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被小狗缠上》 内容简介 《离婚后被小狗缠上》 作者:越恺涟 【简介】 * 正文已完结,番外火热更新中。 【年上高岭之花追妻火葬场,年下绿茶小狗疯狂求爱】 【bg,女主导,雄竞修罗场,1v2,男全c】 1 结婚五年,赵忻然自以为婚姻幸福,爱情事业双丰收。 但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裴弘文突然向她提出离婚。 他脸颊涨得通红,身上还带着昨夜的斑驳痕迹,嘶吼着体面尽失:“赵忻然,你根本不爱我!我受够了你的强势,受够了被你压在身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日子。我要离婚。” 不爱?受够了? 面对裴弘文的控诉和眼泪,赵忻然只觉得吵闹和烦躁。 既然他想离,那就离。 2 一次游泳,赵忻然遇见了年轻时兼职家教的学生。 当初辞职就是因为他的突然表白。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二十二岁的司茂言。 刚回国,几年不见,身材更加健壮,原本清秀的面孔也变得愈发英俊。 看向她的眼神更是直白火热。 赵忻然有些恍惚。 “老师,你游得很好,可以教教我吗?” “不可以!” 他什么意思,赵忻然心知肚明,但她刚离婚,并不想…… “一节课我给老师2k。”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虽然不缺钱,但架不住有人人傻钱多。 教着教着,司茂言爬上了她的床。 他很乖很听话,把赵忻然伺候得很舒服。 像极了最初的裴弘文,年轻漂亮,看向她的眼睛浸满了爱。 赵忻然想,反正她已经离婚,再谈一个也不错。 3 离婚不足一月,裴弘文后悔了! 他哭着跪倒在赵忻然脚边,抖着手解开衣服扣子,露出里面那条她最喜欢的胸链,乞求她的垂怜。 突然,门铃响了。 “老师,你在家吗?是我,茂言。” ps:男主对女主的付出全是自愿。 文案2025.8.15,已截图。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爽文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赵忻然???配角裴弘文司茂言 其它:高岭之花、年下小狗、追妻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旧爱新欢,难以割舍! 立意:珍惜当下 ──────────────────────────── 第1章 第1章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学妹学弟们,大家好。我是赵忻然,是忻裴医疗的董事长,也是a大一七级市场营销的本科毕业生。很高兴可以站在这里。a大是我的母校,是我梦想的起点……” “今天,我以个人名义向经济与管理学院捐款一千万,并设立‘赵忻然奖学金’……最后,衷心祝愿母校发展越来越好,桃李满园,祝在坐的每一位学弟学妹们,前程似锦,谢谢大家!”赵忻然身姿挺拔眸光锐利,站在a大百年校庆的主席台前,一字一句满是对a大学子的鼓励与期待,举手投足间,皆是志得意满。 他们亦抬头仰望着她,眸中满是期待与向往。 a大学子谁不崇拜赵忻然,谁又不想成为下一个赵忻然。 — “忻然啊。恭喜恭喜,听说忻裴医疗年初上市敲钟了?”经济与管理学院的院长李珂站在赵忻然身侧,眼中满是欣赏。 “承蒙李老师记挂,忻裴确是今年三月份上市。”赵忻然捋了捋袖口,与李珂并肩而立,站在经管学院的走廊,抬头往a大的人工湖眺望。 李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期然撞见树荫下一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侧头看向自己的爱徒:“当年,我还只是市场营销的系主任,想留你做我的研究生,却不想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甚至转头就提交了放弃推免资格承诺书。我原还当你恋爱脑,要为你那位医学院的系草男朋友洗手作羹汤,却不想是早有这番打算,倒是老师我目光狭隘了。” 赵忻然收回视线,轻轻摇头,嘴角是浅浅的笑:“李老师,我何尝不想再多读几年书,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当时那般是我最好的选择。” “过去万般皆不由人,幸好你都走过来了。罢了,不说那些糟心事,如今你有了自己的事业,老师是打心底为你高兴。你是不知道,你捐款的消息传到院里的时候,那刘邱的脸都绿了,真是好笑极了。”李珂笑得痛快,又转头问她:“对了,你们还在一起么?” “谁?” “就是你那医学院的系草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哎呀,我真是年纪大了,完全忘记了。”李珂仔细想了半天,名字一点记不得,倒是那张清冷俊俏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裴弘文?” “对对对。你也别怪老师我多嘴,他那般颜色的人,天天被人捧着,捧惯了,一点不知道疼人,咱们女人找对象,可不能只看脸,还是得找对我们好才行。”李珂锤了锤手,听着赵忻然冷淡的语气,以为她们早分了,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又道:“忻然,你现在事业有成,感情方面也得抓点紧。我那儿……” 听出李珂做媒的意思,赵忻然连忙打断:“我早结婚了,和裴弘文。” “他对我挺好的,您别多想。” 李珂眼珠转了转,侧眸看向赵忻然,见赵忻然抬腕看表,自知她不愿在这件事上细聊,于是识相地转移话题:“啊……好。额……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师生多年未见,今天老师请客,一起去隔壁聚聚?” “李老师,当年您那么照顾我,哪能让您请客,该我请您才对。我已经让秘书在食香阁订好了位置,您把院里的老师们都叫上。”赵忻然笑容浅浅,早不似学生时代的青涩腼腆,现在的她运筹帷幄从容果决。 可明明她才毕业八年,也不过将将三十岁。 李珂不禁眼眶有些湿润,这些年,除了表面光鲜,赵忻然想来过得并不容易。 跌跌撞撞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赵忻然并不知李珂心中感慨,但她若知道,定然会笑出声,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像这几年这么顺遂过。 事业有成,家庭幸福,风光无限。 背靠裴家,她的事业风生水起,在a市谁提起她赵忻然,不说一句医疗新贵,不容小觑。 酒过三巡,赵忻然已然有些醉了,她扶额浅笑,歪着头,听着昔日老师的声声恭维,心中陡然闪过一张窘迫倔强的脸。 那是曾经的她,时间过的很快,不过短短八年,一切都变了副模样。 “忻然,我早就说过你会有大出息。果不其然,这么司一上市就给咱们院里捐了一千万,谁不说一句,赵总大气!”干瘦的老男人举着杯子,满脸讨好,他没什么能耐也没什么背景,在学院里惯会踩高捧低,如今见着赵忻然发达了,自然端上一副谄媚嘴脸。 赵忻然笑了笑,没说话,举杯仰头一口饮尽。 这个男人,她记得。 刘邱,当年她大一跟其他同学一起申请助学金,学生们被他要求,一个一个站上讲台,挨个诉说家庭的窘迫。 眼泪和哭诉充斥整个教室,像一场可怕的比惨大赛。 前面一个上台的同学,说家中父亲病重,失去劳动能力,只靠残疾的母亲一人苦苦支撑,说到痛处,单薄瘦小的女生忍不住小声啜泣。 可刘邱,他在做什么呢? 赵忻然看得分明,躲在审核表后面的他,嘴角勾起,笑容恶劣。 别人的痛苦是滋养他的养料。 她的助学申请自然没有通过,父母康健,家庭甚至没有多少外债的她,根本没有申请资格。 她话音未落,便被刘邱狠狠羞辱,他当时说的话,赵忻然至今都记得。 他满脸鄙夷:“赵忻然,赵同学,国家助学金是用来帮助家庭贫苦几乎没有生活来源的同学继续学业的,而不是帮助一个满是懒汉的家庭豢养小孩的,你该做的不是申请助学金,而是让你的父母更加努力工作,我相信只要他们努力工作,完全养得起身为独生女的你。” 当时的赵忻然羞愧低头,为自己“懒惰”的家庭,为自己选择听从父亲的话站在这里申请助学金而羞愧。 事后,刘邱也常常因此事为难她。 然而今非昔比,赵忻然慵懒地歪着头,坐在椅子上,站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刘邱,但此刻他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句句恭维。 这感觉让赵忻然有些飘飘然。 怪不得很多人发达了就喜欢给学校捐钱,一方面可以抵税,另一方面被曾经打压瞧不起的人恭维追捧的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手机突然响起,赵忻然抱歉地笑了笑,起身往包间外面走去。 微凉的夜风带来片刻清醒,她拿起手机,刚准备接通,电话就因为长时间未被接起而中断。 眯起眼,她仔细辨认上面的备注。 “裴……弘……文。”哦。是她的丈夫。 他怎么打电话来了,她不是早上跟他说过,自己在学校参加校庆,晚些回去。 这才几点,就等不及了? 赵忻然没准备回电话,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再次响起,她吹了会儿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包厢走。 手刚落在门把上,电话又响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敲打着赵忻然敏感的神经。 “啧。”她深吸一口,快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清浅的呼吸,并无人说话,赵忻然也不说话,只等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先开口。 两个人像较劲一般,谁也不愿先开口,仿佛先开口的那个人,就会在这场对决中输的一败涂地。 最后赵忻然先破功,她把“输”的原因归结于酒精作祟。 浸透在酒里的嗓音带着点点暗哑,携着沙沙的风声一齐灌入男人耳中:“早上不是说了,我今天回a大参加校庆,现在在办谢师宴,晚些回。” “好,你别喝太多酒,早……我在家里等你。”裴弘文声音低沉,仔细听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委屈。 若是平时的赵忻然可能会发觉,但醉酒的赵忻然只觉得他打这一通电话过来,尽说些废话,耐着性子,她尽量哄他:“知道了,宝贝儿,别等我了,早些睡。” “……”裴弘文没吭声,赵忻然了解他,他不愿意时便会沉默,但她才懒得管,该说的她已经说了,他愿意等,便等着吧。 饭局结束时,秘书搀扶着赵忻然到停车场,把她放进后座椅子上,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到前面,打开副驾门,招呼司机开车。 “去铂悦府。”裴弘文不喜欢酒味,她现在满身酒气,还是不去熏他的好。 铂悦府在公司附近,第二天上班也方便。 赵忻然醉了,但醉得并不彻底,她按下车窗,任由风吹散身上酒气。 这些年应酬,她早已习惯,哪怕最开始酒量一般,但几百场下来,酒量也算是练出来了。 此刻,风带走酒意,理智慢慢回笼,她靠在座椅上,打开按摩功能,合上眼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跟几家医院合作的诸项事宜,突然听前排秘书提起:“赵总,今天是您与裴少的结婚纪念日,我见您近来事忙,就自作主张依照去年给裴少定了礼物。” “嗯。”赵忻然不甚在意地轻嗯一声,便没再作声。 合眼准备继续想工作,却不想脑中思绪混乱,不断闪过裴弘文失落却因不善表达低头沉默的样子。 罢了。赵忻然自己忘记结婚纪念日,自是理亏,她揉了揉太阳穴,不耐道:“张楠,掉头,去星耀湾。” “好。”张楠招呼司机掉头往星耀湾走。 星耀湾是赵忻然和裴弘文结婚前,裴家买的婚房,现在在赵忻然名下。 离别墅越来越近,车灯照亮大门时,张楠远远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她心下了然,是裴少。 车停下,她刚准备下车,就看见后车门被从外打开,一个眉目俊朗的男人冷着脸,他弯下腰,把她老板抱了出来。 “张秘书,辛苦了,早点休息。”说完,便抱着赵忻然头也不回往里走。 张楠坐在副驾上,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裴少真是个好男人!不过,能和赵总这样的女人结婚,也是裴少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2章 赵忻然迷迷糊糊睁眼,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她虚瞥一眼,极其自然地抬手勾住男人的脖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裴弘文低头,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头顶,闪过爱与挣扎。 他深知赵忻然并不爱他,选择他,追求他,只因为那时候他恰好合适。 但他早已被深深吸引,甘之如饴。 他也坚信自己可以给赵忻然想要的幸福。 直到他看到那篇日记,他才知道自己太过天真,她跟自己在一起从未觉得幸福。 也许,他该听顾樾的话,放她自由。 可一想到他要亲口说出那句话,便如剜心般,痛苦不已。 赵忻然并未察觉裴弘文异样,此刻她也清醒了很多,被放在床上脱掉鞋子,赵忻然半撑起身体,向他伸手,眨了眨眼睛。 裴弘文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赵忻然。 她坐直身体,满脸惊喜地接过,打开一看,笑容僵住。 盒子里是一款到手就贬值的某奢牌钻石腕表,挺贵的,赵忻然看着上面镶嵌着的一颗颗钻石就心疼。 拿着表,赵忻然并没有立刻戴在自己腕上,而是看着它耀眼的光泽暗自盘算这笔钱若是直接打到她卡上该有多好。 看着赵忻然脸上惊喜的表情逐渐消散,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又弯腰拉开床头柜抽屉,露出里面码在一起,整整齐齐的金条。 赵忻然数了一下,足足十根。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裴弘文送她十根五百克的金条。 看着这金灿灿的一片,她的眼睛欢喜地咪起,手指小心拿起金条,放在手心,掂了掂重量,心里非常满意,甚至有些市侩地想放在唇边,轻咬一口。 但她忍住了。 赵忻然有些狐疑地看向裴弘文:“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怎么送这么多?” “你不是说黄金保值吗?这些都是送你的,高兴吗?”裴弘文表情冷淡,身上穿着家居服,手掌放进口袋,不自觉攥紧。 “高兴。”赵忻然诚实点头,眼中似乎还倒影着金条的辉光。 “你高兴就好。五周年快乐,晚安,早点休息。”裴弘文点点头,转身离开,准备回自己房间。 他们结婚五年,除了新婚之夜,其他时候基本分房。 赵忻然住主卧,他睡客卧。 只因为赵忻然不习惯和人同睡一张床,而裴弘文在床上又总是抱她极紧,推又推不开,总是噩梦连连。 她睡不好,便主动提了分床,本意是想把主卧的大床搬走,换成两张窄一些的,但裴弘文听后并不高兴,用沉默回应,最后主动搬去了客卧。 现下看裴弘文送完礼物就要走,赵忻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对她这般好,她也当多在意他一些,再过几个月是裴弘文生日,她一定要抽出时间陪他好好庆祝。 打定主意,赵忻然起身,赤着脚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裴弘文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老公,谢谢你,今年的礼物我很喜欢。” 赵忻然除了床上,其他时候很少叫他“老公”,次数少的他掰着手指都数的过来。 他们这样的夫妻关系是不正常的,他早该意识到。 裴弘文想走,但赵忻然并不愿放手。 她抱着裴弘文的腰,手极其自然往下,顺着衣角滑了进去。 结实有力的腹肌,块垒分明,他虽常年泡在实验室,但赵忻然喜欢身材好的,裴弘文便是再忙也坚持一周三练。 女人的手指带着薄茧,顺着腹肌往上滑动,一点一点挪移,她靠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肩背上,闭起眼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柔韧触感。 最后手指在胸肌下围停下,她双手微微用力,上下掂了掂,很满意,刚想揉上去,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裴弘文轻咳一声,拢了拢衣服,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脸。 “你别这样……”他轻声拒绝,但细听声音发颤,拒绝得并不坚定。 赵忻然看着他的反应,满脸兴味,嘴角高高翘起,按耐不住的兴致,直冲头顶,手不偏不倚直击目标,下手又狠又重:“别怎么样?” “我老公的胸肌我还摸不得?” “……”回应赵忻然的又是裴弘文一贯的沉默,他不敢看她,咽下到嘴边的喘息,心里想着明天就要提离婚,今天还这样,又叫他怎么好意思。 赵忻然不明白他的纠结,她刚得了金条,心里高兴,晚上又喝了不少酒,现在摸着男人结实的胸肌,自是心猿意马,只恨不得立刻到床上去。 再说兴致起了,就得做点什么,怎么可能强压下去,她可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赵忻然看着红透的耳根,掂起脚亲了一口,迟迟没等到男人回应,她有些不耐烦,直接上手把自己外衣裤子全脱了。 衣服被扔在裴弘文脚边,他没动,手指在裤子口袋里捏得泛白,更是不敢转头看赵忻然一眼。 他爱赵忻然,对她给予的一切更是到了痴迷的程度,他想靠近,却也怕靠近之后再不愿放手。 各种情感在脑海里搏斗纠缠,直到一块单薄却温热的布料被女人强硬塞进衣领,他猛地转身,那一瞬间浓烈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着。 还没等他想明白,裤绳被扯开,温热的手顺势滑入…… “轰!”的一声,快/感在脑海中炸开,他本就不甚坚定的拒绝再也说不出口。 裴弘文猛地抱住赵忻然的腰,攫取那双红唇,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柔软馥郁,甜得他恨不得贪婪地咽下肚去。 但,不可以。 一只手柔软却强硬地推开了他,一如赵忻然唯我独尊的性格。 也是跟赵忻然在一起之后,他才知道,竟有女人是这般。 如王一般强势,争强好胜,床上床下皆迫他臣服。 裴弘文被压倒在床上,俊美的脸颊早已红透,他双眼痴迷地看着跨坐在他身上的赵忻然,薄唇轻启,一开一合轻声说着什么。 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赵忻然根本无暇去听。 她的目光带着侵略与占有,自上而下审视着自己身下这副挺拔修长的身躯,满意点头,心头一腔热血沸腾,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畅快,身下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裴氏的独子,研究院的年轻博士,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却只为她一人臣服。 热汗从她下颌滴落,男人仰躺在床上,手搭在她后腰,唇微微张开,近乎贪婪地咽下:“赵忻然……” “嗯?” “老婆……老婆……老婆……”他似叫不厌般,一遍一遍呢喃着,视线舍不得离开她分毫,嘴角微微勾着,很快又抿成一条。 “嗯……老公。” …… 一切归于平静,裴弘文直起身,简单地擦了擦,弯腰把赵忻然抱起。 赵忻然累极,到浴室时,她已陷入熟睡。 裴弘文一手抱着女人,另一只手放水。 等浴缸灌满热水时,他试了试水温,弯腰把女人放下,温热的水漫过锁骨,即将淹没女人口鼻时,他回神,猛地蹲下,把女人从水里提起。 接着,单膝跪地,把人紧紧抱入怀里,裴弘文嘴唇嗫嚅着贴在女人颈侧,热泪滚落眼眶,声音微不可闻:“赵忻然,我真恨不得跟你一起死了,这样就不用再想你爱不爱我,跟我在一起到底幸不幸福……” 但,他舍不得。 舍不得亲手杀死赵忻然,舍不得赵忻然不幸福。 他合该主动放手。 男人抱得极紧,赵忻然在睡梦中如蟒蛇缠身,有些喘不过气,她挣扎着醒来,恍惚间看见一张帅脸,熟悉又陌生,还以为是在做梦。 她眯起眼,嘴角勾起,语气轻佻:“帅哥,你长得好像我老公。” “是吗?”裴弘文看着她半睁半闭的眼睛,无奈的笑了笑,却不想一只手突然摸上他勾起的嘴角:“不,你不是他,他不爱笑。” 嘴角笑容瞬间收敛,裴弘文又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冷漠模样,他盯着赵忻然,手里动作又紧了紧。 “呜……喘不过气……”赵忻然皱着眉,酒精与困意一齐涌来,她很累,眼睛完全睁不开,此刻只想尽快睡觉,却被人紧紧抱着无法呼吸,她难受不已,也懒得再理会是现实还是梦境,垂在身侧的手掌快速抬起:“放开。”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浴室响起。 不算疼,但打得裴弘文一愣,他脸颊偏向一边,手中力气一松,赵忻然终于如愿,刚刚打过人的手复又温柔地搂住男人的脖子,脸颊靠在他柔韧的胸膛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轻叹一声:“乖!” 裴弘文最是听不得赵忻然这样说他,瞬间就慌了神,是放手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松了手,继续给她洗澡。 他洗得认真,熟稔擦洗每一处肌肤,近乎痴迷地凝望着这副身体,也只有赵忻然睡着,他才敢如此坦诚赤裸地表现自己对她近乎入魔的爱意。 好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舍不下她。 裴弘文能感受到再不放手,他就要彻底魔疯了。 他守不住本心,控制不住去监听赵忻然的行程,控制不住被冷落在家苦苦等待的不甘,控制不住渴望她能够回以同等的爱,控制不住想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只能呆在他的身边,让那双含笑的眼睛只能看见他一人…… 裴弘文快疯了,快被爱而不得给逼疯。 顾樾说,再这么下去,他的爱会毁掉她,毁了他们。 裴弘文不怕自我毁灭,但他怕自己不受控制毁了她。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地位,他不该也不能成为她的阻碍。 既然他努力了五年都无法让赵忻然爱上自己,那就放手好了。 放她自由。 裴弘文再一次做好心理建设,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提离婚。 两人都洗完澡,裴弘文给赵忻然换好干净的衣服,然后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弯腰拾起散落满地的衣服,拿进浴室。 外套衬衫放进洗衣机,贴身衣物拿在手里。 裴弘文站在洗手盆前,挤上洗衣液,慢慢揉搓。 一边搓一边眼睛酸涩。 一想到以后会有别人帮她洗内裤,他就难受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赵忻然,我们离婚吧。”赵忻然听到这句话时,正在吃裴弘文做的早饭,口中米粥咽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放在手里的勺子,有些迟疑地看向端着一盘炸油条站在厨房门口的裴弘文:“你炸油条,被油把脑子烫了?” 大清早地尽说胡话。 赵忻然面色未变,裴弘文刚刚说的胡言乱语,她也只当没听见,动作十分自然地起身接过盘子,放在桌上,拿起油条泡着豆浆吃:“弘文,还是你炸的油条好吃,外面都是预制冻油条,吃着都没那味儿。” “喀嚓。”裴弘文亲手炸的油条酥脆油香,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对他非常满意,当初虽是自己主动追的人,但结婚这五年裴弘文把她照顾的非常好。 她前年只是提了一句想吃记忆里儿时的老式油条,裴弘文就抽出时间在网上找教程,一遍一遍重复,像做科研一样严谨。 那之后,赵忻然只要早上想吃就能吃到裴弘文亲手炸的油条,和她记忆中的味道几乎一样。 她也已经习惯被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且不说裴弘文时时刻刻记着她的喜好,关心她工作辛劳,大大小小的节日精心挑选各种礼物,竭尽全力弥补她曾经缺失的一切。 就说忻裴还需要裴家这棵大树,她们现在就绝对不能离婚。 赵忻然定了定心神,恍若未闻,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拿起外套穿在身上,看向餐桌另一边的裴弘文:“我去上班了。” “忻然。我……”裴弘文唇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就又被打断。 “公司还有事,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今天有个合作要谈,有什么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赵忻然看都没看裴弘文一眼,拿起包,就往门外走。 步履匆匆,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等在外面的司机有些诧异,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很多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只要开好自己的车就行。 赵忻然坐在车上,一如往常拿出笔记本开始浏览邮件,刚看几封,心里没由来的涌上一股烦躁。 鼠标停留在屏幕上很久,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她想不通,昨天还在恩爱缠绵,怎么今天就要跟她离婚? 赵忻然不能容忍有人破坏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生活,哪怕是裴弘文也不行。 三十岁,成功女人,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春风得意,是她赵忻然的名片,谁也不可以让这张名片染上污点。 赵忻然盘算着,自己的婚姻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一没出轨,二没不良嗜好,除了偶尔出差加班几乎每天回家。 他裴弘文凭什么提离婚? 赵忻然思来想去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问题,既然这段婚姻她没有问题,那么问题便是出现在裴弘文身上。 难道是昨天送了她十根金条,今天后悔了,准备要回去,不好开口,想用离婚拿捏她? 可能性不大,赵忻然刚认识裴弘文的时候,他衣着朴素,若不是机缘巧合,她也不会知道原来a大医学院的系草裴弘文的裴是裴氏的裴。 别说十根,就是一百根金条,他不见得看得上,更别提把送给她的礼物,再要回去。 如果不是因为钱,那一个男人毫无征兆地提出离婚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出轨。 裴弘文婚内出轨,急于给对方一个名分,所以要跟她离婚? 她摇了摇头,把这一项排除,她心里清楚,裴弘文不是这样的人,他自身道德感极高,是不可能容忍自己婚内出轨的。 那是有喜欢的人,想离婚去追求别人? 赵忻然想了想,又排除了这个猜测,裴弘文学业很忙,除了实验室医院,其他时间都在家,每天还要给她做早饭晚饭,每周还有固定的健身计划,他们组与忻裴合作的骨再生医疗机器研发也正在紧要关头,哪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再说他那颗心,赵忻然当年可是捂了一年才捂热,她不信别的女人能比她更有毅力。 那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婚? 思来想去,赵忻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裴弘文马上博士毕业,学业压力太大,没有精力抽出时间继续照顾她。 赵忻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进公司大门时,她还想着晚上回去就告诉裴弘文,家里请一个阿姨,裴弘文专心准备博士毕业,全天泡在学校不回家都行。 嗯。赵忻然点了点头,顿时觉得自己非常贴心。 请一个阿姨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非要离婚。 这不是影响家庭和公司稳定嘛。 忻裴是赵忻然的命,谁也不能动它。 一路坐电梯到达顶层,刚坐下,秘书张楠就拿着文件过来。 “赵总,这是c市康泰医院给的报价。” 赵忻然打开文件仔细看了看,康泰给的报价远低于市场价,明显觉得忻裴根基浅,故意压价。 忻裴想在c市铺货,打开市场,又绕不过康泰,康泰是c市排名前三的私立医院,很多退休的老总都喜欢住他们的疗养院,若是能搭上这条线,打开c市的市场便只是时间问题。 康泰的董事长跟裴父早年有些交情,但这么些年不在一个地区,这交情也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赵忻然准备亲自去c市把这关系重新续起来,再加个码,绑得更牢靠些。 “张楠你去把周总叫过来。” “是。” “砰砰。” “赵总。” 赵忻然一抬头,一个眉眼英气身材高大结实的女人抱着文件站在门口。 她笑着朝女人招手:“周霁,下周陪我出差。去趟c市,我约了康泰的老总,你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务必把康泰这个项目拿下。” “赵总,康泰那边,我去就行,你上周刚出完差,这周还是歇一下吧。”周霁坐在沙发上,总觉得赵忻然哪怕开了自己的公司还是和她之前一个样,拼命三娘,一工作就停不下来。 赵忻然知她好意,摇了摇头:“康泰的老总跟我公公有些交情,我亲自去,一是表达诚意,二是套套近乎,也能更快成事。” “行。”周霁合上文件,利索起身,出门安排c市的一应事宜。 — 中午十二点半,b大生物工程学院实验室。 “弘文。” “嗯?”裴弘文带着眼镜,一边调试数据,一边应声。 “你跟赵总提了没有?” “提什么?” “离婚啊。”顾樾声音陡得拔高了几分,又左右看了看,见其他同学都去了食堂,实验室就剩他们俩人,他才又放心下来。 “顾樾,你好像很在意我们离不离婚?”裴弘文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测试新数据。 顾樾眼中闪过心虚,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弘文,我还不是担心你,我知道你爱她,但是你们的婚姻一点都不正常,哪有人结婚像你们这样相处的,你不能再等下去了,再这么互相折磨下去,最后只会两看生厌,连朋友都做不成。不如现在就和平分手,赵……赵总也能念着你的好。你以后还能继续以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呆在她身边一辈子。这不比你现在这名存实亡的婚姻牢靠多了?” “嗯。我早上提了。”裴弘文点头,手里动作不停。 “赵总怎么说?” “她说下班再说。” 顾樾表情僵了僵,又急道:“你怎么挑赵总上班前说呢?昨天下班说不是更好?” “昨天她去a大捐款了,回家太晚。”而且一回家就拉着他搞来搞去,搞完就睡了,他没找到机会。 “行吧。”顾樾离开时又强调:“你得抓紧点,免得让赵总生了厌恶之心。” “嗯。” “弘文,你午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要离婚,我没胃口。”裴弘文摇头,继续手里动作,全程没有看顾樾一眼。 顾樾最讨厌他这副高傲冷漠的模样,心道,他裴弘文不就是攀上了赵总,帮导拉了忻裴这么大个赞助商,才成了导最信赖的学生,还发了这么多顶刊。 到时候等他们离婚,他顾樾搭上赵忻然,忻裴改名叫忻顾,看他裴弘文还能在他面前傲什么,蠢货。 顾樾走了,实验室里静悄悄的,裴弘文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才终于停下,他取下眼镜,仰头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昨夜几乎一夜未睡,离婚这事又悬而未决,他此刻也没有吃饭的胃口,呆在实验室里,把做了几百次的测试,又翻来覆去做了好几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他拿出来一看,是司景焕,他有些失望地接起电话:“喂。景焕。” “你真的想好了,真要跟赵忻然离婚?” “嗯。”裴弘文疲惫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你不爱她了?” “不是。” “那是她出轨被你发现了?”司景焕想不到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事会让那么爱赵忻然的裴弘文忍无可忍非要离婚。 “都不是。你别乱猜了。”裴弘文沉默了一瞬,忍不住扶额苦笑:“十年了,我们恋爱十年,结婚五年,她还是不爱我,我一直知道,和我在一起,她并不幸福。” “……”这话司景焕不是第一次听,五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就有人当他面说过,但他当时并没有当真,赵忻然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自愿,谁又强迫得了她。 既是自愿,那总归是有些爱与喜欢的。 没有听到司景焕的回复,裴弘文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想她幸福,哪怕这其中没有我参与……我们好聚好散,以后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边见证她的幸福,也挺好。你说是吧,景焕。” 这话听着也很耳熟,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他也曾说给那人听,那人却说:“得不到她,那我不如现在就去死。哥,你现在可以让刘叔把我送出国,但你不可能把我关在国外一辈子,我总有一天会长大,会回来,抢走她。” “你想好了吗?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遭,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对你一点爱没有。”司景焕还想劝,裴弘文这人太过理想主义,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是因为深爱彼此才走入婚姻,合适才是婚姻长久的良药。 就好比裴弘文和赵忻然,赵忻然有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仅六年就让公司上市,裴家也不必再把继承家业的全部压力放在他身上,他可以全身心投入科研,继续读书深造,赵忻然也可以背靠裴家,把事业做得红红火火。 这是双赢的局面。 这当口,闹什么离婚,要他说,裴弘文真是轻松日子过够了,闲得没事自己绊自己玩。 若是他们离婚的消息传到国外,被那小子知道,还不要吵翻天。 司景焕想想就头大,到时候他弟撬了他朋友的墙脚,他两头都不讨好。 再说他们司家可经不起赵忻然这女人折腾。 万一在裴家讨不到好,被他弟弄到司家,那女人要他把公司给她玩玩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可,景焕,我想她得到幸福,爱情的滋味于我又苦又涩,却也又酸又甜,我想她也尝尝。”裴弘文垂下眼眸,掩藏眼中的哀伤与不甘,再一次劝自己放下。 “……裴弘文,我就说你当初应该跟我一起读文科,学什么医啊,你就应该去当诗人,写点酸诗,刚刚那几句话我听着浑身刺挠。”司景焕翻了个白眼,正好有电话进来,他看了一眼是刘叔的跨国电话,心道不好,忙打断裴弘文:“弘文,离婚这事你自己想清楚,不后悔就行,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再说。” “嗯。”裴弘文低低应了一声,把电话挂断,放进口袋,垂下眼眸,再一次启动机器。 挂断裴弘文的电话,司景焕立刻接了刘叔的电话:“喂,刘叔,怎么了?” “大少爷,小少爷他跑了!”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赵忻然今天下班很早,坐在后座时,揉了揉疲惫的额角,叫了声前排的张楠:“张楠,这周帮我找个话少靠谱的阿姨。” “是,赵总。”张楠应声,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赵忻然的要求,再顺便把上一条完成的划掉。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赵忻然靠坐在柔软的真皮靠椅上,缓缓闭上眼。 “赵总,到了。”到别墅门口时,张楠见赵忻然闭着眼,轻声提醒。 “嗯。”赵忻然其实没睡,她只是被裴弘文突如其来的离婚打得措手不及。 她尚在判断,那话中有几分认真。 早上刚听到时,她第一反应是冷处理,用上班回避,早上也并没有很在意就随便抛掷脑后,全心全意处理工作。 一整天她没有收到裴弘文的任何消息。 明明每天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五点,他的消息都会准时到达。 十二点时,他会叮嘱她按时吃饭,一定要睡午觉。 这一条她一般不回复。 下午五点,他会问她,今天加不加班,吃这些菜行不行。 赵忻然则会回加/不加,吃/不吃。 她加班的情况并不多,除了出差,几乎每天回家吃饭。 裴弘文现在要跟她离婚,连饭也不想给她做了。 赵忻然冷着脸,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下车,西装口袋里放着她下午让秘书挑好的宝石袖扣,缓慢往门口走。 面部识别开锁,诺大地别墅静悄悄,一点动静也没有。 裴弘文不在家。 她换好拖鞋,踱步到沙发前坐下,第一次抬头认真地上下打量这个“家”,她和裴弘文结婚后的房子。 算是裴家给她的“彩礼”。 近乎十米的落地窗后摘种着大片的向日葵,那里本种着玫瑰,但赵忻然不喜欢玫瑰这种生来娇弱的植物,她喜欢向阳的象征着茁壮生命力的花。 所以这里换了植物。 可她却在向日葵种下去到开了好几轮花,都未曾驻足。 赵忻然扯了扯嘴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手臂用力想拉上窗帘,但窗帘纹丝不动。 她有些恼怒,生气得愈发用力,花纹华丽繁复的窗帘在她手中发出喀拉的声响,似乎在提醒她,再用力就会彻底坏掉。 “咔嚓……” 赵忻然松手朝后望去,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他弯腰换鞋,把随身的包放在玄关,甚至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角,才看向站在窗边的她:“忻然,你要拉上窗帘吗?这窗帘是电动的。”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起,赵忻然不知道自己在恼怒什么,是因为被康泰的老总看不起,还是因为裴弘文莫名其妙要离婚,还仅仅是因为,她住了五年的别墅,她却一点不了解,连窗帘是电动的都不知道。 裴弘文不知她心中所想,从玄关抽屉拿出遥控,抬手对着窗帘按下开关。 下一秒,赵忻然怎么拉都拉不上的窗帘缓慢关上,厚重的窗帘在关上时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当时翻修,本来准备做全屋智能,但那时候人工智能发展还不完备就没做,只升级了电动,估计你忘了,下次再翻修,可以做个全屋智能,会更方便一些。”裴弘文把遥控随手放进口袋,缓慢朝赵忻然走近,赵忻然站在窗帘下,有些阴翳的表情逐渐被黑暗吞没,她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恶意把她吞噬:“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哪还有下次翻修?离婚后,我赵忻然又以什么身份住在你裴家的房子里。” 裴弘文停下脚步,最后一点光被黑暗吞噬,谁也没有去开灯,就这么站在客厅的对角看着彼此。 “怎么不说话了?裴弘文!”赵忻然的声音不大,咬字极重,落在裴弘文耳里如惊雷,他咬了咬唇,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闭嘴,僵直着身体站着。 “裴弘文,裴少,这么玩弄我你觉得很有意思?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我,你的妻子,结婚五年,只能得到一句通知?”赵忻然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最后距离三步的时候,她亦停下,她仰头看他,除了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啪嗒!”裴弘文按下遥控,客厅的灯亮起,柔和温馨的暖黄色光,为剑拔弩张的两人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赵忻然看着裴弘文,怨恨与嫉妒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一刻这样,积蓄着,随时准备爆发。 明明是离婚,凭什么他裴弘文就可以什么都不考虑,随口提出,就好似说晚上吃什么菜一样简单从容。 不过想想也是,离婚对他的人生事业不仅毫无影响,甚至他日后可以娶到门当户对,对他事业更有裨益的新妻。 裴弘文面色平静,他看着赵忻然因为他提离婚而暴怒的面色,内心不禁有些窃喜。 她还是在意他的。 “说话,裴弘文。” “忻然,你不觉得我们的婚姻很不正常吗?” “怎么不正常了?”赵忻然皱了皱眉,她完全不认可裴弘文的说法,她觉得他们夫妻关系简直完美,这是她最理想的婚姻状态。 有一个人无条件站在她身后,支持她,托举她。 她累了,回家有一盏灯,她饿了,回家有一口饭吃。 裴弘文都做到了,她很满意,很满足,也在尽力回馈他。 这怎么就不正常了。 “正常的夫妻关系,是相互扶持,彼此深爱……”裴弘文深邃的眸子牢牢盯着赵忻然:“忻然,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真的是因为爱我才跟我结婚的吗?” “……”赵忻然看着裴弘文认真的眼神,突然有些想笑,“爱”这种廉价的东西她当然没有。 