火力又转移回全科众人的身上。 李桑总觉得他心上人和何医生的状态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下午，他想找何逑刺探一下情况，却看到他坐在2号病房，正和王橙橙聊天。 作法事件之后，王橙橙成了孤家寡人，全科绝大部分病人和医护人员都不待见她。 她倒是如愿了，一个人一间病房，只是她现在一点儿都不高兴。王橙橙认定自己中邪，每天巴不得有人作伴，她爸妈又因为扰乱医院秩序被处理，一时之间，王橙橙成了孤家寡人。 她害怕，非常害怕，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可没人安慰她，没人愿意和她说话，王橙橙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好在，何医生出现了！ “何医生，我不是故意干扰你们治病，我是真的害怕啊！” 王橙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念叨。 “我也没办法，你看我这脖子都看了多少个科了，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也没什么颈椎病落枕之类的毛病，就去了一趟凶宅就这样，我你说我能不多想么！” “团队4个人，就我一个脖子歪了，就因为我站的那个地方有人被勒死？人又不是我杀的，都这么多年，凶手都被枪毙了，冤有头债有主，我冤不冤枉啊！” “我要是有错，那也是不应该去打扰死者的安宁。”王橙橙抽了抽鼻子。 “但我也没办法呀！我也要吃饭，还有团队要养活，我不搞点刺激的，谁看我啊！” “何医生你不知道，现在的直播行业可不好做，不像以前随便播点什么就有人看有人打赏。现在的入行的小主播胆子大脑子活，把观众的口味都养刁了！” “我这么拼命，其实也就是勉强保住粉丝不掉太多，这几天我住院没直播，关注度就刷刷的往下降，我就是回去也没人看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神情抑郁绝望。 “我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算了！” “别这么说。” 何逑笑了。 “你死都不怕，害怕什么妖魔鬼怪啊？这世界上没有鬼的。” “再说等你的病治好了你再回去当主播。你有经验，也有合作默契的团队，一定能重新火起来的。” 听他这么说，王橙橙摇头，表情越发沮丧。 “何医生，谢谢你安慰我，但主播这一行你不懂，它就是一个运气的事。” “我走运的时候碰巧火了，如果我能一直维持热度，平台也会捧着我，我能得到的曝光机会就增加很多，接下来就会走得顺了。” “可我不在，观众不可能不看，他们会找新的替代品，我会被遗忘，等我回去人家都占好位置了，哪有我的地方！” “我以前就是这么火的，那时候我超级丧，就想着找个法子去死一死。我朋友拉我进直播，我想反正活着也没意思，就去试了试。结果当时刚好有个主播闹合同纠纷，这块直播是个空白，反正天时地利人和吧，我火了。” “要不是做直播，我可能早就埋了，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说着，她就转身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不肯再说话了。 第20章 情绪问题 第20章 情绪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王橙橙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何逑也不着急，没事就过来和王橙橙聊天，一来二去两人竟然成了朋友。 第三天一早，王橙橙的父母在医院门口拦住了何逑。 “何医生，现在橙橙的情况到底怎样？” 王橙橙的母亲着急地问道。 何逑摇头。 “目前观察没有继续恶化，但她的状态并不好，情绪一直不太高。” 听他这么说，王家父母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何逑看了二人一眼，忽然笑了笑。 “刚好我有件事也想跟两位谈谈，王橙橙以前是不是有情绪方面的问题？” “啊？” 王母脸色一白，忙不迭地否认。 “什什么情绪问题？我们家橙橙没有啊！她……她就是工作压力太大，担心掉粉，没什么事的！” 说着，她话锋一转，对着何逑瞪眼睛。 “我说何医生，我们把孩子送你这儿来是治脖子的！你先把橙橙脖子歪这个问题给我们解决了，少扯别的！” “对对对！少扯别的！治病才是要紧事！” 王父也跟着帮腔道。 “你们治不好我们就换一家医院，我还就不信了，全南京就没有一家医院能治我女儿的病，一定是你们这个科不好！我之前都打听过了，三甲医院的全科那就是个摆设！” 何逑静静地听着，半点都不生气，等两人念叨完，他才笑着说道。 “家属的决定我们不干涉，不过王橙橙的病因我们已经有所发现，现在转院还要重头开始，我担心会耽误她的病情。” 啊？ 听他这样说，王家父母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其实放狠话也是无奈之举，他们转了那么多科都没查出病因，这才想要求助玄学。 结果找来的都是骗子，还把全科的医生护士病人都得罪了，他们两个也没脸再闹什么。 今天在门口拦住何逑，也是想要探听一下医院的态度。 听说有了进展，王母连忙着急地追问道：“何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何逑笑了。 “那您先告诉我，王橙橙以前是不是患过抑郁症？” 此话一出，王母又不说话了。她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何逑一番。 “何医生，你不是想套我的话吧？” “我们橙橙是主播，她不能有丑闻的！” 听她这么说，何逑哈哈一笑。 “抑郁症算什么丑闻，当今社会生活压力大，谁还没点情绪问题？” 他拍了拍王母的肩膀，神情转为郑重。 “这两天我和王橙橙聊了聊，我发现她的情绪非常不好，经常处于悲观沮丧的状态，她自己也说过，在做主播前觉得活着没意思，曾经想过寻死。” “从她入院到现在，一共过了四天，我这些天一直在观察她，我发现她越来越不爱说话，语速明显减慢，心情低落，有时候无法控制情绪，而且总说自己的脑子被‘被糊住了’，这些都是抑郁症的典型症状。” “昨天她向护士要利培酮，这可是治疗抑郁症的药品，一般人不太可能知道。如果她患有抑郁症，这些就说得通了。” 说到这里，何逑顿了顿。 “王先生王太太，我现在很怀疑，王橙橙的病和她服用的药物有关。如果她过量服用药物导致中毒，是可能产生现在这种症状的。” “所以我希望和你们两位谈谈，我是王橙橙的医生，你们是她的亲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希望她能尽快康复，您说是不是？” 听他这样说，王家夫妻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 “那好，何医生，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下班时间，谢丽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路过2号病房的时候，看见何逑坐在里面，正笑着和王橙橙聊天。 何逑的位置靠近窗边，夕阳的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轮廓，宛若神祇。 军旅出身的男人，一举一动都打着硬汉的标记，但谢丽颖从来都知道，这个男人笑起来很好看，很温暖。 十几年前，他也曾经朝她这样笑着，而她，也正是王橙橙的年纪，花一样的鲜嫩。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而她家庭富裕，身边的追求者一大群，虽然是高中同窗，可他们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中。 那个时候，没人觉得他们般配，但她还是选了他。 只有他，会在她做错的时候，冷着脸骂醒她；会在风雨中穿过大半个城市，只为见她一面；会攒几个月的津贴请她吃顿好的；会耐心听她念叨身边的烦心事。 他比她有耐心，比她更擅长处理负责的人际关系，他弥补了她身上所有的不足，她曾经觉得，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的确是一对，不过性格互补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结婚和谈恋爱，真心是两回事。 自嘲地笑笑，谢丽颖准备离开，却被房间里的男人叫住了。 “小颖，等等。” 何逑从病房里追了出来，定定地看着她。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谢丽颖挑眉，精致的下颌朝病房里扬了一下。 “不和你的病人聊聊了？” “聊完了，诊断和医嘱我都下了，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这倒是稀奇了。何逑这两天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只要他在医院，就去找王橙橙聊天，今天说病因找到了，她倒想听听他说是什么。 “谢老师，还不回去吗？” 李桑路过，见她站在2号病房门口，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我等人。” 正说着，何逑匆匆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李桑，伸手揽住了谢丽颖的肩膀。 “久等了，我们走吧。” 说着，他在李桑怀疑的目光中，拉着谢丽颖离开了。 第21章 前岳母朱女士 第21章 前岳母朱女士 “所以，王橙橙的病因是什么？” 电梯里，谢丽颖开口问何逑。 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我考虑是药物中毒。王橙橙曾经患有抑郁症，一直在服用利培酮。这段时间做灵异向视频，她自我感觉压力增大，担心自己复发，于是擅自加了剂量。” “她之前没说有抑郁症病史。”谢丽颖看看了他一眼，“所以这就是你找人聊天的目的？” 何逑点头。 “是这样没错，毕竟不是每个病人都会把全部的病史坦诚给医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需要一个建立的过程。比如这个王橙橙，她对自己之前患病讳莫如深，包括她的父母，他们都很担心会影响她的人气，所以轻易不会对医生讲。” 他顿了顿，一边给谢丽颖不睬，一边很随意地说道。 “全科医生就是这样，你要了解你的病人才好做诊断。我们在社区的医生经常要和患者聊天，有些症状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是病，所以你要一点点把他的健康全景拼接出来，其实也算是一种沟通的技术。” “这一点，和你们专科的做法不一样。” 听他这么说，谢丽颖有些不高兴。 “等等，什么叫‘你们专科’？我现在也是全科医生。” 何逑笑着摇头。 “不一样。你现在的思维模式还是专科医生的状态，仅仅针对症状来治病。三甲医院的全科患者量大，没有时间和耐心去了解也很正常，不用纠结。” 这一点，谢丽颖倒是没办法反驳。 “既然这样，那你何必来我们这里进修？”她冷声说道。“你社区医疗做这么好，我们全科人都没有你经验丰富，来我们这里可真是委屈了。” 何逑多了解她，一早就知道这么说肯定惹她不高兴。 可她不高兴他也得说，全科工作方法和专科并不一样，如果谢丽颖执意不改换思路，那最适合她的还是回心外科。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觉得，上手术台比较适合她。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他是想要破镜重圆，可不是要破罐子破摔，谢丽颖不是笨蛋，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会伤感情。 “不委屈，三甲有三甲的好，视野开阔，见的病例也比较多。” 他笑着看向她，“另外，我来也是为了你。” “要是说什么重新开始的屁话，那我先走了啊。”谢丽颖冷哼道。“你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想再找一个也不困难，何必老纠结旧事呢？” 这个问题，何逑没有回答。 他知道还没到时机，说多了反而会惹人反感。反正他之前就表明了态度，这件事还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他转而说起了创业的事。 “事业有成，呵呵，也算是吧。” 何逑轻笑一声。 “自主择业到今天三年半，我也总算能拿出点成绩给你看，不然都对不起你的帮忙。” “其实说起来简单，可真做的时候步步维艰，有几次我差点都坚持不下去了。” “有一回购进的器械有瑕疵，中间商拿了钱就跑路了，厂家还不认账，逼得我在天台顶上抽了一夜的烟。”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你之前的那个号，你接了，我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觉得丢人。” 他顿了顿，摸了一把脸。 “我知道你回国了，我来协和偷偷看过你，你那么意气风发，我却刚刚创业，灰头土脸的，根本不敢和你打招呼。” “那天之后不久，你就托老白送钱过来，我收了，我下定决心，一定干点成绩出来，要实在不是这块材料，我砸锅卖铁也把钱还你。” “还好没太晚，我还是来了。我还记得我们以前说好的，我去管理一家医院，你就治病救人，不用被其他的事困扰。”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不过我这个人，能力有限，大概也只能做到社区诊所的程度了。” 谢丽颖没说话。 何逑今天说的这些，其实她都知道。 她还记得深夜中的那个电话，熟悉的号码，她犹豫了良久才接通，听筒中没人说话，只能听到风的声音。 他不出声，她也沉默，良久，她挂断了电话，然后打给他们共同的朋友老白。 “何逑是不是遇到困难了？”电话一接通，她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当得知何逑的创业遭遇钱荒，她毫不犹豫拿出买房的首付，托老白带给他。 她了解他，他是个有决断有能力的人，他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别说了，喝酒吧。” 谢丽颖举起了酒杯。“为我们各自的未来。” 两小时后，何逑扶着谢丽颖从出租车上走下来。 谢丽颖醉到不能站直，稍一松手就会摔在地上，还吵着闹着要再喝酒，何逑哭笑不得。 果然没变，两杯就倒的酒量。 他怕她扭到脚，干脆抱着她往电梯走。 站在门前，他也不费力去问她钥匙放哪儿了，直接打开她包包的里袋。 这是她的习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到现在都没变。 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开了，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何逑浑身一紧，本能地想要立正站直，却被怀中的女人拍了一巴掌。 “这……这是我妈……” 呵呵，他当然知道，这位很有气质的中老年妇女，正是他的前岳母朱霖女士。 朱女士是某著名高中副校长，目前已经退休，在何逑的记忆中，她十分严肃，从来没对自己笑过。 “妈……”他期期艾艾地打招呼。 “不敢，何先生，我女儿现在还是离异。” 朱霖冷哼一声，视线在谢丽颖的脸上转了一圈。“怎么回事？” “啊，小颖……喝多了。”何逑干笑，从他和谢丽颖认识开始，他就十分害怕朱霖，现在也是一样，在她面前莫名心虚。 “喝了多少？” “两……两杯。” 朱霖又看了他一眼，让开门口，“进来吧。” “哎，好。” 何逑把谢丽颖送进卧室，又找毛巾帮她洗脸卸妆，朱女士一直在旁边看着，等要帮她换睡衣的时候才出声制止。 “可以了，剩下的我来。” “哎，好……” 在前岳母面前，何逑就只剩这一句台词。 他退到门外，也不敢走，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朱霖走出卧室，见他惊惶地站起身，冷硬的脸色微微缓和。 “坐吧，我们谈谈。” 何逑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坐下，然后抹了把脸。 “妈……阿姨，我想和小颖复婚。” 朱女士表情不动。 “复婚？” 她的目光冷冷。 “十年前解决不了的事情，十年后你都处理好了？” “我会说服我妈。”何逑坚定地回答。 “之前我在外驻守，再加上年纪轻阅历少，没机会当她们之间缓冲区。现在我回来了，我有信心能处理好家庭矛盾。” “呵呵。”朱女士冷笑一声，“你也说有家庭矛盾，你觉得我为什么还要把女儿送回你家，让她继续在家庭矛盾中受折磨？”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在何逑脸上划过。 “我们养女儿，不是为了让她成为哪个男人的附庸，也不可能同意她为了照顾别人的面子，强行压制自己的个性和能力。” “如果你母亲还是抱着这样的观点，就算小颖愿意和你复婚，你们也走不长久。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着她就直接送客了。 第22章 蜗牛式看诊 第22章 蜗牛式看诊 何逑的诊断为王橙橙药物中毒，并针对她的情况采取了一系列的治疗措施。 新的方案非常有效，没过几日，王橙橙的脖子就恢复了正常，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出院了。 临走之前，还敲锣打鼓给全科送来锦旗，指明送给何医生，赞扬他不但心细如法，通过病人的只言片语就推测出病因，还拿出时间和患者聊天，缓解了病人的焦虑。 真是仁心仁术。 于是，全科人都知道了何逑治愈王橙橙的传奇案例。 林小鱼兴奋地两眼放光，对同在办公室的卫天朗和李桑炫耀道：“看看，这才是全科医生的实力！之前你们还嘲讽何老师跟病人套近乎，这种病史要是不套近乎你们能知道吗？全科医生就得做患者的好朋友，这样人家才会信任你，把什么都跟你说！” 她老家的邻居李爷爷就是这样做的，她也一直以为，全科医生都会这样做。可真到了协和，发现现实情况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大流量的门诊，住院床位爆满，流水线式的看诊和治疗，这样的工作状态和专科完全没什么区别啊！ 日复一日，她开始觉得迷茫，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直到这一次，何逑的成功让她找到了方向！ 林小鱼成了何老师的脑残粉，喋喋不休地给偶像打彩虹call。 这话卫天朗还好，李桑是真心不爱听。 自从那天下班他目击何逑拉着谢丽颖离开，李桑就一直处于一种焦虑暴躁的状态中，一直在纠结二人的关系。 现在林小鱼再一拱火，他马上爆炸。 “什么信任不信任的，说那么高大尚干啥，他不就是找不到病因，没话找话嘛！” 李桑一拍大腿，“这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不然他一个社区医生懂啥？” 这话就有点地图炮了，就连卫天朗也有点听不下去。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句公道话。 “何老师能力没问题，在病人的情绪，动作中寻找思路，这和传统医学里讲究的望闻切问道理相通。” “你们俩……” 李桑说不过他们，又气又急，忽然起身冲出办公室，还重重地甩上了门。 “叛徒！” 哈啊？ 林小鱼和卫天朗面面相觑，搞不懂这最后两个字的指控是从何而来。 叛徒？他们背叛谁了啊？丧丧那家伙今天真是怪怪的。 可是很快，卫天朗也笑不出来了。 林小鱼受何逑治愈王橙橙案例的启发，大胆采用了聊天看诊模式，一扫门诊医生说话少，不愿意回答病人问题的风格，有问必答，不问也会详细讲解，效果十分明显。 但同和她一起出门诊的卫天朗可就不高兴了。 林小鱼看诊速度慢过蜗牛，无形中加大了他的工作量。 一个上午下来，饶是卫天朗外科医生的体力也吃不消，恨不能倒在桌上一睡不起。 “喂，林小鱼，你能不能少磨点洋工，我都快累死了。” 他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这话林小鱼不爱听：“什么叫磨洋工？我得对我的患者负责啊？” “那你怎么就不对你的同事负责？” 卫天朗坐起身，狭长的眼盯着她，表示自己很不高兴。 “一上午90个号，你看了多少？也就是二十吧？剩下的七十都是我看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说起这个，林小鱼也觉得理亏。 但时间就这么多，如果要加快速度，注定不能详细询问病情或是给患者讲解，这不是全科医生的工作方式。 “那你也慢一点不就好了……”她讪讪地说道。 卫天朗侧过身，逆着光的侧颜被阴影遮蔽。他眼角上挑，唇角扯开一抹刻薄的冷笑：“怎么慢？看一眼就知道的病情，我还要跟人尬聊个十分二十分，林小鱼，我可没你这本事。” 林小鱼大怒。 她听出来了，卫小刀这是在嘲讽她学艺不精，专业不扎实！ “你很厉害吗？” 她昂起头，努力想要做出鄙视的姿态。可无奈身高和卫小刀差距太大，怎么看都像在仰视对方。 “你快是快，四五分钟就完事了，有质量吗？” 听她这样说，卫天朗的脸黑了。 是个男人，就没人能忍被说“快”，尤其林小鱼这话说得语焉不详，听起来很有歧义。 好巧不巧的，护士长孙玫正推门进来，听了最后这句话，包含深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乱瞄。 “哎呦，我来的不巧了……嗯，李桑不在啊，那我一会儿再来找他。” 她话虽然这样说，可在场两人都知道这是托词，孙玫肯定是误会了。 要知道，孙玫是协和医院著名的八卦站小广播，全院的大事小情就没有能逃过她的耳目的。她要是知道了，那就等于全院公开，不可能保密。 这下，卫天朗和林小鱼都急了。 两人齐齐追出去解释，可无论他们怎么说，孙玫都是一脸“你放心，我懂”的表情，还笑眯眯的承诺会保密，根本就是越描越黑。 “都怪你！这下好了！” 卫天朗气急败坏的数落林小鱼。 “什么叫四五分钟就完事？你就不会把话说完整，那叫四五分钟就看完一个病人！” “中国话都说不好，还大嗓门，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林小鱼被说得委屈，本能地反驳道。 “我也没说错啊，谁想孙姐会这样理解。再说你也没什么损失，倒是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卫小刀打断了。他的嗓音上扬，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戾气：“你再说一遍。” 林小鱼被他看得心脏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捍卫自己的名誉。 “我……我才倒霉呢！我一个清白少女，怎么就被误会和你有一腿了？我亏不亏！” 她这么说，卫天朗的眉头忽然舒展了。 他这个人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日常看着就是个锐利的都市型男。可一旦他笑起来，那双凤眼光华流转，却给人一种人间四月天的干净。 他盯着林小鱼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之熟悉，让林小鱼想起撸猫的标准动作。 “跟我有一腿你亏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地上下扫了她一眼，一脸嫌弃。 “今天早上你不还在卫生间偷瞄我么。亏也是我亏，你便宜占大了。” 第23章 医大双草，颜值代表 第23章 医大双草，颜值代表 放屁！ 林小鱼怒瞪他，觉得这男人的嘴脸真是大写的无耻。 什么叫偷瞄？还不是因为他霸占厕所不出来，她想把牙杯拿去厨房洗漱，谁对他的肉体感兴趣啊！ 虽然……还真是蛮有料的…… 脸上有些发烧，林小鱼拍了拍脸，强行扭转自己的注意。 “你……干脆这样吧，明天的号我们两个平均分，你四十五我四十五，谁也不吃亏，怎么样？” 卫天朗想了想，很干脆地点头。 “可以，很公平。”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后悔啊。” 后悔什么！难不成没了他她还看不了病了么！真是！ 林小鱼忿忿不平，结果到第二天就傻了眼。 一开始，她还优哉游哉地贯彻聊天看诊模式，结果没过一会儿就积压了大量的患者，时不时有人进来查看进度，让她完全没办法安心聊天。 无奈之下，她只得加快速度，可即便是这样，她的诊室门前还是人头汹涌，有急性子的患者甚至开始抱怨了。 “这屋的医生怎么回事？半天都看不完一个。我一大早就过来排队结果现在也没看上，她是不是在摸鱼？” “你还说你来的早，我这是预约4号，我也等着呢！这医生躲在里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看过了，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爱跟人闲聊，问的还挺细的。” “这不行，老聊天算什么啊！咱们这可是来看病的，还不如隔壁那个男医生呢，你看人家都叫到24号了！” 你一言我一语，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 期间卫天朗过来窜了一次门，似笑非笑，看得林小鱼火大。 “干嘛？没看忙着呢么！” 彼时她刚送走一名患者，嘴巴又干又疼，急需补充水分。 “外面都要闹起来了，你还优哉游哉的，要不要我帮你看两个？” 他悠闲地靠在墙上，两只手交叉环臂，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一脸幸灾乐祸。 “不用！” 林小鱼瞪他。“我的病人我自己看，信不着你。” “那没办法了。” 卫天朗耸了耸肩，从衣袋里取下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女新手，见谅”五个大字，当着林小鱼的面，把它贴在了诊室的墙上。 动作还挺潇洒。 “贴上这个，大家就都明白你是怎么回事了。” 林小鱼气坏了。 贴这玩意，那不就跟新手女司机的段子似的，让人笑掉大牙！ “滚滚滚！赶紧滚！看你的病人去！” 她气哼哼的撵人。 谁料男人眼角微钩，朝她笑得一脸得意。 “四十五个，我看完了。没有某人拖后腿的门诊真是轻松。” “我等下要去吃饭，要不要给你打包些垫垫肚子？我看你这速度，今天晚上都干不完。” 林小鱼差点没被气哭，连推带搡把人轰出门。 她有心想发脾气，可一看到电脑上长长的候诊名单就泄了气，乖乖开始叫号。 正埋头写记录，诊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鱼，果然是你。” 一张帅气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林小鱼眼前一亮，惊喜道：“楚师兄！” “叫什么师兄，叫荇哥。” 男人笑着说道。 来人名叫楚荇，是林小鱼高三届的学长兼老乡，曾经的海都医科大校草，天生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最妙的是，他还是个富二代。楚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楚荇是独子，有钱有貌，以前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林小鱼经常能看见他被各色女孩拦路告白。 至于林小鱼，楚家以前就住她爷爷的隔壁，两人很早就认识，只是楚家发迹后就搬离了老房子，就此失去了联系。 林小鱼到海都念大学，爷爷拜托老邻居照看一下孙女。于是报到那天，林小鱼顶着万众瞩目的眼光搭楚荇的车进学校，第一天就引起了轰动。 当然，这也直接影响到她的桃花运。整个大学五年，根本没有男孩向她告白。 “荇哥你怎么来了？”林小鱼笑着问道。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也来了协和，怎么没联系我？” 楚荇眉眼温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一直在协和，是你不关注我。” 林小鱼大囧。 楚师兄毕业的时候的确找她吃过几次饭，但她嫌和他一起出去太招眼，又忙着规培，也没怎么走心，竟然没注意他在哪里就职。 “喂喂，你们能不能等下班以后再闲聊？我说林医生你这速度已经够慢的了，再耽误我什么时候能看完？” “真是，我怎么挂了你这个号！” 病人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们。 林小鱼有些下不来台，但她也知道自己速度慢让很多患者久等，默默投给楚荇一个抱歉的眼神。 楚荇笑笑，温言对患者道：“她一个人又看诊又开检查，忙不过来，我当她的助手，速度会快些。” 说着，他竟然主动坐到了电脑前，等着林小鱼下诊断。 林小鱼十分不好意思。楚荇是比她高三届的师兄，现在已经是主治医师。而且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刚下了夜班，给她当助手真是友情出演。 似乎很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楚荇笑得越发温和。 “别想太多，要是觉得对不起我，等下请我吃饭吧。” 林小鱼点头，也不多说，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隔壁，卫天朗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起身往隔壁走。 他要去林小鱼那儿溜达，解救这只蜗牛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然，嘲笑是必须的，就当是他帮忙的报酬吧。 正想着，他就看到一个略眼熟的身影坐在林小鱼的旁边，目光十分油。 今天的号竟然已经看完了，诊室里就他们俩，蜗牛鱼正和他闲聊。 她是背对着他的，没觉察到有人进来。而那个男人则敏锐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楚荇？” “卫天朗！” 第24章 搅和你的约会 第24章 搅和你的约会 楚荇和卫天朗，海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两大校草，从入校到毕业，一直处于王不见王的微妙状态中。 同龄人，都是帅哥，一个家财万贯，一个系出名门，要说没有点较劲的小心思，那是说谎。 林小鱼和楚荇相熟，算是楚荇一派的人，卫天朗也就没多关注。 他倒是听说，楚荇那家伙和一个小师妹关系不错，那妹子也是倒霉，一进校就遭到了师姐们的冷眼。 “蜗牛鱼，不介绍一下？” 斜靠在墙上，卫天朗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林小鱼这才发现他进来了，连忙起身。 “哦，荇哥，这是卫小刀……啊不，卫天朗，我们全科的医生。” “这是楚荇，我师兄，今天多亏他帮忙。” 听她这么说，卫天朗撇了撇嘴，伸手指了下楚荇：“呦，蜗牛鱼，我和他同届，按说我也是你师兄吧，怎么就没听你这么叫过我呢？” 他是真没想到林小鱼就是那个关系好的倒霉师妹。 不顾看楚荇这表情，明显不像传说中的“兄妹之情”，傻鱼多半是没开窍。 林小鱼暗暗翻了个白眼。 让她叫师兄，他卫小刀哪有个师兄的样子啊！ 天天和她抢洗手间，还总嘲笑她，人家楚师兄下夜班来帮忙，他呢？就知道看她笑话！ 不想理他，林小鱼转头对楚荇笑了笑。 “师兄，等下我们出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川菜馆很不错，我请你吃水煮鱼。” “呦，水煮鱼啊，我也喜欢。” 卫天朗笑得一脸恶意。 “但是不行呀，谢老师说中午要开会讨论病例，现在……” 他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恐怕来不及了呢。” “中午？” 林小鱼狐疑地盯着他。 “谢老师之前没说啊，群里也没通知……” “刚才说的，你门口堵着那么多患者，她就让我传达。” 他双手抱胸。“怎么，你不去？” 不去？怎么可能！除非她是不想在全科混了！ 她朝楚荇抱歉地笑笑，楚荇多知情识趣的人，马上安慰她。 “没事，你们科里的病人重要，咱们过两天再约。” 说着，他又和林小鱼更新了联系方式，鼓励了她几句，笑眯眯地退场。 “走吧。” 林小鱼看向卫天朗。 卫天朗挑了挑眉，“去哪儿，川菜馆？” “川你个头菜馆！”林小鱼瞪他。“就剩十分钟了，去食堂都来不及，直接回科里吧。” “去食堂还是来得及的。” 卫天朗慢吞吞地说道。 “我记错了，下午的会一点半开，还有一个小时，有时间。” 林小鱼被他的话气成了河豚。 “卫小刀你故意的吧！你记错了刚才怎么不说，我都说好要请师哥吃饭了！” “你现在请也来得及啊，你面前这不还有个师哥呢么！” 卫天朗漆黑的眼底透着笑，“不然这样吧，我去把楚荇喊回来，他应该还没走出门诊楼。” “滚蛋！” 林小鱼知道自己是被他给耍了，气到踢人。 无奈上当就是上当，又不能把师兄再叫回来，只能以后找时间弥补。 就这样，卫天朗还不放过她。 “我说你呀，也长点心。以前你和楚荇走得近，吃了不少瓜落吧，何苦呢？” “那可是个金龟婿，多少姑娘盯着呢，轮得着你这个蜗牛鱼么？” 林小鱼不想理他，但又不甘心被他念叨，悻悻地说道。 “我和荇哥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两家早就认识，见面总不能不打招呼吧？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听她这么说，卫天朗笑了。 “打招呼正常，但下了夜班不回家补觉，陪着师妹出门诊就复杂了。” “你看着吧，你们俩今天这事要传出去，你又得倒霉。” 这话林小鱼就不爱听了，哪有咒人倒霉的，再说楚师兄也不是扫把星。 “卫小刀你思想怎么这样龌龊呀！就帮一个忙没什么都，你还跟我住一个房子呢！” “呵呵。”卫天朗冷笑一声，“他跟我能比么？你这是侮辱我的品味！” 两人一边吵一边朝食堂走，一顿饭吃得唇枪舌剑，消化不良。 下午讨论病情的时候也针锋相对，引来众人不明所以的视线。 最后，连谢丽颖都看出不对了，开口询问情况。 两人谁也不好意思承认是吵架吵出了真火，哼哼哈哈的应付过去，私底下打起了冷战。 第二天是周末，轮到林小鱼值班出诊，一大早就坐在诊室发呆。 自从确定了卫生间的权属划分后，她和卫小刀的邻里关系有了明显的好转，时不时还能凑在一起刷医学论坛，研究疑难病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卫小刀的专业知识非常过硬。 他虽然在外科工作，但比她，内科业务也没落下，有时候思路也比她开阔。 林小鱼知道，这就是经验的积累。卫天朗在外科多年，不是白干的。 昨天晚上两人冷战，习惯了有人说话的房间忽然变得空寂，让她觉得冷清。 她也看不进去书，很早就睡下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卫小刀的房门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 要不要找个机会和他缓和一下呢？左右都没什么原则性的矛盾，只不过是斗嘴斗出了火气而已…… 可也不能让他太得意！卫小刀那个人，心高气傲，一旦向他低头，搞不好就会被他骑在脖子上欺负啊…… 真是矛盾。 正想着，诊疗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25章 你坏我女儿的名誉 第25章 你坏我女儿的名誉 进来就诊的是名年轻女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脸上略带青涩的忐忑。 陪她一起来的是她的母亲和姨妈，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听得林小鱼头痛。 “您先等等……” 她打断还在喋喋不休的中年妇女。 “等我先问下病人您再补充，好不好？” “不好！不好的呀！” 女孩的姨妈很不高兴。 “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说不清楚，你问我们不就好了吗？” “但毕竟不是你们看病啊……” 林小鱼有些抓狂。 “江……江丽莎是吧？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丽莎是个20岁的女大学生，性格内向，听了医生问自己病情，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她结结巴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你看吧！我就说她说不清楚的！你不如问我……” 江丽莎的姨妈忿忿的嘀咕，被林小鱼一个眼神封上了嘴。 “没事，你慢慢说。”林小鱼鼓励地看向病人。 “我……我……我大姨妈好久不来了……头……头晕……肚子痛，还一直干呕。” 林小鱼在病历本上一一记下，听到最后一句话，便很随意地问道。 “怎么没挂妇科的号？验孕过没有啊？” 此话一出，立刻捅了马蜂窝。 江丽莎的姨妈拍案而起，指着林小鱼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什么医生？我们愿意挂什么号就挂什么号，用得着你说？你就好好看病不就得了！” “对呀对呀！我女儿一个黄花大闺女去看妇科，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呀！”江母也跟着帮腔。” “我女儿从小就乖，从来不和外面那些坏孩子来往！她还小呢，验什么孕啊！”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机关枪一样地不停歇，林小鱼根本插不上话。 但她还是顽强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从病人的症状来说，我觉得还是去妇科看比较合适，毕竟……” 她还没说完，就被江丽莎的姨妈打断了。 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妇女一挥手。 “你这个医生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在说这些有的没的？还能不能好好看病了？” 她打开门，指着门上的牌子对林小鱼吼。 “你们不是叫全科诊疗科吗？那就是什么病都能治的意思吧！” “我就是不要去妇科，你们全科不是也能看妇科的毛病？怎么着，你还要撵我走啊！” 她的嗓门又尖又大，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林小鱼哪敢惹她，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了诊室。她见江丽莎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于是便取过了血压计。 “那我先给她量个血压吧。” “量血压干什么？她一个小孩子血压还能不正常？” 江姨妈冷哼一声。 “你们这些医生呀，就是爱搞这些有的没的的检查，我跟你说，该做的我们做，不该做的你别想骗我们花钱，能有多大的毛病，懂不懂就开检查，什么都没看，检查费花了一大笔！” 她嘟嘟囔囔，直到林小鱼说量血压是免费的，这才闭上了嘴巴。 这一量，还真发现了问题。 江丽莎的血压监测结果85/55，已经属于休克血压的范围，非常不正常。 林小鱼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再也顾不上在一旁念叨的两个女人。 “你停经多少天了？” “头晕和腹痛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经常干呕吗？又没有流血的情况发生？” 江丽莎的精神很不好，一直在说头晕。林小鱼先让她先查一个头部ct，被江姨妈否决了。 “做什么头ct啊！她就是内分泌失调！你给开一些调经的药就行了！” 江姨妈阴阳怪气的说道：“小姑娘，合着我刚才点你的话你装听不明白是不是？我们都说不要乱做检查，你上来就是一个ct，用得着吗？” “头ct很有必要！” 这次林小鱼没让步。 “病人自述头痛、肚子痛，而且她血压低于正常值，做头ct可以排查是不是脑袋的问题。而且她还时常干呕，我还建议你们查一下hcg，排除一下宫外孕的可能……” 这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江丽莎的母亲推了一下。 “你说什么呀真是，坏我女儿的名声！你算个什么医生！” 她气得脸色胀红，仿佛林小鱼说了什么及其耻辱的话。 “我女儿乖乖巧巧的，根本就不可能怀孕！要是检查这个你让别人怎么看她？” 林小鱼：…… 林小鱼无语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觉得验个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还是件耻辱的事？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女儿她干呕……” “干呕怎么了？还可能是胃不好或是喉咙痛呢！”江母气呼呼的念叨。“我们就是来看月经不调的，你少扯别的，赶紧给我们开点药！” “阿姨，单纯的月经不调不会造成休克血压，患者一定有别的问题。阿姨我理解那您关心女儿的心情，但如果真是宫外孕，那是很危险的事，还是先检查一下比较妥当……” 林小鱼还想再说，结果又被人打断了。 这次是江丽莎，她脸色惨白，虚弱地说道：“医生，我不可能怀孕的，我……我都还没有男朋友。” 林小鱼愣了，“可……” “真的不是怀孕，我确定。” 江丽莎轻声说道。 林小鱼看她。 “既然这样，那就查一个头ct，看看……” “你这个医生是不是有病，都说是内分泌失调，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们做检查？” 林小鱼被她推了个踉跄，心里的火气也窜上来了。 “请你们尊重医生的判断，病人血压这样低，绝对不可能单纯是内分泌失调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 江姨妈推开姐姐，两手环抱胸前，阴阳怪气道。 “总不可能是脑出血吧？” 林小鱼竟然点点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才要做头部ct看下情况。” “你可算了吧！”江姨妈啐了她一口唾沫。“噢，一开始说怀孕，被撅了之后又说孩子脑出血，我们家莎莎才刚过20，我看脑出血的是你吧！你这个江湖医生，什么都是你说的了！” 她猛地拉开门，走到走廊中央大声嚷嚷：“哎都来看看，这什么全科，这是全都胡说科！” 第26章 我差点坑了孩子 第26章 我差点坑了孩子 江姨妈的嗓门很大，迅速引来其他患者的围观。 医院一向不缺乏好事之人，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在下面拱火。 “大姐你挂这个科干什么？这值班小医生这么年轻，你多花点钱挂个专科专家号多好呀？” 江姨妈啐了一口，吊着嗓子说道：“我怎么知道全科是这样的呀！还以为什么都能治呢，说得好听，都是骗人的！” 她还要再说，忽然被个低沉的男音打断了。 “什么骗人？” 人群中，有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白大衣一尘不染，俊美而有气势。 正是卫天朗。 今天不是他值班，他本来是准备好好睡一个懒觉，可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凌晨五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于是他就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开门、洗漱、换鞋，出门，直到房子里完全安静了下来，他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烦躁，太安静了，浑身都不对劲。 蜗牛鱼那家伙，不就是随口说了她两句，干嘛这么认真，还和他冷战！ 再说她不是也嘲讽他了嘛！上次被孙大喇叭误会他“质量不行”的事，他还没找她算账呢，怎么她先翻脸了？ 真是不讲理的女人。 卫天朗走进卫生间，习惯性地朝对面的房门看了看。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一大早必然要爆发厕所争夺战，他都会预先观察一下敌情。 忘了，蜗牛鱼已经走了。 他走进浴室，草草洗了一个索然无味的澡就出来，还自动自觉地收拾好了卫生。 平时他可不会这样干，因为没等他出来，林小鱼就会在门外鬼叫，然后把他撵出卫生间，霸占厕所。 太安静了，无聊。 他又走到厨房。最近他们两个都厌烦了食堂的早餐，开始自力更生。 今天早上是林小鱼做饭，卫天朗在微波炉里发现了一套总汇三明治和一杯咖啡，三明治里面加了花生酱和鸡蛋丝，是他的口味。 唇角微钩，从起床开始就有些闷的心情骤然轻松，卫小刀随手将三明治加温，期间还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看起来，蜗牛鱼还是想和好的嘛！ 她都给了台阶了，他也不能总端着。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去门诊探个班吧。 愉快地做了决定，吃过早饭的卫小刀就出发前往医院。 路过2号楼的时候，他脑中忽然闪过那天楚荇坐在林小鱼身边的画面。 楚荇坐在电脑跟前，两人挨得很近，他一直笑着在看林小鱼问诊，视线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鬼使神差的，他停下了脚步，转了个弯，先去了办公室。 蜗牛鱼的速度慢，少不了还得给她打个下手。 换了白大衣，卫天朗继续朝门诊进发，刚出电梯间就看到林小鱼的门前围了一圈人。 “怎么回事？” 他分开人群，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中年妇女，皱着眉问道。 江姨妈被他的气势震慑，又不好意思在帅哥面前撒泼，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里面那个小医生啊，变着法想让我们做ct，那我们家孩子才20，怎么可能脑出血，这不是在说笑话么！” “脑出血？”卫天朗皱眉，“病人在哪儿？” “在里面。”江姨妈指了指林小鱼的诊室，“其实孩子就是青春期，内分泌失调了，哪有那么严重……” 卫天朗不理她，直接进了诊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林小鱼被病人家属抓着胳膊，立刻伸手帮她挣脱。 “病人呢？” 林小鱼顾不上手腕上的伤，指着靠坐在一旁的江丽莎说道。 “在那里。血压85/55，我刚刚测过的，病人自述头晕、腹痛、呕吐，闭经60天。病人和家属否认怀孕，我现在怀疑可能有脑部疾病。” “ct查了吗？”卫天朗冷声问道。 “没有，家属不同意。”林小鱼有些气弱，“我劝过她们，但她们不信，非说是内分泌失调。” 听她这样说，卫天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是医生还是她们是医生？”他转头看向江母，“病人有脑出血可能，现在是休克血压，随时可能昏迷，你们治不治？” 江母和江姨妈被他的气势震慑，原本还嚣张的气焰早已灰飞烟灭，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虽然依旧觉得孩子不会有事，但一个两个医生都这样说，两人也开始不确定了。 “那……那就……”江母和江姨妈对视了一眼，一咬牙：“那就治吧。” 几乎是在下一刻，卫天朗抓起桌上的电话。“急诊科，这里是门诊2楼全科门诊1室，有个病人出现休克血压，怀疑有脑出血的可能，能够马上转诊？” 接下来，江母和江姨妈一直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 她们眼看着担架车飞速赶来，两名护工将江丽莎抬上车，然后又飞快的送往急诊室。 那名年轻帅气的医生一直跟随在侧，全程和急诊医生交流，他们给江丽莎推了升压药，先稳定住她的血压，然后把人送到ct室检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竟然真是脑出血！ “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但幸亏你们送来的及时，这孩子血压这么低，再晚点就危险了。” 急诊医生对江母和江姨妈说道。 两人站在急救室门口，恍恍惚惚对视了一眼，江母忽然抓住江姨妈的肩膀，腿软的像面条一样。 “妹……妹啊，你听医生刚才说啥了没？我们家丽莎她……丽莎她差点没了？” “莎莎……莎莎她真的是脑出血？怎么可能，她才几岁呀！” 江姨妈抹了把脸，扶住姐姐虚软的身体，也是一脸后怕的表情。 “没事了，没事了，医生不是说了，救的很及时，幸亏我们今天来了。” “是啊。” 江母神情恍惚，喃喃地念叨着。 “幸亏今天来了，那个小医生……还真就说对了。早知道是这样，就听她的话去检查，还能早点发现莎莎的病因。” 她忽然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抓着妹妹的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这是……瞎折腾个啥啊！” “我……我差点把孩子给坑死了啊！” 第27章 我请你吃饭 第27章 我请你吃饭 江丽莎被送走以后，林小鱼的心情一直不太平静。 她强打精神看完接下来的患者，也不去吃饭，独自一人坐在诊室里想心事。 刚才的事情冲击太大，让她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明明是同样的诊断，卫小刀比她果决太多。在她还在费尽口舌说服患者家属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联系急诊室，并且在最短的时间患者转诊。 如果换成是她，她可能会浪费更多的时间，浪费一个脑出血患者的时间就等于在浪费她的生命，这绝对是她这个做医生的责任！ 她光想着和患者建立信任关系，没考虑到病情的轻重缓急，她犯了大错！ 越想越郁闷，林小鱼趴在桌上，心里难受得想哭。 从小到大，她一直想做个合格的医生，她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她每门功课都拿到优秀，是同届生中的佼佼者。 然而这些拿到现实工作中，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倒背如流的那些知识并不能马上转化成她的医疗技术，规培三年她在各个轮转科室疲于奔命，却并没有积攒下足够的经验和判断力，以至于连个海姆力克急救都做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要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如果在她扯皮的时候江丽莎休克，她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还能不能面对患者！ 做医生，从来都不是穿一件白大衣的事，还有责任。 患者家属说得对，她就是个江湖医生。 正郁闷，耳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林小鱼抹了把红红的眼睛，才想起来自己下诊后把门反锁了。 有心不开门，可她又担心是病人，于是起身拧开了门锁。 门外，卫天朗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黑色衬衫越发衬得他眉眼分明，最上面一颗纽扣没有扣上，露出紧实的颈部线条，充满禁欲的诱惑。 他脊背挺直，下颌习惯性的微微扬起，看人的时候凤眸微敛，虽然略显傲慢，却也充满了权威。 这样的卫小刀，真的很有气势，难怪患者相信他。 再看看自己，林小鱼又想哭了。 同样的话，人家说一遍就有成效，自己念叨了一上午还被质疑，她和卫天朗之间的距离差得太远了！ “你在哭？” 卫天朗皱了皱眉，墨一样的眼眸盯着她红红的眼眶，“你不去吃饭，自己躲在门诊室偷偷哭？” “啊，怎么啦？门诊还不让哭一下啊？” 窘况被抓包，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凶巴巴地说道。 她都做好了和卫小刀吵架的准备，他要是敢嘲笑她处置不当，她就和他拼了，反正也是冷战中！ “没说不让你哭。” 卫天朗坐在椅子上，懒洋洋靠上椅背，双手环胸。 “只是觉得吧，你这个神经也有点太脆弱了，被人说几句就受不了。” “做医生是人命关天的事，现在的医患关系被家属骂几句简直太正常，你这心理素质不过关。” 林小鱼瞪了他一眼。 “才不是因为被骂，是……是因为……”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承认自己的无能是件极其痛苦的事，尤其面对卫天朗，林小鱼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失败。 “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处置不当，对吧？” 男人淡淡地接上了她的话茬。 他轻笑一声，“这算什么处置不当？不是没造成什么后果么？” 林小鱼咬着牙不吭声。 没造成后果，是因为卫小刀你来得及时，把人送走了，不然再折腾一会儿，江丽莎说不定就要昏迷了，那毕竟是休克血压！ 她怎么就没马上帮她做处置呢！ 卫天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过来，拉着她起身就朝外走。 “走吧。” 林小鱼猝不及防，本能的跟着走了几步，马上又站住了，一脸疑惑。 “去哪儿？” “去吃饭。” 卫天朗看了看表。 “这都下午三点半了，我中午饭还没吃呢，正好一起。” 林小鱼想推辞，可想起卫小刀今天休息，又在关键时刻帮了她大忙，理应感谢一下。 “好，那我请客。” 卫天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等林小鱼换完衣服，他正坐在办公室玩车钥匙。 见她出来，他站起身。 “车在地下库，我们坐电梯下去。” 林小鱼诧异地看向他。 室友做了快一个月，她怎么不知道卫小刀还开车？ 家属楼距离医院走路五分钟的距离，他弄辆车做什么？ “之前在在海都的时候买的，平时用不到，就放在医院的地下库了。” 似乎很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卫天朗笑着解释道。 “要去的地方比较远，我们开车过去。” 啊？ 林小鱼愣了。 不就只是吃个饭么，要不要这么麻烦？ 但她这个请客的人总不能给客人限制地方，只得点头。 车子开出医院，林小鱼把头靠车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速流过的街景。 她依旧打不起精神，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郁闷得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卫天朗随手打开了音响，电台正在播报本地新闻，倒是打破了车内略微尴尬气氛。 林小鱼的注意力被转移。她听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问道。 “卫小刀，你竟然听央广新闻台？” “嗯，不然呢？” 卫天朗挑了挑眉。 “听新闻不好么？” “倒不是不好……” 林小鱼按了按额角。“你开这种硬核suv，难道不应该搭配摇滚才对吗？” 在她的印象中，喜欢听新闻的是她爷爷那种年纪的人，特别关心国家大事。 卫小刀又骄傲又毒舌，没想到还有老干部一面。 “摇滚太吵了，会损伤听力。” 男人皱眉。 “你最好也别听，以后听诊听不清就麻烦了。” 林小鱼对摇滚没有偏好，她只是对卫天朗好奇而已。 这个人，虽然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每次她都能在他身上发现新的地方，像个挖不完的宝藏。 正想着，“宝藏”男人把车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前。 “到了，就是这里，下车吧。” 第28章 做鱼生，我是认真的 第28章 做鱼生，我是认真的 卫天朗选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家私房菜馆，地处长江边，主打渔家风味。 这店看着低调，但装修品质却意外的好，门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门口还坐着不少等位的。 “这里的鱼都是每天从码头运过来的，不过夜，吃着新鲜。”卫天朗一边说，一边带着林小鱼进店。现在还没到饭点，但店里已经人满为患，都是寻味而来的老饕。 卫天朗似乎和老板很熟，轻车熟路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林小鱼有些不安，她伸手扯了扯卫天朗的袖子。 “不好吧，咱们就两个人，万一包厢有预定……” “没有预定。” 卫天朗笑了。 “老板是我的发小，我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这是预留给朋友的地方。” 他这么说，林小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帮忙？你能帮什么忙？你连个炒鸡蛋都做不好啊！” 习惯了互相伤害的相处模式，抬杠的话完全不用走脑子，张口就来。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卫小刀开车载她过来是为了啥，她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林小鱼的脸胀红了，眼睛都不敢看向对面的男人，讪讪地解释。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适合当厨子……” “谁说的。”卫天朗笑得像只大尾巴狐狸。“我是这里的特聘，等下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艺。” 林小鱼马上翻菜单，琢磨着哪道菜卫小刀能胜任。 不是她看不起他，这家伙做个炒鸡蛋都能炒得半生不熟，害得她拉了一晚上的肚子。 黑暗料理，尝试一次就足够了。 想了想，她还是委婉地劝道。 “你……你要是想做菜，那咱们去市场买点回家研究研究，在饭店就有点过分了吧。万一有人吃了不舒服，那……” 她还没说完，包厢的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光头大汉站在门口，一脸横肉，眼冒凶光。