这世间又有几对夫妻,因为爱结婚,他以为自己是小说男主角,成天没点事做,就知道爱来爱去…… 她们结婚,她继承裴家家业替他承担家族压力,他可以一心追求学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妙事么。 还是说他现在后悔了,所以跟她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为了离婚? 赵忻然冷笑一声,回道:“裴弘文,你若是说你出轨了,有新欢了,我赵忻然二话不说,直接跟你去离婚,但是你现在在这里跟我扯什么爱不爱的。” “你几岁,你今年几岁了?幼稚不幼稚?” 裴弘文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悲凉的笑:“忻然,你看,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爱我,甚至连说句假话哄我都不愿意。” “……裴弘文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今年三十岁了,马上博士毕业,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信你不清楚我们的婚姻对于我意味着什么。”赵忻然看着沉默的裴弘文突然悟了,她狠狠闭眼,终于明白裴弘文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提离婚。 什么爱不爱的,都是狗屁。 她赵忻然帮他裴弘文顶住裴家压力,让他不用提前继承家业,可以随心所欲继续读书深造,甚至说服裴父让他可以从a大临床医学转到b大的生物工程。 现在她把公司开的风生水起,裴弘文即将博士毕业,想来摘桃子了。 他要离婚,要把她赵忻然多年奋斗的一切全部夺走。 最后还给她扣上根本不爱的标签,好像他裴弘文才是在这段婚姻里受尽创伤的可怜人。 是她小看他了…… 赵忻然越分析越愤怒,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拽住裴弘文衣领,嘴唇讥诮地掀起:“你现在如愿以偿博士毕业,我失去利用价值,就准备跟我离婚,把忻裴夺走,自己上位?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裴弘文眼神悲凉地看着她,不知是为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捂热她的心,还是为她现在毫不留情的猜忌。 他不说话,赵忻然心中怒火烧得更烈,这几年她的性格越发强势,不容忤逆,得不到回应,便松开拽着衣领的手,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往地上一按。 “砰!”裴弘文摔进地毯,他双眼发懵地仰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赵忻然,嘴唇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 他的再次沉默,彻底激怒了赵忻然,她单膝跪地,虎口卡住男人的脖子,眯眼凑近他,一字一顿:quot;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离婚,你想都别想。quot; 裴弘文痴痴地看着盛怒中的女人,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艰难开口:“忻然,忻裴是你一手创建的公司,我一分都不会要,包括结婚之后所有的东西,我都不会要,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就在我包里,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都可以改。” 赵忻然理智回笼,她缓缓松开手,神色复杂地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玄关拿裴弘文的包。 裴弘文躺在地上,近乎贪婪的目光缠绕在赵忻然身上,多好的机会啊。 他该让忻然把他掐死,这样他死了,她也会记他一辈子,死后墓碑上还会篆刻着【赵忻然之夫】五个字。 但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再也见不到赵忻然。 离婚协议书打开,打眼望去,清一色的财产分配,全部分给她。 甲方自愿放弃一切婚内财产。 甲方:裴弘文 若不是开头就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赵忻然还以为这手里拿着的是裴弘文的遗书。 她捧着离婚协议书,站在玄关,背对着裴弘文,她问:“为什么?” 躺在地上的裴弘文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赵忻然的背影,放任自己的目光最后放肆一次。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赵忻然猛地回身,胸腔剧烈起伏,她想不通,也看不透,为什么会有裴弘文这样的人。 “爱……”因为爱你啊。赵忻然,因为爱你,所以放你离开,并把我的一切作为赠礼。 裴弘文的声音很小,赵忻然没听清,她快步走近,单膝跪地,扯起裴弘文的衣领,又问了一遍:“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赵忻然,你根本不爱我。我受够了你的强势,受够了被你压在身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日子。我要离婚。”裴弘文嘴角微微勾起,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赵忻然,我爱你啊……如果不能回以我同等的爱,那就放我离开。” “在你同意之前,我们的离婚消息不会公布,媒体和我父母都不会知道,离婚不会影响你,更不会影响忻裴。” 他真的快忍不住了,在毫无回应的婚姻里把自己熬成一口枯井,结果不是吞噬赵忻然就是吞噬他自己。 赵忻然怔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脸颊涨得通红,脖子上还带着昨夜的斑驳痕迹,嘶吼着体面尽失。 他在控诉她,也在卑微地请求她。 那一瞬间,赵忻然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好似所有力气被抽干。 她突然很想问他,到底什么是爱? 比钱还重要吗? 最后,她也没有问出口,慢慢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任由他躺倒在地上,沉默起身,从他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早上去民政局,一切如你所愿。” — 家里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裴弘文还躺在地上,他看着自己亲自监督粉刷的天花板,怔怔出神。 直到第二通电话打过来,他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接通。 “喂,妈。” “弘文啊,忻然现在在你边上吗?” “不在。”裴弘文往楼梯的方向看了看,又道:“她洗澡去了。” “嗯,弘文啊,不是妈非要说你,你之前拒绝门当户对的千金,非要跟忻然结婚,我们答应了。你说等博士毕业再考虑孩子,我们也答应了。你去年非要延毕一年,我们也没说什么。现在你马上博士毕业,是不是该把孩子提上日程了。” “妈,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别在忻然面前提。” “妈晓得,但是弘文啊,眼看着你马上要三十了,再不抓点紧,孩子容易出问题,你也是学医的,我说的你都清楚吧。” “嗯。” “……”谭芷兰沉默半晌,又说:“儿子,你实话告诉妈,到底是你不想生,还是忻然不想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去民政局离婚的这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大,天气很好。 赵忻然和裴弘文坐在后座,相顾无言,结婚这么久,似乎他们之间确实没有多少话可说。 赵忻然可以跟周霁聊工作,跟李伊谈生活,裴弘文也可以跟顾樾聊科研,跟司景焕谈婚姻。 但他们俩人除了吃饭睡觉,无话可谈。 现在冷静想想,确实如裴弘文所说,他们的婚姻早就出现了问题。 赵忻然余光看向裴弘文,裴弘文侧头看向窗外,她好奇看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值得长久注目。 似乎看得时间过长,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不期然撞上裴弘文看过来的目光。 三十岁的男人,早已褪去青涩,他的眼角眉梢自成风骨,清俊惑人。 赵忻然很喜欢他这张脸,喜欢到尽管没有多少爱意,也会对他产生生理性喜欢,兴致来了,就想把他往床上压。 想到这,赵忻然脸一红,不自然咽下口水,十分刻意转移目光也看向窗外。 嗯,今天天气非常好,特别适合爬山,要不下周出差回来,找一天带员工去度假村放松放松好了。 赵忻然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强行把那股突然升腾起来的欲望压下去。 算算日子,她正好处于排卵期,怪不得看到裴弘文这张脸就这么快来了感觉。 “咳!”赵忻然清咳一声,好像突然想起一般说道:“咱们虽然离婚了,但你还是可以继续住在星耀湾,毕竟那是爸……伯父伯母给你准备的房子。” 裴弘文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声音低沉,是他一贯平淡的语气:“不了,我上个月已经向学校提交了申请,我下午就会搬去学校。现在星耀湾只属于你。” 裴弘文想让赵忻然放心,表示自己答应给她东西只多不少。 但听在赵忻然耳朵里,那便是裴弘文蓄谋已久,他早就想离婚,早就想离开。 想到这,赵忻然讥讽地掀起唇角:“也是,裴少缺什么都不会缺钱,房产更是不少,这些年跟我住在这小破别墅,委屈坏了吧?” “忻然,你别这样,我不是……算了。”都要离婚了,他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车厢再一次陷入沉默,前排的司机和张楠更是大气不敢出,手机甚至都默默调成了静音。 她们谁都想不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开着车去往的不是公司,而是民政局。 还会见到一贯和颜悦色雷厉风行的赵总,面对裴少是如此“刻薄”的一面。 赵忻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捏得泛白,她曾经最满意裴弘文的寡言少语,她觉得男人就是应该这样,多做事少说话。 可现在她突然有些讨厌他这样的性格,鲜少交流,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闷在心里,她再怎么连嘲带讽,也激不出一句回答。 就昨天他说要离婚的那几句话,差不多是他们以往一个月说话的量。 下车时,裴弘文先下,他习惯地绕到赵忻然这边帮她开车门,手也十分自然地放在车门上缘。 赵忻然讥诮地上下打量他,最后毫不留情推开他的手臂,自己下了车。 她步子很快,几步就走到民政局大门口,转身见裴弘文还愣在原地,嘴角绷得极紧,命令道:“还不快来,等着我去请你?。” 裴弘文慌忙追上去,但距离不近,还是被女人狠狠甩在身后,他追赶地步伐踉跄,看起来十分狼狈。 还留在车里的张楠和司机两人面面相觑,默契地低头玩手机,谁也没说话。 “赵忻然女士,你是否自愿离婚?” “是。” “裴弘文先生,你是否自愿离婚” “是。” “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 “有共同欠债吗?” “没有。” “离婚协议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愿?” “是。” 工作人员例行询问,裴弘文一条条答得很认真,他在旁边填资料,赵忻然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突然发觉自己似乎直到离婚这天才窥探到这个男人的冰山一角。 她释然地笑了笑,目前看来她选男人的眼光还是比她妈要好得多。 赵忻然转回头开始认真填表。 他们都是第一次离婚,没有经验,不知道需要提前准备照片,于是又去婚姻登记处拍了一张。 依然是红色的底,这张比他们结婚登记时用的那张更新也更红。 钢印盖上去的那一刻,离婚证正式生效,作废的结婚证工作人员也还给他们,让他们各自保管。 离婚证、结婚证,明明是两张证,却除了封面上的名字,外观没有太大差别,但只要一翻开,就能发觉,两个人的照片变成了一个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现在却能心平气和不急不缓并肩往外走。 走到民政局门外时,赵忻然主动提出让司机送他去学校,裴弘文想也没想摆手拒绝:“我自己叫车就行,你已经为我浪费了不少时间。” 听他这么说,赵忻然皱了皱眉,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错身离开时,她把在口袋里放了很久的盒子塞进裴弘文的衣服口袋。 本就是为了哄他买的男款,自己留着也无用,便直接给他算做离婚礼物,为他们这段长达五年的婚姻,十年的感情画上最后的句号。 裴弘文站在民政局门口,远远地看着载着赵忻然的车离去,手放进口袋,触及一个硬挺的盒子。 他皱了皱眉。 手指用力,抽出来,看着那熟悉的包装和logo,他怅然一笑。 就算他没打开,也能大概猜到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无非是不同颜色的宝石袖扣。 于其说是赵忻然哄他的礼物,不如说是敷衍的工具。 这样镶嵌着不同颜色宝石的袖扣,他少说有十几个,收到的心情也从惊喜变成果然。 曾经他还能安慰自己,赵忻然只是工作太忙,疏忽了,至少她还愿意为他花钱。 现在离婚证拿在手里,他也再无法欺骗自己。 可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份随手的敷衍,裴弘文还是珍而重之地连同包装一起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裴弘文请了一天的假,领完证,他没有去学校,而是打车去了星耀湾。 他的衣服不多,东西更是少的可怜,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但他一直都像这里的旅客,随时准备离去。 现在真的到了离开的这天,他又有些不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看自己亲手监督全部按照赵忻然喜好装修翻新的房子。 他去自己呆得最久的厨房,把他用惯的锅和铲子装好放进行李箱,去主卧拿走属于他的两套换洗睡衣,又去床头柜把剩余的套全部扔进垃圾桶。 离开时,他还去后院给向日葵最后浇了一次水。 可惜今年没能看见它们开花。 赵忻然一上午都极其烦躁,看到什么都不顺心,但又怕把情绪带给无辜的员工。午睡结束,她索性穿上外套拿起游泳包从公司跑出去。 李伊给她打电话时,她正在游泳。 整个人沉入水中,她在心里默念着数字,数到一百再破水而出。 工作日的下午,游泳馆人并不多,赵忻然游了个痛快,直到手脚变得笨重,身体必须休息,她才穿上拖鞋去更衣室洗漱。 打开储物柜,赵忻然拿出手机,看到手机弹窗消息,她捋了捋刚吹干的头发,按下拨号键。 拨出大概五秒,李伊便接通。 “喂。” “喂,忻然,你在忙什么?电话都不接。我刚给张楠打电话,她说你不在公司。”李伊语气轻快活泼,手里细细簌簌好像在拆着什么东西。 “我刚刚在游泳,没接到你电话,怎么了?”赵忻然把衣服收进包里,挎上背包,刷卡往游泳馆外走。 “去年我们一起筹备的山区希望小学,下个月就要建好了,校方邀请我们一起去做致辞,你下周有时间吗?” “下周?下周我要去c市出差,你去吧,正好多拍点视频,宣传一下。”提起希望小学,赵忻然心情好了不少,嘴角浅浅勾起,想了想又道:“学校刚开学,应该还缺不少物资,这样……我等会儿让张楠再给你打五十万,你一起带过去,算我们俩一起捐的,要是有特殊情况的孩子,你重点注意一下,把资料传给张楠,我长期资助。” “好!忻然,你真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能和你成为朋友真好。还记得我读书的时候,我就想要是特别特别有钱就好了,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也能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李伊笑得畅快:“真好啊,现在我们都做到了。” “李伊,你才是大好人,我也就出了点钱,没帮太多忙,这些具体地事项还要辛苦你和你的团队去继续跟进。” “这有什么,做慈善也是我做视频的一个项目,能帮助到他们,我又能涨粉,多好的事。”李伊那边声音嘈杂,有人叫她,她应了一声,又连忙回赵忻然:“忻然,我这边有个广告脚本需要对一下,晚一点再跟你说。” “好,你忙吧,我也要开车回公司了。”挂断电话,赵忻然正好走到游泳馆门口,她低头把手机收入口袋,余光瞥见一个袋子突然掉落在地。 她弯腰拾起,直起身抬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眸子。 男人很高,肩膀很宽,手臂鼓起,面上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十分勾人。 “是你的东西吗?” “是,谢谢。”男人接过袋子,脚步不停,擦身而过,眸光陡然变得幽深。 赵忻然并未察觉这个小插曲,她挎着包缓慢地往停车场走去。 男人闪身躲在柱子后,目光热切地盯着赵忻然离去的背影,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摩擦着手里的袋子。 作者有话说: 离婚流程来源于网络! 第6章 第6章 赵忻然回公司的时候,差不多四点,她看了几个合同,开完一个简短的会议,拎起包准备回家。 刚坐上车,突然想起今晚没人给她做饭。 昨天虽然跟裴弘文争执之后不欢而散,但他也没让赵忻然饿着,趁着赵忻然洗澡的功夫做了几个菜,都是赵忻然喜欢吃的。 今天婚都离了,回家显然没饭吃。 想了想,赵忻然决定去吃人均五千的高级料理。 放在往常她是不舍得的,她以前太缺钱,现在有了钱也不太舍得花,每次都会先考虑值不值,然后考虑自己有没有,最后再考虑花不花。 但今天离婚,她总不能磕碜得去吃公司食堂。 她堂堂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才不缺给她做饭的人。 车走到一半,赵忻然又改了主意:“张楠。” “赵总?” “掉头,回家。” “是。”张楠应声,想了想又问:“回那边?” “这里离哪里近?” “这附近您有一处房产,但去年已经出租。”张楠打开地图划拉了一下,继续说:“还是离星耀湾更近。” “行,去星耀湾。”赵忻然说完,继续处理工作,差不多结束时,车也到了别墅附近。 她把电脑塞进包里,开门下车,挺直的背影在夕阳下无限拉长,显得有些萧索。 打开门,赵忻然从玄关的抽屉里摸出遥控,按亮了客厅的灯,她点好外卖,上楼洗漱。 刚洗完,门铃和电话同时响起。 “喂,外卖放门口就好,谢谢。” “忻然,什么外卖?你家那位今天没给你做饭?裴博士还在学校里?”轻快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赵忻然愣了愣,拿远手机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李伊?你怎么用的别人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刚拍完商单,手机还在包里,是找工作室小伙伴借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砰砰……”门外敲门声继续,接着传来外卖员的声音:“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赵忻然把手机拿远,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好的,外卖放门口就可以了,谢谢。”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再见。”门外的声音消失,赵忻然也没急着拿外卖,而是坐在沙发上继续跟李伊说话:“今天拍的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今天正好在你家附近拍外景,既然裴博士不在家,那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李伊声音高涨,热情洋溢,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赵忻然不自觉勾起嘴角,应声:“好啊,我正好还没吃,地址发我,我带着外卖去找你们。” “好,我等会儿微信发你。”李伊笑着挂断电话。 赵忻然也笑着,开门把外卖拿进来,放在玄关,然后上楼换了身休闲的衣服。 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身上穿着卫衣休闲裤运动鞋。这是跟朋友的聚餐,不用穿得精致得体,也不用带上职业微笑,只需要做自己就行了。 提着外卖,赵忻然下了车,她是打车来的,因为想跟李伊一起喝点酒,喝酒不能开车。 李伊算好时间在商场楼下等着,一瞧见赵忻然下车,立马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几乎让赵忻然呼吸不过来。 “好啦,快松开我。咱们明明上个月才见过面,你这架势怎么搞得像几年没见了一样”赵忻然笑着把李伊身体推远,提着外卖跟她并肩走进商场。 李伊定的是个烧烤店,在商场六楼,她们在里面开了个单独包厢。 一进来,都是熟人,也一起吃过饭,简单寒暄之后,赵忻然坐下把外卖放在手边。 李伊拆开好奇地看了一眼,乐得不行:“麻辣香锅?你家裴博士不是说麻辣香锅不干净吗?怎么,趁着你家裴博士不在,偷偷开‘荤’?” “他还说烧烤不干净呢。哼……他可管不着我。”提起裴弘文,赵忻然就没来由得烦躁。 裴弘文总说麻辣香锅和烧烤不健康,不让她吃,但赵忻然偏偏就喜欢那种鲜香麻辣和烟火缭绕的感觉。 他说的她不听,他也确实拗不过她,只能各退一步,赵忻然想吃,裴弘文买食材在家做给她吃。 有一说一,他手艺还不错,若是吃的时候能再多几个人就更好了。 怎么又想起他了,赵忻然觉得自己简直有病,平时出差一个月都不见得能想起他一回,现在婚离了,倒是总会想起他来。 搞得好像她舍不得似的。 “是是是,谁能管得了我们赵总!”李伊搂着赵忻然的肩膀,把电子菜单递到赵忻然手里笑得畅快,她大手一挥,豪气万千:“想吃什么,随便点,你伊姐买单。” 李伊这么说,赵忻然自然不会客气,看着菜单一顺溜把想吃的点了个遍,最后还点了一打啤酒。 这酒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很便宜,是商业酒宴上不可能出现的牌子,也是曾经赵忻然根本舍不得买的“小资啤酒”。 肉串很大,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一口下去油香四溢,接着一口冰镇啤酒下肚,爽得不行 。 啤酒喝得差不多,赵忻然微微醉,就这点酒精根本不够她喝的,她眯起眼,嘴角高高翘起,高兴地靠在李伊肩上,头凑近她的耳朵,小声地毫不在意地抛下一枚炸弹。 热热的风带着微微酒气,李伊耳边缓缓飘来一句:“李伊,我离婚了。” “什么?”李伊一声惊呼,顿时醉意全消,她僵硬转头看向斜斜靠在她身上的好友,看她虽笑着,但眼神清明,不似喝醉,更不像胡言乱语。 李伊眼睛看了一圈工作室其他人,凑近赵忻然小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上午。”赵忻然舔了舔唇,把唇瓣上最后沾染上的麻辣香锅的刺激味道卷入唇舌,她皱了皱眉,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被冰得眯起了眼睛。 “怎么突然离婚了?你提的?”李伊有些奇怪,她是看着赵忻然一路打拼到现在这个地位的,自然也知道裴弘文对于她不仅仅代表老公这个身份,更代表着“忻裴”背后站着的裴氏。 赵忻然就算再不喜欢裴弘文,也不可能如此冲动,在“忻裴”刚刚上市就毫无征兆地直接离婚。 但裴弘文提离婚,有可能吗? 那个男人满心满眼都是赵忻然,他能舍得放手吗? “他提的,很突然,但我同意了。”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他们离婚的始末。 “不会影响‘忻裴’吧?” “不会。”赵忻然摇头,咧了咧唇,眸中满是狠意:“‘忻裴’是我的命,谁敢碰它,我就要谁的命。” “那就行。”李伊相信赵忻然的判断,既然她说没问题,那她也就没必要过于担心。现在赵忻然单身了,她们反而有了更多时间见面吃饭,甚至今年年假说不定可以跟她一起去旅游采风。 李伊是天生的乐天派,再糟糕的事情她都能想到最好的结果,她欢喜地抱住赵忻然肩膀,举起酒杯跟她碰了碰杯子:“单身自由,单身万岁!” “嘘!”赵忻然把她轻轻推开,提醒她冷静:“这个消息目前就你知道,小声点,别传出去了。” 李伊立刻噤声,左右看了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吃烧烤。 结束的时候,李伊赖着赵忻然非要跟她一起回家:“你都离婚了,我晚上给你暖被窝,咱们好久没有彻夜长谈了,我攒了好多事都没机会跟你说,正好明天周六,你不上班,也不用早起。让我跟你回去,好不好嘛?” “行,你说了算。”赵忻然拿李伊没办法,这一路她们虽走的方向不同,却也是相互扶持,见证过彼此最艰难的时刻,李伊月份比她大,但心思浅,她也习惯了多宠着她几分。 李伊不是第一次来星耀湾,但却是第一次留宿,裴弘文不在,她极其自然地在沙发上脱鞋盘腿坐下,懒洋洋地往后一倒:“赵忻然你家这沙发是不是换了一套,感觉坐着比上一个舒服,有没有链接,我要同款。” “……”沙发换过吗?赵忻然不知道也不关心,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是裴弘文打理,她忙于工作鲜少参与,每一个家具于她而言,只要满足基本功能就行,客厅的沙发甚至没有她书房的椅子坐得久:“裴弘文买的,我没有链接,你不是有他微信吗?可以找他要。” “额……”李伊尴尬地挠了挠头,让她跟裴弘文说话,不如杀了她:“我刚想起来,我家沙发才买不久,我又常年不在家,还是不浪费那个钱了,哈哈哈……” “嗯。”赵忻然应了一声,带李伊上二楼,从衣柜拿出自己没穿过的衣服和浴巾递给她;“给,隔壁客卧有浴室,你可以去那洗。” 洗完澡,两个人穿好家居服坐在床上,亲亲热热地挤在一处,俩人忆起大学时候的困窘,谈起毕业的迷茫,又聊了聊创业的艰辛和现在的幸福,接着展望未来,畅谈各自计划。 越说越兴奋,躺在床上,李伊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好久没和赵忻然聊得如此畅快了,胸腔中汹涌激荡的欢喜,让她久久不愿止住话题。 直到赵忻然眼睛不断合上又睁开,困意翻涌,话也逐渐说不清,才出声试图止住话题:“李伊,你饶了我吧,再继续说下去天都要亮了,我明天还要去游泳。要不,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我再接着听你说?” “不了,不了,我不说了,睡吧,晚安。”李伊连连摆手,她有幽闭恐惧症和深海恐惧症,怕水怕得很,哪怕是去海边拍摄,也从不下水,更别提主动去学游泳了。 话音未落,李伊安静了两秒,她又耐不住寂寞,撑起头问赵忻然:“欸,忻然咱们都三十了,你未来有生孩子的打算吗?” “没有……我这种人养不了孩子。”赵忻然闭上眼,沉沉睡去。 耳侧是赵忻然均匀绵长的呼吸,李伊小声嘀咕:“我也不生,谁爱生谁生。” 李伊闭上眼,又睁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抬头看了会儿天花板上典雅精致的花纹,缓缓起身,掀开被子,放轻脚步往外走,打开刚刚洗澡用的那间客房,掀开被子,躺下,终于心满意足地继续玩手机。 李伊走后,赵忻然缓缓睁眼,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又慢慢闭上,再次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周六,赵忻然自己开车去游泳馆。 休假的时候,她穿得特别休闲,简单的浅色卫衣配上驼色休闲裤,头发自然垂在肩上,背着便宜耐用的单肩包,开着自己买的经济适用型油车,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但她喜欢。 这能让她从繁忙的工作中抽离,回归生活,也能更好的运动与休息。 刷卡进门,她简单地冲了个澡,然后换上桃色的竞速泳衣,头发一缕缕塞进泳帽,泳镜挂在胸前,她穿着拖鞋一步步往泳池走。 她喜欢在水里的感觉,刚入水需要短暂适应水温,几个来回热身之后,就会如鱼得水。 泳镜戴在脸上,水中的视觉与水面完全不同,赵忻然沉浸其中,除了晃动的水流声,四周皆静。 “噗通……”巨大的水流在赵忻然不远处炸开,她及时停下,往池边游去,冷静地扶住池壁。 动静太大,她带着泳镜看不清,索性把眼镜推了上去,又擦了把脸上多余的水。 额头滚落的水珠滴进眼眶,赵忻然有些难受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恢复清明时,与不远处站在泳池里高大挺拔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五官英俊,眼睛是上挑的桃花眼,唇瓣很红,身上半湿半干,下颌还在滴着水,很显然刚刚泳池里的动静是他弄出来的。 赵忻然看着他,他也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盯着赵忻然,眸光中的火热直白让她想起曾经那段并不愉快的记忆。 人在不知道如何处理的时候,便想直接离开,赵忻然也是,但正当她手臂撑在泳池边缘准备起身,换条泳道继续游泳时,男人叫住了她:“老师!” 男人早已不是曾经青涩单薄的模样,就连声音也变得醇厚低沉,赵忻然松手,斜斜靠在冰冷的泳池壁上,嘴角微微勾起,冒犯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他一步一步慢慢向赵忻然走来,上半身穿着极为保守的深色男士泳衣,但似乎买小了一码,紧紧箍在身上,完全遮不住他上半身性感结实的轮廓,而下半身在水波间若影若现,看不真切,却也隐约让人觉得规模不小。 赵忻然适时收回目光,脸上挂着礼貌但疏离的笑,目光重新落回他年轻英俊的脸上:“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天。”司茂言在距离赵忻然一步的地方站定,他低着头,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他多久没见到她了? 除去昨天的偶然遇见,他已经快两千天没有见到她了。 他想她,想抱紧她,想把她揉进骨血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的寒暄。 “哦。”赵忻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打算。站在水里,这一会儿没动,她有些冷,于是撑着泳池边缘,利落地翻上泳池,她起身站定,赤着脚,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她曾经的学生,她给他当了半年家庭教师,收入可观。 若不是他莫名其妙的表白,赵忻然想自己一定会做到他出国为止。 司茂言微微仰头,上挑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她,他唇瓣微张,却不知该怎么叫住她即将离去的脚步。 赵忻然不知他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出于认识,好心提醒:“初学者来泳池最好找个教练,先学会在水里闭气比较好。如果你非要逞强或者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过于自信,那就最好穿个颜色鲜艳的泳衣,这样便于‘打捞’,我热身差不多了,去深水区了,以后有时间再聊。” 前面是提醒,最后一句显然是客套,但司茂言才不会这么想。 此刻,他满心都是被赵忻然主动关心的欢喜,他长腿一跨,撑着泳池边缘“唰”的一下,整个人湿淋淋地站在赵忻然面前。 赵忻然眼睛不受控制被吸引,径直往下,快速瞟了一眼,确实很有实力,眼神往上又落在看起来就手感不错的胸肌前,最后才落在那张有些过分英俊的脸上,意有所指:“你这套泳衣似乎有点小了,最好还是买大一码,这样游泳也能舒服些。” 司茂言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立刻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解释:“我刚回国,不了解国内泳衣尺码,店员建议我买小一码,他说大了会兜水,我没想到穿上会这么小。” “最好是这样。”赵忻然无所谓地笑了笑,戏谑的眼神似乎看穿一切。 拙劣的小把戏,却意外得有趣。 当然也多亏了这副身材和这张脸,配上这泳衣,让赵忻然有些流氓得想吹口哨。 可惜,她不会。 青年人的爱慕总是坦诚又热烈,仅仅是面对面站着,赵忻然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涌动着的一团火。 叫嚣着把赵忻然点燃。 只可惜她刚离婚,排卵期也快结束,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曾经是她的学生,并且害她失去了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 想起这个,赵忻然就对司茂言没什么好脸色,完全无视仍沉浸在爱慕与羞涩中的男人,利落转身离去。 泳镜再次戴好,赵忻然深吸一口气,手臂绷直,一跃而下,深水区的人更少,水很深,她沉下去,屏息凝神,把所有的情绪皆抛掷脑后。 这一刻她与世界隔绝,只专注于每一次摆臂和每一个蹬腿。 但可惜,这份平静很快被岸边的喧哗打破。 她皱着眉停下动作,从水中浮起,正好对上司茂言指过来的手指,醇厚低沉的嗓音漾着丝丝甜蜜:“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身侧的女生一张俏脸刷得变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赵忻然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赵忻然皱着眉,一脸不悦,她讨厌麻烦,更讨厌别人给她找麻烦,周六应该是假期,是心无旁骛只用休息的假期。 她闭了闭眼,恶意涌上心头,赵忻然把泳镜推上去,脸上带上戏谑的笑:“妹妹,他骗你的,我是他小姨。” 看着司茂言笑容逐渐僵硬,赵忻然心情变得前所未有得好,刚准备把泳镜带上,继续游泳,就看见那女孩一个猛子扎下来,手脚并用,十分慌乱地朝她游过来,一脸惊喜:“您是赵总吗?” “嗯,你是?”赵忻然十分戒备地看着她,她不喜欢把工作带到私人场合,眼前这个女生看起来很眼生,她应该并不认识,就是不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现在又想做什么。 若是想谈合作,她定是没有精力,只能给她张楠的工作电话,并叮嘱对方等星期一上班后再联系。 “我是您的粉丝,不不不……”女生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妥,又立马纠正:“我,我,我……我是a大经济与管理学院的学生,仰慕您好久了,等会儿可以跟您合个影吗?” 看着女生满眼仰慕地望着自己,赵忻然心陡然软了下来,笑了笑:“可以的,需要签名吗?” “要要要,但是我没带纸……”女生十分遗憾,又连忙说:“您可以签在我的游泳卡上吗?” “可以。”赵忻然点头。 “那您继续游,我就先不打扰您了,我的朋友还在那边等我。” “嗯,去吧。玩得开心。” 得到赵忻然的回应,女生嘴角高高翘起,喜不自胜,深一脚浅一脚往岸边游,几次差点呛水,最后晕晕乎乎红着脸手脚并用爬上岸,临走时手臂挥得用力,路过司茂言身边竟是瞧也没瞧他一眼。 显然赵忻然对她的吸引力更大。 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赵忻然笑了笑,刚准备把泳镜拉下,某个不会游泳的幼稚小鬼竟然也从岸边一跃而下。 他动作笨拙,明明是身姿修长的一个人,却用着最滑稽的狗刨式,朝着她游来。 临近跟前的时候,赵忻然终于忍不住笑了,看着男人脸上的窘迫,她笑得更大声,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司茂言不好意思,连忙凑近她,但他踩水不熟练,赵忻然眼睁睁看着他沉入水中,吓了一跳,连忙屏气,下沉抓着他的手把他往岸边带。 “呼……”司茂言长舒一口气,泳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走,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眼眶因为进水被刺激得发红,可怜巴巴地靠着池壁,倒像只落水的小狗。 可怜又有点可爱。 “老师。” “不会游泳下水干吗?我刚刚叫你去找个教练,你出国几年把耳朵弄聋了,听不见?”赵忻然皱着眉,看他这副臊眉耷眼的落水狗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突然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曾经给他当老师的时候。 那时候她布置的任务他也经常偷工减料,仗着有点小聪明,总是跳过基础题,直奔大题,最后大题没解出来,基础题也没做,分数差得吓人。 “我不想别人教我。”司茂言抿着唇,偷偷瞧赵忻然的表情,看她不像生气,胆子又大了很多,小心用手肘碰了碰赵忻然的手臂,小声地请求着:“老师,你游得很好,可以教教我吗?” “不可以。”赵忻然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且不说司茂言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们都心知肚明。就她自己,也早就受够了当老师的苦。 当年从司家离职之后,她又去应聘了另一家的家庭教师,那家的少爷,快把她折磨死了,最后幸好她公司有了明显起色,业务变多赚得也越来越多,她才有底气立刻辞职。 她可不想恶梦重温。 “一节课,我给老师两千。”司茂言算了算自己的账户余额,咬了咬牙,朝赵忻然比了个二,接着满脸期待地看着赵忻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请求道:“老师,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我真得很喜欢游泳,也很想很想学会游泳。” 看着他满含期待的眼睛,还有比着二的手,赵忻然突然不忍心拒绝,最后僵持着,还是点了头:“行,我每周只有周六有时间,要买什么东西我等会儿发给你,你下周六之前买齐,还是这个游泳馆,下午两点不要迟到。” “是!”司茂言嘴角高高翘起,上挑的桃花眼里满是惊喜。 见他这样,赵忻然还是忍不住泼盆冷水:“我时间有限,要求也严格,八节课学不会游泳,就自己去找教练。” “是,我会努力的。”司茂言雀跃地应声,原本刻意压低的嗓音突然露出一丝青年人的清朗声线,他见赵忻然没有发觉,清了清嗓子,连忙问道:“老师,等会儿有时间吗?学生请你吃饭。” “看情况吧。我要游泳了,乖乖去那边等我,再打扰我,就另请高明。”赵忻然手一抬,泳镜再次戴好,一打腿,便灵活流畅地滑入水中。 四周也终于恢复宁静。 游走的赵忻然不知道,此刻,她若是回头,便会看见身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满得几乎爬出来的占有欲与爱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谢谢,谢谢,谢谢您。”女生把游泳卡放在胸前,连声道谢,激动地原地跳了好几下,像只兴奋的兔子。 赵忻然也受到感染,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她把笔递还给女生,并叮嘱她路上小心。 女生一步三回头,就在快要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又松开朋友的手,快步小跑到赵忻然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敬仰,她紧张地舔了舔唇,再一次重复:“赵总,我真的……真的很喜欢您。” “我知道,回去好好学习吧。期待在‘忻裴’能与你再次见面。”赵忻然抬手在女生肩上拍了拍,满是前辈对后辈的期待与鼓励。 一下子,女生的眼神愈发坚定,她握了握拳,又用力点头应道:“嗯,我会努力的。再见,赵总。” 再见,赵忻然。 女生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她坚信自己可以靠实力走到赵忻然面前,走到她的偶像面前。 到时,她会骄傲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感谢她。 赵忻然站在原地,头发刚刚吹干,软软地垂在肩头,她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走出更衣室,一眼就可以看见坐在大厅中央拨弄手机的男人,他英俊的脸因为苦恼皱成一团。 赵忻然觉得有些好笑,司茂言明明心智上还是个孩子,不知怎么总喜欢在她面前装成熟。 和五年前一个样,还是那么幼稚。 “咳,走了。” 司茂言呆呆地抬头,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他把手机举到赵忻然眼前:“老师,你现在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吗?” 赵忻然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好家伙,满屏的红色感叹号,这小子也毫不气馁,明知道早就被她拉黑,还是隔三岔五给她发消息。 她不禁有些庆幸,幸好拉黑了,不然岂不是要被他烦死。 “好了,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赵忻然打开手机,操作了一下,又抬眼警告他:“以后没有正事不要随便给我发消息,不然就继续在黑名单里呆着。” “老师,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司茂言气鼓鼓地抱怨着,还不等赵忻然发作,他脸上又扬起大大的笑容,手臂自然地放在赵忻然肩上,轻轻推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我好久没回国了,老师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司茂言,你这家伙,不是说要请我吃吗?” “我几年没回来,这边变化好大,又开了不少新店,不知道那家好吃,怕踩雷。