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眼，很快锁定了卫天朗，大吼一声。 “你小子还敢来啊？” 说着，他就大踏步朝里面走。 林小鱼被吓了一跳，本能觉得卫小刀的厨艺结仇了，摸出手机就想报警。 然后她就看到卫天朗站起身，和那男人对了一下拳头，两人都笑得开怀。 看到林小鱼。壮汉朝卫天朗挤眉弄眼。“这多年，头一回见你带妹子来的，还不快给我介绍一下？” 听他这么说，卫天朗立刻爽快地开口道。 “她叫林小鱼，我们俩现在住一起。小鱼，这是胡大山，这里的老板，我的发小。” “噢~~~~” 胡大山拖长音。 卫天朗怼了他一下。“别误会啊，我们俩一个科，合租。” “没误会没误会，纯洁的男女关系。”胡大山摸着光头笑的猥琐。 “管怎么说妹子也是第一次来，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卫天朗斜窥了他一眼，抱臂冷笑。 “用得着你？” “不是吧？你亲自来？玩真的？”胡大山的眼神在林小鱼脸上转了一圈，举手投降。 “明白了，今天刚运来的都在厨房，你自己挑，我再给你凑别的配菜。”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鱼一眼。 “妹子厉害，这老小子早就收山，我还以为死也等不着他进厨房了呢！” 他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反正林小鱼是没听明白。 她觉得卫小刀和他发小是在对暗号。 不过很快的，她就知道了答案。 看着面前摆盘华丽，薄如蝉翼的鱼生拼盘，林小鱼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这这都是你做的？” 她惊恐地看向卫小刀，“不是吧？你手艺这么好？” “是刀工。”卫天朗还挺谦虚。 “外科医生，刀法不好是硬伤，做鱼生可以练习精准度。” 林小鱼夹起了一片近乎透明的鱼片，觉得自己以前对精准度的理解十分肤浅。 卫天朗的辅料没有放芥末，而是按照古法调制的鲜汁，味道清冽鲜甜，十分爽口。 不知不觉，林小鱼就一盘下肚，她喝了口清茶去味，对卫小刀这人十分好奇。 “你手艺这么好，那前天的‘脏脏蛋’是故意整我的吗？” 听她这么问，胡大山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哈哈哈哈，脏脏蛋！你做的是啥玩意啊！” 他轻咳一声，一脸诚恳地看向林小鱼。 “妹子啊，老卫这家伙刀工是一绝，你让他切切砍砍都没问题，就是别碰锅，那绝对危害公共安全啊！” “滚滚滚！” 卫天朗被他笑得有点下不来台。 “你不说有好酒给我背着么？酒呢？” 说着，连推再搡把人撵出包厢。 回来看到林小鱼捂着嘴偷笑，立刻板起脸瞪她。 “这给你高兴的，看我被怼你很爽么？快谢谢我吧，要不你还在办公室哭鼻子呢。” 他这样说，林小鱼又想起了上午的事。不过有卫小刀打岔，挫败感和自我怀疑都消散了许多，心情也不那么郁闷。 “谢谢你，卫小刀。”她一脸诚恳的说道。 她这样郑重其事地道谢，卫天朗还有些不习惯。 “也没什么。” 他抓了抓头。 “其实你比之前，已经很有长进了，就是还缺乏经验。” 说到这里，两人都想到之前在高铁上的那场急救，忍不住相视一笑。 “其实我也不是真怕被人骂。” 林小鱼微微低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威严，患者都不信我。我自己的处置也不得当，光顾着劝家属了，没考虑到患者的病情。我现在特别后怕，要是江丽莎当场发病就糟了。” “卫小刀你真厉害，我觉得你从来都不会犯错误。” 听她这么说，卫天朗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目光和她对视片刻，然后蓦地移开，表情淡淡：“我也是人，当然会犯错误。”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离开海都附院吗？” “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让一个病人无法继续治疗。” “不久之后，他就死了。” 第29章 为什么想改行 第29章 为什么想改行 卫天朗的眼睛很漂亮。狭长的丹凤眼，笑起来特别撩拨，垂眸便有种万事不萦于怀的淡然。 这是林小鱼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过去，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很不美好的回忆，她心中暗骂自己不会说话。 本来好好的气氛，就这样被破坏了，她可真是个煞风景小能手。 “那个……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想说也不用……” 一句话被她说得结结巴巴，还没说完，就被卫天朗摇着头打断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是个秘密。” 他自嘲的一笑。 “谢老师和廖主任都知道，以前没告诉你是我自己还走不出来。” 他顿了顿，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接着说道。 “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医科大学的教授，我学医顺理成章，一路也走得特别顺利。” “一年前，我在海都医大附院的胸外科，当时从肿瘤科转来一个病人，主任交给我负责。” “这是一个早期食管癌患者，在肿瘤科的时候病人做了pet—ct，结果发现胰腺外长了个肿瘤。” “从影像上来说，这个肿瘤非常符合恶性特征，影像科也是这个结论。而肿瘤科那边判断患者是食管癌早期，所以我也没多想，就建议先做胰腺瘤，毕竟按照通常的经验来说，胰腺这个部位更优先解决。” “我和肿瘤科的医生会诊之后，决定还是先做胰腺。可我们都没考虑到胰腺手术会改变肠道结构，普外手术后我们发现那个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是良性的，而患者术后发生了腹腔粘连，已经不能再做食管手术了。我建议他尝试食管粘膜剥脱治疗，他拒绝了，冲到我办公室的窗台上跳楼。” “后来家属找到医院，认为我们在pet—ct的结果判断上存在失误，导致将良性的内分泌瘤误认为是恶性肿瘤，做出了错误的治疗方案。” “那段时间，患者的家属天天到医院闹，我被他们骂了不知道多少回，还在科里贴大字报、发到网上曝光，因为始终无法和解，最终他们起诉到法院。” “大字报？上网曝光？” 林小鱼倒抽一口凉气。 这可比她被江丽莎的母亲和姨妈联手挤兑要严重太多，难怪卫小刀说她玻璃心。 “这也不应该怪你们吧？” 她着急地说道。 “肿瘤根本就是要切出来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而且神经内分泌肿瘤的最新分类也轨到恶性了，你们的判断没错啊，最后不是患者自己拒绝食管粘膜剥脱的吗？” “而且自杀，也是病人自己的决定啊！” “是的，但是患者家属并不这样想。” 卫天朗淡淡地说道。 “而且我们确实有没考虑到的地方，如果当时能同时做两台手术，也许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他舒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到底，还是没有考虑周全。” “这一路走得太顺，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突然遇到个坎，还是满受打击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鱼生。 “这本事就是那时候练的，我有想过改行。” 噗—— 林小鱼被逗笑了。 她可真是没想到，看似高冷精英范的卫小刀竟然会想到去做切鱼师傅。 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十分动人，逗得她直不起身。 “有什么好笑的啊……” 卫天朗有些下不来台，灌了一口黄酒，闷闷地说道。 “外科医生玩刀，不是很正常。”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正常！” 林小鱼捂着肚子笑他。 “你脑洞可真大，拿手术刀和拿菜刀……哈哈哈哈哈！” 卫天朗不吭声，低头又喝了一杯酒。 见此情景，林小鱼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举起酒杯向他赔礼道歉。 “对不起啊卫小刀，我笑点比较低，那我自罚一杯。” 说着，她也一口喝掉。 胡大山店里的酒是粮食原浆，入口绵软，但度数其实还蛮大的。 两个人连喝了几杯，都有些熏熏然，相处间也越发没了隔阂。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来全科呀？” 林小鱼笑眯眯地问道。 卫天朗想了想，指着酒瓶说道。 “我……我就是觉得我以前思路太狭窄，总盯着自己那一点一线。你说要是我从病人的整体情况考虑，是不是就不会让他先做胰腺瘤了？” “然后，这不是成立全科了嘛，提倡综合诊断病情，我就想来学习一下，以后手术也要综合考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手术？” 林小鱼摇头晃脑。 “那你以后还要回外科是不是？” 她眨了眨眼，然后点头。 “也对，你手术做的这样好，在全科也发挥不出来，回去是应该的。” “我就不一样啦，我就要当个全科医生。” 她挺胸抬头，一只脚站在椅子上，十分神气。 “以后社区都是我的地盘，谁来看病都得听我的，不听就给他打针！” 啪啪啪啪—— 卫小刀热情地鼓掌捧场，觉得自己的小伙伴真是霸气外露，是个低调的社会大佬。 胡大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珍藏的两坛子好酒喝得干净，包厢里面两个醉鬼正一坐一站，生生搞了一出对口相声。 他表示十分头痛。 别看卫天朗平时高冷，喝醉了马上减龄20岁，谁叫就跟谁走，乖到不行。 他现在就乖巧地站在林小鱼身后，低眉顺眼，犹如小跟班。 大佬鱼小手一挥，对着胡大山拍胸脯。 “胡……胡哥，你你放心！我……我带着小刀回家，我们俩住一起，保证把人送上床！” “有我在，谁也不敢打劫他，安……安全！” 回家？就你俩这走路都打晃的状态，要怎么回家啊！ 胡大山头发都要愁白了。 他这家店今天有员工请假脱不开身，要不他高低要把这两个醉鬼扛上楼。 好说歹说才问清楚两人住址，胡大山给一个朋友打电话，终于把卫林二人送两人回去。 第30章 同床共枕 第30章 同床共枕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鱼在宿醉中醒来。 她头痛欲裂，呻吟了一声，暗暗发誓以后滴酒不沾。 睁开眼，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可再怎么昏暗，也不妨碍她发现身边正躺着一个人！ 林小鱼僵硬地转过头，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轮廓深邃，英俊之极。 卫天朗这张脸长得真好看，眉宇高挺，五官深邃，鼻梁又直又高，难怪总给人一种傲慢的感觉。 他的英俊，冷冽锐利，独具一格，与任何人都不像。 艹！ 林小鱼猛一个机灵，强行从沉迷美男颜值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她拉起被子看了看，心更凉了。 她竟然穿着睡衣！ 可问题是，她昨天可不是穿着睡衣出门的啊！ 她依稀记得胡大山的朋友把她和卫小刀送上楼，她关上了门，后面的事就没印象了…… 这玩意谁给她换的？ 其实林小鱼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她，并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还抱有一丝幻想。 “卫……卫小刀……” 她轻轻推了推熟睡中的男人。 “喂，醒醒……醒醒啊……” 卫天朗睁开眼，略微皱眉，然后又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林小鱼急了。 卫天朗这家伙低血压，早起不会很快清醒，偏偏还有起床气，一点火星那就能着，这一点在之前的厕所争夺战中她已吃过暗亏。 不能吼不能叫，要平和温柔地慢慢让他清醒，不然这个火药桶会爆炸。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凑到男人跟前轻轻呼唤。 只是还没等她酝酿出温柔似水的声音，暴躁的拍门声就忽然响起，直接把林小鱼还没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卫天朗猛地睁开眼，额头迸起一道青筋。 他瞪了林小鱼一眼，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下了床，赤着上身朝外走。 门外，敲门声一直没停，对方异乎寻常地执着，一下接着一下，貌似十分焦虑。 “卧槽！你们这儿也没个门铃啊！” 李桑抱怨道。 他站在门外，见卫天朗黑着脸，本能地眼神猥琐。 “嘿，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还一脸丧气！怎么，我搅了你的好事？” 正说着，背景中穿着睡衣的林小鱼幽幽闪过，虽然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依旧被眼尖的李桑发现了。 那个方位……那个移动方向…… “啊哈！原来你们两个有一腿了！” 他还没说完，防盗门就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差点拍到他引以为傲的小鼻子。 咚咚咚咚咚咚！ 李桑气得继续砸门。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门里站着的是一脸不自然的林小鱼。 “早上好丧丧，有事吗？” 对着妹子，李桑还是不好意思八的过分。 他轻咳一声，挤了个笑出来。 “也没什么事，今天不是周日嘛，大家都休息，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说到这儿，李桑顿了顿，小小试探了一句。 “不……不方便？” “哪有？没什么不方便的！进来吧！” 林小鱼表情僵硬，干笑一声，转身让他进门。 卫天朗正坐在沙发上，随便套上了一件衬衫，面无表情，显然是还没完全清醒。 “他……他这是怎么了？” 李桑小声问道。 “昨天喝多了，还没清醒过来，有点宿醉。” 一说起宿醉，林小鱼就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胀痛。李桑多机灵个人，见她这幅表情马上若有所思。 “你俩一起喝的？” 林小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走进厨房，准备下锅面条填填肚子。 “你来就是八卦的？” “也不是。” 李桑苦笑一声。 “心里憋闷，想找小刀聊聊。” “憋闷？”林小鱼随手递了罐可乐给他。 “鸡丝面，要不要一起吃？” “唉，那敢情好啊。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难受着呢。” 他顿了顿，伸手打开可乐罐，猛地灌下一大口。 “小鱼你知道么，我昨天看见谢老师和何医生一起出去了。” 卧槽！这可是个大新闻！ 林小鱼停下了切肉的动作，猛地转回头，一脸惊愕。 “你是说，他们两个有一腿？” 李桑苦涩地点了点头。 “目测是这样，谢老师的态度不清楚，老何肯定是有想法！” “噢，这样。” 林小鱼点头。 “那也挺好的呀。谢老师和何老师他们年纪相当，又都在一个科工作，很般配嘛。” 这话，丧丧可是不爱听。 “喂喂，我说你是哪一头的啊！明知道我喜欢谢老师，怎么能胳膊肘朝外拐？” “啊？你喜欢谢老师？” 林小鱼被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啊！” “唉，小刀可真心够意思，我的事守口如瓶，跟女朋友都不说。” 李桑一脸感动。 大概是憋太久了，他也不准备听林小鱼的解释，自顾自地念叨着。 “其实吧，跟你说也没什么，我暗恋得堂堂正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就是喜欢谢老师，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来全科也是为了她，我之前那么积极的表现，其实就是想让她看到我。” “老何有什么好啊！一个转业的军医，在卫生所能接触到啥疑难病例？就算现在搞了个社区医院，可人家谢老师是海归的心外精英，和他个土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说到这里，李桑闷闷拍了一下桌子。 “就昨天，我在2号楼门口看到谢老师上了他的车。大周末啊！他们俩个一大早就出去了，谢老师还坐的副驾驶！” “真是气死我了！” 第31章 何家旧事 第31章 何家旧事 何逑是一大早就在医院门口蹲守谢丽颖的。 他和她共同的朋友来南京出差，昨天晚上到达，约好今天要聚聚。 打着老友聚会的旗号，他很心机地把地点定在了自己的诊所，想让她看看他的奋斗成果。 “喂，我到了，你什么时候下来。” 何逑握着电话，视线掠过路边正走过来的某个声音，忽然轻笑一声。 “好，我在楼下等你，你一出门就能看到。” 挂断电话，他开车门下车，站在车前等人。 李桑拎着早饭路过，远远朝他打了声招呼。 “早啊何老师，周末来医院有事？” “嗯，早上好，我等个人，”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等小颖，我们约好了。” 李桑被“小颖”这个亲昵的称呼晃了一下神，他其实根本没反应过来这称呼是在叫谁。 可是很快，他就被现实教育了。 谢丽颖的身影出现在2号楼门口，何逑眼睛一亮，忙不迭朝她招手。 “小颖，这里。” 谢丽颖没看到一旁的李桑，神态自若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何逑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李桑，朝他笑着挥了挥手，然后也钻进了车子。 “遇到熟人了？” 谢丽颖疑惑地看他。 “嗯，是李桑，这孩子从食堂那边过来，我和他打个招呼。” 何逑笑着说道，有意无意使用了“孩子”这个字眼，强行划出了一道年代感。 “我和他接触不多，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桑啊……” 谢丽颖在后视镜里看了看，依稀觉得车后那个身影有些眼熟。 “他基础不错，有工作热情。但是有时候不太稳重，他还需要好好磨练一下。” “除了工作呢？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何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除了工作？” 谢丽颖皱眉。 “那我就不清楚了，你问这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何逑笑着说道。 “李桑也不小了吧？有没有女朋友？我们中心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都很不错，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啊。” 原来是想牵线。 谢丽颖看了他一眼。 “这事我可不清楚。科里忙得很，我没时间关心他们的个人问题，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去问孙玫。” 一提起孙玫她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前天这个孙玫又早退了，两点半我就没看到她人，说去给孩子开家长会。” “也不知道她那是送的什么幼儿园，三天两头的开会。” 这个话题，何逑没有接口。 很多年以前，他和谢丽颖在刚结婚的时候也曾经拥有过一个孩子，很遗憾没有留住，自此之后，孩子就成了家庭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谢丽颖想完成学业再要孩子，他母亲却担心她流产后不能生育，一直逼她喝各种秘方，还要做试管婴儿。 小颖开始的时候还和她抱怨，可那两年他远在东南海岛执行秘密任务，和家中通讯不多，每次都是劝她忍一忍。 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里也是想尽快要个孩子的。小颖各方面都比他强，他觉得只有有了孩子，这个家庭才能稳固。 一来二去的，她渐渐也不再抱怨了。他天真的以为她退让了，后方稳固，殊不知这婆媳二人的战斗已经趋近刺刀相搏。 等他回家的时候，妻子和母亲已经闹到无法调和，只剩一纸离婚协议。 想在想想，他怎么就这么笨，孰轻孰重分不清！ 如果可以回头，他宁可不要孩子，也要留住她！ “对了。” 何逑忽然岔开话题。 “老高说要先去办点事，可能会晚点到，我们先去中心等他。” 谢丽颖倒是没多想，她点了点头。“也好，我也想去你那里参观一下，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提议很不错，我在考虑让几个年轻医生去你那里交流一段时间，也了解一下社区医疗的现况。” “毕竟，我们马上要开展双向转诊的对接，只坐在三甲医院的办公室肯定不行。”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目的地。 淮江社区医疗中心坐落在淮江区的东南部，相较于协和医院所处的商业区，社区中心这里更多的是住宅，安静而富有生活气息。 淮江社区医疗服务中心就坐落在某大型商业楼盘的的对面，是一栋三层小楼，一大早就有人流进进出出。 谢丽颖从车上下来，趁着何逑去停车的空档看了一会儿，发现这里的门诊量竟然也不小。 她指着坐得满满的候诊厅问何逑，“这些都是你们的签约患者？” 对于诊所的问题，何逑完全没有隐瞒她的意思。 “不全是。” 他笑了笑。 “大约有一半是临时过来看诊的，签约病人只占每日门诊量的一半。” “我们和附近两个老式社区有合作，那里住的大都是老人，有些行动不便，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是定期巡诊，上门问诊，病人一般不到门诊来。” 说到这里，何逑顿了顿。 “其实，这部分病人也是我们最早的签约患者，是我们打开局面的突破口。别看中心现在有些规模，可刚开业的时候真是门可罗雀。” 谢丽颖点头。 医疗专科化让人才、技术和资源不断向大型综合医院集中，患者有个头痛脑热都要去大医院，生怕社区医院看不明白，基层医疗的日子并不好过。 何逑能想到从老龄化现象找突破口，也是很有眼光了。 正说着，何逑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是老高，他到门口了。你在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我去接他上来。” 谢丽颖点头。 何逑离开后，她在房间里溜达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他桌上的一只相框上。 这相框之前是倒放在桌上的，谢丽颖拿起来，发现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他和她的合照。 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照的，就在租住的房子附近的公园。 因为是裸婚，他们没有拍婚纱照也没有蜜月旅行，结婚第四天何逑就离家返回部队，只来得及和她在公园做了一次野餐。 可那时候的他们，笑得一脸灿烂，无忧无虑，天真的以为只要深爱彼此，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春光灿烂的日子。 然而，现实很快就教他们做人了。 想得正出神，门外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谢丽颖猛然抬起头，有些慌乱地将相框又扣回桌面上，转身坐上了沙发。 几乎是在下一刻，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何逑带着一个戴眼镜的胖子走了进来，后者一看到她，胖胖的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嘿嘿嘿，我就说你跟老何你们俩肯定在一块儿！” “谢学霸，好久不见啦！” 第32章 确诊 第32章 确诊 圆脸胖子名叫高山，是谢丽颖和何逑的高中同学，也是两人共同的朋友。 高山大学毕业后很快出国，走之前还喝了何谢二人的喜酒。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这次高山准备回国发展，于是先到南京见见老朋友，顺便了解一下国内的情况。 三人多年未见，聊起来依旧十分投机，完全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的隔阂。 “你们两个啊……嘿嘿，我就说我高中时坐你们俩前桌为啥总觉得鼻子不舒服，感情我那不是鼻炎，而是被恋爱的酸臭气息熏得难受啊。” 高山笑着怼了怼何逑。 “你小子行啊！当初谢学霸可是咱们班的班花，全体男同胞都盯着呢，倒是被你小子不声不响就给拿下了，老何你深藏不露，真乃高人是也！” “怎么样，这夫唱妇随的小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吧？” 听他这么说，谢丽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何逑倒是一脸坦荡，伸手拍了下老同学的肩膀。 “是不错，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是我这做人老公的不称职，让人给跑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是单身狗。” 高山多聪明的一个人，立刻知道自己踩了雷区，伸手怕了自己嘴巴一下。 “嗨，看我这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顿了顿，又赶忙笑着补救道：“也挺好，分手了也是朋友，比我和我前妻强多了，我那可真叫脱了一层皮，外国女人疯起来可比咱们国内的妹子狠，直接举着菜刀剁，我差点都回不来了！” 他说得夸张，把两人都逗笑了。 谢丽颖挑了挑眉，难得八卦了一句：“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闹这么大？” “嗨！” 高山叹了口气。 “我能干什么坏事啊！我这个人你们还不了解吗？孤身一个人在海外起早贪黑，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银子。” “倒也不是别的，是我和她对于未来有些分歧。我觉得国内机会多，早就想回国发展，可我前妻不愿意，我们两个为这件事没少吵架，最后矛盾无法调和，就干脆离了婚。” “其实我也知道，她是嫌弃我了。” 说到这里，他抹了把脸，苦笑一声。 “正好你们两个都是学医的，我有个毛病还想请你们给看看。” “我啊，自从出国以后，就落下个头晕的毛病。刚去那两年还好，越到后来越严重，几乎每天都要晕一会儿，长短时间不一定，但头晕的时候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在国外也没少看医生，但国外看病又慢又贵，在社区医院根本看不出什么四五六，转诊后倒是给我做了很多检查，最后的结论就是颈椎病和动脉硬化，开了很多药也没什么效果。” “就因为我有这个病，我前妻就一直觉得我是骗婚的，也不肯和我有孩子，我们两个后来感情不好，其实和病有很大的关系。” 高山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我这次回国，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治法，你们俩都是医生，一会儿要是我犯病了，可得帮我好好看看。” 听他这样说，何逑哈哈一笑，伸手锤了他一拳。 “说什么丧气话，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哪那么容易就犯病。” 高山摇了摇头，一脸认真。 “哥们，我认真的，我这病随时……” 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捂住了头。 何逑以为他开玩笑的，还打趣他：“哎哎，行了啊，要不要这么快，你这演技我看着都着急。” 谢丽颖观察了一会儿，忽然皱眉。 “何逑，高山不是演的！他是真发病了！” 听她这样说，何逑也吓了一跳。 他忙查看高山的情况，只见他脸色惨白，嘴巴重复做出咀嚼动作，整个身体不停抖动，摇摇欲坠。 “先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 何逑招呼谢丽颖，两人齐心协力安置好高山，谢丽颖去倒了杯温水备用，看着何逑给高山量血压。 “是神经性偏头痛，还是高血压？” 何逑摇头。 “血压正常。” 他坐在高山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高山的状态，才轻声说道：“不像神经性偏头痛，我倒是觉得有点像是癫痫。” “癫痫？” “嗯。”何逑点了点头。 “不是所有的癫痫都表现wie口吐白沫和抽搐症状，额叶癫痫、头痛型癫痫、间脑癫痫的表现都不一样。” “你看他眼球在不停地震颤，嘴巴反复做出咀嚼的动作，这是局灶性癫痫发作的一种表现。像这种癫痫性眼球震颤是很少见的，但发作时会有视物不清感，和老高说的情况差不多，属于失神复合型发作。” “我已经叫人去取脑电图仪了，我们测一下就知道。” 很快，脑电图仪被推进了办公室。何逑亲自上阵，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果然，脑电波异常，放电部位在颞顶枕部，是癫痫没错了。” 他指着脑电图上的波纹对谢丽颖说道。 “我们签约的社区有几个癫痫病人，都是重点巡诊的对象，其中一个和老高的这个脑电图差不多，现在控制的很好。” 谢丽颖舒了口气。 虽然经过转岗培训，但三甲门诊和社区医院面对的患者有偏差，这些普通的慢性病很少会来全科看诊。在这一点上，何逑比她经验丰富太多。 这个时候，高山已经醒了过来。 他头晕的时候没有意识，眼前一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多半会保持之前的动作。 他坐起身。 “我又晕过去了？” “嗯。”何逑点头，递了一杯水给他。 “你以前头部有没有受过外伤？” 高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有，我刚出国那年，在那边遇到了一起车祸，当时脑子被撞得厉害。” “那就是了。” 何逑点头。“你刚才癫痫发作，有短暂失神。” “癫痫？”高山瞪大眼，忽然注意到面前放着的脑电图仪。 “我的病……是癫痫？” “是的。”何逑把脑电图上的异常曲线给他看。 高山一拍大腿。“卧槽！你们太牛了！我看了那么多医院都没办法确诊，你们马上就给看明白了啊！” 何逑一笑，谦虚的低调了一下。 “社区医院都是这种慢性病，各式各样的都有，所以见得就比较多。你之前去医院的时候没有发病，当然就检查不出来。” “也是啊。” 高山叹了口气，颇有些感触地念叨。 “在那边看医生要预约的，等医生来了我的症状都没了，哪还能看得出什么。” “我前妻对我只有嫌弃的份，从不陪我去看医生，我耽误了这么多年，能活下来还真是命大。” 何逑被他逗笑了。 “没那么严重，你好好治疗就没事，我们社区有好几个类似的病人，一直保持的很好。” 谢丽颖没说话，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盯着何逑，眼神若有所思。 她在认真考虑何逑之前的建议。 的确，这类型病人还是社区医院见得比较多，是时候让全科的医生来这里看看了。 第33章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第33章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所以……你就郁闷了” 林小鱼看着瘫在沙发上李桑，叹了口气。 “丧丧，大好的周末，你就准备这么颓着么？” “不然我还能怎样？” 李桑有气无力地念叨。 “我女神都跟着老何跑了，你对一个头上长草的男人还想要求什么？” “那你也不能这么丧啊！” 林小鱼被气笑了。 “谢老师又没真答应和你交往，你长哪门子草啊这是！” “你这最多也就算个暗恋失败，难不成工作也不去了？今天不是你夜班？” 李桑幽幽地转过头，用怨恨的目光瞪她。 “林小鱼你怎么没同情心啊！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催我去值班？”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啊！我知道了！你是嫌我电灯泡是不是？耽误你们两个周末在家恩爱啦？” 他还没说完，就被林小鱼用报纸敲了一击，连推带搡的赶出门。 “滚滚滚！瞎说什么呢！小心告你诽谤啊！” 李桑被撵出去也倒不生气，他站在门口对她挤眉弄眼。 “哈哈哈，林小鱼，我是不是说中你的心思了？” “嘿嘿，放心！你李哥我明白的，你别看我是只单身狗，但谈恋爱那点子事我懂。” “我给你制造机会，你就放心地朝小刀进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着，他怕被追打，迅速消失在单元楼中。 林小鱼关上门，脸上微微有些发烧。 虽然两个醉鬼什么都没发生，但咋然和异性同床共枕，给两人的冲击巨大。要不是李桑忽然出现，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相处。 从这个角度上说，李桑成为缓冲剂，拯救两人于尴尬之中。 丧丧是个很体贴的人，他应该看出了他们的不自然，一直插科打诨陪了他们大半天。 但他毕竟不能久留，眼看着到了交班时间，丧丧必须走了。 他离开后，房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和卫天朗对上。他高大的身体斜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目光幽深。 “怎……怎么了？” 林小鱼忽然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今天穿着很普通的衬衫配牛仔裤，衣角扎进裤子里，松松地露出一截，少了几分高冷，多了一丝随性。 林小鱼发现他真的很高，高到头顶几乎快碰到门框，看上去有些滑稽。 卫天朗摇头。 “没什么。”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出去吃饭？” 一说吃饭，她就想起昨天他们两个在胡大山的店里喝酒。卫天朗显然和她想到一处，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就是吃个简餐，不喝酒。昨天……” “昨天没什么事。” 林小鱼快速地接口道。 其实昨天晚上她完全没有印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卫小刀睡在一张床上。不过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件事的好时机。 卫天朗一愣，然后点头。 “嗯，喝多了，都不记得。” 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笑了起来，气氛倒是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那个……” 卫天朗抓了抓头。 “不然去超市买点粮食吧，我看冰箱里也没剩什么了，下周我们要是值班，可能也没时间去采购。” 他们两个除了平摊房租，每个月还要各自存一笔费用作为共同居住基金，主要用于日常和饮食开销。 这个提议林小鱼同意，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走去附近的超市。 路上，林小鱼小声对卫小刀说道。 “一会儿进去的时候，咱们分开走，别挨得太近。” “为什么？嫌弃我啊？” 卫天朗皱眉，眼角上挑，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危险。 “我哪敢！” 林小鱼马上喊冤。 “我这不是怕对你影响不好嘛！” “院里那么多妹子暗恋你，万一被谁看见误会了，那……”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了。 “哪有那么多影响！” 他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漂亮的唇微微抿起：“昨天你跟我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怕影响不好，都睡在一个床了才想起来保持距离，假不假？” 他这么说，林小鱼的脸“呼”的烧了起来。 “那不一样啊，昨天……不是我受挫折了么……”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渣。 心情不好可以和他喝酒，清醒过来反而要保持距离，哎……怎么能说出口呢？ 想了想，她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啊小刀，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保持距离……啊不对，我……” 这话怎么说都觉得不对劲，林小鱼干脆闭上了嘴巴，乖乖站在原地等批评。 卫天朗叹了口气。 蜗牛鱼今天乖巧得令人发指，撩得他手痒，很想摸一摸那软乎乎的发顶。 “喂，林小鱼，”他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林小鱼抬起头，目光澄澈纯净。 然后她点了点头，坦诚地回答。 “是呀。以前觉得你讨厌，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感觉你是个很不错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卫天朗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头。 这种回答，怎么感觉像是在发好人卡呢？ 她的眼神太纯了，一点儿都没有被撩到，搞得他很有挫败感。 转头看看街边橱窗里的倒影，就算有点宿醉也是帅气俊美的一天，蜗牛鱼怎么会毫无觉察！ 更糟糕的是，他……似乎是对这只蜗牛鱼有点感觉了！ 昨天见她情绪低落，他没来由的有些不舒服，想也不想就拉着她去老胡那里喝酒，还给她展露了自己绝佳的刀工。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亲自动手了！他爹妈都知道他会做菜，偏偏就做给她了！ 今天早上睁眼看到她，他竟然没来由地心跳急速，呼吸急促，脑中警铃大作！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有点慌，所以他推开她，不给她好脸色，不和她说话。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后悔了，正想做点什么挽回一下，电灯泡李桑登门，罗罗嗦嗦念叨一堆有的没的，还赖在家里不走。 他看着那两个人谈笑风生，心中既憋闷又烦躁，恨不能把丧丧那个碍事的家伙撵出门。 这房子，两个人就够了。 “算了。” 卫天朗按了按额角，恨铁不成钢地弹了林小鱼一个脑壳。 “跟你说你也不懂！” 说着，转头就往超市走，走到一半忽然转回头，凶巴巴地叫她：“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我都快死了！” 林小鱼捂住脑门，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生气了。 真是……脾气这么大，昨天是喝的假酒吗？ 第34章 卫小刀的家世 第34章 卫小刀的家世 周一早会，廖主任依旧不见踪影，谢丽颖代替主任宣布了一个新决定。 “科里准备和淮江医疗中心搞一个交流活动，主要面向新入职的年轻医生。我们做全科医疗的不能只盯着门诊，也要去基层熟悉一下情况，为马上要推行的双向转诊制度做准备。” “卫天朗、林小鱼、李桑，你们三个都是新入职的年轻医生，科里会让你们轮流去淮江社区医院交流，你们没意见吧？” 林小鱼和卫天朗当然没意见，但李桑就有些不高兴了。 他本来就因为谢丽颖对何逑抱有敌意，现在让他去情敌的地盘学习，他满心满脑的不情愿。 但又不能驳女神的面子，只得憋住生闷气。 谢丽颖点了点头。 “那这样，明天我让何老师先带你们去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看看，你们也有个大概的印象，从下周开始，林小鱼先去交流一个月，不参加科里值班和日常工作。下个月换李桑，然后是卫天朗，都听懂了吧？” “散会。” 三人鱼贯离开，一进办公室，李桑就开始和二人抱怨。 “社区医院？那不就是给看个感冒发烧的病么！咱们天天门诊量那么大，病症不比他那边见得多？还去学什么啊！” 知道他是在同何逑单方面较劲，林小鱼和卫天朗都很佛系地假装没听见。 李桑嘟囔了一会儿就泄了气，委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完了，上周老何肯定给我女神进了谗言，不然她才不会把我们打发到社区医院。我就说昨天早上老何看我的眼神不对，他这是想把我诓到他诊所，然后杀人灭口！” 噗—— 林小鱼被他的脑洞逗乐了。 “丧丧你是不是傻？你不自己说自己暗恋失败，那何老师还有针对你的必要吗？” “谁暗恋失败了？林小鱼比别胳膊肘朝外拐！” 李桑决定失忆，昨天赖在林小鱼家那个怂货绝逼不是他！ “谢老师又没结婚，胜负还早着呢！再说我毕竟是个小鲜肉，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可不比老何那个风干肉条强太多！” “老何这是觉察到我的威胁，想提前把我消灭在萌芽中！” 呵呵。 林小鱼冷笑一声，绝对不和这家伙浪费口舌。 她也很忙呢！下周就要去交流了，她有很多工作需要扫尾和交接。 谁料她不想聊，李桑还不准备放过她。 只见他开门朝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然后才凑到林小鱼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小鱼妹妹啊，桑哥求你一件事呗？” 林小鱼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有话快说。 李桑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是这样的，你下周不就要去交流嘛，你交流的时候帮我多观察观察老何，看看他有什么破绽。” “破绽？” 林小鱼皱眉，“什么叫破绽？” “就是……” 李桑抓了抓头发，朝她挤眉弄眼了一番，发现并无卵用，只好干巴巴地解释。 “就是……那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啊。比如和病人，和护士，和供应商之类的……老何都多大年纪了，肯定是花中老手，你看他搞定王橙橙那小丫头就知道，他可不是个善茬。” “要是有这方面的迹象，你就帮我多留意着点，最后能偷拍到实锤……” “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天朗的咳嗦声打断了。 卫小刀瞪了他一眼，伸手把林小鱼的转椅朝后拉了拉，仿佛李桑是个可怕的传染源。 “别听他的，去了就好好工作，多看多听少说话。” 李桑憋闷：“卫小刀你什么意思啊？自己脱单了就不管哥们了是不是？你还讲不讲江湖道义？” “我告诉你，你去的时候也得比照办理，给我多留意老何的动向，我就不信抓不到他把柄！” 卫天朗用鼻子喷气，根本不搭理他的叫嚣。 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了，谢丽颖在门外朝卫天朗招手。 “小卫你出来一下，有个病人给你。” 卫天朗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林小鱼觉得十分羡慕。 明明卫天朗就比她大了三岁，人家已经准备报考副主任医师，连谢老师都让他独立带病人。 再看看她自己……嗯，真是人比人，逼死人。 “别看了，你男朋友那是家学渊源。” 李桑在一旁说风凉话。 “卫理你知道吧？神经内科的著名专家，那是小刀他亲爹！他妈也是医学院的教授，这可真是医学世家，人家从小就玩手术刀，比不了的。” “小刀来咱们科，那就是人家卫教授托关系让儿子调整心态，将来肯定还是要回去的。” 林小鱼瞪了他一眼。 “你可别瞎说，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你也说了他这么优秀，肯定看不上我啦！” “那也不一定。”李桑摇头晃脑。 “你也有你的优点呀，你那么善良，那么热情助人，想你李哥之所想，急你李哥之所急，你一定不会让你李哥失望的吧？”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当内应。 林小鱼叹了口气，还要说话，冷不防耳边传来敲门声。 “小鱼，晚上有没有时间？” 楚荇笑着推门进来，见到李桑，神态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丧丧，好久不见啊。” 李桑的小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 “哎呦，这不楚少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跟我小鱼妹妹认识？” “认识。” 楚荇点头。 “我们两是青梅竹马，小鱼来南京我得照应她。”说着，他就看向林小鱼：“怎么样？晚上有有空吗？” 林小鱼想了想，点头。 “没问题，晚上哪里？” “下班我来接你，你在2号楼门口等我就成了。” 说完，楚荇看了看表，“那就这么定，我等下还要开会，你下班就打给我，我们一起走。” “好的，荇哥。” 林小鱼应了一声，起身把他送出了门。 第35章 你头上有道绿油油的光 第35章 你头上有道绿油油的光 卫天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只看到李桑一个人瘫在沙发上。 见他进来，丧丧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亮开嗓门，唱起了小天后孙燕姿的代表作《绿光》。 “期待著一个幸运，和一个冲击，多么奇妙的际遇。翻越过前面山顶，和层层白云，绿光在哪里。” 卫天朗面无表情的看他。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李桑挤眉弄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绿光太强，不唱，会被晃到地上……好吧，是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他见卫天朗不理他，于是又提高了些音量。 “咳咳，是关于林小鱼的呦~” 卫天朗转过头，他忽然又不说了，一副“你快来求我”的表情。 卫天朗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一边翻刚拿到手的病历，一边随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拜入孙玫门下，不做医生改做八卦广播了？” 李桑昂起头。 “别这么跟你李哥说话，你就没发现这屋里少了个人么？” 卫天朗皱眉，直觉他话里有话。 “小鱼出诊了？” “嘿嘿。” 李桑笑得张狂。 “小鱼，我就说你们两个有事，叫得这么亲热。” 他眼珠转了转。 “你家小鱼，被截胡啦。” 听他这么说，卫天朗的身体微微绷直。 “什么意思？被谁截胡？” 李桑马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声跟他叨叨。 “楚荇，楚公子，听说过么？” “我们院心内的主治，家里巨有钱，上班开的车比院长的座驾还贵呢！” “院里好多小姑娘都喜欢他，据说刚来协和的时候，天天被人堵着表白，还有为了他特地跑去心内蹭住院的。” 说到这里，李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同情。 “其实你也算不错啦，盘亮调顺有背景，可架不住楚荇那小子凶得很，你家小鱼被他盯上，危险哦危险！” 卫天朗被他的话气笑了，放下了手中的病历，瞥了丧丧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不如他？” 李桑抓了抓头，一脸为难。 “兄弟，不是我看不起你，人家楚少那是得到全协和未婚女性认证过的梦中情人，你这浑身都充满钢铁气息的大直男，比不了人家蓝颜知己的调调。” 闻言，卫天朗冷笑一声。 “呵，你也说他那是蓝颜知己，也许小鱼就不喜欢这种四处拈花惹草的家伙呢？” 楚荇的事他知道的不少，当初在医学院的时候就有无数拥趸，和他走的比较近的女孩多多少少都被牵连过。 林小鱼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要是聪明的话，应该知道和她楚师兄保持距离。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卫小刀的心中也没什么把握。 就像李桑说得那样，楚荇对异性吸引力很大，万一林小鱼把持不住…… 他心中微动，但脸上却不露分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刚才说截胡是什么意思？林小鱼去找他了？” “那倒不是。” 听他这样问，李桑摇头。 “刚才楚荇来找林小鱼，他们约晚上下班一起吃饭，林小鱼答应了。” “呵，这算什么事。” 卫天朗笑笑，继续淡定地看病历。 李桑狐疑地观察他。 “你真不在意？” “不在意。” 卫天朗给他一个“你很无聊，快滚”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心中其实已经开始翻江。 说不在意，怎么可能！ 虽然一早就知道蜗牛鱼和楚荇走得近，可真看到他们两个联系，他还是觉得十分烦躁！ 这种感觉……就像是牵着根线的风筝，虽然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却飘飘忽忽，始终无法触碰。 无论是求学还是工作，卫天朗从来没有过这样无从发力的状态，十分不习惯。 但这些话，他是不能跟李桑说的，丧丧只会笑话他。 正想着，林小鱼早诊回来了。 李桑看了她一眼，又凑过去磨她做内奸的事，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反正大家明天都要去何老师那里参观，你要是有想法你就自己做！” “哼哼！自己做就自己做！等我好好做做功课，就不信他个老头还能守身如玉了！” 说罢，他就气哼哼地跑掉了。 办公室只剩林小鱼和卫天朗二人。 林小鱼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晚上有事啊，今天的晚饭不用带我的份。” “哦。” 卫天朗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盯着她。 “什么事非要下班去做？这么急？” “啊，是挺急的，和人约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卫小刀的眼神中充满了控诉，好像在指责她渣出轨，背叛家庭。 呸呸呸！这是什么联想啊，根本一点都不挨着！ 定了定神，她又接着说道。 “你晚上先不要反锁门，不然我在外面打不开。” “你会很晚吗？” 卫天朗认真地问道。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我去接你吧。” “不……不用。” 林小鱼摇头。 “应该也不会很晚……不过晚也没什么，有人送我回来。” 这一点她对她荇哥还是蛮有信心的，虽然不知道吃饭会约在哪里，但送回家已经是惯例了，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他也没让她自己回去过。 不过她这么说，倒是让卫天朗误会了。 他以为她是不愿意告诉他约饭的地点，心中很是失落。 “那行吧，你……自己小心，快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噢，好。” 林小鱼乖乖应下了。 第36章 吃枪药的卫小刀 第36章 吃枪药的卫小刀 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卫天朗没急着离开，他装作整理患者病历，实则偷眼观察林小鱼。 林小鱼打了个电话，声音比平常温柔，应该是打给楚荇。 “嗯，好，我这就下楼，门口见。” 挂断电话，林小鱼马上开始补妆。 虽然只是简单的涂涂抹抹，但卫天朗看着心里发酸，忍不住小小刺了她一句。 “还抹什么啊，天都黑了。” “你不懂，淡妆是基本礼貌。” 林小鱼也没在意，随口说道。 “呵呵。” 卫天朗冷笑一声。 “你平常看见我也没画这么浓，你怎么不对我礼貌一下。” 他这口气有些冲，林小鱼抬起头，差异地看了他一眼。 “卫小刀你怎么了啊？吃了枪药吗？” 卫天朗心里郁闷又不能说，看着她又觉得糟心，一气之下，拎着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出2号楼的大门，正看见楚荇的车停在路边。见他出来，楚荇按下车窗，笑着跟他打招呼。 “晚上好，小鱼下班了吗？” “下了，很快就下来。” 面对楚荇，卫天朗的脑子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2号楼的门，忽然开口说道。 “变天了，晚上可能要下雨。” 楚荇一怔，有些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两人毕竟是同届生，随意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看到林小鱼匆匆从楼里跑出来。 楚荇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笑着看向卫天朗。 “我等的人来了，先走了。” “好。” 卫天朗点了点头，墨一样的眸中波澜不惊。 “晚高峰车多，小心驾驶。” 林小鱼上了车，车子很快发动，她在后视镜中看到卫小刀一直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她直觉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但想了半天又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他，至少她上车前和他打招呼，他也没露出什么不虞的表现，所以应该是她自己的错觉吧！ 楚荇把她载到了一处西餐厅，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里面的客人不多，空气中浮动着轻柔的乐声。 “你来南京我还没给你接风，今天就算是补上吧。” 楚荇笑得清浅，一如传说中的如沐春风。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选了全科，之前你说我都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当然不是。” 林小鱼摇头。 “荇哥你可能不记得了，老家街对面有个李大爷，他原来是市二院的内科主任，退休以后就开了家小诊所，我们有什么小毛病都找他看。” “他家有个单独的房间，专门放的是大家的病历，有些慢性病他还会定期提醒大家检查，我爷爷心梗的早期症状就是他发现的，他就像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一样。” “所以你就决定做个全科医生？” 楚荇了然地点头，“严格说起来，这就是家庭医生了吧。” “说的。” 林小鱼笑了笑。 “大医院虽然综合实力强，可患者量也十分巨大。就这么多医生，大家一窝蜂的跑过来，分给每个病人的时间其实不多。”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因为每次出诊时间有限，所以病情我也不能和患者细讲，人家花了钱过来看病，几句话就被打发走了，换成是我我心里也不高兴。” “但是没办法，医疗资源过于集中，就算我想多问多说，后面的患者也等不及，这样下去就是医患矛盾的导火索。” “这个时候我就想，要是像李爷爷那种看病方法就好了，有足够的时间去和患者沟通了解，这样患者也会更安心。” “我刚来全科的时候，其实心里满失望的，因为这和我之前工作的三甲医院专科没什么差别，除了病情比较综合外，依旧是流水线式的看诊。但最近科里也在转变，下周我就要去何老师的社区医疗中心交流了，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听她这么说，楚荇挑了挑眉。 “何老师？是淮江社区医疗中心？” 林小鱼点头。 “嗯，荇哥你知道？” “当然。” 楚荇笑了。 “不但知道，我还去参观过，何主任做的非常好。” “事实上，我也在考虑做个社区医疗团队。” “啊？” 这下，林小鱼可吃惊了。 她是知道荇哥家里有钱，可他三甲医院的主治做的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想出去创业了！ 见几她惊讶的箱子炸毛的小猫，楚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发。 “怎么？我创业就这样吃惊吗？” 听他这么说，林小鱼马上尴尬地摇头。 “那倒不是，不过……” “没什么不过。” 楚荇笑得温和。 “年轻，总要去拼一拼。我很看好社区医疗这一块蓝海，这是社会基础医疗，发展潜力巨大，非常值得投注。” “说不定，未来我还要请你来帮忙呢。” 同一时间，卫天朗从书中抬起头，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看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他们五点下班，吃饭两个小时，算上一小时的开车时间，林小鱼也该回来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雨。卫天朗想了想，然后给林小鱼打了个电话。 “嗯，我没带伞，不过没事，荇哥会开车到门口，一会儿就能到家。” 林小鱼挂断电话，看到楚荇正转头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是卫小刀，他说他要锁门，问我什么时候到家？” 前方的车子动了，楚荇踩下油门，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嗯，对，是合租。” 林小鱼想了想，还是讲了她和卫小刀租房的经过。 听到这里，楚荇笑了笑。 “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搬到我楼下，那间房子也是我的，现在空着，你随时都可以去住。” 林小鱼没说话。 她不喜欢欠人情。 以她对荇哥的了解，住他的房子他很一定不会收钱，而且还会不时来关照她。 可他们充其量也只是老邻居的关系，自谦在大学的照顾她已经很感激，也在想办法回报。 在旧债还没还清的情况下，她可不想再占他便宜了。 第37章 总不能不管你 第37章 总不能不管你 楚荇多精明个人，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 他暗道可惜，但也不再劝，态度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就这样聊着聊着，车子开到了医院家院门前，但再也不能前进了。 前方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挖开了一条深沟，大约一米长，上面搭着供行人通行的木板，看样子是准备修复管道。 下雨天没人，现场只立了一排隔离栏，还有提示安全的led灯牌，但车肯定是开不进去了。 楚荇看着前方风挡玻璃上不断流下的雨水，微微皱眉。 “雨下这么大，我送你进去吧。” 说着，他就解开了安全带。 车上没有伞，他准备用衣服帮她遮挡一下，从这里到林小鱼住的房子还要走一段距离，什么都不做肯定会淋湿。 林小鱼看了眼他那昂贵的外套，摇了摇头。 “不用了荇哥，我跑几步就好。” 她笑着朝他比了一个火箭的手势：“我跑的可快了！” “那也不行。” 楚荇不同意。 “天黑路滑容易摔倒，还是我……” 还没等他说完，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林小鱼按下玻璃，看见卫小刀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车外。 他穿着运动衫，在风雨中瑟瑟发抖，手里还举着一把伞。 “还磨蹭什么，赶快下车。” 林小鱼一愣，本能地打开车门。 她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另一把伞，见她下来，就把伞打开塞进她手里，还随手帮她关上了车门。 “走了。” 他朝楚荇挥了挥手，扯着林小鱼就往小区里走。 “等等呀，我还没跟荇哥说再见……” 林小鱼被他扯着走了几步，频频回头朝后看。 听她叫得亲热，卫天朗越发地不耐烦，没好气的说道。 “还再什么见啊，这么大的雨，你挥手他能看到嘛，快点回家算了。” 林小鱼一想也是，雨这么大还是别耽误荇哥的时间，等下她在手机和他说一声就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的单元楼。 “对了，你怎么在门口，是特地下来接我的吗？” 林小鱼小声问道，心跳略微加速了几拍。 卫天朗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我没事闲的在门口淋雨吗？” “蜗牛鱼，我跟你说你回来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吧，你电话呢？” 一说起这个，林小鱼就有些不好意思。 她大约猜到卫小刀是要给她留门，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所以不想麻烦他。 “那个……后来你不是打给我了么……” “呵呵。” 卫天朗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是我打给你的啊！” “门口施工，我就知道你那个师兄的车开不进来，特地下来等你的。” 他指了指腕上的表，“看到没有，我足足在楼下等了你一个半小时，这就是你说的‘快到了’？” 他这么说，林小鱼就更不好意思了。 她告诉卫天朗的时候的确已经离开了饭店，可谁也没想到雨下得实在太大，部分桥梁下面发生了事故和积水，楚荇绕了几条路才把她送回家。 不过这些话就不能跟卫小刀细说了，搞得好像她要为自己狡辩似的，毕竟人家冒着风雨下来给她送伞。 “那……那对不起嘛……” 她惙惙喏喏地说道，还可怜巴巴地摇了摇他的衣袖。 这一抓才知道，他的衣服竟然全湿了。 她心中愧疚愈深，整个人都蔫蔫巴巴的，手足无措。 卫天朗眉眼微敛，强忍住想摸摸这小奶猫的欲望，准备借着这个机会捞一波好处。 “你觉得说声对不起就可以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 林小鱼绞尽脑汁。 “那……这周的饭都我做？” 她试探了一句，见卫天朗挑眉看着自己，顿觉这个条件不够丰厚，于是又开始添加砝码。 “这周卫生间使用权你优先，刷碗和倒垃圾我也包了，好不好啊？”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用一双幽幽的眼眸盯着她，盯得她心慌慌！ “那你说怎么办嘛？” 她自暴自弃地说道。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这可是你说的啊。” 卫天朗摸出钥匙开门，然后进门就把湿透的运动衫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以前他这么干都会被林小鱼骂，今天这怂包一声不敢吭，还默默捡起来放进洗衣篮。 卫小刀顿觉一阵舒爽，于是得寸进尺道：“衣服帮我洗……” 刚说到一半，见林小鱼目露刀光，只得退了一步。 “……我是说，你帮我放洗衣机洗就好。” 这个要求可以被接受，于是林小鱼又默默把衣服从洗衣篮里放进了洗衣机。 然后她走去厨房，叮叮当当切了一阵，给卫天朗端出了一杯红糖姜茶。 “趁热喝吧，驱驱寒，一会儿洗个热水澡。” 她轻声说道。 卫天朗不动，眉头皱紧。 “不要，我不爱喝甜的。” 于是林小鱼又转回厨房，叮叮当当切切切，重新做了一杯无糖版。 她走出来时候，他正倚在松软的沙发靠背上，卷着一张毛毯，手臂自然垂落，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小鱼把姜汤放在桌上，在他面前蹲下身体，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谢谢你，卫小刀，谢谢你送伞给我。” 她轻声说道。 “不客气。” 他睁开狭长的丹凤眼，眸中内蕴光滑，笑着看向她。 “你走过来的时候我都知道。” 林小鱼有点脸红。 “那是我吵醒你了？” 卫天朗摇头，嗓音微微沙哑：“我没有睡着。” 他坐起身，看到放在桌上的那杯姜汤，依旧皱眉。 林小鱼见状，连忙解释道。 “是没有糖的，我重新煮了一杯。” 说着，她就满眼期待地看向他。 “喝吧，喝了就暖了，刚好去睡觉。” 她这个表情，倒是让他不忍拒绝了。 事实上，他不仅不喜欢糖，他更不喜欢姜的味道，姜汤一直是他的累点。 不过要是以前，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拒绝，毕竟一个大男人也懒得挑挑拣拣。 但面对林小鱼，他鬼使神差的任性了一次，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这次，一口气全部灌下。 依旧是不喜欢的味道，可却并不像记忆中那样不能接受。 姜汤带来的温度把他从头暖到脚，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着舒适。 嗯，蜗牛鱼的手艺还不错嘛。 他默默地想着。 第38章 你给我当内线 第38章 你给我当内线 第二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二人忽然都有些小羞涩。 同住两个月，在卫生间前的遭遇第一次没了火药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荡漾的气息。 “你先。”卫天朗很绅士地拉开门。 “人有三急，你的事比较要紧。” 听他这样说，林小鱼连忙摇头。 “不不不，还是你先吧！我万一要蹲坑，就不方便你洗澡了。” “没事，我可以打开窗子和排风，再说淋浴间的密闭性不错，不关好门就可以隔味。” “啊，没事的，我今天不急，还是你先洗澡吧，我可以等。” 互相谦让，友好协商，卫生间的使用效率反而比两人争抢的时候还要低。 这样的气氛，林小鱼很不喜欢，卫天朗也觉得别扭，但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经历了昨天的事，两人的心态都有所改变，谁也不想再把自己最狰狞的一面展露给对方。 好在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纠结，今天要出发参观何逑的诊所，一大早就要赶去医院。 两人到达的时候，李桑已经端坐在办公室，整装待发。 这是个往常都要踩着点上班的家伙，今天竟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不但精神抖擞，两眼还灼灼放着绿光。 见二人进来，他伸手打了个招呼。 “哟，你们怎么这样晚，不知道今天有重要任务要完成吗？” 林小鱼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要老调重弹，根本不想搭理他。 可她忽然注意到丧丧脸上的那两只巨大的黑眼圈，顿时被勾起了好奇。 “丧丧，你昨晚没睡好觉？” “嗯，其实是只睡了2个小时。” 李桑还挺谦虚。 “今天不是要去参观老何的诊所吗，我有点兴奋，连夜做了一些计划，等下布置给你们。” 听他这样说，卫天朗嗤笑一声。 “呵，还布置给我们，你可省省吧！又不是要春游的小朋友，你兴奋个什么劲啊？” “你不懂。” 李桑摇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今天要深入敌营，凭我敏锐的洞察力，我一定能找到老何的破绽！” 他一指林小鱼。 “小鱼你负责和中心的人套近乎，越快打入他们的圈子越好！这样等你下周去交流的时候，你就帮我好好观察，最好能找到老何身边的亲信套话，重点就是他的个人生活和情感状况，懂？” 他又看向卫天朗。 “小刀你负责和病人聊，间或掩护小鱼行动，等下我会尽力挑毛病吸引老何火力，拉他仇恨，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行动，此战必须成功！” 一开始，谁都没把他这话当回事，毕竟丧丧这家伙常年不靠谱，满嘴跑火车的时候也是日常节目。 可是很快，两人就发现，他这次是来真的！ “哎呦，这导诊台的妹子这么年轻漂亮，我怎么感觉像是进了夜总会的大堂呢？当然，我是个洁身自好的青年，我进了大堂之后就出去了，但是这个味道没错啊！” “医生看诊还让人随意进出，这是在走城门？就算是社区医院也要注意一下院内秩序。” “哎呦，这ct是二手单排老型号的吧？这能照出来啥啊？影像学最吃机器呢，社区医院用不着这个啊，让患者去大医院检查不就好了么！” 巴拉巴拉，丧丧一路走一路念叨，一脸嫌弃得不得了的表情，听得卫天朗和林小鱼都有些下不来台。 林小鱼一直用余光瞄着何逑的脸色，可是对方始终微笑，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半点都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中午休息的时候，卫天朗拍了拍李桑的肩膀。 “我说你可以了啊。” 他轻声说道。 “何老师让我们参观可是好心，没有你这么鸡蛋里挑骨头的。” “嗯，我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李桑竟然还点了点头。 “谁叫他当着我的面带走了我家女神，你不知道，他当时还冲我笑了，这就是示威啊！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你可算了吧！” 卫天朗嗤笑一声。 “你没看到何老师看你的眼神吗？那基本就是看儿子呢，一脸的慈爱和纵容，人家根本不想和你见识，你那点小手段也气不着他！” 他这么说，丧丧不高兴了。 什么看儿子的表情？他算老几呀！” 他翻了个大白眼给卫天朗看。 “我说卫小刀你到底是哪边的人？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呢！” “实话说，你们俩今天的表现非常消极，完全没有完成我今天早上给你们两个布置的任务，你们这是在向老何恶势力低头了！” “咱们都是一起来的，你们俩应该跟我同仇敌忾。一个社区医院有什么好学的呀，那病人能有我们多？疑难杂症能见到多少？不就是个开药的地方嘛！走个过场回去交差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何逑推门进来。 何逑应该是听到了李桑之前的话，先朝他笑了笑，一脸淡定地说道。 “社区医院的病人的确没有三甲门诊那么多，但是细水长流，有些人的身体状况我们是要长期跟踪的，可不是只会开药的地方。” 他这么说，让李桑十分尴尬。 他也不是真的对社区医院有什么歧视，之前大放厥词完全是对人不对事，因为讨厌何逑而过个嘴瘾，被正主听到他也十分心虚。 但情敌当前，他又不能自己打自己嘴巴，只好硬着头皮扛下去。 “我……我也没说错嘛，这就是事实啊，三甲医院的确见的比较多。” 何逑点了点头，也没反驳他，转而提出了一个邀请。 “既然这样，刚好我现在有一个上门看诊的病人，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此话一出，林小鱼立刻积极响应，卫天朗无所谓地点头，只有李桑，一脸不情愿地说道：“需要上门看诊的那都是慢性病人啊，这种我们医院有的是，有什么好看的……” 何逑笑而不语，目光饱含深意。 李桑到底挨不过他的眼神，郁闷地抓了抓头。 “哼，去就去，谁怕谁！” 第39章 上门看诊 第39章 上门看诊 何逑出诊的地方在社区医院对面的老式小区，走路过去大概5分钟，是一栋七层老房的三层。 房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在5个月前生下了一个男孩，目前正在家中调养。 四人赶到的时候，是这家的丈夫开的门。 他中等个头，长相清秀，脸上戴着一副墨镜。 “是何医生吧，又要麻烦你了。” 何逑笑着摇头。 “没事。今天我还带了三个同事过来，没不打扰吧？” 男人一愣，然后摇头。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吧。” 说着，就把四人让进了门。 在家还戴墨镜？有必要吗？ 卫天朗与林小鱼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不过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答案。男人把几人带进房子的主卧，双人床上躺着一个脚打石膏的女人，她右侧手臂的位置空空荡荡，床边还放着一个婴儿床。 只是床里并没看到婴儿。 “我叫陆鹏，这是我太太李雪。” 戴墨镜的男人有些笨拙地给四人递过矿泉水。 “何医生了解我们的情况，我和小雪都是残疾人，我有视力障碍，小雪以前在工厂打工，手被机器扎没了。” “我眼睛看不到，好多事情都要小雪一起，上周在给孩子扎疫苗的时候，小雪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踝骨折了，打了石膏。” 正说着，对面的小卧室忽然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陆鹏摸索着朝对面走，脚步有点慌，还差点撞到桌角。 李雪有些担心的坐起身，一边叮嘱他去查看孩子的情况，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两天我有点低烧，怕影响孩子，一直是我老公在照顾宝宝。” “何医生，你看我也不喂奶了，能不能再给我打之前那个药，我想快点好起来，我老公他一个人不行的。” 何逑摇头。 “不行，你之前打的是抗生素，到时间必须停掉，我看你现在还有点儿低烧，不行就用些消炎的中药吧，看看效果。” 正说着，忽见陆鹏抱着宝宝，小心翼翼地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脸色十分不好。 李雪见状，立刻着急的问道：“鹏哥，是孩子又吐了？” 陆鹏苦着脸点了点头。 “应该是，我听到他干呕的声音，被子边上也湿湿的，一直在哭。” “之前喂的那些辅食好像都吐出来了，也不吃东西，小雪，宝宝这是怎么了？” 李雪带上了口罩，让他把孩子抱得近了些。 “是不是你喂的太多了？” 她忧心忡忡，“昨天刚加的辅食，也许是宝宝的肠胃还没习惯？” 这个时候，陆鹏怀里的孩子已经沉沉睡去。但孩子的应该是很不舒服，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李雪转头，求助地看向何逑。 “何医生，正好您来了，您能不能帮我们看看宝宝这是怎么了？”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其实自从我脚伤了以后，宝宝就一直不太精神。” “他现在是5个月大，按照网上教程我们开始给他添加辅食，因为我行动不便，所以这些事都是我老公来做的。” “自从添加了辅食以后，我们家的宝宝就很容易呕吐，之前我担心是辅食有问题，又换了一个牌子的，但也不行，他还是不接受。” “现在发展到喝奶都会吐，但他没有发烧或是腹泻，睡也睡不稳当，醒了也没精神，何医生您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逑走到陆鹏跟前，仔细查看了一下他怀中的婴儿。陆鹏看不见，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直到感觉何逑离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心一直揪着，尤其是感觉到宝宝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新手爸爸陆鹏更是心急如焚。 “何医生，怎么样？宝宝是不是生病了？” 何逑皱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三位年轻医生。 “你们也过去看看。” 卫天朗和林小鱼马上走过去看宝宝，唯有李桑很不情愿。 但他依旧是对人不对事，虽然很不满意何逑差使他，但和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却没仇，到底还是去了。 “你们有什么想法？” 何逑问道。 林小鱼想了想，“我不擅长儿科，但宝宝既然不发烧不腹泻，而且呕吐是在添加辅食以后，那多半还是肠胃不太适应吧。” 听她这样说，李桑立刻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是胃肠问题。” 卫天朗没有马上说话，他的视线在宝宝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个孩子……单侧眼睑有抽动？” 一听这话，林小鱼马上就朝孩子的脸上看去。只见宝宝稚嫩的小脸上，右侧的眼睑有轻微抖动，但抖动的幅度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到。 何逑向卫天朗投来赞赏的目光，点了点头，笑着问他道：“你观察的很仔细，觉得是什么问题？” 卫天朗想了想，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不确定的神色。 “我对儿科并不是很擅长，但如果孩子单侧眼睑有抖动，可不可以怀疑是颅内的问题？” “啊？”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大部分人都傻眼了。 陆鹏看不见，但脸本能的转向妻子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问道。 “真……真的吗？我们的宝宝才出生五个月呀！难不成是有什么先天疾病？” 听他这样说，李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念叨：“不会的！不可能！宝宝明明一直很健康的啊！怎么会突然……” 唯有何逑表情不变，他朝卫天朗点了点头。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说着，他走到陆鹏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抱好孩子，一定不要乱动，我给他检查一下。” 他的声音又低又稳，无形中有种安定人心的感觉。陆鹏心中稍安，重重点头，然后抱紧了孩子的襁褓。 何逑活动了一下孩子的手臂，举了举孩子的小腿，表情越发凝重。 陆鹏看不见，但李雪却心惊肉跳地盯着何逑，看他低头沉思也不敢打扰，良久才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何……何医生？我家宝宝，到底怎么了？” 第40章 病情紧急 第40章 病情紧急 “孩子左侧肢体肌张力高，腱反射亢进，我怀疑孩子有颅内出血。” 何逑沉声道。 “以现在这个情况，我建议你们现在就把孩子送医院急诊检查。” 听他这样说，陆鹏和李雪立刻慌了神，好在何逑说得很明白，在最初几秒的慌乱过后，夫妻俩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好，我马上打给120！” 李雪抖着手在床上摸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对何逑哀求道：“何医生能不能请你跟我们一起去，我总得慢，鹏哥他又看不到，我怕我们俩个不中用的有疏漏，耽误了孩子！” 何逑点头。 “没问题，等救护车来了我和你们一起走。” 他转头看向身后三人：“你们可以先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卫天朗马上说道。 “我也担心是颅内出血，最好马上约个ct检查一下。” “我也去！” 林小鱼紧跟着举手。 她心里其实很矛盾，一方面不希望小宝宝生这样重的病，另一方面盼着何逑能诊断准确。 刚才看卫天朗和何老师谈论宝宝眼睑抽动这一细节，林小鱼全程脸上发烧，只恨自己竟然没有仔细观察患者，就想当然的做了结论。 要真是按照肠胃病治了，这不是耽误病情嘛！ 她要去！她必须去！她得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两个小伙伴都表了态，李桑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心中闷闷不乐。 他觉得不可能是颅内出血，可宝宝的肌张力和腱反射情况他也有看到，心中也开始不确定了起来。 不过老何这人人品如何，病情诊断还是很果断的。而且孩子爹妈都没发现的事被他注意到了，这种细致入微的洞察力绝对是本事！ 啧，不过那又怎样！感情又不是医疗技能竞赛，谁技术好谁就能赢的……像他……嗯，虽然他什么都比不了谢老师，但他不是还有年轻的身体和帅气的脸蛋么！ 急救车很快就赶到了，何逑先拉陆鹏上车，林小鱼抱着宝宝紧随在后，李雪的轮椅是卫天朗和李桑两个小伙子给抬上车的，竟然也没耽误时间。 车子直接开到了协和医院急诊。 夫妻俩说不清楚情况，于是病情方面的沟通都是何逑代劳的，卫天朗和李桑推着李雪办手续缴费，林小鱼陪陆鹏坐在ct室外面等结果。 到了这个时候，陆鹏的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间，声音有些哽咽。 “宝宝……不会有事吧？” 林小鱼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真心不好回答。 如果真是小儿颅内出血，预后因病因不同也会有很大差距，现在不清楚什么原因导致宝宝发病，结果真的不好说。 出血量越大，并发脑积水的发生率或死亡率就越高，而且出血量大的孩子多发生严重智能减退和运动功能障碍，后遗症也比较严重。 “等ct检查结果吧。” 她轻声说道。“你别着急，颅脑ct可以看到出血部位和范围，到时候医生可以根据报告判断出血量及脑积水，宝宝马上就能得到治疗。” “呼——” 陆鹏忽然做了个深呼吸，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我和小雪这个情况……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孩子就是我们的希望。我们俩是捧着怕掉了，放下怕摔了，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比别人家的父母都要紧张。” “没想到……最后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今天这是何医生来巡诊发现了宝宝的病情，不然我和小雪一个看不见，一个不能动，可不就要耽误孩子的病情！我们两个对不起宝宝啊！” 说着，他的声音就又有些哽咽，林小鱼怕他伤心太过，连忙转换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 “所以，您是和社区医疗中心签约了吗？” 听她这样问，陆鹏点了点头。 “嗯，是的，我和小雪一直住在淮江社区，何医生的医疗中心在我们这里很有名气，好多邻居都和他签约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 “您看我们两个这个状态也知道，我们去大医院看病很麻烦的，何医生的诊所能提供上门看诊，这点对我们很重要。”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小雪对何医生也不太放心，毕竟他不是从大医院里出来的，而且以前也没有签约医生这种做法，我还以为他是来骗钱的，直接把他赶出了门” “后来有一次，小雪半夜发高烧，整个人都烧的迷迷糊糊，我想带她去医院，但那天天气非常不好，我就想起了这个社区医院，试着打了个电话。” “然后，何医生就带着药品和设备上门了，先帮小雪做了血检，然后又给她挂了点滴。” “等小雪康复以后，我们在小区又跟人打听了一下，发现这个社区医疗中心真的很不错，我们就和他们签了约。” “后来小雪怀孕，整个孕期都有何医生帮忙。小雪早产，也是何医生送我们去的医院，这孩子等于是他看着出生的！” “现在孩子出了这样的事，我就希望何医生能帮着化险为夷，我和小雪感谢他一辈子！” 正说着，ct室的门开了。 何逑抱着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先把孩子放在陆鹏的怀里，自己又急匆匆去看结果。 很快，林小鱼就看见他急匆匆地回来了，坐在陆鹏身边，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 陆鹏吓了一跳，本能地抱紧了孩子。但听出是何逑的声音他就松了手，以为他要带着宝宝继续做检查。 何逑把孩子递给林小鱼，拍了怕陆鹏的肩膀。 “是脑出血，需要马上住院。” 听到这个结论，陆鹏的身体晃了晃，被何逑一把扶住。 “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他之所以不让陆鹏抱孩子，就是怕他承受不住，把宝宝摔在地上。 “虽然是有出血点，但目前看出血量很小，目前看主要还是维生素k缺乏导致的脑出血，情况不算严重，治疗及时的话，应该对孩子的影响不大。” “你坚强一点，现在宝宝和小雪都指望你这个一家之主呢，等下你跟我去住院部，马上给孩子办理入院手续吧。” 第41章 转诊 第41章 转诊 在几人的帮助下，陆鹏夫妇很快为宝宝办理了住院手续，宝宝被送到病房，当天就开始给药治疗。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临近下班。 林小鱼瘫坐在病区外的候诊椅上，默默地揉着已经酸痛无比的脚，感觉每一颗细胞都处于极度的疲惫中。 她从不知道残疾人看病是件如此困难的事，如果今天只靠着陆鹏夫妇两人，孩子很可能就要耽误治疗。 客观点说，协和医院的无障碍设施做得非常优秀，已经做到院区全部覆盖，几乎没有死角的程度。 可即便是这样，在陆鹏和李雪就诊的过程中，他们依旧要在检查和诊室之间花费大量时间，而且还是有很多问题，是硬件设施不能克服的。 比如，沟通。 这件事今天是何逑来做的，他身为社区医生，对陆鹏夫妇情况十分了解，在之前的诊断中也觉察到孩子的异常。所以陆家宝宝十分幸运，他的治疗过程完全是无缝对接，为专科医生和患者都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这样的机会，对于大部分病人来说，他们还是要自己挂号就诊，然后和医生沟通。 在信息传递的准确度上，先要损失一部分。 有的时候，一个了解病人的医生比病人本身更能准确表述情况，能过滤掉大量无用讯息，让专科医生能把注意力放在主要矛盾上。 也许，这就是分级诊疗制度的优势了。 正想着，她就感觉到一个身影停在眼前。原本以为是来问路的患者，等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楚荇。 他唇角微扬，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小鱼，你怎么在这里？” 林小鱼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正对心内，是楚荇的科室。 楚荇在她身边坐下，挑了挑眉。 “怎么，你想好了，要来投奔我吗？” 听他这样说，林小鱼立刻有些脸红。 她想起之前那次吃饭，楚荇的确曾说起过要自主创业做家庭医疗，当时他还开玩笑地说要拉她入伙，没想到这个梗还没过去。 “荇哥，你可别笑话我了，我今天可是出了大糗呢。” 说着，她就把今天下午的事简单和楚荇讲了一遍，然后颇有感触地说道：“我现在觉得家庭医生在这些弱势群体中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像何老师的社区医疗中心，和他签约的家庭他都会定期巡诊，有病没病都看一下，患者也都安心。” “尤其是像陆鹏家这样的，去医院挂号实在太不方便了！病人和家属折腾不说，有时候后一句两句话还说不清楚，医生患者都着急，不如等家庭医生上门服务。人家对签约家庭情况都有持续而又详细的记录，可比门诊医生问那两句准确多了，而且对大医院的医疗资源也是一种节省。” 她又敲了敲还在酸痛的腿。 “今天下午送急诊的时候，何老师两句话就跟急诊对接的医生交代明白了，然后拉去做ct，全程不超过两分钟，这才是效率！” 她的这个想法，楚荇十分赞同。 “你说得对，分级诊疗才是合理配置医疗资源的最佳方案。” “对了，你有时间去我家吃饭吧，我妈说好久都没看到你了，约你和她去逛街喝茶。” 听他这样说，林小鱼不自觉地苦了一张脸。 楚阿姨人美心善性格温柔，曾经是她妈妈的同事兼好友，以前两家住隔壁的时候就十分照顾她，经常做好吃的小点心送过来。 但唯有一点，楚阿姨热爱逛街！ 不是购物，就是单纯的逛街，只要时间充足，她能穿着高跟鞋毫不停歇地把南市所有的商场都走一遍，还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这份功底林小鱼领教过一次，虽然仗着年轻勉力奉陪到底，可第二天腿疼到起不来床，差点要架拐。 楚荇见她目露惊恐，伸手拍了拍她细弱的肩膀，小声跟她嘀咕。 “她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不爱去她也不能强求，最近她都在研究刺绣，已经很久不那么暴走了。” 他用了“暴走”一词，显然也是知道自家老妈威力巨大，怕把小鱼吓跑了。 林小鱼想了想，觉得大学时楚荇对自己十分照顾，自己来南京还没去拜访过楚家，的确有些失礼。 “那荇哥看什么时间方便吧，我过几天要回老家看爷爷，到时候我带些特产给叔叔阿姨。” “那可太好了！” 楚荇笑得眉眼弯弯。 “你一来，我妈就转移注意力，不老是琢磨我了。小鱼你可得时常过来解救我一下，不然你荇哥怕是要英年早逝……” “呸呸呸！怎么说话呢！哪有自己咒自己早死的！” 林小鱼瞪了他一眼，觉得荇哥什么都好，就是私底下的时候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好在他对外不是这个形象，这种掉份的状态，只在他的小圈子会被看到。 正说着，忽见卫天朗走了过来。 他在两米外停住脚步，上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面无表情地盯着凑在一起的二人。 林小鱼抬起头，一脸莫名地看向他，本能的感觉他心情不好。 她马上联想到陆鹏和李雪的宝宝，还以为孩子的病情有变化，连忙开口问道：“小刀，怎么了，是不是宝宝……” “宝宝没事。” 卫天朗淡淡地回答，“你什么时候走？我没带家里的门钥匙，借你的用一下。” “噢，好。” 林小鱼点头，马上站起来和楚荇告别。 “那荇哥我先走了，等我从老家回来再联系你，咱们约时间。” 楚荇也起身，伸手帮她拍了拍白大衣上的褶皱。 这个动作很亲密，但林小鱼和他相熟，也没太在意，倒是站在一旁的卫天朗，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没问题，我随时等你消息，记得我可是先预约的啊。” 楚荇对林小鱼笑得温柔，目光却扫过不远处和自己同样高大的身影。 话里有话，不无挑衅。 两个男人，目光在空中有瞬间的交汇，然后又同时投向了同一个人。 而林小鱼，正一脸专注地看手机，丝毫没有觉察。 第42章 有绯闻我顶着 第42章 有绯闻我顶着 “走了。” 卫天朗拍了她肩膀一下，“我很饿，你晚上要做什么？” 林小鱼从手机上抬起头，一脸茫然。 “什么？哦，你想吃什么？” “家里有什么？” 卫天朗两手插进白大衣的兜里，回头看了眼楚荇。 “没有我们就去超市看看，我想吃海鲜面。” “哦，好。” 林小鱼点头。 为了报答之前送伞的恩情，这星期的饭菜都由她来负责，卫小刀还可以自由点菜。 她转头看向楚荇。 “荇哥，那我先走了啊。” 楚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笑容不变，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好，那记得打给我。” 去超市的路上，卫天朗异乎寻常地沉默。 往常他都会和林小鱼聊聊诊疗情况，但是今天却一句话都没有，全程一脸若有所思。 林小鱼开始还没注意到这个情况，等走了一阵忽觉气氛安静得古怪，于是便小声开口道：“小刀，你怎么了？是今天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卫天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蜗牛鱼，你觉得双眼皮好看还是单眼皮好看？” 嗯？ 林小鱼愣了。 她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个问题吧……应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有人喜欢单眼皮，有人喜欢双眼皮，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天朗打断了。 他状似不耐烦，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就问你，你喜欢哪种？” “我？” 林小鱼摸了摸自己的大杏核眼。 “双眼皮吧，双眼皮看着眼睛大呀。” 听她这样说，卫天朗用鼻子喷气。 “我说蜗牛鱼，你知不知道剑眉修目是什么意思？眼睛大就好看吗？国人传统是以丹凤眼为美的你懂不懂。” “再说现在网红都开眼角、做双眼皮，一点男子气都没有，你看着不觉得脸盲？” 林小鱼被他怼了一通，莫名其妙，刚想说话，她就看到了卫小刀内勾外挑的眼。 擦，这不就是他说的“传统美”么！原来卫小刀是在变着法夸自己呢！ 难不成他今天不高兴，是因为谁说他眼睛不好看了？ 那这个人可真是没眼光。卫小刀长了一双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剑眉星目，黑白分明。他的瞳沉如墨玉，边缘略带澄澈的质感，再往内里是凝萃的黑，引人流连。 嗯，医大校草被人说丑，的确是有点刺激过重了。 想到这儿，她立刻把话题往回拉。 “对对，卫小刀你说得对，丹凤眼的确最好看。” 她嘿嘿一笑，为自己刚才的回答圆场。 “我之前以为你问我女生的眼睛，要是男生那当然还是丹凤眼漂亮啊，有男子气。” “嗯，如果是丹凤眼配剑眉就更好了，鼻梁要又高又直，这样才有气势……” 这通彩虹屁，全是比照着卫天朗的模子拍，拍的他龙心大悦。 “你眼光不错，刚才是错怪你了。” 男人笑着说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我记得有医大bbs曾经搞过校草投票，你投给谁了？” 这个问题让林小鱼愣了一下，然后脑中骤然警铃大作。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医学生们平时都很忙，但医大bbs却有个常年灌水八卦版块，在每年春季开学的时候都会举办校花校草评选，为苦逼医学狗的枯燥生活添光加彩。 久而久之，这个评选竟然成了医大的保留节目，被代代流传了下来。 本着医科生的严谨态度，评选在每个学级只开展一次，时间选在大四，也就是说，某一届的俊男美女只有在四年级的时候才会进入投票区，投票期历时一个学期，期末揭晓结果。 林小鱼一进校就赶上了这场热闹，记忆尤为深刻，因为那场刚好轮到楚荇那届，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修罗场。 原因无他，那批候选者的实力太强，尤其楚荇和卫天朗，就算全方位立体化的比较也难分胜负，到了最后，后援会、亲卫队、拉票团什么的悉数登场，听说还有外校的女生掺和进来，直接演变成一场选秀狂欢。 身为楚荇的老乡兼老邻居，林小鱼当仁不让地把票投给了她荇哥。 卫天朗对她来说只是个名字而已，虽然寝室余下三人都是他的迷妹，但她还是顶住压力不动摇。 今天听他问起这个问题，她有点懵了。 “我……” “呵。” 卫天朗轻笑一声。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投给楚荇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灼灼地锁定林小鱼的眼睛。 “我是问你现在，如果是现在投票，你会投谁？” 现在？ 林小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卫小刀的表情。 平心而论，还是卫小刀比较符合她的口味，但荇哥是她发小，不能不支持。 她现在都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才不需要做选择题，当然是全都投。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话却不能这样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保命要紧，继续给卫小刀拍彩虹屁。 “现在……当然是投你啊！刚才不都说了么，男生还是丹凤眼比较好看，荇哥是桃花眼，嗯……容易惹桃花。” 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卫小刀满意了。 他随手抓了一辆购物车，破天荒陪着林小鱼逛他以前绝对不肯踏进一步的女性用品区。 林小鱼觉得尴尬死了，和一位异性一起选购卫生产品，她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出去，一抬头，迎面撞上了正带着孩子逛超市的护士长孙玫。 林小鱼当场就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卫天朗见她停住，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情况，推着购物车过来查看。 林小鱼慌了，她和卫小刀所在的位置正是卫生用品区，万一孙玫误会就麻烦了！ 要知道，这位大姐可是协和医院八卦广播站，她知道就等于全院都知道！ 怎么办！卫生用品区就这么几个货架，要藏个大活人根本不可能！ “你先去那边啊！” 她把他朝洗护用品区推。 “干嘛？”卫小刀沉声道：“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哪样？”林小鱼推不动他，心急似火，“孙姐还没朝这边看，趁这个机会，快……” “我不要。” 卫小刀宁折不弯。“我们两个逛超市怎么了？没必要躲躲藏藏！” “这不是躲躲藏藏，这是避免误会！”林小鱼着急道：“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总之让她看见就麻烦大了。” “有麻烦我顶着。”卫天朗义正言辞。 “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我们是谈恋爱也是光明正大、合情合法，她还能拦着不成？” 第43章 你快躲一下 第43章 你快躲一下 这话说的，像真事似的！ 林小鱼默默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好意思直接怼他，转而拍了他胳膊一下。 “别闹。” “你赶快避一下，要不咱俩就说不清了。” 卫天朗脸色青黑，心中十分不情愿。 但到底，他还是没有违逆她的意思，乖乖走到隔壁的架子面壁思过，背影十分寂寥。 他刚走，孙玫就抬起眼眸，准确地在人群中发现了林小鱼的行踪。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朝她挥手打招呼。 “小鱼，你也来了！你自己一个人么？” 说着，孙玫习惯性的扫视林小鱼周围，没发现可疑异性的存在。 她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搜集各种八卦消息。这次科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年轻人，都是男未婚女未嫁的，她早就想摸摸他们的底细了！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孙玫还急着送孩子去补习班。所以她只和林小鱼聊了几句就急匆匆地走了，全程一共不超过3分钟。 卫天朗从货架间转出来，看见林小鱼正望着孙玫的背影一脸深思。 “在看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看向同一个方向。 “没什么。” 林小鱼摇头。 “就是觉得……孙姐其实也不容易。两个孩子，家里大小事都要她来张罗，她老公也不太帮忙，科里还有工作要做，要兼顾挺难的。” 听她这样说，卫天朗挑了挑眉。 “兼顾？她兼顾什么了？” “她不是以家庭为重，经常迟到早退么？护理这块现在是有杨璐璐在帮她顶着，不然谢老师早就骂人了！” “如果我是院领导，我会换掉孙玫，不是说她能力不行，而是她的心根本就不在工作上，占着护士长的位置也是浪费。” 这话说的，林小鱼哑口无言。 虽然她和孙玫的关系很不错，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孙玫的确对工作不是特别上心，她丈夫也不支持她继续上班，一直想要她回家当全职主妇。 “算了。” 林小鱼摇了摇头。 “这些话你可别在科里说，反正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卫天朗点头。 “当然，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她。” “怎么可能不担心！” 林小鱼瞪他。 “要是被传什么不好听的就麻烦了。” 她这样说，卫天朗的眼神又有些危险。他双手抱胸，漆黑的眸子锁定她，像一只奸诈狡猾的大魔王。 “和我会传什么不好听的？” “你觉得我很拿不出手，嗯？” 他声音有点冷，激得林小鱼哆嗦了一下，马上补救。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会打击到你那些粉丝……啊不，暗恋者，她们要是知道你名草有主，该有多伤心啊！” 听了这话，大魔王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好转。 他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然后冷笑着说道。 “伤心就伤心呗，我又不是靠脸赚钱，管她们干什么？你别转移话题。” “林小鱼，我哪不好，你说。” 额…… 林小鱼觉得这是道送命题。 可他既然问了，她又不能不回答。 虽然她觉得以他们两人目前的关系，这题有点超纲。 也不敢多说，她充分发挥小动物强大的求生欲，拼命给大魔王灌迷汤、拍彩虹屁，终于哄得他龙颜大悦。 转过来的周一，林小鱼就要出发去淮江社区医疗中心交流一个月。 她有点紧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一睁眼就已经逼近上班时间。 虽然有过在三甲医院轮岗和出诊的经验，但社区医疗服务和综合性医院完全是两种状态，她心里有些没底。 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光速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像卫生间冲刺，一开门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 是卫小刀。 他提了提手中的早餐袋子。“别急，等下我送你过去，这些在车上吃。” 鸡汁汤包！她的最爱！ 天使！ 林小鱼感动的热泪盈眶，简直想要抱他大腿了！ 这家汤包很有名，一大早就要去排队，工作日她从来不奢望能吃到！ 是了，昨天是卫天朗的夜半，八成他交班后去排队买的。 “谢谢你卫小刀！你可帮了大忙了！” 她这个模样，就跟一只讨好人的小奶猫一样，可爱得让人心颤。 卫天朗眉眼舒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细软的发。 两人赶到社区医疗中心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和一大早就人潮汹涌的协和医院不同，淮江社区医疗中心虽然也有人候诊，但处处充满了生活气息。 何逑正在和门口锻炼的大爷大妈聊天，将卫天朗和林小鱼过来，笑着给众人做了介绍。 听说二人是协和医院过来交流的，大爷大妈虽然惊讶，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咱们这儿的社区医院很有名的，不比那些公立医院差的！” “可不，医生护士都很负责，还会细细给你讲病情，听着安心，你们年轻人应该多跟这些经验丰富的医生学学，医生可是越老越吃香，看经验的。” “啊，就因为配套好，最近房子都涨价了，有人点名要买小区里的房子。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吗？你们两个站一起真登对……” 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一会儿就跑题了，但总的来说，大家对淮江社区医院都很认同。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比如一直坐在树下的一位老大爷，他一直冷眼围，最后还嗤笑一声。 “什么好不好的呀，再好也就是个社区医院，真有了大病你们还能上这儿来？”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但是在这个时间地点场合却不太适合。 何逑脸色不变，笑眯眯地看向老大爷。 “赵叔，上回血检快半年了吧，什么时候过来一趟，我帮你看看指标？” “哼！” 赵大爷冷哼一声。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检查！” 说着，就背着手走了。 他一走，周围的大爷大妈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这个赵卫东，倔了一辈子，到老还是这样不通人气！” “可不，难怪他儿子女儿都来得少，这么个老犟头子，谁爱招呼啊！” “唉，老赵是个好人，就是好话不得好说，这样的人吃亏呀。” 说着说着，人群就散了。 第44章 来找茬的大爷 第44章 来找茬的大爷 “走吧。” 何逑朝两人招了招手。 “咱们进去说。” 进了办公室，何逑先把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天中心刚好有位医生休产假，何逑准备把全科过来交流的医生安排在那个岗位上，负责临江丽景小区的巡诊工作。 “对了，刚才那位老爷子也是临江丽景小区的住户。” 何逑笑着说道。 “这个小区我们有70户左右的签约家庭，都是老年人或是行动不便人群，算是我们和社区搞居家养老的一个合作模式，这位赵大爷当初也争取过，但他始终对我们不放心，所以一直就没签约。” “但他有时也会来中心看病，他人其实不错，就是说话比较直，说不好听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送走了卫天朗，林小鱼正式上岗。 坐在社区门诊里的她觉得很新奇，这是完全不同于三甲医院的慢节奏，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跟患者交流，医患关系也非常融洽。 期间，她还见到了脑出血宝宝的妈妈李雪。 李雪和陆鹏的宝宝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他们请来老家的一个亲戚在医院照看孩子，李雪在家中准备宝宝好日常用品，由陆鹏每天送去医院。 日子虽然辛苦，好在有人帮忙，还应付得过去。 “医生说宝宝的情况不严重，过两天再做一次检查，基本就可以转到社区医院。” 李雪的脸色有些憔悴，但精神不错，她对林小鱼笑了笑：“我今天是特地过来感谢你们的，那天要不是有你们在，我的宝宝……”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再也讲不下去。 林小鱼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心里也有些感伤。她送走李雪，自己便坐在诊室里发呆，正这个时候，忽听耳边响起一声重重的咳嗽。 “嗯哼！” 林小鱼抬起头，见赵大爷正站在门口，依旧是背着手扬着头，表情十分严肃。 “你就这么上班啊？” 他走进诊室，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上班就发呆，你这钱可赚的真轻松！” 林小鱼被噎了一下，有些下不来台。 她也不是有意发呆的，只是刚才一直没有病人，她就溜号了一下，结果还被抓包了。 “赵大爷，您觉得哪儿不舒服？” 听她这样问，赵大爷冷哼一声。 “你不是医生吗？那你给我看看，我像是有什么病？” 林小鱼被气笑了。 他也说她是个医生啊，又不是算命的，怎么可能看一眼就知道患者的问题。 “大爷，”她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您有不舒服的地方您可以跟我讲，也让我有个诊查的方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大爷挥手打断了。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还是那句话，你是医生，医生不是讲究望闻切问么？这望诊的基本功你不会？” 林小鱼哭笑不得。 望闻切问，那是中医的说法。临床医学还是以西医为主，她哪会这些啊！ 眼珠一转，她笑着接口道：“赵大爷，望闻切问这不是还有个‘问’么，那我先问问您，您哪里觉得不舒服呀？” 赵大爷咳了一声。 “我脑袋疼。” 林小鱼点头，态度十分温和，又试探着问道。 “疼痛多长时间，是哪个位置？” 赵大爷被问得不耐烦。 “脑袋疼就是脑袋疼，位置就是脑袋！疼了一星期了。” 他说话有些鼻音，林小鱼想了想，先给赵大爷开了一张化验单。 “那您先检查一下血项吧，您有咳嗽的症状，说话又带鼻音，可能是感冒了。” “又开化验单？” 赵大爷扫了一眼林小鱼的诊断，用鼻子重重喷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小医生啊，就会开化验单检查单，一上来两句话都没说，先刷刷刷开一叠单子让人去检查，什么ct啊，验血啊，彩超啊之类的，都不知道什么病，钱先花出去不少！” “我可知道了，这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套路’！不管三七二十，就看检查结果最后一行，我也认识中国字，干脆赶明我自己去检验科检查，自己给自己看吧！” 他站起身，冷着脸骂林小鱼。 “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一个小姑娘不在大医院上班，跑这个社区医院交流个什么劲儿？这个小破诊所能有你三甲医院见得多？” “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被人撵出来了？说是交流，呵呵，有什么好交流了呦！” 说着，他就背着手走了。 林小鱼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这位大爷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护士小王路过，见她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进来安慰她。 “别郁闷，赵大爷就是说话不好听，人其实还不错。” “那个……” 林小鱼定了定神，“那他的病……” “那个呀，”小王哈哈一笑。“他就是感冒了，前两天何医生给他开的感冒药和抗生素，他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病总是好不利索，还得何医生提醒他。” “赵大爷儿女都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就会过来转转，顺便找人喷……啊不是，是找人聊聊，其实也是排遣寂寞。” “要不然他老一个人，又不爱和院里的其他老头老太打牌聊天，多闷呀！” 啊？ 林小鱼一脸黑线。 她就觉得这位赵卫东大爷不像是来好好看病的，倒是像个踢馆的，果然直觉没出错。 感情赵大爷是把医院当成话聊场所了！幸好她准确说出他的病情，不然，估计她得被喷得灰头土脸。 不对，就算她答对了，她还是被喷，赵大爷就是来找茬的！ 见她一脸惊惶，小王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介意啊。咱们这个片区老人多，人年纪大了都怕寂寞，经常有人来咱们这里坐坐，聊聊天说说话什么的。待久了，家长里短的你什么都能知道。有些记忆力减退的，同样的话每天都会念叨好几遍，你听几次都能背下来。” “社区医生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这种事你见多了，就好了。” 第45章 社区医院的威力 第45章 社区医院的威力 很快，林小鱼就见识到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的威力。 这里的医护人员和社区居民都很熟，熟到上下班路上都有人打招呼聊天不说，午休还有热心的大爷大妈送蔬果过来慰问，和综合医院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这是好事。 但有时候，大爷大妈们也会过于热情，比如没事就打听她家的情况、她的感情状况，以及拿着七大姑八大姨口口相传的偏方问她意见。 天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方子的！ 这段时间，只要一回到家，她就闷在房间里检索，脑子被各种中药名占据！ 再这样下去，她都要转行去干中医啦！ 不过这也不全是浪费时间，至少对祖国传统医学有所了解，还能帮助大爷大妈们抵抗虚假保健品的诱惑。 现在的虚假保健品盯准了老年人求健康的心理，什么天花烂坠的牛都敢吹。偏偏淮江社区医院所在的区域老小区众多，交流开始的第一个星期，林小鱼已经成功击退三波骗子！ 更巧的是，她还在社区遇到了孙玫。 “这是我公公家。” 孙玫拎着蔬菜水果，一边走一边和林小鱼聊天。 “我婆婆很早就去世了，老爷子也没再找，就一直自己一个人住。” “我老公是做工程项目的，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面。他还有一个妹妹十年前去了国外，当年老头老太太都不同意，老太太一气之下还病到了。人都没了那个女儿也没回来看看。” “老爷子一气之下，索性和女儿断了关系，自己一个人住，时不时我得过来照看。这两年家里又添了二宝，里里外外的都得我张罗，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孙玫苦着脸念叨着。 “其实，谁还不要个脸面呢！我这三天两头就被谢丽颖念叨，我心里也憋闷！” “但是没办法，我家里负担太重了，全科已经是我能选的最轻松的科室，要是全科呆不住，我就得辞职回家做全职！” 听她这样说，林小鱼惊讶地挑了挑眉。 “孙姐，你不想做全职太太么？” 一直以来，孙玫给她的印象除了八卦就是居家，经常为家里的琐事絮絮叨叨，她以为她就喜欢这个话题。 孙玫翻了个大白眼给她看。 “谁想啊？你以为全职太太好做吗！” “小鱼你没结婚不知道，家务这个工作可比上班累多了，上班到点了你就可以走，可是家务活……呵呵，那就是没个尽头的，尤其要是家里还有孩子，那就是跟着屁股都收拾不完！” “全职太太有什么好的？等你只能伸手管别人要钱的时候，你做什么都会让别人觉得廉价，做人根本硬气不起来。” 说着，她冷笑了一声，指了指手中的水果袋。 “看到了么？这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我买什么都是情分。这要是换成我老公给钱，那就什么都得按他意思来，怎么干都落不着好！” “自从他妹走了以后，他就对他爹特别不放心。自己在外地常年不回来，我每周两次过来看看，他还埋怨我对他爹照顾不够呢！” 林小鱼听得咋舌。 报道第一天她就听说赵大爷不和儿女居住，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这么看孙姐也的确不容易，不但要管自己的小家，还要照看老人，难怪时间不够用。 可不管怎么不够用，迟到早退总是不对的。再说孙玫不在，工作就要杨璐璐她们帮忙分担，也难怪谢老师要骂人。 似乎是看出了林小鱼的心思，孙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开始我是过分了些……那时候全科人也七零八落的，大家都说这个科就是做做样子。” “现在我已经好多了，都是按时上下班，没特殊情况不请假，我也是个要脸的人。” 说着，她叹了口气，颇有些感慨地对林小鱼道。 “小鱼啊，这嫁人可得看清楚，那种想把你娶回去伺候他的绝对不能干，给多少钱都不能干，他不懂尊重你的。” “好在小卫不是这种人，上次我看到你们两一起去超市，他还陪你买卫生用品，很贴心。