不然……老师去我家?我做给你吃。”说起这个,司茂言挺直胸膛,自卖自夸起来:“我做饭可好吃了。” “你?”赵忻然怀疑地看着司茂言,最后还是没有听他的,开车带着他去了这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店以川菜为主,还有些老板自己研发的创新菜,赵忻然口味重,很喜欢,常常来吃。 一来二去,和老板关系不错,算是朋友。 老板见也过她一些朋友,但基本是女性,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赵忻然带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来这里吃饭。 好奇心作祟,她支开准备去点单的服务员,亲自拿着菜单给他们点单。 “想吃什么自己点。”赵忻然把菜单推到司茂言面前,他却不接也不看,只是目光紧紧盯着赵忻然,故作乖巧地回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忻然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他没叫老师,而是过于亲密地叫她的名字,碍于有熟人在场,她没有当场变脸,只是略微皱眉,随手点了几个常吃的招牌菜。 点完菜,司茂言起身去厕所,女人终于逮到机会,连忙矮身坐到赵忻然身边,满脸八卦地问她:“这谁啊?是你那个传说中的老公吗?看起来有点年轻啊,我记得你五年前就结婚了,这下手也是够狠的啊。” “胡文茵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他那样子怎么可能是我老公?比我小那么多。”赵忻然无语撇嘴,没好气地把菜单扔回胡文茵怀里。 胡文茵才不信她的说辞,他们说话那么亲密暧昧,那男人又满心满眼都是她,她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里,却只当她是空气。 胡文茵仗着赵忻然喜欢她的手艺,又吃了她好几年饭,得寸进尺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又问:“不是老公,那是情人?” 话音未落,男人正好推门进来,似乎听见胡文茵的问题,在距离餐桌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一双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一阵恼意上涌,唇角扯了扯,反手勾住胡文茵的肩背,抬眸迎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道:“大外甥,快过来,打个招呼,这是你胡阿姨。” “胡,胡,胡……胡阿姨???”胡文茵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她尴尬地脚趾抓地,只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她以为这个看起来身材高大年轻英俊的男人怎么着也得二十出头,却没想到竟然看走了眼,人家还是用小天才的年纪。 满心满眼是赵忻然? 废话,她要是有这样有钱又年轻的小姨,那不得满是孺慕和爱敬啊。 至于直呼其名,她叛逆期的时候也这样叫她妈的名字。 可能就是关系好。 她居然背着“小孩”说这种话,罪过,真是罪过。 不等赵忻然的“好大侄”说话,胡文茵“蹭”的一下起身,那张能言善辩的嘴也不会用了一般,抱着菜单结结巴巴,半天才把舌头捋直:“大……大外甥……胡阿姨这就去给你们炒菜,放心……你赵姨最喜欢吃胡阿姨做的菜……哈哈哈……你年纪小,怕是吃不得辣……胡阿姨这就去叫后厨少放点辣椒。” 听到赵忻然又叫自己“大外甥”,司茂言彻底黑了脸,一声不吭坐回椅子。 胡文茵看他这样,更是心道不好,这孩子怕正值青春期,心思比较敏感,她刚刚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啧,都怪她这张好事的嘴。 还是赵忻然看她实在窘迫,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出声帮忙解围:“我这外甥性子闷,不爱说话,也不爱叫人,文茵你别在意,快去做饭吧。游了一下午泳,饿死我了。” “哦哦,好……好。”胡文茵偷偷看了那“小孩”一眼,尴尬地舔了舔唇,逃也似得跑回后厨。 人一到后厨就连忙掏出手机给赵忻然发消息。 【胡记川菜馆—掌勺人:今天是我不好,这顿我给你们免单,大外甥喜不喜欢乐高,我让员工出去买一套,当作赔罪。】 赵忻然偷偷瞥了司茂言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边憋着笑,一边给胡文茵回消息。 【赵忻然:不用,钱从我卡里扣,小孩青春期,天天闹情绪正常,干嘛惯他那臭脾气。】 【胡记川菜馆—掌勺人:太不好意思了,这样我再给你们送个菜,是我最近研发的,还没放进菜单,你和大外甥替我试试味道,也当是我这个为老不尊的阿姨给大外甥赔礼道歉了。】 【赵忻然:不好吃可不原谅你哦。】 【胡记川菜馆—掌勺人:我的手艺,你放心。】 赵忻然跟胡文茵发完消息,对面司茂言还是一声不吭,他低着头也不看手机,就呆呆地坐那抠手,显然是生气了。 “欸,真生气啦?”赵忻然用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没有挪开,也没有看她,像个木头似地杵在那里,毫无反应。 看他这样,赵忻然也懒得伺候,收回手,打开手机,把上午没看完的书接着看完。 她年轻的时候很穷,几乎榨干了所有的时间去赚钱,现在假期才终于能够比较完整的属于她。 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也可以随便“浪费”。 比如,明天她上午会去公园,在阳光最好的地方坐下,只晒太阳。 下午去画室画画,毫无技巧,纯发泄。 晚上暂时还没决定。 如果像今天一样很累,那就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待入睡,如果不累,那就随便导航一个味道不错的餐厅吃饭。 整个包厢很安静,司茂言等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他起身,沉默地走到赵忻然身侧坐下,像只委屈的小狗,偷偷看她。 赵忻然感觉到身旁坐了人,抽空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手:“把桌子侧面的手机支架递给我。” 司茂言听话地拿起,递给她,赵忻然顺手接过,放在桌上,又把手机放了上去,满意点头,越发投入。 他知道她专注做事时最讨厌被打扰,于是只能沉默着把委屈与难堪自我消化。 等上菜的时候,若不是胡文茵再次提起,赵忻然都快把这茬忘干净了。 “大外甥,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胡文茵觉得不好意思,想起自己青春期时饭量特别大,于是又给他们桌的菜量加了不少,偏甜口的菜摆在“孩子”面前,辣口的则放在赵忻然面前。 司茂言更觉难堪,刚想解释,转头对着胡文茵张了张嘴,就看见人系着围裙,好似火烧屁股一样飞快逃走。 包厢里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司茂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声,委委屈屈地看着赵忻然:“老师,你为什么跟她说,我是你外甥?” “怎么,有我这么年轻多金的阿姨让你受委屈了?”赵忻然夹了一筷子肉片,放进嘴里。 又嫩又香,混着麻辣的香味,刺激着赵忻然的味蕾。 真好吃,还是胡文茵做的川菜最对她的口味。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但那又如何。”赵忻然放下筷子,用公勺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放在司茂言碗里,抬眸看他:“小少爷,我说过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玩什么爱情游戏。” “刚刚,是你先逾矩,我只是提醒。” 司茂言垂眸,死死盯着赵忻然拿着汤匙的手,赵忻然的警告,他半句没有听进心里。 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抬头,直直盯着赵忻然的眼睛,嘴唇激动地直发抖:“你没有戴婚戒?” 甚至无名指上半分带过戒指的痕迹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赵忻然一愣,十分自然地收回手,左右看了看,不甚在意地笑道:“戴着工作不方便,就没戴。” 裴弘文是个很传统的男人,结婚的一切全是他准备的,大到婚房,小到婚鞋,赵忻然对婚姻本就没有什么期待,自然也乐得当甩手掌柜。 结婚时,她和在场的宾客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婚戒,沉甸甸的,坠得赵忻然手疼。 婚礼结束她就摘下,丢进保险柜。 这东西美则美矣,却实在重的碍事。 裴弘文似乎戴了一阵子也摘了,他那枚上面没有镶嵌钻石,不然说什么也得要过来一起放进保险柜。 “哦。”听到赵忻然这么说,他雀跃的心情消失,低着头,嘴里的菜也没滋没味的。 “你早知道我已经结婚了?”知道她已经结婚,还如此主动勾引,也是胆子够大的。 “知道,你们的婚礼,我也在现场。”提起五年前被迫参加的婚礼,司茂言的心情越发低落。 “你哥让你来的?”赵忻然了然地挑眉,心里又有些奇怪,她还以为他们当年闹成那样,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气,不会来呢。 “嗯。”司茂言本是不想去的,但是他哥愣是飞国外,把他绑回国,几个人把他押到赵忻然的婚礼现场。 司景焕以为逼着他参加赵忻然的婚礼,见证她的所谓幸福时刻,他就会放手。 却不想见到那个男人后,他就越发笃定,赵忻然不爱他。 她虽笑得明媚,眼角眉梢都是欢喜,但那根本不是因为裴弘文。 他年纪虽小,却也明白,赵忻然的公司,那时刚刚起步,最大的客户,就是裴家。 她成了裴家的儿媳,只是商业联姻利益交换。 至于裴弘文喜不喜欢赵忻然…… 抱歉,他根本不在意。 就算赵忻然最后真的爱上裴弘文,那又怎样? 这世上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够用力的锄头。 再说他年轻,就是熬也能熬死那个姓裴的。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给赵忻然当情人。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时时刻刻看着她,就够了。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当时找花童找了好久,早知道你来了,我也不用那么费劲找了。”赵忻然嘴角勾起,丝毫不在意司茂言听后苍白的脸色。 “老师,我已经不小了。”司茂言放下筷子,倔强地盯着她,急切地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人摆布看人脸色的孩子。 “嗯。”赵忻然赞同地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确实不小。” “老师!”司茂言听懂,脸颊通红,他“啪”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赵忻然身边,赵忻然夹着菜,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 此刻,两人明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但掌控局面的显然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吃饭的赵忻然。 司茂言不敢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缓缓弯腰屈膝,蹲在她脚边,可怜巴巴地仰头看她,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倔强地留在原地,等着主人的回心转意。 可惜,他期待的主人赵忻然并不接招,她神色淡定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慢悠悠吃了小半碗,好似才看见他一般,夸张地捂嘴惊呼:“大外甥,你怎么蹲在我脚边?是今天的菜不合你口胃吗?” “老师,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当然可以。”赵忻然挑了挑眉,又夹了一筷子肉,冷脸命令道:“坐回你的位置,吃饭。” “嗯。”司茂言乖巧应声,他立刻起身坐回去,低着头,一直到吃完饭都没再说话。 结完账,赵忻然开车,司茂言坐副驾。 “地址。” “我发你定位。”司茂言抿唇,手指点了半天手机屏幕,挑选了一个离他住的地方比较近,环境也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的小区,又看了看距离,这才把定位发给赵忻然。 司茂言是偷跑回国的,国外的资产甚至没来得及带走,当时找准机会,等刘叔放松警惕就叫朋友开车送他去了机场,机票还是在机场临时买的。 窘迫到,身上只剩下一个手机一小沓钞票和一袋垃圾,垃圾留在了大洋彼岸机场门口的垃圾桶里,他坐了一晚上经济舱才顺利回国。 第二天中午刚落地,司茂言就坐地铁到赵忻然公司附近,他全副武装,正好撞见赵忻然开车出门,只用了一秒,就决定跟踪她,发现她到游泳馆游泳,又咬牙花钱办了卡。 至于答应赵忻然的两千块,那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其余的得等朋友帮他把国外的房子和车全卖了,汇款过来。 他不敢联系他妈,只能咬牙拿着这点钱在离赵忻然公司最近的地方租了个很破的单间。 “你就住这里?”车缓缓停下,赵忻然在小区门口找好车位,按下车窗看了眼老旧小区逼仄的大门,又转头去看司茂言窘迫的表情。 “嗯。”其实他说谎了,他住的地方,没这么好。 “小少爷这是被司家赶出来了?”赵忻然手放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目光从他英俊的眉眼滑过因为紧张尴尬而紧咬的唇,最后落在男人结实的腰腹上。 若是真被赶出来了,她帮一把倒也没什么。 “不是。”司茂言摇头,抠了抠手心,唇紧抿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偷跑回来的?” “嗯。” 赵忻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用多费力,就能猜到其中原因:“因为我,你哥不让你回国?” “嗯。”司茂言应声,一个字说得含糊就剩半个音节,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显然赵忻然不会为他申冤,更不会安慰他,反而很感谢司景焕。 感谢他管好了自己的弟弟,没有让这幼稚的小鬼回国打扰她。 “显而易见,你哥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刚毕业……”赵忻然顿了顿,又问他:“你偷偷回来,毕业证拿到没?” “当然拿到了,我已经在a市找工作了,我不靠司家,我自己有钱,可以养活自己,也能付你教我游泳的学费。”司茂言有些急了,他很讨厌赵忻然对他的态度。 她永远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更把他的表白看作一场笑话。 明明他很认真。 若是知道司茂言这样误会她,赵忻然肯定要大呼冤枉,她可重视可当真了,不然也不会下午听到,一到家就电话联系司景焕辞职,然后要求一笔赔偿金。 “嗯,毕业证拿到就好,你还年轻,要以学业为重。”这司茂言虽年轻英俊身材也相当不错,很对她的胃口,但年龄总归还是太小,她刚离婚,又隔着曾经师生这层关系,实在下不去手。总调侃他,叫他“大外甥”,不仅是提醒他更是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不要越线。 赵忻然看着他,真诚地建议:“要不,再出去读个研究生,现在在国内,本科毕业可不好找工作。” “我读书的时候在国外有好几份实习经历,在a市,我肯定能找到工作。” “希望吧,祝你好运。”赵忻然耸了耸肩,没太当回事,心里盘算着要不直接联系司景焕,让人把弟弟接回去算了。 司茂言也没说实话,他在国外找的实习基本是医疗器械相关公司,且都是业内顶尖,回国投的简历,也只有忻裴一家,昨天他已经约好下周一面试。 他有把握成功入职。 一想到可以堂堂正正站在赵忻然身边,甚至每天都可以见到她,司茂言就眼眶湿润,很想哭。 “好了,下车吧。”该说的、该劝的,赵忻然也都说了很多了,但司茂言太过执着,且油盐不进。 她也不是什么很闲的人,是他自己非要上赶着送上门的,若是有天她真忍不住,对他下手,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司景焕可怪不着她。 谁叫他这弟弟,虽然头脑简单,但实在貌美,很对她的口味。 “老师,下周见,路上小心。”司茂言开门,弯腰下车,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小心翼翼询问:“到家了,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不然,我会担心。” “可以,如果我还记得的话,拜!”赵忻然关上车窗,掉头离开。 直到完全看不见赵忻然的车,司茂言才收起脸上那副过于天真愚蠢的表情,冷着脸转身往暂时居住的地方走去。 这里的房子低矮拥挤,道路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是司茂言从前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黑洞洞的楼道宛如会吞吃人的猛兽,恐怖骇人。 但司茂言这两天已然习惯,他摸着扶手循着记忆往上爬。 到达租住的楼层,他跺了一下脚,楼道里的灯忽明忽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楼梯口,看着他,面色阴沉。 “哥,你来了。”司茂言歪头看他,右手掏出钥匙,心情颇好地询问:“哥,要进来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司景焕阴着脸,一声不吭,等司茂言打开门,便重重撞开他,径直走进去。 尽管到这里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司景焕还是被这里里外外的环境骇到。 逼仄狭小的楼道,路灯忽明忽暗,霉坏腐败的味道也一阵接着一阵,令人作呕。 司机让他去车里等,他不愿,非要站在门口,看看他弟背着他偷跑回来,抛弃他给的一切,现在到底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现在看见了,他以为自己会高兴。 却不想,胸口很闷,难受得不行,站在黑暗里,险些落泪。 他的弟弟,这个自父亲走后他几乎当儿子养大的弟弟,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蜗居在这巴掌大的勉强能被称作房子的地方。 司景焕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走进去,狭窄的房间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张床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别说衣柜了,连个挂衣服的架子都没有,甚至也没有衣服。 司景焕堵在门口,司茂言也进不去。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哥沉默的背影,伸手拨开他,反手把门带上,硬生生挤了进去。 司茂言随手把包扔在床上,大剌剌坐下,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着看向他哥:“哥,坐。” 司景焕紧抿着唇,眉头死死皱着,仍直挺挺站在门口,久久不愿坐下。 这里的环境太过糟糕,床侧面一个手掌宽的地方,是一个厕所,甚至门也没有,只有半片发黄的帘子。 四周的墙壁爬满了霉斑,这地方,感觉呼吸一口都会中毒,他弟弟却住了两天,司景焕态度强硬握着司茂言的肩膀命令道:“走,跟我回家。” 司茂言神色莫名地看着他哥,上下打量,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讥笑:“呵……你还准备继续关着我?” “我关着你?”司景焕火气上涌,难以置信地看向司茂言:“原来这么些年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木头门关着,门外是望不尽的黑暗深渊,门内是剑拔弩张的亲兄弟。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对对方的怨怼与愤怒。 “对。哥,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司茂言也站起身,如今他的个头和司景焕齐平,上挑的桃花眼满是血丝:“你别再管我了,成吗?” “我这么多年就喜欢一个赵忻然,你就让我如愿吧,我求你了。” 看他这样,司景焕更是恨赵忻然恨得牙痒痒。 司茂言原来多乖一小孩啊,自从跟着她学了半年,跟疯了没两样。 书也不读,家也不要了,整天寻死觅活,哭天抢地非要入赘到她赵家去。 他才十七岁,他不读书做什么? 入赘到赵家,给赵忻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吗? 一个裴弘文,一个司茂言,司景焕就想不通,这赵忻然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给这俩男人都迷得团团转。 他在里面跟鬼打墙一样。 六年前,为了让裴弘文冷静,不要陷得太深,把赵忻然弄家里给司茂言做家庭教师,结果不仅没把裴弘文救出来,还把他弟搭进去了。 六年后,他希望裴弘文和赵忻然锁死,至少保住他弟,结果裴弘文突然清醒了,居然自己主动从“火坑”里跳出来了,他还没来得及为兄弟高兴,一个没留神,他弟又噗通一声跳进去。 怎么都上赶着给赵忻然做燃料,燃烧自己,照亮她,真是无私伟大得很呢。 “我想不通,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到什么都不要,宁愿住这种晚上睡觉都不能张嘴呼吸,不然墙皮就会掉进嘴里的房子,也不愿意回家?就因为我管着你,不让你继续毫无尊严地追求她?”司景焕气得直发笑,他捂住眼睛,声音放低,语气悲哀:“我是你哥啊!” “是,没错,你是我哥。”司茂言没所谓地笑了笑,完全无视司景焕的痛苦:“但也是你把我关在房间,不让我去找她。我翻窗出去,你打断我的腿,还命令医生给我打镇定。明知道我不想出国,却强行帮我申请学校。她结婚,你却逼着我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 “是,你是我哥,可你也毁了我。在国外的每一天我都难以入眠,求你给我一张赵忻然的照片,你都不肯。最后我绝食逼你,你却只给我发一张她的结婚照。”司茂言笑着笑着突然捂住脸无助地哭泣:“哥,我爱她呀。我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首先,你当时单方面喜欢赵忻然,她并不喜欢你,而且她马上就要结婚,你的追求不论是法律和道德层面,都不对。我身为你的哥哥,长兄如父,你当时十七岁,未成年,并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我应该对你的不当行为加以管束,而不是放任你破坏别人的婚姻。” “其次,你听说裴弘文给赵忻然的彩礼是忻裴全部股份和一半的裴氏集团股份,你发疯,非要找律师把爸留给你的所有公司股份和名下房产都无偿赠与她,显然是精神不正常的表现,我不可能让你在精神失常的时候犯下这样无法挽回的错误。” “最后,你未成年,高中都没毕业,你不好好读书,你想干什么?你以为你一个高中肄业的小孩,捧着那些所谓的股份和房产,赵忻然就会高看你一眼,可怜你,和裴弘文离婚,然后跟你结婚?你太天真了,司茂言。我当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帮你,若是放任你闹到赵忻然面前,毁了她的计划,她只会比我做得更绝。”司景焕怒极反笑,为自己,也为司茂言当年那些愚蠢幼稚的行为。 “你以为,她如今还能好声好气跟你一起吃饭,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当年你们好聚好散,她要是知道你这么难缠,你以为她还会理你?”司景焕说着说着,见弟弟脸上流露出愧疚与无措,心中气也消得差不多,他们终归是兄弟。 司景焕拍了怕司茂言的肩膀,最终还是软下了语气:“我是你哥,我怎么可能害你。” “你当年的样子,真把哥和妈都吓坏了,听哥的话,回家吧,你这地方根本住不了人。” 司茂言低着头,垂下眼睛,想反驳,却又依稀记得那些确实是自己做的,他沉默了很久,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是不让我回国,我都大学毕业了,还让刘叔天天守着我,我同学都以为我是什么皇室王子,身边还带着保镖。” 当然是怕你小子又回国上赶着给赵忻然送股份送房子…… “你可没有让刘叔守着你,刘叔这辈子为了咱们司家付出了很多,都没机会出国看看,我就想着借你出国读书这个机会,也能让刘叔到处走走。”说着司景焕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当初叫你学编剧,回国进自家公司拍拍电影电视剧,也轻松。你倒好,一身反骨,转头就转专业去学了工业设计,就你学的那个专业,你以为你毕业回国能找到公司要你?我让你留在国外是为了你以后的职业发展考虑。” “……这你不用管,我能靠自己找到工作。”司茂言抿唇,他哥字字句句话里话外似乎都在为他打算,看起来倒像是他不知好歹了。 可,这么多年在国外苦苦守候的日夜,就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抹平吗? 他如果真如他自己说的一样,是为他考虑,为什么不能让他留在国内读书呢? 司茂言心里憋着气,不吐不快,直截了当地问了:“那为什么不让我在国内读书。” “在国内读书你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考个正经大学?考上大学后,你又能忍住不去骚……追求赵忻然?人家有夫之妇,你一个大学生,追求人家,破坏她的家庭,是要毁了她,还是要毁了你自己。”司景焕叹了口气:“哥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少年人的喜欢,冲动又热烈,情难自己。可茂言,过刚易折,控制不好,只会引火烧身,害人害己。” “你和赵忻然并不合适,你玩不过她。听哥的话,放下吧。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单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你还年轻,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不行,为什么非要吊死在这样一颗树上呢。”人家裴弘文十年都没有暖热的心,他弟怎么可能成功。 要他说,赵忻然那女人就没有心,更没有爱人的能力。 不论是裴弘文,还是他弟,任何男人在她身边,都只会成为她成功路上的耗材。 一个可怕的女人。 当年他都差点栽了…… “不可能。”司茂言坚定摇头:“我不可能放下。哥,我实话告诉你,我回国就是为了赵忻然,谁也不能阻挡我,哪怕是你和妈。” “猜到了……”司景焕苦笑,电话里听到他弟跑了,他就知道,他弟这是跑回国当小三来了。 不,现在不是小三,赵忻然已经离婚了。 看样子,司茂言还不知道,司景焕当然也没那么好心上赶着告诉他。 他年纪大了,好赖话都说尽了,他弟还是无动于衷。司景焕也恼了,心想不如听他妈的话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 等到时候司茂言被赵忻然耍得团团转,骗财又骗色,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弟就知道他都是为了他好。 啧,赵忻然这女人果然是个祸害! 早知道当年答应她的要求了,这样一切因果就能在六年前了结,现在也不会搅合成如今这一团乱麻的局面。 而且他看裴弘文那样,指不定过几天就后悔离婚,又要想方设法求着赵忻然复合。 到时候可有得闹。 如果这俩不是一个是他弟,一个是他兄弟,他乐得在一边看戏,说不定还会找赵忻然合作,把这段狗血三角恋写成剧本,然后拍成电影,说不准能捧几个小花和小生出来。 “哥,你总阻止我追求赵忻然,是不是因为裴弘文,他是你朋友,你向着他,所以一直阻止我?”司茂言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看向他哥,非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司茂言,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亲弟弟!罢了……既然你这么执着,那哥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不过,这地方你绝对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现在就回家。妈听说你已经回国,大早上就吵着要我把你接回去,你就算对我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能不回家呀。” “知道了,我下周面试完就回去。”听到他哥说不再管他,司茂言眼珠一转,又讨好地看着他哥,伸手:“哥,我记得我在这附近有套房产来着,你能不能把钥匙给我,我以后上班也能方便点。” “这附近上班?你要去忻裴?” “嗯。” “赵忻然给你开后门,让你去伺候她?”司景焕怀疑地上下打量他弟,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 “不是,她不知道我去忻裴面试,是我自己想去的。唉,哥,你不是说你不管了吗?” “真服了,我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给你当哥。” “哥,你就给我嘛,还有我的卡,哥你给我把月限额关了吧,我这上班生活都需要钱。” “哼,现在想起你哥我了?刚刚是谁让我别管你的?”司景焕嗤笑,只恨不得立刻翻脸走人,但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还是不忍心:“前两天知道你回国,我就给你关了。” “真的?哥,你太好了。” “走,跟我下去,今天就回家。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你去忻裴面试。”司景焕拽着他弟的衣服就要走,他是一刻也不想继续在司茂言租的这破屋子里呆了,他只觉得再站下去,霉菌就要侵占他的整个肺部。 “欸,哥。等等,我的包还在床上呢。” “快点,回去就给我把你买的这个劣质包扔了,看着质量就不行。” “才不要,这是我特地选的情侣款。” “……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恋爱脑。”早知道他弟这样,当初就该直接掐死:“还有啊,司茂言,我警告你,房子和股份是爸留给你的遗产,你不许给那个女人。” “哎呀,哥,你就别管我了,好好开你的公司,你弟我要去医疗公司为社会做贡献了。” “……希望你真是为社会做贡献,而不是白白给赵忻然做贡献。”司景焕无语,气得一路没再跟他弟说话。 作者有话说: 司小狗:哥,我爱她 司景焕: 第11章 第11章 周一早上赵忻然没去公司,早饭也没吃直接坐车跟周霁一起去机场。 上飞机前收到司茂言的消息,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的打算。 这小子有点过于粘人了。 自从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一天至少给她发十条消息。 她身边很多年没有出现这么聒噪麻烦的人。 司茂言看她没有回复,紧接着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赵忻然“啧”了一声,无奈地回了一句【面试加油】,回完直接把司茂言的账号设置成免打扰,手机按灭,放进随身的包里,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工作。 得到赵忻然“鼓励”的司茂言站在忻裴门口嘴角高高翘起,信心满满。 他自认为履历已经非常漂亮,但进去之后,他这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国内的就业市场是真得卷。 幸好,他仗着长得帅嘴巴甜,偷摸打听了一圈,了解到就他和其中一个女生是应聘董事长助理的,其他学历比他高,实习经历比他多的大都应聘的是市场部和营销部,还有几个生物医学和工业设计的毕业生应聘的研发部门。 他的学历和实习经验几乎可以碾压对方。 一进去,hr看了一下他的简历,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的简历很不错,确定是来应聘……董事长助理职位吗?” “对,我在xx大学读书期间,曾在x康、c医等大型医疗公司实习,有非常丰富的实习经历,并且具备良好的沟通能力和写作能力,高度执行力……”司茂言对自己非常自信,他挂上招牌的温良笑容,向hr努力推销自己。 面试最后,hr又问他:“我看你简历上本科写的是工业设计,也曾参与过医疗器械的外观功能设计,还不止一次获得过x国x点金奖和最具创意奖,回国后怎么会想到跨行应聘董事长助理呢?” “设计研发岗太过沉闷,我个人性格比较外向,喜欢跟人打交道,与人沟通联络和处理问题的能力也非常不错,我觉得董事长助理这份工作更适合我。”司茂言用自己最真诚的目光看向hr,期待hr能给予他正向回复。 hr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简历,对他点了点头,叫下一个应聘者进来。 司茂言没有国内的应聘经验,在他看来,面试时与hr交谈比较顺利,这份工作就差不多算稳了。 他收拾好文件,背上包,拿出手机给家里司机发消息,把车开过来,送他去驾校。 c市,赵忻然刚下飞机,打开手机一看,司茂言的消息又顶到了最上面。 【聒噪的笨狗:老师,我今天面试一切顺利。】 【聒噪的笨狗:(小狗高兴转圈.jpg)】 【赵忻然:棒。】 【聒噪的笨狗:老师,今天下班之后可以见面吗?我有一点点想你。】 ……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并没有回复,她手指随意地点了一下【加入黑名单】。 把司茂言拉黑之后,她的手机才终于彻底清净。 年纪小,又粘人的,真是让人烦得受不了,明知道她在上班,还发一堆消息骚扰她,还是像裴弘文这样的好,有边界感,一天最多两条消息。 怎么又想起裴弘文了? 赵忻然皱了皱眉,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张楠:“张楠,b大那个骨再生医疗机器研发进度怎么样了?” 被点到名字的张楠,立马打开文件,她不敢提老板前夫的名字,只是说:“陈主管说,已经到最后的测试了阶段了,最晚明年应该能批量生产。” “嗯。”赵忻然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结果,她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索性合上电脑,侧头看向窗外。 坐她旁边的周霁有些奇怪地看向赵忻然,这事不是裴弘文主要负责吗? 她问自己老公不就行了,怎么好像对这事情不太了解的样子。 这一点也不像赵忻然的作风。 张秘书今天也很奇怪,明明这个和b大的合作项目,负责人是老板老公裴弘文,怎么决口不提,光说跟进项目的陈凡呢。 陈凡身上项目也是多得很,已经连着好几天不着家,天天主动加班,研发部也不多招几个人帮他分担一下。 提起陈凡近日的状态,周霁就心疼坏了,好不容易给他养出的一点肉,又累得瘦回去,她摸着都像骨头架子。 周霁性子直,赵忻然创业刚起步的时候就把她挖过来,两人共事多年,关系一直不错。 面对多年的好友兼上司,她自然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赵总,咱们研发部是不是得多招几个人了?” 赵忻然收回目光,转头回身看向周霁:“研发部招人关你市场部什么事儿?还是陈凡私下跟你说了什么?” “陈凡倒是没说什么,但是他这段时间天天加班。我家板栗昨天还问我: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只能说:宝贝儿,等你睡醒,他就回来了。” “你家狗不仅睡得早,还会说话呢?这么厉害?”赵忻然抬眼觑她,又说:“心疼老公就说心疼老公,弯弯绕绕提板栗干嘛?再说公司规定加班时间不能超过七点,你家狗七点就睡了?” “嘿,赵忻然你不心疼你老公,还不准我心疼我老公。陈凡从公司下班之后,你老公还要天天拉着陈凡在b大实验室做测试到凌晨才回家,我已经独自遛狗半个月了。这是我跟陈凡的女儿,现在就我一个人遛狗?我女儿都六十斤了,你不心疼你老公,能不能心疼一下我?”周霁提起遛狗这个事情就生气,当初养狗的时候明明说好了,一人遛一天,最近陈凡天天加班到凌晨,只能她每天下班了遛。 陈凡遛狗又喜欢牵着板栗在草地上夜跑,把它运动量和体力都练起来了。现在陈凡加班,周霁体力又跟不上,根本拉不住,一跑起来,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加班到凌晨?这个项目有这么着急吗?”还持续加班了半个月? 也就是说,离婚前那段时间,裴弘文给她做完饭,偶尔应付完她的需求,还要回学校接着做测试? 然后半夜再回来,早上早起继续给她做饭? 赵忻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裴弘文什么都不跟她说,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和b大的合作项目,算是赵忻然投桃报李送给裴弘文的,从立项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催过,她也搞不明白裴弘文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和她离婚也是因为这样高强度的生活节奏,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吗? 可,他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呢? “这要问你老公啊?他比陈凡还拼命……”说着,周霁停下怀疑地看向赵忻然:“你老公几点回家你不知道?” 离婚前后,她一点也不知道,甚至也不关心,他不说,她就以为没有。 看来他们婚姻早已千疮百孔,能熬到上周已然是奇迹。 这车里除了周霁,都知道赵忻然已经离婚,但她跟裴弘文离婚这事,暂时不能告诉周霁,赵忻然敛眸没对她说实话,平静解释:“我睡觉浅,所以我们基本是分房睡,他每天五点回家,我没想到他吃完饭还要去学校加班,然后忙到凌晨才回家。这件事,我会跟他好好谈一下的。” 想了想赵忻然又跟张楠说:“张楠,通知人事部,研发部门再多招五个人。” “是,赵总。” 车在c市最豪华的酒店门口停下,赵忻然三人下车,张楠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一般赵忻然自己出门是不会住这么好的地方,但出差谈业务,就另当别论。 住太破的酒店,开太烂的车,都会被对方看低。 特别是她年纪不大,资历也不深,对面的康泰老总本就看轻她,只能先把外在的得见的东西装点好。 赵忻然甚至还把裴弘文送的那块钻石手表从保险柜取了出来。 看着钻石的反光,赵忻然又想起了裴弘文,她打开手机,点进了对方的聊天框。 他们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上周,裴弘文下午五点发消息问她,晚上吃土豆烧排骨、油爆虾和白灼菜心行不行。 她则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赵忻然有些犹豫,提起裴弘文,她心里仍憋着一股郁气,半天没想好怎么说,刚准备晚上再发,手一滑,拍了怕裴弘文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朵云,十年了,还是这张。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赵忻然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长按撤回。 看着消息被撤回,聊天界面好像一切无事发生,赵忻然轻轻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关上手机,裴弘文的消息弹了出来。 【裴:?】 一个简单的问号,让赵忻然本来准备推到晚上的计划化为泡影,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按住说话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漠平和又公事公办:“裴弘文,骨再生那个项目忻裴这边不急,你不要天天拉着我的员工加班,知道吗?” 过了很久,久到赵忻然以为裴弘文在忙事情,并不会回复的时候,裴弘文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裴:嗯。】 似乎觉得这个回复有些生硬,他也发了一条语音。 赵忻然点开,是熟悉的低沉清润的嗓音,他说:“嗯,我知道了,我会跟学长说的。” 手放在退出键良久,赵忻然还是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身体重要,你也不要熬夜。” 【裴:知道了,谢谢!】 赵忻然收起手机,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很快她就把这个情绪揭过,打开笔记本开始埋头处理工作。 b大生物工程实验室,裴弘文拿着手机,耳朵上夹着耳夹,一遍一遍点击播放。 那两条语音他听了无数遍,直到他能清楚地记住赵忻然每一个发声的气口,才堪堪停下。 