不过你也得好好观察，有些男孩结婚前和结婚后就是两个人，会伪装的咧。” 她这样说，瞬间把林小鱼闹了个大红脸。 “孙……孙姐我……我们俩不是……” “哎呦我知道！” 孙玫朝她挤了挤眼睛。 “公开之前要保密的是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好搞这些有的没的，要我说，公开了有什么不好！” “傻妹子，你知不知道院里有多少小姑娘在盯着卫天朗？长得好，学历高，还是外科手术刀，家庭也不错，你不公开小心被别人抢走了！” 林小鱼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孙姐，我们俩真没事，我们两个就是合租一间房子，之前丁玲姐家的事你不是也知道的么？后来丁玲姐那个小叔子还真来突击了几次，结果都被我和卫小刀给挡回去了。” “就这样？” 孙玫有点不相信。 “你们俩要是真没事，那我可给人牵线搭桥了啊！” 她盯着林小鱼小声道。 “有好几个科的小姑娘都找过我，希望我帮着给介绍一下，都让我给推了，我一直以为你们俩是一对。” 她这么说，林小鱼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本能地，她不想让孙玫给卫小刀介绍女朋友。 但她又觉得自己没立场替他拒绝，于是只得含混着说道。 “那你自己问他吧……谈恋爱不是还得听听本人的意见么……” 孙玫眯眼笑，也不再继续纠缠，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从此以后，孙玫只要来看赵大爷，就会顺便来找林小鱼聊天，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越发密切，但林小鱼从没见过孙玫的先生。 直到有一个周末，她看到孙玫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抱着孩子，大包小裹，身旁还有个男人在不停叨叨。 “还磨蹭什么啊！我爸等着呢！” 第46章 您吃错药了 第46章 您吃错药了 孙玫的丈夫叫赵海，就职于一家路桥公司，经常要到外地做项目，一打开工就很少回家。 最近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工程，有三个月的休息时间，休整了几天，他带着老婆和儿子们来看老爹。 夫妻长期分居，小团圆固然好，但更要应对的是彼此习惯的重新磨合。 赵海是个小经理，在外面被人伺候惯了，回家也把在工程里的做派带了回来，经常对孙玫吆五喝六，抱怨她照顾不周。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妻子年近中年，容颜消褪，日常又只说家长里短，让赵海觉得庸俗。 “你还在磨蹭什么？老大都跑了，现在的马路多危险，你就不能看着点？” “还有一袋水果在后备箱，这点事你都记不住，呵呵，你这脑子还能干点啥？” “给我爸买的补品带没有？上次你就给忘了，你是不是舍不得啊？” 一句接着一句，赵海皱着眉数落妻子。 孙玫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回怼他一句：“你就知道出张嘴，什么都得我来干！老大跑了i不知道拦一下？东西忘了你拎出来不就得了？有那个时间罗嗦，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我干？” 赵海瞪了瞪眼。 “我都干了还要你干啥？这些都是家里的活，我一个老爷们能干这个？” “你看我妈，人家也生了两个孩子，从结婚到去世，人家没让我爸干过一点家务，你怎么就不能学学！” 听他这样说，孙玫更生气了。 “学？我怎么学？你妈一辈子不上班，我还有工作呢，下班就已经很累了，我哪有那么多精力！” “那你就别上班，赶紧辞职！” 赵海不耐烦地说道。 “不就是个打针的么？挣那两个半钱一脚都踢不倒，当个护士长还得值夜班，家里家里管不好，你说你这班上的有什么意思！” “我不是早就让你辞职了吗？你怎么还不去跟单位说，等什么呢？” 孙玫正要说话，冷不防看到林小鱼正朝自己走来，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张笑脸。 “小鱼，今天是你值班？” 说着，她给丈夫作介绍：“大海，这是我们医院全科的同事林小鱼；小鱼，这是我老公赵海。” 林小鱼其实已经听到这夫妻二人吵架，但她并不想掺和进人家的家事，只寒暄了几句就告辞。 见她离开，赵海撇了撇嘴。 “我说你这个同事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三甲医院医生不当，跑社区医院来交流，有什么好交流的啊！” 孙玫吸气。 她原本可以给丈夫讲解双向转诊，以及全科诊疗科刚刚成立社区医疗培训基地的事，但她知道赵海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说了也只会得到他不屑的吐槽。 没必要。 两人带着孩子们走进了单元楼。 赵大爷家住三楼，夫妻俩敲了好半天门才打开，赵大爷有些憔悴的脸出现在门边，见到儿子一家，也只是勉强挤了个笑。 “你们来了。” 赵海马上看向孙玫。 “你不是说我爸最近身体不错吗？这怎么回事？” 言下之意，颇有些责备孙玫不尽心。 孙玫大感冤枉。 她前天过来的时候明明老爷子都没事呢，还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怎么隔了一天就没精神了！ 但到底还是担心老人的身体，也顾不得和丈夫抬杠，孙玫连忙问道。 “爸，您怎么了？感觉哪里不舒服？” 赵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一家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也没什么，大概是昨天喝得有点多了，半夜就觉得头疼，恶心，今天早上起来脑袋又晕又疼，我到厕所里吐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一些。” 说着，他疲惫的靠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大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项目做完了？” 听老爸问起自己的工作，赵海点了点头。 “嗯，做完了，还有点收尾的活儿用不着我守着，手底下的人就能应付。” 说着，他走到沙发跟前，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脸色马上有点不好看。 “爸，你发烧了！” “嗯。” 赵老爷子点了点头。 “你别喊，吵得我头痛。” “这两天我牙疼，带的头痛发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听他这样说，赵海也不敢打扰，他转头瞪了妻子一眼。 “还愣着干啥，快给把煮点好消化的东西，胃不能空着啊。” 孙玫闻言，没马上动弹，而是皱眉盯着老爷子看。 赵海见指使不动她，心中越发的不耐烦，口气也有些冲。 “怎么？你还不高兴了！我在外工作的时候你说得好听，回来就变脸了，你就是这么照顾老人的？” “不是。” 孙玫摇头，也顾不得和丈夫置气，走到沙发前轻声问赵大爷：“爸，您发烧几天了？” 赵大爷这阵子正难受，闻言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皮，用手比划了一个2的手势。 孙玫翻了翻赵大爷的眼皮，眉头皱得愈深。 “那您吃药了吗？” 赵大爷又点了点头。 “那您吃的是什么药？多大剂量？” 还没等赵大爷回答，赵海就打断了孙玫的问题。 “你问这些干啥？我爸还能吃错药？” 赵大爷朝儿子挥了挥手。 “你吵什么，回来就知道骂人，有话好好说。” 说着，他又看向孙玫，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牙疼，我就吃了点甲硝唑，按照计量吃的，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各吃了一片。” 孙玫的脸黑得吓人，她也顾不上在一旁追着问的丈夫，直接摸出电话打给林小鱼。 “喂，小鱼吗？我是你孙姐。我家公公有紧急情况，中心那边还有没有护工，让他们带个担架过来，我们在临江丽景小区8号楼2—1—1。” “老人可能是双硫仑样反应……对，你准备好地塞米松和维c，氧气有没有？我们几分钟后就到！” 第47章 孙玫的实力 第47章 孙玫的实力 这下，就连赵海也看出情况不对劲了。 他想问，但见妻子脸色异常凝重，也便知情识趣的憋了回去。 爹是自己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耽误治疗。虽然他不明白那什么双硫仑是个啥反应，但孙玫说要氧气要急救他听懂了，老爸多半是身体出了问题。 “上什么社区医院啊！挂120去协和急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妻子严厉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孙玫一边给老爷子穿衣服一边数落丈夫：“你不明白，少跟着瞎出主意！爸的情况还好，去社区医院比去协和门诊更节省时间，你先把爸送过去，我安顿好孩子马上到！” 护工带着担架很快就到了，再加上周围热心街坊的帮忙，大家以最快的速度把赵大爷送到了淮江社区医疗中心。 林小鱼一早就准备好等在急救室，等赵大爷来了马上吸氧，然后开始询问老人的病史。 她问得很仔细，一边问还一边检查老人各项生命体征。 “有什么既往病史？” “有过敏史吗？” “平时都吃什么药？” “有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吗？” “病人什么时间喝的酒？之前有吃过什么药吗？” 这些问题，赵海一个都答不出。 林小鱼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算了，等下孙姐过来我问她，她每周过来两次，应该知道情况。” 虽然没有指责，但目光中足以让赵海惭愧。 自从妹妹离家出走后，他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孝顺，就算因为工作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也会叮嘱妻子好好照顾父亲，有假期也都会过来探望，年节更会给老父包个大红包。 可他却连老爸生过什么病，平时吃什么药，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还不如身为儿媳的妻子！ 他有些无地自容，于是抹了把脸，小心翼翼的问林小鱼。 “林医生，我爸到底怎么了？” 他顿了顿，表情颇有些难堪：“我听孙玫说什么……嗯，硫酸反应，我爸这是食物中毒了吗？” 听他这样问，林小鱼点了点头。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 “简单点说，其实是赵大爷喝的酒和他之前吃的药发生了反应，导致他出现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因为赵大爷酒喝的比较多，他年纪大了代谢的比较慢，今天早上又吃了甲硝唑，所以发生了反应。” “啊！” 这下赵海懵了。 “不是……不是说喝酒不能吃青霉素嘛！怎么甲硝锉也算？” 林小鱼点头。 “硝咪唑类的药物都算，除了头孢菌素类以外，其他的抗菌药如呋喃唑酮、酮康唑等也会产生双硫仑样反应。” “幸亏你们送来的快，孙姐的判断也很准确，不然这么大年纪可就危险了。” 正说着，孙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有她配合，林小鱼的问诊工作进展迅速，孙玫对赵大爷的病情病史了如指掌，有时候林小鱼没问到，她觉得有必要还会主动做补充，间或还会对社区医疗服务中心的年轻护士进行技术指导。 毕竟是在护理工作中浸润多年的护士长，经验丰富，目光神准，每句话都满是干货，听得小护士们十分服气。 赵海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不知道妻子也能这样挺胸抬头，自信满满的指导别人，她口中说的那一串串医学术语他听不懂也不明白，但大体知道是很专业的东西。 他印象中的孙玫，大多是在厨房和卫生间打转，日复一日的纠缠在家务之中。 孙玫年轻的时候苗条清秀，生了二胎就身体发福，容颜消褪，再加上只关注日常琐事、家长里短，事业上没有上进心，他觉得和她渐渐失去了共同话题。 在外工作的这些年，他见识过很多场面上的女人，她们精致、优雅、见识广博、知情识趣，和她们一比，孙玫简直一文不值。 渐渐的，他对妻子冷了下来，虽然还没有出轨背叛婚姻，但家庭生活更像是一种形式，自以为是因为对妻子和儿女的责任而勉强坚持，甚至有种自我牺牲的悲怆。 而今天，他看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 孙玫是个很好的护士，而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奉献家庭，相比之下，他对父亲的关照甚至不如妻子，赵海的心中五味杂陈，格外不是滋味。 晚上在中心陪床，他一直有点魂思不属。 “大海啊……” 躺在病床上的赵大爷忽然开口道。 “你得对你媳妇好一点，这么多年，她为家庭付出了很多，人家不欠咱们的。” 这不是父亲第一次对他说这话，以前他都是过耳旁风，毕竟他的收入比妻子高太多，足以支撑家庭开销，他也不觉得孙玫的工作有什么重要。 男主外，女主内，华国自古以来的传统，他爸他妈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今天，他走心了。 只听老爷子忽然咳了一声，缓缓说道。 “自从你妈走后，我就觉得家里太安静了。你妹不回来，你又常年在外，要不是小玫和孩子们每周过来看我，我这日子可是没什么乐趣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结果我这个糟老头子，自己觉得自己还行，结果连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只会给人添麻烦。” 听他这样说，赵海连忙摇头。 “爸，不是的，我们孝敬您是应该……” 他还没说完，就被赵大爷打断了。 “你孝敬我是应该，但人家小玫可没这义务！” “人家有自己的父母，亲家母和我年纪一样大，人家还帮着看孩子呢！人家的爹妈能帮扶子女，你爹我不但帮不上忙，还得给人增添负担，要是你跟小玫换过来，你能答应不？” 赵海不说话了。 他扪心自问，要是让他既要上班又要看孩子还要孝敬丈母娘，他会非常累。 病房里关着灯，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洒落一片安静。 良久，赵大爷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等明天我好了，我就和社区中心签约。” “我年纪大了，不能总给你们找累。以后有社区中心的医生来看顾我，你们也能放心过自己的生活。” “你在家里，尽量多帮着你媳妇分担一些吧，她是个好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第48章 卫小刀的麻烦 第48章 卫小刀的麻烦 赵大爷在出院的第二日，就和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签订了家庭服务协议，按照合同约定，淮江中心的家庭医生每周都会上门问诊一次，并为赵大爷建立专门的健康档案，跟踪并指导赵大爷的日常保健。 趁着办手续建档案的空档，孙玫偷偷找林小鱼嘀咕：“我老公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在家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竟然还知道接送孩子，收拾碗筷，扫地擦玻璃，你说他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受刺激，那是一定的。 林小鱼暗笑。 孙姐在急救那天的表现也让她很惊讶，没想到每天都混日子的家庭妇女竟然也有精明强干的一面，尤其是对待自己的专业，那种权威感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看她冷静处置病人，看她指导新人，看她掌控全局的镇定。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孙玫能成为全科诊疗科的护士长了，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孙姐，姐夫应该是看到的工作状态了，你真的很厉害啊！” 林小鱼由衷地夸赞道。 孙玫也不谦虚，骄傲地一挺胸。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护理技能比赛中获奖的人，咱们院几乎所有的科我都干过，技术不是一般二般的全面！” 说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开始放低。 “也就是这两年，是我自己荒废了。” “家庭，孩子，老人，每天脑子里都装着这些事，从前还能拿起书和模型钻研一下技术，现在彻底都放弃了。” “然后还给自己洗脑，安慰说只要看顾好家庭就是成功，难怪男人看不上我，我自己都把自己踩下去了。” 这番话，她是在林小鱼念叨，但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林小鱼总觉得孙玫眼里多了些亮光。 家庭和职场中的矛盾会困住一个人，但真正能荒废她的却只有她自己。觉悟看似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转变的契机能不能好好把握，还要看个人的性格和选择。 这一天下班，林小鱼的心情有些复杂，一路上思绪起伏，到家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了许多。 房子里一片黑，安安静静，显然卫小刀还没回来。 林小鱼想了想，好像没听说他今天值班。不过2号楼离家属区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卫小刀这个点还没到，应该是有事要做。 她给他发了条信息，然后手脚麻利的炒了青菜、煮了米饭。饭菜上桌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卫天朗。 “你回来了？” 林小鱼和他打了声招呼。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刚做好的。” “我不吃了。” 卫小刀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向平整的衣服有些褶皱，显然情绪不高。 他换好拖鞋就朝房间走，引来林小鱼好奇的一瞥。 虽说谁都会有个心情起伏的时候，但卫小刀这个自律的人，轻易是不会把内心的情绪显露在外面的，多半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有些担心，于是起身走到他房间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很快，门里传来卫小刀闷闷的声音。 “进来吧。” 他应该是刚刚换过衣服，短袖t恤下，左手小臂上的指印越发明显。 “这是怎么了？” 林小鱼皱眉，指着他手臂上的痕迹问道。 她这才发现，卫天朗的左脸还印着一个巴掌印，对方出手的力道很大，那张俊朗的帅脸已经微微肿起红痕。 “我去给你找冰袋。” 她当即转身，从冰箱中取出冰袋给他，卫天朗接过贴在脸上，冰冷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怎么搞成这样？” 林小鱼关切的问道。 卫天朗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声音闷闷的。 “病人家属闹了。” “是之前谢老师分给你的那个病人？家属为什么闹啊？是对治疗方案不满意吗？” 去淮江社区交流之前，她曾听说谢丽颖将一个病人交给卫天朗主诊，那时候她还羡慕了好一阵子。 明明年纪都差不多，人家卫小刀已经能够独挡一面，她和丧丧才刚出新手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到她的问题，卫天朗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回答。 房间里的沉默让林小鱼有些坐立不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踩过了朋友的界限，让他不想回答。 好在，这种气氛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就被卫天朗自己打破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病人么？” 他转过脸，幽幽地说道。 “就是……我在海都医大附院的那个食道癌患者……我这次遇到的病人，情况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也是先发现了食管癌，在核医学做pet—ct时发现胰脏另外长了一个肿瘤，核医学认为符合恶性肿瘤的特征，所以胸外科就建议先做胰腺的。” “普外怕是神经内分泌瘤，呵呵，你知道的……这是前车之鉴。” 林小鱼秒懂。 这病人的情况和诊断过程，几乎和他曾经被投诉的那起病例完全一样啊！ 说到这里，卫天朗还弯了弯唇角以示轻松。 殊不知这个笑容十分僵硬，彻底暴露了他郁闷的心情。 好在他很快就稳定情绪，继续说道：“普外科怕有问题，于是建议患者到全科综合诊断。谢老师把这个病人交给我，一来是因为我以前的专业是胸外，另外……也是因为我见过类似的病例，有处理的经验。” “但是她也没想到，患者和家属会对我之前的事……非常介意。他们知道了以后马上找到谢老师要求更换医生，连我之前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全盘否决了。” 第49章 不会有比我更好的方案 第49章 不会有比我更好的方案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源于十天以前谢丽颖给他的一份病历报告。 “这是胸外的意见，但是普外不同意，准备找我们去会诊。” 谢丽颖坐在办公桌后，按了按有些抽痛的额角。 “正好胸外你是行家，你看怎么做比较好？” 卫天朗接过病历报告，从上至下仔细阅读，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半响，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谢老师，这个患者的情况……我不太适合出面吧。” 谢丽颖挑眉。 “为什么不适合？有什么不适合？” 她顿了顿，锐利的视线盯着卫天朗看了一会儿。 “不就是和你之前那件事一样的情况，难不成你以后都不接诊这样的患者了？卫天朗，你是个医生吧，希波克拉底誓言都怎么说还记不记得，允许你挑病人么？” 一番话，把卫天朗说得哑口无言。 他并不是真的害怕上手术台，他的医学之路虽然一路顺遂，但也不是没有犯过小错误。 可那件事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绝望的从病区一跃而下，这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虽然最后判定不存在医疗责任，医院也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给予家属部分补偿，可卫天朗总觉得自己过不去那个坎，冥冥中有什么难以逾越的沟壑，让他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那段时间，他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控制不住地去纠结复盘，想着如果当时自己更换一种治疗方案，这个悲剧会不会就可以避免。这种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最后连他父母都看不下去，把他送到了协和。 “去换个心情吧。” 临走之前，他记得他父亲在书房里这样对他说道。 “我们是人，不是神灵，总会犯错，但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就把自己封闭，钻了牛角尖。” “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做医生不能只盯着一点，一个顶尖的专科医生并不会只专注于一个点，而是会更全面更整体的看待病人，你之前诊断的视野有问题。” “去全科锻炼一下综合能力，你会有收获的。” 于是这样，他就来了全科。 刚开始的时候是很失望的，协和的全科诊疗科就像某些综合性大医院的全科一样，是临时搭成的草台班子。常年神龙不见首尾的主任，来自各个专科、对全科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医护人员，以及完全不被患者信任，就连自己也不乏准确定位的职能，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样一个地方能学到什么。 但是渐渐的，他开始改变看法了。 “你不用想太多。” 谢丽颖缓缓开口道。 “我很信任你身为一名胸外科医生的能力。虽然之前的事很遗憾，但我相信你自己应该也复盘过无数遍，反而会拿出更完美的治疗计划。” “不是在难为你，而且我觉得你最合适。” “谢老师。” 卫天朗抬起头。 “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我有信心做好治疗方案，只要患者家属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听他这样说，谢丽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机会不是谁给你的，是你自己争取的，加油吧。” 于是就这样，他成为了这个病人的主治医师，并且参与了同专科医生的会诊。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病人和家属虽然觉得他有些年轻，但也算对他信任。 事情的变化发生在今天下午。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看检查结果，一大群人忽然冲门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红脸膛的壮汉，想必是个常干庄稼活的，手臂肌肉虬结，伸手就揪住了卫天朗的衣领。 “我特么才知道，你以前坑杀过人啊！” 壮汉大声吼道。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病区都惊动了。陆续有人从别的病房赶来，探头探脑朝医生办公室张望。 “这里是医生办公室，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入。” 卫天朗也不是第一次见在医院闹事的，并不慌乱，只是冷冷提醒了一句。 他这个态度惹恼了对方。 “谁特么是无关人员，我是王二河的儿子！你给我爹治病我不放心，我要找你们主任换人！” 王二河就是他接受的那个食管癌病人，家住在附近的村镇，家中兄弟子侄很多，病房长期人满为患。 “我没有杀人。” 卫天朗面无表情。 “内分泌瘤是在切下来做病理才发现是良性的，在此之前pet—ct的结论是疑似恶性肿瘤，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医生都不可能舍胰腺就食管，而且内分泌瘤的最新分类也进入恶性肿瘤了，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处置方案不存在问题。” 整整一年半，这些话他终于可以坦然说出，眼前依旧是病人一跃而下时绝望的脸，但他的心情却平静了许多。 该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他是个人，不是个神，一切只能按照正常逻辑推演。 然而这个解释，王二河的家属是不接受的。 王家侄子更是年轻气盛，劈手打了卫天朗一个耳光，还揪着他的衣领扬言揍他。 “你还好意思给我叔看行啊！在别的医院混不下去就上这儿来骗钱，你丧不丧良心啊！” “之前被你害死的人还在地底下看着你呢！我要是你我就再也不干医生了，还能积点德！” 自始至终，卫天朗都没有还手。 只是事情终究是闹大了，整个楼层的人都过来围观，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最后还是谢丽颖吼了几嗓子才震住场面，但王二河的家属揪住这事不依不饶，不但推翻了卫天朗的全部资料方案，还扬言要投诉他坑人。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男人用手遮住眼睛，喃喃地说道。 “他们换掉我可以，可方案是没问题的。” “一年半，我在脑中复盘了无数次沙盘推演，没有人会比我更在乎这个病例，我认为这是最适合的方案，不会有更好的了。” 第50章 破坏气氛之王 第50章 破坏气氛之王 林小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卫天朗，记忆中的傲慢自负早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深深的无奈和颓丧。 她想了想，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下一刻，卫小刀的手臂从眼睛上落下。他定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懊恼越发深重。 他并不是真的萎靡，只是心中憋闷，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但他忘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去做别人的垃圾桶。负能量他是释放掉了，可难免会给倾听的人增加负担。 尤其他这副颓丧样被蜗牛鱼看到，她会不会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还是……她完全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如果换成是楚荇……她会不会留下来？ 思来想去，越想心中越烦躁。最后他直接翻身坐起，郁闷地抓着头发。 这个时候，耳边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正看到林小鱼又回到房间，手中还端着一个马克杯。 “来，喝了这个。” 她把马克杯递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接过，嗅到可可香甜的气息。 “干……干嘛？” 他眼神茫然，端杯的动作倒是小心，傻傻的，一脸不知所措。 “没什么。”林小鱼双手放在身后在房间里转悠。“可可是人类的好伙伴，不但能提供能量，还是让人快乐。” 她顿了顿。 “喝掉它，然后去吃饭，吃饱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卫天朗哭笑不得。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热可可，想了想，到底还是喝了下去。 他并不喜欢甜食，不过大概林小鱼在这杯可可里投下了魔法，温热的液体进入胃袋，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谢谢。”他把空掉的杯子放在床头。“很好喝，等下我洗了给你。” 经过这一遭，卫天朗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不管怎么样，蜗牛鱼还是没扔下他不管，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是有点位置的。 只这一点，就足以拯救他的沮丧。 吃过饭，两人趴在阳台上聊天。 不敢戳他伤心事，林小鱼便说起了赵大爷急救的经过。 他们很习惯在饭后睡前分享彼此的新鲜事，最近林小鱼去交流，话题也绕不开淮江社区医疗中心。 “我从来不知道，孙姐竟然那么霸气，她直接挤开护士，三两下就搞定，绝对的干脆利落！” 林小鱼说得眉飞色舞。 “就她老公，之前还左埋怨右埋怨的，都后来一声都不敢吭，眼睛都看直了！” “之前我见他的时候，他把孙姐差遣得四处跑，后来赵大爷来社区中心签约，孙姐偷偷跟我说，他老公回家就开始在做家务，还主动去买菜接送孩子，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末了，她忽然话锋一转。颇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事给孙姐触动很大，她说以前都是自己困住了自己，才荒废了这么久。不过只要明白过来，什么时候振作都不晚。” 说完，她就眼巴巴看着对面的男人。 卫天朗笑了，知道她是在劝自己打起精神。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她的表情就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的小奶猫，惹人手痒。 “我没事。” 他轻声说道。 “不管换谁做主治，我还是坚持我的方案。” 听他这样说，林小鱼点头，轻声问道：“那后来谢老师怎么说？” “谢老师没说什么，只是问我有没有信心。” 卫天朗顿了顿。 “我说我有，因为这个病例我研究了一年半，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小鱼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卫小刀没因为这事留下心理阴影，一切就都好说了。 她相信他，因为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他说有信心，那就是一定的。 “我准备明天一上班，就去病房和王二海谈谈。” 卫天朗轻声道。 “我把所有的利弊和之前的经过都跟他讲一遍，王二海是个很有主见的病人，我觉得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是那家人很凶啊……” 林小鱼有些担忧。 卫小刀脸上还挂着彩呢，又要去谈判，她有点担心他的安危了。 虽然经常会遇到家属情绪不好的事，但能动手打人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万一明天他说的不中听，王二海那帮兄弟和侄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女孩的眉头微皱，绯红的唇瓣微抿，似乎十分烦恼。 卫天朗心中一暖，知道她这是在提自己担忧。 虽然未必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但他这个人总归是入了她的眼。林小鱼并不是个复杂的人，她的心简单直接，眼里有他，心中迟早也会有他。 “没事。” 他笑得温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悸动，伸手摸了摸她细软的发顶。 他和她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只要任何一人再上前一步，就会肌肤相贴。 初夏的风微凉，徐徐拂面而来，却无法带走已然蹿升的温度。 林小鱼没有动，卫天朗也没有把手收回去，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静静站在露台上。 画面很美好，直到有个煞风景的沙雕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小鱼——小刀——你俩干什么呢啊？有——没——有——饭——赐——我——一口啊！” 李桑站在楼下，扯着大嗓门喊道。 第51章 我看到他们两个接吻了 第51章 我看到他们两个接吻了 这一嗓门，高亢嘹亮，吼得荡气回肠。 陆续有家属楼的住户开窗张望，吓得卫天朗和林小鱼瞬间拉开彼此的距离，狼狈不堪逃窜回房。 半晌，卫天朗黑着脸下楼，把试图上门蹭饭的李桑堵在了单元楼门口。 “你故意的？” 身形高大的男人斜靠在门框，冷声问道。 “啊？” 李桑挠头。 “别装傻。” 卫天朗有些烦躁。 “你不是看到我和小鱼在一起，干嘛还喊出来？” 此话一出，他就看到丧丧的嘴巴弯成了一个“o”的形状。心中略微闪过一抹不祥，卫天朗皱眉，试探着问道。 “你……你该不会……” 他还没说完，只见丧丧忽然仰天长啸一声，整个人都像是被针戳破的皮球，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蹲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喃喃地念叨着：“苍了天了！你们这一个个的……为什么这样残忍地对待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全协和最白目最浪的丧丧，今天依旧看上去不太靠谱。 可卫天朗知道，李桑这一次是真的心情不好，和以前耍宝开玩笑并不一样。 他想了想，轻声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今天不是你夜班？” 一听夜班二字，李桑更郁闷了。 “姓何的跟我换了，我就说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呵呵，我还是太天真。” 于是他愤愤地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原来王二河的家属听说卫天朗之前的事，情绪激动，不但出手打了卫天朗，还把事情闹到了主任办公室。 廖主任不在家，于是谢丽颖出面接待了众人。 “当时老何和孙姐也在，帮着劝了好一阵才让家属平静下来，但家属还是要求谢老师换医生，谢老师和他们谈到很晚。” 听李桑这样说，卫天朗眉头微皱，忽然开口道。 “谢老师和家属谈了？他们谈了什么？” 李桑想了想。 “其实也没什么，基本都是说你方案的合理性。谢老师可有气势了，她说医生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犯错误，有了前车之鉴，你会比别的医生都钻研这种病例，方案完全没问题。” 他顿了顿，颇有些小嫉妒地嘟囔道：“小刀，谢老师对你很有信心啊……” 卫天朗没说话。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他，心里也有些小不平静。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方案没问题，但就像王二河家属找他闹的那样，他以前毕竟经历过类似的病例，而且处理得并不完美。 虽然他知道自己一年半来花费无数经历复盘研究，可按常理他失去了信任，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他是真没想到，谢丽颖不但敢把病人交给他，还会为他辩驳。 心里……有些暖。 李桑没注意到同伴的心理活动，此刻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脸愤愤地说道：“然后啊，老何那个家伙，就说跟我换班。我当然不同意，谢老师还没走呢我怎么能撤，但怎么说老何都不走，我们俩就耗上了。” “怕他搞事，我连晚上都没去吃，一直守在医生办公室和他大眼瞪小眼。后来我尿急，实在憋不住去了厕所，回来就发现老何没了。” “我以为他是回去了也没在意。又过了一个小时，我偶然路过谢老师的办公室，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我就扒门缝看了一眼。” 说到这里，丧丧吸了吸鼻子，表情郁闷到狰狞，声音却越说越低。 “结果……我就看到他们两个……接吻了。” “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快又轻，卫天朗没听清楚，于是又追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他们两个怎么了？” 丧丧充满怨念地看了他一眼。 “亲……亲上了啊！嘴对嘴！你还要我说几次！就不怕刺激到我脆弱的心灵吗？” 他顿了顿，充满悲愤地控诉道：“我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本来想过来找我的好朋友们安慰一下。结果你可倒是好，不声不响竟然和小鱼妹子双双脱单，还在光天化日下搞深情凝望，公然秀恩爱，你们让我这个伤心人情何以堪！” 对于最后一项指控，卫天朗不但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意味深长。 “所以你就逃回来，夜班也不上了？之前人家何老师跟你换班你死都不肯，现在你公然逃班，你说谢老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本来人家两情相悦你就没机会，现在更是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说你就彻底死心了吧！” 李桑被噎了一下，脸色大变，不服气地反驳道：“什么两情相悦，我看是老何在强行耍流氓！” 他气得喘粗气，小火车一样地念叨：“我怎么就没机会！老何那家伙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当兵转业的，有什么好的啊，还不就是仗着脸皮厚！” “不就是个社区医院的老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和我女神海归出身根本不配！” “虽然我条件也差点，但我是个年轻貌美的小鲜肉，又对我丽颖忠心耿耿，岂是一个老流氓能比的了的！” “你们看着吧，谢老师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说不定还会直接把他撵走呢！” 说着，他到底还是担心被抓包逃班，气咻咻地跑掉了。 卫天朗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小区门口，摸了摸鼻子，转身上楼。 林小鱼见他自己一个人进门，略微惊讶：“丧丧呢？” “走了。” 卫天朗把外套挂在门口。 “他逃班出来的，怕谢老师抓，所以跑回去了。” 听到这个回答，林小鱼百思不得其解。 “那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 卫天朗不甚在意地回答。 “大概是单身久了，想围观一下谈恋爱的生活吧。我先睡了，明天要早起，晚安。” “晚安。” 林小鱼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 第52章 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第52章 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卫天朗的话并没有干扰到林小鱼的心绪，第二天一大早，她又兴致勃勃奔赴淮江医疗中心。 如今她已经对社区医疗得心应手，之前千头万绪的工作全部理顺，对社区住户的要求也游刃有余。 李雪和卢鹏的宝宝恢复了健康，她时常能看到李雪带着孩子出来晒太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都很友善，有几个特别热心的还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搞得她十分不好意思。 “人家有对象！” 说这话的是赵大爷，也就是孙玫的公爹。 “人家第一天怎么过来的你们都忘了啊！有个又高又帅的小伙子呢，你们老跟着掺和什么！” 赵大爷点指着几个大妈小团体说道。和淮江医疗中心签约后，赵大爷做了一次全面体检，此后严格遵照方案饮食生活，如果说话底气十足，赵海和孙玫带孩子来看他，他还能带着两个孙子一起玩捉迷藏了。 亲切，融洽，像亲人和朋友一样相处，这样的场景让林小鱼想起了老家的社区医生李大爷，这才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医患关系。 然而很可惜，她的交流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再过几天，她要重新回到协和全科诊疗科的岗位。 “小鱼呀，你们下一个过来交流的医生是谁呀？好不好说话啊？” 一位大妈好奇地问道。 这个问题，林小鱼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好回答。 下周来的是卫小刀。 卫小刀这个人，绝对和“好说话”三个字挨不上关系，她完全想象不出他和大爷大妈聊家常的场景！ “嗯……是个非常好的医生，但他比较不喜欢说话，也不太爱笑，有时候说话比较直，但绝对是个好人！” 她尽量婉转地说道。 大妈秒懂，笑着亏她。 “哎呀，这么担心，是不是你男朋友啊？老赵说你男朋友和你都是医生，他长得好不好看呀？” 林小鱼被闹得脸红红，忙解释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无奈大妈根本不信。 其实她最近也发现她和卫小刀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的变化，虽然依旧是同住的室友，但又逼单纯的室友亲近了许多，仿佛彼此的生活都能和对方分享。 这种距离，友人以上，但恋人未满，还真不好界定。 正想着，耳边就听到大妈的惊呼声。 “哎呀，那小伙子可真俊！以前怎么没见过？” 她本能地抬起头，正看到楚荇从车上下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见她看过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还朝她挥了挥手。 大妈的眼神立刻就复杂了。 “小鱼啊，这是来找你的？” “啧啧，难怪你不承认，这小伙也不错啊！车看着就很贵……” 林小鱼哭笑不得，连忙解释说这是家里认识的朋友，绝对不会那种关系。 大妈略感可惜，可很快又打起精神，开始打探楚荇的个人情况。 正说着，楚荇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他先很有礼貌的朝大妈点了点头，然后对林小鱼说道。 “下班有没有时间？上次说去我家吃饭也没找到机会，这次我爸我妈来南京住一段时间，大家一起聚聚吧。” 林小鱼这才想起之前答应过楚荇的饭局，顿时十分不好意思。 这事一个月前就说好了，但她忙于在社区医院交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搞得好像开空头支票骗人一样。 她连忙点头，看了看表表，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林小鱼捉摸着去哪里采买些礼品。 总不能空着手去吃饭吧！ 她想了想，给卫小刀发了个讯息，告诉他晚上自己有事，要他不用等她吃饭。 卫小刀没回，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林小鱼也没怎么在意。 楚叔叔楚阿姨变化不大，依旧还是林小鱼记忆中的模样，热情的就像是家里的长辈。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大家都十分放得开，虽然楚阿姨时不时总要向她安利儿子一波，但总得来说，一顿晚饭吃得融洽轻松。 饭后，是楚荇送她回去的。 车在行驶中，楚荇忽然开口道。 “她的话……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林小鱼一愣，蓦地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楚阿姨把她和楚荇凑对的事。 她想也不想，本能地解释道：“荇哥你放心，阿姨她就是着急了，病急乱投医，我不会多想的。” 说完这话，她就看见楚荇的笑容逐渐消失。 “为什么不多想？” 他轻声反问道。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总是帮别人送情书给我，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把林小鱼问住了。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几乎立刻就听懂了楚荇话里的意思。 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荇哥，我没想这么多。你虽然是我很早就认识的小哥哥，但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和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一脸坦诚。 “我家的情况你知道，就是普通家庭，虽然我们之前是邻居，但现在已经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人，楚叔叔楚阿姨还惦记着老邻居，我们都十分高兴。” “你在我够不着的地方，作为妹妹我尊敬你仰望你，但从没敢妄想过和你一起走。” 楚荇点了点头。他没看向副驾驶的林小鱼，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前方。 “那是不是说，等我站在够得着的地方，你就会考虑我？” 林小鱼想了想，回答的很客观。 “会的。荇哥你能力好颜值高，没有女孩会视而不见。” “那你呢？” 楚荇追问了一句，没有放她绕圈子。 “你也会看到我？” 林小鱼失笑。 “当然会，我又不是傻瓜。” 但这怎么可能。 楚荇是楚叔叔唯一的儿子，偌大的事业等着他去继承，即便他现在是一名医生，但迟早有一天，他会脱掉这身白大衣，回归家族事业。 不可能的。 第53章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第53章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那就好。” 楚荇转动方向盘，轻笑着说道：“不然我可要冤死了，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我一直小鱼妹的小楚哥，谁料小鱼妹竟然要跟我划清界限。” 他这样说，林小鱼也笑了。 小鱼妹和小楚哥都是他们儿时的称呼，一别十几年，再见面的时候终究多了份生疏。 时光带来的改变，不仅仅是身体和精神的成长，还有人与人之间不断拉开的距离。 车在单元楼门前停下，林小鱼刚下车，就看到楚荇也从驾驶室中走了出来。 他双手放在裤兜里，眼中带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小鱼，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看电影？” 嗯？ 林小鱼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楚荇看出了她的茫然，笑了笑，轻声说道。 “今天环太平洋4首映，记得3首映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了第一场，你说很喜欢神经元连接机械的设定。”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林小鱼想了想，摇头。 “还是不了，荇哥，我明天还要上班。” 她看着他站在车边，路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投下长长的阴影，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暗淡。 她忽然有些愧疚。 不管怎么样，荇哥对她是没话说，让他这样不开心，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犹豫了一下，她轻声说道。 “要不这样吧，周末我们去看，我请客。” 楚荇抬起头，眼眸晶亮，唇角上钩，露出招牌春风笑容。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周五晚上我打给你，我们定个时间。” 两人又聊了几句，楚荇开车离开，林小鱼转身上楼。 刚一进楼门，她就看到卫小刀站在一楼缓步台上，双手环抱的胸前，脸色阴沉。 “你怎么在这儿？” 听她这么问，卫天朗冷哼一声：“我下楼去便利店。” “哦。” 林小鱼点头，一边往楼梯走，一边很随意地问道：“要买什么？” “没什么，”男人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你和楚荇出去了？” “嗯。”林小鱼倒是也没隐瞒，简单说了楚叔叔楚阿姨请吃饭的事。 “他们住的比较远，荇哥怕我晚上不安全，就把我送回来了。” 卫天朗用鼻子喷气：“他倒是殷勤，下次有事你找我，我去接你。” 这话说得林小鱼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干脆转移了一个话题。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王二河的事解决了吗？” 说起这里，卫天朗微微抬头。 “解决了。” 他轻声说道。 “我今天一大早就找他谈了谈，我把我的想法和所有可能的治疗方案都给他讲了一遍，还做了横向对比图。” “最后他同意按照我的方案来，两台手术一起进行，今天下午我做了胸外的部分，手术很成功。” 听他这样说，林小鱼猛地站住脚。 “呀！恭喜你啊卫小刀！你真厉害！” 被她夸奖，一向淡定的男人唇角微弯，曲线优美的丹凤眼波光流转。 “还行，总算没丢了手艺。” 呵呵，还谦虚上了。 林小鱼暗笑，连忙打蛇随棍上，彩虹屁夸了卫小刀一波。 这波炮弹小刀吃了，但并没被轰晕头。 “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我想第一个跟你分享这个消息，结果你没接。然后我才看到你说晚上有事，要我晚上不要等你。你不是问我去买什么了吗？我是去买泡面，就在你和人家吃大餐的时候。” “你知道的，王二河这个患者对我有特殊意义的。” 男人怏怏地念叨，听起来竟然满是委屈。 林小鱼瞬间心软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墨一样的眼眸，小小声说道：“那我做点东西给你吃啊？” “算了，都这么晚了，何必麻烦你。你吃了就好，我没事的。” 他越是这样说，林小鱼就觉得他可怜，马上大包大揽，回家叮叮当当下了一锅丰盛的海鲜面。 卫小刀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觉得很满足。 可见好就收不是他的风格，他必须得寸进尺。 “喂，小鱼，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轻声说道。 “你不是很喜欢xx的喜剧吗，我们一起去看？” “啊……” 林小鱼从厨房探出头，脸现难色。 “可是周末我答应荇哥去看环太平洋啦，要不我们把时间错开？” “哦，你们要去看环太平洋。” 卫小刀摸了摸下巴，一脸正经。 “何必错开，我们一起不就得了，刚好我也想看这部电影。” 呵呵，他在楼下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早就看清楚荇装可怜的套路。卖惨谁还不会呀，等他卖到林小鱼心软，一定能掺和进去这场电影约。 “这个……我得问下荇哥，我们之前说好的……” 林小鱼有些为难。 她不是不明白楚荇的意思，事实上，有其他人夹在中间，她可能会觉得更自在一些。 可问题是卫小刀和楚荇好像不太合拍，从大学开始就是王不见王，就算同届也没什么交流。 周末这场电影哪怕是丧丧都比他更适合活跃气氛，她真怕到时候两人都冷脸，那她就更难办了。 “怎么，你还准备和他二人世界啊！” 卫小刀酸溜溜地说道。 “那我不打扰你们还不行吗？我就和你们买一个场次，坐在你们旁边，假装我们是一起的。” “我就是不想一个人看电影，你知道一个人坐那超级尴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小鱼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第54章 奇怪的三人约会 第54章 奇怪的三人约会 这个周末，因为大内科统一排班的缘故，林小鱼和卫天朗都免去了值夜班的工作。于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林小鱼决定去看电影。 同行人员楚荇和卫天朗，卫天朗也要一起的这件事，林小鱼之前有跟楚荇提起，对方虽然笑着说没事，但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周六上午9点半，楚荇的车子准时出现在家属楼小区。 卫天朗已经站在楼下，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运动外套搭配t恤衫，一双长腿包裹在牛仔裤中，和平时精英医生的模样完全不同。 楚荇朝他招了招手，就坐在驾驶位上琢磨他。 卫天朗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很少会穿休闲装，绝大多数时间都走高冷沉稳的精英范儿，这很符合他清冷锐利的性格。 但是今天，他换了青春风格，那多半是林小鱼也做了类似的打扮，他想和她保持一致。 这个时候，林小鱼已经从楼里走了出来。 果然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她也是一身休闲青春的打扮，帽衫搭配短裤，元气满满。 楚荇看了眼自己略微雅痞风的衣服，已经看到了自己走在二人中间的违和感。 就像……他们俩是青春靓丽的小情侣，他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大叔。 呵，卫小刀真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 “荇哥，早” 林小鱼笑着和他打招呼。 楚荇从思绪中回过神，起身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不早，周末有点堵车，我还担心迟到。” 卫天朗朝他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很自然的抢在林小鱼之前上了副驾驶。 “天热，前面会晒。” 