另一边刚把机器调试完的顾樾回头见裴弘文脸颊通红,眼睛看着手机发怔,快步走过来,有些奇怪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弘文,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不是,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脸色这么红?别是天天熬夜生病了?最近流感还挺严重的。” 裴弘文抬手摸了摸脸,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拿着杯子去接了一杯冷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他的情绪才慢慢平复,面色恢复如常:“我没事,继续测试吧。” “弘文,你还是得注意点,把身体熬垮了不值得。” “嗯,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晚上七点就结束吧,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你和学长了。”裴弘文垂下眼睑,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又继续记录着数据,显然不知道这句话给了顾樾多大的惊喜。 顾樾身体素质可比不上裴弘文,这几天跟着他们熬,快累死了。 偏偏裴弘文和陈凡都像没事人一样,他也不好意思说要休息,万一裴弘文背后跟导师告状,把他从组里踢出去,他不就完了。 “怎么,转性了?” “你说得对,身体重要。”裴弘文手里动作不停,脑子里不断播放着赵忻然的语音。 她在关心他。 “就是啊!身体最重要。”顾樾嚷嚷着,环视了一圈,又凑到裴弘文耳边小声说:“下周一就是去忻裴汇报进度的日子,要不,这次让我去吧。” 裴弘文手一顿,侧头看着他,没说话。 顾樾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错开视线又说:“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项目好,你跟赵总刚离婚没几天,现在见面也尴尬,不是吗?万一她对你有不好的情绪,然后影响到我们的项目推进怎么办?” “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但你们这关系,现在见面的话,我怕赵总心里多少有些膈应,还是我去得好。项目是我们一起做的,我去说也能说清楚,你就专心泡在实验室里,我汇报完就回来,免得再横生枝节,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顾樾说得在理,裴弘文皱了皱眉,虽不悦,却还是点头答应:“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接到hr电话时,司茂言刚在驾校报完名做完体检,他下好驾考宝典和交管12123,报完科一,正准备刷题。 “喂,你好。” “喂,你好,请问是司茂言司先生吗?” “是我。” “很遗憾,你没有通过我们的面试,但是你的简历还是非常优秀的,研发岗这边还缺人,经过评估,我们认为你的背景比较合适,现在可以把你转到研发岗,你看看你有这方面意向吗?”hr本来想直接把司茂言拒了,但他的海外实习经历和毕业院校确实还不错,不留下有些可惜。正好,研发那边下通知又多了五个名额,她就想着给他争取一下,刚刚把司茂言的简历传给陈主管看了一下,他挺满意的。 现在就看司茂言是个什么态度了。 如果他非董事长助理不干,那就只能遗憾拒绝了。 听到hr的通知,司茂言还有些懵,他明明看过竞争对手的简历,毕业院校也只能说是一般,实习经历更是比不过他,到底为什么把他刷了。 心里气不过,司茂言也就直接了当地问了:“可以冒昧问一下,我被刷的原因吗?” 电话那头,hr显然经常遇到这种问题,她非常平静地回答:“因为我们董事长是女人,董事长助理招女生还是要更方便些,希望你能理解。” 也就是说,他的学历和实习经历都没输,是输在性别上了? 司茂言咬唇,深吸一口气,又问:“嗯,现在忻裴是只有研发岗还招人吗?” “对,目前是这样,如果你对其他岗位有意向,也可以关注我们下半年的招聘。” 司茂言一天都等不了,研发岗就研发岗吧。 不就是继续做设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司茂言咬了咬牙,决定答应:“好,我愿意入职研发岗。” “好的,研发岗的薪资待遇和工作内容我马上发给你,你要是看了之后不愿意,也可以选择不入职。”hr礼貌地笑了笑,把研发的招聘简章给司茂言发了过去。 司茂言接收之后,大致看了一下,他基本可以胜任。 唯一的问题就是,研发岗在项目末期可能需要加班,加班就需要熬夜,熬夜对皮肤和身体都不好。 他靠脸吃饭,没了英俊的皮囊,还怎么勾引赵忻然。 “收到了吗?你这边有什么疑问吗?” “有,我想问一下忻裴研发这块加班多吗?我身体不好,可以选择不加班吗?” hr笑容一僵,可能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问题,又联想到司茂言之前都在国外学习和工作,估计不太了解国内的就业情况,又耐着性子给他解释:“忻裴跟国内其他公司不一样,我们一般是朝九晚五,不鼓励员工加班,就算主动加班也规定不能超过七点,并且加班会有三倍加班费,这一点请你放心。” “好。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你不忙的话,明天就可以过来签入职合同了,明天研发那边会安排老员工带你。” “好的。” “嗯,那没什么事的话,明天见面再谈。” “好,明天见。”挂断电话,司茂言心情不是很好。 hr给他的转岗理由,他理解,但不是很能接受。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为了给赵忻然当董事长助理,给自己下面来一刀吧。 研发部就研发部,至少跟赵忻然在同一家公司,每天都可以见面,中午还能一起吃饭,晚上说不定也能一起回家。 他就不信,自己每天坚持不懈地挖墙脚,赵忻然还能无动于衷,继续把他当小孩。 司茂言摸了摸脸,拿出手机给赵忻然发消息。 消息刚编辑好,一发出去,司茂言就立刻收到回复,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赵忻然居然又给他拉黑了? 司茂言哭丧着脸,委委屈屈打开驾考宝典开始刷题,准备第二天上班再去找赵忻然,求她把自己从黑名单拉出来。 结果第二天,司茂言签完入职合同才发现,赵忻然周一就跟市场部周副总一起出差去c市了,这周都不在忻裴。 — “赵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康泰的董事长秦浔坐在主位,年近六十五岁,精神矍铄,乍一看还以为才四十岁。 他身材高大,脊背因为年纪微微佝偻,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若不是赵忻然提前了解,怎么也看不出来他的真实年纪。 “晚辈年纪轻,入行晚,很多东西只懂些皮毛,以后在这c市还是得仰仗秦总您啊!”赵忻然谦逊地笑了笑,礼貌地和秦浔握手。 秦浔看了一眼,笑意吟吟地伸手,在即将接触时故意错开扶住茶杯托盘,朝赵忻然轻轻推了过去:“赵总,你尝尝,这是早春刚下来的龙井,看看和a市的是不是一个口味。” 赵忻然稳稳接过,她喝不惯茶,再好的茶到她嘴里也只剩苦味,但秦浔这茶轻抿一口,意外得唇齿留香:“好茶。” 为了不显得没见过世面,赵忻然饮了一口就堪堪停住,她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给身边的张楠使了个眼色,张楠立马会意,把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赵忻然手里。 赵忻然接过,放在桌上,轻轻往秦浔面前推了推:“秦总,这是我前些日子意外寻到的极品毛尖,晚辈舌头笨,品不来茶,思来想去,念及您爱喝茶,好茶自然得配懂它的人,这不正好来拜访您,就一并带来了。” 秦浔也不客气,他拿起,拆开盖子轻嗅一口,浅浅淡淡的茶香扑面,不浓烈却极其好闻,收藏过不少极品茶叶的秦浔一闻就知道这茶不便宜,赵忻然是下了功夫的。他微微一笑,手一挥,示意管家收下。 得了上好的茶叶,秦浔看赵忻然也顺眼了几分,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姿势都放松了不少。 秦浔抬手招呼赵忻然坐在他边上,柔和了语气,叫出口的称呼都变了:“忻然啊,我常听你公公提起你,说你啊,比他那儿子强。” “没有,没有,我主从商,弘文主学术,领域不一样,追求也不同,不能这么比。”赵忻然脸上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不管裴涿有没有同秦浔说过,她都不能顺着秦浔说,人家是长辈,就算对自己儿子有再多不满,她一个做媳妇的都不能随便附和。 “我倒是羡慕他能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儿媳妇,以前年轻的时候,我还常说他裴涿就一个儿子,比不过我儿女双全,多子多福,现在二十年过去,我几个孩子加一起竟也比不过一个你。”秦浔笑了笑,眼尾皮肤皱在一起,显得十分和蔼的模样。 赵忻然也笑,忙摆手恭维:“哪有,秦总您说笑了,c市谁不知秦家这一辈个个人中龙凤,我在a市早有耳闻,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您,但公司事务繁杂,脱不开身,直到现在才腾出时间来登门拜访,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见见大名鼎鼎的秦家二龙一凤。” “没什么好见的,都是些虚名,他们不过就是仰仗家族这点积蓄,这些年在外面,不把我攒下的家业败光,我就阿弥陀佛了。如今像你这样白手起家的,可不多见。对了,你公公有说他那几家医院准备传给谁吗?”秦浔笑得儒雅,好似不经意地问起,但这屋子里谁都知道,他是在故意刺激赵忻然。 讽刺她只是裴家的儿媳,公司做得再好,老公再不成器,裴家的基业也与她无关,她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个外人。 忻裴,若不是占着一个裴字,她赵忻然根本不够格坐在这里同他说话。 赵忻然脸色未变,笑着回复:“我公公还年轻,考虑这些太早,他那身体再干二十年不成问题,当然若是需要帮助,我和弘文随时顶上。” 秦浔听她提起年龄,心里像被刺了一下,非常不痛快。 像他这样年纪地位的人,最不服老,也最怕老,对年龄最为敏感,现在被赵忻然反将一军,自然不畅快,秦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也是,在我们哥几个里,就属裴涿最年轻。他今年好像才五十五?” “我公公刚过五十四生日。” “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了,还给他记大了一岁。哈哈哈,说起来这些年,我们哥俩个在各自的地方瞎忙,也很少见面,之前你和弘文还没结婚的时候,我这消息也不灵通,还准备跟裴涿亲上加亲,把我那不争气的女儿嫁过去。”秦浔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抬眸看向赵忻然:“差点乱点鸳鸯谱,幸好……不然,他裴涿岂不是要错失忻然这么好的儿媳?” 秦浔笑,赵忻然便陪着他笑,也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平静,看不出一点旁的情绪:“秦小姐这么好的女生,弘文错过了,是他的损失。我当时在专心创业,他估计怕我分心,都没跟我提起。后来公司业务发展平稳,我们才抽空结婚。我记得当年秦总事忙,还是秦大少来的。我要是早知道有这段渊源,怎么地也得把秦小姐一起请来,当面把事情都说清楚,免得心生芥蒂。” 赵忻然一番话说得敞亮,但到底是谁心生芥蒂,在场的人都明白。 她就差直说,秦浔因着当年没有结成亲家,现在故意刁难。 秦浔看着她,收敛了笑意,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突然停住,他朗声大笑:“忻然,你这性格我喜欢,够直接,你秦伯伯也不难为你了。明天到我公司去签合同,我再让你两成利。” 赵忻然抬手喝茶,并不搭腔。 “三成,不能再多了。” 赵忻然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朝秦浔伸手:“秦伯伯,合作愉快!” 秦浔欣赏赵忻然,听她叫的这声秦伯伯,心里舒坦,也起身与她握手。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赵忻然坐在车上跟周霁打电话,说事情谈妥,她们先不急着回去,在c市多留几天,正好考察一下c市的医院情况,到时候市场打开,往这边调多少货,利润空间多大,心里也有数。 “赵总,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哦?”赵忻然奇怪地朝后看了看,一辆车身炫酷,颜色亮眼的超跑不紧不慢跟着她们,她考虑了一下,让司机在前面找个的地方停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车停在路边,后面跟着的超跑飞速超车,绕到赵忻然车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姿容颇盛的女人走了下来,她敲了敲赵忻然的车窗。 赵忻然按下车窗,看着她,眼中滑过惊艳。 女人取下墨镜,唇角勾起,浅笑嫣然:“赵总,下来聊聊?” “现在?在路边?秦小姐爱好挺特别的。”赵忻然抬眸看她,她向来对好颜色的人多几分耐心。 “老头跟赵总聊了半天,光知道喝茶,都不记得安排吃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在汀兰定了包厢,赵总赏脸?” “却之不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赵总,下次来c市直接找我,我带你好好玩一圈。”女人戴着墨镜笑容明艳,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颜值颇高年纪不大的男人。 这几天跟这秦家二小姐接触,赵忻然早就对此见怪不怪。 她笑了笑,应道:“好!秦副总来a市的话,也记得知会我一声,我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我嘛……都好说,你工作忙,到时候找两个漂亮的带我到处玩玩就行。”秦明萱张扬肆意,因着本身姿容绝色,说这话也并不让人反感,倒是添了一抹可爱俏皮。 “都依你。” “赵总,贵人事忙,之前在汀兰答应我的,别回a市就忘了,留我在这c市为你跑前跑后的白出力。”秦明萱手在赵忻然肩头滑过,微微低头,露出墨镜后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 赵忻然勾唇,倾身,搂住秦明萱的腰,在她耳边,唇瓣轻启:“我自然不会忘记,也请秦副总记得答应我的事。” “忻然,我突然有些喜欢你了。”女人轻轻揽住她的背,唇瓣在她颈侧暧昧的游移,试探地询问:“要不,你把忻裴总部移到c市来?” “别乱开玩笑。”赵忻然松手,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正色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值机了,秦小姐,下回见。” “拜拜。”秦明萱推了推墨镜,从口袋里拿出黑色蕾丝手套,缓缓戴上,手高高扬起,利落转身离开。 赵忻然进入vip通道前,鬼使神差地转身看了一眼,正好瞥见她即将消失的红色裙摆。 秦明萱,一个表面如火焰般热烈张扬的女人。 赵忻然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提着笔记本上了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 赵忻然不想再来回折腾她们,目送周霁张楠上车离开后,拿出手机叫车。 刚下完订单,一辆越野从右后方驶来,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门开,一个眉眼英俊,穿着略显骚包的男人出现在赵忻然眼前。 她并不奇怪,挑了挑眉,打开手机把订单取消,主动朝司茂言伸手。 司茂言稳稳接过,正准备把想了好几天的女人拉入怀中。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手腕,司茂言委屈地歪头看她,赵忻然不以为意,手在空中又挥了几下,示意他给自己腾位置:“到里面去,你坐门口,我怎么坐?” “哦。”司茂言不情不愿起身,往里面坐了一个位置。 赵忻然腿一跨,稳稳落座。 门重重关上,司茂言一点不客气,直接挪动屁股,挤在赵忻然边上,他紧紧挨着赵忻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老师,出差怎么都不告诉我,还把我拉黑。” 司茂言身上热烘烘的,赵忻然坐了一下午飞机本就疲惫得不行,根本懒得处理这小孩莫名其妙的情绪,她不耐烦得皱眉,直接伸手把他推开:“我没告诉你,你这不也知道了。坐过去点,挤着我了。” “还有,你话太多,很吵,我每天很忙,没时间处理你那些过剩的情绪,明天游泳的时候我会把你从黑名单拉出来。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就闭嘴,我休息一下,让司机把我送到铂悦府十二栋xxxx。”赵忻然揉了揉眉心,闭上眼满脸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看她这样,司茂言再多的委屈也只剩心疼,他抿唇,默默把车内温度调高,又把赵忻然倚着的靠背往下降了一些,让她靠着更舒服。 赵忻然中途睁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深夜。 黑色越野停在铂悦府十二栋地下停车场里,司茂言让司机下班,他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睡觉很安静,双手放在小腹,交叉握在一起,她的头歪着,斜倚在座椅上。 司茂言就这么举着手,屏住呼吸,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贪婪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睡梦中的每一次皱眉,抿嘴,分析她的各种细微表情,猜测她有没有做梦,梦里又有没有自己,看得入迷,哪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也舍不得叫醒她。 直到赵忻然眼睫微微颤动,司茂言慌乱地收回手,欲盖弥彰地扭头看向车窗,然后偷偷在车窗上描摹赵忻然的剪影,最后实在忍不住,转身又凑回她眼前。 刚睡醒的赵忻然,还有些茫然,她双眼无神,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看得司茂言心里一片柔软,但很快那双眼睛变得清明,赵忻然揉了揉眉心,问道:“几点了。” “一点了。” “这么晚?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熟,不舍得。” “……你就这么守了我几个小时?” “嗯。看你睡觉挺有意思的。”司茂言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瞬间红了耳根。 “傻瓜。”果然是只笨狗。赵忻然轻轻笑了一下,提起包,开门下车。 她站在车外,司茂言坐在车里,他们彼此对望,赵忻然主动问他:“司机回去了,你晚上准备睡哪儿?” 小心思被轻易戳破,司茂言怕惹赵忻然反感,只能实话实说:“我在铂悦府四栋那里有套房子,我晚上住那儿就行。老师,你出差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跟家里和好啦?” “嗯。” 赵忻然被他乖巧的样子逗乐,倾身拍了怕他的头,语气满含夸奖:“今天谢谢你来接我。辛苦了,晚安,明天见。” “嗯。”司茂言点头,抿唇死死压住忍不住上翘的唇角,一直看着赵忻然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才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刚刚碰过的地方。 手指拂过头发,放在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点香味,是赵忻然身上的味道。 司茂言举着手,跌跌撞撞下车,晕头转向好久才找到四栋的电梯,刷卡上楼时,他还有些飘飘然晕乎乎。 赵忻然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清醒,睡意全无,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精致花纹,又想起来裴弘文。 她的前夫。 刚刚睁眼看见司茂言时,她是有些失望的,赵忻然总觉得那个满心满眼看着她的男人,不该是他。 铂悦府的房子,是赵忻然结婚第二年买的,她付的全款,裴弘文每天盯装修,这里和星耀湾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尽管她一年也住不了几次,但裴弘文装修却格外用心。 进门就自动亮起的玄关灯,清新淡雅的安神熏香,自动按摩的沙发靠椅,走进浴室,浴缸的水已经灌满,还放着舒缓轻柔的钢琴曲。 换洗的衣服,一放进洗衣机,关上门,就会自动定时机洗烘干。 走进卧室,是暖黄色的灯光,掀开被褥,柔软得像云朵一般。 等她躺下,床垫会根据体温智能调节温度。 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和季节分类,裴弘文会定期过来帮她清洗整理。 若是裴弘文还在,此刻她应该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然后拉着人在床上肆意享受一番,再拥着被子睡去。 说实话,离婚这一周,赵忻然把自己照顾得有点差。 赵忻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想起裴弘文的次数太多,她把这一切归结为,突然离婚的戒断反应。 睡不着,也没胃口,整个人全身泛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赵忻然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圈,最后烦躁地抱着枕头,拿出手机想把裴弘文叫过来。 也许再做一次,做个尽兴,她也就不想了。 手机打开,手指在前夫头像上移动,犹豫良久,最后还是点了退出。 她烦躁地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为自己突然升起的强烈欲望头疼。 但要是真叫前夫过来睡觉,且不说这个点估计裴弘文接不到她电话,就说这个事,怎么都不正常。 这实在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手指划拉着列表,赵忻然突然后悔,在c市秦明萱给她送人,她没答应。 水灵灵的男大,清秀漂亮,涉世未深,干净得像小鹿一样。 当时赵忻然正义凛然地拒绝,现在她又躺在床上后悔。突如其来的欲/望把她的良知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手指下移,赵忻然把司茂言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对话框里,两个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是理智占了上风。 那句【过来】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去。 赵忻然烦躁地把手机摔在床上,又不停翻滚,直到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凌乱不堪,她才累得停下。 “早知道不离婚了,现在想找个人睡觉都找不到……”赵忻然心里郁闷,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把这些情绪全怪在非要离婚的裴弘文身上。 要不是他突然发神经,自己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司茂言也是,但凡再大个三五岁,或者没当过她的学生,她就立马给他打电话了。 寂静的房间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赵忻然一惊,身下的床突然开始动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茫然地起身,坐在床上,惊疑不定,还以为是床出了问题。 随着床垫的变形移动,赵忻然下半身被抬高,腰背靠在床头,她还是没敢动。 又是一声“叮!”,赵忻然循声望去,床头柜缓缓打开,她好奇地凑过去,只一眼,怒极反笑:“裴弘文,你真是贴心。” 床头柜里,一排排未开封的假x?x整整齐齐地陈列着。 她跟裴弘文认识十年,竟是离婚了才发现他居然是这么闷骚一个人。 赵忻然抿唇,心里生气,动作却诚实。 东西也算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就是体验差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你先拉伸一下。”赵忻然穿着平角深蓝色泳衣,泡在水里指挥司茂言。 司茂言很听话,这次穿的是一身比较显眼的男士蓝红分体泳衣,泳裤买得格外大,乍一看像穿着一条沙滩裤。 很适合他。 赵忻然在水里游了一个来回,游回岸边时,司茂言拉伸正好结束。 她摘下泳镜,手臂撑在瓷砖上,一个使劲,利索上岸,赤着脚缓步走到司茂言身前,赵忻然双手抱胸站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我先看一下你的基础。” “嗯。”看赵忻然这么严肃,司茂言也有些紧张,瞬间像回到还是她学生的时候,屏气凝神,等待她的考验。 “会换气吗?” 司茂言一脸茫然地看着赵忻然,诚实地摇了摇头,赵忻然抿唇,又说:“我上次看你狗刨在水里游了挺长一段距离,那时候是怎么呼吸的?” “我没呼吸。” “没呼吸?什么意思?你游那么远,全靠闭气?”赵忻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司茂言,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连换气都不会就敢直接下水游泳了? 也不怕出意外? “我试过换气,然后呛着了,就感觉还是闭气更安全一点。”司茂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盯着自己的脚不敢看她。 赵忻然捂脸,得,要从头教起。 她还以为给自己找了个白来钱的轻松兼职,没想到…… “你像我这样,先用嘴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闭气,再缓慢地把气吐出来,呼……”赵忻然一边说,一边给司茂言演示,怕他看不懂又演示了一遍:“明白了吗?” “嗯。”司茂言点头,撅着嘴巴开始练习呼吸。 赵忻然本觉得教人游泳没什么意思,想让他在岸上先练着,她自己则下水游两圈,结果被司茂言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又怕他不好意思,只能侧着脑袋背过身偷笑。 她偷偷憋笑的样子太过滑稽,整个肩膀都在抖,司茂言也发现自己做得不好,尴尬地脸颊脖子通红一片,他也侧过身练习,练一会儿,又偷偷转脸去瞧赵忻然,两人视线撞到一处,都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老师,我好笨,我好像还是没学会。”司茂言其实掌握了技巧,但他看赵忻然笑话他,坏心眼地想逗逗她,却不想赵忻然直接走到他面前,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服放在他胸肌上:“我来给你数节奏,你再感受一下。” 被喜欢这么久的女人猝不及防按住,司茂言整个呼吸都乱了,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什么节奏,什么快吸慢呼全忘了,整个胸腔不停地快速起伏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赵忻然皱着眉,手掌下面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混乱得不成样子,这把她气够呛。 真是学半天换气都学狗肚子里了,这么简单都学不会。 赵忻然非常生气,抬头指着他就骂:“你怎么这么……”“蠢”字还没说出口,便撞进司茂言那双深邃勾人的眼睛。 他看着她,一张脸红透,饱满的唇因为紧张微微颤动,手掌下面,一颗心,跳得飞快。 两人对视,司茂言愈发紧张,性感的喉结不停上下滑动,他看着她,不自在地伸直了腰。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男人饱满的胸肌越发贴合赵忻然的手掌,她本认真教学,没有多想,现在不得不想歪。 她的“学生”在“课堂”上故意勾引她,刻意扰乱“课堂”秩序。 作为一名正直的游泳“教练”,她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略过。 赵忻然正了正神色,食指和拇指并拢,用力掐住一小块儿肌肉,顺时针拧了半圈。 “嗯……”司茂言没料到她会如此惩罚自己,快感和羞耻同时爆发,他咬紧牙关,没忍住声音,幸好其他人都在游泳,没有关注他们。 司茂言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身体却又诚实地更用力往赵忻然手里送。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肌肉也彻底软了,绵软又富有弹性,赵忻然再一次理智占了上风,她强忍揉一把的冲动,克制地把手背在身后,双眼眯起,踮起脚,有些生气地用另一只手抓住司茂言的衣领,低声威胁:“再故意勾引我,你试试看?” “老师,我没有故意勾引……”司茂言抿唇,害羞低头,偷偷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别开脸:“我只是情难自禁。” 赵忻然唇角下拉,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实则在强忍内心的冲动,她昨天用假货,根本没有尽兴,今天司茂言又不知好歹故意送上门来,还刻意勾引,真是让人恼火。 她深知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得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于是丢下一句:“你在这里自己练习换气,练好了叫我。”然后逃也似地转身跳下水,慌不择路地闷头往前游。 岸上的司茂言看着她游走的背影,垂下眸子,忍不住勾起嘴角,再看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羞涩模样。 他就是故意的。 又游了几圈,赵忻然躁动的心,终于再一次平静,她略有些狼狈地浮出水里,仰头问司茂言:“你学会换气没有?” 司茂言看她不上岸,主动走过去,在池子边蹲下,故作犹豫地回答:“好像会了。” “什么叫好像,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到底会不会?”水从额头流下,顺着赵忻然的脸颊往下滑落,司茂言看呆了,情不自禁伸手去接,“啪”的一声被生气的女人拍开:“注意力集中,你到底会了没?会了就下水练,不会就继续在岸上学。” 糟糕,装蠢装得有些过了,给赵忻然气坏了,司茂言垂下眼眸,低声回道:“会了。” “那还不快下水。” “好。”司茂言翻身下水,站在赵忻然身边,看她脸色不好,又往旁边挪了一步,赵忻然看他这样更加生气,大喝一声:“过来。” 她声音太大,场馆里好多人看了过来,看他们似乎在学游泳,又见怪不怪地挪开视线。 司茂言看她生气,立马挪到她身边,紧紧贴着她,赵忻然气还没消,但确实是自己让他过来的,也不好再说他,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火强压下去。 她暗道,自己果然不是当老师的料,教书比开公司还难。 特别是遇到蠢学生,气都能把自己气死。 “你像我这样,深吸一口气,吸……”赵忻然闭眼把脸埋入水中。 司茂言照做,吸气、入水,他侧头认真地盯着赵忻然,准确地模仿她的每一个动作,赵忻然侧头睁眼见他照做,气终于顺了一点,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开始在水里匀速往外吐气,吐完抬头,张嘴快速吸气,再次沉入水中,均匀吐气。 盯着司茂言正确地做了几次,赵忻然觉得差不多可以,这才直起身,拨了拨水:“你自己在这里练习,我去游两圈。” “好。” 赵忻然游几圈,然后回来验收司茂言的学习成果,觉得他学得差不多了,再继续教下一步。 不知道是司茂言突然变聪明,还是赵忻然教得好,后半程,他俩教学进度飞快。 司茂言不仅一下午就学会了换气、漂浮、蹬壁滑行、蛙泳泳姿,甚至还能用笨拙但正确的姿势,游个五米远。 赵忻然或在水里,或在岸上,简单地纠正他的泳姿和呼吸,他就能很快明白并及时调整,好像之前岸上换气学了半天的不是他一样。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三节课,司茂言就能完全掌握蛙泳。 不对……这小子学得这么快,不会是扮猪吃老虎,故意诓她吧。、 赵忻然站在岸上,仔细地盯着司茂言的每一次摆臂蹬腿,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小心,显得他那么长一个人,缩在一起,紧绷得像只牛蛙。 这种初学者的紧张与认真是装不出来的,赵忻然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教学能力强,让笨蛋都一点就通。 就在赵忻然洋洋得意的时候,水里独自练习的司茂言出了意外。 他似乎没来得及换气,身体里的氧气不够,呛了一口水,快速沉入池中。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赵忻然很快注意到他的问题,立马跳水,向他游过去。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司茂言几乎沉底,他闭着眼,四肢软软地垂下,没什么力气挣扎,赵忻然一看就知道司茂言应该是练习过度,力竭呛水,她连忙抓住男人的胳膊,往岸边游。 幸好,她力气大,又常年游泳,水性好,不然根本不可能在救生员注意到之前把司茂言连拉带拽,弄上岸。 司茂言躺在泳池边,双眼紧闭,凌乱的头发挣脱泳帽的束缚,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他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赵忻然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开始急救。 双手交叉按在胸口,快速给他做心肺复苏,又想到他是呛水,连忙捏着他的下巴,深吸一口气,闭眼低头,给他做人工呼吸。 嘴唇下落擦着一片柔软滑到颈侧,赵忻然慌乱睁眼,对上一双湿漉漉盛满她的眸子,男人唇角轻勾,伸手矜持地伸手轻轻抱住赵忻然,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又立马松开,他声音暗哑,低沉轻缓:“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周围听到动静,游过来围观的人们,见危机解除,又看着这二人间流动着的暧昧氛围,立马开始起哄:“帅哥,你刚刚溺水,你女朋友可紧张了,她一下就扎进水里,跨擦一下就给你捞出来了,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赵忻然刚想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就是普通的教练和学员的关系,就听见躺在地上,她的学员笑着应声:“嗯,她救了我,我以身相许报答她的恩情。” “喔……”围观群众更兴奋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起哄:“到时候结婚,记得给我们也发点喜糖,沾沾喜气。” 眼见越说越离谱,赵忻然从地上爬起,也不管还躺在地上的司茂言,沉着脸,径直往更衣室走。 司茂言在地上抱歉地对大家笑:“我太笨了,学游泳还溺水,惹她生气了。” “小伙子,身体没事吧。没事就快追上去哄哄,刚刚这么危险,你女朋友她肯定吓坏了。” “好。”司茂言手撑在地上,快速站起身,在赵忻然穿着拖鞋走进更衣室之前,快步拦在她面前。 “滚开!”赵忻然心里恼怒,不想看见司茂言这个罪魁祸首。 “对不起。”司茂言低声道歉,他身上湿黏黏的,宽大的泳裤皱皱巴巴地粘在腿上。 “干嘛道歉?” “我不该鲁莽,明明刚学会游泳,却挑战游更远距离,导致力竭氧气不够,差点淹死。还害你这么担心,对不起,老师。” “你还知道我是老师,你请我教你游泳,为什么不听我的,你一个初学者,能力再强,游个五米远顶天了,你知道刚刚如果我没有及时发现,或者说没人注意到……你会死!” “……对不起。”司茂言再一次道歉,为自己的鲁莽,也为自己临时起意的试探,更为自己卑鄙的爱意。 尽管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但害她担心了,都是他的错。 “如果下次再这么不听话,你出再多钱,我也不会教你。司茂言,你好之为之。”赵忻然深深地看了司茂言一眼,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往休息走去。 “……”司茂言看着赵忻然离去的背影,勾起嘴角,直到再看不见,才抬腿往另一边的男更衣室走。 洗完澡,司茂言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心情颇好地点开置顶对话框。 【聒噪的笨狗:为了感谢老师的救命之恩和悉心教导,学生邀请老师共进晚餐,做为赔罪可好?】 看到司茂言消息时,赵忻然正背着包往游泳馆外面走,她扫了一眼,并没有回复,心里虽不生气了,但还是火气大得很,也不知道是昨晚没有尽兴,还是今天被司茂言刻意撩拨。 总之,洗完澡后,她现在整个人很不对劲。 司茂言没有收到赵忻然回复,坐在大厅握着手机紧紧盯着出口的地方,见她出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像个见到主人就激动摇尾巴的小狗。 可惜只能摸摸狗头不能真的带回家。 司茂言刚想说话,就被赵忻然一句话堵了回去:“我晚上有点事,你自己叫车回去。” “好吧。” 小狗的尾巴又垂了下去,但显然主人并不在意,她高昂着头,步伐急切地往外走。 手机打开,是与秦明萱的对话框。 【秦明萱:忻然,你干嘛呢?】 【赵忻然:刚游完泳,秦副总有什么事儿?】 【秦明萱:叫这么生疏做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 【赵忻然:(微笑.jpg)明萱,你有什么事儿吗?】 【秦明萱: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小朋友吗?】 【赵忻然:?】 【秦明萱:他不是鸭子,是我表弟,他当时对你一见钟情,非求着我把他送给你,你当时没同意,他现在追着你到a市了。】 【赵忻然:明萱,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已经结婚了。】 【秦明萱:他知道,但他就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给你,也给自己留个念想。当时被你拒绝之后,成天在家要死要活的,我舅又疼儿子,什么都依着他。】 【赵忻然:所以?】 【秦明萱:所以忻然你能不能去见他一面,帮我劝劝他。】 【赵忻然:万一我没忍住他的勾引,把他睡了?】 【秦明萱:那便宜他了,正好满足心愿滚回c市。】 【赵忻然:……地址发过来。】 【秦明萱:(定位)】 赵忻然没想做什么,她跟秦明萱目前是合作关系,劝表弟迷途知返,也算送秦明萱一个顺水人情。 但,她还没来得及跟表弟说上两句,模样清秀俊俏的小男生突然流着眼泪开始解扣子,接着司茂言砸门冲了进来,两个人迅速扭打成一团,赵忻然在旁边看着,头疼得要爆炸了。 赵忻然完全没想劝,她拿着手机往房间外面走,刚准备给秦明萱打电话让她自己派人来处理,就突然收到裴弘文的消息。 【裴:注意节制,纵/欲伤身。】 【裴:(图片)】 …… 作者有话说: 预收《假结婚后陷入前任修罗场》算是秦明萱的故事,大家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多男主,男全c,万人迷女主导,纯爽文。】 【假结婚,不领证】 1 秦明萱,c市最著名的玩咖,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传闻她的男朋友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三十岁那年,秦明萱玩够了,决定收心,回家争家产。 为让老头放心,她准备找个男人假结婚。 找来找去,选中了顾家的小儿子。 他刚刚大学毕业,二十来岁,英俊帅气,家境不错,看见她会脸着红叫姐姐。 又乖又听话,最重要的那方面,她也提前试过,很不错。 秦明萱对他各方面都很满意。 2 秦顾联姻的消息在c市传开,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来找顾濯麻烦。 一样的流程,先请吃饭,然后劝他主动离开。 刚开始他还很认真地听,后面次数多了,开始抢答。 “对,我现在还年轻,等我二十五,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我踹了。” “对,她跟我结婚,是为了顾家的势力,等她顺利继承秦家,她就会跟我离婚。” “对,我现在的长相符合她的审美,等过段时间,她不喜欢了,就会让我滚蛋。” …… “哥,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男人实在不甘心,咬牙:“开个数,只要你主动离开秦明萱,多少都可以。” 顾濯起身,冷了脸:“一百亿,都不可能。” 他就是死,死后墓碑上也必须刻着【秦明萱之夫】五个大字。 ps:前任们跟女主分手之后也都洁身自好,从头到尾只有女主一个。 12.11简介,已截图,开文后会小修。 第15章 第15章 给秦明萱和司景焕分别打完电话, 赵忻然拿着手机,绕过互殴的两人。 从总统套房客厅窗户边上拖了张椅子,放在门口,她坐下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他们打。 两人被她的反应吓到,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对视一眼, 纷纷收了力道, 停下动作。 