他淡淡地说道。 楚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依旧很绅士地帮林小鱼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气氛略微僵硬。 林小鱼觉得头皮发麻，干笑着活跃气氛。 虽说和医学院两大校草同行是件可以吹爆一百年的经历，可这两人王不对王，被夹在中间的滋味也不好受！ 驾驶位和副驾驶全程没有交流，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看天，她一个人缩在后座，感觉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进了电影院更糟糕，座位是三联的，她坐中间，两个男人坐在两边，入场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看她。 虽然林小鱼觉得，这其中的某些眼神格外意味深长，毕竟卫小刀和荇哥同样高大俊朗，走在一起真心十分养眼。 也不知道真的，两人开始默默较劲。 电影过后，林小鱼提议去游乐场。 这个话题是在卫天朗和楚荇讨论午饭去哪儿吃的时候引发的。楚荇建议去西餐厅，卫天朗想吃淮扬菜，最后两人齐齐看向林小鱼，等着她拍板。 林小鱼：…… 这种情况下，她并不想拍板，于是建议去游乐场。 游乐场人多，大家又都是年轻人，热闹一下有助于缓解气氛。 三人又杀到欢乐谷。 林小鱼在高空项目上怂了，她有些恐高，所以决定在下面看热闹。卫天朗和楚荇其实对游乐场兴趣不大，之所以要来也是为了林小鱼。现在林小鱼不上，他们谁都不愿意让对方留下来陪她，于是双双上车，表情淡定，并排坐在云霄飞车的第一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呢！ 三人把游乐场所有的项目都刷了一遍，在夕阳中打道回府。 大半天折腾下来，林小鱼只觉得精疲力尽，回到家就趴在床上苟延残喘，一动都不想动。 心累！真的心累！ 咚咚—— 房门被敲响，林小鱼睁开眼，很不想去开门。 但她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前，把门拉开。 卫天朗站在门外。 “出来吃饭吧。” 他轻声说道，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紧张。 “我自己煮的面，味道还不错的。” 林小鱼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果然充斥着食物的味道。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两只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面，配料红的绿的黄的，十分具有美感。 林小鱼喝了一口汤，在卫天朗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嗯，很好喝。” 确实很好喝，咸淡适中，鲜香浓郁，这可不是短时间能熬煮出来的效果。 林小鱼好奇：“这汤头是之前就煮好的？” 卫天朗点头。 “出门前就用电锅煮上了，我觉得回来可能会很累，所以提前准备。” 林小鱼伸手给他了比了一个赞，然后埋头吸面。 她是真饿了。下午在游乐场还不觉得，等回到家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之前是因为实在太累才懒得起床。 卫小刀……还挺贴心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顾着吃面，没人有力气说话。 仿佛这个时候并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都自然到恰到好处。 等林小鱼喝完汤，卫天朗也放下了筷子。两人看着光溜溜的面碗，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竟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我们好像逃难的！” “竟然连葱花都吃掉了，饿死鬼投胎么！” 又笑了一阵，卫天朗忽然轻声问道：“小鱼，你喜欢楚荇吗？” 听到这个问题，林小鱼怔楞了一下，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楚荇的暗示很明显，她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在装傻。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把荇哥放在可以发展恋情的角度，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卫天朗却是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觉得林小鱼对楚荇不是那种感情，他们认识那么久，要真有意思早就成了。 但不问他总有些不安，这是他第一次对女孩子上心，面对她的时候总有些不知所措。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马上停住，对视了一眼，再次有志一同。 “你先。” “你先说……” 再度相视而笑。 这一次，卫天朗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鱼点头，刚要开口，却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 卫天朗过去开门，发现李桑蹲在门口，双手捂脸，似乎是在哭。 “小鱼，小刀……我……失恋了。” 第55章 丧丧失恋了 第55章 丧丧失恋了 李桑蹲在门口，颓丧的像棵脱水的豆芽，蔫巴巴地委顿在门边，把林小鱼吓了一大跳。 虽然丧丧日常不靠谱，但她也从没见他这样沮丧过，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生命力。 “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先进来再说呀。” 林小鱼小声劝道，然后她和卫天朗一起，把瘫软的李桑架进了房间。 “你这是怎么了啊？” 卫天朗递给他一瓶可乐，“没精打采的，像活不下去似的。” 李桑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本来就是活不下去啊！刚才不都说了么，我失恋了。” 啊？ 林小鱼惊讶。 “你谈恋爱了？和谁呀？这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一直是只单身狗么？” 李桑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气了个倒仰，指着她脑门向卫天朗抗议：“这哪放出来的傻妞，还有没有人管管？” 说完他就一拍脑门，泄气地说道：“连你都没看出来，难怪谢老师……” “谢老师？” 林小鱼睁大眼。 “你是说谢丽颖的那个谢老师吗？你竟然是认真的？” 听她这样说，李桑更萎靡了，他完全不想说话，径自缩在沙发的角落自闭。 见他这样，卫天朗忍住笑，替他向林小鱼解释。 “丧丧是认真的，之前他就是为了谢老师才学医的，到全科工作也是为了近水楼台，他以前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他是真心喜欢谢丽颖。” “可……” 林小鱼咽了口口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可他们之间相差快十岁了吧！我以为丧丧就是单纯追星，就像粉丝追偶像的那种喜欢……” 她还没说完，就被忽然爆炸的李桑打断了。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眶还有些发红，情绪格外激动。 “十岁又怎么样啊！年纪合适感情就合适吗？你这是什么歪理！” “我的确崇拜谢老师，不单单是她的医术，还有她的人品，就算是追星又怎样，现在不有很多粉丝和偶像终成眷属的先例吗？我怎么就不行！” “我……我……我凭什么就不行……” 说着说着，他又低落了下去，缩在沙发上嘟囔着什么“没天理、不公平”之类的话。 “他这是怎么了？” 林小鱼指了指脑袋，小声问卫天朗：“怎么感觉……这里怪怪的？” “受刺激了。” 卫天朗跟她咬耳朵。 “大概是被你刚才的某句话戳中痛点，现在是应激反应。” “那现在怎么办呀？” 林小鱼有点着急。 李桑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如果真是自己说错了话，那可糟糕了。 “没事。” 卫小刀淡定摇头。 “你去买点啤酒上来，等下我陪他喝两罐就好了。” 一听这话，林小鱼马上行动，很快从楼下便利店提了两提啤酒上楼。 她进门的时候，卫天朗和李桑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正聊得专注。 只听李桑闷声说道：“我是鼓足了好几天的勇气才去谢老师家的，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一直在对着镜子排练，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微笑说什么对应什么表情，我每一样都排练过，确保万无一失！” “我一大早就到谢老师家楼下，估计她起床吃过早饭才上去的，敲门之前还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可万万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老何！” 想起当时的情景，李桑依旧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 那时候他手捧着鲜花，用生平最灿烂最青春的笑容迎接心上人，结果站在门后的，却是裸着上半身一脸饕足的情敌！ “哟，是你呀，这么早，有事？” 何逑的眼在李桑手中的红玫瑰上转了一圈，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轻声问道。 “我……我……我找谢老师。” 巨大的冲击之下，身为小鲜肉的丧丧依旧保持住了部分理智，强自镇定地说道。 “嗯，是我走错门了，何老师你也住这个小区？” 话虽然这样说，但丧丧自己都不相信。谢丽颖家的住址他确认过很多遍，根本不可能出错的。 在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很确定的猜测，只是结论太过绝望，他不愿意相信。 “哦，你没找错，这就是小颖家。” 何逑轻笑一声，硬朗的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笃定。 “小颖昨天有点累，还没有睡醒，有急事的话，你可以进来坐着等等。” 他这个态度，完全是一副男主人的模样，对李桑来说无异于一记重击。 “我……”李桑迟疑了一下，还没等把话说出口，他的视野中就出现了谢丽颖的身影。 丧丧眼前一亮。 “谢老师！” 他连忙挥手道。 谢丽颖披着一件外套，神情有些疲惫，她看到李桑，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桑？有事？” 丧丧乖巧点头，伸手将一大捧玫瑰送给她。 “谢……医生，我有话跟你说。” 他习惯性地想要张口叫老师，但又觉得表白这种事和师生关系牵扯在一起很不合适，于是临时改了口。 谢丽颖看着手里的红色玫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李桑让进了书房。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谈？” 她一脸平静地问道。 李桑深吸了一口气。 “谢老师。” 他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以前给我爷爷做手术，从那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我学医、报考协和、来全科工作，这些都是为了你的缘故，你能不能和我交往？” 一口气把心里憋闷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李桑只觉得一阵轻松。 谢老师让他进书房了，还接过了他送的花，那他……还是有希望的吧？ 抱着这样微弱的希望，丧丧充满期待地看向谢丽颖，小狗一样渴望主人的奖励。 然而，他看到他的心上人摇了摇头。 “李桑，我很感谢你喜欢我，但我们并不合适。” 见李桑急着要辩驳，谢丽颖挥了挥手，一脸淡定。 “你先听我说完。”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年轻有冲劲，基本功也算扎实，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一名很出色的医生，未来的伴侣不应该是我。” “我结过婚，也离过婚，我们的人生经历相差太多，这些并不是感情和冲动能够弥补的。”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了。” 第56章 喜欢……小鱼 第56章 喜欢……小鱼 “啊？” 林小鱼惊叫一声。 “你说谢老师结过婚？和谁啊？为什么没人知道？” 李桑颓丧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隐瞒。 “就是老何，他们两以前是高中同学，上大学就开始谈恋爱，毕业就结婚了。” “后来老何去当兵，谢老师继续念研究生，他们一直处于两地分居的状态。没过两年，据说是因为家庭矛盾无法调和，谢老师和老何离婚，谢老师马上出国留学去了。” “这些都是谢老师来协和之前的事，几乎没人知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马上又补充了一句。 “谢老师是信任我才跟我讲的，我当你们是朋友，你们可不能给我传出去，尤其是孙姐，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孙姐就是护士长孙玫，协和医院有名的八卦广播站，她知道了就等于全院都知道。 两人自然都点头应诺。 “那何老师来协和……” 听林小鱼这么问，李桑十分沉痛地点头道：“是的，你猜的没错，老何跑到协和来进修，其实就是为了谢老师。”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老何这家伙狡猾的很，之前我就奇怪，他一个全科社区医疗带头人跑到协和来干什么，原来都有阴谋的！” “那后来呢？” 林小鱼着急地问道：“谢老师就直接拒绝了你吗？” “算是吧。” 李桑抓了抓头，清秀的脸上满是郁闷。 “谢老师还批评了我的态度，说我不应该以贪恋爱为目标学医，应该对医学事业有更高的理解和追求。后来老何假惺惺过来打圆场，还说要和我做一场男人间的谈话，谢老师就走了。” “老何那个狗人，谢老师一离开他就变了脸，你们可没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呵呵，他不也没个合法身份嘛！充其量就是谢老师的情夫，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说起何逑，李桑就撇嘴。 他从最开始就讨厌对方，现在输给情敌，心中更是攒满了怨气。 “他上来就跟我炫耀他和谢老师的恋爱史，什么裸婚啊真爱啊的，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给不起的吊丝，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呀！他说他接手淮江医院的时候特别难，谢老师还在国外托人送钱帮他度过难关，这就是对他还有情的证据！” 说到这里，李桑抹了把脸，郁闷地嘟囔。 “屁的证据！” “我被心上人拒绝就够郁闷了，结果他还在这儿跟我添堵，你们说我这感情之路怎么如此曲折！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说着，他就抓过一罐啤酒，咕咚咚咚地灌下。 卫天朗也陪着喝了一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人家是破镜重圆，你也不用想太多。” “谢老师离婚之后愿意和何老师复合，那何老师一定要有过人之处，愿赌服输，没什么好郁闷的。” “道理我都明白。” 李桑点了点头。 “但是情感上我接受不了啊。” 他又灌了一口酒。 “其实我能感觉到，谢老师未必真会和老何复婚。他们两个有感情没错，可谢老师自己也说了，当年他们是因为婆媳矛盾才离婚，我觉得这个矛盾现在依旧存在，老何那做派完全是他心虚，一厢情愿，其实他自己也没把握。” “可就算谢老师不选老何，我也没什么希望的，谢老师把我当后辈，对我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是真喜欢她，从高三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喜欢了，我爹妈都没了，也不存在婆媳问题，我为什么就不行呢？” 这个问题，丧丧问了一晚上。喝到后来他醉了，依旧翻来覆去的念叨，仿佛这已经成为他的一个执念。 “哎，情之一字，弄人。” 林小鱼感慨了一句，把醉到不省人事的丧丧安置在沙发。 转回身，卫小刀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显然也是喝多了。 林小鱼叹了口气。 这家伙喝之前一副千杯不倒的模样，结果两罐没到就趴在桌上躺尸，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但总不能放着不管呀。 林小鱼觉得自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半托半扶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喝醉了的卫小刀倒也听话，不吵不闹，还知道要自己走，林小鱼也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扶回了卧室。只是一挨上床，他就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重重栽倒在被中，随手把她也拖了上去。 变故太突然，让她完全没有防备。 他翻了个身，双目微敛，手臂很自然地压在她的腰上，嘴里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小鱼……小鱼……” 两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肌肤相贴呼吸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男人似乎觉得很舒服，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发，一边拍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喜欢……” 他吐字很模糊，绝大部分的内容林小鱼都没听清。 但最后两个字字正腔圆，是喜欢。 林小鱼，喜欢。 林小鱼脸色爆红。 她脑中像是开通了一列火车，不断喷着白色的蒸汽，还呜呜作响。 根本无法思考，也不知道那里来的一股怪力，让她直接挣脱的男人的手臂，兔子一样逃出了房间。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把房门关好，似乎生怕里面的怪兽追出来。 她的身影消失的瞬间，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清明、锐利，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卫天朗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没有动，然后又忽然用手捂住眼睛，发出低低的笑声。 “小鱼……笨蛋鱼。” 他轻声念叨着。 “怎么就是不明白呢，都这么明显了。” 第57章 十年暗恋的终结 第57章 十年暗恋的终结 这一晚，房子里有两个人没有睡着。 林小鱼捂着脸在床上烙饼，总觉得那低低一声“喜欢”之前，还有她没听到的内容。 什么“喜欢”呢？“喜欢”什么呢？“林小鱼”和“喜欢”……要怎么串联？ 真是的，喝多了就乱讲话，偏偏还口齿不清…… 心情忽上忽下，忽喜忽忧，林小鱼觉得自己坐上了一列过山车，波浪一样起伏不定。 也许是想多了吧。 她强行给给自己洗脑，闭着眼理性分析：“一定是听错了。” “林小鱼，喜欢，中间还有别的话，所以连贯起来不可能是喜欢林小鱼的意思，嗯，是我想多了。” “卫小刀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有哪个男孩子会和喜欢的女孩抢厕所，还把最狰狞最无耻的一面给她看，这明显不可能嘛！” 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却按捺不住逐渐雀跃的心跳。 就这样翻来覆去，林小鱼挨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美梦正酣的时候，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翻身下床，林小鱼迷迷糊糊走去开门。就见卫小刀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吓得她心中一紧。 “怎……怎么了？” 她小声问道。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低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林小鱼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我失恋了，找不到继续工作下去的动力，我回老家缓缓，替我向谢老师请年假。” 是丧丧！ “他就这么逃回老家了？” 林小鱼惊叫：“他什么时候走的？” 卫天朗摇头。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我一大早起来就没看见他，电话不通，应该是上了飞机了。” 说着，他面无表情拨电话，果然听到已经关机的提示。 “那现在怎么办？” 林小鱼有些挠头。 丧丧失恋，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跑回老家，扔下一个烂摊子给他们收拾。 想也知道去向谢老师请假的时候，她会有多生气！ 林小鱼很怀疑，丧丧是因为无法面对谢老师才逃的，他被拒绝，身为男人的自尊受伤。 可这样的任性，连她都想骂他了！ 一个医生，扔下病人和工作，还说找不到继续工作的动力，难怪他会败给何老师！ “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就帮他请年假呗。” 卫小刀的表情冷冷。 “一会儿上班就跟谢老师汇报，失恋了就逃跑，他以为医院是幼儿园么？” “不懂得责任感的家伙不值得同情，等他回来就惨了！” 同一时间飞往扬北市的飞机上。 “阿嚏！” 李桑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抹了把脸，觉得背后凉飕飕，于是伸手关上了头顶上的空调。 看看时间，现在小刀和小鱼应该去科里上班了。 今天是周一，谢老师会给大家开早会，知道他临时跑路，她一定会很生气。 李桑郁闷地抓了抓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冲动，脑筋一热就买了机票回老家。他不敢去跟谢丽颖说，他怕谢老师骂他，也怕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但是…… 李桑翻了个身，抓过毯子蒙在脸上，遮住了眼眶微微泛起的红意。 十年暗恋，一朝被斩断，说不难受怎么可能！ 他是真喜欢谢丽颖，真的很喜欢，他到现在也忘不了十八岁初见她时的场景。 那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爷爷胆结石发作，需要切除胆囊，他身为爷爷唯一的亲属，站在手术室门前，在一张又一张的风险告知书上签字。 那是他18岁生日后的第三年，他一边哭一边抖，根本写不好自己的名字。 “你坚强点。” 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撞入视线。 站在他对面的是位漂亮的女医生，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肤色白皙，五官秀美。 “我还得怎么坚强？” 他梗着脖子吼道。 那时候的他正处于叛逆期，觉得这医生是在嘲讽他哭鼻子，立刻反唇相讥：“里面是我唯一的亲人，不是你家人你当然不在乎！” 女医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忍耐他的坏脾气。 她有双漂亮的杏核眼，目光有如冰泉，让他焦躁混乱的脑子很快清醒了过来。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医生也是好心，他这样针对，有点无理取闹。 见他平静了，对面的女医生才开口道：“我是李国栋病人的医生，穹式病人的身体状况还不错，手术也不算复杂，你不要太担心。” “这些风险告知书，只是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告诉家属，其中有些发生的几率非常小。” “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病人术后养护很重要，你是病人唯一的亲属，要坚强。” 听到她说“手术不算复杂、不用担心”之类的，他的心瞬间就安稳了许多。他不知该说什么，人家说一句，他就讷讷地点一下头，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看到她白大衣上的名牌，原来她叫谢丽颖，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接下来的事就像她说的那样顺利。 爷爷的手术很成功，谢丽颖医生认真负责，护工精心照料，李爷爷很快就康复出院。 出院那天，李桑提着礼品去谢丽颖办公室，却只看到了一张空空的办公桌。 “谢医生出国留学去了。” 一位年纪大的男医生说道。 “啊……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愣了一下，本能地问出口。 “不一定会回来了吧。” 中年医生想了想，“谢医生年轻有为，留学回来肯定要去更大的医院，你找她有事？” 没事。 李桑默默谢过。 他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那个秋天，一直浑浑噩噩的少年忽然确定了未来的方向。他要学医，他要做一名医生，他要去读她毕业的医科大学。 虽然是萍水相逢，可只要从事着同样的工作，说不定就还有相遇的机会！ 但是，现在…… 丧丧默默在毛毯里抽了抽鼻子。 全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第58章 丧丧落跑 第58章 丧丧落跑 李桑的老家在北方的一座小县城，地处平原，接南北又有古水道连通，算是远近闻名的富裕之地。十几年前国家搞开发，李桑他们村刚好在规划的公路线上。一朝征地全村暴富，拆迁不但给了补偿款，还将整村安置在县城。 从那时候起，的李家村成了周边适龄女孩们的梦想之地。 十年过去，县城已经升格成为小城市，李家村街坊们居住的安置小区，也成了市里重要的商业地段，大家的腰包更鼓了。 李桑到家的时候，他爷爷正在小区活动中心跟几位老邻居打扑克，见孙子忽然出现，老爷子真是又惊又喜。 “桑桑啊，你咋回来也不说声？爷托人去机场接你啊！” 李老爷子上上下下把孙子打量了好几遍，心疼得直摇头。 “瘦了！瘦了！是不是值夜班太辛苦？你这小脸都尖尖！” “等爷晚上订桌好菜给你补补！” 李桑的爷爷李国栋老爷子今年七十二岁，老伴去世多年，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长大。好容易盼着儿子成家生子，结果二十年前的一场车祸夺走了儿子和儿媳的生命，只剩一个六七岁的小孙孙，和一个再度破碎的家。 李国栋是吃过苦的人，性格刚毅坚强，咬着牙把孙子带在身边，爷孙两个相依为命，很是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好在不久以后村里征地，拿着补偿款的李老爷子眼观神准，接连在城里买了好几个商铺，靠着房租和银行利息，爷孙俩的生活安然无忧。 后来孙子李桑考上了医科大学，又在南京的三甲医院做了医生，可给老爷子长不少脸，走到哪里都能收到街坊们羡慕的眼神。 “哎呀，这是桑桑吧！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真帅！” “可不，老李有福气啊！孙子成了大医院的医生，老李可能借上力了！” “桑桑这孩子好，比我们家那个出息多了……” 七嘴八舌，听得李国栋心花怒放。 他一高兴，直接在门口的饭店定了几桌，招呼着老邻居们都去吃饭。 “晚上都去门口的东来酒家啊！我孙子桑桑回来了，跟各位叔伯姑婶见见面！这孩子还没对象呢，各位老姐姐妹妹们要是有合适的也帮着咱们张罗一下啊。” 一听到后半句，很多大妈大婶都来了精神，纷纷七嘴八舌地问起李桑的个人情况。 丧丧自觉刚刚失恋，心里苦得很，根本就不想回答这些话题。可这些又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长辈，不说话不回答那就太失礼了，只得硬着头皮应付。 好在也不全是谈婚论嫁的问题，有些大爷大妈更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纷纷拿着自己的病历单或是保健品过来咨询。整个一个下午，李桑就坐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娱乐室解答问题。他都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份诊断和病志，偏偏这些大爷大妈还问得特别详细，说得他口干舌燥。强度堪比协和门诊。 “哎，桑桑可真是出息了啊！我这病去医院三回了，医生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桑桑几句话就给我说明白了，你说咱们这儿的医生要是有桑桑这样的，那我是不是也不用三天两头去挂号了？” 一位大爷颇有感触地说道。 “嗨，那能一样吗！” 他旁边的大妈瞪他。 “桑桑可是南京大医院的医生，平时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研究的都是疑难杂症，对付咱们这点小病那是小菜一碟，市里的医院跟人家一比，那就是个卫生所，看个感冒发烧还行，别的管不了！” “要不怎么有病都得去大医院呢？小医院的医生真不行呀！” 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扬北虽然已经升格为地级市，但居民看病还是习惯去省会里的大医院。大医院人多号少，床位紧张，有时候要提前几天过去也未必有号，想住院更是要看运气，所以大部分病人还是要先就近住下，等待预约检查和看诊。 如此一来，看病的成本大大增加，来回一次不但费时费力，而且对病人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偏偏大医院门诊量爆满，严重挤压了医生的看诊时长，很多人千辛万苦挂了一次号，还没说上两分钟就被打发去做检查，再想和医生聊上几句几乎是不可能。 扬北市医保全覆盖，看病贵的问题倒不算突出，但看病难却是老大难问题。 这两年市里的医院也在积极引进设备提高硬件，无奈居民不买账，有病了还是往大城市跑。 这是观念问题，李桑也无能为力。 李老爷子真是下了血本，晚上在饭店摆了五桌招待邻里街坊，饭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铁了心给孙子补身体。 看着那些油腻的菜色，李桑微微皱眉。 “爷，你血脂血糖高，尽量少吃这些高盐高油的食物。” “嗨，没事！” 李爷爷一挥手。 “你爷我天天运动哩……”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嘴里的菜呛了一下，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李桑连忙帮他顺气，拍了好久李爷爷才平稳了呼吸，嘿嘿一笑。 “哎，人老了，爱呛食。”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口中，见孙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老爷子连忙吞咽，不出意外，又呛到了。 “爷！” 李桑又好气又好笑。 “也没说不让你吃，你那么急干嘛？” 李老爷子讪笑一声，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不是怕你说我么！你一给我打电话就说什么清淡饮食，桑桑啊，不是爷不爱吃，是爷嚼不动！” “爷爷年纪大了，牙没有以前好用，就这肥肉软的好克化，不让吃就没得吃喽！” “对了桑桑，你怎么忽然从南京回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听到爷爷问起这个，李桑的心中有些不安。 他可不敢告诉爷爷自己是因为失恋逃回来的，他爷把他当成骄傲，他不能给他爷丢脸。 “啊……就是，想你了，就休年假回来看看。” 他含糊地回答道：“过两天我还得回去上班，科里……嗯，现在挺忙的。” “那你明天就回去吧，可不敢耽误工作。”李爷爷有点着急。 “不急。”李桑低头。 “怎么不急！” 李爷爷一拍大腿。 “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你好不容易成了医生，村里好多人都羡慕你有个好前程，还是趁着年轻好好拼才对！”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第59章 爷爷的异常 第59章 爷爷的异常 但是很快，李桑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我爷天天都吃这么油腻？” 他看着饭桌上的肥肉块，皱着眉问家里请的保姆。 “赵姐，为什么不做点清淡的菜？” 赵姐算是他们家非常远房的亲戚，早年丧夫，一早就出了五服。李桑上大学后，李爷爷一个人在家没人照看，于是就把这位大姐从老家请了过来，现在她和她八岁的儿子都住在这里。 赵姐的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菜做得丰盛点没毛病，可总弄些肥肉之类的，对他爷的身体没好处。 听他这么说，赵大姐也是一脸苦相。 “桑桑啊，你别多心，这真不是我出的菜谱。” “我也觉得老爷子年纪大，应该注意饮食，少吃这种油腻的食物。可大爷他不同意啊！总说自己牙口不好，嚼东西费劲，就吃这些肥肉好消化，所以顿顿都要做肥肉片，没有就生气，我劝了几次都没办法。” 她是个朴实的女人，生怕主人家多心以为自己想谋私利，忙不迭地解释道。 “其实这一年多老爷子的牙都不太好，吃饭的时候经常呛到，有时候嚼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咳嗦，吃软和的食物的确比较轻松。” “呛食？” 李桑的眉头微皱。 昨天在饭店，他也是看到爷爷吃饭的时候呛到，但他并没在意，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个偶然。 现在听赵姐说，这种情况竟然持续了一年半了！ 正说着，却见李老爷子从外面遛弯归来。他走进餐厅，看到桌上摆着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嘛，芋头扣肉。桑桑来尝尝，这可是小赵的拿手菜。” 说着，他就坐上桌，伸筷子先夹了一块肥肉片放在口中。嚼了几下，李爷爷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李桑连忙冲过去给他拍背，食物的残渣从老人的嘴角溢出，被赵姐用餐纸擦掉。 “你看，就是这样。” 她一边擦一边对李桑念叨。 “以前还好，最近半年特别明显，几乎每次吃饭都会呛到。我现在都不敢做干和硬的菜色，就怕呛到他气管。” “最近半年？” 李桑皱眉。 他在全科看多了慢性病人，也学会了关注一些细枝末节。 刚才爷爷吃法的时候他就在观察，老人咀嚼时肌肉的运动有些不自然，的确不是正常衰老的现象。 “那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他一边帮爷爷顺背，一边低声问赵姐。 “有啊，怎么没有！” 赵姐一拍大腿。 “半年前我就带他去了，医生给做了好些个检查哩，有ct，还有那什么磁，看的都是脑袋。” “那叫磁共振！” 李爷爷喘匀了呼吸，没好气地接口道：“先做的头部ct，又做了磁共振，折腾了整整一天！” “那结论是什么？” 李桑着急了，“爷，你怎么没跟我说，我带你来协和检查呀。” 听他这样说，李爷爷一摆手。 “用不着！我也没什么病，人老了都这样，没的麻烦你。” 李桑不理他，转头看向赵姐。 “姐，我爷的病历你知道在哪儿吗？让我看看！” 他本科学的临床医学，辅修影像学，看片子是他的强项。 “噢，好。” 赵姐连忙点头，一边翻抽屉还一边念叨着：“做完了我就跟李爷说，咱们把片子发给桑桑看看。你在大医院工作，周围同事朋友都是医生，给咱们看看也放心。” “但你爷就是不同意啊！非得说没事，就按照市医院医生给开的药吃。我看这药没什么用，吃了大半年了都，一点好转都没见，呛食反而越来越重！” “可不是给看错了吧！” 李桑没接话，他拿过病历翻了翻，又抽出磁共振和ct结果，的确和本市医生诊断的一样，是多发腔隙性脑梗塞。 他问李老爷子：“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李老爷子并不想聊这个问题。 衰老虽然是不可违逆的自然规律，可对于一位已经要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并不是个容易接受的现实。 尤其，在一手抚养长大的孙子面前，李爷爷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孱弱的一面。 他梗着脖子摇头：“没有，什么症状都没有，你爷爷我身体结实着呢！” 李桑气得用鼻子喷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爷啥都不会说，完全是浪费时间。 于是他转头看向赵姐。 “姐，你一直照顾我爷，你看出啥不对劲的没？” 赵姐想了想。 “这大半年，你爷吃饭越来越容易呛到，一般晚上的时候比较重，但休息一下就能好不少。”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手脚也都开始没力气了。” 她也不管李爷爷瞪过来的眼神，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就前几天吧，他出去跟人家打麻将，打着打着手就没劲了，腿脚也站不起来，后来还是王婶他们帮着给送回来的。” “我害怕呀，就叫了救护车上医院，但也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李桑的脸黑了。 “爷，这事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咋没说？” “有啥好说的！” 李爷爷满不在乎。 “我那就是血糖低，又不是什么大事，回来喝点糖水就好了。” 说完，他又扭头瞪着赵姐。 “小赵你别啥都瞎唠叨，你这不是故意制造紧张空气么！” 赵姐一扬头。 “我不说不行，我照顾你，你有啥事都不让我跟桑桑说，万一将来出什么事我咋负责？” “再说桑桑就是医生，让他知道不比你自己听广播里那些卖药的节目瞎诊断强！” 说着她就看向李桑。 “丧丧你不知道，你爷可爱听那些卖药的广播了，就那些三更半夜播的电台节目，觉得人家都是神医，要不是我拦着他，他都要花钱去买药了！” 第60章 沉迷各种特效药 第60章 沉迷各种特效药 “买药？” 李桑的眼瞪圆了，“买什么药？” 赵姐无视李爷爷“噤声”的手势，自顾自地把李爷爷的老底抖落个彻底。 “还能有什么药？东三街道门楼边那个小门市看到没有，叫‘万寿健康养生馆’的。就那儿，天天一大早就有一群老头老太排队，说什么免费体验，其实就是骗人买药的！” “咱们小区有好几个老太太被诓去了，回来逢人就推荐，说里面这好那好，困扰多年的心脏病、糖尿病、老寒腿都治好了！” 说到这里，赵姐嗤笑一声。 “可能吗？这是神仙洞府啊！还包治百病……” “开始是送米送油，嘘寒问暖，里面那些小姑娘小小子可会说话了，变着法让这些老头老太花钱。三单元那个王婶隔三差五就拎着一盒子保健品回家，家里人不让买都不行，中邪似的！” “我要买的和他们那不一样！” 李爷爷不服气地强调。 “人家都上电台做节目了，有保障的。” “有什么保障啊？” 赵姐嗤笑一声。 “你那还不如那什么养生馆呢，至少人家还有个门市房。你那全是电话订购，谁知道都是哪里送来的！” “再说在电台播怎么了，那也不是什么正经电台，天天就播这个卖药的节目，哪有电台这么干的啊！” 李爷爷被她说了张口结舌，气得一拍桌子，进屋了。 “你看，就是这样。” 赵姐摊了摊手。 “谁一说起他买药的事，一准翻脸。” 李桑不信邪。 他追到爷爷的屋子里，刚开了话头就被骂了出去。 “滚滚滚！老子还轮不到一个小孩教训我！” 李爷爷气得大骂。 “去什么医院啊！老子没病去医院干啥？还嫌不够晦气吗？” “上次去医院花了那么多钱，又拍片子又躺床的，还给开了一大推药，根本没什么用，还不如我买那个黄金口服液有效果呢！” “别以为你上了两天学就翅膀硬了，老子告诉你，你爷爷永远是你爷爷，老子在山上挖地雷的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得多！” 李桑灰头土脸的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亲爷就是这样，上来那股子倔劲谁也说不动，非得一条路跑到黑，谁劝跟谁急。 花钱是小事，关键他很怕耽误了爷爷的病情，他总觉得呛食和手脚无力和腔隙性脑梗不完全相关。 越想心里越没底，李桑终于抓起电话，拨通了林小鱼的号码。 其实他更想问卫小刀。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告而别的事对方肯定怒了，与其送上门被卫小刀喷，不如找脾气更好的林小鱼，反正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问谁都一样。 电话响了三声，很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林小鱼清悦的声音。 “喂，丧丧，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老家。” 李桑放低了音量，小小声问道：“我请假的事……” “噢，那个啊。” 电话那头的林小鱼顿了顿，倒也没和他卖关子。 “我和小刀替你向谢老师请假了，谢老师什么都没说，就把你的病号转到她那里。” “什么也没说？” 李桑睁大了眼。 “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笃定。 “这两天谢老师很忙的，有好几个病人想转科过来，她只交代了一句就走了。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一走了之非常不地道，就算失恋，你也不能扔下病人不管啊！” “噢。” 李桑应了一声，含混地承认了一下错误。 听说科里风平浪静，他也是长舒了口气的。 只是在放心之余，心中又有些失落。 放心的是谢老师接手了他的病人，算是帮他收拾了这个烂摊子。 失落的是他的出走并没引起什么波澜，还以为谢老师会发脾气，现在看来，他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存在感。 “对了，我有点事想咨询你。” 定了定神，李桑将有些散乱的思绪收回来，开始说正事。 “我这次回来，发现我爷爷吃饭经常呛食，保姆说他现在经常出现手脚无力的症状，去医院检查过mri和头部ct，结论都是多发腔隙性脑梗塞，服药半年没有症状没有改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后面的话说得有些艰难。 “我现在很怀疑我爷爷患上了肌无力，因为他呛食和手脚无力的症状都是晨轻夜重，但我现在还不能确诊，需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可问题是，我爷现在沉迷黑电台假药，总想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对正规医院的检查十分排斥。” “今天晚上我和他谈了谈，完全没有进展，我爷还把我骂了一顿，我现在很发愁。他根本就不和我聊这个话题，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小鱼想了想。 “我虽然不知道你爷爷是什么性格的人，但老人家都有些固执，我爷爷也是这样，最讨厌被人说教了，如果我想告诉他什么，都要迂回引导他自己发现，你不如换一个他更能接受的方式。” “比如你让他亲眼看看那些三无产品的危害。不是说眼见为实嘛，我觉得你爷爷一定是个很睿智的老人，多半只是一时迷惑，一旦他发现对方的破绽，他会明白过来的。” “如果你觉得可能是肌无力，那最好赶快做个新斯的明实验，不要再耽误治疗。” 这番话说到了李桑的心坎，他谢过林小鱼，自己躺在床上想辙。 有什么办法，能让爷爷自己发现那些假保健品的破绽呢？ 第61章 揭穿黑广播 第61章 揭穿黑广播 第二天一大早，李爷爷看到自己孙子正在签收快递。 一箱一箱的保健品，包装很眼熟，正是他前几天刚刚买过的黄金纳米酒。 “桑桑，你买的？” 李爷爷走过去看了看，“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自己喝呀。”李桑一脸兴奋。 “爷你不是说这酒特别好吗？我最近值夜班特别累，我也喝着补补。” 于是李爷爷就看着孙子天天打电话订购，一盒盒的纳米酒被搬进来，然而在第二天早上，他总能在孙子的房间门口发现很多空酒瓶。 “你怎么喝这么多！” 李爷爷皱眉。 “就算是补品也不能顿顿喝，你一天晚上喝六瓶太过了啊！”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教训孙子。 虽说是保健酒，但那也毕竟是酒啊！天天喝顿顿喝，这跟酗酒有什么区别？ “你没什么事就回南京吧，工作要紧，我这里用不着你看着。” 李爷爷气闷地说道。 谁料，他就看见孙子翘着二郎腿，大咧咧摇了摇头。 “爷，我不回去了。” 李桑笑眯眯地说道：“当医生有什么好，忙的要死还要受气，隔三差五还要值夜班……爷，我看卖这个纳米酒的活挺好的，天天在电台做节目，只要接电话给答疑解惑就行了，赚的还多。” 他一指街对面排长队的某养生体验馆。 “不然的话，干这个也行！这两天我去他们那里了解了一下，这些人以前学什么的都有，培训两天就就能上岗。我一个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可是他们中的稀缺人才，我干这个驾轻就熟。” “我准备今天晚上就给科主任打电话，我要辞职！” 呯——！ “辞职？辞什么职？我看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傻了！” 李爷爷把饭桌掀了。 饭、菜洒了一地，要不是李桑躲避及时，多半要遭殃。 “爷！你干什么呀！”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忿忿地叫道：“我还没吃呢！你不是说浪费粮食不好么！” 李爷爷指着孙子的鼻子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老子供你念这么多年医学院，可不是让你卖保健品的！你赶快给我回去上班！” 李桑是个倔强boy，他一梗脖子，下巴扬得高高的，誓死捍卫选择工作的自由：“我不要！我才不回去哩！卖保健品有什么不好，来钱快还轻松。爷你看对面，人家生意多好呀！” 别看李爷爷沉迷保健品不可自拔，可对于孙子的前程还是保留了一分清醒。 三甲医院的医生和保健品推销员，他心里的天平理所当然歪向前者。 但他也知道孙子从小就是个驴脾气，这点和他老头子一样，爷孙俩要是杠上，那这件事就没个解决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打消孙子辞职的念头，医生干的好好的，可不能没了工作啊！ 想到这里，老爷子叹了口气，头一次放软了语气。 “桑桑啊，卖保健品不像你想的那样轻松，坐着接一天的电话，没黑天没白天的，哪里容易了？” “你要是不信，爷带你去电台看看，你自己问问人家轻松不？” 听他这样说，李桑在心中暗笑。 可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明明是个黑电台，偏偏他爷就以为人家能上广播就是正经节目，凭着对电台的信任入坑。 这次他主动提出要去电台问问看，可不就是自己捅穿那层窗户纸了么？ 心里迫不及待，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去电台干什么啊？” 李桑不情愿地念叨。 “电台咱也不认识人，去了站门口等着么？多傻呀！” “用不着认识！” 李爷爷拍了他脑袋一记。 “咱就问问门口的保安不就知道了么，他下节目总得出来吧，我们就在门口堵他！” “那个节目我熟得很，每年中午开始一直播到晚上五点，咱们俩就五点去电台！” 李老爷子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下午四点半就拖着孙子打车到了电台门口。 他不是工作人员，理所当然就被拦在外面。好在广播电台时不时也会有听众过来，所以门卫对二人也很客气，热情地问他们要找谁。 “我找皇甫医生。” 李爷爷答道：“就是那个名医养生堂的皇甫医生，祖传十八代是御医的……” “御医？” 门卫愣了。 “我们台没这节目呀。” 他抓了抓头。 “唯一一档医药节目是济仁中医门诊的，宋医生我认识，他那个节目每天晚上九点到十点，第二天早上是重播。” “没有？” 李爷爷皱眉头。 “不可能呀，我天天听，每天中午到晚上五点，卖纳米酒的那个皇甫医生，他讲的可实在了，总有人打电话咨询他。” “嗨！” 门卫一拍巴掌。 “我就知道，又是那群黑电台！” 见李爷爷一脸不解，门卫笑着说道。 “大爷您听的不是我们的节目，我们台从中午到晚上五点一共三个节目，每一个是卖药的呀。” “不对！我肯定没听错，我家收银机就调在你们台的调频上，一直都没动过！” 李爷爷生气的反驳他。 “晚上五点就是你们的晚高峰新闻节目，我不会搞错的。” 听他这么说，门卫连忙解释。 “大爷，晚高峰新闻是我们的，但那什么酒真不是！” 他将李爷爷着急，忙不迭又补充了一句。 “您先听我说完，这事是这么回事。您家附近肯定有个黑电台，一到下午就就用伪基站干扰我们的频段，播放他们的广告，所以您听到的是他们替换我们正常节目的山寨品。” “您放心，这事我们报给有关部门，他们会管的。” “啊？” 这下李爷爷傻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关键问题：“那……那什么纳米酒……” “假的。” 门卫哈哈一笑。 “假酒，都是勾兑的，可别乱喝！他们假冒我们的波段，就是想借着我们台的名头骗人，这星期都好几拨人过来问这事了！” “您想啊，广告都是假的，更别说东西了，能是什么好玩意！” “有那黑心的造假贩子还用工业酒精勾兑，喝了人就瞎了！” 第62章 找到病因 第62章 找到病因 瞎了？ 李爷爷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转头看向孙子。 “桑桑啊，你感觉怎么样？你这两天可没少喝吧，咱们去医院看看？” 李桑：…… 李桑怎么可能喝那些假酒。 之前之所以买那么多，其实也是为了引起爷爷的注意。他门外那些酒瓶倒不是假的，都是他把里面的酒倒掉后故意摆在门外的，故意制造酗酒堕落的假象。 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利用爷爷对自己的关心，逐步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小鱼的话给了他很大启发，他开始尝试着角色代入，分析爷爷的心理和情绪，最终想到了这条苦肉计！ 现在看起来，非常有效果，但还是要巩固一下。 “去医院啊？” 李桑一脸不情愿。 “去什么医院啊！咱们老家这医院根本不行，爷你不是吃了半年的药都没好转吗？” “我自己就是医生，还是三甲大医院的医生，我不比他们强？” 这话倒是没错，就连李爷爷也挑不出毛病来。 “那……那也不能不检查啊？” 他见孙子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瞬间急了。黄金纳米酒他买了三盒，因为小赵的阻拦现在就喝了多半瓶，都被李桑拿走了。 不光这样，这两天他又看到桑桑买了不少，门口那些酒瓶就是证据！ “不行！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于是李爷爷揪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孙子杀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挂号的时候，桑桑又起幺蛾子了。 “哎呀，我的确有点不舒服，可能就是假酒害的！” 成功制造了紧张气氛后，李桑小声跟他爷爷嘀咕。 “爷啊，我觉得你应该检查一下。” “你这手脚无力，吃饭呛食，没准都是这假酒害的，不然咋能吃药都没效果？” 这话放在前一天，李爷爷肯定一拐杖就打孙子腿上，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现在整个人都被喝假酒的恐慌笼罩，不管症状是不是买药之后出现的，全部带入到假酒的副作用，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不！那医院的检查能错吗？ 吃那么时间的药，越吃症状越重，肯定是假酒闹的！ “那可咋办啊，桑桑，咱们得挂什么科？” 老爷子六神无主地问道，却见孙子大手一挥。 “放心，我就是医生，这事我明白。” 说着，他就给老爷子都挂了神经内科的号。 进诊室之前，他先跟医生沟通了一下爷爷的病情。 “大概症状就是这样，虽然影像提示多发腔隙性脑梗，但吞咽困难，四肢无力，而且有晨轻晚重的现象越来越明显，我觉得很可能是延髓型肌无力，建议做一个新斯的明实验看看。” 李桑说话的时候表情平静，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的翻江倒海。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 “你很懂嘛，同行？” “嗯。”李桑点头，“我是医生。” 神经内科医生挑眉。 “哦？哪个医院？神经内的？” 这一次，李桑摇头。 “我是全科的，南京协和的全科医疗科。” “呀，大医院。” 医生点头。 “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先做个新斯的明，不告诉老人是吧？” “嗯。”李桑点头，“我怕他有心理负担，等确定治疗方案以后，我再跟他说。” 这是他爷爷，是抚养他长大，和他相依为命的爷爷，也是他在世上仅存的唯一亲人。 至亲遭遇病痛折磨，李桑的心都要被捏散了。 他远没有表现出的淡定，这几个夜晚几乎是彻夜未眠，一直在研究爷爷的症状。 搞不懂拿不准，他就打电话去问。协和的同事几乎被他问了一个来回，就连谢丽颖，他最不愿意去面对的人，也接到了他咨询的电话。 “很像延髓型。” 她淡淡地说道。 “不过还需要检查确定，如果你那边不方便就回南京，协和在这个领域做得不错。” “你回来，大家都会帮你的。” 那一瞬间，李桑的眼泪汹涌而下，憋了好几天的压力和烦躁彻底倾泻，他握着电话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老师，我……我爷爷是不是治不好了？他会不会增生腺体或是胸腺瘤？”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问。 但他还是说了，他就想听一句安慰，哪怕是虚假的安慰也好，能让他焦躁的心得到片刻的慰藉。 李桑现在完全理解了病人家属的心情。他懂他们为什么不安，为什么神经质，为什么总是处于悲观的情绪中。这种情绪以前被他嗤之以鼻，总觉得那些人想得的又多又没用。 可是现在，当他和那些曾经被他鄙夷过的人站在同一个角度，他忽然就懂了。 关心则乱。 这一晚，他和谢丽颖谈了很多，一如十年前他站在手术室前签那些风险告知书，他以一名病人家属的身份，认真的聆听着谢丽颖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他再度转换角色，把这些治疗方案代入医生的视角，从中找寻到一条最适合的沟通方式。 生平第一次，他感谢十年前的自己决定学医。不管是冲动还是什么，至少在他的至亲遭遇病痛的时候，他可以冲上去尽一份心力。 尽管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完全支撑，但这种亲自把握机会的满足感，是无可取代的。 “爷，你不说老家医院水平不行吗？那你跟我去南京，我找院里的熟人给你看看。” 李桑的手里握着检验结果，笑着对爷爷说道。 “这回你可别信那些有的没的了，咱们一定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我保证有效果。” 听他这样说，李爷爷还有啥不明白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 “咋，你爷到底得啥绝症了，你实话实说，我受得住！” “不是绝症。” 李桑想了想，还是把检验报告递了过去。 “肌无力，就是肌肉会一点点没力气，说话费劲，吃饭容易呛到。这种病，病因比较复杂，治疗期长，但治疗手段挺简单的，市里医院都能做。我让你跟我去是想再确认一下，没什么事再回老家吃药也不迟。” 听他这样说，李爷爷点了点头，脸色也比之前轻松。 “行啊，那就去吧。你这样很好，有话不瞒着病人，都说出来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说着，他又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朝李桑炸了眨眼。 “这回，不辞职了？” 李桑一笑，干脆利落地回答。 “不辞了，这活我还想干一辈子呢！” 第63章 说得好像你有经验一样 第63章 说得好像你有经验一样 因为李桑的忽然出走，科里人手骤然紧张了起来，原本轮到丧丧去淮江社区医疗中心交流的事也暂时搁浅。 何逑时不时出没在医院，清楚林、卫二人都从李桑那里得到消息，所以也不掩饰自己和谢丽颖的亲近。 只是他虽然热情，但谢老师的态度并不明确，经常不给他好脸色。 即便这样，何逑也是甘之如饴，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谈恋爱和过日子可不一样。” 午休时间，何老师又开始分享经验。 “谈恋爱吵吵闹闹的很正常，但两口子一起生活，总是谁都不让谁，那可就没办法过了。” 他笑了笑，喝了口茶。 “所以做人老公的，就得有点气量，媳妇都是你的，让这点有什么，天下太平。” “这么说，谢老师和何老师好事将近了？” 林小鱼笑着问道。 还没等何逑回答，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摸出电话看了一眼，迅速起身出去接听。 见他离开，林小鱼轻轻叹了口气。 “我现在倒是觉得丧丧走了也不错，要不天天强行被塞狗粮，他还不得崩溃呀。” 听她这样说，卫天朗微微挑眉。 “也未必。” 他轻笑一声。 “李桑那家伙抗击打能力好得很，没准受了刺激之后，还能大彻大悟呢。” 这明显就是在幸灾乐祸了。 林小鱼瞪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是觉得丧丧落跑不负责任。 不过丧丧这一跑也算是因祸得福，至少发现了他爷爷的病因。 “何老师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还背着人。” 她起身凑到门口，听了两句又溜了回来，撇了撇嘴。 “是何老师的母亲。这是今天第三个电话了吧，上午我听到他接了两个。” “何老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卫天朗问道。 林小鱼摇头。 “这可没听说。” 她顿了顿，又回想了一下，再次摇头。 “应该不是。要真有什么事的话，何老师还能坐在这儿跟咱们秀恩爱？” “应该只是随便聊聊天吧。听说何老师父亲去世好多年了，他是独生子，母亲依赖儿子不是很正常。” 这话卫天朗没接茬。 他也是儿子，但他妈就不依赖他。 他和父母的关系比较疏远，小的时候两人都忙于科研，他是家里的保姆带大的，见到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等长大一些，他母亲倒是想弥补亲子关系，只是那时候他三观已成，再加上青春期叛逆，每每听到母亲干涉自己的决定就不痛快，久而久之，双方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不远不近的状态。 他看过林小鱼和家人打电话，那种源自内心的亲热，也曾经让他十分羡慕。 他父亲在专业领域对他影响很大，他也一直以父亲为目标努力前进，却不会让父母过多干涉他的私生活。 相比起来，与其说他们是父子，反倒更像是师生。 “我感觉吧……谢老师之前和何老师离婚，十有八九是因为婆媳矛盾。” 林小鱼神秘兮兮地说道。 闻言，卫天朗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想想。”她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谢老师多强势的一个人呀，她要是遇上一天给老公打八百个电话的婆婆，那能受得了么？这就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呵。” 卫天朗轻笑一声，黑漆漆的一双丹凤眼盯着她看。 “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明明自己还是只单身狗。” 这话林小鱼可不爱听了。 “单身狗怎么了？单身狗就不配有基本的分析力和判断力了么！” 她用鼻子喷气。 “婆媳矛盾可是千古难题，小心将来有你受的。” 听她这样说，卫天朗轻哼一声。 “我不会有这个问题。婆媳矛盾的根源在男人，做人老公当人儿子不会调节关系，受罪才是活该。” “哎呦，小刀，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高的觉悟呀。” 林小鱼挑眉。 “要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能省掉不少矛盾。” 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丧丧和谢老师也满合适的。抛开年龄差距的问题，谢老师强势，丧丧什么都听她的，而且也没有家中长辈插手婚姻，这样的互补未必不好。” “我不是说何老师人不好，当然何老师的自身条件和谢老师也很般配，但毕竟他们失败过一次了，如果两个人只讲感情，之前的问题依旧没解决，那迟早还是要爆发的。” 正说着，何逑回来了。 林小鱼光速闭嘴，目光在何老师脸上转了一圈，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两人谁也没问，装作忙工作的样子，余光却时不时往何逑的方向瞄。 正这个时候，谢丽颖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也不看何逑一眼，直接对林小鱼说道。 “小鱼，骨科病房没床位了，明天会转诊到我们这里一个病人，由你负责，你看看住哪个病房合适。” 林小鱼马上起身。 “好的，谢老师，我马上就去联系。” “对了。” 谢丽颖叫住她。 “这个病人是神经内科的家属，虽然他自己说是来看骨科方面的病，但既然在全科挂床，我们该做的也是要做的，不能全听骨科的意见。” “好的谢老师，我记住了。” 林小鱼点头，迅速消失在门口。 出了门她才长舒一口气，觉得刚才办公室的气氛简直令人窒息。 谢老师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这大概率和何老师刚才那通电话有关，他们两人虽然并没有任何交流，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感分分钟就能爆炸！ 别不是……被她说中了吧！ 第64章 楚荇表白 第64章 楚荇表白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喊她。 “小鱼。” 林小鱼回头，看到楚荇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正笑着朝她招手。 “荇哥，找我有事？” 她“哒哒哒”的跑过去，像只欢快的小鸽子。 楚荇笑的眉眼弯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有事，我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时间？ 林小鱼想了想，点头。 “可以呀，我明天晚上的夜班。” 最近他们和大内科轮值，值班任务比之前要轻松了不少。 “那好，晚上我请你吃饭。” 楚荇点了点头，“下班我来接你。” “噢，吃饭？为什么呀？”林小鱼好奇道。 听她这么问，楚荇一脸神秘地摇头。“不为什么，就是有事找你。” “有事找我？”林小鱼仰起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荇笑而不语，伸手指了指腕上的表：“说好了，晚上五点我在2号楼下等你。” 说着，就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林小鱼实在想不出楚荇找她什么事，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回头就看到孙玫靠在处置室的门口，正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哎呀，可以啊小鱼，这么快就拿下了协和黄金单身汉。” 孙玫笑眯眯地说道。 听她这样说，林小鱼连忙解释：“不是，孙姐你误会了，我和荇哥早就认识，我们俩没什么。” 她还没说完，就被拍了一下肩膀，孙玫挤眉弄眼，一副“我懂”的表情。 “明白，明白，青梅竹马，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她笑得一脸八卦。 见此情景，林小鱼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会越描越黑，她也没费心思再去解释，转而说起了转科病号的事。 “我知道，听说是神经内的家属，人牛气的很，不太好相处，骨科那边都不愿意收。” 孙玫小声跟林小鱼嘀咕道。 “听说那小子是嫖娼的时候赶上警察临检，害怕被发现就从足疗房的窗户跳了下去。二楼呀，扭到了脚也撞到了腰，当时光顾着跑了也不知道疼，等被警察追上，就喊着这也不敢动那也不敢动的，还是人家警察给送到急诊。” “嫖娼？” 林小鱼皱眉。 “就这还是咱们院的家属？” “呵呵。” 孙玫嗤笑一声。 “也不算什么正经家属，这人其实你也认识，就是你房东的小叔子，丁玲那个后婆婆带来的儿子。” “丁玲把房子租出去就对了，宁可给外人也不能给她小叔子！那小子根本不是个玩意，不但嫖娼吸毒，还赌博在外面欠下高利贷！要不是他那个妈围拢着老头子替他还钱，他还有胆子在外面闲晃？” 啊？是王继武？ 林小鱼张大了嘴巴。 王继武可真是让他印象深刻，丁玲都把房子租给她和卫天朗了，王继武还是不死心，开始的一个月还时不时在楼下晃，监视他们是不是真住进去了。 后来还是卫天朗把他揪出来教训了一顿，他才销声匿迹。 一直以为他回老家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在南京，还干出嫖娼的丑事！ 林小鱼现在理解丁玲不想借房子的心情了。这没房子都这么能折腾，要是真把房子让他住了，还不一定会搞出什么事来！ “那……神经内科那边都知道了？” 她小声问孙玫，只见对方点了点头。 “都知道了，是王继文的弟弟，一进急诊就喊着自己是协和家属，还跟急诊医生套近乎，想让人家把病情写得严重一些。” 孙玫撇了撇嘴。 “他不就是怕警察抓他去行政拘留么！后来他妈也来了，在神内主任的办公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着让院里照顾援疆医生的家属。” “这事王继文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个后妈就把事情搞得全院皆知，最后神内主任没办法，亲自把人送到了骨科。” “所以啊，你那个病号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还是自己加点小心吧。” 听她这样说，林小鱼也有点烦。 好在王继武明天才转科过来，她联系好病床后就没事了。 下班时间，林小鱼在2号楼门前上了楚荇的车。今天的楚荇很不一样，穿着不再是他惯常的雅痞风，而选择了略正式的西装外套，表情也有些严肃。 见他这副模样，林小鱼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 “荇哥，怎么了？” 直到上了观光电梯，坐在某旋转餐厅的顶楼，她才大着胆子小声问道。 “没什么。” 楚荇轻咳一声。 “就是，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今天想和你讲讲。” “噢。” 他这样说，林小鱼更紧张了。 她微微咽了口口水，双目直视楚荇。 “荇哥你说，有什么事我一定全力帮忙！” 听到这句话，楚荇忍不住笑了。 “不是，没那么严重。” 他摇头，表情真挚诚恳。 “就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 “啊？” 林小鱼傻了。 她确定荇哥说的是中文，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熟悉的发音组合在一起，她就是听不懂。 见她这样，楚荇反而放松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就这么难以置信吗？其实我一直都有在靠近你。” “从大学到工作，你是我唯一主动保持联系的女孩，我本来还想等你自己发现，但是……抱歉，我有点着急了。” 他笑了笑，毫不介意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你刚来协和的时候我非常高兴，我还想过要把你转到我们科，不过看你一心想要做个全科医生，这件事就放下了。” “未来我想独立出去做基础医疗，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创业，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有自信能给你一个稳定富裕的生活，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爸妈都知道我喜欢你，叔叔阿姨应该对我也有印象，我们两家相交十几年，知根知底，在一起没有任何障碍。” “现在就看你的意愿了。小鱼，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第65章 我能抱你一下吗 第65章 我能抱你一下吗 “小鱼，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小鱼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和楚荇的关系，之前她不是没想过，那还是在情窦初开的大学时代，有一位斯文俊美的小哥哥在身边，任何一个女孩都不会毫无触动。 可那时候的楚荇实在太耀眼，耀眼到她跟在他的身后，完全被淹没在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因为和楚荇的关系吃了不少暗亏，经常被暗恋者们排挤，林小鱼的大学时代是有点灰暗的，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聚焦在学业中，借此躲避那些时不时就要冒出来的恶意攻击。 算是非暴力的校园霸陵，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她自己亲耳听到的就不下五种！ 不是没愤怒，也曾失落和郁闷。她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承担着近乎所有的压力和攻击，然而事实上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荇哥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纸。 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是不太一样的。但是楚荇也许有自己的考量，他从来没有主动说破这层关系。 他不说，她也不说。就这样维持着状似平静的表面，压抑着情绪中开始涌动的暗流。 直到在某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之后，林小鱼忽然醍醐灌顶。 喜欢吗？ 是喜欢的。楚荇活成了她理想中的模样，就像站在舞台上的超级巨星，她羡慕他的光彩。 希望享受同样的荣光，他对她比对别人更亲近，这让她的虚荣得到满足。 但这并不是爱。 她对他的感情，混合了太多复杂的成分。 她喜欢楚荇，更多的是出于小女孩对于感情懵懂的向往，就像每个还没开始初恋的孩子一样，第一个梦中情人一定是个完美却无法企及的人。 那之后，她忽然就放下了。 同样的事，在不同心情的作用下，能看到视野是完全不同的。 跳出被害者的情绪，她变得比以前更从容更坦然，仿佛之前的不甘和愤怒都是一场迷梦。 她重新退回到邻家妹妹的角色，只把楚荇当做一位熟悉的小哥哥，言行举止从不越界半分。 不知道是不是心态改变的结果，之前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渐渐平息，她的周围也出现了一些性情相投的朋友。 “我……” 林小鱼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见她这副表情，楚荇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自嘲的笑了笑：“所以，我还是晚了一步？” 林小鱼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不知道怎么说。 如果荇哥这句话早说五年，那她肯定会高兴的跳起来，忙不迭的接受这份感情。 可是现在，她早已退到了安全距离，他忽然的靠近只会让她觉得茫然。 “对不起，荇哥，我真没想到。” 她喃喃地说道。 “你说是没想到。” 楚荇搅了搅面前的果汁，忽然笑了。 “那是不是说，你以前曾经考虑过。” “是的。 林小鱼点头，坦然地注视着楚荇的眼睛。 “大学的时候吧，其实我暗恋过荇哥的，不过后来要实习要规培的，就淡了。” 即便是正确的人，但没有在正确的时间踏出正确的一步，也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爱是充满偶然性的必然，缺少了任何一个环节，可能都会遗憾地错过。 楚荇点头，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整个晚上，他表现的和惯常一样谈笑风生，似乎被拒绝的阴影并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见他这样，林小鱼也放下了心。 她这个人，从来都很会为对方考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别人增添负担。 心中放松，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两人天南海北，聊得十分投机，倒是没注意到不远处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桑桑啊，你看什么呢？怎么吃饭都吃的不专心！” 李爷爷看着一直溜号的孙子皱眉。 “爷，那边那俩是我同事啊，女孩是我哥们的心上人，我得告诉他有情敌了！” 说着，李桑就准备摸电话。 “可不能瞎说！” 李爷爷瞪了他一眼。 “人家就是吃个饭，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我这怎么叫复杂！” 李桑喊冤。 “爷你不知道，这家餐厅能俯看秦淮河，一直是网红情侣圣地来着。楚荇和林小鱼上这儿来吃饭，那肯定是有问题！” “什么有问题！你带我老头子来吃饭也有问题？” 李爷爷吹胡子瞪眼。 “还有，你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给你介绍你也不爱去见，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李桑不想谈。 他弯腰低头，给卫天朗打电话。 “喂，小刀么？我回南京了。” “我现在在空中餐厅……嗯，我带我爷来吃饭。” “你别生气啊，我看到楚荇和小鱼了。” 吃过晚饭，楚荇开车送林小鱼回家。车停在单元楼下，林小鱼下车，看到楚荇也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夜风中，他依旧笑得温柔，却无端多了几分寂寥的味道。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住。 见林小鱼目光澄澈地看着自己，楚荇轻咳一声，放低了声音说道。 “小鱼，如果当初我早点跟你表白，你是不是会接受我？” “会。” 她轻轻点头。 “呵。” 楚荇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晚了。” 他站直身体，声音有点哑，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小鱼，我能抱你一下吗？” 这一次，竟然带上了几分哀求。 林小鱼心软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荇哥。 在她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意气风发，从容优雅的代表。 现在的楚荇，不但沮丧颓废，而且看上去还有点可怜。 于是，她主动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第66章 爆炸的卫小刀 第66章 爆炸的卫小刀 这真的只是一个充满安慰的拥抱。 楚荇的怀抱很温暖，还带着淡古龙水的香气。 林小鱼拍了拍楚荇的肩膀，还没开口说话，忽然被一股力道拉出了怀抱。 事发突然，她被扯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抬起头，正看到卫天朗愤怒的脸。 “你干什么？” 林小鱼怒道。 卫天朗看了她一眼。 “走了。” 他冷笑一声，上挑的丹凤眼斜睨着楚荇，话却是对着林小鱼说的：“倒垃圾没带钥匙，等你给我开门啊。” “手机和钱包都没带，我还饿着肚子呢。” 啊？ 林小鱼愣了一下，只得抱歉地跟楚荇道别。 “荇哥，那我先上去了。” 楚荇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和卫天朗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良久，他才不情愿地点头，转身上了车。 “走吧，别看了，车都开走了。” 卫天朗双手抱胸，对着目送车子远去的林小鱼冷嘲热讽。 林小鱼瞪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呵。” 卫天朗冷笑。 “我怎么阴阳怪气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怎么，听不惯？” 林小鱼觉得他发神经，气冲冲地上楼开门。卫天朗跟在她身后，沉着脸不说话，整个都出处于低气压之中。 进了门，他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间，反而把林小鱼堵在卫生间。 “你跟楚荇干什么去了，走的时候那么依依不舍，打你电话也关机！” 李桑打电话的时候，卫天朗正在看病例，一听说林小鱼和楚荇去了观景餐厅，他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猛地从电脑前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也没办法平复，心就像着火了一样煎熬。 他们现在……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林小鱼为什么要跟楚荇去那里？那是约会么？ 虽然不想承认，可其实卫天朗的心中很清楚，适龄男女去充满情调的观景餐厅，还能是因为什么！ 心情浮躁，原本的专注力全部消失。卫小刀站在阳台上，视线锁定小区门口的方向，宛若一块望妻石。 终于，他看到了楚荇的车，结果刚刚跑下路，就看到林小鱼主动抱住了另一个男人。 那一瞬间，卫天朗的心酸涩到滴血。 他脑子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伸手拉开了两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濒临爆发的状态。 理智的弦摇摇欲坠，仅靠自尊面前支撑，在情敌面前，他不容许自己失态。 但憋在心里的话，他必须要问出来，否则就会原地爆炸。 听出他语气中的指责，林小鱼根本不想理他。 无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就杵在眼前，走不掉也甩不脱，卫小刀这架势她明白，今天不说清楚肯定完不了。 “没干什么，就是吃饭。” 她敛下眉眼，轻声说道。 这个回答，卫小刀表示很不满意，他皱了皱眉，冷哼一声。 “去观景平台吃饭？那你为什么要抱他？” 这才是他最在乎的问题。 林小鱼和楚荇吃饭这没什么，很可能是楚荇一厢情愿。可眼睛骗不了人，他亲眼目睹的那个拥抱，是他心中过不去的一个坎。 他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就算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今天也得听个明白的消息！ 林小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知道卫天朗和楚荇不和，事关别人的隐私，她不会说。 “没什么。” 她伸手推了推他，“你让开，我要回去休息了。” 卫天朗不动，上挑的丹凤眼定定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副不听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模样。 “你不说，就不能走。” 他梗着脖子说道。 林小鱼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退后两步，气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说：“你……你凭什么！” “明明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伸手去推男人，然而哪里比得了卫小刀的力气，只挣扎了两下就被按住了手腕。 她被按在洗手间的墙上，瞪着他，一双琉璃般的黑瞳莹润晶亮，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 “你凭什么逼我！我爸我妈都没有，你凭什么！” 楚荇的告白让她有负担，现在又被卫小刀质问，她委屈极了，也难受极了。 “我……” 卫天朗张口结舌，原本一肚子的火气都被她的眼泪浇灭，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是啊，他凭什么呢？ 他又不是她的谁…… 想到这里，卫小刀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一疼，怕是有要心梗的前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都堵在喉咙，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抽了一张面纸帮她擦脸。 “你……别哭……别哭啊。” 听他这么说，林小鱼更觉得委屈了。 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变得这样矫情，在卫小刀面前完全不能忍受任何指责，也不接受质问，仿佛他给她黑脸都是欺负了她。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利，林小鱼的眼泪流的更伤心，似乎要把所有的郁闷都哭出来。 这下，卫天朗彻底哑火了。 他招架不住她的眼泪，除了擦眼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得一叠声的赔礼道歉。 “我错了，我再也不了。” “我就是……我就是……看你抱他……” 他顿了顿，十分不情愿地承认自己的心情；“我很生气，我看不得你抱别人。”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蛋：“小鱼，你别和楚荇在一起好不好，你们不适合的。” 听他这样说，林小鱼生气地推开他的手。 别说她和楚荇什么事都没有，就算他们真在一起了，他凭什么说不合适？ 她愤恨地瞪他，颤声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多管闲事！” 卫天朗见她气得哆嗦，想伸手拥抱她，可又怕她觉得自己唐突。明明是个小小软软的女孩，偏能把他逼到手足无措，一身本事没处上场。 憋屈，难受。 最后，他低下头，自暴自弃地说道。 “和我有关系啊，因为我喜欢你。” 第67章 告白的神仙日子 第67章 告白的神仙日子 听他这样说，林小鱼一下子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一个两个的都要表白。 她吸了吸鼻子，一脸疑惑地等着面前的男人。 “卫小刀……你该不会是和荇哥较劲才这么说的吧？” 卫天朗被气笑了，伸手扭了扭她的鼻子。 “蜗牛鱼，你是不是傻！我要是不喜欢你，犯得着用自己的感情和他较劲么？我对他又不是真爱！” 也对。 虽然被怼，但林小鱼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只要两人不搞基，的确没必要用她较劲。 可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和对楚荇的告白不一样，这一次卫小刀说喜欢她，其实她还是有点小窃喜的。 她低下头，不吭声，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见她不说话，卫小刀有些着急。 可他知道不能再追问，再问就要把人逼急了。 灵机一动，他转换了一个话题。 “你之前说的那本书，我买到了。” “啊？” 林小鱼眼睛一亮。 “《临床血液学和细胞学图谱》？原版吗？” 卫天朗点头。 “原版，费好大劲才找到的。” “啊，我想看。” 林小鱼一脸兴奋。 这本成书于60年代，虽然是手绘，但图像极其细腻，据说那曾获得当年的科技奖，可谓图谱中的精品！ 林小鱼虽然不是血液科，但她心水这本很久了，一直想看看实物。 没想到，卫小刀竟然搞到了！ “小刀，能不能让我看看呀？” 她抓着他的胳膊，谄媚地说道。 卫天朗任由她这小胳膊摇晃，唇角微钩，斜飞向上的眼角噬着笑意。 “你叫我什么？” “卫师兄，卫天朗，卫大佬！” 林小鱼被图谱勾的心痒痒，这会儿叫他祖宗都行。 卫小刀用鼻子轻哼一声。 “没别的了？我比你大三岁，你都不叫声哥？” 识相的蜗牛鱼秒懂，立刻改口换。 “卫哥……” 她忽然觉得卫小刀的姓氏和“哥”这个字连起来有点不太好听，于是马上换称呼。 “朗哥，天朗哥，你让我看看吧。” 她继续摇晃着他的胳膊：“求你了。” 卫天朗被她晃得心痒，他按住她的手，笑的一脸纯善。 “借你可以，有条件的哦，答不答应？” “什么条件啊？” 蜗牛鱼小心翼翼地在咬钩的边缘试探。 “你先说来听听呀，看我能不能做到？” “你肯定能。” 卫小刀一脸笃定。 “那你说。” 蜗牛鱼略放心，“说好了，是我能做到的。” 男人点头。他忽然抓住她的小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跟前，伸手帮她拢了拢细软的发。 “你喜欢我，就只喜欢我好不好？” 这个问题的答案，以林小鱼狼狈逃窜终结。 可她那脸红红心慌慌的模样，还是暴露了心意。 这一夜，房子里的两个人都有些激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发酵，酸酸甜甜的，让人沉醉。 第二天，两人的脸上都挂上了黑眼圈，虽然有一点点不自然，但还是同时出现在全科病房。 趁着林小鱼去接转诊的病好，李桑八卦兮兮地凑了上来。 “哥们，怎么样，摊牌了吗？” 卫天朗没说话，他正低头收拾病志，微微点了点头。 “呀，那结果怎样？” 李桑着急地追问。 “她说她和楚荇那是怎么回事了吗？” 卫天朗摇头。 “没说，但应该没事。” 他轻声道。 “小鱼应该是喜欢我的。” “那恭喜你了啊兄弟！” 李桑给了他肩膀一拳，十分羡慕嫉妒恨。 “你小子命可是真好，说脱单就脱单！我都暗恋十年了，结果一告白就被拒绝，唉，什么运气啊！” 卫天朗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微微翘起的唇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这种愉悦一直持续到下班，今天是林小鱼值夜，他不想走，他想陪她多呆一会儿。 正这个时候，病房传来喧闹声。没一会儿值班护士杨璐璐就匆匆跑来，着急地对林小鱼说道。 “林医生你快去看看吧，8号床的病人闹起来的，非得要我们给打止痛针！” 8号床就是丁玲的小叔子王继武，他是上午躺在担架车上到全科办理的住院手续，想必这段时间过的不太如意，人看上去比几个月前憔悴了不少。 见到林小鱼，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有些不善。 “你是这科的医生？丁玲让你来的？” 旁边的王母也认出了林小鱼，连忙给儿子吃定心丸。 “阿武你怕啥，反正咱们也不在她这儿治病，她不敢怎么样的！” 说着，她高高昂起了下巴，一脸趾高气昂。 “我们就是在这儿挂床，等着晚上去做个磁共振，你听安排就是了。” 林小鱼没吭声。 天底下哪有医生听病人的道理，就算王继武只是挂床，那也是在她林小鱼名下的病人，出了事她要负责的！ 这会儿听到护士的话，她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走一边问杨璐璐情况。 “8号床闹什么？为什么要打止痛针？” 听她这样问，杨璐璐马上回答：“8号床说腿疼得厉害，怕耽误晚上预约的磁共振，要我们给打一针杜冷丁。” “开玩笑！” 林小鱼冷笑一声。 毒麻制剂岂是说打就给打的，王继武还真当医院是他家开的了！ 她想了想，又问杨璐璐。 “之前我给他开的检查他做没做？” “没有。” 杨璐璐摇头。 “病人家属就说他们是骨科的病，觉得你开的检查都是骗钱，坚决不去。” “他现在就说左腿疼，不敢动，还不许我们过去查看，我劝他去做检查他还骂人，说他们家都联系好了，在我们这就是睡张床，也不指望我们能治病，听他们的安排就是了！” 第68章 闹事 第68章 闹事 呵呵！ 林小鱼被气笑了。 王继武可真是极品，感情全科这么多医生护士，都得跟着他的指挥棒转。 她走进病房，正看到王继武躺在床上喊疼，一旁的王母一边给他擦冷汗，一边数落医生护士。 “这什么破科！找了半天也没见个人来，要是严重点的都给等死了！” 王老头坐在椅子上，不吭声，就任由妻子念叨。 “说什么都治，听都没听过，我儿子要是治不好，看我不找院长投诉去！” 一旁同房间的病友看不过眼，扭头扯着被子盖住脸，不停她念叨。 就没见过这么能挑理的，人家护士刚走没一分钟她就骂人，路程再近也得给人个反应时间吧！ 再说要打毒麻药，那是随随便便就能给打的吗？人家医生不得问问情况看看病况，咋你说打就给你打，又不是在饭店点菜！ 这家子人，从住院开始就没消停过。尤其那母子俩，刚开始说要单间，听说科里没有就要求一个人住个双人间。现在病房都是爆满，只有一两个空床，也不能让人家住的好好的人换地方啊！ 原本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土豪，结果再一打听，原来是老头前房生的儿子和儿媳妇在协和工作，儿子参加了今年的援疆医疗组，院里顾念是援疆医生的家属，这才给了特殊照顾。 说是家属，其实也不算。 住院这小子是后娘带来的，和人家前房的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屋里算是家属的也就是那个王老头。 偏偏老头还只听媳妇的，任由这母子俩兴风作浪的折腾，一句话都不说，看样子他那个亲儿子在家里过的也不怎么如意！ 林小鱼进来的时候，正听到王继武的妈在数落她。 “我就知道那个丁玲不是个好东西！当初说租房子就是给这小丫头，现在又给咱们安排到她的科，这不明摆着让人家为难咱们么！房子白住能不给点回报？” “你看着吧，要不给换个医生，小武这病没得治！” 林小鱼这个气呀！ 她推门走进病房，冷冷盯着王家母子。 “病人哪里不舒服？” 王继武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腿疼，你给我打一针止痛，我等会儿还得去做磁共振呢。” 磁共振是之前就约好的，林小鱼之前也知道。 “你腿疼？” 她走到病床前，伸手想检查一下王继武的腿。 “哎哎，你别碰！” 王继武他妈马上冲上来拦她。 “骨科的病你看不懂，用不着你伸手了。” “你就给我们打一针止痛就行，别的不麻烦你。” 听她这么说，林小鱼摇头。 “不确定病因，我不能随便给你们打止痛针。” 她见王继武他妈瞬间黑脸，马上又好心的补充了一句。 “止痛药也不行，如果真是骨科的病，给你止痛药骨科医生就无法确定痛点了。” “你！” 王母气急。 “你是不是来捣乱的？我们都说了不用你看，让你给点药这么费劲吗？” “还是你们全科想骗钱……啊！我知道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缺病人，抓到一个就狠宰，你们是想赚奖金对不对？” “我就说，这什么都治的科绝对什么都治不好！人家好医生都去专科了，就你们这种什么都不行的呆在全科，糊弄老百姓呢吧！” 说着，她就伸手拉扯隔壁床的病人，嘴上念叨，眼神却不时往林小鱼的脸上瞟：“小伙子你是不是也是被骗来的？我就说好好一个大医院怎么会搞出一个万能科，这一看就是圈钱的嘛！我们老家那边，凡是号称包治百病的那都是骗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该进局子的！” 隔壁病床的病人被她搞得不胜其烦，根本不想搭理她。 说缺病人，没看整层病房都是住满的吗？这家子要不是借着大儿子的光，上哪儿能被收住院啊！自己怎么来的自己没点数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之前也是对这个全科诊疗科心存疑虑。 他是社区医院转诊上来的，当初听说转到协和医院，那是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能在高水平综合医院治疗，自己的病肯定能有好转。担忧的是协和床位常年紧张，收住院那都得是疑难杂症，转诊到协和，那他是不是也疑难了？ 等入院才知道，他转诊的科室是全科诊疗科，是对应社区医院的上级接诊单位，他之前的检查报告和病历都被直接转到这里，他也是观察了好几天才放下心，确定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很负责，水平也不错。 现在王继武他妈胡乱喷人，他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大妈，您这么说就有点不好了吧。” 隔壁床的病人推开王母拉扯被子的手，一翻身坐了起来。 “人家也没说包治百病，只不过人家涉及的病种比较多，接诊范围广而已，怎么就骗人了？” “再说你们在人家科住院，又不让人家医生看病，还要人家给你们开药。这年头用药做检查要下医嘱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人家林医生怎么负责？” 这话王继武他妈根本不爱听，她手一挥，尖着嗓子嚷嚷。 “能有什么事！我们就是挂名的，也用不着她看！” “再说谁家每个头疼脑热的，吃个止痛片怎么了？谁家还能出什么事了？” “王阿姨。” 林小鱼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您自己在家吃什么药都没事，可既然您儿子现在是我的病人，那我就得对他负责。” “就像9床病人说的那样，我给你用药是要下医嘱，并且在系统中记录的，您不让我看病就只让我开药，开的还是毒麻注射剂，这我做不到。” “做不到？” 王母一拍大腿，“啊呀呀呀呀！医生不管病人啊！放着我儿子等死也不给治病，你算什么医生啊！” 一边喊，她还一边往外跑，尖细的嗓门吼得全走廊都能听到。 “……非要我们做检查，我们说不做，我们都联系好医生了，她不干，不做检查就不给开药！可怜我儿子疼的都要昏过去了，他们也能见死不救，这是个什么科，这是要钱科！要命科！” 说完，她又转回头骂王老头。 “就怪你，你家娶了个好儿媳妇，带坏着儿子就这么磋磨他弟弟啊！别当我不知道，那小丫头现在还住我们家的房子呢！防他弟弟就跟防贼一样，好不容易来南京看病，还想方设法撵我们走！” “今天这药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我儿子要是有点什么事，我跟你拼了！” 第69章 我儿子真有病 第69章 我儿子真有病 医院的病房可是是非之地，有的是穷极无聊的闲人。王母这一嗓子喊出来，很快吸引了一大批出来看热闹的。 见人多，王母更来劲了，一边哭一边骂，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受害者的情绪中。 “我命苦啊，辛苦养大了人家的儿子，结果人家翻脸不认人，我儿子看个病都被刁难！” “你们不知道，老大那个媳妇宁可把房子借给外人也不让我们去住！就那个姓林的小丫头，她住我们家的房子，现在我儿子生病想让她开支药她都不干，非逼得我们去做什么劳什子的检查，她跟我大儿媳妇是一伙的，就想着给我添堵！” “我命苦我认了，谁让我这个后妈傻，给人掏心掏肺！但我儿子现在就躺在病床上，看他疼的打滚我心里难受啊！” 说着，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林小鱼的方向哭叫：“林医生！林医生我求你！我服了！我服了！你就给我儿子开支止痛药就成，他疼的实在受不了了！” 这么一闹，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舆论瞬间反转。婆媳问题可是狗血剧情的重灾区，王继武他妈这番话，很是让在场几位大妈面露同情。 有好事的人，还出口劝和：“林医生，她要止痛针就给他好啦，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嘛对嘛！在家止痛片不是随便吃，何必让人家这样为难呢！” 林小鱼都快气死了！ 她不给开不是想为难谁，王继武是她负责的病人，不但不让她查看病情，还指挥她开麻醉药。且不说医院对麻醉药有严格的使用规定，单说王继武万一因为用药出事，她作为主治医生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不但要对病人负责，还要对自己负责！ “你不让我看病，我不能给你开药。” 她忍下心头的火气，淡淡地解释道：“之前和你说了，王继武是我负责的病人，给他用药我要承担责任的，我必须确定他身体状况适合才行。” “有什么适不适合的，就是止痛针而已！” 王继武的母亲提高了嗓门：“我们本来也不是想住你们全科，我儿子就是扭到了腰，我们治的是骨科的病！” “我们用不着你给看，人家骨科医生说的可明白了，疑似腰间盘脱出和软组织损伤，让我们去做个磁共振。现在我儿子腿疼不敢动，你开个止痛针我们就去做检查了，很难吗？” “很难。” 林小鱼点了点头。 “刚才我看了你儿子的情况，他现在是左下肢剧烈疼痛，左下肢皮温很低，而且皮肤苍白，我很怀疑王继武有股动脉栓塞症。” “啥？” 王继武的母亲立起了眼睛。 “你说我儿子有血栓？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儿子今年还不到40岁呢，怎么可能有血栓？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得告诉我，我儿子要做ct啊造影啊之类的检查？” 林小鱼点头。 “造影倒是不用，做个彩超或是加强ct就可以。” “哈！” 王母冷笑一声，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朝林小鱼啐了一口。 “不做！我们什么都不做！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你们这个科能治明白啥啊，别想骗我们做检查！” 说着，她又看向周围的人。 “你们听听，我之前说错了吗？还不是想给我们开检查，咋的，你们有提成啊！” “现在的医生啊，一上来不管有用没用，先给你开一堆检查单子，都是这套路！” “哎呀~！我们母子俩个的命可真苦啊！” “吵什么？” 卫天朗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全科诊疗科的病人都认识这位卫医生，知道他人冷有威严，人群立刻给让开了一条通路。 卫天朗没理王继武的母亲，他直接走向林小鱼。此刻林小鱼已经回到病房，正按着王继武的一条腿查看情况。 “确定是血栓？” 他沉声问道。 林小鱼点了点头。 “我觉得很像。” 她指了指王继武的左腿。 “患者左腿针刺样痛，左下肢皮温明显偏低，皮肤蜡样苍白，看这里。” 林小鱼指着王继武裸露的左腿。 “这里有花斑样改变，左足动脉搏动消失，触诊股动脉微弱。” 她站起身，清秀的脸上满是认真：“综上，应该是股动脉栓塞。” “好。” 卫天朗点头。 “我马上联系彩超室，我们做个床前彩超。” 说着，他就摸出手机打电话。 彩超室来的很快，几分钟后就带着仪器出现在全科诊疗室。 见此情景，王继武的母亲也有点发懵。 她闹归闹，对自己儿子的身体状况还是十分关心的。眼见着林小鱼和卫天朗表情凝重，她这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王母坚信，就算丁玲在儿子看病的事情上没起好作用，可这个大儿媳妇能量有限，绝对不敢把事情搞大。 现在那两个医生都这么吓人，难不成她家继武真的血栓了？ 越想越害怕，可她才刚刚把人骂得狗血喷头，一时半刻也拉不下脸去问，只得杵在一旁密切观望。 很快，彩超结果出来了。 “股动脉无血流，的确是股动脉栓塞。”卫天朗看着图像，“转到介入吧，得先解决栓塞问题。” 林小鱼点头。 她转身走到王母面前，一字一句的跟她讲述了王继武的病情，没有夸张，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客观阐述着情况以及应对方法，以及她身为一名医生的建议。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王母以及周围看热闹的病人都不自觉地听她说，和前一刻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卫天朗站在不远处，看着林小鱼挺直的背脊，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蜗牛鱼都保持了身为一名医生的责任感，即便面对指责和质疑，她也能守住初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事实证明，坚持和责任能化解一切污蔑和误解，行动比苍白的语言更充满力量。 这样的她，即便还略显青涩，可已经积存了足够成长的力量，终有一天会与他比肩。 而他，非常期待。 第70章 何老太杀到 第70章 何老太杀到 这一夜，林小鱼过得十分充实。 王继武的母亲在亲眼看到彩超结果之后就一直处于当机状态，最后还是王老头喊了几嗓子，才把人喊回神。 回过神的王母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林小鱼面前，死命地抓住她的手。 “林……林医生！我儿子真得血栓了？能不能治好啊？我听说这病严重了会截肢，他才三十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啊！” 说着，王母就“呜呜呜”的哭了。这次是真哭，涕泪交流，和之前的故作姿态完全不同。 林小鱼费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下她，还要不断接受她层出不穷的提问。 王母完全失去了主心骨，抓住林小鱼的手不放松，像是这样就能安心一样。 她是真心没想到，原以为儿子只是腰部受伤，骨头上的病养个一年半载肯定能好，之前还盘算着以养病为由借住王继文夫妇的房子呢！ 所以她才会在医院闹事，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儿子夫妇施压，逼迫他们借房。 结果，儿子检查结果是股动脉栓塞，这个病如果不及时治疗，不但容易造成肢体坏死，还可能出现肺栓塞，死亡风险非常高！ 结果她之前还拦着林小鱼不让她看儿子的病，如果继武有个三长两短…… 王母不敢想了，只恨不能扇自己两个嘴巴！ 如今她再不敢怀疑林卫二人，彩超图像她也是亲眼看到过的，的确和卫天朗说得一样。 “林医生你帮帮忙，我儿子不能截肢，他还没娶媳妇，你们一定要救他啊！” 她抓着林小鱼念叨，完全陷入了惊恐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好在有卫天朗帮忙，转诊手续办得十分顺利。 介入科确诊后建议直接做手术，通过造影确定栓子位置、狭窄程度，最后采用了单纯导管抽栓的方法。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王继武的血栓成功取出，等人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林小鱼因为一直被王母抓着走不脱，最后只得拜托卫天朗替她回去值班。她回到全科病房的时候，医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卫天朗并没有在休息室休息。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她，一夜过去，两人都略显憔悴，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目光交汇，他和她都笑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 “早，小刀。” “早上好，小鱼。” 李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小鱼和卫天朗都坐在座位上。 他站在门口，仰头用力闻了闻，然后撇嘴。 “啧，恋爱的酸臭气！” 林小鱼被他说得脸红，默默把头低了下去。倒是卫天朗态度自然，大大方方应了一声。 “嗯，我和小鱼交往了。” 李桑气闷。 “没天理，大家都是一天来的，凭啥你俩就成了！” 他今天又看到何逑送谢丽颖上班，这段时间两人一同出现的次数逐渐增多，院里的小道消息也开始丰富了起来。 知道实情的丧丧非常郁闷，偏他又不能说出来，一上午都处于柠檬精的状态中。 直到中午午饭过后，全科病区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谢丽颖呢？” 一个梳着圆髻的老太太，带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女孩出现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老太太下巴昂的高高的，看谁都眯着眼，杀气很重。 “谢老师不在这里办公。” 林小鱼站起身，笑着对老太太说道。 “谢老师今天有会，您要是有事找她，可以和她先联系一下，我们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会回科里。” “呵！” 老太太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她旁边的女孩站在她身边，微微低头，表情乖巧。 “那正好。”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我是何逑的母亲，你们帮我转告谢丽颖，少缠着我儿子，我们家不要她这种生不出孩子还不尊敬长辈的野丫头！”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气的李桑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说阿姨您怎么这么说话？谁缠着老何了？明明是老何缠着谢老师！” 对于这个问题，李桑一直耿耿于怀。要不是有老何咄咄逼人横刀夺爱，他的告白也未必会被拒绝，或者他可以更从容地靠近心上人。 说谢老师缠着何逑？别逗了！ 听他这样说，老太太眼眉马上就竖了起来。 “你是谁？我儿子和谢丽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李桑张口结舌。 他和谢丽颖、何逑都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掺和在人家恋情中的小配角，一上场就领了盒饭。 “哦，我明白了！谢丽颖是不是也勾引你了？你这么替她说话！” 老太太一拍大腿，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女人！以前我儿子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她还指不定怎么在家折腾呢！” 她扭过头，朝身旁站着的女孩使了个眼色，对方马上乖巧的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只是马梅，我们家邻居的女儿，我这次来南京，就是准备把他们的事情办了。” 何老太太得意的说。 “马梅从小就爱跟在何逑身后，人家现在还是大姑娘呢，又听话又乖巧还孝顺，可比个不下蛋的母鸡强多了！” “我儿子天天忙着工作，将来家里交给小梅照看，再生两个孩子，我老太太死也能放心了。” 说着，她环视四周，下巴高高扬起。 “等你们看到谢丽颖就告诉她一声，我儿子已经定亲了，别老跟个阴魂不散的冤魂似的，缠着我们家不走！” 第71章 何家的婆媳大战 第71章 何家的婆媳大战 这话可是说得太难听了！ 李桑气得还要再说，被林小鱼默默按下了动作。 何母本来就在怀疑李桑和谢丽颖的关系，如果李桑这时候表现得太激动，恰恰印证了何母的怀疑，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这本来就是谢老师和何家的事，他们这些外人贸然掺和进去，只会是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冷静，冷静啊。” 林小鱼一边按着李桑的肩膀，一边小声的劝慰道。 “谢老师和何老师不在，咱们不适合掺和太多。” 听她这样说，李桑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但他实在不愿意呆在办公室，于是找了个借口躲出门去。 何老太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一边坐，还一边跟林小鱼和卫天朗念叨。 “这两口子过日子得实实在在，可不能总看着外面。外面再好，那也不是家里，一个女人要是家都管不好，那还叫什么女人！” “想要家庭稳定，必须得有孩子，有了孩子心就落底了，就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这才算是生活。” “依我看，她谢丽颖就不是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 何老太轻嗤一声。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卫、林二人。 “结了婚也不生孩子，我们老何家可是单传，就何逑一个儿子，她这不是要断我们家的香火么！” “我费了多少心力，求爷爷告奶奶帮她掏弄偏方，人家吃着都好用，就她，把我辛辛苦苦给她找的药都给倒了，还说我这是封建迷信！” 说着，何老太啐了一口。 “我呸！我搞封建迷信活动？我们中国几千年的经验那叫迷信么！” 她昂起头，目光在林小鱼和卫天朗的脸上转了转。 “别以为你们学西医的就厉害了！咱们的老祖宗治病救人的时候老外还吃生肉呢！” “你说说你们现在这些医生，是不是离开机器就不会看病了？上来就给开一堆诊断，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说起旧事，何老太是真生气。 她原本就不喜欢谢丽颖。那姑娘家庭条件好是没错，但为人太骄傲，那种眼神和气场她就不喜欢。 她也试过把两人的恋情搅黄，可无奈儿子何逑不愿意，背着她和那丫头生生交往了四年，等她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商量结婚的事了！ 何老太觉得很受伤。 她早年丧夫，一直是和儿子相依为命。何逑也是个争气的孩子，不但早早就知道帮她分担家务，还从不让她操心，大学读了军医学校，还是他们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儿子有本事，长得又高又帅，还是名现役军医，亲戚朋友们羡慕不说，还经常有女孩的家长上赶着联系，那时候的何老太，不知道有多骄傲！ 偏偏，最后儿子选择了谢丽颖！ 何老太永远记得谢丽颖第一次上门的情景。 那天儿子说带女朋友回来，她兴高采烈地做了一桌子饭菜，等着见见未来的儿媳妇。 在没看到本人之前，何老太对谢丽颖这个人是有了解的。知道姑娘的家庭很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她很是担心儿子娶这样家庭的姑娘会被欺负。 等一见面，她就更不喜欢了。 谢丽颖瓜子脸，下巴尖尖，人很瘦，一看就不是个能生养的体格。可她眼神十分犀利，背脊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和气的孩子。 虽然她一进门就向何老太问好，脸上也带着笑容，可何老太莫名觉得她并不是真心的。 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家吧？ 何老太暗自揣测，看向儿子女友的眼神也开始不和蔼了。 她是个要强的人，一手把儿子拉扯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性格被磨得敏感又尖锐。她认准一个人不好，就会更细致地观察对方，从而找到印证自己观点的证据。 带着放大镜看谢丽颖，果然越看越不好。 比如，谢丽颖吃饭不知道照顾儿子啊，吃饭慢讲究多啊，刷碗费水啊，诸如此类的，毛病一大堆。 等儿子送人回来，她就郑重其事跟何逑谈了谈。然而这一次儿子让她失望了，他不但没觉得谢丽颖的毛病多，还说她鸡蛋里挑骨头。 虽然只是随口抱怨的一句话，可何老太还是觉得很伤心！ 她的儿子！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怎么就一下子就不听她的话了呢！ 还说她鸡蛋里挑骨头！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她？这肯定是有人教他了！ 何老太越想越生气。这个谢丽颖可是真厉害啊，一下子就把她儿子的魂勾没了！现在这还没结婚，要真是结婚了，那家里哪还有她这个老妈的立足之地！ 于是，何老太暗下决定，一定要把儿子和谢丽颖的事情给搅黄。她旁敲侧击说了几次，结果反而逼得儿子不和她聊这个话题，就这么憋了三年，最后听到的却是两人准备结婚的消息！ 何老太气坏了！她堵着儿子闹了一次，却并无卵用，最后小两口还是领了结婚证。 不过谢家人也算是明理，知道他们家条件不好，也没有对婚礼过多要求，两个孩子裸婚。 对于这一点，何老太是既安心又嫌弃。安心是因为自家没有在婚事上花销太多，可一个女孩什么都不要求，死皮赖脸贴上她儿子，她又觉得对方不值钱。 反正都结婚了，何老太也认了命，想着儿子儿媳能好好过日子就好。 结果这儿媳妇娶进门一点都不省心！开始说是要完成学业，先不生孩子，好容易做通了工作，可偏偏就是怀不上！ 那段日子，何老太根本不愿去回想。 她自觉对得起儿子儿媳，拉下老脸四下打听，收集了很多民间偏方。她也做过调查，都是挑人家生了儿子的采信，信息质量绝对有保障。 怕年轻人熬不好药汤，她不辞辛苦从老家赶到南京，天天守着个药炉子帮儿媳妇熬，熬好了给她端到嘴边。结果怎么样？