他们一左一右老实站着, 脸上一片青紫, 现在理智回笼, 似乎都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还冲动打架, 太过幼稚,盯着脚尖, 默不作声。 赵忻然打开手机视频录制, 挑眉上下打量他们:“打啊,怎么不继续了?不是很能打吗?谁把谁打死了, 我今天就睡谁。” “真的?”表弟听到她这么说,猛地抬头, 下垂的狗狗眼, 亮晶晶的, 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似乎只要赵忻然肯定点头,他就立马冲过去把司茂言弄死,半点不带犹豫。 摄像头对准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男生,赵忻然笑了笑,不甚在意摊手:“你可以试试看。” “啊……”男生大喝一声,摆好架势刚准备朝司茂言冲过去, 对面却根本不准备接招,他膝盖一软,迅速蹲在赵忻然脚边,仰头满眼愧疚地看着她,低声道歉:“老师,对不起。” 赵忻然眯了眯眼睛,把手机收起,抬手掐住男人的下巴,唇角微微勾起,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错了,我不该冲动,不该怕你受到伤害,强行推门进来,还跟他打架,更不该因为吃醋,偷偷跟踪你。”司茂言下颌一片青紫,他乖巧地仰头与赵忻然对视,明明嘴上在细数自己的罪行,眼睛里的委屈却满得几乎溢出来:“我只是……太过担心你,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司茂言滑跪道歉的速度之快,让站在他身后的男生叹为观止,他站在原地,撇不下脸道歉,只能无措地扣手。 明明是互殴,现在司茂言来这么一下子,倒显得他非常不懂事,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蛋一样。 陈修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是家中独子,他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来都只有他绿茶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样对他了? 就在陈修筠气得要死,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司茂言的时候,赵忻然松开手,抬头看向他:“你呢,小朋友?你来a市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是小朋友,我去年就成年了,我叫陈修筠。” “哦,陈修筠,陈表弟,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赵忻然歪头看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不懂事任性胡闹的孩子。 陈修筠再蠢,也不可能当着明显是情敌的司茂言的面,说自己是如何上赶着倒贴还被拒绝的事情,他梗着脖子,搬出表姐秦明萱:“我姐她想在a市选两处楼盘,开两家疗养院,正好我周末放假替她考察一下,赵总是我姐的合作伙伴,所以特别不好意思,想麻烦赵总安排人带我在a市到处转转。” “哦,是这样啊,看来是我搞错了,我就说陈表弟怎么可能对我这个老女人怀有那种奇怪的感情呢!” “不是,你才不是老女人。”陈修筠涉世未深,听不出赵忻然的话中深意,他见不得她妄自菲薄,连忙快步走到她面前,想靠近却犹豫地提前停住脚步,他看看蹲在她脚步的司茂言,又看看含笑看着他的赵忻然,心一横,一鼓作气,准备再告白一次。 却不想刚鼓足勇气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修筠不想管,准备先表白,却不想赵忻然指了指他口袋里的手机,提醒他有电话。 无奈,只能接起,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表姐的冷嘲热讽:“修筠呐,打赢没有啊?表白成功没有啊?我是多了一个弟妹,还是少了一个表弟啊?” “姐……”陈修筠尴尬地捂住话筒,不想让别人听见,无奈地背过身低声跟秦明萱打电话。 “我可没有你这么勇敢的弟弟,不仅连夜追去a市,还敢威胁你姐我帮你把赵忻然找来,姐都给你办好了,我勇敢追爱的弟弟,你成功了吗?”秦明萱的声音戏谑,听不出半点同情,话里话外全是嘲笑:“听说司二少年纪比你大几岁,年轻英俊,还是海归,身材还比你结实强壮。弟弟,平时姐劝你多吃饭,你不听,现在打架抢人落了下风吧?” “姐,你别胡说,是他不分青红皂白,进来就是一拳。” “哦,那没打到你脑子吧。” “我躲开了。”陈修筠抿唇,努力忽略脸颊的刺痛,避重就轻不想让秦明萱担心。 但显然他多虑了,秦明萱一点不担心他,还在一边幸灾乐祸:“啊……没打到啊,那多可惜啊,怎么不一拳打到你的恋爱脑上呢。” “姐,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好了,赵忻然你也见到了,表白也失败了,先不说人家已经结婚,就说情人,排队都轮不到你。后天还要上学,我安排人去a市接你,明天就给我滚回学校去。”秦明萱冷了脸,懒得再跟陈修筠掰扯,也不想管他到底愿不愿意,直接下达命令。 “姐,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自己回学校。” “那行,明天到学校让你室友跟你一起给我打个视频电话。” “姐……” quot;你伤得不严重就忍着,严重就自己去医院看病,别麻烦人家赵总,知道吗?行了,就这样,我还有事,回来再说。quot; “欸,姐……”陈修筠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秦明萱就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委屈得眼泪直掉。 想着不能在情敌面前露怯,他又擦干眼泪,硬挤出个笑,转身面对赵忻然,他弯腰道歉:“对不起,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我和明萱是朋友,你是她弟,也就是我弟,替她照顾你是应该的。小孩子嘛,心智不成熟,冲动些是正常的。”赵忻然表面笑着,实则内心确实觉得他很麻烦,要不是对那张清秀漂亮的脸多了几份容忍,赵忻然就直接越过秦明萱给陈总打电话,让他管好自己儿子。 “我不是小孩,我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是真得喜欢你,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陈修筠强忍眼泪,倔强地看着她。 他现在也管不了什么情敌不情敌了,明天就要回c市,他要在为自己努力一回。 赵忻然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弄得极其烦躁,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更不明白,只是短短一次见面,对方干嘛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她。 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她并不打算回应,也懒得处理,就像对司茂言,觉得有趣就逗弄一下,觉得麻烦,就尽快远离,随手扔掉。 让她负责,凭什么? 赵忻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一脸平静,好似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过,对她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司茂言蹲在赵忻然脚边,他离赵忻然最近,却也觉得离她很远。 看着强忍眼泪的陈修筠,好似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爱意被轻视,真心被践踏。 唯一不同的是,六年前是赵忻然主动离开,六年后的现在,她可以把人从自己的世界强行驱逐。 这次回国,司茂言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虽努力追逐赵忻然的脚步,并用自己的方式逐渐靠近,瓦解边界,却再也不敢提那个字。 生怕再一次提起,她就会再一次毫不犹豫从他的世界消失。 司茂言清楚地知道,挡在他和赵忻然中间的从来不是年龄、身份,甚至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裴弘文。 阻止他们在一起的,从始至终都是赵忻然封闭的内心。 她根本不会爱人。 从五年前那场婚礼,他就知道了,赵忻然不爱裴弘文,她不爱任何人,甚至不爱她自己。 诡异的沉默被司茂言的手机铃声打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他哥的电话。 他不知道赵忻然联系了司景焕,还以为是他哥要问他工作的情况,又或者问他周末回不回家,他拿着手机准备起身出去接电话。 刚动作,可能是蹲太久了,眼前一黑,在赵忻然惊讶的目光中,司茂言跪在了地上。 幸好地上铺了地毯,不然膝盖不保。 看他如此狼狈,本还沉浸在自怜自艾中的陈修筠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捂住嘴背过身去偷偷笑。 司茂言跪在地上,不疼,但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出丑,让他实在抬不起头,只恨不得刚刚那下给他摔死算了。 赵忻然起初吓了一跳,又怕他真磕着骨头,对司景焕没法交待,连忙起身去扶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几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扶着赵忻然的手站起,黑着脸一瘸一拐扶着墙往门外走:“我出去接个电话。”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摔着骨头。”赵忻然不放心,司茂言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转身拨通了司景焕的电话。 赵忻然看着门外,陈修筠看着她,不甘在他心头涌动,他咬牙还是问出那句话:“我比他,差在哪儿?” “啊?”赵忻然回头望他,眼神惊讶,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修筠快步走到赵忻然身边,倔强地看着她:“我比他年轻,我比他好看,我家里就我一个,公司以后肯定归我,我还比他有钱。” “为什么,你可以接受他,不能接受我呢?” “陈……陈……”赵忻然一时没想起陈修筠的名字,陈了半天,还是选择叫他:“表弟,首先,你不是比他年轻,你是比他小,刚刚成年,比我都小一轮了。其次,你确实长得好看,但审美是主观的,不要随意与他人比较。还有,我不缺钱。最后,我不明白你说的接受是什么意思,我结婚了,不管是他还是你,都不可能。” 赵忻然再次庆幸,自己没有公开离婚的消息,否则,今天,这孩子这么执着,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知道你结婚了,对象是裴氏的独子裴弘文,你们是商业联姻,我还知道他现在住在学校里,几乎不回家。”陈修筠上前半步,越发靠近她,甚至大胆的握住赵忻然的手:“忻然,你不寂寞吗?我可以做你的情人,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 赵忻然抬眼看他,强硬地把手抽回来,随后轻佻地捏住他的下巴:“表弟,你知道你输在哪儿了吗?输在不够听话。” “司茂言,他比你听话。”赵忻然松手,指了指外面正在被他哥教训的司茂言,又道:“你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正好看见一块儿从来没有见过的糖果,你想吃,却吃不到,你陈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所以你哭着闹着非要得到,你的家人也纵容你,因为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宠爱着你的。” “但,小少爷,我赵忻然不是你妈,更不是一块儿任人争夺的糖果,我没必要迁就你,我此生也最恨你这样泡在蜜罐里长大永远不成熟的人。”她轻轻地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嘴角恶劣地咧开,抬手轻蔑地拍了怕他的脸:“小少爷,我不是你的玩具,快滚回家找你妈吧。” 陈修筠被赵忻然突然展现出来的恶劣吓到,他只见过她正直强大谦逊有礼的一面,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听到耳朵里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在做梦,声音发抖,难过得差点咬到舌头:“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怎么能把我对你的感情说得那么一文不值。” “哦?那是什么?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你明知道我已经结婚,还上赶着想爬上我的床,是真的喜欢,还是追逐这种背/德的恶趣味,亦或者说,你有恋母情节?就喜欢比你大很多岁的?” “你……你……赵忻然,你太过分了。”陈修筠对赵忻然的崇拜与恋慕在这一刻,在赵忻然的恶意揣度下,全然崩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笑面如花的女人,明明还是那张他每天看无数遍的熟悉面孔,这一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他好似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她。 他爱的是自己对她的虚幻构想,是别人嘴里从底层打拼强大又努力的精英赵总,而不是眼前这个毒舌冷酷的女人。 陈修筠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显然难以接受。 赵忻然这番话带给他的冲击,比秦明萱再多的劝告都管用,陈修筠垂下眼,退回卧室门口,面色苍白,声音发抖:“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c市,我不会再打扰你。” 目送陈修筠情绪崩溃地关上门,赵忻然拿出手机给秦明萱发消息。 【赵忻然:事情解决,你表弟明天回去。】 这孩子刚成年,心智还不成熟,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并不小,赵忻然想,自己应该能安静一段时间了。 表弟的问题解决,她心情也好了很多,哼着歌脚步轻快地往外走,离开时还好心帮表弟把总统套房的大门轻轻关上。 刚一转身,赵忻然撞上男人幽深的目光,她脸上笑意收敛,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不滚?” “为什么要滚?我可是你的学生,我游泳还没学会呢!人家可是花了两千请老师教我。”司茂言挑眉,跟没骨头一样靠在赵忻然肩上:“再说,我帮老师赶走烂桃花,还打了一场架,现在身上痛死了,晚饭也没吃,老师得对我负责?” “去医院还是餐厅?” “去我家吧,我给老师做饭,老师给我上药,我背后的伤,自己不方便上药。”司茂言压低声音,嘴唇凑得极近。 “……”赵忻然侧头看他,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魅惑迷人,勾得她心痒,鬼使神差地赵忻然点头答应。 车平稳地开着,司茂言坐在副驾,打开驾考宝典,熟练地刷着科目一的题目。 看着手机上的题,他思绪飘远。 六年前的赵忻然听到他的表白之后,对他说的比刚刚对陈修筠说的要难听得多。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确切的时刻了,但等我发现,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你。” “我比你大八岁,你是缺爱还是恋母,亦或者其实讨厌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我赶走?” “我没有。” “那你不会是那种军训喜欢教官,读书喜欢老师,上班喜欢老板的人吧。” “我只喜欢你,我不喜欢教官,也不喜欢别的老师,我只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你的目的达成了,我回去就跟你哥辞职。” “不要,赵忻然,赵老师,你不要丢下我,我不喜欢你了,你继续做我的老师吧,求你了,别丢下我……”、 “司茂言,我……最讨压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没受过什么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爆发,你不忍着,却非要说出来恶心我,毁掉别人的工作,会让你这种小少爷很得意吗?” “我不是,我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但请你不要再继续喜欢我了,你的喜欢很自私,很恶心,不要再说了。还有,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只是小孩,我除非有恋t癖,不然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 车缓缓停下,司茂言还拿着手机发呆,赵忻然见他眼睛直直盯着屏幕,没有别的动作,还以为他遇到难题,凑过去一看,是一道很简单的驾考问题,她出声提醒:“这题选c。” “……”司茂言从回忆中抽离,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她,手指听话地在c选项上按了一下,“正确”的图标从屏幕中央跳出。 他选对了。 “好了,到了,准备下车吧,你刚刚说的是住四栋吧。” “对。” 赵忻然率先下车,司茂言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会证明自己不是小孩,他会让赵忻然爱上他。 作者有话说: “那你不会是那种军训喜欢教官,读书喜欢老师,上班喜欢老板的人吧。”这句引用互联网热梗。 第16章 第16章 司茂言在厨房做饭, 赵忻然坐在沙发上,她四下打量这个房子。 格局和她那套差不多,坐北朝南,但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 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只有基础的家具, 不像家, 像酒店。 舒适度和智能度跟她那套不能比, 估计刚住不久, 没什么活人气。 晚餐的食材是司茂言下午让管家买了处理好后送来的, 包好保鲜膜, 只等着他来料理。 鸡肉洗净切块, 生抽、料酒、胡椒、盐、蛋清、淀粉, 依次放入,腌渍一段时间。 锅热下油, 滑入鸡肉, 炒熟盛出。 再下葱姜蒜炝锅,倒入鸡肉、黄瓜、胡萝卜等食材翻炒, 随后倒入调好的酱汁。 他动作利索,一盘宫保鸡丁很快炒好, 司茂言本想自己尝尝咸淡, 但心念一动, 大声叫赵忻然:“老师!” “怎么了?”赵忻然听到他叫自己, 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连忙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往里探头。 司茂言端着自己做好的菜,快步走到赵忻然面前,献宝一样把菜举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满是期待:“尝尝。” 赵忻然看着面前这盘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不禁失笑:“你真会做饭啊,我还以为你在厨房捣鼓半天,是要给我煎牛排,煮意大利面呢。” “老师,你不要小看我,我在国外可是朋友圈里有名的中餐大厨。”司茂言挑眉,把勺子递给赵忻然:“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赵忻然对司茂言的厨艺心里预期不高,只要能入口,她都会夸奖一番。 却不想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鸡肉嫩、黄瓜脆、胡萝卜微微甜,整道菜鲜香中再带点微微辣,满分十分,一道宫保鸡丁可以打八分,赵忻然发自内心地称赞:“不错,很好吃。要是能再辣点就更好了,你做菜可以啊,之前真是我小看你了。” “胡姐说你胃不好,这是我特地给你做的减辣版。你老是吃辣味菜,不是川菜就是麻辣火锅,平时吃饭还是得注意,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别在外面吃了。”司茂言端着菜往回走,放在保温桌上,用盖子盖好,又继续处理下一个菜。 赵忻然看着他认真处理食材的英俊侧脸,舔了舔牙齿,舌尖上还有一丝辣味,这菜不像她平时爱吃的那么刺激,却显露出另一种温情。 年纪轻轻,说起话来跟裴弘文一个样。 啧,赵忻然不想理,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看他准备的食材应该是要做水煮鱼片,皱了皱鼻子,连忙叮嘱:“你别听胡文茵瞎说,我胃好得很。这个鱼得多放点辣椒,不然不好吃,会有腥味。” 司茂言片鱼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她:“这鱼很新鲜,几个小时前才刚捞起来,不需要用辣椒压住腥味。” “水煮鱼片,不辣不好吃。”赵忻然执着地指着菜,见司茂言仍旧不为所动,自己跑去备菜区,偷偷扔了几个辣椒进去,扔完又转头偷偷观察他反应,看他并没有注意,这才得意地拍拍手,慢慢往厨房外面走。 年轻人还是见识短,她愿意为了口味牺牲一点点健康。 再说她现在的胃被养得很好,胃病五年都没复发了,怎么可能多吃点辣就不行。 赵忻然坐回沙发,拿出手机准备继续看会儿书,刚打开没看两页,裴弘文的消息突然弹出来。 【裴:(图片)】 【裴:定了些新款式,过几天会送到星耀湾。】 该说不说,她这前夫真得太体贴了…… 她都离婚了,还惦记着她那点需求,早上收她半夜不睡觉用六根的消息推送,下午就联系私人情/趣工作室,又给她定制了一套新的。 【赵忻然:裴弘文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会不会管得有点太宽了?】 【裴:之前星耀湾装修,我充了vip,一直没用上,现在正好用完。】 【赵忻然:你自己没有需求?剩下的钱留着给你自己定制吧,我不需要。】 赵忻然现在非常后悔,要是早知道用那东西,系统后台会给裴弘文手机推送,她宁愿买瓶褪黑素,吃了直接睡觉。 也比明明欲/求/不满,却落得个纵/欲过度的名声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 裴弘文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胆子把那句【我只对着你能硬。】发出来。 他沉默很久最后憋出一句。 【裴:随你,不要就扔了。】 ……赵忻然被裴弘文的回复气笑,她用力地手机丢进口袋,不想再回。 扔了? 把用前夫倒模做的假xx扔进垃圾桶? 这要是被人发现,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到底是裴弘文疯了,还是她疯了。 赵忻然气狠了,恼羞成怒,决定等周一裴弘文来公司汇报,给他个教训。 “老师,洗手准备吃饭了。” “嗯。”赵忻然还在气头上,她洗了手,坐在桌前,看着水煮鱼片里寥寥无几的辣椒,皱起了眉,指着鱼冷声问他:“怎么就这几颗辣椒?” 司茂言一边给赵忻然盛饭,一边看了一眼鱼,回道:“就是这么多,没错啊。” “这还没有我加得多。” “噗,老师还说我是小孩,你自己还不是,居然背着我偷偷往备菜碗里加辣椒,还生怕我发现不了,撕得歪歪扭扭的。”司茂言把饭放在赵忻然面前,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我是谁啊,我可是老师的学生,最听老师的话了,所以就把老师加的这几个辣椒放进去了。” “刚放完,我一看,辣椒量刚刚好,就没再加剩下的。” “……”赵忻然抿唇,不太高兴,但并不想跟司茂言因为这点小事继续争执,不然就真显得她也十分幼稚。 “老师尝尝,你自己定制的辣度,味道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赵忻然刚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就听到司茂言说“定制”,有些应激,一时不查,辣椒呛进气管,咳得弯腰弓背停不下来。 她被呛得满脸通红,这可把司茂言吓坏了,连忙快步走到她边上,一边帮她拍背顺气,一边给她倒水让她喝一口缓解一下嗓子的疼痛。 好半天赵忻然才缓过来,她扶着桌子,小口小口喝水,因为难受眼泪从眼角溢出,她眼前一片模糊,整个喉咙胸腔也火辣辣的生疼。 司茂言看着她的反应既心疼又无奈,从餐桌上抽了几张纸给她擦眼泪。 终于缓过来,嗓子也没那么痛了,赵忻然就着司茂言伸过来的手擦泪,擦完她抬头看他,刚想说谢谢,就对上他通红的俊脸。 两人离得极近,这动作又太过亲昵暧昧,赵忻然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鱼片,辣度刚刚好,哈哈哈哈,确实不能再加辣椒了,不然我就交代在这里了,刚刚真是咳死我了。” 司茂言没接话,他红着脸看着她,动作自然地把擦过泪的纸巾折好放进口袋。 赵忻然左右看了看,确实没在客厅看见垃圾桶,便也没多想,开始认真吃饭。 今天一天各种事情不断,先是游了一下午泳,又开车去处理秦明萱表弟的事情,给赵忻然累够呛,司茂言做的菜味道也确实不错,她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碗饭。 司茂言坐在她对面,碗里就小半碗饭,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赵忻然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这一桌大半都进了赵忻然的肚子,她吃得满足,吃完擦完嘴才发现司茂言好像没怎么吃:“你不饿吗?” “我身上疼,没什么胃口。”司茂言看着赵忻然,还一边说,一边皱眉。 实则不怎么吃,是因为他现在处于减脂期,今天这顿太油腻,他不能吃多。 但为了博取赵忻然的关心,他只好对陈修筠说句抱歉,然后把锅全部丢他身上。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这么严重?”赵忻然皱着眉上下打量:“秦明萱那表弟看起来瘦瘦高高,弱不禁风的,这么大力气,下手这么重呢?你也是,不知道躲着点,干嘛跟人家打架。” “下次早点说,疼就让我先给你上药,做饭不急的。” “我怕老师饿着。”司茂言勉强笑了笑:“也没多疼,我能忍得。” “……忍什么忍,快去把药箱拿过来,我给你上药。” “好,谢谢老师。”司茂言抿唇,听话转身往卧室走,门关上,他对着镜子找好角度又给了自己几拳,掀开衣服,看着身上一片片的青紫痕迹,满意点头。 一切准备好,他才拿着药箱往外走。 “怎么找这么久?” “我刚来这边住,不知道药箱放哪了。刚刚问了管家,才找到。”司茂言拿着药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 “过来,这边坐下,自己把衣服撩起来。” “好。”司茂言点头,面对着赵忻然,在沙发上坐下,手在衣服下摆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闭眼把衣服往上拉,一张俊脸红得滴血。 衣服拉起,露出男人整齐结实的腹肌,劲瘦有力,一看就手感不错,咳……赵忻然强行把目光放在伤处,从药箱里拿出药瓶对着淤青的伤处,缓缓按下。 “呲”的一声,微凉的药水成雾状喷洒在敏感的腰腹,司茂言并不适应,闭着眼,咬牙忍耐。 赵忻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他脸上的羞耻与隐忍尽收眼底,心里似猫抓。 “衣服再往上拉一点。”她再次冷声命令道。 英俊的青年闭着眼,看不见身前女人的幽暗眼神,他听话地把衣角往上,微凉的呼吸喷在他结实饱满的胸肌上,接着是冰凉的药液。 细细密密的药液混着灼热的呼吸,司茂言受不住,闷哼一声,手指一松,衣服盖在了赵忻然头上。 刺鼻的药水混着柔软的胸肌再带点司茂言身上清新的味道,赵忻然不受控制地倾斜撞了上去,还未好好感受,理智却在下一秒回归,她用力掀开盖在脑袋上的衣服,一张脸因为尴尬羞耻涨得通红。 她恼羞成怒,直起身,刚想发作,就听到男人的低声道歉:“对不起,刚刚手举着衣角有点酸,我下次会注意的。” 赵忻然低头看去,司茂言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睁开眼睛,眼睫因为说话轻轻颤动,搔得她心里更痒。 “既然手举着酸,那就用牙齿叼着吧。”赵忻然嘴角浅浅勾起,仗着男人此刻闭着眼,看不见,她选择放纵自己,任由欲望迅速膨胀。 他求她帮忙上药,出人又出力,那她收点利息也是正常的。 再说司茂言这么喜欢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诺大的客厅, 家具寥寥无几,仅一张沙发,一个电视、一套桌椅,本该冷冷清清, 现在却是全然不同的火热。 沙发上的男人闭着眼, 因为紧张眼睫轻轻颤动, 但在女人允许前不会睁开。 红润的唇微微张开, 洁白整齐的牙齿咬住衣服下摆, 口水有些不受控地洇湿布料, 他闭着眼向女人袒露自己结实健壮的身体。 腰腹、肋骨、胸肌往上, 几处明显的青紫淤痕, 不仅没有破坏这副完美的躯体,反而增添一抹艳色。 女人的目光贪婪肆意, 她有力的手掌握住药剂, 在每一处淤青上细细喷洒药水。 随着男人因为敏感和凉意,身体微微发颤, 女人嘴角也越来越上扬,她的背微微佝着, 目光自上而下代替手指拂过男人的伤痕与身体, 因为男人的反应而心情愉悦。 沉默在诺大的客厅中央缓缓流动, 他们谁也没开口, 只有“呲呲……”的喷药声不时响起。 时间太久,男人有些撑不住,他从脸颊一路烧红到耳朵根,手僵硬地放在腿边,因为忍耐手背青筋暴起,无数次想抱住身前的女人, 却到现在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赵忻然是满意司茂言的反应的,这种掌控感令她有些着迷,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假的满足不了她。 因为她喜欢在上位,喜欢居高临下,喜欢玩/弄,喜欢控制,享受这种男人臣服于她的感觉。 赵忻然喷药的动作停下,她的手指顺着淤青,慢慢往上爬,一点一点,滑过敏感的皮肤,最后落在饱满结实的胸肌上。 冰冷的手指微微曲起,她笑着,心情十分愉悦地敲了敲,大声命令道:“转身。” 司茂言似乎有些犹豫,他闭着眼,咬着衣角,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赵忻然不耐烦地又敲了敲,他才慢慢悠悠不情不愿的转身。 他半扭着身体,侧对赵忻然,手往后伸,拉着衣角往上扯。 赵忻然觉得麻烦,看他慢腾腾扯着衣服,一把打掉他的手,把衣服掀起,用力地盖在他头上。 这种情况,明明脱掉更好,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提。 衣服遮住脑袋,眼前忽明忽暗,司茂言缓缓睁眼,单薄的布料后,那双眼睛满是贪婪与勾引。 还不够,赵忻然做得还不够。 男人背部线条结实流畅,肌肉紧实完美,除了从侧面腰腹处延伸出来的青紫痕迹,几乎没有别的伤痕,根本不用上药。 但赵忻然没说。 她的目光流连在何处,就在哪里喷洒药水,肩胛骨最受喜爱,漂亮的蝴蝶骨把肌肉撑起优美的弧度,她的手放在上面轻轻滑过,克制又温柔。 欣赏够了,赵忻然盖上盖子,准备叫司茂言睁眼,却不想男人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他的声音紧张,似乎极其不好意思:“这个药喷完,还需要把淤青揉散才行。” 赵忻然收东西的手一僵,出声询问:“你确定?” “老师,说明书上是这样写的,要把淤青揉散了才好吸收药性。”司茂言喉咙干涩,他艰难地回答着赵忻然。 这是难得与赵忻然亲近的机会,他舍不得放过。 赵忻然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又重新拿过药品,低头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使用说明。 【使用说明:本品喷洒后,需按揉帮助药性吸收。】 “行,我帮你。”赵忻然莞尔,她话音刚落,就抬手扯下衣服。 有些药水还没干,被单薄的衣服吸收,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司茂言仍侧着头,不敢看她,脖子后早已红透,站在赵忻然的角度依稀能看见他白玉般的胸膛也几乎红遍,左边胸肌上的青紫淤痕特别显眼。 “确定要我帮你?”赵忻然再一次询问。 他点头,却仍不敢回头看她。 “说话。” “求老师帮我。” “好,如你所愿。”赵忻然笑着,点头答应。 冰冷的手指代替药水隔着衣服,寻找青紫痕迹。 慢揉轻按,找到淤青,手指用力,打着圈按揉。就算男人发出难受的闷哼,她也没有松手,反而越发用力,直到药水随着按揉蒸发,那处肌肉变得松软柔腻,她才堪堪停手。 背后都没揉完,司茂言就受不了了,他闭着眼,忍得额头青筋直爆,牙齿咬得很紧,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发出难以启齿的声响。 赵忻然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着拍了怕他的肩膀:“放松点,我不会吃了你。” 此情此景,这句话听到司茂言的耳朵里,暧昧无边。 他忍了又忍,才把那句“我倒是希望你吃了我”咽下肚去,他沉默着,乖巧又熟练地扮演着小白兔形象,以此满足女人旺盛的征服欲。 他乖巧听话,予取予求,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住着一只贪婪的怪物,叫嚣着把赵忻然整个吞进肚子。 当然,他是否表里如一,赵忻然也并不在乎,只需要在她面前表现出她喜欢的模样,尽力满足她的癖好,这就足够了。 谁会在意猎物内心是兴奋还是害怕,只要它受她掌控,可以被她扒皮抽筋,吃干抹尽,就行。 吃完,她会舔舔嘴,再夸句美味,然后勾起嘴角去猎捕下一个猎物。 司茂言不算一个合格的猎物,他虽乖巧且貌美,诱人觊觎,引入追逐,但他很麻烦,只能浅尝辄止,不能深入发展,不然最后就会被反捆住,然后慢慢蚕食殆尽。 赵忻然沉沦又清醒,她算好自己的自制力,准备玩玩就抽身,却不想,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会不受控制,无法停下。 女人的指腹带着薄茧最后按了一下腰背,她又拍了怕他的肩膀,命令道:“转身。” 司茂言转身,实在忍不住,睁眼仰头看她,那微微垂下的眼睫后是滔天的欲望,见他看过来,女人勾唇微微一笑,再睁眼,眼睛一片清明。 她的手重新变得规矩又老实,力道适中,表情严肃,仿佛方才两人间流动的暧昧情愫是司茂言一人的幻想,他低头垂眸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伤口的淤青随着女人的按揉逐渐溃散,一如他最开始的勾引计划。 赵忻然扯开他的衣领,仔细寻找,发现没有一处淤痕遗漏,满意地拍了怕手,把药瓶盖好放进药箱,“吧嗒”一声,关上扣好。 司茂言匆匆起身,慌乱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可怜又无助地看着她:“为什么?” 赵忻然拂开他的手,扯了扯嘴角:“今天感谢款待,我要回家了。” “为什么停下?”司茂言再一次抓住她的手,不甘与怨恨在心头汹涌:“是因为裴弘文吗?” “因为你名义上的丈夫,因为他让你回家,所以你现在要抛下我,回到跟他的那个家吗?”司茂言执拗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哭腔,非要她给个理由。 司茂言的话再一次警醒了赵忻然,她和裴弘文离婚是保密的,除了李伊,没人知道她离婚了,虽然她这样的地位包养一两个情人很正常,但闹到明面上并不好看,她也不能确定司茂言要的只是一两次的欢愉,还是更多别的什么。 不管他要什么,赵忻然多的都给不了。 占占便宜,不越过最后的防线,还能骗骗自己,也哄哄他。 一旦迈出最后一步,司茂言这个麻烦就甩不掉了。 她讨厌麻烦。 到此为止,就挺好。 她得到了情绪上的满足,今天肯定能睡个好觉,周一裴弘文来述职,再把前夫睡一睡,简直完美。 既解决了心瘾又维持了表面的和谐。 “当然不是。”赵忻然再次强硬推开司茂言的手,她转身看着他,视线下移,语气轻佻又放肆,似乎意有所指:“当然是因为你不乖,我有说你可以放任自己的欲望吗?” 司茂言低头看了一眼,脸颊通红,他咬了咬唇,努力解释:“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它根本不受我控制。” “哦。”赵忻然没所谓地应了一声,又说:“那下次控制住了,再来见我。” “还有,我一不出轨,二不搞办公室恋情。” “你都知道了。”知道他背着她入职忻裴,甚至不自量力想应聘董事长助理结果失败被调岗去研发的事情。 “你觉得我要是不知道,那是谁批准你入职的?”赵忻然拍了拍司茂言的肩膀,语重心长,一副好老板的模样:“忻裴招你进来,是看重你的能力,把你放在研发部,也是觉得你与研发更适配,能发挥你的最大优势。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进入忻裴之后,努力工作,你还年轻,未来可期,我看好你。” 司茂言面色苍白地看着赵忻然这一副无事发生好好老板的模样,他扯扯嘴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你真不知道我来忻裴是为什么?” “停,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你憋在心里就可以了,非要说出来的话,就明天自己去人事部打辞职报告。”赵忻然正了正脸色,似乎又觉得自己太过严肃,不像一个好老板。她走到司茂言面前,距离半步时停下,扯了扯男人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和缓了语气:“明天在家好好养伤,后天呢,打起精神,好好上班。茂言,乖,听话。” 司茂言闭了闭眼睛,颓丧地长舒一口气,如卸了力一般,缓缓坐下,整个人陷入沙发,他苦笑着应声:“好,我听话。赵总,晚安。” 他勾引失败,他认了。但他不会放弃,赵忻然明明对他产生了欲望,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她突然清醒。 下次,绝对不会了。 赵忻然心情颇好地乘电梯下楼,她单手挎着包,肚子吃得很饱,手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抹柔韧肌肉上的细腻触感。 很美味。 这种掌控感亦让她沉迷。 但连自己欲望都掌控不了的人,是最低等的动物。 她赵忻然显然不是,什么人可以睡,什么人睡了有麻烦,什么人不能睡,什么人碰都不能碰,她心里都有一杆秤。 她的一切来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 有一点可能毁掉的风险,她都会提前规避。 司茂言是个极其危险的男人,诱人可口,却只能浅尝辄止,不然会被纠缠着万劫不复。 打开门,玄关的灯光自动亮起,全屋空调开始工作,她走进浴室,浴缸的水自动放好,温度适宜。 赵忻然沉入其中,手指熟练下移,欲望攀升,她迷迷糊糊想,还是裴弘文最安全,睡起来最没有风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周一, 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会议室最前面,侃侃而谈的男人。 这个人,她有点印象,好像是裴弘文的学弟还是同学, 姓什么她记不清, 还是刚刚在ppt汇报封面上看见的他的名字。 顾樾…… 现在裴弘文离婚了, 居然连汇报都让别人来, 就为了躲着她? 好, 好得很。 赵忻然嘴角浅浅地勾起, 又快速拉平, 明显心情不好。 坐在会议桌末尾,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司茂言一脸自讨没趣,他听说裴弘文要来公司汇报项目进度, 特地偷跑去隔壁商场整了一身, 前辈和同事问他,他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朋友结婚, 他下班去当伴郎。 结果裴弘文没来,他白耽误时间。 顾樾对整个流程很熟悉, 这个项目裴弘文虽然是主要负责人, 但他花费的心思也不少, 组里人本就不多, 除了他和裴弘文就三个研究生一个本科生打下手,导的项目又多,对这个的关注度不算高,再加上忻裴这边一直有人跟进,总体发展非常顺利,等六月份数据检测无误, 就可以生产一批测试机。 测试机没问题,速度快的话,明年就能批量生产,然后市场推行。 “经过测试,目前成功率基本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且排异概率极低……”顾樾一项一项说着最近的实验进展,阐述志愿者的排异反应,适应情况,经费花销以及后期的投入产出比。 数据精准,环环相扣,他的汇报很讨巧,避重就轻,看起来一切都是他在负责,今天陈凡带人去厂里做测试去了,没有参加会议。 不会有人拆穿,他吃准了赵忻然跟裴弘文已经离婚,必然不会管他在项目中的贡献,当然如果她质疑更好,顾樾并没有张冠李戴,把裴弘文的贡献放在自己身上,他只是让自己的付出显得更重要。 就算被人发现,他也可以狡辩,两人分工不重合,他平时也很忙,只关注项目本身推进,汇报也只是着重成果,不论是谁都是他们团队的一员,是团队整体的力量。 顾樾汇报完,赵忻然看着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椅子一转,看向研发部的员工:“各位有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一起讨论。” 这个项目已经到最后收尾阶段,之前每个月裴弘文都会来忻裴汇报,研发部的老员工一路跟下来的,都比较了解,有疑问也在之前的汇报讨论中沟通完了,现在也没别的问题要问。 司茂言来之前,带他的哥就跟他说,这个会议是给他涨见识,熟悉公司项目和项目流程的。 这个项目差不多收尾,他要是听着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后面问他就行。 所以他就简单地记了一下,国内医疗器械公司和国外的流程总体上差不多,他在国外跟过几个项目,也算比较熟悉,今天来的也不是情敌,怀着谦虚谨慎的态度,他一个新人,也没什么问题,猫在最后面,跟其他实习生一起装空气。 