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那个谢丽颖仗着自己是医生，污蔑她搞封建迷信不说，还在家里和她搞对抗，凡是她说的她卖买的通通都不要，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这让当了一辈子家的何老太如何能忍！ 当初好容易熬走了她，现在她又想回来，哪有这种好事！ 谢丽颖这种儿媳妇，何老太是再也不想要了！ 第72章 何老太中意的儿媳妇 第72章 何老太中意的儿媳妇 何老太在全科念叨了一下午谢丽颖的坏话，最后带着马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何逑离婚后，她也时不时会来南京看儿子，所以手中有何逑家的钥匙。 马梅是第一次来南京，跟着何老太往小区里走，眼睛越看越亮。 何逑的房子在一个封闭式小区，房子很大，里面全部使用了智能家居，非常具有现代感。 “这我儿子买的，全款！将来你要是嫁进来可省心了，都是电子的。” 何老太一挥手，骄傲的说道。 她当然看到了马梅的眼神。自从何逑离婚之后，她就一直在为儿子物色新媳妇。原本马梅这丫头她是看不上的，家庭和个人条件都很一般，配不上她优秀的儿子。 可过了谢丽颖这一遭，她儿子成了个二婚头，条件太好的女孩未必看得上。何况她也不想再找个家庭条件特别好的儿媳妇了，这样的女孩大都是娇养，脾气大不说还什么都不会，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她儿子！ 她儿子现在要忙事业，哪有时间应付一个公主病，这不是给孩子拖后腿么！ 相比之下，马梅的好处就很明显了。 这姑娘虽然个人条件一般，但胜在知根知底，而且听话！ 当初何逑还没结婚的时候，马梅就时不时到她家串门，和她聊天。 其实何老太都明白，一个小丫头和个老婆子有什么好聊的，还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她儿子何逑！ 后来何逑结婚，马梅就再也不上门了，直到离婚的消息传来，这一次马梅比之前更殷勤，她喜欢什么她做什么，乖巧伶俐温顺听话，简直就是谢丽颖的反例！ 对了，她以前和邻居抱怨过谢丽颖的毛病，这姑娘有心，想必是听进去了。 听到了也好，至少马梅有个态度。 何老太并不反感对方的小心机。反正她儿子的事业发展得不错，马梅没什么能力也没事，这样就能乖乖呆在家，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家庭上。 听到何老太话中的明示，马梅欣喜若狂。 她奉承了何老太这么久，这是对方第一次表示愿意承认她的身份，再加上亲眼目睹何逑的经济实力，怎能不让她惊喜异常！ 何逑，是真的有钱啊！ 虽然早就听说对方自己开诊所，但规模多大，能赚多少，何老太从来眉头透露过。 马梅也曾辗转打听过何逑的家产，并没有个确切的结果，这让她有点不安心。 之前是喜欢高大帅气的邻家大哥，可到她这个年纪，还是要考虑更现实的条件。何逑虽然是二婚，可他的经济实力比和她能接触到的毛头小子好很多，而且还都是他自己赚的！ 就冲这房子，她也值了！ “姨，我哥是不在忙事业？那我先煲点汤给他补补身子！” 马梅殷勤的说道。 她很主动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罐矿泉水。 “呀！我哥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 马梅捂住嘴，一脸的着急。 “天天工作那么忙，回家连口热的都吃不上，这咋行！” 何老太点了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可不！这孩子命苦呀！前头那个连口饭都不会做，天天就鼓捣自己那点东西，这还是过日子的样吗？” 听她这样说，马梅马上摇头。 “咋这样啊姨，女人可不能不管家！” 说着，她就撸起袖子，一边洗刷厨房的水台，一边小声跟何老太嘀咕。 “姨呀，没事，等下我去菜市场看看，买点新鲜的鱼虾排骨之类的，给哥好好补补。” “我最近新学了几种营养汤，保证把我哥喂得壮壮的！” 何老太十分满意，拍了拍马梅的肩膀。 “那行，你哥要是身体好，你也得宜。他以前是当兵的人，身体底子可好了，你给他补好了，保证你怀个大胖小子！” 听她这么说，马梅适时的红了脸，满眼娇羞，看得何老太更高兴了。 于是，等何逑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老母与一名陌生女人温馨融洽的画面。 处于军人的警觉，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直觉觉得形势不太对劲。 “哎呦，哥回来了！” 马梅先看到何逑，眼前顿时一亮。 四十岁的何逑，除了军人阳刚飒爽外，还多了一份成熟男人的沉稳之气。大概是因为事业成功的加成，马梅只觉得这人的质感和她以前接触过的完全不一样，是她做梦都想套住的类型！ 一想到他将成为自己的男人，马梅忽然觉得害羞了起来。 “儿子，还站着干嘛？进来啊！” 何老太招呼他。 何逑看了看眼前低头扭捏中的女人，皱了皱眉。 “妈，这是咱家亲戚？” “不是亲戚。” 何老太瞪了儿子一眼。 “是咱家隔壁的小梅啊！你马大爷家的三闺女，她小时候还和你一起玩过！” 小时候的事，何逑记不住了。 但他很排斥有陌生适龄女性进入他的住宅。自从他离婚之后，他妈总会找机会给他介绍各式各样的女孩，无论他说多少次都没用，他妈根本听不进去！ 以前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不行，他和小颖进展顺利，他还准备年底就把人给娶回来呢！ 这时候要是闹出什么事，他吃后悔药都来不及！ “那什么……妈，以后要是有人想来看病，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联系床位。” 何逑站在门口，状似随意的说道。 “我这毕竟是离异人士，你领一个姑娘到家里来，传出去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 何老太瞪了儿子一眼。 “妈带小梅来，就是给你相看的。要是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尽快把事办了吧，都是年纪不小的人，早定下来早安心。” 听他妈这么说，何逑顿觉头大。 他之所以把话题转到看病上，就是想尽量避开敏感话题，试图给彼此一个台阶。 偏偏他妈不领情，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让他避无可避。 无奈地叹了口气，何逑低声说道：“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不用你帮我相看，我心里有人……” 他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何老太打断了。 “你心里有人？你就是惦记着那个姓谢的吧！” “我告诉你何逑，这事没门！你要是跟那个姓谢的再有瓜葛，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要选她我立刻跟你断绝母子关系，以后你也不用管我，我自己去住养老院，当我没生过你！” 第73章 前婆婆和前丈母娘的战斗 第73章 前婆婆和前丈母娘的战斗 何老太吼得大声，听得何逑头大如斗。 她犹觉不够解气，于是把下午到全科找谢丽颖的事又讲了一遍。 末了，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儿子啊，不是妈不通情理，而是你和谢丽颖真的不合适。” “从打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局跟你讲过吧？人家家门比咱们高，姓谢的又强势又厉害，你压不住她的。” “这家庭啊，就得有个强弱高低，女人要是太强，那是阴盛阳衰，不合天地和谐的道理，不可能长久。” “别的不说，你现在事业这么忙，她比你还忙，你们两口子怎么过日子？将来有了孩子谁负责养？这些都是问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何况她也生不出孩子，总不能让咱们老何家绝户吧！” “妈！” 何逑头痛地打断她。 “小颖不是生不出，是我们那时候聚少离多，再说你搞的那些偏方也确实没道理，吃了没准还会伤身体。” 这话可把何老太气到了。 “啊？伤身体？那你是说你妈我害你们是不是？” 她点指着儿子的鼻子，气咻咻地骂道。 “何大壮，说话可是要摸良心的！你这么说你妈是要逼我去死啊！” “我就知道姓谢的是个搅家精！我刚听到风声就过来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让她把你给挑拨了！” “今天我话就放在这，你必须娶小梅，小梅是我认准的儿媳妇，我们娘俩就这儿了，什么时候你俩领证我什么时候走！” “你要是还敢跟姓谢的联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何逑深知老娘的性子，硬碰硬肯定是碰不过，而且他娘倔了一辈子，说不走肯定不走。 看看气得瞪眼的亲娘，又看看状似娇羞的陌生女人，何逑长叹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 男人有时候就是要怂一些，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何大壮，你干什么去？” 他妈在身后喊他。 何逑回头，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 “我明天要去上海开会，今天晚上回中心准备材料，先走了。” 说着，他就发挥当年越野考核的奔跑速度，迅速消失在电梯间，只留下气得跳脚的老太太。 “姨，你别生气，我哥他……可能是不稀罕我吧。” 马梅低着头，在一旁小声念叨：“我长得没谢姐漂亮，学历也不行，除了会干家务就是乖乖在家，一心一意就知道伺候男人，比不来人家见过大世面的女人。” 听她这么说，何老太就更生气了。 “什么漂亮不漂亮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见世面又咋的，心都野了，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说着，她拍了拍马梅的肩膀。 “小梅你别害怕，我老太婆就认准你了，谁也不能越过你！” 何老太是个倔强的女人，丈夫英年早逝她也不改嫁，靠做小生意独自拉扯儿子成人，一生都没服过软。 她哪里看不出儿子是在离家遁逃，躲避她给安排的婚事？再加上马梅在一旁煽风点火，何老太的脾气一下子就爆炸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女人又去了协和医院全科诊疗科。谢丽颖刚刚开完早会就被堵在办公室门口，见是何老太，她虽然眉头微皱，但还是保持了礼貌。 “何阿姨，您是来看病的么？” “啊，是啊！我来看病。” 何老太站在病区门口，周围都是来往的病人，她眼皮也不撩一下，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来看看狐狸精病！怎么有些人就是没皮没脸，明明都被撵走了还硬往上贴！这世界就我们家何逑一个男人了么？”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周围人的注目。 谢丽颖虽然是副主任，但全科的病人都知道她是真正主持工作的人，她的八卦人人都爱听。 见此情景，谢丽颖的脸也黑了。 她想起之前和何老太斗智斗勇的过程，心里的火气也着了起来。 但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冷静地说道：“何阿姨，这里是医院。我不知道您对我有什么误会，不过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我等下还要去出门诊，先失陪了。” 见她要走，何老太马上伸手拦住。 “咋的？被我说中心虚了啊？” “自己不能生，还勾搭别人，你这是打定主意让我们家断子绝孙，我说你损不损啊谢丽颖！你就不能给自己积点德？”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气得谢丽颖也有点压不住火：“你不要随便污蔑人！” 何老太一翻白眼，“我污蔑谁了？” “你跟我儿子结婚三年，是不是连个蛋都没怀上？之前你不尊重我我也认了，谁让咱家比不了你们知识分子家庭，你看不起我个做小买卖的也正常！但我儿子是你自己选的吧？他穷的时候你甩了他，现在好不容易有自己的事业了，你又缠上来，你就不能放过他么我求求你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下跪。一旁的马梅连忙把人扶起来，一边扶还一边喊：“哎呀姨，可使不得啊！你给人逼得下跪，我哥看了得多难受？” “造孽啊造孽！哪有老妈跪前儿媳妇的！这是要夭寿的啊！” 这场景可太热闹了，附近科室的闲人都出来看热闹，把个全科病区的走廊挤得满满当当。 谢丽颖的脸彻底黑了，她想辩解，无奈何老太唱作俱佳，仗着自己年老体弱博取了舆论同情，大家都觉得这个日常严肃的谢主任骄傲强势，平时在家里肯定也是作威作福，这不就把自己的前婆婆压迫得喘不过气了么？ 见此情景，何老太底气更足。她决定再卖一波惨，彻底把谢丽颖的口碑败掉，看她还有脸缠着她儿子不？ 正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挤进来一个人。 这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妇女，穿着深色的套装，脖子上系着精致的丝巾，五官和谢丽颖有几分相似。 看到她，谢丽颖直接喊了一声：“妈！你怎么来了？” 谢母朱女士一看到何老太就皱眉，表情冷得能结冰碴。 她冷哼一声，举了举手中提着的包装袋。 “本来想给你送点补品，呵呵，我这不来不知道，你在医院被人欺负成这样！” 她撇了一眼何老太。 “前亲家母，你可真行啊。这么多年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半点没拉，基本功没拉下呀！” “咱是讨生活的人，比不了你坐办公室的清闲！” 何老太眼皮也不撩一下。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嫌弃我们家穷，麻烦你叫你女儿也长点志气，别老盯着我们老何家祸害！” 听到这话，朱女士更生气了。 “张娟你说话能不能凭良心？明明是你儿子死缠着我女儿的！当年结婚你们家一分钱都不出，我们说什么了么？我们还不是把好好养大的女儿嫁了，怕你多心我们酒席都没办！” “结果怎么了？你念着我们家小颖好了？张娟我明白告诉你，你那个儿子我就是没看上！从始至终我都没看上！一个处理不好家庭矛盾的男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要不是他跪着求我给他一个弥补小颖的机会，我连门都不能让他进。追我女儿的人多着呢，你以为你儿子是个香饽饽？” 朱女士的话把何老太气了个倒仰！ 虽然之前就知道儿子喜欢谢丽颖，但她万万没想到，何逑竟然瞒着自己去找了前丈母娘求情！要知道，当年两家闹矛盾的时候，她和姓朱的可是彻底撕破了脸，连坐对面都做不到，更别说儿子去给宿敌下跪了！ 这臭小子！怎么这样不争气！ 输人不输阵！何老太重整旗鼓，以百倍的热情和千倍的斗志，再度投入到和前亲家母的战斗之中。 在两家短暂的结亲生涯中，朱女士和何老太作为双方家庭的大将，曾经有过无数次交锋，对彼此的套路和实力非常清楚，也知道打哪里才会让对方觉得疼痛！ 新仇旧怨，两人吵得热火朝天，黑历史和陈旧老账翻起无数，听得围观群众大呼过瘾，场面极其混乱。 最后还是经验老道的孙玫出面把两人劝开，交由林小鱼和卫天朗分开照看。孙护士长发挥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组织能力，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终于在一个小时后，让全科诊疗科病区的秩序恢复正常。 临走之前，她饱含深意地看了谢丽颖一眼，小声提点道：“谢主任啊，家里的事情还是要家里解决，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第74章 分手啊 第74章 分手啊 几分钟后，坐在淮江社区医疗服务中心的何逑何主任，接到了一通气势汹汹的电话。 “喂，小颖……” 他刚开了个头，就听到电话里谢丽颖的声音冷冷传出。 “我们分手吧，何逑你别再来找我了。” 何逑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本能地想到了自家老妈。 昨天晚上他听老妈的意思，绝对是把账都记在小颖的头上了，他半夜落跑，他妈怕不是要去找小颖的晦气。 “不是，小颖，你听我说。” 何逑连忙解释道：“我妈就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的，她心眼不坏，就是你们有点误会，你等我回去跟你解释……” 他还没说完，就被谢丽颖打断了。 “别解释了。” 谢丽颖轻声说道。 “你妈打了我妈一巴掌，我妈也回了一下，咱们两没希望，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此话一出，何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记忆中最恐怖的事情终于再次发生！史上亲妈曾经四次正面遭遇丈母娘，每一次都是尸横遍野的修罗场，连他那个温文儒雅的岳父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至于他和小颖，那是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妈……妈怎么来了？” 他按了按已经开始抽痛的额头，轻声问道。 “妈？你问谁的妈？” 电话那头的谢丽颖冷笑一声。 “我妈是给我送东西来的，你妈我不清楚，她一大早就带着你的未婚妻堵我门口，说我生不出孩子还赖着你，就在全科走廊里闹。” “后来被我妈听见，我妈气不过，找你妈理论，吵来吵去你那个未婚妻还推推搡搡的，还打了我妈一巴掌，我妈气不过也还击，你妈就冲来上帮忙，在我科里闹成一团。” “何逑，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只在我们之间。你之前怎么说的，你说你会解决，可是现在你让我失望了，看来我们真不能在一起。” “小颖，你别这样说。” 何逑按了按鼻梁。 “你听我跟你解释。那个女人我不认识，我妈的意愿从来都不是我的意愿，你不用在意。至于我妈和你妈……” 他忽然觉得头大如斗。 “阿姨现在是不是在你那里？我中午去给她赔礼道歉吧，顺便解释一下这件事。” “小颖，请你对我有信心，我一定能……”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何逑盯着滴滴作响的手机发了好一阵呆，最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深陷家庭大战的男人，真心辛苦！ 中午，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的何主任迅速整理好自己，选了好几种进口水果，心急如焚地奔向目的地。 到了协和医院，他直奔14层全科病区。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除了来回换药的护士，走廊里静悄悄的，十分安静。 孙玫在护士站朝他挤了挤眼，眼神饱含深意。 何逑拎着水果靠过去，指了指谢丽颖办公室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孙玫咧了咧嘴，“何医生你很厉害嘛，未婚妻够凶悍，一言不合就打人。” 闻言，何逑觉得自己的头又大了一圈。“什么未婚妻，别瞎说！我和小颖才是一对。” “嘿，算了吧。”孙玫翻了个白眼给他。 “你妈闹腾的全院都知道了，还想着谢主任。听说你们之前就是因为婆媳矛盾离婚的吧，现在又搞成这样，谢主任是有多想不开才和你再续前缘，你还是趁早死心了吧。” 这话何逑真心不爱听。但他也懒得和孙玫辩驳。他们两口子的事，没必要让外人跟着掺和。 “我岳母呢？是不是在小颖办公室？”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何逑也不和孙玫多说，拎着水果就直奔目标。 门是谢丽颖给开的，朱女士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脸上还捂着一个冰袋。 见是何逑，直接扭过脸，根本不想看到他。 “妈……啊，朱阿姨，对不起，我替我妈向您道歉，她就是脾气倔性子直，其实人也不坏的。” 他顿了顿，有些怂地补充了一句。 “您也知道的，毕竟认识了这么久……” 听他这样说，朱女士把脸转过来了。 “我认识你妈，但我不认识你的未婚妻。” 她冷冷地说道。 “何逑，你之前求我让你追小颖的时候我怎么说来着？我说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儿，我们只希望她生活幸福，其他的我们都可以不计较。但你是怎么做的？你一方面要和小颖复婚，一方面又搞出个未婚妻，别说那都是你妈的主意，你是个男人，你家的问题你解决，这是你应该做的！” “现在我们两家闹成这样，你觉得还有可能么？我们小颖不是真嫁不出去，犯不着像你妈说的死赖着你。之前我是考虑她的意愿，其实想追她的人多着呢！我女儿又漂亮又有能力，如果你们觉得我们非你不可，那可真是想错了！” 她每说一句，何逑就点一下头，态度可谓诚恳之极。 他知道朱女士说的都是实情，小颖虽然是离异，但她人美有能力，盯着她的大有人在，别的不说，全科的李桑就是一个！ “阿姨，您听我说。” 何逑蹲在朱女士的床前，用生平最诚恳最低微的态度开口道：“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其实责任是在我身上，我没有做好我母亲的工作，导致今天你们发生了冲突。” “但我真是喜欢小颖的，我希望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您可以先不接受，但请不要马上就判我出局，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处理好我家里的事情，让您放心！”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明天我要去上海开学术讨论会，这是之前就定好的行程不能更改。这段时间我会努力说服我母亲，等我回来我一定把您所有的担心都解决，如果我做不到，您怎么处置我都成，我绝无二话！” 第75章 母子深谈 第75章 母子深谈 何逑回家的时候，何老太正躺在卧室里闭目养神。 见儿子回来，她冷哼一声，指挥着马梅关上了房门。 何逑头大。 丈母娘和亲妈，两人这反应真是一样一样的，都是不好对付的硬茬。 好在丈母娘暂时安抚下来，亲妈总归是亲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有攻克的希望。 他敲了敲门，马梅探出头，朝他略羞涩的一笑。 “哥，姨说累了，想先睡了，有话明天再说呗？” 何逑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 刚下午两点，怎么就一竿子支到明天？ 但他没有戳穿。 他很清楚自家老母的性格，她不愿意的事她会对抗，这对化解矛盾一点帮助都没有。 “那行，我先回中心了，有事明天再说。” 何逑确定依他老妈的急性子根本等不到明天。她虽然嘴上说着累，其实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要真是硬闯进去和他妈说今天的事，他妈就有理由先发治人，在气势上占据高点。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绝对不能激化矛盾，这件事还要徐徐图之。 于是，在马梅惊愕的目光中，何逑施施然地出了家门。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自家老娘的本领，晚上下班之前，他忽然接到了谢丽颖的电话。 “你妈住院了。” 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谢丽颖这样说道。 何逑心中一惊。 他自己也是做医生的人，不会听到“住院”二字就乱了手脚。定了定神，何逑沉声问道：“是什么病？” “自述头疼、心口疼、浑身无力，胸闷气短。有高血压、高血脂、动脉硬化病史，具体情况还得做检查才能知道。” 说到这里，谢丽颖停顿了一下。 “你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吧，你妈点名要我主治。廖主任看在你的面子上同意了。但是现在我给她开检查，她都不配合，也完全不和我沟通。我觉得还是你来处理一下比较好。” 她这样说，何逑悬着一颗心反而放了下来。 还能闹，说明问题不大。 “好，我马上就过去，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就收拾了一下手边的工作，急匆匆往协和赶。 同一时间，放下电话的谢丽颖轻叹一声，烦躁地用手按着一直在抽痛的太阳穴。 从何老太住进全科开始，工作就变得鸡飞狗跳。 这次何老太倒是不骂人了，只是也完全不和她交流，问诊她病情什么，何老太一概不回答，稍微追问就喊着头晕，一个小时下来，除了之前老太太门诊收住院的病情记录外，谢丽颖什么信息也没问到。 更糟糕的是那个马梅。何老太不说话，她倒是叮叮当当嘴不闲着，话里话外都在挤兑她和何逑之前那段婚姻，说何老太在家里受气、多不容易之类的。 没办法，谢丽颖只得给何老太先下了一些必要的检查。比如她说自己胸闷气短、头疼、心口疼、浑身无力，还有高血压、高血脂、动脉硬化病史。根据这些信息，谢丽颖做心电图和ct平扫，这些何老太都拒绝了。 她多说了两句，老太太就带着马梅跑去院长办公室投诉她，说她医疗态度有问题，气得谢丽颖心口痛。 她倒不是真怕了这老太太，她是觉得这么折腾下去，科里的正常秩序都要被干扰。何况个人隐私被放大到所有人面前讨论，她觉得非常丢人！ “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丽颖用手中的笔点指着何逑的名字。 “最后一次。” 下午五点半，何逑赶到了何老太的病房。 这个时间正是饭点，病房里就只有何老太一人，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何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母亲的状态还不错，这才微微放了些心。 “妈。” 他走进门，和母亲打招呼。 见他出现，何老太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跟儿子告状。 “大壮啊你看看，那个姓谢的上来就给我开了一堆检查单，也不问问我病情，这是不是给我上眼药？” 听她这样说，何逑微微一晒。 “妈，人家不是问你你不回答么。” “我怎么没回答，我都说我胸口闷了，她还问是哪个位置，胸口就是胸口呗！还有哪个位置，这不是找茬吗？” 何逑笑了，“所以您就没回答？” 何老太听着儿子这话不像站在自己这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没好气地说道。 “还说什么呀？你是没看到她妈那个泼妇样，还知识分子呢，知识分子还打人呀！” “妈。”何逑握住母亲的手。 “之前的事咱先不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聊。” 仿佛知道儿子要说什么，何老太本能地往回抽手，态度十分抗拒。 “你要是还说那些喜欢姓谢的之类的废话，那你妈我就不听了。我和谢丽颖她妈彻底撕破脸，人家也不会同意再让你上门！” 说到这里，她没好气地啐道：“也不知道姓谢的给你吃了什么迷药啊，你就这么死心塌地！” “嘿嘿。” 何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您想知道，那我就跟您说。” “妈您还记得我转业回来时候的情况么？我说我要创业，接手淮江社区医院？” 何老太点头。 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亦或是后来的自主创业，她永远都是百分百支持。 何逑接着说道。 “房子整修完毕之后，我手里就没钱了。当初我想得太乐观，跟没没预计到还有那么多花钱的地方。” “光有个框架，没有设备，这医院就是个空壳。我找银行贷款，然后把亲戚朋友都借到了，但资金还是有缺口。” 这些事何老太也都知道。她当年还帮儿子向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借钱，最后听说儿子的一个朋友出了一大笔，才帮助他渡过难关。 这么多年，儿子也不曾说起过那个朋友是谁，难道…… “对，就是小颖。” 何逑笑着点头。 他知道母亲其实很聪明，一点就透，她这个表情，肯定也是猜到了答案。 “她当时在国外，听说了我的事，就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委托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带给我。” “没有借条，还隐瞒了身份，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我还。” 第76章 态度改变 第76章 态度改变 说到这里，何逑笑了笑，表情略带苦涩。 即便是现在，只要一回忆到当年的事，他还是会觉得后怕，怕自己万一真的创业失败，就要彻底辜负小颖的一片心意。 “妈。” 他轻拍着母亲的手。 “那真是一笔雪中送炭的钱。” “您知道的，我们那时候已经离婚好几年了，她能这样关心我，我不可能没有触动。” “您说那时候我有啥啊？为了创业医疗中心，房子房子抵押给银行了，每个月的安置费都不够还银行利息的，身后还欠了一屁股债。” “最要命的，人家有病都去大医院看，再不济也是个公立医院，谁信的着我这个私人诊所？当年我说要创业的时候您不是也反对过么，您说您的不去，当初有谁看好我过？” “就只有她，从始至终一直相信我，我不能辜负她。” 这番话，何老太是真听进耳朵里了。 她对这段往事记忆犹新。 当初她替儿子借钱就借的很艰难，因为大家都不看好这个项目。有几位碍着面子拿了一些出来，更多的是直接拒绝。 所以当儿子成功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这么提气！ “她拿了多少？” 沉默了一会儿，何老太低声问道。 何逑比了一个手势，然后他就看到，他那位一贯强势的妈，沉默了。 “妈，我之前没跟您说，就是不想让您觉得我是因为钱才和小颖在一起的。” 何逑抹了把脸。 “事实上，我也是在中心走上正轨之后，在一个偶然的场合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借小颖的钱我都还了，连本带息，您不用有压力。” 听到这话，何老太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神情复杂，喃喃地说道。 “大壮啊，咱们得念着人家的恩，但也不能欠着人家。” 说着，她就陷入了沉默。何逑也不打断她，他就静静坐在母亲的窗边，等着她思考完。 良久，何老太才再度开口道。 “按你这么说，她是个好人，雪中送炭，咱们家一辈子都感激人家。” “可是如果结婚，你还是再好好想一想。别的不说，但就她为了工作不管家里这件事，你得挨多少累？” 她见儿子想反驳，马上摇了摇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等我说完。” “那姑娘的家庭和咱们不一样，从小家里娇养长大的，按理说咱们家的门第配不上人家。她是跟你吃了不少苦，当初咱们穷，在婚事上是有点亏欠。” “但是。” 何老太顿了顿，用手点子着儿子的脸。 “可她家和她那个妈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和她在一起，要被她压一头，时间长了你不委屈么？” “女人，还是要顾家，不顾家的女人，和男人有什么差别？那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妈是为了你好才这样说，一个家庭总得分个强弱，你得理解你妈的苦心。” 何逑没接茬，而是笑着把话题转移到母亲的身体上。 他知道母亲的态度有所软化，他妈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上午发生了那样的事，晚上又被告小颖是恩人，心中肯定有些不是滋味。 观感不能马上回转，但至少出现了好的迹象。他相信只要他妈能放下成见，肯定会发现小颖的好。 倒是小颖那边…… 何逑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马梅从食堂回来，看到何逑的身影眼睛就是一亮。 她正准备走上去和何大哥说几句，避嫌的何逑就忙不迭地告辞，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马梅心中不爽。 她关上门，闷闷地跟何老太念叨，无外乎就是谢丽颖怎么怎么看不起人，不给用心治疗之类的。 以往她说这些，都会得到老太太的热烈响应，可今天晚上也不知怎的，何老太就只是听，一句话都不说。 马梅隐隐觉得情况不妙，于是她试探着问何老太：“姨，我哥来是不说啥了？” 何老太看了她一眼。 “没说啥。不过咱既然是来看病的，也不能和人家搞得太僵。” 啥？不能太僵？ 马梅一下子就紧张了。 别人不知道，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何老太根本就不是来看病的！ 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于是上门找谢丽颖麻烦，她一个老太太能走能吼，有什么病啊！ “不是，”马梅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跟老太太嘀咕：“姨呀，咱们不是来坏那女的么？她和她妈那么嚣张，也不把你放在眼里，咱能饶了她？” “什么饶不饶的，多大的仇！” 何老太翻身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没好气地说道：“我累了，要睡觉，你也快歇了吧。” 听她这样说，马梅心中一喜。 “那行，姨，那我就回去了，我哥在家还没吃呢吧？正好我给他做点饭。” 还没等她说完，就被老太太喝住了动作。 “你回去干啥？” 她想了想，指着门边的行军床。 “你今天晚上先在这儿将就一下，明天我给你找地方，孤男寡女的一起住不方便。” 听她这样说，马梅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说什么孤男寡女不方便，之前让她做儿媳妇的时候怎么就方便了！ 这老太太，分明就是变卦了！ 马梅这个姑娘，心气还是很高的，但也不是没城府。 何老太态度的改变她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但却没有表露出来。 这必然是何逑对何老太说了什么。老太太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那到底还是她亲儿子，不可能向着她一个外人。 为今之计，只有先搞臭谢丽颖和何逑的关系，再图谋其他。 打定了主意，马梅心中有了计较。 她也不再说别的，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一副柔顺乖巧的模样。 见她这样，何老太反倒心怀愧疚了。 马梅是她带出来的，她平时也反复跟她灌输儿子的好，给了马梅不小的希望。 现在情况有变，人家姑娘也没说什么，但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只得拍了拍马梅的手，暗暗决定要好好补偿这姑娘。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马梅面色如常地去食堂买回了早饭。 “姨，嘴里没味，6号病房的王姐说她有辣酱，我去她那给你带点回来？” 把饭菜放在何老太的面前，马梅笑着说道。 何老太摇头。 “我不要。我嗓子疼，喝点粥就好，你去吧，我这里没事。” “唉，好嘞。” 马梅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走了。 出了门，她的脸就沉了下来，清秀的脸上一阵阵扭曲。 死老太，耍了她还要摆谱，算什么东西！ 不过这种表情没持续多久，进了6号病房的马梅又换上了一张热情的脸。 “王姐我来了！” “哎呀，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可显瘦了，又有气质，特别配你！唉对了，昨天咱们说到哪儿了……是谢医生她总跟外人联系是不是？我跟你说呀，她当时被离婚，八成是因为在外面的事被她男人发现了！你想啊，老公在海岛一年回不来几次，她这能守住么？医生这工作又是和人打交道的，什么样男的遇不到？听说动手术都是全脱光的……” 李桑一进病房，听到的就是马梅四处散播谢丽颖谣言的声音。 这可不是马梅第一次说谢丽颖的坏话，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他至少在三个场合听到她在污蔑谢丽颖！ “你胡说，谢老师才不是那种人！” 终于忍不住的丧丧开口为偶像辩驳。 “谢老师是个特别好的人，也是个特别好的医生，你凭什么诬陷她？” 他这样说，马梅立刻停住了话头。 她是真想搞臭谢丽颖和何逑的关系，不过这些都是私底下的动作，她就是算准了这是医院，谢丽颖不能拉下脸和她辩驳，因为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到时候她跟说不清楚。 万万没想到，谢丽颖竟然还有支持者。 “你是她什么人啊？你知道她回家都干啥？你还跟去她家看过呀？” 马梅阴阳怪气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暗恋谢丽颖呀？我说中你们的痛处了吧？”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桑，然后砸吧着嘴摇头。 “你不行，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没钱没势力的，谢丽颖肯定看不上。” “昨天你没听她妈说么？追她的人可多了，个个条件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但我觉得你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年纪大的女人都喜欢小鲜肉，虽然你不算是特别新鲜，但还也算是不错了。” 李桑被明晃晃的污蔑气了个倒仰，想也不想就跟马梅吵了起来。别看他平时是个话唠，真论嘴起皮子来说，他还真心不是马梅的对手，完全被对方压制。 两人在病房里吵架，引来很多人的围观，最后还是孙玫出面维持秩序，才把人群散开。 但马梅依旧不依不饶，她也不回何老太的病房了，干脆就在全科各处闲窜，有意无意地把话头往谢丽颖的身上引。 闹这么大，自然也惊动了何老太。 同一个病房的病友看热闹回来，把事情大致给她讲了一遍，末了还八卦地问她来全科住院的真实原因。 何老太被问得下不来台，她如何看不出人家是在怀疑她，毕竟昨天闹了一场，今天马梅又去跟人吵架，怀疑是她授意的不是很正常？ 但，真不是她！ 昨天和儿子谈完之后，她就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出院。 她胸闷头晕是老毛病了，养一养就好，住院还是为了恶心谢丽颖。 现在既然知道谢是恩人，那她就不能再纠缠，准备打道回府了，万万没想到，马梅竟然会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何老太又气又急，想下床去亲自解释，可马梅说到底也是在为她出气，这姑娘已经很委屈了，真要是落了她的面子，那她还咋活？ 越想越郁闷，何老太左右为难，喉咙痛到说不出话，最后只躺倒在床上。 她觉得原本就闷痛心口越发难受，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掉了全部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闭上眼，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何老太在意识模糊前，默默地想道。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就连同病病的病友也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觉得她是抹不开面子装睡了。 谢丽颖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与何老太打打交道多年，如何不明白她硬要住进全科的目的，是以对这个病人一直很抗拒。 尤其是发生了昨天上午的事，下午又遭到无理投诉，谢丽颖一直处于愤怒中。 冷静一晚上，她终于平复了下来，强迫自己以一名普通医生的身份客观诊治病人。 “徐美凤病人，徐美凤病人？” 谢丽颖唤了两声何老太都没反应，开始还以为她是在置气，等再观察一会儿，她就觉得情况不对了！ 何老太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手也冷得厉害，呼叫或者触碰都动也不动！ 迅速检查过体表，谢丽颖沉着脸跑出病房，朝护士站喊道：“孙玫，准备气管插管，把急救设备拉过来！” “11号床的病人昏迷了！” 第77章 紧急救治何老太 第77章 紧急救治何老太 谢丽颖这一嗓子，让全科诊疗科迅速进入紧张状态。 孙玫的反应最快，指挥着护士将设备和药品推到6号病房，并且在最短时间内维持好现场秩序，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卫天朗、林小鱼和李桑也都赶到了，卫天朗作为谢丽颖的助手从旁协助，李桑和林小鱼则在一旁观摩。 马梅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她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脸色不甚好看。 她也没想到，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何老太就出事了，这要是让何逑知道了，还不要怪她光顾着挑事，根本没照顾好病人。 虽然她也没什么义务照顾那个老婆子，可她毕竟以这个名义来南京的，吃喝包括路费也都是何老太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有些理亏。 如果老太婆救不回来，那她也得想个法子，把自己给摘出来。 她眼珠一转，拿着手机走出了人群，找到一个角落给何逑打电话。 “喂，哥啊，我是小梅。” “我姨出事了！她早上说嗓子痛，结果谢医生就把她脖子给切开了，还插了什么玩意。这我也不懂，你快来看看吧！” 谢丽颖的动作很利落，几下就完成了何老太的气管插管，气道通畅的那一刻，何老太咳了一声，发紫的脸色也有所好转。 谢丽颖不敢松懈，推了一支多巴胺升压，然后联系影像科做心电图和ct平扫。 何逑赶到的时候，结果刚刚出来，他一进门就看到谢丽颖脸色凝重。 何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太熟悉谢丽颖这个表情了，以前每每有疑难病例，她都是这幅模样。 “怎么样？情况不好？”他抖着声音问道。 谢丽颖抬起头，将手中的报告交给他。 “中等量心包积液，胸ct提示主动脉过宽，我已经联系心外会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出了结论：“我担心是主动脉夹层破入心包。” 何逑拿着报告和照片，从头到尾仔细查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母亲的情况就如谢丽颖所说，心包有积液，如果真是主动脉夹层，那必须尽快手术。 按照协和医院的规定，心脏手术是四级手术，谢丽颖曾经是协和最好的心外医生，她的资质和能力毋庸置疑。可她现在已经转岗任职全科副主任，按照医院的行政规定，她只能在全科治疗范围中执业，不能再上四级手术的手术台。 “这个时候，我特别希望你还是那个心外的一把刀。” 他压低了声音，喉咙有些嘶哑。 谢丽颖抬起头，她才发现今天的何逑格外憔悴。 这个男人，在条件艰苦的海岛能笑得没心没肺，野外训练断小腿骨折不曾喊痛一声，偏偏在今日今时，红了眼眶。 他看着她，这种目光她非常熟悉，她曾经在很多患者家属的眼中见过，那是充满期待和希望的忐忑。 她一直觉得这是有重量的注视，饱含着一条生命的重量，是不可承受之轻。 忽然有些无法面对他。 谢丽颖低下头，语气中难得多了一丝慌乱。 “没事，我已经联系了会诊，我也会协助心外做手术方案，他们的情况我很了解，我会帮你选择最合适的医生。” 何逑没说话。 最合适的医生就是谢丽颖本人，但是这些话已经不能再提，只会给彼此增加罅隙。 “走吧。” 他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心内的人应该到了，我和你一起。” “好。”除了点头，谢丽颖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默默带着何逑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心外科的主任和几位医生都到了。 虽然谢丽颖因为科室斗争离开，但她的为人除了骄傲，倒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心内科的主任一直很欣赏她，谢离开的时候还曾多次挽留，这次会诊也是尽心尽力。 卫天朗、林小鱼和李桑也在，他们都知道谢丽颖是心外精英，就算不上手术台，听听她对病情的判断和治疗方案，那也获益匪浅，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谢丽颖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先清了清嗓子，心一瞬间就稳了。 这是她最熟悉的主场，在过去的几年中，她曾经无数次站在这样的场景中，与其他同事研究判断患者的情况。 “基本情况我就不说了，病志记录上都有些。现在病人的ct平扫显示心包中等积液，生化提示肌酐增高，看胸ct的图像，病人的主动脉过宽，纵隔窗已经看出主动脉增宽，但出血部位应该在远端，出血量不算大。” 一口气简单说完病况，谢丽颖顿了顿，很果断的讲出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是主动脉夹层破入心包，患者有高血压、高血脂、动脉硬化病史，因为患者的年纪比较大，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具备做血管造影的条件，为了稳妥，我建议改成床边心脏彩超。” 她说话的时候，在场每个人都在认真聆听，几个年轻的医生还运笔如飞，在纸上做着记录。 以往类似的病例都是由谢丽颖亲自上手术台，夹层手术她是协和心外的首选，她在心外科收到的锦旗，整整装满了一个柜子。 这一次她虽然缺席，但她的经验和思路依旧宝贵，可以给负责接手的同事以指引。 会诊结束后，心内科的老主任特地留下来。 他把谢丽颖拉到一边，语气诚恳：“赌气归赌气，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要去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事实证明，你的战场在心外，你在心外会发挥更大的价值，不要被一时的挫败困住，你回来，心外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你好好想一下。” 说着，他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了全科病区，只留下谢丽颖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何老太很早就醒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被吓到了，感觉喉咙的位置又酸又麻，手上还扎着点滴，一个圆圆脸的护士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然后不停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她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伸手却摸喉咙，被护士眼疾手快地制止。 “何大娘，您刚做了气管插管术，不能碰也不能说话啊。” 护士杨璐璐温柔地提醒道。 气管插管！ 何老太眼前一黑。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可一听要把气管都切开，那肯定是大事呀！ 她的眼神在病房中不断的梭巡，细心的杨璐璐注意到了。 “大娘，何老师和谢主任正在会诊呢，谢主任把心外的主任请来了，看看您这个情况该怎么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您现在身体比较弱，而且我们科对老年人都会格外谨慎，您不用担心。”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但何老太也知道，护士未必会把事情都和她讲。儿子去会诊了，她的视线就开始搜寻马梅。 然而，并没有看到。 自己躺在病床上，除了隔壁的病友和面前的这个小护士，哪里还有别人？马梅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何老太有些冷心。 虽然之前就知道马梅是冲着儿子来的，但她也一直都表现得乖巧孝顺，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看重她。 可是现在，自己一出事这孩子就没了踪影。南京她人生地不熟的，不在医院能去哪里呢？ 护士杨璐璐一边用棉签沾水给她润润嘴唇，一边轻声跟她念叨。 “您老可真是命大，赶在陪护不在的时候昏了过去，幸好谢主任查房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就喊准备急救，给您做了处置。” “可吓死我们了，您那时候的血压都降到60了，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不过我还得多说一句，您找的这个陪护可是不合格啊，从您发病之后我们就没看到她，月底必须扣工资。” 这一番话，何老太的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按这个小护士的说话，马梅从自己发病开始就走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她昏迷之前明明听到她在和科里的小医生吵架，全科病房就这么大，有急救她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马梅就这么走了？ 等啊等，何老太始终也没等到马梅。 何逑一小时后回到病房，他眼窝深陷，眉头紧张，看上去十分疲惫。 他坐在和老太的床前，伸手抓住了母亲的手。 “妈，晚上咱们做个手术，很简单的，一会儿就能结束，然后您就不用插管了。” 何老太用眼神和手指比划了一下，问儿子自己得了什么病？ 何逑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帮她理顺了头发。 “不是什么大事，就一个小手术。” 他越这样说，何老太就越觉得不安。但她也了解自己的儿子，何逑不想说的事，别人都无法干涉他，问了也是白问。 她想了想，于是又用手比划着马梅。 何逑看懂了母亲的意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 “马梅走了。” 他轻声说道。 “上午你出事的时候还有人看见她在人群中看急救，后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听说是回了老家。” 这样。 何老太很失望。 但她也知道，马梅和她非亲非故，没义务照顾一个病老婆子。马梅走了无可厚非，只是之前对她乖巧孝顺的印象太深刻，何老太有些心理落差了。 何逑很快也走了。 他急着去办各种手续，不能一直待在病房里。 全科的医护人员都很照顾他母亲，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可以放心。 但何老太就感觉不太好了。 她以前住的是普通病房，现在换成了icu，就算不知道这三个洋文是什么意思，可看到病房里这些五花八门的仪器，她本能地感觉情况不对。 她不能控制的去想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走下手术台，如果自己死了，还有很多事都没有交代。 何老太不是脆弱的人，但却差点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击垮，感觉从未有过的无助。 她现在无比希望有个人过来和她聊聊，哪怕是告诉她病情严重，那也至少比这种茫然无措要好很多。 正这个时候，icu的门被推开了，谢丽颖带着一群医生护士出现在门口。 她指挥着众人给何老太做术前检查，指令明确精准，对何老太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何老太震惊了。 她是真没想到，在她如此对抗、不配合的情况下，谢丽颖还这样了解她的情况，甚至连她既往病史都清楚。 她知道儿子何逑会说，可那也得看听的人走不走心。对谢丽颖，何老太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她很感激对方救回自己的性命，但又觉得两家撕破脸关系尴尬，现在看到她尽心尽力帮自己治疗，心中十分惭愧。 她也是来到协和住院之后，才知道谢丽颖是个多么优秀的医生！ 以前作为婆婆而不喜欢的强势和骄傲，换成病人的角度却会觉得安心。 人就是这样，同样一件事，立场不同角度不同，就会有不一样的观感。 何老太现在觉得，她的主治医生对治疗方案有信心，对任何突发情况都有预案，而且还充分考虑到她的个人情况，这些都让身为患者的自己很有安全感。 虽然不想承认，可但从专业能力上说，谢丽颖比她儿子何逑要厉害很多。 谢丽颖安排好一切，指挥着护工推着何老太朝手术室走。 何老太从担架车上微微抬头，伸手扯了扯谢丽颖的衣角，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 谢丽颖看到了，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末了，她还是点了点头，笑了笑。 “没事的，一个小手术，不用太担心。” “我们找了最好的医生，一定没问题。” 何老太安心了。 她闭上眼，原本还焦躁不安的脑子一片平静。 其实她大概猜到是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她原本就有心脏疾病，今天下午又做彩超又做ct，她都有心理准备。活到这个年纪，死亡是迟早的归宿，何老太并不害怕。 谢丽颖是协和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她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 第78章 丧丧收到大红包 第78章 丧丧收到大红包 手术室外，何逑坐在候诊走廊的长椅上，把脸深深埋进了手中。 谢丽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没事的，徐航平技术好，人又足够稳，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何逑抬起头，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从不落泪的硬汉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你帮我张罗，我知道你选了目前最合适的组合。” 说到这里，他话说不下去了。 最合适的组合，仅仅是在当前的条件下。 真正最佳组合的核心，是他身边的这位谢主任。 “说真的，小颖。” 何逑抹了把脸。 “你真的不考虑回心外了么？” 他顿了顿，声音哑的像掺了沙。 “可能这话你不爱听，可我真的觉得，你的主场不应该在全科诊疗科。” “不是说全科不好，而是你不应该荒废自己的价值。你是协和最好的心外医生，你接受了十年的专业教育，你有丰富的手术经验，你拿起手术刀，能救活更多的人。” “不管之前受了什么委屈，都不应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如果今天是你站在手术室，身为病人家属的我会感觉更加安心。” 听他这样说，谢丽颖罕见地没有反驳。 这一年来，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心中也不是没有感触的。 当初一气之下的出走是意气之争，也是在发泄对现况的不满。可无论怎么给自己开脱，她的确在心外的战场上更游刃有余。 “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 她轻声道：“可我怎么回去呢？我都走了，回去……” 说到后面，她说不下去了。 在全科的一年，她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学会从一个领导者的角度看待矛盾和关系，的确和单纯做医生的时候不一样。 上位者，有时要考虑更多的问题，要学会应对和平衡。 比起繁琐复杂的行政工作，她更喜欢拿着手术刀站在无影灯下，只是就这样回去，她觉得很没面子，自尊心有些过不去。 但是今天心外老主任的话，让她原本就不算坚定的心再度开始了波动。 “那……我再想想吧。” 她有些犹豫地说道。 何逑没有再劝，他和谢丽颖相识多年，很能把握引导她的尺度。心高气傲的谢丽颖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她走心了。 几小时后，何老太被推出了手术室。手术很成功，只要度过危险观察期，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继续治疗。 何逑轻舒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老母这一关算是迈过大半只脚。 他在医疗中心请了长假，每日在医院照顾母亲，谢丽颖也会时不时过来替换他一下，让他回家休整。 这些，何母都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中不可能没有触动。 