除了陈主管带出去的两个实习生,在场还剩五个,赵忻然环视一圈,随便点了一个看起来记的比较多态度认真的实习生:“你有没有什么没听明白的?” 实习生看向带自己的姐,女人朝她使眼色,轻轻摇了摇头,女生立马会意:“我没什么问题,赵总。” “嗯。”赵忻然点了点头,手指一抬,从司茂言身上滑过,又指到研发部的副主管身上:“康琦,你安排两个人去b大跟进一下这个项目,快结束了,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好的,赵总。”被点到名字的女人推了下眼镜,沉声回道。 “然后c市那边调几个员工过去,负责康泰疗养院机器的定期检查和维护。” “好的,赵总。” “行,就先这样吧。”赵忻然看了看时间,合上笔记本:“辛苦大家了,时间也差不多,大家休息一下。” “好的,赵总。” 目光落到站在ppt前的顾樾,赵忻然笑了笑:“今天辛苦你了,小顾。” “都是我该做的,赵总。”顾樾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回答,他微笑着,想给赵忻然留下个好印象。 他第一次来忻裴,知道赵忻然估计不怎么记得他,但他马上博士毕业,准备留校,以后校企合作,应该还会有更多见面机会,他有的是时间让赵忻然认识。 顾樾虽然长相比裴弘文差一点点,但他姿态低啊。 这样的女人,有几个受得了裴弘文那种高傲的性子,还得是体贴懂事会哄人的才行。 顾樾自认为很了解赵忻然这类成功女人的需求,却不知道,裴弘文吸引到赵忻然的两点,一丰厚家世、二顶级长相,他一个没有,空有一颗攀高枝的心。 可怜又可笑。 司茂言第一眼就注意到顾樾看向赵忻然的目光不正常,但他只多瞧了一眼,就无所谓地挪开,他不信,赵忻然连他都看不上,会看上这个处处不如他,看起来最多只能说是长相清秀学历不错的顾樾? 啧,也就前两天那个陈修筠能让他有点危机感。 再就是裴弘文…… 下午康主管选人,正好选中了带司茂言的前辈,他们一行四人,外加一个顾樾,打了辆五座的商务车去b大。 下车时,司茂言扯了扯衣角,嘴角挂上最迷人的笑容,脚上还穿着双尖头皮鞋。 踢踢踏踏地走到b大生物工程实验室。 司茂言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知道他晚上要去当伴郎的同事前辈也都表示理解,反而是顾樾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他最讨厌这种看起来就家境不错,没吃过什么苦的富二代。 他识货,知道司茂言这身都是商场里他不敢看更舍不得买的贵货。 这个实习生穿得光鲜,长得夺目,家境肉眼可见得殷实,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甚至头发还很茂盛,一看就没吃过多少科研的苦,这就是典型的他最恨的那类人。 又酸又恨。 但他不敢做什么,也只能在心里诅咒他们家里破产,最好穷得街头要饭。 司茂言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完全不在意,顾樾根本不在他的关注范围,现在他正全身心准备五年后与情敌的第一次见面。 “叩叩叩……”顾樾敲完,打开门,招呼他们进去。 司茂言这才想起进实验室之前要穿防护服,他特地挑选的衣服根本露不出来,全被遮了个严实。 得,白穿了。 带他的哥看他脸色不好,还侧头安慰他:“防护服穿上,你这身伴郎服就不会搞脏,等会儿下班你就直接去你兄弟的婚礼。你兄弟也是的,怎么周一结婚。大家都要上班,赶来赶去的,多累人。” “早知道今天来实验室,我就应该带着到婚礼现场再换的。”司茂言尴尬地笑了笑,穿好防护服,跟在前辈身后,最后一个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里人不算少,但他一眼就能看到裴弘文。 哪怕穿着防护服,带着眼镜,在实验室最角落的地方。司茂言还是不得不承认,裴弘文很突出,外形条件十分优越,勉强可以与他媲美。 拿着纸笔的男人面容成熟俊朗,记录数据时表情认真,配上实验室,有些像上周同事在办公室谈论的hot nerd。 高智感。 五年不见,岁月给这个男人带来的竟全是馈赠。 司茂言心中警铃大作,面对这样的男人,他只能赌。 赌赵忻然不爱裴弘文,赌自己的年轻与新鲜。 当然,司茂言不觉得自己会赌输,论颜值,他们算旗鼓相当,类型不同各有各的绝色。论家世,他家也不差。论身材,他不信自己天天锻炼的身材会比不过裴弘文这整日泡在实验室的病弱残躯,听说他还经常通宵熬夜,估计肾也不行。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裴弘文得知他们来的目的,立刻邀请他们坐下,拿着数据和模型,从头开始讲。 他甚至体贴到顾及到司茂言和另外一位实习生,讲得十分细致,深入浅出,把原理说得清清楚楚,哪怕司茂言不是生物医学专业,医学背景薄弱也能全部听懂,比顾樾那番故弄玄虚,纯邀功的ppt好多了。 结束的时候,正好一个师妹叫他过去,他对他们抱歉地笑了笑,快步过去,距离得当,随意几下指点,立刻就让对方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很快解决。 司茂言站在这儿,心情很差,此人为人居然也如此无懈可击,司茂言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裴弘文,像一个躲在角落的窥伺者。 看到最后,他阴暗地想,完美有什么用。 你老婆不爱你。 虽然,她也不爱我。 但,她最后只会爱上我。 似乎是司茂言的目光太过灼热,裴弘文侧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一愣,对着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到下班时间,同事顾念司茂言要赶着去当伴郎,都体贴地让他下班。 学校里不能叫车,司茂言又第一次来,不熟悉校内路线,裴弘文让顾樾带其他人去食堂吃饭,自己带司茂言出校门,他正好去学校对面的健身房。 “……”司茂言跟在他身后,心里极其不爽。 到b大门口时,司茂言低头叫车,裴弘文站在他旁边,双手伸进口袋,身姿挺拔。 他穿的休闲,眼镜也没有摘,站在学校门口,像个年轻随和的大学教授,司茂言一身精致西装,尖头皮鞋,站在那里,与学校格格不入。 他们相对无言,沉默着,直到司茂言叫好车,他转头看向b大的百年校门。 裴弘文侧头看他,一副长辈模样,出声询问:“茂言,什么时候回国的?” “你认识我?” “你跟你哥有七分像,很难认不出来。”裴弘文比划了一下自己大腿的高度:“你大概这么高的时候,你哥经常带你来我家玩。你那时候太小,估计不记得了。” “……这个月刚回来。” “怎么没听你哥提起你在忻裴工作?” “才入职一个多星期,我哥忙,没空管我的事。” “嗯。“裴弘文点点头,又说:”茂言,你一出国就好几年,我妈经常念叨你,有空来我家玩。”裴弘文和小孩接触少,他循着记忆里父母的处理方式,依葫芦画瓢,努力模仿着。 可惜司茂言并不领情,裴弘文这一副长辈姿态,对他无疑是挑衅,气得他牙齿痒痒,恨不得当场翻脸。 但还不是时候,他只能忍。 司茂言故作乖巧地轻轻点头,朗声应道:“好,弘文哥。我有空去家里拜访你和‘嫂子’,还有叔叔阿姨。” 刚说完,他叫的车也到了,不等裴弘文再说什么,长腿一迈,拉开车门,弯腰进去,挥手告别。 裴弘文站在路边,目送他坐车离开,心里有些异样,总觉得这孩子表现得很奇怪,和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赵总。”新来的助理跟在张楠身边, 神情紧张地向赵忻然打招呼。 “嗯。”赵忻然点了点头,正准备开门,女生立马上前帮她打开,手还放在车门边缘, 似乎怕她撞到。 “我看起来很吓人吗?”赵忻然嘴角拉直, 她语气疑惑, 站直身体看向眼前低着头的助理。 “没有没有, 赵总您很和善, 一点都不吓人。”女孩一愣, 连忙摇头否认。 “江青, 你不用帮我开门, 我有手,自己可以开。”赵忻然又看向张楠:“张楠, 你没告诉她, 她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吗?” “我说了的,但这孩子太有眼力见, 眼里都是活。”张楠给赵忻然当秘书接近六年,自然了解她的性格, 她并不喜欢这种事无巨细的照顾。 张楠简单两句帮江青解围, 又拍拍她肩膀, 宽慰道:“放轻松, 做好本职工作就行,赵总人很好,你别太紧张。” “嗯。”江青点头,她抬手摸了摸不存在的汗,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 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会通过面试,她的工作经历, 一点不垂直,大学毕业做了将近的一年财务,实在干不下去,才随便投的这份简历。 本来想着面试不通过,就在家考研,跨考别的专业,再顺带休息一下。 没想到不仅面上了,公司不内卷,老板领导同事,人也都出奇得好。 车内,张楠坐副驾,江青和赵忻然坐在后排,赵忻然打开手机处理工作,江青在一边记录老板的行程和喜好。 车走到一半,赵忻然想起离婚前的一件小事,思考片刻,还是叫了张楠的名字:“张楠,之前让你请的阿姨,我暂时用不上,取消吧。” “是,赵总。” 车在车库停下,赵忻然开门下车,她提着电脑径直往电梯走。 步履匆匆,一会儿就消失在电梯间。 江青刚准备跟上,余光看见张楠坐在前排一动不动,立马老实地重新系好安全带,等待张楠的下一步指令。 张楠看了眼手机,通知江青:“江青,你可以下班了,把你家定位发给穆姐,她等会儿先送你回家。” “啊?下班了?”江青有些懵,她不是董事长助理吗? 不应该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等着赵忻然的所有指令吗? 怎么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对的,赵总她不喜欢工作边界模糊,严重侵蚀生活领域。下班和休假的时候,她甚至不想见到公司的人,所以你除了晚宴和常规商业活动需要陪同外,其它时候,把赵总送到家,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赵总人也太好了吧。”猝不及防的下班通知,让江青喜不自胜,忘乎所以,她嘴角高高翘起,因为高兴颊边漾起两颗浅浅的梨涡,二十出头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朝气又生动。 张楠受到感染也勾起嘴角,她不忘提醒:“你家地址发给穆姐。” “哦哦,但是我家好远,会不会耽误穆姐下班?”江青挠挠头,红着脸非常不好意思。 她之前的房子还没到期,又舍不得押金提前退房,只能继续住在十公里外的地方。 司机穆亿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我每天就工作这两个小时,送你回去,时间刚刚好,我正好去兴趣班接孩子,还不用在门口干等着。 ” “好好好,地址发您了,这段时间麻烦穆姐了。”江青连声感谢。 突然,张楠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一看,几乎瞬间,嘴角上扬,完全止不住笑意。 【赵总:江青太拘谨,我生活这一块儿还是你继续负责,江青调给你当助理,薪资待遇方面照旧。】 【张楠:是,赵总。】 赵忻然和张楠一起上下班六年,她早就习惯这个模式和身边出现的人。 公司上市后,杂七杂八的事情越来越多,赵忻然怕张楠力不从心,才让人事给自己招个助理。 结果,回公司第一天,赵忻然就发现自己根本不习惯车里坐着“陌生人”。 更别提江青的紧张甚至影响到了她的情绪,特地留着下班路上看的文件没看完不说,书翻了几页也没看进去。 赵忻然都要怀疑是不是平时在公司太过严肃,才让江青坐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下班是她工作结束最放松的时刻,她不希望被破坏。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江青调给张楠当工作助理,也算达成了最开始给她减负的初心。 被迫加班处理完工作,赵忻然刚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司茂言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聒噪的笨狗:老师,你今天回铂悦府了吗?】 【聒噪的笨狗:不知道老师能否赏脸给我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 【聒噪的笨狗:(图片)】 赵忻然没有回复,而是切了页面,开始挑选晚餐。 她手指上下滑着,一个都没看上。 西餐,她吃不惯牛排甜品,日料,她不喜欢吃生食寿司,东南亚菜,看菜单就好像能闻到冬阴功的酸味。 至于中餐,貌似司茂言是比外卖更好的选择。 赵忻然不是拧巴的人,没找到心怡的外卖,她果断切回聊天界面,利落的敲下两个字【等我。】 司茂言收到回复,蹭地一下站起身,他拿着手机高兴地在客厅打转。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怎么也没想到赵忻然居然会答应,还以为经过周六的事之后,她短时间内都不想来他家。 这次同意,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原谅了他当时的不受控制? 不管是原谅他,还是看上他的手艺,愿意来他家吃他做的饭就是好事。 司茂言兴奋地又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卧室,精心挑选了一套修身的家居服。 这次他没太过分,只是故意露了露锁骨,衣服下摆较短,抬手间不经意露出还有些淤青的结实腰腹。 又抓了抓头发,让自己显得清纯乖巧且毫无攻击性。 准备好一切,司茂言估摸着时间,刷卡下楼去接赵忻然。 他本以为赵忻然会从地库上来,却不想赵忻然在一楼等他。 他收到消息又火急火燎爬楼梯上去给赵忻然开门。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赵忻然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明显跑过来的样子,抬手非常自然地帮他把眼睛边上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嘴唇轻轻翘起:“头发别挡住眼睛,对眼睛不好。” “我……我急着来见你。”司茂言一口气终于喘匀,他也顾不得被赵忻然弄乱的发型,急切地黏在她身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一点。 “今天在公司还没看够呢?” 司茂言摇头:“看不够,老师,我怎么都看不够。” “行了,上去吧,再多说几句,菜都要冷了。”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有情可不能饮水饱。 看着赵忻然一副浪漫过敏的样子,司茂言就知道他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情话说给聋子听。 但他早已习惯,毫不气馁,准备再接再厉。 到门口,司茂言又拉着赵忻然录了指纹,并盯着她解锁成功才进屋。 菜在厨房保温,司茂言端出来时,还冒着热气。 辣子鸡、红烧排骨、蘑菇瘦肉青菜汤,荤素搭配,汤鲜味美。 赵忻然吃饭的时候,司茂言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按下快门前,他问:“老师,我可以拍两张菜的照片吗?我会小心不拍到你的。” “记录生活?” “嗯,我想记录和老师一起吃的每一顿饭。” 小狗说得太过真诚,赵忻然被蛊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可以,不拍到我的脸就行。” 司茂言乖巧点头,他举起手机除了三盘菜,还拍了一只拿着汤匙的手。 那只手指节修长有力,指尖略带薄茧,不算漂亮,却很有力量。 司茂言拍完,急不可待地把图片导入软件,配文发了一条仅两人可见的朋友圈。 一个是他哥司景焕,一个则是下班后从工作群里加上的裴弘文。 【两人三餐四季,有你足矣。】 也不管他们看到是什么反应,司茂言悄悄摸摸发完朋友圈,就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 半碗饭,四块排骨,再加一小碗汤,就是他的晚餐所有的量。 排骨过汤,涮掉酱汁,汤不喝只吃蘑菇、肉还有青菜。 他在健身,饮食方面都比较克制,如果不是为了给赵忻然做饭,他晚上吃鸡胸肉拌蛋白粉再加两片生菜就行。 吃完饭,司茂言在厨房洗碗,赵忻然靠在沙发上看书。 余光瞟到新买茶几上摆着的药箱,她放下手机,打开药箱,拿出周六用的药瓶。 等司茂言忙完从厨房出来,只见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药瓶,朝他晃了晃,示意他过来。 司茂言心中一喜,身上的围裙都忘了摘,快步走到赵忻然跟前。 赵忻然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手里的药瓶:“我帮你上药,算付你伙食费。” “你不用付伙食费的,我巴不得你天天吃我做的饭。”司茂言仰头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渴求:“别跟我那么客气好吗?老师。” 女人有力的手掌落在他柔软的发间,用力揉了揉,把他精心打扮的发型搓乱,又捏了捏他英俊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笑了:“随你。” “老师,你是答应了吗?” “嗯哼!”有人上赶着给她做饭,味道做得还挺不错,赵忻然干嘛拒绝。 因为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她没请阿姨做饭,司茂言这个当口送上门来,那可不正正好。 “太好了!老师想吃什么发给我,我上班前去买菜,下班做给你吃。” “额,这太辛苦了?”听起来就累,赵忻然自己不做饭,现在听到司茂言说上班前还要去买菜,她又有点于心不忍:“要不,还算了。”她吃外卖也一样。 “老师,我是自愿的。你吃我做的饭,我才高兴呢!每天上班都更有干劲了。” “那好吧。”司茂言都这么说了,赵忻然也就懒得再劝,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命令道:“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麻烦老师了……” 自从裴弘文加了司茂言之后,每天都能刷到这孩子的恋爱日常。 事无巨细,一天至少两条。 一条条的朋友圈拼凑出一对普通情侣的恩爱日常。 他们住在一起,穿情侣装,看恐怖电影。 女生喜欢吃辣但胃不好,司茂言就减少辣度,给她做改良版的川菜。 他叫她老师,说要给她做一辈子的菜。 裴弘文想,他们真的很相爱。这才是他理想中爱情的模样,也许只有爱到司茂言他们这个程度,才适合结婚吧。 司景焕终于忙完,刷着手机,想歇口气,结果刷到他弟发布的大量“虚假秀恩爱”朋友圈,以及朋友圈下方裴弘文留下的点赞记录,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世界终究还是疯了,没一个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你朋友圈, 怎么回事儿?”看完他弟的朋友圈,司景焕脑子嗡嗡响,第一反应就是给司茂言打电话质问。 “什么怎么回事儿?”司茂言穿着防护服,走到窗边, 压低声音接听他哥的电话,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 转头瞥了一眼裴弘文, 见他仍在机器前极其认真的对照数据, 分析调整, 松了口气。 “司茂言, 你别给我装傻, 你那些条朋友圈,还有你那个女朋友,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想做什么?”司景焕音量猛地拔高, 他想不通,别人当小三挖墙脚, 都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 怎么他弟就非叫嚣着抖到正主眼前, 就怕裴弘文察觉不了。 他那是秀恩爱吗? 纯属是挑衅。 司景焕问过刘叔, 也偷偷翻过他妈的手机, 得出结论,这些朋友圈只有他和裴弘文能看见。 他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没见过他这么胆大妄为的“小三”,如果司茂言不是他弟,他都恨不得在他身上吐口水再踩两脚。 这是拍成电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真牛, 他弟真牛! “哥,你小点声。”司茂言看向窗外,对司景焕的愤怒不甚在意,嘴角轻轻勾起,笑了笑:“我现在跟弘文哥在一块儿呢,你小心他听见。” “什么事情我不能听?” 裴弘文正好走过来,准备叫司茂言过去记录一下数据,没想到刚好听见他对着电话说不能叫他听见。 裴弘文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司茂言听到他的声音,勾起的嘴角猛地僵住,他眨了眨眼睛,干巴巴解释:“是我哥,他正骂我呢。”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他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你管东管西,指手画脚的。再说你都参加工作了,他这个哥哥怎么能还这样想骂就骂呢?”裴弘文拧眉,朝司茂言伸手:“你把手机给我,我跟你哥说,你先去把那个数据整理一下。” “……好。”司茂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机递了出去。 裴弘文接过手机,电话那头的司景焕早就听到裴弘文的声音,现在像个受惊的鹌鹑,半个字也不敢说。 他心虚啊,愧疚啊。 裴弘文虽然已经离婚了,但他弟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长兄如父,都是他这个哥哥没教好. “喂,我是裴弘文。”裴弘文站在窗边,把司茂言的手机放在耳边。 “嗯。”司景焕应了一声,什么都不想说,一边在心里咒骂司茂言,一边想立刻挂断电话。 “茂言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别老有点什么事情就对他非打即骂。他对也好错也罢,他都大学毕业,回国上班了,你这个做哥哥的,该学着放手了。” 一提起这个,司景焕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就是对司茂言太过放纵了,才养成他这样偏执的性格,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一团乱麻难以收场的地步:“……弘文,你独生子,没有弟弟,你不知道,他……他太过分了。” “他怎么过分了?小伙子挺上进啊,在国外读了个好大学,又有好几段实习经历傍身,回国就进了忻裴研发部。最近跟着我们,学的也都是真本事,做事不急不躁,脚踏实地,已经很优秀了。” “是,他学业工作方面确实没得挑,但是他那个感情……感情上,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司景焕提起这个事就烦,恨不得现在就冲到b大把弟弟揪出来打一顿。 他已经不管他要如何追求赵忻然了,但是他仗着裴弘文不知情,专门发那些仅二人可见的秀恩爱朋友圈,就是道德有问题…… 好吧,他弟确实没什么道德底线,不然也不会明知道对方已经结婚,还要不遗余力地挖墙脚。 “我怎么就不懂了。感情上……是因为茂言的女朋友吗?茂言和人家女生两情相悦,甜甜蜜蜜。你不会是看不上女方的家世,非要横加阻挠,想强行拆散他们吧。”裴弘文皱眉,他自己爱情不顺,所以最见不得有情人被迫分开的戏码。 若是司景焕非要从中阻挠,那他肯定站司茂言这边。 “我……你……我真要被你和司茂言气死了。”司景焕一时语塞,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都说不要再掺和他们三个人的破事了。 现在好了吧,两边不讨好,偏偏他还对谁都不能说实话。 “景焕,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裴弘文以前也没觉得司景焕是那种看重门第,非要门当户对,肆意干涉弟弟感情生活的人,他不明白司景焕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非要当那坏人姻缘的“法海”。 就算他们真不是彼此的正缘,那也得他们自己去相处,爱尽了,自然就会分开。 他越是阻挠,反而会弄巧成拙。 五分爱都会因为长辈的强行阻挠强化成十分,更别提,司茂言显然正处于热恋期,至少有十成十的喜欢。 司景焕的行为只会影响他们兄弟感情,得不偿失。 “我……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对赵忻然这个女人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去了,但他敢说吗? 他说了,好兄弟和亲弟弟都要联合起来撕了他。 沉默半天,司景焕换了个措辞,他小心翼翼解释:“那个女生年龄太大了,比茂言大八岁。” “你是怕茂言吃亏?” “我……算是吧。”司景焕无奈,他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表示投降,心里憋屈,他又添了一句:“那个女人都跟我们一般年纪了。” “这有什么?他又能吃什么亏?人茂言就喜欢这样成熟又有阅历的女人,他们相处融洽,甜蜜恩爱不就够了,相差八岁而已,又不是八十岁,你有什么可接受不了的。”裴弘文无语,没想到问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理由,他又补充:“人家女方什么男人没见过,还能看上你弟这么年纪对她来说十分幼稚的男人,在这段关系里指不定是谁占便宜呢。” “你这当哥哥的就别管这么多了,开好你的公司就行了,自己还是个孤家寡人,倒给人家小情侣操上心了,最近闲下来没事做了?”裴弘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话里话外满是嘲讽。 “……”司景焕在两个人中间来回受夹板气,他气得狠了,半天憋出一句:“司茂言的哥该让你来当。”简直是活佛转世。 怪不得说裴弘文人好呢,司茂言这前脚刚回国,他后脚就闹着把婚离了,收拾收拾给他弟让位置。 好,真是大好人,希望他以后知道真相不要后悔……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你血脉相连的弟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这么说,茂言知道该伤心了。” “好好好……司茂言这事我不管了,行了吧。”司景焕冷笑三声,又压低声音问他:“但是……你最近怎么总找孟浩拿药?” “项目快收尾,不怎么忙,也不用加班熬夜,所以我睡不着。”裴弘文侧头悄悄看了司茂言一眼,看他拿着笔记本在录入数据,无暇顾及这边,放心了一些,垂眸,揉了揉有些疲乏的眉心,低声说道:“景焕,我后悔了。” “……我就知道。”司景焕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就知道裴弘文舍不得离婚,就算离婚,也迟早会后悔。 这不,才过去半个多月,他就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跟他说又有什么用,司茂言都要住进他前妻家里去了。 司景焕骂弟弟,裴弘文还在旁边事不关己地当活佛。 他听烦了,真不想管了。 就这三人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也是贱得慌,今天非要打这个电话,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后悔了,那你就去找赵忻然呗。反正这个事儿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手续一办,就当无事发生。”这通电话给司景焕折磨得够呛,他现在也是不管不顾地添油加醋,只恨不得再乱一些才好。 叫他们一个个的成天折磨他这个“孤家寡人”,该! “她最讨厌被人愚弄,等等再说吧。”裴弘文了解赵忻然,他想后悔想复婚,赵忻然不一定会答应。 或者说肯定不会答应,他只能先等这个项目结束,博士毕业,再从长计议。 当初离婚,是他过于天真,他低估了赵忻然的影响,又高估了那一纸离婚证的作用。 从住校的第一晚开始,裴弘文就没睡过整觉。 刚开始他还能用无尽的数据和工作麻痹自己,后来赵忻然不准他加班,他只能找孟浩拿药。 孟浩是他的本科学长,和司景焕也认识,现在在裴氏医院精神科任职。 当年裴弘文转专业,他还惋惜了很久。 日子数着过,思念却随风涨。 他一闲下来就不受控制地想,赵忻然在做什么,没有他做饭,她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或者请一个阿姨代替自己。 没有他的劝诫,她是不是越加肆无忌惮地吃辣饮酒。 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胃,病情会反复吗? 没有他,她的生活是不是更舒适自由? “随你……不过你可得抓点紧,别我弟都要结婚了,你还没开始行动。”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司景焕也怕真相败露,他们朋友都没得做,只能尽量隐晦地提点一二。 “这有什么,你不干涉他们小情侣就行,真结婚了,我坐主桌。”裴弘文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回答。 “……厉害,厉害。”电话那头司景焕对裴弘文竖起大拇指,准备下班开车也去找孟浩开点药,免得给唯一知道真相的他,憋成神经病。 “你这什么反应?” “我是说你太厉害了,居然能说服我这个‘封建’大家长。以后司茂言和他‘女朋友’的事,你和赵忻然的事,我都不听也不管,到时候谁请我吃饭,我都来。”司景焕笑了几声,又说:“行了,把手机还给我弟吧。” “嗯。” 手机递回司茂言手里的时候,他神色未变,甚至把数据全部对了一遍,检查没有问题才重新接起电话:“喂,哥。” “司茂言,你好本事啊。裴弘文说服我了,以后,随便你折腾吧。” “哥,我长大了,谁也管不了我,包括你。”司茂言抬头看向调试设备的男人,在对方注意之前,迅速垂眸,他看向手机屏幕里自己年轻英俊的侧脸,勾唇笑了笑,上挑的桃花眼里满是势在必得:“我想要,我得到。” quot;哥,不说了,时间差不多,我要下班回去给‘女朋友’做饭了,耽误不得。quot;司茂言话音未落,还没等他哥回复,就直接按断了电话。 回去的路上,司茂言带上耳机,打开手机录音机,找到刚刚的电话录音,点击播放。 略过前面裴弘文为他说情的片段,司茂言拉到后面裴弘文说后悔了的这一段,反复播放。 听完,司茂言得出一个结论——赵忻然和裴弘文的婚姻出现了问题,现在在冷战。 怪不得赵忻然一个人住在铂悦府,而裴弘文住在学校。 这是他上位最好的时机。 司茂言手指微动,录音左滑,点击删除。 接着,他打开对话框给赵忻然发消息【老师,我好想你。】 【聒噪的笨狗:回家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赵忻然正在车里处理工作,突然司茂言的消息弹出来,她一愣,顺手又丢进了黑名单。 神经,才一天没见,真是有够腻歪的。 上电梯的时候,赵忻然心念一动,又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刚打完【看心情】,还未发送,一个电话突然弹了出来。 【谭女士】 是她前婆婆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喂, 妈。”赵忻然接通电话,指纹开锁,她把包放在玄关,换完鞋, 僵直身体坐在沙发上, 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衣角。 谭芷兰声音温柔, 语带笑意:“兰姨煲了些汤, 我这会儿正好没事儿, 送给你和弘文尝尝。” “妈, 我……” “我刚刚给张秘书打了电话, 她说你今天不加班。我现在过去方便吗?”谭芷兰嘴上这么问, 其实已经安排好司机,就等着赵忻然回答, 然后动身出发。 赵忻然沉了脸, 她知道谭芷兰是关心儿子,特意找个借口过来看看她儿子过得好不好, 自己这个媳妇有没有尽到媳妇该尽的义务。 这种自说自话,表面询问实则已经决定的行为, 让赵忻然极其不爽。 可再不爽, 她也不能拒绝, 不仅不能拒绝, 还得很高兴地接受:“麻烦妈亲自送过来,这太辛苦了。您以后提前说,我和弘文回去喝。兰姨煲的汤,那是能鲜得人舌头都恨不得咽下去。上次喝过,我还跟弘文念了很久,您下次通知我们。” “那倒是, 弘文可是喝兰姨的汤长大的。我之前说让兰姨跟着你们过去,也好照顾你们,弘文还非不答应。”谭芷兰捂嘴笑了笑,把包递给保姆:“罢了,你们年轻人都有主见的很,我们也管不着,以后啊,想喝汤就跟弘文回来喝。” “嗯嗯,那今天就先麻烦妈了。妈是从老宅那边过来吗?”赵忻然换好鞋,关门按电梯,火急火燎往停车场走。 “嗯,你们现在都在家吗?” “我刚下班,弘文还在学校。”赵忻然打开车门,弯腰上车系好安全带:“我正准备去学校接他回家呢。” “啊,你每天下班都去学校接他吗?这多辛苦啊,他都快三十了,让他自己开车回家。”谭芷兰对于自己儿子这么大人还要媳妇接送,非常不满。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之前说给他配个司机,他非不要,结果搓磨起自己老婆来了。 “不是不是,b大那边新开了家法餐,我跟弘文约好一起去尝尝,我下班早,正好开车去接他。”赵忻然坐在车里,一边编着瞎话,一边手速极快地给裴弘文发消息。 【赵忻然:裴弘文,你妈马上过来,你收拾好在b大门口等我。】 收到消息的裴弘文正在练胸,汗水从额头滚落,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往下,洇湿领口。 他动作一愣,大脑混乱,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手忙脚乱好半晌才回了两个字【好的。】 “那妈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要不,我还是改天再去吧。”谭芷兰生怕打扰小夫妻约会,出门的动作一顿,捂嘴偷笑了会儿,又转身进屋。 改天……还不如就今天,赵忻然可没时间等着谭芷兰通知,然后再找借口,她连忙恭维,“法餐哪有兰姨煲的汤好喝?这样,我接上弘文,回家喝汤,也免得您过来路上颠簸。” “我们每天在外面瞎忙活,都好久没回去看您和爸了,还老让您记挂我们。”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谭芷兰笑着摆手,兴致高昂,又道:“那我让厨房今天做法餐,你和弘文回家吃,外面的餐厅哪有家里做得好吃。” “嗯嗯,辛苦妈了。我这边先去接弘文,一会儿到了再聊。” “好,我在家等着你们,你爸估摸着也快到家了,今天家里难得这么热闹。”谭芷兰喜不自胜,挂了电话,又给老公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儿子媳妇都回来,叮嘱他去商场给媳妇挑个礼物再回家。 又怕他挑不好,直接给自己常去的柜姐发了消息,让她定好货,送到停车场去。 这边,赵忻然挂断电话,脸色非常难看,她最讨厌被迫临时改变计划,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会让她特别烦躁。 裴弘文的父母已经算是特别好相处的公婆了,但他们身上难免也有大多数长辈共通的问题——没什么边界感。 当然赵忻然不可能苛责他们什么,只能自己暗自生闷气,以及不给他们的儿子好脸色。 车开到b大门口,赵忻然一眼就注意到站在路边的裴弘文,他一身利落风衣,脸上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俊朗,自成一副风景。 赵忻然从前在家没见过裴弘文不戴眼镜,她甚至不知道裴弘文近视,现在看见戴眼镜的他,眼中滑过一丝惊艳。 随着车逐渐靠近,裴弘文抬手迅速把眼镜摘下放进口袋,露出清俊干净的眉眼。 半个月不见,他好像比之前更瘦了一些,站在路边,挺拔清俊。 “哔……”赵忻然按了一下喇叭,她按下车窗,看着裴弘文冷着脸命令道:“上车” 半个月未见,赵忻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裴弘文开门,状似不经意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不敢多看。 可他眼睛虽垂下,脑袋里却仍一遍遍播放着赵忻然扶着方向盘,冷脸看他的模样。 裴弘文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手指在口袋里绷紧,捏得发白才勉强忍住抬头的冲动。 “你坐后面,是把我当你的司机?”赵忻然语气很冲,看见裴弘文她的心情非常糟糕,不知道是因为计划被迫改变,本该休息却要开车去二十几公里外的前婆婆家,还是因为裴弘文这冷淡的像见到陌生人的反应。 总之,她心情不好,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抱歉。”裴弘文动作一愣,连忙关上车门,走到前面。 他打开门,快速弯腰坐下,赵忻然冷哼一声,他连忙系上安全带,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倒真像两个陌生人,赵忻然这样的反应,更让裴弘文不敢表露后悔想复婚的想法。 二十几公里的路,因为堵车,赵忻然开了近一个小时。 一进门,看到满桌子她并不喜欢的法餐,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说什么不好,说个法餐,她现在又饿又累,只想简单地吃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 谭芷兰在客厅等着,听说儿子到了,立马迎了出来,在门口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半天,心疼不已:“瘦了,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赵忻然生怕前婆婆怪到自己身上,连忙接话:“弘文最近在减肥,吃的少,是瘦了不少。” “减肥做什么,你原来那样我都嫌你太瘦。是不是学业压力太大,怕忻然担心,才这么说的。我跟你讲哦,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才能长久的做科研。儿子,要不还是让你兰姨跟着你们,你兰姨最会煲各种滋补的汤,也能给你和忻然好好补补。”说着说着谭芷兰松开裴弘文的胳膊,就准备招呼彭兰过来。 赵忻然脸色一变,偷偷捏了一下裴弘文的手,他脸一红,咳嗽一声,忙拉住母亲:“您就别折腾兰姨了,她跟着您大半辈子,现在是享福的时候。” “再说,我和忻然需要二人空间,兰姨去……不好。”裴弘文悄悄看了赵忻然一眼,压低声音,劝着母亲。 谭芷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捂嘴忍不住笑了一下,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也小声说:“还二人空间,折腾到现在什么都没折腾出来,我跟你爸当年可是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你。你也不知道抓点紧,每次出去其他姐姐妹妹都推着孩子,可羡慕死我了。” “这么厉害,那你和爸抓点紧再生个,到时候推出去,那轮到别人羡慕了。”裴弘文扯扯嘴角,在他妈巴掌下来之前,拉着赵忻然快步走到餐桌前:“好了,妈,我和忻然一路开车回来快累死了,您就别念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了。爸呢,快开饭吧。” 赵忻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也确实肚子饿了,便也任由他拉着,最后被带到餐桌前坐下。 谭芷兰缓步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指了指楼上:“你爸在书房,等着你这个儿子上去请他呢。有了媳妇就忘了老爹老娘,一年上头也不知道多回来看看。” “哎呀,妈,这不是回来了。再说结婚了,当然老婆重要。”裴弘文勾唇笑了笑:“我去叫爸吃饭,你跟忻然先吃着。” 赵忻然诧异地看着裴弘文离去的背影,暗自琢磨,原来他也不是总那么寡言少语,冷漠无聊。 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话说罢了。 瞧,这跟他妈在一起不是挺会说的,还能开这么大逆不道的玩笑。 她嘴角扯了扯,端庄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块切好的牛排。 儿子走了,谭芷兰起身,亲热地坐在媳妇旁边,她拉着赵忻然的手,笑意盈盈。 当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虽然不怎么看好,但也没打算强行拆散,后来忻裴在业内小有成就,连老头都赞不绝口,儿子非要结婚,她也没说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便也随他们去了。 现在听说忻裴发展越来越好,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成功上市,谭芷兰看这个媳妇也越看越满意。 自己儿子,她了解,一心学术,他去医院当医生都勉强,让他管理整个裴氏集团,那算是找错了人。 以后裴家的基业怕还是得指望赵忻然。 老头子迟迟不放权,没有过度倾斜资源,就是因为他们结婚五年,却一直不肯要孩子。 裴涿不放心。 谭芷兰看的出来自己儿子非常爱赵忻然,她也喜欢这个媳妇,有野心有能力,敢闯敢干,他们生的孩子只要好好培养,肯定大有出息。 可是,怎么就是不生呢? 儿子那边铜墙铁壁,刀枪不入,说什么都打哈哈混过去,现在看来还是得从赵忻然这里找突破口。 “忻然呐,你们最近感情都还好吧!” “挺好的。”赵忻然表情僵硬,努力地笑着,一副好好媳妇的模样。 “最近公司忙不忙啊?” “还……”赵忻然本来想说还好,话头一转:“挺忙的。” “是,我听你爸说了,你上周跟康泰签了个大单。”谭芷兰拉着赵忻然的手,亲昵地拍了怕,接着说:“你秦伯伯还特地打电话过来,夸你呢。你是不知道,你爸听了,高兴的皱纹都多长了两条。” “没有,没有,是秦伯伯顾念与爸的情谊,照顾我们这些小辈,才那么容易签下来。”赵忻然不习惯与人如此近的距离,手被抓着,想抽却不能,她只能继续挂着礼貌的笑,心里怒骂裴弘文怎么还不下来。 “忻然啊,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弘文老不让我说,他总说你忙,让我没事别打扰你。”谭芷兰继续笑着,手里动作不停,拍得赵忻然心里发毛。 她早有准备,前婆婆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公司事业固然重要,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孩子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基业到时候都没人继承,我和你爸这么多年打拼,不就白打干。忻然,你说是不是?”说着谭芷兰故作捧住心状,又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期待地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尴尬地笑了笑,也拉着谭芷兰的手拍了怕:“妈,我也挺喜欢孩子的,但是光我喜欢没用,弘文他不能生啊。他要是能生,您早就一手一个,乖孙满怀了。” 她没说谎,她是挺喜欢孩子的,如果裴弘文能自己生,她肯定请最好的月嫂给他伺候月子,裴弘文能自己养,她肯定钱这方面管够。 可惜裴弘文是个男人,没这个功能。 “啊?”谭芷兰如晴天霹雳,她想了很多种可能,都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儿子生不了。 谭芷兰哆嗦着唇,手也失去了力道,徒劳地放在赵忻然手心:“你们去医院检查过了?” “没必要检查,他明显不行,没这个能力。”不止他,所有男人都生不了。 赵忻然眼睛一闭,不管不顾,乱说一通,反正她和裴弘文已经离婚,这前婆婆的小心脏,她也没必要顾着了。 “什么?他……他……他还不行?”谭芷兰唇惊愕地张开,今天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脸色几度变换,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忻然,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没事,妈,我爱他,那些都是小问题,虽然我真的很喜欢孩子,但为了不伤害弘文的自尊,还是算了吧。”赵忻然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谭芷兰大为感动,越发满意这个媳妇,心里由衷地愧疚,她早该猜到的,每次问弘文,他就含含糊糊躲躲闪闪,又不让问赵忻然,原来竟是这个原因:“你和弘文去自家医院查一下,万一呢……”万一还有办法。 赵忻然没说话,看着谭芷兰眼含热泪,缓慢地摇了摇头:“妈,别伤害他了,我心疼。” “忻然,我就是怕苦了你啊!” 赵忻然演爽了,一路上积压的情绪也散得差不多,这时候还能抽出精力安慰一下前婆婆:“我都忍得,最痛的是弘文,您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他难过,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妈知道了。” 得知这么大的事,谭芷兰是半分胃口也没有,后来那对父子俩下来时,她笑容勉强,几次在裴洵低头吃饭时,用眼刀杀他。 都怪这老头,肯定是这老头祖上基因不好,害她儿子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做爸爸的能力。 裴洵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谭芷兰说,他听,问到他了才回一句,但今天谭芷兰实在没有心情。 四个人,一顿饭吃下来,说的话一个手可以数的过来。 吃完饭,谭芷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偷偷打量自己儿子,身高腿长,模样也长得俊俏,智商还高,怎么就不能生呢? 怎么就不行呢? 原本还觉得是自己儿子爱忻然多些,现在看来,忻然真是爱惨了她儿子。 谭芷兰自问做不到跟一个不行的男人结婚,这不是守一辈子活寡吗? 越想她越觉得愧疚,本来给赵忻然的礼物,又往里加了根水头很好的镯子,吃完饭一起送到她手里。 谭芷兰感谢她还愿意维持这段婚姻。 心里想着就算他们以后过不下去,真离了,也不会怪她。 是他们裴家谭家,对不起赵忻然。 因为愧疚,谭芷兰决定这几天劝老头,再分点股份给忻然。 裴弘文不知道他妈误会了些什么,见她老是看自己,以为她还是不死心,又要拉着自己说生孩子的事情。 等他爸把赵忻然叫到书房谈工作,立刻把谭芷兰拉到一边,再一次强调:“您就别操心了,这孩子不是说要就能要的,急不来。” “妈知道。”谭芷兰嘴紧紧抿着,生怕绷不住下一秒哭出声,她握着儿子的手,低声说:“妈以后不催你了,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咱就不生,咱家虽然有点资产,但没有继承人也没事儿,你和忻然使劲花,咱花不完,就捐给国家,也算件大好事。” “……妈,你怎么越说越远了。反正孩子这个事情,你放宽心。还有,你千万别去赵忻然面前提,知道吗?她工作已经够忙了,不要再增加她的负担。” “妈明白。”谭芷兰唇抖了抖,拍了怕儿子的手:“妈不提,没有孙子,妈一个老太太自由,还不用带孩子,那些姐姐妹妹们可羡慕我呢。” 谭芷兰是不敢再提了,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提了,结果得知如此骇人的消息。 她到现在都消化不了,难受得想吐。 肯定是刚刚的牛排没熟透,她才吃了犯恶心。 赵忻然和前公公在书房聊了一下康泰那个合作项目,裴洵很满意,又给赵忻然介绍了几个合作伙伴。 走的时候,裴洵坐在椅子上,鬓角几缕白发显眼,他看着赵忻然,目光满是赞赏:“忻然,以后裴家,就指望你了,你和弘文要好好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爸,你说什么呢,我就经营好我的小小忻裴就行,裴家家业太大,还是得靠您……”若是没离婚,赵忻然还能欣然接受,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且没有复婚的打算,商业上的合作互惠互利还行,这种明显选继承人的话,她不能听,不能信,更不能接。 “我都老了。” “爸不老,我今天看着爸从楼梯上走下来,还以为爸才三十多,妈也年轻,看着跟我一般大。您和弘文出去,不像父子,像兄弟。”赵忻然连忙接话反驳。 人人都怕老,特别是他们这般打拼多年,才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只恨不得再多活些年岁,再多享受几十上百年才好。 不服老,更舍不得死。 不像她亲爸,天天把死死死挂在嘴边,就为了让她再多给点钱。 “哎哟,就忻然你嘴甜。”裴洵被哄得高兴,笑得满面红光,倒真像年轻了二十岁:“天色不早了,你跟弘文晚上开车回去也不安全,晚上就在这住下吧,你妈念叨你们好久,我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们多呆一晚,也能多陪陪她。” “好。”赵忻然表面点头,心里实则笑翻了,她这前婆婆估计现在最不见的就是他们。 一看见他们就会想起,自己儿子不行,且不能生。 赵忻然本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今天实在是烦。 计划被打乱,长时间开车加堵车,又累又乏不说。他们都离婚了,还被催生,这也不是个事,不如一次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想来,裴弘文一次没提过孩子,都逼得前婆婆催生催到自己面前来了,肯定也是不喜欢小孩的。 自己这样说,也算帮他解决一个大麻烦,他说不定还得感谢咱呢。 赵忻然脚步轻快地从书房出来,她得意地转了一圈,正好撞上楼梯口裴弘文的视线,她表情一僵,笑容立刻消失。 裴弘文看着,虽面上不显,但内心情绪低落。 暗想,她果然很讨厌自己。 复婚的事情,要不还是算了,只要能时不时见面,听她说几句话,他也就满足了。 也该满足了。 “二楼房间收拾好了,还是原来那间。”裴弘文怕她误会,又说:“你放心,还是像原来一样。” 当着父母的面,他们住一间,晚上人都睡了,他再从房间出来,到隔壁去睡。 隔壁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不大,但塞满了他的秘密。 “嗯。”赵忻然点头,擦身而过时,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裴弘文,照顾好自己。”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驻足看着 赵忻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快速抽离。 他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她若是不说那句话,裴弘文也就放弃了。 但她说了,他的心因为这句话,悸动不已。 他舍不掉,更放不下。 此刻,裴弘文深刻地认识到,他这颗心只为赵忻然跳动。 他不能失去赵忻然……不能…… 赵忻然洗完澡,躺在床上,突然想起自己忙了一晚上却忘了什么。 某只小狗,还等着她过去吃饭。 赵忻然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塞满了司茂言的消息提醒。 【聒噪的笨狗:老师,饭熟了,可以过来吃饭啦!】 【聒噪的笨狗:老师来了吗?要我去接你吗?】 【聒噪的笨狗:老师,今天不来吃饭了吗?】 【聒噪的笨狗:老师要是回铂悦府了,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 【聒噪的笨狗:老师,今天菜好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聒噪的笨狗:老师,想你了,晚安!】 裴弘文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赵忻然坐在床上一条一条看着司茂言的消息,心里有一点点愧疚。 她忙忘记了,居然让人等她那么久。 想着,赵忻然给司茂言回了一条消息。 【赵忻然: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聒噪的笨狗:没关系的,老师。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等了一晚上的司茂言终于等到赵忻然的消息,他连忙打字回复。 赵忻然和裴弘文结婚了又怎样,晚上一起去看婆婆了又怎样,现在睡一张床又怎样,她还不是想着他,大晚上还回复他的消息。 一晚上的恨与怨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司茂言最后看了一眼他哥发给他的朋友圈截图【谭阿姨:都说了不用,儿子媳妇还是赶着回来陪我这个老太婆,真是太贴心了!(图片)】 手指移动,点击删除。 只要赵忻然在意他,就够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分量,他也会努力地不断扩大在意的范围,直到那心里只有他。 【赵忻然: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关上手机,赵忻然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又打开手机,给张楠留言,让她明天定一个袖扣。 晚上送给司茂言当赔礼,吃了他这么久的饭也怪不好意思的。 赵忻然看了会儿书,夜深了,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浏览论文的裴弘文。 裴弘文会意,立刻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出去了,晚安。” “晚安。” 明明在自己家里,裴弘文却像做贼一样,他轻轻扭开门,左右望了望,转身把门关上,刚准备回隔壁自己房间,突然身后传来谭芷兰的声音:“弘文,你大晚上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被母亲撞见,裴弘文有些不好意思,大脑飞速运转,想应对之策:“我出来喝口水。” “房间冰箱里有水。”谭芷兰指了指门,面带狐疑地看着自己儿子,看他面容窘迫,手里还提着电脑包,瞬间明白。 这是面对老婆有心无力,索性眼不见为净。 谭芷兰为儿子操碎了心,她连忙上去,拉着儿子的胳膊,隐晦地小声劝他:“儿子,虽然咱们硬件可能差点意思,但是咱们可以磨练技术,用技术补上硬件短板。你不要逃避,多努力努力,技巧到位了,还是可以满足的。” 什么硬件软件,裴弘文听得一头雾水:“妈,你在家自学计算机吗?这个好啊。你这个年纪多用脑子,有利于预防老年痴呆。” “你才老年痴呆。”谭芷兰被儿子气得不轻,不耐烦地催他回去:“你房间冰箱有水,快回去,今晚不准出来。” “……” 门又被扭开,赵忻然坐起身,打开灯,诧异地看向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神情窘迫的裴弘文:“怎么了?” 裴弘文指了指门外,大声回道:“妈说冰箱里有水,不用去外面喝水,你瞧我,太久不回来,这都搞忘记了。” 接着他又指了指地板,用唇形告诉赵忻然:“妈在外面,我出不去,晚上睡地板。” 赵忻然摆手,床够大,他们现在已经离婚,裴弘文应该也不会再紧紧抱着她了,一张床上睡一晚不要紧。 她掀开被子,指了指另一半的空挡,示意他晚上睡床上。 裴弘文眼睛震惊地瞪大,没想到,离了婚待遇反而比婚前还好,震惊之余,几乎同手同脚往床上爬。 这滑稽的模样倒是逗乐了赵忻然,忍不住嘴角上扬。 原来裴弘文不板着张脸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夜色愈沉,裴弘文呼吸平稳,一沾枕头很快就睡了,反而是赵忻然怎么都睡不着,她和裴弘文还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地躺在一张床上,却什么都不做。 借着床头灯的一点暖光,赵忻然侧头肆意地打量前夫那张成熟英俊的脸,目光从纤长的睫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饱满的唇。 这两瓣唇,她尝过,软软的,很好亲。 被子下遮盖的每一寸身体,她也都摸过,结实柔韧,手感很不错,动起来也很有力量。 她很喜欢,过去几年也根本没玩够。 导致现在都已经离婚了,却还是总在惦记这一口。 裴弘文躺在赵忻然身边,难得有了睡意,但他睡着睡着,却感觉身上越来越热,特别是下面某处地方。 热得快爆炸了。 快感催促着裴弘文睁眼,迷迷糊糊间对上一双满是情/欲的眸子。 他伸手,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裴弘文与司茂言不一样, 这是她曾经的丈夫,是她曾最熟悉也最亲密的男人,所以她无需忍耐,更不用浅尝辄止。 在这里, 他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有义务满足妻子对他的所有需求。 她可以肆意地放纵, 直到尽兴为止。 赵忻然手掌用力, 直到睡梦中的男人发出闷哼, 她才缓缓停下。 身体滑入薄被, 视线被完全遮蔽, 赵忻然滚烫的唇, 稳稳落下,回应她的是男人如擂鼓的心跳。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修长颈间, 赵忻然爬上前夫腰腹, 双手按在他结实的胸肌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他熟睡的模样。 高挺的鼻梁下, 是饱满挺翘的唇,她俯下身, 微微含住。 男人的唇闭得很紧, 她只能在边缘徘徊等待, 直到唇被咬肿, 女人也失去了耐心,她抬手一把掐住胳膊软肉,顺时针转了一圈,睡梦中的男人吃痛,一声轻呼,唇瓣微微张开, 他眼睫颤了颤,却仍闭着。 赵忻然如愿,软舌滑入口中,亲了个痛快,她才停下。有力的手掌,一个撑在裴弘文身上,一个利落地脱掉衣服。 如一尾鱼,她滑入男人怀里,灵活的鱼尾到处游走,上下其手。 …… 睡得再沉,也该醒了。 裴弘文被迫睁开双眼,眼睫上还沾着泪,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如雨中浮萍,又如巨浪行舟,被人掌控,逐渐失控。 赵忻然见他睁开眼睛,勾唇浅笑,眼眸轻眨,俯身在他的眉心落下滚烫的吻。 男人这才回神,他握住女人的手,手掌紧紧相贴,交握的手掌细腻温暖,契合无比。 好似他们本就该这样。 但裴弘文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妄念,总会迎来梦醒时分。 …… 男人的眼半开半合,眉头紧皱着,半刻不敢松。 可他越是这样,赵忻然越要点醒他,她俯下身,无限贴近,温热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贴着他的胸膛,肆意猛烈。 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意乱情迷后的无限引/诱,灼热的吐息喷洒在男人耳畔,她问他:“你醒着吗?” 裴弘文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带着某种浓烈的情绪,与女人对视,他嘴角微微勾起,身体前倾,一把抱住女人滚烫的身体,如献祭一般,吻了上去,唇齿交缠间,他轻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尚在梦中。” 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这样毫无负担地靠近她、拥抱她、亲吻她,被她彻底占有。 “好。”赵忻然笑了一下,侧头躲掉男人凑过来的唇,手指在他颈侧间流连:“那就祝你做一场美梦。” “本就是美梦一场。”裴弘文闭眼,眼睫翩然,他仰头,颈侧传来刺痛,他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看向女人,声音低沉克制:“玩得尽兴。” “自然,谢谢款待,前夫。”赵忻然满意点头,掐住男人下巴,低头又吻了上去。 …… 夜半,凌晨三点,夜深人静,房间才归与平静。 赵忻然终于满足,她闭上眼,舒服地睡去。 裴弘文起身,熟练地放水,洗澡,换四件套。 再一次给赵忻然清洗揉搓贴身衣物时,他热泪盈眶,甚至可以比肩与赵忻然躺在一张床上的满足。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手背,好似能灼伤皮肤。 “……原来我从未放下。”裴弘文轻声呢喃。 选择离婚,是他给自己最后一次的放手机会,此刻却因为赵忻然的再次需要,而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他的身体对赵忻然还有吸引,他的灵魂因赵忻然的触碰而震颤。 哪怕她并不爱他,却始终是他苦苦寻找的另一半灵魂。 她在,他的生命才会完整。 裴弘文闭眼,单薄柔软的布料,好似还带着熟悉的体温与味道,他握在手里,任由花纹摩擦掌心,迟迟不肯放手。 时间熬煎着裴弘文的理智,他第一次做了自己最不耻的行为,洗净烘干的内裤以及没来得及清洗的内衣,被他小心叠好,装进防尘袋,塞进了电脑包最深处的隔层。 裴弘文缓缓拉上拉链。 这里之前放着他用来数据备份的移动硬盘,现在却放了更重要的东西。 — 晚上玩得太疯,赵忻然睡过头,起床时,裴弘文已经不在,谭芷兰说他一大早就开车回了学校。 “哦。”赵忻然应道,她嚼着嘴里的煎蛋,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裴弘文的去向。 昨晚的疯狂让她的身体得到极大满足,早上心情非常好,连带着看前婆婆也顺眼了很多。 谭芷兰琢磨着赵忻然的表情,看她嘴角高高翘起,眉目舒展,十分放松的模样。又想到儿子早上走的时候,全副武装,拉链拉到脖子,耳垂都肿着,她就知道,自己的话,儿子应该听进去了。 昨晚肯定把媳妇伺候得很满意。 她就说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硬件不给力,就苦练技巧跟上。 夫妻两个在床上和谐了,才能各方面都和谐。 别以为她没发现,昨天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脸臭,吃饭的时候,椅子间隔距离比她跟老头的距离都远,眼神也没什么交流,肯定有问题。 今早上儿子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她刚想刺探点什么,他就脚底抹油,早饭都没吃就走了,现在看着媳妇面色红润,一副吃饱了的样子。 定是非常完美。 确定儿子媳妇感情没有什么问题,也没被影响,谭芷兰才终于放下心来。 在昨晚得知不可能有孙子后,她几乎一夜未合眼,心中思绪万千。 直到天微微亮时,看着太阳东升,心头竟奇异地松了一根弦。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喜欢小孩。 那些含饴弄孙的贵妇,她虽看着羡慕却也没那么羡慕。 她期待着,有人甜甜地叫她奶奶,却又时刻畏惧那份责任与义务。 她催着儿子儿媳,又何尝不是再强行把自己往那条路上推,她又真的甘心,一辈子做别人? 索性现在没有这个问题,她也不用在要求自己做完好老婆好母亲之后,再接着继续做一个好奶奶。 谭芷兰坐在赵忻然对面,看着她大口喝粥,连嘴上沾了肉末都没发现,捂嘴笑了笑,并不在意,优雅地端着红茶轻抿一口,然后稳稳放下,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等赵忻然吃完,她轻轻唤她名字:“忻然。” “嗯,怎么了?妈。”赵忻然擦嘴,循着声音与她对视,她的眼神平静温和,微微疑惑。 “下个月就是弘文三十岁的生日,他们父子俩都不是爱热闹的性格,所有我就想着,咱们到时候就在家里小办一下,请些亲近的亲戚朋友就行。” “嗯,都听妈的。”赵忻然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还有,忻然,弘文今年的毕业典礼,你有时间就抽空去一下。他之前硕士毕业,你工作忙,没到场,弘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遗憾还是有的。” “嗯。”赵忻然点头答应。 之前裴弘文硕士毕业,正是忻裴起步阶段,根本离不开人。如果不是她需要一场盛大的婚礼作为a市权贵圈的投名状,她甚至连婚礼都没时间办,更别提抽出一天时间去参加什么毕业典礼了。 那时候她一天当三天使,忻裴那时候员工也不多,大家都是因为信任她赵忻然,才拼了命干。 当然,赵忻然也没辜负他们的信任,忻裴做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当初的初创员工分股份,晋职位,涨工资,放长假。 忻裴起步阶段并不容易,结婚之后,有了裴家的助力,忻裴的路才顺了不少。 但也是忻裴做出了不小成绩,当初裴洵才最终松口,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所以赵忻然从不信命中注定,只信自己的双手。 忻裴也好,裴家的支持也罢,都是她努力的奖赏。 赵忻然跟前婆婆喝了会儿茶,又简单吃了个午饭,下午开车才到公司。 索性今天事不多,她处理完正好下班。 车到地下车库时,电梯门口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张楠皱了皱眉,总觉得男人有些面熟,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没有想起,但这人蹲在电梯口,直勾勾盯着她们的车,看着就不像好人,张楠立刻出声提醒:“赵总,这人好奇怪,要不我们掉头去星耀湾?” “不用,这是我朋友。” “哦,好的,赵总。”张楠点头,又多看了几眼,记住了男人的长相。 赵忻然下车,给司茂言的道歉礼物在右手口袋里,她摸了摸硬挺的礼物包装盒,大步朝他靠近。 “今天怎么这么早?” “项目进度快,陈主管特批提前下班,请我们吃饭。” “哦,那你怎么没去?” “我想老师了。” “不就一天没见么?” “可我真的好想你。”司茂言瞬间红了眼眶,痛苦与恨在心头交织,他努力让自己不要过多关注裴弘文,但他明显春风得意的模样,又实在刺眼。 温度适宜的实验室,男人高高拉起的领口昭示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明白,赵忻然和裴弘文是夫妻,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酸涩与恐惧在胸腔流淌,脑子也嗡嗡作响,一天下来除了工作,其他时候都浑浑噩噩。 直到现在,他看见她,真实地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一切情绪才终于落地。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还愿意见他,只要她还愿意吃他做的饭,只要她还给他靠近的机会。 这就足够了,他应该懂得满足。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临时,我赶着过去,慌忙之下忘了通知你,害你在家等了我那么久。”赵忻然抬手摸了摸他湿红的眼尾,然后从口袋摸出包装盒递给他。 司茂言看着赵忻然手里的盒子,惊喜不已,忙不迭地接过,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给我的?” “嗯,是我给你的赔礼,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赵忻然笑吟吟地指着盒子,期待地看着他。 “好! ”司茂言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漂亮的蓝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一滴泪不受控地从眼眶滚落,正好砸在蓝色宝石中央,然后向四周滑下,洇湿了包裹的柔软布料。 “怎么哭了?”赵忻然一愣,有些慌乱地抬手帮他擦去眼泪,柔声询问:“是不喜欢么?” “不是,是太喜欢了。”司茂言珍而重之地把礼盒盖上,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口袋,贴身放着。 “我特别……特别喜欢,真的!”他看着赵忻然再次强调。 这是赵忻然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哪怕;是赔礼,他也很珍惜。 “好啦,开心一点,高兴不是应该笑吗?”赵忻然帮他擦干眼泪,然后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吧,今天是去你家做饭,还是来我家做?” “我想去老师家里,可以吗?”司茂言卑微又满含祈求地看着赵忻然,见她没有半分不悦,又不自觉多了分期待。 “当然,走吧,大厨师,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赵忻然松手,刷卡率先走进电梯,见司茂言还愣着,又招呼他快进来。 司茂言忙不迭往里走,站在赵忻然身边,他侧头看着赵忻然,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手掌热得很,握得很紧,但鉴于某小狗刚刚哭了,赵忻然没有甩开,仍由他继续牵着。 电梯里,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昨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那是?赵忻然的车?”裴弘文刚从健身房出来, 正好瞧见赵忻然的车停下学校门口,接着一个面容熟悉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隔着一条马路,裴弘文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弯着的腰背和挥着的手。 车开走, 男人收回追随的目光, 与马路对面的裴弘文对上视线。 裴弘文看着他, 放在口袋里的左手, 不自觉捏紧。 司茂言为什么从赵忻然的车上下来。 公司董事长会送公司的实习生上班吗? 裴弘文心里奇怪, 怀疑刚起, 另一辆车也在b大门口停下, 上面下来了四个人。 加上司茂言,一共五个人。 五个人, 一辆车坐不下。 裴弘文心头刚升起的疑虑瞬间打消, 正好此时对面绿灯亮起,他拿着泡好的蛋白粉朝他们大步走去。 五人正准备进去, 最先看到裴弘文的司茂言立刻叫住其他人,朝裴弘文挥手:“弘文哥, 早上好。” 裴弘文勾唇礼貌地颔首, 也朝他们挥手:“大家早, 都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过来的。”陈凡跟裴弘文熟, 他快步过去,一手勾住他的肩膀,把其他人甩在身后:“弘文,你这么卷呢,大早上还去健身房?” “嗯,最近精力比较好, 多练练,流流汗,对身体好。”裴弘文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挣开陈凡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陈凡这人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更看不懂脸色,和谁都自来熟,裴弘文不让他搭着,他也不在意,从边上拉了个实习生过来搭着。 三人并肩走在最前面,全程都是陈凡在说话,裴弘文和司茂言被问到就应几声,整体氛围,也还算融洽。 “弘文,我研发部这些精英都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陈凡朗声一笑,轻轻撞了撞裴弘文的肩膀。 裴弘文也跟着笑:“学长选的,自然都是好的,他们都很厉害,弘文也跟着学了很多,受益匪浅。” “那是,每个人的履历,都是我亲自把关,才招进来。能送到你这里的,那都是我们部门的中流砥柱,包括这两个实习生,那也是学历和实力都很优秀的。”陈凡说着,又拍了怕司茂言的肩膀:“司……司什么来着?” “茂言。” “哦,对对对!小司也是,虽然年纪轻轻但在国外做的那几个项目成果漂亮得很。当时看他简历,我还有些怀疑,正巧去年跟那边一个公司合作过,有我们一个好朋友在,就发邮件问了问,接触过的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才同意他转到我们部门。”陈凡又拍了怕司茂言的肩膀,侧头边走边夸。 司茂言表面不在意,实则余光时刻留意着裴弘文的反应。 毕竟是在情敌面前夸他,司茂言有些小得意,甚至对自己曾经做出的小小成就沾沾自喜,像一只被夸一边装不在意另一边却无意识翘尾巴的小狗。 陈凡最喜欢他这样能力强,性格单纯的年轻人,他们研发部从不需要勾心斗角和阴谋阳谋,他们最缺的是对科研的一腔热忱,和永不消逝的奉献初心 只有最纯粹的根本,才不会因为各种利益倾轧,毁了医疗工作者的本心。 “确如学长所说,小司能力强,也上手快,交给他的任务很快就完成了,很让人放心。”裴弘文说话从来实事求是,不会因为谁跟他关系近,就更多偏袒帮扶,资源倾斜,他一贯一视同仁,奖惩分明:“小刘也是,有研发部的几位同事帮助,我们效率都高了不少。” “学长,两个实习生小朋友,是不是可以提前转正了。” “还用你提醒,下个月就转正。”陈凡说着,转头拍了拍正在心里暗爽的司茂言:“小司,加油好好干,我和你弘文哥都看好你。” “谢谢陈主管,谢谢弘文哥。” “这就跟我生分了。小司,你怎么叫他弘文哥,叫我陈主管?”陈凡不乐意,一口一个陈主管,听着好像自己老了十岁,他又偏头去找裴弘文,忿忿不平:“你是不是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人怎么跟你就这么亲热呢?” “我对他好呗。”裴弘文推开陈凡又自动贴过来的手臂:“人家孩子是实诚人,谁对他好,就叫谁哥。但你是他领导,人家可不叫你陈主管。” “也是,叫我凡哥听起来像攀亲戚套近乎。”陈凡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拉着两人转身,招呼后面的实习生:“小刘,你过来。” 女生正跟前辈聊最近xx康复公司新推出的一款服务老年人的机器人,说得正投入,突然前面陈主管叫她,她一愣,身边的前辈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她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快步追上去:“陈主管。” “小刘啊,在我们研发部,不叫职务,你、小司,跟他们一样叫我陈工就行,天天主管主管的,听得我浑身刺挠。”陈凡笑了笑,摆手,又说:“经过考察,下个月,给你和小司提前转正。” “真的?”刘凝兴奋地一蹦三尺高,感谢完陈凡,又快步跑回去,拉着前辈好生感谢,整得女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直夸她自己努力做得好。 裴弘文看着这一幕微微勾唇,感动于这样美好纯粹的情谊。 司茂言侧头看他,那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赵忻然不爱他,他却可以在她身边呆这么久。 他有一颗宝石般闪亮澄澈的心。 如果不是赵忻然,司茂言想自己会很愿意追随他,但可惜,赵忻然只有一个,更不巧的是,他们都爱她。 裴弘文转头,见司茂言盯着自己,他一愣,轻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弘文哥。”司茂言回神,讪笑着摆手,正巧一缕阳光照在他袖口。 蓝色宝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裴弘文眨了眨眼,凝神看去,是熟悉的款式。 那枚袖扣,他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赵忻然送他的离婚礼物,现在另一枚出现在司茂言腕上。 可惜并不适合他,司茂言年纪小,容貌过人,更适合张扬跳脱的色彩,而不是这种保守内敛的蓝。 “之前没看你戴过,很漂亮。”裴弘文轻声称赞,司茂言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十分得意:“是我爱人送的,我很喜欢。” 爱人送的…… 那便适合了,这枚袖扣嵌入了爱人的心意与情感,又或许带着某种隐秘的期许,希望他更成熟稳重,有责任与担当,可以承载另一个女人深刻的爱意。 “很适合你。”裴弘文认真点头,他羡慕年轻人可以这样毫不掩饰表达心中的浓烈爱意,亦羡慕他们情侣之间炙热的甜蜜情感,所有的一切皆化作一句衷心祝福:“祝你们长长久久。” 这样的祝福从不知情的情敌口中说出,司茂言竟生出一丝愧疚,但愧疚之余更多的是被祝福后的欣喜,他亦点头,语气真挚:“嗯,谢谢弘文哥,我们会的。”会长长久久,会永远在一起。 陈凡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对这些精巧的小东西也并不敏感,周霁之前给他买过,他嫌穿衬衣不舒服,就没戴,惹得周霁好几天没理他。 后来她买这些小玩意,就只给板栗买,再也没有他的份。 之前轻易得到时,陈凡不知道珍惜,现在看司茂言戴着好看,他突然觉得自己手腕空空,需要些东西点缀。 不过放在袖口,太不起眼,磕着碰着掉了也心疼,还是扣在领口,比较显眼。 打定主意,陈凡准备回去找一下老婆之前买的小东西,但时间久远,他又怕找不到,主动勾住司茂言的肩膀,小声问他:“你女朋友在哪里买的,有没有链接,发我一份。” 周霁一个月零花钱给他两千,他想着这东西应该不超过五百,寻思花个四分之一买装饰品,虽然有些奢侈,但自己值得。 “额……”司茂言尴尬地挠了挠脖子,脸涨得通红,凭他的眼光,这枚袖口,不会低于五位数,应该是在商场柜台买的,陈凡衣着朴素,虽是主管,但明显消费并不高,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不像炫富。 好在裴弘文看出小孩的窘迫,他连忙把他“勤俭持家”的好学长拉到一边:“茂言那东西不便宜,你买不起,别问了。” 裴弘文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便宜,陈凡不敢再问,他小声嘀咕:“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有钱呢?” 陈凡抿唇,气得不行,他是公司少有的几个知道裴弘文跟赵忻然是夫妻的人,当年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自然也清楚裴弘文家里有多有钱,所以裴弘文平时穿得戴的,他从不过问。 现在居然连一个实习生都比他有钱…… “额……”裴弘文没说话,目光看向别处,安抚地拍了怕陈凡的肩。 这举动让一边的司茂言都忍不住笑起来。 陈凡假装抹了抹眼泪,又说:“弘文,下个月你三十岁生日,学长囊中羞涩,到时候送的礼物可不要嫌弃寒碜。” “怎么会,学长的一番心意,我感激还来不及。”裴弘文摆摆手,知道陈凡是故意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 “下个月就是弘文哥生日么?几号呀。”司茂言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攥紧。 裴弘文生日,赵忻然必然要出席,那天…… 一想到,赵忻然要去给裴弘文过生日,他就心里发酸。 生日有什么可过的,他八岁之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甚至不拿起身份证,他都不记得自己生日是哪一天,真不懂裴弘文都一把年纪了,生日有什么可过的。 “十二号,正好是周六,到时候会在老宅简单办一下,茂言和学长都来。”裴弘文是肯定会邀请司景焕的,最近一直跟司茂言共事,他又是朋友的弟弟,没有不邀请的理由。 “好,我一定去。”司茂言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他甚至开始期待那天的到来。 老师,她这次会选谁呢? 秘密即将被戳穿的恐惧与兴奋交织,他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期待着裴弘文发现一切,却又有些害怕面对他眼里的失望与痛苦。 更怕老师再次舍弃自己,走向他。 “弘文,你怎么?”陈凡有些奇怪裴弘文的主动邀约,毕竟司茂言是忻裴的员工,他知道裴弘文跟忻裴董事长是夫妻,难免多嘴,裴弘文不是不愿让人知道么? “他是司景焕的弟弟。” “噢。”陈凡恍然,怪不得一个实习生,居然这么有钱,入职也不问薪资待遇,只问能不能不加班。 原来是司家那个刚刚回国的小少爷。 “他早晚会知道我和忻然的关系。”亲近如陈凡,裴弘文也没告诉他,他和赵忻然早已离婚。 裴弘文潜意识不愿让更多人知道,因为他计划着,在生日之前,尽快复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quot;蹬夹腿, 连贯发力,不要停顿……quot;赵忻然站在岸上,紧紧盯着司茂言的动作,一点点纠正。 司茂言运动天赋不错, 水性也好, 学得很快。 短短四节课就基本掌握游泳要领, 能在泳池游接近二十米远。 现在只需要抠一下动作细节, 然后继续多加练习, 就差不多了。 “呼吸, 注意呼吸, 配合手部动作……” 司茂言在泳池里听到赵忻然声音, ,便立刻调整, 手臂外划, 掌心向外下方,抬头吸气, 收手手臂向内夹肘,低头闭气入水。 吸气时, 嘴巴露出水面, 抬头不可过高, 不用抬胸, 不能破坏身体水平姿势。 “很好!”赵忻然又站着盯了一会儿,司茂言动作各方面都保持的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戴上泳镜,从泳池边缘踩着台阶入水。 一到水中,便像鱼回到大海, 赵忻然打腿划水,自由泳和仰泳切换,畅快地在泳池游了个来回。 起身时,水珠从她颈侧滚落,单手利落摘下泳镜,眨了眨眼睛,抖落眼睫上的水,朝司茂言看去。 这小子不好好游泳,居然偷懒,靠在池边看她游泳,见赵忻然看过了,脸上也没有半分羞愧,还嘻嘻哈哈地举手:“老师,我在学习您的泳姿。” “游过来。”赵忻然冷着一张脸,命令道。 她最讨厌不听话的学生,不听话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啊?”司茂言苦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然后闭气一头扎入水中,认命地朝着赵忻然游去。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他的动作显得是十分僵硬笨拙,好几次换气不及时,还差点呛水,最后游到赵忻然面前时,像落水的狗。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结快速滚动,靠在池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赵忻然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的狼狈模样,张嘴就是讽刺:“哟,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游泳小天才,没想过,技术差到能把自己淹死。” “我要是你,不练到手动不了,不会从泳池里爬起来,还学习我的泳姿,累了想偷懒就直说。”赵忻然年轻的时候缺钱,做过好几年家教。 她不讨厌笨的学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投机取巧,随时找机会偷懒的学生。 这已经是司茂言第二次踩中她的雷点。 “对不起,但我真不是偷懒,我发誓。是老师游得太好了,我没忍住,才停下来看的。”司茂言把手放在脑袋边,缩着脖子,看起来更像一只犯错被主人当场逮住的小狗。 赵忻然靠在池边,看他耸肩塌背,跟周霁家的板栗犯错后,怕妈妈惩罚,一边飞机耳一边夹着耳朵往后退的窝囊样子一模一样。 有点好笑,她被他的反应逗乐,嘴角不自觉上扬,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立马冷着脸,命令道:“戴上泳镜,入水游泳,什么时候姿势对了、换气对了,可以连续游二十五米了,什么时候才能上岸。” “啊?老师,你好严格。”司茂言哭丧着脸,想伸手去拉赵忻然的胳膊求情,谁知她瞥了一眼,立刻不近人情抬手对着司茂言的手背就是一巴掌,打完更是肃着脸呵斥道:“快点,下水,开始游,动起来。” 司茂言抿唇,苦哈哈地下水游泳,他一摆臂,赵忻然就在一边冷声纠正,他一蹬腿,又纠正,呼吸也是刚吸完,准备闭气入水,赵忻然就立马强调:“不够,气没吸足。” “不对,没有滑行。” “划手幅度过大。” “屁/股低一点,不要露出水面,身体保持水平。” “吸气的时候,头的仰太高,低一点。” “没有翻脚。” …… 一个下午加晚上的训练,赵忻然才终于满意,点头允许司茂言上岸。 这么连续高强度的游泳训练,给他累得够呛,不过效果也很明显,结束时他已经能够靠自己顺利游出二十五米。 游得虽不快,但动作十分标准,赵忻然要求再严格也找不到任何问题,她无聊地摆摆手,像唤狗一样拍拍手,把司茂言叫到自己面前:“不错,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回去吧。” 司茂言松了一口气,他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泳池,狼狈不堪地跟在赵忻然身后,瘪着嘴,委屈不已:“老师,你等等我。” 