她这次死里逃生，看待事物的角度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往某些根深蒂固的观点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崩塌，有些还发生了翻转。 比如，她之前一直看好马梅，觉得这姑娘又乖巧又孝顺，学历不佳胸无大志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女人的归宿在家庭，柔顺听话，会照顾男人就好了。 可是经此一役，她的想法改变了。 马梅的乖巧和孝顺都是装出来的，对她老太婆好也不是真心尊敬，而是为了套上她儿子这张长期饭票。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这姑娘可以四处造谣抹黑，心机很重。 反倒是谢丽颖，她虽然性格强势，可人家有本事有能力，协和最好的心外医生，要是和马梅一样软绵绵，那还怎么给患者治病？ 别的不说，但就她动手术的那天，人家小颖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那些医生护士，包括心外科的人都听她的，很多老爷们都做不到！ 而且谢丽颖虽然骄傲，但人家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从不在背后耍小心思，这种品行她就很喜欢！ 有资本，骄傲点也没什么。人家姑娘不用靠男人也能活的精彩，硬气点也是应该的。 立场一百八十度逆转，何老太看谢丽颖是越看越顺眼，觉得老何家能有这样出色的儿媳妇，是件很提气的好事！ 于是，在身体开始好转以后，何老太开始明敲暗击，催儿子和前儿媳破镜重圆了。 这种转变何逑打心眼里高兴。 只是他老娘就是个急性子，认准了就得马上行动，这让他也有些烦恼。 现阶段的任务是照顾母亲身体，就算他想追回小颖很久了，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 更重要的，对未来的规划，小颖目前也处于矛盾状态，她需要一个时间和空间好好整理。 他愿意等，也有耐心等她。 本以为是场长期的拉锯战，谁知就在一星期后，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机。 “怀……怀孕了？” 谢丽颖瞪着验孕棒上的三根红线，呆若木鸡。 算算时间，应该是之前某个夜晚的成果。本来第二天早上她准备吃避孕药，结果一大早李桑忽然到访，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漏网之鱼，天意。 何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乐得合不拢嘴。 他现在是个幸福的傻爸爸，除了抱着孩子妈转圈也不知道该干啥，只一个劲嘟囔着要给李桑发红包。 “丧丧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呀！” 于是，一大早正走在上班路上的李桑收到了莫名其妙的感谢红包。看到发红包的是情敌老何，丧丧毫不客气的点带收为敬！ 他如今对那段暗恋已经不会再去纠结，全心全意扑在爷爷的治疗上。 好在李爷爷目前的病况比较稳定，手抖呛食的症状也有所好转，爷孙俩都很开心。 李爷爷一觉得身体好转，就开始操心起孙子的感情问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的，竟然混入了淮江社区的大爷大妈团之中，天天过去跟人家下棋聊天，生活好不逍遥。 见此情景，李桑索性给爷爷办了个健康卡，转入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继续治疗。 反正老何那家伙虽然可气，但他人品和技术还是靠谱的。 哼哼，老何赚他的钱，他收他个红包回来，也算回血了吧！ 丧丧点红包的时候心中暗爽，觉得老何真是人老糊涂，发钱竟然也能发错。 结果没过一分钟，”人老糊涂”的何逑就在全科医疗科的群里发布了一条消息。 ——谢老师和我荣升孩爸孩妈，特殊时期，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我家小颖啊。 ——特别感谢李桑同志，有如天助，奉上媒人红包一封，感谢让我们的宝宝成功留下。 最后一句，还特别＠了李桑，可把李桑给气坏了！ 他算了算时间，可不正好是他找谢老师告白的那天早上么！ 老何才给他发这点钱，他可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呢！ 第79章 风波再起 第79章 风波再起 在何逑的宣扬下，谢丽颖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科诊疗科。最高兴的莫过于何老太，彼时她刚刚出院不久，不但特地回到全科给大家送鸡蛋，而且还特地拉住丧丧大夸特夸，气得李桑闷在办公室一下午不吭声。 还有比这更惨的么？心上人怀孕了，爸爸不是他，结果还收到了来自情敌的谢媒礼！ 林小鱼倒是很高兴，其实她一直觉得何老师和谢老师站在一起，那绝对是男才女貌般配到不行！两人原本感情就没问题，现在家庭矛盾也解决了，破镜重圆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嘛！ 只是谢丽颖毕竟属于高龄产妇，怀孕后风险比较高，所以她这几个月都向院里请了假。 副主任有事，全科的众人都很自觉，彼此互相分工合作，尽量不用工作去麻烦孕妇，就连一直都神龙不见首尾的廖主任也天天到科里报道。 除了郁闷的丧丧，全科如今的气氛真是和谐极了。 这一日，轮到卫天朗出门诊。 协和的门诊量奇大，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没有喝一口水，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去厕所，余下时间都是在看诊中。 就这样忙碌到中午十一点四十，终于把所有的号看完。 正准备离开，诊室的门被敲响了。 “医生，能不能帮帮我们。” 一名四十岁出头的的男人从门口探出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求。 卫天朗站起身的动作慢了下去，他点了点头。 “进来吧，家属区补个号。” “噢，好！” 男人感激的一笑，叮嘱身边的女人去办理加号手续。 他是由家人陪着进来的，身形消瘦，脸色很不好，一看就很没有精神。 他太太动作倒是很麻利，取了挂号单就回到诊室。她先是一叠声地感谢卫天朗，然后拿出了一袋检查单。 “医生，我老公发烧三个星期了，一停药就复烧，一直不见好转。” “他以前于甲状腺瘤的病史，在协和做过化疗，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我怕这样烧下去怕是甲状腺瘤复发，就带着他到协和复查。” “常规检查我们都做了，没看出什么问题，于是肿瘤科那边就建议我们做pet—ct筛查肿瘤。” “因为我老公以前有病史，我又实在担心他的病，可就同意了。” “然后结果在这里……” 她指了指一份检查报告。 “影像说我老公全身的淋巴都有肿大的迹象，怀疑他是得了淋巴瘤！我们都快吓死了，他以前就有甲状腺瘤，现在淋巴要是再出问题，那人还有个好么！所以我们马上又去病理科做了活检，病理科说在骨髓活检中找到了淋巴细胞，等于他们认同了病理科的观点。” 说到这里，女人停顿了一下，眼圈微微发红。 “我们是外地人，知道协和的肿瘤科非常厉害，我们当天就决定住院治疗。肿瘤科看了pet—ct的检查结果，也觉得是淋巴瘤，当天就把我们收住院。当时我老公的身体指标刚刚到达化疗的要求，我们也不敢耽搁，让化疗我们就化疗了。刚开始的时候，他那些淋巴结确实有变小的迹象，发烧的情况也于所好转。我和我老公还挺高兴，毕竟这东西早发现早治疗，存活的几率还大一些。” “就这样，我们在肿瘤科完成了一个疗程的治疗，然后就出院回家，本以为这次没事了。结果刚过了两个星期，我老公他又发烧了！”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中满是哽咽。 “这次和之前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但化疗的间隔期是二十一天，我们这才刚到两个星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开始下一个疗程。” “我们问医生怎么办？医生说也没什么好办法，让我们先等等，看看一周后身体指标能不能做化疗。” “医生，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我们连中医科都去过了，他们的说法和肿瘤科差不多，我们来全科，也是过来碰运气。” “听说你们这里什么都给治，你给看看有什么好办法没？” 听她这样说，卫天朗真是哭笑不得。 全科诊疗科这个名字实在太具有迷惑性，好多患者都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止啥的，于是有些专科搞不定的疑难杂症也会找过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过来挂号碰运气。 他把全科的情况和诊疗范围给夫妻俩讲了一遍，两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噢，这样啊。” 妻子一脸沮丧。 “那咋办？” “可以给你们退号。” 卫天朗看了看表。 “不过这个时间财务室应该也去吃饭了，退款可能要等一会儿。” “那我们不退了。” 一直没吭声的丈夫忽然开口道。 “反正都挂完号了，医生你就给我看看，或者出出主意也好。” 卫天朗失笑。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仔仔细细把所有的化验结果都看了一遍，越看心中越是疑窦。 “你们这个情况……” 他想了很久，才有些犹豫不定地开口道。 “有没有可能是感染？” “你们看。” 卫天朗挑出一张检查单。 “这里全血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这很符合黑热病患者的血象特征。但是这种症状也可能是恶性肿瘤或者造血障碍类疾病，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感染检查。” “我只是提出一种假设而已，肿瘤治疗我不算精通，你们还是要以肿瘤科的诊断为准。” “噢，这样。” 男患者开始还眼睛发亮，可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就萎靡了，倒是他的太太听得十分认真。 “黑热病是什么？比肿瘤还严重吗？” 她着急地问道。 卫天朗摇头。 “是一种寄生虫引发的感染，原虫主要寄生在血液、肝、脾、骨髓和淋巴结中，需要做特殊检查才可以确诊。” “不过这种病在我国比较少见了，现在预防做的好，很少有人发病。” 卫天朗没有把自己的假设写在病历上，而是拿过挂号单盖上退号的戳，叮嘱他们记得去办理退款。 他觉得这只是个小插曲而已，万万没想到，竟然引发了一场风波。 第80章 搅风搅雨 第80章 搅风搅雨 第二天一大早，全科诊疗科医生办公室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我是肿瘤科徐亮，请问哪位是卫天朗？” 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站在门口，表情明显很不好看。 “我是。” 卫天朗站起身，朝对方伸出手，“徐医生您好，有事找我？” “对，有事。” 徐亮皱眉，“能出来一下么，我有事想找你单聊。” 两人走出办公室，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站定，徐亮马上开口道：“卫医生，我是肿瘤科副主任徐亮，是你告诉张子龙可能是感染的？” 张子龙？ 卫天朗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那个以前有甲状腺瘤病史，这次又患上淋巴瘤的病人，他媳妇昨天下午跑到我们科，闹说我们的诊断有问题！” “我们的诊断有什么问题？病理科不是在骨髓活检中发现淋巴细胞了么！而且我们给予化疗后，他的情况也有多好转，这证明我们的治疗是有效的1”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全科啊，就好好干你们的社区医疗培训就得了，别什么都跟着掺和，搞不明白还净跟着添乱！” “现在患者来找我们科问，你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 卫天朗多骄傲的一个人，一听这话心中立刻就不爽。 “你做感染检查了么？” 他冷冷地问道。 徐亮一愣，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全科医生竟然还敢反驳他。 他们肿瘤科可是协和的拳头科室之一，在本领域非常具有话语权，规模也是全院最大，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全科能够叫板的！ 徐亮博士毕业后在肿瘤科工作八年，最近刚刚荣升副主任，他早就习惯了权威模式，打从心里没把刚刚成立的全科当回事。 美其名曰是从各个科室调集精英，可真要是在专科混得好的谁要去全科呀！ 虽然同样是在协和工作，但全科的主要任务还是和下级的社区医院打交道，那能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凡是疑难杂症谁不找专科的专家治疗！ 是以昨天下午，当张子龙和他老婆钱丽找到他的时候，徐代副主任只感觉到被质疑的屈辱！ 凭什么？他在这个领域才是专业的，那个姓卫的算什么？他懂几根葱？ “不可能。” 他有些不耐烦地对钱丽说道。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老公就是淋巴瘤，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谁告诉你的你就找谁治呀！” “现我们的治疗都是按照规范手册进行的，绝对不可能出问题。就你老公这身体情况，一周之后要是指标不合格，也不可能继续化疗，你要是不怕人给折腾死了，那你就换个治法！” 一番话连训再讽，说的钱丽脸色发白。她咬着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徐亮挥手打断了。 “你别再跟我罗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反正你老公现在已经出院，你愿意尝试别的方法我也不反对。” “你们以前是我的病人，我摸着良心劝你，相信科学，别搞那些有的没的，病人真的禁不起折腾！” 打发走了张子龙两口子，徐代副主任越想越觉得憋气。 什么时候一个做社区医疗的医生也敢质疑他了！他们不就是开开药、聊聊天，做个简单体检之类的，这有什么技术含量！ 他，徐亮，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学博士，千军万马进入全协和最好的科室，在一线搏杀多年，他见过的肿瘤患者比他们测的血压都多，他卫天朗凭什么搅和患者来质问他？ 越想越生气，还没上班就跑到全科诊疗科，准备和那个“卫医生”好好谈谈。 他来之前也做过功课，知道这个卫天朗原本出身胸外，还曾经在海都医科大附院工作过。 可那又怎样？外科毕竟是外科！海都医大附院也说明不了什么！他卫天朗要真是这样厉害，何必还跑到南京协和全科混日子呢！ 啧啧，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绝对是个失败品。 想通了关节，徐亮越发觉得有底气，是以对卫天朗的问题也完全不能接受。 “做什么检查？” 他冷笑一声。 “我是肿瘤科的医生，只针对肿瘤科的症状做处理，感染检查你得找感染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讥讽地一拍脑门。 “哦，我都忘了，你也不是感染科。你们这个全科的‘全’字可取的真好，包治百病，全协和的事你们是不是都能管呀？干脆所有科都给你们算了！” “卫医生，我警告你，你们科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别手伸那么长！” 说着，他就气冲冲地走了。 卫天朗面无表情的看他离开，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一进门，他立刻接收到林小鱼和李桑关切的目光。 徐亮找来的时候，两人都看出他来者不善。现在见卫天朗回来，林小鱼马上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他找你什么事呀？” 卫天朗倒也没有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他们讲了一遍。 “这件事我也有反思。” 他摸着下巴说道。 “也许是多说话了吧，毕竟肿瘤科更专业一些。但我当时真心觉得，不能排除感染的可能。” 林小鱼和李桑都没吭声。 从传统规则的角度来说，卫天朗这个举动的确有些犯规，影响了其他科室的治疗。 毕竟大家都在同一家医院工作，不能彼此拆台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从卫天朗的角度来说，他做的也无可厚非。 他先是建议患者去专科就诊，患者拒绝后，他仅是就目前的情况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并给患者推掉了挂号单。 这并未违反医院的行政管理规则。 “所以徐亮才那么生气吧！” 林小鱼点了点头。 “他挑不出毛病，又被患者询问。其实患者问问情况也没啥啊，就相当于一个小会诊，听听别的医生的看法，说不定还能拓宽思路。” “得了吧。” 李桑仰躺在椅子上，翻了个白眼。 “别那么理想化，现实生活，就是有些医生不喜欢被质疑。尤其是那些自诩‘专家’的医生，甭管他们技术怎样，眼睛可都是长在脑袋顶上，除了院士站那几位大能，他们谁都看不上眼。” “就说这个徐副主任吧，他名头前其实还应该加一个‘代’字，还没扶正就骄傲得不得了，仗着自己在强势科室，别人跟他打招呼都不理的！” “上次我原来呼吸科的副主任和他会诊，那把人撅的，当着病人家属的面就说我们科诊断错误，气的我副主任回来就骂人！” “他怼别人可以，别人怼他……呵呵，你看吧，这可是个能兴风作浪的人物！” 第81章 我就信你 第81章 我就信你 卫天朗觉得丧丧有点危言耸听，也没太在意。 可到了下午，当钱丽扶着丈夫张子龙出现在全科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两人似乎有些矛盾，钱丽一脸不情愿不说，看到卫天朗还有些不虞。 倒是张子龙，今天的他精神比昨天还差，但一进来就挤了个笑脸出来，试探着问道：“卫医生，你上次说的感染……是不是真的呀？”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众人，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我们去找肿瘤科问了，他们说不可能，就是淋巴瘤，还让我们等着做化疗。我们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就是觉得……万一真是别的病，那我老公不就可以少遭点罪了么！” “你可算了吧！” 钱丽打断了丈夫的话。 “你别折腾我了，咱们就好好在肿瘤科看，你做一个疗法又一个病的，我没事也让你折腾死了。” 她抬头，用轻蔑的眼神看了一眼门牌。 “徐医生的话你没听到么？这地方就是和社区医院对接的，根本也不能看病，咋和人家肿瘤科的比？” 这话，李桑可不爱听了。 “什么叫不能看病啊，我们全科也是出门诊的好不好？” 他一指卫天朗。 “你们找卫医生，那肯定昨天是挂他的号了吧。肿瘤方面的确不是我们的专长，但号也不是我强迫你们挂的，你们要不要这样过河拆桥？” 钱丽“啪”的一拍桌子。 “说的就是这个号的事！你们既然不是专业的，那就别乱说，乱给人家出主意！昨天我老公听了他的话，非得让我带着他去看什么感染，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协和的肿瘤科在南京最权威的，人家说病理都做了，pet—ct也说是淋巴瘤，我们得病我们认命，那就按照淋巴瘤好好治病呗，结果我老公被他说的心活，又跟人家医生掰扯，现在徐医生都不听我们说话了！” “后来我一问才知道，你们这个科才建不到一年，是给底下的社区医院进修培训的！你们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科室，没事上个课就得了呗，瞎说话这不是坑我们么！”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讲理了。 卫天朗依稀记得昨天的钱丽不是这个态度。不过这种情况在医院也很常见，有些病人之前还说的好好的，回去也不知道听了什么就变卦，有些激动的还会动手打人。 一切，都源于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不信任。 卫天朗头痛地按了按额角。 “钱女士，感染的话还是去看感染科比较好，我们医院的感染科很不错，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再度被钱丽打断了。 “去什么感染科啊卫医生，你可别再给我老公填油加火了！你再撺掇我老公，他连化疗都要不做了！” 说到这里，钱丽顿了顿。 “你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就是淋巴瘤，赶快回去肿瘤科治疗！” “之前都是你一家之言，你自己随便想的！” 这话让卫天朗听着十分不顺耳。他摇了摇头。 “昨天我记得我跟你们说清楚了，这是我个人意见，但我不是随便想的。” “张先生这个情况，在化疗之后有反复，我还是建议他做一个感染检查。” 不单单是对错的时，而是在不能排除感染的时候，他不会为了息事宁人而妥协。 “看吧！” 张子龙立刻来了精神。 “卫医生我就信你！你就给我看吧！你们科不是也收住院吗？你让我住院！” “抱歉。”卫天朗摇了摇头，“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我们科不收治感染类型的病人。我建议你们去感染科做检查。” “那你就给我开检查啊！” 张子龙的表情有些激动，还没等他说完话，就被他媳妇打断了。 “做什么检查做检查！你还嫌不够折腾么！” 她猛地把丈夫拉到一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 “你忘了今天上午徐医生多生气啦？你要是再和这个什么科的搅合，就不怕徐医生不给咱们好好治？我可是托了好几个人才联系上协和肿瘤科的医生，你把人得罪狠了就麻烦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闹人家啊！” 张子龙也小声对妻子念叨。 “昨天的号是你非要挂的，然后人家医生都跟你说了不治这个病，还给你退挂号费，你非得缠着人家让给看看，人家也就是说了一下个人意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烦躁的说道。 “再说万一真是有别的病呢？我就觉得这发烧的时间也太长了，徐医生之前还说发现的早，但是化疗效果不明显啊！” 他忽然一捂肚子。 “啊，不行，我得去厕所！” 说着，张子龙就急匆匆跑出了医生办公室。 丈夫走了，钱丽的脸色也和缓了下来。 “卫医生，我求求你，你就告诉我老公他就是淋巴瘤吧。他自从得了这个病以后，心理压力特别大，谁要是跟他说他不是癌，那他分分钟就信了，还抗拒治疗！” “他年纪还不大，要是这样一直不配合，那我后半辈子就算是毁了！” “就昨天，他听了你的话去跟肿瘤科的医生吵，结果人家现在根本不理我们，得我们赔礼道歉、承认错误才行。” “卫医生，我好容易找的人，要是真把人得罪了，那我老公这病就没希望了！所以，您就认了呗……” 她这么说，卫天朗被气笑了。 这个徐亮副主任，好大的架子啊，非要人家病人赔礼道歉才算完。 要赔礼道歉就得承认他卫天朗说错了，这是在逼他向他低头！ 本来如果他真错了，低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术业有专攻，自己的强项不在肿瘤领域。 可问题是，他从来也没说过淋巴瘤的诊断是错的！他学过病理，知道在骨髓中检查到淋巴细胞，按照现在的诊断规则，病理骨髓和淋巴结活检，只要有一样检查出淋巴瘤细胞，就可以确定。 可张子龙的持续发热并没有因为化疗而治愈，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诱因，就这样一个可能，徐亮也不允许人家提出来吗？ 他根本不是担心耽误病人的治疗，而是觉得被一个他看不起的科室提出质疑，他的脸面过不去吧！ 第82章 杠上了 第82章 杠上了 “我认什么？” 卫天朗轻笑一声。 “身为医生，我还是坚持我的个人观点，存在感染的可能性。” 他指了指钱丽带来的各种检查单。 “之前我也和你那位徐副主任讲过，并不是否定他淋巴瘤的诊断，而是我觉得，在化疗并未产生明显改善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考虑其他导致患者低烧的可能。你也是想把你丈夫的病治好吧？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毕竟在化疗隔离期，你们也无法进行肿瘤的治疗。” 这话说得十分中肯，听得钱丽也有些心动。 可她随即又想到徐亮的态度和表情，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又开始反复了。 徐亮是协和肿瘤的副主任，找他看病还是千方百计托的关系，不然人家根本不会接诊。 即便是这样，徐副主任也没在张子龙身上放过多的关注，只让他带的一个学生全权负责，自己看了检查结果就下了结论。 钱丽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说，毕竟徐亮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医生，而且人家也没有不管她老公，只是工作忙不那么热络而已。 张子龙是淋巴癌，以后还要去肿瘤科治疗，和徐亮搞好关系很重要。 “我……” 她正犹豫着，就见自家丈夫回来了。 “卫医生，你说我可能是感染，那我怎么治？” 张子龙苍白着脸，眼中却闪动着一丝希望。 卫天朗想了想，“张先生，这只是我的怀疑，具体是不是要去做感染检查。”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孙玫从门口探出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 卫天朗朝林小鱼点了点头，又对夫妇二人笑了笑。 “我先失陪一下。” 说着，他就走出了办公室。 “怎么了？” 一出门，他就压低声音问孙玫。孙玫指了指女厕所的方向。 “刚才那个是你的病人么？他那个尿和痰有问题啊。” “女厕所？” 卫天朗挑眉，却见孙玫一脸无奈。 “男厕的水管爆裂，厕所里面全都是水，后勤正在维修，我看他着急找厕所，就让他去了女厕。” “刚好现在水阀没开，他那点东西还在厕所里，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这么说，卫天朗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孙玫经验丰富，她要是觉得有问题，那恐怕不是夸张。 他几步走到厕所门前，看了看门上的标示，直接敲了敲门。 确定里面没人后，卫天朗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就推开了隔间的门。 为了保护现场，孙玫在张子龙之前使用过的隔间门上挂了维修的标牌。 她在门口看着卫天朗的动作，啧啧咋舌。 “可是个狠人，进女厕所都毫无压力，难怪一出手能拿下妹子啊。” 她看着卫天朗蹲在马桶前看了半天，然后又摸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出来的时候脸色凝重。 “确定是张子龙的？” 听他这么问，孙玫点头。 “是他的，刚才就他一个进去的，出来我就把牌子挡上了，应该没人进去。泡沫尿，泡沫痰，吓了我一跳呀。” 闻言，卫天朗若有所思，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钱丽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慰老公，见卫天朗进来，张子龙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卫医生，我……” 卫天朗摆了摆手，示意他将袖子卷起来。 张子龙不明所以，但他很听话，乖乖地按照卫天朗的要求去做，露出了胳膊上的肌肤。 借着下午的阳光，林小鱼和李桑都看的清楚，张子龙的胳膊上成片的结节和红斑。 这些结节都连成一片，类似瘤状麻风，再搭配上红色的丘疹，看着十分可怖。 见众人眼神怪异，张子龙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一年前我得了皮肤病，不疼不痒的，就是吓人点，我都会抹药的。” “不是……” 林小鱼摇头，视线在张子龙脸上转了一圈，试探着问他。 “你一直是这么黑么？” 这个问题，钱丽先摇头了。 “我老公可不黑，以前他不这样的！” “就是最近一年，他去附近村子帮人干活，晒黑了就一直没白回来，他和我结婚的时候，人家都说他是个白面后生！” 卫天朗和林小鱼、李桑交换了个眼神。 李桑马上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去检验室看看上次的病理切片，如果一年前就出现了症状，那切片上应该会有痕迹。” 卫天朗点头，淡淡地叮嘱道：“利杜体不太好找，你得仔细看。” “放心吧！” 丧丧骄傲地挺胸。 “哥以前虽然是影像出身，但检验学的也不错，只要他真有，找个利杜体还是没问题的。我和检验科的哥们熟，大不了申请重新检验呗。” 说着，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去打给谢老师和廖主任，如果他们也是同样的意见，那应该就稳了。” 林小鱼朝卫天朗点了点头，拿着电话朝外走。 这番对话让张子龙夫妇有点不安，当然，两人的焦虑点并不相同。 张子龙是真希望卫天朗发现个别的病，两次患癌让他身心俱疲，他现在愿意相信除癌症以外的任意一个选项。 钱丽则是满心怀疑。 自从她打听出全科的诊疗范围就有点后悔，那天真是病急乱投医，随口一问也能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眼看着丈夫真信了，她整个人都急的不行，人家副主任都拍板的病，咋还能给推翻呢？ 关键，这还是一个万金油科，他们说的话能信么？ 这个时候，卫天朗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们。 “据我们目前的观察，张先生有可能感染了黑热病。” 他表情淡淡地说道。 “这是由杜氏利什曼原虫引起的慢性地方性传染病，曾经流行于长江以北地区，常引起发热、肝脾肿大，贫血等症状。你之前又泡沫尿和泡沫痰的症状，联系到你长期低烧，以及你全血象低的情况，这些都很符合黑热病的表征。我的同事已经去查看你上次的切片了，如果确诊，我们科不收治传染病人，建议你们去感染科就诊。” 第83章 家长出头 第83章 家长出头 这一番话，说道钱丽懵了。 啥？黑热病？听都没听过呀，还是个传染病！ “不……不是吧，卫医生……那你还没确定吧？” 听她这样问，卫天朗点头。 “的确还没确诊，就像我刚才说的，张先生的症状很像，但还需要检查切片或是进一步检查。”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去感染科，有备无患。” “那不行！” 钱丽猛地摇头。 “我们不能去！我们就在你这个科！” “话都让你们和肿瘤科说了，反正你们中肯定有人搞错了，别想把我们踢皮球。” “不是踢皮球呀。” 林小鱼推门走了进来。 她听到钱丽的最后一句话，心中有些不爽。 “就算确诊是黑热病，之前肿瘤科的诊断也没问题的，毕竟你老公的骨髓检验发现了淋巴瘤细胞，这已经可以确诊是淋巴瘤，肿瘤科给你化疗毛病，而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发热问题。” “那我不管！” 钱丽抹了把脸，气势汹汹地说道。 “要真是黑热病，那肿瘤科怎么没看出来？要是按照淋巴癌给我们治，耽误了这一星期的病情怎么算啊！这病要是凶险，我老公的命都没了！” 这话里话外是要追责了，病还没确诊就说这些，听得林小鱼眉头直皱。 正这个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医务处打来的，也没说什么事，就是通知卫天朗马上到医务处来一下。 卫天朗到达的时候，医务处办公室很热闹。有人正声情并茂地控诉被欺压。卫天朗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主旨是声讨全科诊疗科某医生想出头不顾大局，干涉其他科室正常医疗工作，是一根损人不利己的搅屎棍。 说话的人是徐亮徐代副主任。 卫天朗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推门进去，正看到徐亮气哼哼坐在沙发上，扭头不看他。 除了医务处处长，办公室里还有一名中年男人，正是协和肿瘤科的主任贺国清。 卫天朗朝几人点点头，“我是全科医生卫天朗。” “是小卫呀。” 贺国清笑了笑。 “三个月前在海都开会，我还见过你爸爸，他那篇论文令人印象深刻。” 听他这样说，卫天朗礼貌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外人面前，他很少提及父母。 比起被介绍成某某教授的儿子，他更想自己给自己打下一片天地。 “听说你以前是在胸外工作，这一次到协和选了全科诊疗科，我还是满惊讶的。” 贺主任寒暄了两句，马上进入正题。 “不过我记得全科成立之初的职责，应该还是作为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吧。虽然你们也有门诊和病房，但教学工作还是首位的。” “现在国家大力倡导分级诊疗制度，你们肩负着双向转诊和对下级社区医院人员培训的工作，医疗这一块，还是交给专业的科室去做比较好。” “没错！” 贺主任说完之后，徐亮马上开口接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们不了解别人的领域，如果乱说话乱出主意，会让患者感觉困扰，也不利于我们开展工作！” 他斜眼瞥了一下卫天朗，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年轻人想出头，那就要走正道。靠着标新立异博眼球出风头，虽然也一时能得逞，但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害了医院！别忘了，大家都是在协和工作的，踩着医院和别人的荣誉往上爬，这是小人的行为！” 这话说的直白，就差指着卫天朗的鼻子骂人了。 事实上，徐亮也的确是被气坏了，张子龙来找他的那天，正好有其他医院的同事过来交流，钱丽的质问不但让他丢人，还严重影响到他身为代副主任的权威。 现在科里已经有人说，他这个代副主任德不配位，能力不行，不能转正。 徐亮哪受过这种质疑，他把一切根源都归咎于卫天朗的多管闲事。 他倒是不觉得对方是想坑他，毕竟卫天朗刚来协和不久，和他完全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没理由对他下黑手。 但是这种被毛头小子质疑的歪风，必须刹住！ 徐亮越想越憋气，于是找了个机会，添油加醋把事情跟主任贺国清讲了一遍。 他隐瞒了部分事实，又把卫天朗的态度描述得傲慢嚣张，听到贺主任也十分生气。 医院有医院的规则，不是自己的病不会接诊，一定要转到专业的科室，并且要尊重人家的诊断。 卫天朗这样公然捣乱，这不是坏了规矩么！ 于是，就有了医务处的这一出。 卫天朗面无表情，等徐亮的指责都说完以后，才淡淡开口道。 “首先，按照医院的规定，全科负责收治诊断不明或多病共存的患者，全科门诊的功能在于满足患者在专科门诊未能释放的分诊要求，所以我们的职责并不单纯局限于教学。” “第二，患者张子龙及其家属是主动到我科门诊挂号的，我按照医疗规程对其进行了问诊，并给出了相应的意见，整个流程依法依规，不存在乱出主意的情况。” “第三。” 他看了一眼徐亮，目光清冷。 “我和徐副主任以及病人家属多次说明我的立场，我们并不否认患者长期发烧，在化疗并未起到治愈的作用的时候，我觉得适时考虑别的可能是件正常的事。” “而且就患者目前的情况看，我也就认为是黑热病感染，我们已经在患者身上发现了结节和色素沉着，如果在切片中找到利杜体，那么基本就可以确诊了。” “虽然全科不是传染科，但病人挂了我们的号，我们就有义务帮助患者解决问题，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说得好！”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房间里的众人抬头，正看到胖胖的廖主任站在门口。 “冯处长，你们研究我们科的事，不叫我可不好吧？我不请自来了啊。” 医务处冯处长干笑一声。 他倒不是真想瞒着廖应才，只是全院都知道他是去全科养老等退休的，没想到他还真管事。 廖主任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拍了拍自己凸出的肚子。 “这不是小谢怀孕了，我就不能躲清闲了。” 他看了一眼贺国清。 “尤其是自家孩子被人欺负，当家长不出头就更不合适了！” 第84章 有话你明说 第84章 有话你明说 他这么说，可把贺国清的鼻子气歪了。 这个廖应才，不是全院有名的和稀泥老好人么！ 这怎么临到要退休养老的时候还厉害起来了，话里话外说他们肿瘤科仗势欺人！ “老廖，话不能这么说。” 贺国清轻咳一声。 “病人以前在我们肿瘤科就诊，病理都确认是淋巴瘤，你总不能连切片里的淋巴瘤细胞都不认吧？徐医生的诊断可是没毛病的。那么你也知道，抗癌是个长期的过程，病人在一期化疗间隔期出院，但过了这段时间还是要回来复诊，我们肿瘤科负责是最名正言顺。” “哈哈。” 廖应才一笑。 “谁也没说你们不名正言顺，贺主任你听话听音，咱们卫医生不是说了，认同肿瘤科对于淋巴瘤的诊断。” “那你们还跟着搅和什么？” 贺国清冷哼一声，“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科也管肿瘤的事了！” 他这样说，廖应才也不生气。 “谁管你们肿瘤的事，我们现在说的是发热。” “你一期化疗结束，病人再度开始发热，这说明还是没有完全对症，发热另有原因。” “我们科的医生在病人身上发生了色素沉着和红疹、结节，而且病人的全血象偏低，怀疑黑热病感染不是没证据的。要说我们狗拿耗子，那也得是人家感染科来告状不是？” 廖应才是贺国清的学长，两人相熟多年，贺国清和是知道这老狐狸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他一向不出头不管事的人，这次竟然直接力挺，而且还摆事实讲道理，心中必然是有依仗的。 他转头看向徐亮。 徐亮是他的博士生，一向听话，唯他马首是瞻。徐亮来告全科的黑状，他想也没想就信了。 毕竟肿瘤科是协和医院的强势科室，被一个刚刚成立的草台班子挑衅，贺国清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现在看，也许另有内情？ 瞪了徐亮一眼，贺国清开始把话题往回圆。 “那你们也不应该跟患者那么说呀，大家都是兄弟科室，有什么不能沟通的，非要闹到患者那里。” 他看了一眼卫天朗。 “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要有大局观。” 廖应才坐在沙发上掏耳朵，表示这话他并不爱听。 “我说贺师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患者挂号来看病，我们发现有问题还不能跟人家直接说，得先通知你们一声，咱们医院啥时候有这规矩了？” “再说你那个博士生，他听我们说话么？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好像我们给你们捣乱似的，大家都是协和人，都想把病给人治好，怎么就还得分出个先来后到了？人家患者愿意来全科，我们还得问问你们肿瘤科同不同意？” 说着，胖胖的廖主任冷笑一声，罕见地露出尖锐的一面。 “所以说，倒是什么是大局？把病治好了不是大局么？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大局不是互相遮掩推诿，而是大家齐心协力让患者满意，避免出现各种医疗纠纷！” “我觉得我们全科的同志这一点就做的很好，全心全意对病人负责，敢于挑战权威，这才是医生该做的！”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有思想有深度，差点把贺国清的鼻子气歪。 廖应才把事情强行拔高到这个层面，他要是再说什么就真是仗势欺人了，只能忍气憋着。 协和毕竟不是肿瘤科的协和，就算贺国清强势，也不敢公然欺负其他的科室。 徐亮不死心。 “那你们也没找到切实的证据吧。” 他冷冷地说道。 “不用负责就可以随便说话吗？给别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想出风头也不用这样吧！” “听说你之前在海都附院也是这样，乱给病人建议，让别的科室配合你的治疗方案，结果怎么样？那个病人被耽误了治疗，在你办公室跳楼，你当别人都不知道么？” “我告诉你，这是南京协和，不是海都附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胸外科天才么？好好搞你的社区医疗，别总对别人指手画脚！” 这一番话，夹枪带棍，完全是照着卫天朗的伤口戳。 卫天朗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沮丧，然而并没有，在经历过之前那些纠结和挣扎后，现在的他，已经能平静面对自己的过去。 看到廖应才关切的目光，卫天朗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徐亮，并不做任何反驳，仿佛在纵容对方的表演。 医务处处长有些看不下去，于是出声想要打圆场，却始终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小鱼出现在门边，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李桑，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找到了！找到了！” 李桑挥舞着手中的报告。 “我在张子龙的病理切片中找到了利杜体！张子龙的确感染了黑热病！” 林小鱼接着说道：“我们已经和感染科沟通过，接下来会把病人转给感染科，由他们处理。” “那家属呢？” 贺国清着急地问道。林小鱼看了他一眼，表情淡定。 “自然也是知道了呀，因为要安排住院，我们总得给患者家属讲清楚。” “咳——” 贺国清轻咳一声，看了脸色灰败的徐亮一眼，目光中满是责备。 “你们不应该直接说，这不是激化矛盾么！” 他转头看向医务处长。 “这事我们肿瘤科没有责任，毕竟我们的诊断是正确的，黑热病感染不是我们的专业范围，术业有专攻，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向院里写报告说明。” 他话还没说完，白大衣里的电话就响了。 贺国清按下接听键，刚听了几句就脸色阴沉。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贺国清看了全科众人一眼，转头呵斥徐亮。 “都是你惹得事！走吧，回科里，病人家属来闹了！” 钱丽在肿瘤科充分发挥了搞事的能量，一人就把肿瘤科搅和得人仰马翻。很快，全协和都知道肿瘤科摊上了大事。 “就在地上打滚呀，又哭又闹的，说是耽误她老公的病情，她要守寡之类的，还把徐亮骂了个狗血喷头，整整一小时，骂人都没重样！” 孙玫把经过讲的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就站在一旁围观似的。 李桑和林小鱼都听得津津有味。原因无他，徐亮太气人了，一口一个开药的，简直就没把他们全科放在眼里！ 这回可好，自食其果！ 正听得高兴，忽见廖主任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嗯哼——” 胖胖的主任轻咳一声。 “小鱼和小卫，到我办公室一下。” 两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去了。 一进门，两人就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客人。贺国清坐在沙发上，见两人进来，惯常严肃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 廖应才轻笑一声，示意卫天朗和林小鱼自己找地方坐下。 “这位是肿瘤科的贺主任，今天贺主任来，是有事想找我们全科商量。” 说着，他转头看向贺国清。 “师弟呀，我们的人都来齐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第85章 急救 第85章 急救 听他这么说，贺国清表情略僵硬。他干笑一声，“师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都是协和的人，有事大家商量。” “别别别，肿瘤科的事咱们一个只会开药的可不敢多掺和。” 廖应才似笑非笑。 “万一又被告到医务处，我这个主任怕是当不到退休了。” 贺国清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倒是没想到廖应才竟然还会翻旧账，他不是个老好人么！想了想，最后他还是放软了口气。 “是这样，张子龙的家属一直在闹，还把我们科里的徐医生给打了，影响非常不好。” “我们的意思是，想请全科帮忙从中斡旋一下，患者似乎很信任卫医生，你们帮着解释解释，及时消化矛盾，也不会影响医院的声誉。” 说到这里，贺国清叹了口气。 “你们也知道的，这件事里，其实我们肿瘤科是没过错的，我们也不怕打医疗官司，只是闹大了毕竟不好。” “院里的意思也是这样，现在医患矛盾十分敏感，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吧，我们科现在正常工作都受影响，已经有患者抗议了。” 听他这样说，廖应才笑的一团和气。 “合着你们惹得祸要我们给你擦屁股？” 他一针见血道。 “你那个学生呢？不是信誓旦旦跟人家患者说不是，现在他怎么说？” 一提起徐亮，贺国清也有些气闷。 “昨天被家属打了一巴掌，今天在家休养呢。我已经让他过来给患者及家属道歉了。” 廖应才轻哼一声。 “就患者和家属？” 他这个反应贺国清秒懂。 “对，还得来全科诊疗科，之前徐亮对卫医生的态度有问题，我这就让他过来。” 说着，他就给徐亮打了个电话。 徐亮很快过来了，一脸不情不愿。 但他也知道形势不好，即便不甘心，但也还是给全科众人道了歉。 廖应才多鸡贼的一个人，懂得见好就收，马上给了贺国清一个台阶下。 “既然大家都是兄弟科室，该帮忙的时候我们不会袖手旁观。” 廖应才笑着说道。 “但师弟你也知道，患者家属的情绪和想法我们也控制不了，我们只能尽力。” 说着，他转头看向卫天朗和林小鱼。 “既然是肿瘤科拜托我们，那你们就辛苦一下吧，注意安全。” 林小鱼和卫天朗是在医院外的一家小饭店见到钱丽的。 和之前几天想比，钱丽的精神状态完全改观。她再也没有之前的哀怨和沮丧，整个人就像只刺猬，十分具有攻击性。 “听说你们找我？” 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瞥了卫天朗一眼，忽然咧唇一笑。 “不是来给徐亮做说客的吧？那正好，我有句话要你们带给他，20万，一分都不能少，我不管是肿瘤科还是他徐亮个人，耽误了我老公的治疗必须赔偿！不然我就去申请医疗事故鉴定！” “你就算申请鉴定也未必会得到赔偿。” 卫天朗平静地说道。 “之前我们和你讲过，患者经化疗后病情好转，证明治疗有效果，而且患者骨髓中也发现了淋巴瘤细胞。按照现行诊断规则，骨髓和淋巴结活检只要有一样检测出淋巴瘤细胞就可以诊断为淋巴癌，徐医生的诊断没有问题。” “这个结果，就算上诉到上级机关也不会有争议的。徐医生自愿赔偿你两万元，如果你同意的话，等下他会过来和你和解。” “两万块？做梦呢吧！” 钱丽抢白道。 “我花钱托人找他看病还花了3000，给他送礼花了2000，现在他想2万就打发我？没门！” 卫天朗皱眉。 “医院不允许收受患者礼物，如果真有其事，你可以去医务处举报徐医生，但肿瘤科的诊断是没问题的。” “你这样一直闹，也影响到了肿瘤科的正常秩序，他们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救治呢。” 听他这样说，钱丽冷笑一声。 “呵呵，你放心，徐亮我肯定要告！但肿瘤科也有责任吧？我老公发烧是因为黑热病感染，他们给按照淋巴癌治的，这不是误诊么？” “也不算误诊。” 林小鱼接口道。 “毕竟化疗期间病情有好转呀，而且患者也的确有淋巴瘤……” “那我不管！” 钱丽挥了挥手，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道。 “我要看的病是发烧，你们没解决发烧的问题，就是诊断有问题！” “这件事，徐亮有责任，肿瘤科更有责任！当初徐亮还威胁我让我找你们闹，卫医生你是个好人，我钱丽恩怨分明，你救我老公的事我感恩一辈子！” “但这个徐亮，他太坏了！这事我肯定和他闹到底，你们也别劝了，没用的！” 不管两人怎么劝说，钱丽就是咬死了医疗事故责任，搞得卫天朗和林小鱼也无可奈何。 说到情绪激动处，她的手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引来众人围观。 两人劝了几句就准备放弃了。钱丽这是铁了心，再多说也没什么用。 “你们两个都是好医生，这事你们就别跟着掺和了，反正也不关你们全科的事！” 钱丽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大声念叨：“刚才不是说了？我这人爱恨分明，你们的恩情我记着，徐亮受我钱还不给我好好看病这件事，我也得跟他算算总账，钱是一方面，就他这种医德医风，他配叫医生么？等我不闹死他！” 说着，她还保证似的拍了拍胸脯。谁知就是这个动作坏了事！下一刻，卫天朗就见钱丽浑身一僵，双手猛地抓向喉咙，表情痛苦，脸色胀红。 卫天朗急道：“糟了！她被口香糖卡住了呼吸道！”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林小鱼。 只见她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把钱丽从座位上扶了出来。 “找个空旷的地方做腹部冲击！”卫天朗提醒道。 此刻还不是饭点，店里的客人不算太多，听到卫天朗的话音，大家纷纷移动桌椅，生生在不算太大的店中挪出了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摆出弓字步的标准姿势。 自从上次在高铁救人失败后，她在海姆立克练习上下了苦工，不但买了个模型在家中练习，还加大了对个人体能的训练。 想做好一名医生，不单单是要有技术，身体好也是个基本条件。 卫天朗帮助她把钱丽放在她弓起的大腿上，使她的身体略前倾，然后由林小鱼双臂环抱。 这话说起来简单，可钱丽并不像不会动的模型一样听话。窒息的痛苦让她本能地想要挣扎，这给林小鱼的急救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好在大半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林小鱼握左手握拳，右手从握住左手手腕，将左拳贴在钱丽胸部下方，然后突然用力收紧双臂，左拳猛地朝钱丽的腹部按去！ 第86章 在路上 第86章 在路上 这一下又快又猛，钱丽的身体几乎要从她腿上跳起来。 但是并没有马上见效，她的脸越发紫胀，挣扎也开始变得无力。 林小鱼心中时间宝贵，她也不气馁，一次又一次的进行施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晶莹的汗珠。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冲击后，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钱丽终于把那颗要命的口香糖吐了出来。 警报解除，林小鱼瞬间脱力，强撑着才没把钱丽摔在地上。 好在卫天朗托住了她，在确认过钱丽呼吸正常后，他和几个热心人一起，把钱丽扶到椅子上休息。 钱丽大口喘息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惊魂未定的状态。 她是万万没想到，仅仅一颗口香糖竟然就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总感觉时间无比的漫长，眼前发黑，肺部疼得要爆炸，无论怎么用力都获得不了氧气。 濒死的瞬间，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一些无用的事或者无价值的人身上，这样死掉真心不值！ “谢……谢谢……” 茫然中，她捂着林小鱼的手，喃喃地念叨着，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这个时候，店里忽然响起了掌声。 林小鱼抬头，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小饭馆里的食客们都聚集了过来，正卖力地朝她拍着巴掌。 “是医生吧！厉害啊！” “幸亏有医生在，不然就是拨120也来不及吧！” “这离协和进，你们是协和的医生吗？” “这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吧？我都用手机录下来了，等上传到网上让大家都学，这是救命的方法！” “哎呀，协和的医生就是好，上次我去看病啊……” 见伤者脱险，人群议论着散去。 钱丽休息了一会儿也走了，她走之前向二人郑重道谢，脸上满是感激。 “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不闹了。” 钱丽一脸郑重地说道。 “但徐亮的事我还是要反映给医务处的，他这样的医生太缺德，不但没责任心，还搅和的大家都得送钱送礼，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但我会通过正常途径。” 林小鱼靠在墙上，轻声点头。 “那祝你顺利啊。” 她对徐亮并不同情，毕竟当初也是他挑唆患者来全科闹事，还在医务处告他们的黑状，这些账她都给他记着呢。 只要不耽误肿瘤科正常秩序，至于钱丽和徐亮的矛盾怎么处理，那都是他们双方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此时此刻的她，只觉浑身上下无一不疼，一直实施按压的左手不停地抖，肌肉酸涩，显然是紧张之下的用力过度。 送走了钱丽，卫天朗轻轻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无论是主任的委托，还是身为一名医生的责任。 “累么？” 他和她并肩斜靠在墙上，侧过头，上挑的丹凤眼中满是温存。 林小鱼点头。 “累，但是值了。” 她朝他俏皮地笑了笑。 “卫医生，这次我表现的怎么样？” 卫天朗伸手替她擦拭了下汗湿的额头。 “很不错，动作标准连贯，冲击位置准确，你急救学的不错。” 林小鱼背过手，“所以不用你这个外科医生做环甲膜穿刺了？”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想起了半年多前在高铁上的那次相遇。 “对了，我准备要回胸外去了。” 卫天朗忽然轻声说道。 他转过头，定定的看向林小鱼。 “是协和的胸外。其实他们的主任找过我好几次，之前我都没下定决心。” “经历了何老师母亲的事，我忽然觉得，我应该回去。” 林小鱼点头。 卫天朗这个决定并不让她觉得意外。 事实上，和她这个全科专业的毕业生不一样，谢老师和卫小刀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出过成绩。 来全科固然有他们的原因，但离开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那谢老师呢？是不是也一起离开？” 她小声问道。 卫天朗点头。 “应该是的。谢老师原本就是协和心外的专家，估计等宝宝出生以后就要回去了。” 他顿了顿，俊美的脸上忽然满是感慨。 “小鱼，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感激自己在全科工作的经历，如果没有你们，可能我真的颓丧到要改行了。” “虽然领域不同，但医生治病救人的心是一样的，我总算认清了自己。” 林小鱼点头。 “那就好。” 她忽然笑了，低下头。 “你们都走了，就剩我和丧丧，我还觉得有些寂寞呢。” “荇哥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准备辞职了。原来他两年前就去过何老师的医疗中心考察，收集了大量的数据，未来准备打造一个一流的社区医疗中心。他这个决定，楚叔叔和楚阿姨都非常支持，创业资金都给他准备好了。” “廖主任说明年的招聘计划会向全科诊疗科倾斜，也许几个月之后，我们全科又要有新鲜血液汇入，进修基地也开始接受实习生和社区医院的医生进修，另外双向转诊的试点规划也批下来了，很快就要实施。” 后面那些话，卫天朗都听不进耳朵，从林小鱼提起“楚荇”两个字开始，他脑袋上的那根情敌天线就高高竖了起来。 “楚荇？他怎么还给你打电话啊？” 他摸了摸她的头，一脸不满地嘟囔。 “他怎么还给你打电话啊，不知道你都是有主的人了么？他跟你说了什么呀？是不是想挖我的墙角？呵呵，我就知道！所以我才不回海都附院，胸外和全科就隔了三层楼，我得就近看着你！” “蜗牛鱼你别上当啊，楚荇那就是个花花公子，以你这种智商，你斗不过他的！” 直到两人踏上归程，他还一直在念她。 但她笑而不语。 她都没告诉卫小刀，楚师兄打给她，是想邀请她一起加入创业团队。 不过她觉得以自己目前的水准还未到创业的标准。做全科医生可不仅仅是要有热情，技术和阅历同样重要。 但是，未来…… 谁知道呢？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你觉得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也许下一刻就会兜转一个小圈，然而拐上一条崭新的路线，遇到你期待已久的那个人。 在路上，一切春光正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