赵忻然走在前面,嘴角高高翘起,走路带风,好似完全没听见一样。 过了拐角,刚到通往更衣室的走廊,司茂言突然加速,小跑着拦住赵忻然。 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她身前,湿哒哒的头发垂在脸上,赵忻然仰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啪嗒。”一滴水滴在赵忻然脸上,她面无表情抬手把水蹭掉,看向男人:“你要干什么?” 司茂言知道赵忻然最讨厌被人俯视,他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下,乖巧地仰头,露出一双湿淋淋的桃花眼,可怜又狼狈。 男人的主动臣服,取悦了赵忻然,她心情颇好地抬手帮他把额前湿哒哒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赵忻然。 他仰望着她,满含期待地摊手:“老师的任务,我做到了,现在可以给我奖励吗?” “……”赵忻然心弦一松,不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学游泳是为我学的?学会了还有脸找我要奖励?” 哪知她这么问,男人还真点头回答:“对啊!我就是为老师学的,老师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赵忻然抿唇,司茂言说的没错,她确实早就看穿他的心思。 但她偏偏因为好奇接了,就是想看看他会耍什么花招,没想到,他每节课都学得挺认真,渐渐地,她真以为他是来找她学游泳的,也非常认真地教起来。 现在被点破,赵忻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沉默,只是低头看着他。 “老师,学游泳真得很累,可不可以给一点点小小的奖励?” 小狗期待地看着她,赵忻然磨磨牙齿,冷冰冰吐出一句:“那奖励你玩一个小时游戏。” “???”司茂言满脸问号,他突然发现赵忻然有时候真的很幽默,他跟人调情,对方不接招就算了,还另辟蹊径展示自己的冷幽默能力。 但司茂言是谁啊,是最了解赵忻然的小狗,他弯了弯眼睛,欣喜地看向赵忻然:“老师想跟我玩什么游戏呢?” “……”本来想暗讽他还是孩子心性,现在被他反将一军,赵忻然有些不爽,她弯腰低头,掐住男人的下巴,两张脸离得极近,赵忻然沉声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我……都随老师。”说完,他一脸羞涩地别开眼睛,不敢再与她对视,微微颤动的眼睫却昭示着他的紧张。 “哦,是吗?”赵忻然笑了笑,扭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再次命令:“闭眼。” 司茂言猛地瞪大眼睛,惊喜几乎快溢出眼眶,他立刻闭上眼,嘴角上扬,红润的唇动了动,微微嘟起,完全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赵忻然看着他这副期待的模样,微微低头,凑近,然后抽手站直身体,轻手轻脚走到女更衣室门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单膝跪地对着空气嘟嘴的样子,忍俊不禁,勾起了唇角。 男人等了半天,都没有温热的唇落下,他失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更衣室门口对他笑得灿烂的女人。 他委屈地瘪嘴,站起身,垂下头,难过地背过身体,垂头丧脑,一步一步艰难地往男更衣室走。 高大的身影显得落寞悲凉,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却无端地看起来非常委屈。 赵忻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无措地抠了抠手,心想,玩大了,真伤小孩心了。 能怎么办,自己骗的人,可不得自己哄回来。 她抬手刚想叫住司茂言,男人却突然加快脚步,像赌气一般头也不回地走进更衣室。 “啧,小孩脾气。”赵忻然面色一僵,也懒得再哄,背过身,刷卡开门走进更衣室。 他们游完泳,已经不早,更衣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赵忻然快速洗澡,换好衣服,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想,要是司茂言还没消气就自己先回去。 她才不惯着这少爷的小孩脾气。 却不想,一走出更衣室,男人就在不远处等着,见她出来,立马起身,眼睛故意不看她,径直往停车场走。 嘿,赵忻然脾气也上来了,她扯了扯嘴角,停了下来。 男人举起手里的手机,偷偷观察,发现赵忻然停下了脚步,他也停下,直挺挺的,像一堵墙站在游泳馆大厅中央。 两个人像较劲一般,她走,他就走,她停,他也停。 五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十五分钟才到停车场。 司茂言还差科目四才能拿到驾照,开不了车,只能在赵忻然车旁边等着。 赵忻然也犟得很,明明只有一步远,她偏不过去,两个人僵持着,直到旁边的车主过来,赵忻然脸上有些挂不住,才解锁上车。 她刚系好安全带,另一边的车门被拉开,男人低着头,上车,默默系上安全带。 “我还以为你生着气,不愿意坐我的车呢。”赵忻然没有启动,手放在方向盘上,表情戏谑。 司茂言没接话,仍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的反应把赵忻然惹恼了,自裴弘文之后,她最讨厌这样像锯嘴葫芦,半天问不出一个字的人。 “不说话,就滚下车。” “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司茂言声音很低,带着委屈的哭腔:“我也会难过,也会失望,也会有情绪,也会想得到你的平等对待,我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泪珠一滴接着一滴,从男人漂亮的桃花眼滚落,滑过他英俊的脸颊,落在锁骨,隐没在衣服深处。 这不是赵忻然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司茂言,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人,这个她一直当小孩,当学生看的孩子。 确实长大了,身材和脸蛋真不错。 赵忻然一直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她喜欢看漂亮的男人哭,还不能是嚎啕大哭,得是默默地流泪,看起来倔强又易碎。 这会让她心软,让她情不自禁地想用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去那张漂亮脸颊上苦涩的泪。 现在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赵忻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她抬手捧起男人的脸,低头一点一点舔吻。 眼泪的苦涩在唇齿间化开,勾起女人心中更深的欲望。 她滚烫的吻逐渐不再止于脸颊,开始在嘴角流连,在男人动着唇瓣,想主动迎合时,她又轻轻避开,顺着眼泪流下的轨迹,辗转于颈侧,最后在锁骨流连。 司茂言受不了她这般,哑着嗓子唤她:“老师!” “茂言,老师承认,你确实长大了。”不论是脸蛋,还是身体,她露/骨的目光下移,在某处流连,放在男人脸上的手久久舍不得放下,柔声哄道:“今天回家让老师先吃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时间已经不早, 周六的晚上车不算多。 游泳馆离铂悦府很近,开车就十分钟。 赵忻然开得很稳,哪怕她心里有些着急,仍目光直视前方, 有条不紊地转向换道, 减速等待红绿灯, 加速, 临近小区门口, 减速, 最后停在便利店附近, 她转头看向略显局促的男人, 哑着嗓子命令道:“下车。” “下车,做……做什么?还没到。” 赵忻然抬手把碎发勾到耳后, 看向男人唇角, 目光认真:“自然是买保护你我安全的东西,我又不知道你的尺寸, 你自己下车去买。” “啊……哦!好。”司茂言开门下车,春天的晚风不再凌冽, 带着些许温暖与花香, 男人一改车上的懵懂天真, 他敛眉垂眸, 嘴角勾起,不急不缓,往便利店走去。 他在前台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合适的尺寸,询问店员得到的答案也是否定,只能颓丧着脸空手回到车上:“老师, 没有合适的,要不我还是在网上下单吧。” 赵忻然闻言眯眼上下打量,手指从男人胸口滑过,下移,轻佻地点了两下,某处急速膨胀,鼓鼓囊囊。 她的手伸进去,浅尝辄止收回,舔了舔唇,赞道:“嗯,确实还不错。” 和她前夫不相上下,赵忻然想到家里那些全新的套,应该是差不多尺寸,用着刚刚好,也免得浪费,倾身帮他系上安全带,摆手道:“不用了,去我家,家里有。” “……”司茂言看着她,又渐渐红了眼眶,却倔强着不让泪水滚落:“是你们用过的吗?” 听司茂言这么说,赵忻然突然有些兴致全无,她收回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语气明显变得冷淡:“怎么?司小少爷看不上?” “不是。”司茂言眼见赵忻然冷了脸色,心道不好,连忙拉住她的手,讨好地用脸蹭了蹭:“我是怕弘文哥知道,会吃醋。” “现在知道怕了,勾引我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赵忻然没好气地拍了怕他的脸,又伸手掐了掐男人细腻的脸皮:“也没你说的那么脸皮薄啊?” “我当时就想着勾引你去了。” “什么?” “我勾引你的时候,早忘了你结了婚,有丈夫,我只知道,你是我爱慕的人,我想靠近你,想和你在一起,别的,我全抛在脑后。”司茂言主动握住赵忻然的手,漂亮的桃花眼盛满年轻人赤诚灼热的爱:“从下定决心勾引你之后,我就不要脸了,我只要你。” 男人的话,赵忻然听着很受用,她勾住男人的脖子,奖励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裴弘文管不了我,这个世界上能管得了我的人还没出生。” “宝贝儿,坐稳,出发喽!”赵忻然轻轻推开他,系好安全带,扭动钥匙,启动。 司茂言侧头盯着赵忻然开车时认真的侧脸,忍不住沉迷其中,欣喜与恐惧把他死死裹住。 他既高兴赵忻然愿意出轨和自己在一起,又恐惧,今天是他,明天赵忻然的枕边,是不是就会换成别人。 无数个陈修筠顾樾在暗中窥伺,抓住一切时机争抢着上位。 他是第二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上天给了他靠近的机会,他又怎么舍得放弃,他会使尽浑身解数,牢牢绑住赵忻然。 靠脸蛋,靠身材,靠技术。 但……说起技术,他好像不是很会。 赵忻然把司茂言推倒在沙发上时,她发现这个男人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一双眼睛飘忽,目光虚焦不知落在何处。 她停下手上动作,把他的慌张与狼狈尽收眼底,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我……我……”他听着赵忻然意味不明的语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是处男,紧张之下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很有……经验的。” “哦,那你举个例子?” “例……例子?”司茂言没太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某处已经要热得快要爆炸了。 但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只能继续忍着。 “哈!”赵忻然短促地笑了一声,翻身跨坐在男人身上,她随手把男人的衣服撩起,放在他唇边,柔声命令:“咬住。” 司茂言张嘴,听话地叼住衣角,脸颊脖子胸膛红得厉害,他看着女人俯下身,控制不住地喉结滚动,最后还是别开了脸。 温热的呼吸喷在胸口,他心痒难耐,又挪回视线,赵忻然在距离他一个指节的时候堪堪停住,抬头正好撞上他忍不住偷看的目光,顿时忍俊不禁,笑得倒在男人柔软结实的胸肌上。 女人细腻的脸颊靠在司茂言怀里,她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呼出的热气,臊得司茂言愈发尴尬羞耻,他闭眼认命地点头,含着衣角,说话含混不清:“是,我是处男,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刚刚骗了你,现在你高兴了吧。” “哈哈哈,是挺高兴的。”赵忻然倒在司茂言身上,抱住他结实挺拔的腰背,耳边是男人如擂鼓,越跳越快的心脏,她停下笑,在他结实的肌肉上轻咬了一口,这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司茂言,你该庆幸自己是处男。” “我赵忻然可不会要别的女人玩过的男人。” “刚刚是骗你的,如果你真经验丰富,现在可能就光着身子站在门外了。”女人的手在他腰侧抚过,留下阵阵痒意,她强硬地掐住男人的下巴,把被口水沁湿的衣角抽出,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下了我的床,也时刻记得管好自己这根东西,不然就滚出忻裴。” “我只喜欢你,也只接受你的触碰。老师,我很干净的,也什么都不懂,你教教我吧,你再教教我。”司茂言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引诱得女人心软沉沦,他两瓣红润的唇张开,微微发颤:“老师,求你,再教教我吧。” “行。”赵忻然笑着点头,她撑起身体,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男人随后起身,追随她的脚步往卧室走。 这是赵忻然和裴弘文的家,现在他终于处心积虑闯进来了。 他毫不留情地踩在男人精心挑选的地毯上,扔掉衣服,赤/裸着走进他们曾相拥而眠的卧室。 每走一步,血液便逐渐沸腾滚烫,他追着女人的脚步,走进卧室,女人坐在床上,仰躺着看着他,如至高无上的王,对着男人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跪下。” 司茂言听话地跪在地上,膝行着靠近女人,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脸缓缓靠近,闭眼。 接着男人被轻轻踢开,他顺势倒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花纹,女人压了上来。 她握着男人的手,手把手教他。 动作缓慢又细致,她很耐心,认真的侧脸,恍惚中让司茂言想起他们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的她更年轻,性格更温和坚韧,好似悬崖边旺盛生长的野草,生机勃勃,让人忍不住驻足探寻。 现在的她少了那一份青涩,多了份成熟与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 他爱她,忍不住匍匐在她脚下,乞求她的垂怜。 哪怕她已经结婚,他却仍像飞蛾般,朝她飞去。 她不再是野草,而是一颗吸足养分茁壮成长的大树,亦是他的太阳,明亮,却只能仰望。 他恨占有太阳的裴弘文,恨不得取而代之。 所以他卑劣地掩藏最本真的自我,放低姿态,装作愚蠢天真羞涩的模样,却只敢在被她彻底占有之时,偷偷露出万分之一的贪婪欲望。 他渴望他的太阳,恨不能独自占有。 “是这样吗?老师,学生做的对吗?”司茂言抱住女人,按照她的指示,一步步做着,偶尔会笨拙地犯下错误,然后潜心忏悔修正。 他的老师也很耐心,就像曾经教他写数学题,一步一步教得详细。他这个学生虽不够聪明,但他最会记笔记。 一点一点把解题步骤抄下来,再一下一下在上面勾画重点,直到老师夸他学得不错,他才不好意思地抱住女人的腰,连声恭维:“都是老师教得好。” “学生很笨,一遍估计难以学会,可以再出几个例题让我复习复习吗?” “……司茂言,你不要得寸进尺。”赵忻然恼怒地掐了掐男人的脖子,却惹得他越发放肆:“可是高考并不会出原题啊,只做例题,不会举一反三,等于白学。” “这可是老师当年的原话。”男人笑了笑,清纯又无辜。 赵忻然被蛊惑,认命地亲了一口他的唇,转身去够床头的盒子,刚拿到,一只手从身后覆了过来:“老师,这次学生自己来。” …… 这一夜,司茂言很好学,不仅学会了好几种解法,更是做了很多道例题,直到笔没墨,纸张也没了空缺的地方,他才不甘地停下。 “适可而止吧,再这样下去,没有下次了。”赵忻然闭眼疲惫地躺在床上,一脚把朝她伸手的某前处男踢到床下。 地上铺了地毯,司茂言摔得不疼,他嘴角高高翘起,趴在床沿,歪着头看向赵忻然:“辛苦老师了,老师饿不饿,我去做饭。” “嗯,不饿,好困。”赵忻然闭着眼应了一声,盖着被子,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司茂言坐在地毯上,拉过女人的手,十指相扣,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 稍大一些的手,虎口处有明显的牙印,这是司茂言做题做到忘我时,被老师惩罚的痕迹。 他把手放在唇边,张嘴对着牙印,重重咬下,手再拿出来时,微微往外渗着血。 【司茂言:做题做太久,把老师惹恼了!(图片)】 这次的朋友圈,他设置的仅一人可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周日, 赵忻然一觉睡到中午,又饿又累,躺在床上,魂不附体, 全身软绵绵地提不起劲,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为昨夜的不知节制而懊悔。 她本来只是被勾引, 临时起了兴致, 决定小小地放纵一下。 结果那小子告别处男身之后, 居然食髓知味, 一遍一遍, 不知停歇。 也幸好他学的够快,还常常举一反三。这让她虽疲惫, 却因为被伺候的舒服, 听之任之。 赵忻然闭眼,叹息, 果然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候精力好。 想当年, 她公司刚起步, 压力太大, 每天一加完班, 就跑到裴弘文房间,把人推到床上做个昏天黑地,直到精疲力尽才准他睡觉,后来年底谈成一个大单,给员工放完假,更是按着裴弘文三天没有踏出房门。 现在完全无法想象。 她快被年轻人吸干了, 果然裴弘文说的对,这档子事,人到中年还是得知节制,适可而止,学会养生。 只有这样方能长长久久。 赵忻然又闭着眼睛,躺了一下,最后实在饿得不行,刚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某个罪魁祸首的男人就突然出现在门边。 他神清气爽,穿着赵忻然身上的同款家居服,昂首阔步朝着她走来。 这衣服是裴弘文的码子,对他来说小了一点,套在身上有些紧,但也勉强能穿。 司茂言手里端着刚做好的菜,蹲下身,搁在床头柜上,神情讨好又温柔:“老师,饿了吧,我做了饭,尝尝合不合胃口。” 赵忻然皱着眉,上下打量司茂言:“你怎么穿着裴弘文的衣服?” “衣柜里只有这套男款,并且没有拆封,我想弘文哥应该没穿过,就私自穿上了。抱歉,我之后会买一套新的还给他。”司茂言垂眸,委委屈屈地解释。 “算了,你在我这里也没有换洗的衣服,不用还了,直接拿去穿吧。”她都和裴弘文离了,没必要多此一举,反正是新的没穿过,他衣服也不少,估计都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还放了一套家居服。 “真的?那弘文哥到铂悦府,看见少了一套衣服,不会起疑吧?他到时候怀疑我们怎么办?”司茂言似乎有些担忧,一张俊脸皱成一团,手指捏着衣角,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赵忻然看着如鲠在喉,嘴里的菜也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 她艰难地咀嚼完,看着男人眼底并未掩饰的笑意,不禁无语抿唇:“你什么时候跟裴弘文关系这么好了,还一口一个弘文哥,你弘文哥知道他这个好弟弟,已经偷偷爬上了他老婆的床吗?” “最近跟着前辈在b大给弘文哥打下手,他挺照顾我们的,我们两个实习生都这么叫他。” “嗯。”赵忻然并不奇怪,裴弘文虽性格较冷,但很好相处,且责任心极强。他喜欢自己完成大部分的工作,其他零碎的、比较容易完成的事情才会想到交给别人去做。 上次裴弘文那个同学汇报的内容分工,她半点不信。 但裴弘文躲着她,她也懒得纠正。 “弘文哥在学校里面挺受欢迎的。”看赵忻然不感兴趣,他又明里暗里给她上眼药,试探她对裴弘文的态度。 “嗯。”赵忻然一边吃饭,一边应着,没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她看男人的眼光就是这么好。 如果裴弘文不好,长得丑、科研能力弱,不受欢迎,她也根本看不上。 再说他们都离婚了,除了前几天回老宅睡了一觉,没什么交集,他的事情,赵忻然一点兴趣没有。 “弘文哥科研水平很高,那些复杂的机器,他随便弄弄就出来了,好多人找他帮忙,他也是随便指点就能解决,不像我,工业设计出身,还需要他给我解释才能看懂。”司茂言一副我好笨,需要安慰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挑眉,咽下嘴里的肉,一点不惯着他,点头表示同意:“嗯,你是要跟着他多学习学习,毕竟你进了忻裴研发部,虽然更大概率是做外型设计,但内里的原理结构、使用人群等等情况都需要多了解,才能设计得更精准。” “要不然,你去考个非全日制的研究生吧。到时候裴弘文留校,你当他的开山大弟子。年轻人,还是多读点书比较好。” “老师,你欺负我。”司茂言把不高兴写在脸上,气鼓鼓地看着赵忻然。 “哦?你说这些不是想表达你对裴弘文的崇拜之情吗?”赵忻然恍然,好似才明白过来一样:“我还以为你仰慕他呢,原来不是啊。” “老师……”司茂言气急,伸手捂住女人的嘴不让她继续说,却不想女人被他逗笑,被捂住嘴仍笑个不停,呼出的热气,喷在敏感的掌心,惹得他悄悄红了脸。 司茂言不自在地收回手,蹲下身,双手扒在床沿,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窥见昨夜的暧昧痕迹。 “裴弘文学术上确实没得挑,茂言你刚入行,沉下心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听到赵忻然对裴弘文如此高的评价,司茂言醋意上头竟是不管不顾,脱口而出一句:“老师,你都把我睡了,准备什么时候跟弘文哥离婚?” 话一说完,看着赵忻然陡然变了脸色,他瞬间就后悔了,斟酌字句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有点……”吃醋。 “够了。”赵忻然放下碗,强行打断他的话,抬手,虎口用力。她掐住男人的下巴,双眸眯起,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你是我什么人?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质问我?” “不就是睡了一觉,早知道这么麻烦,我绝对不会碰你。再说你勾引我之前,难道不知道我结婚了?” “老师,我对于你……究竟算什么?”炮友、情人、还是送上门不要白不要的男人?司茂言倔强地看向她,眼眶中氤氲着雾气,一滴泪将落未落。 “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赵忻然松手,她捻了捻指尖,轻扯唇角,语气没有半点感情:“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懂事,我用着舒服,便陪你玩玩。但如果你非要越矩,那就不好意思,请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赵忻然说话冷漠毫不留情,司茂言再次后悔,他有自知之明,现在这个情况能够在赵忻然这里讨个情人的身份就应该知足。 可当他听到赵忻然对裴弘文赞不绝口的瞬间,理智全无。 他不甘心。 在听到她嘴里说出“裴弘文没得挑”几个字时,那股强烈的酸涩与恨,让他几近崩溃,一点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底最想知道的问题。 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想,没有答案。 他得到的,只有赵忻然冷冰冰的警告。 他突然开始恨自己,恨自己高中学业拉下很多,学不懂生物工程,只能去学工业设计,恨自己比她小八岁,再怎么紧赶慢赶,也总差裴弘文一大截,恨父亲当年为什么不开家医院,非要开什么影视公司。 他现在对赵忻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只剩这副年轻的身体。 他甚至不能硬气的说,你和裴弘文离婚,他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你更多。 他的钱和股份,是父亲留下的遗产,很多的钱,却也只有钱。 那一刻的挫败,几乎把司茂言彻底击溃,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捧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碗,伸直胳膊递到赵忻然眼前,软了语气:“老师,对不起,是我醋意上头,一时失去理智,以后再也不会了。” quot;你昨晚没有吃饭,消耗又大,再吃点吧。quot; 赵忻然接过碗,也算走下了他递过来的台阶。 她不会哄人,特别是对男人,没有半分耐心。 心情好的时候,买点东西哄一哄,心情差的时候,直接冷脸无视。 踩中她的雷点,那是一句话都懒得再说,直接结束。 她对司茂言已经够好了,一次次给他机会。 只因为,他这张漂亮的脸,以及足够美味的年轻身体。 当然,她直接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婚,似乎更容易解开他的心结,也能哄得他高兴。 但她偏偏不愿,就像她说的,司茂言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又凭什么教她做事。 她离不离婚,甚至以后还睡不睡他,都随自己心意。 何时还要看他人脸色了? 能接受就留下,接受不了就滚。 她前二十年,已经看够了脸色,听够了无意义的“建议”,从她创立忻裴起,就发过誓,这辈子做事只随己心。 哪怕权衡利弊,最后也得问一句自己愿不愿意。 碗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男人掐着点,在她快醒的时候做的。 赵忻然看着他那张漂亮年轻的脸蛋,气消了一半,她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软了语气:“下不为例。” 除了偶尔忍不住的小性子,赵忻然对司茂言总体比较满意。 他年轻英俊,做事细致又贴心,昨晚一夜混乱,赵忻然惯常倒头就睡,醒来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虽比起裴弘文还不够熟练,但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 “你吃了吗?” “老师吃就行,我刚刚吃了些,你不用管我,我不饿。”司茂言喉结滚动,咽下腹中饥饿,蹲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忻然吃。 赵忻然夹菜的动作一顿,拧眉看向他:“又不吃,你在减肥?” “不是。”司茂言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出国几年,他一边吃药一边读书,那药影响激素分泌,他吃了一年就不敢再吃,但也因为药物长胖了很多。 为了减肥,他饿了很久,现在常年为了保持身材,吃的不多。 “你现在的身材刚刚好,吃太少对身体不好。”赵忻然早就想说了,司茂言每次做饭,做完端着小半碗饭,自己没吃几口,光看着她吃去了:“太瘦了也不好看。” “可是弘文哥跟我差不多高,却比我瘦。” “他家基因就这样,长不胖,吃再多也不胖,甚至吃少一点还会掉肌肉量,你这个胸肌腹肌的规模,是他很难练出来的。茂言,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比较是抢走幸福的小偷,你拥有的又何尝不是他人苦苦追寻的呢。”赵忻然端着空碗,还没有吃饱,自然地伸手递到男人手里:“我没吃饱,再给我盛一碗。” “好。”司茂言心里一片柔软,他端着碗,往厨房走,嘴角高高翘起,为赵忻然的关心心动。 赵忻然是一个矛盾的女人,她外硬内软,面对外人永远戴着假面冷淡又疏离,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得以窥见她的全部。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司茂言深深着迷。 他会为她的冷漠心酸痛苦,也会为她的突然关心欣喜若狂,他爱她,爱每一面的她,爱完整的她。 爱得越深,就越恨。 恨自己不能得到全部的她。 “裴弘文……裴弘文……”司茂言拿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裴弘文发来的消息,他躺在自己卧室床上低声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咬牙切齿:“你怎么就这么好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早上好, 弘文哥。”司茂言换好防护服,推开实验室的门,裴弘文正好在门附近的地方操作机器,他扬起笑脸, 主动抬手跟他打招呼。 裴弘文循声抬头望去, 一眼便看到男人抬起的手, 虎口处那一圈显眼的牙印。 过去一天, 伤口已经结痂, 看起来没有他在朋友圈发的那么吓人。 裴弘文犹豫了一下, 还是放下手里的机器, 走到门边, 把他拉到里面窗户角落,拧着眉小声地严肃问道:“你女朋友家暴你?” “什么?”司茂言有些懵, 半天没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这手, 伤得可不清。”裴弘文指了指司茂言虎口,又问他:“她还打你哪了?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不是, 你误会了,她没打我, 这也不是家暴。”司茂言无语, 他自以为的暧昧情趣, 甚至刻意把床单地毯都拍了进去, 暗戳戳地想刺激裴弘文,结果他根本没猜到不说,居然还天真的以为他被家暴了。 “你手都伤成这样,还不是家暴?做题做得再久也不至于咬你啊?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次我支持你哥,你要不还是跟她分手吧。”裴弘文拧眉,搞不懂年轻人心中所想, 只以为他爱得太过盲目,连身体上的伤害也能无视。 “真不是……”司茂言气急,声音不自觉拔高,引起远处其他人侧目,顾樾注意到正好过来,拍了拍司茂言的肩膀,安抚道:“你别着急,弘文虽然要求高,但他不会故意为难后辈,你按照他的要求完成就行,实在是能力有限达不到,可以过来问我,我帮你。” 顾樾又去拉裴弘文手臂:“弘文,你也是的,人家小司是忻裴的员工,又不是你的师弟,你干嘛对人家这么严格。是不是看小司长得帅故意为难人家……哈哈哈,我开个玩笑,你们别当真。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弘文放人家一马吧。” 他自顾自地大声劝架,几句话就把裴弘文的行为说成为不近人情,因为嫉妒后辈长相而故意为难,甚至暗示他平时常有压榨师弟师妹的现象,司茂言则是虚有其表,能力不够。 而他顾樾既善待后辈,又能力出众,实乃前辈典范。 实验室不知情的人听了这几句,说不准还会被他唬住,但可惜,大家都一起共事很久,对顾樾的人品和能力皆有目共睹,一言难尽。 司茂言本就看顾樾不顺眼,现在目的没达到,还被人强行打断,甚至扣上能力有限,业务不达标的帽子,他完全不想忍,假笑着朝顾樾解释:“顾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裴师兄没有数落我,他以为我生病了,关心我身体舒不舒服,我正在向他解释我身体好着呢。不知道怎么的,被师兄听见,到让你产生了误会。” “裴师兄人很好,也特别好相处,肯定是不会故意为难我们的,不知道顾师兄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你和裴师兄关系最好,可得替他澄清啊。” 看着司茂言满脸假笑,顾樾心虚地瞥了裴弘文一眼,平时他没少这么故意折损裴弘文的形象,他都不怎么在意,没想到这次会被这小子故意点破。 他有些气急败坏,但对方是忻裴的员工,不归他管,他也不能怎么他,又怕裴弘文怀疑,只能讪笑着回答:“哦,那可能是我耳朵听岔了,没事就好,我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去忙了,你们聊完也快点过来帮忙吧。” “项目都收尾了,顾师兄还这么忙呢,真是用心啊,我们都要向你学习。”司茂言双手插进口袋,肩背挺直,站在顾樾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他皮笑肉不笑地低头看向对方,就差直说顾樾效率低,惯会装样子了。 “那请你也用点心,这样我就不用这么忙了。”顾樾脸色的笑再也挂不住,他冷了脸,往后退了一步,又说:“下周还要给赵总汇报,我想你也不希望有任何纰漏吧。” 前一句话是翻脸,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 裴弘文站在一边,还没明白他们二人话里的弯弯绕绕,还以为他们两人在友好交流互相鼓励,又听到顾樾提起下周汇报,他拍了拍手:“对对对,我差点忙忘记了,顾樾,下周汇报,还是我去,学长那边工厂的数据也出来了,你们两个做个数据统计对比,把问题项罗列出来,发给我,我排查研究一下,争取毕业典礼之前结束这个项目。” “弘文,不是说好……”以后都我去忻裴汇报的吗? 顾樾的话还没说完,裴弘文就走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 看着裴弘文离开的背影,顾樾不受控制露出懊恼和怨恨的表情,司茂言抬手拍了怕他的肩膀,故意露出八颗牙,笑容灿烂:“顾师兄,加油哦!” “你……”顾樾气得头顶生烟,但裴弘文交代的任务,他也不能不做,只好自己做了一套,接着心安理得把剩下的丢给司茂言做,美名其曰,带新人:“你照着我这个做完就行。” “我都做了,顾师兄忙什么?” “我自然有别的事情要做,我可是准博士,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项目要忙。”顾樾没说假话,他比不得裴弘文背靠忻裴科研成果多,选择也多,又受导师器重,院里早就给他留了名额。 顾樾只能靠自己。 如果以后能搭上赵忻然,应该也能像裴弘文这样顺利吧。 “是是是,顾……博士师兄,您去忙吧,这点小活,交给我就行了。”司茂言摆手,示意顾樾没什么事就快走。 顾樾心里不爽正准备发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只能暂时作罢,压着火气,拿起手机匆匆往实验室外面走。 司茂言不屑地瞥了一眼顾樾的背影,目光放回屏幕,旁边的女生正好注意到,凑到他旁边,小声跟他说:“你别生气,顾师兄不是坏人,他只是家境不好,有些愤世嫉俗。他其实人不错,也有真才实学。如果你虚心向他请教,他虽嘴上说的话不太好听,但会耐心帮助你的。” “师姐……你跟顾……博士师兄一组多久了?” “两年,怎么了?我明年硕士毕业,还准备继续申博呢。” “两年……嗯,怪不得被pua的这么厉害。”司茂言摇头,有些同情地看向女生:“师姐,这个世界上家境不好的人很多,不是每个人都像顾师兄这样,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去包容他们的情绪,有真才实学的人也很多,但那不是他们恃才傲物为难他人的理由。”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不能苟同,我看你的家境应该不错,所以体会不到天生穷困带来的自卑和无力,顾师兄能读到博士,真的为此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逼你让着他,只是想告诉你,他不是恃才傲物,而是自卑,他用偏执傲慢来掩饰自己低到尘埃的自尊心。”林谭理解顾樾,也心疼顾樾,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住在四面漏风的低矮楼房里的男孩。 “师姐……我只能说心疼男人你会倒大霉的。”司茂言不理解,更无法认同,在他看来,林谭就是被顾樾洗脑了,莫名其妙心疼这样一个人品低劣的人。 见对方仍想替顾樾解释,他同情地看了林谭一眼,摇了摇头:“师姐,你别跟我说了。我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忻裴实习生,我对顾师兄的看法并不会对他的人生造成任何影响,您与其多费口舌在这里说服我,不如建议他改变自己待人接物的态度和语气。这样……对他、对大家都好。” 林谭没再说话,她转头看向电脑屏幕,颓丧地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司茂言余光瞥了林谭一眼,脑中回想顾樾的种种行为,完全不能理解,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喜欢,又想到顾樾对林谭的态度,叹了口气,林谭就是在白费心思。 这人明显对林谭没有别的意思,他一门心思拜高踩低,心里瞧不起有钱人,却总想着攀高枝,当赘婿。 挺拧巴一人。 最可恶的是,居然还打起了赵忻然的注意。 这裴弘文也是,自己识人不清就算了,脑回路也有问题。 居然以为他被家暴了。 司茂言越想越气,键盘敲得砰砰响,突然手边手机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外卖送餐:“喂,你好,你是不是打错了,我没有点外卖啊。” “您的手机号码是1xxxxxxxxxx吗?” “是啊。” “那就是您点的外卖,我正在生物工程实验室楼下,请您尽快过来取。” “额……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东西吗?” “是一盒药。” “好吧。我马上下来,麻烦了。”司茂言放下鼠标,按下保存,又习惯性备份了一份,这才收好手机,匆匆下楼。 拿过外卖,他打开一看,xx凝胶。 【适用范围;用于辅助改善皮肤病理性疤痕,扶住预防皮肤病理性疤痕的形成,不用于未愈合的伤口。】 他自己都不在意会不会留下疤,这会是谁给他买的,是赵忻然吗? 可她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他虎口有伤。 总不能是裴弘文吧。 司茂言刚想到裴弘文,手里手机突然震动,打开一看,是裴弘文的消息。 【裴(最讨厌的好命男):记得擦药。】 关上手机,司茂言表情越发扭曲,裴弘文真是善良又大度,倒是衬得他阴暗善妒。 司茂言并不领情,手里的药盒被大力捏瘪,粘腻的药膏挤了出来,他随手沾了一点抹在伤口,剩下的连盒子带药膏全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药膏,他仍心里憋闷,打开手机,点开最近一条朋友圈,开始重新编辑修改。 【司茂言:她给的爱心印记!(爱心)(图片)】 司茂言发微信不多,用的也不顺手,连部分可见设置成不给谁看,都没发现。 等他得意地上楼,走到实验室门口,手机接连响起,司茂言打开一看,四条消息。 他吓了一跳,连忙把朋友圈改成仅自己可见。 【老师(爱心):手受伤了,昨天怎么没跟我说?】【置顶对话框】 【老师(爱心):记得上药,晚上不要做饭了,我下班来接你,去胡文茵店里吃,我让她不放辣椒。】【置顶对话框】 【哥:你小子玩脱被打了???哈哈哈哈!】 【妈: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带回家给妈看看,你比你哥可有本事多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他一样寡到三十岁。】 作者有话说: 【适用范围;用于辅助改善皮肤病理性疤痕,扶住预防皮肤病理性疤痕的形成,不用于未愈合的伤口。】引用自某祛疤药品说明书 第28章 第28章 “上车。”赵忻然的车停在b大侧门, 司茂言等候多时。 侧门附近很多商贩,路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比较狭窄,就赵忻然停车这一两分钟的功夫, 后面的车堵成一长条, 急躁的喇叭声接连不断响起, 催促着她尽快开车离开。 裴弘文正巧从侧门出来, 他网购的衣服到了, 但因为脸皮薄, 怕人知道, 特地放在学校附近小区的快递柜里, 快递员刚打完电话,他就着急忙慌地过来取。 出校门时, 他正拿着手机导航, 一抬眼瞧见司茂言身姿挺拔站在一圈学生里,他眼睛一亮, 想过去问问上午的疤痕膏有没有效果,就看见对方突然扬起笑脸, 拉开车门, 弯腰坐了进去。 那辆车, 裴弘文很熟悉, 是赵忻然的车。 赵忻然有三辆车,一辆上班通勤,一辆私下使用,一辆参加商业活动撑场面。 她节省且恋旧,前两种车只要还能用,她都会一直开下去。 b大侧门, 载着司茂言离去的这辆,是赵忻然自己平时私下开的车,忻裴第二年的时候,裴弘文帮她挑选的一款经济适用型suv。 司茂言上了赵忻然的车,坐的还是副驾。 不过裴弘文虽亲眼看着他上车,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赵忻然碰巧路过,顺便带他。 既然司茂言走了,他只能明天再问疤痕膏的疗效,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继续找快递柜,他得尽快把衣服拿回去试试,如果穿上不行,他还得再买两件。 必须在下周汇报之前选到满意的。 司茂言坐上副驾,正准备系安全带,余光从后视镜瞥见裴弘文的身影,等他系好安全带再仔细去看时,人影消失,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但若真是裴弘文,他又有没有看见他。 有没有看见他上了赵忻然的车。 看到了会怀疑吗? 裴弘文那么骄傲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会主动离婚吧。 司茂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侧头看向赵忻然,女人开车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盯着道路,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司茂言不想在赵忻然面前提起裴弘文,这只会提醒他,自己是不见光的存在。 赵忻然特意选择拥挤逼仄的侧门,不就是想避开其他人,避开可能撞见他们私下联系的熟人,避开裴弘文。 他照做了,却很不甘心。 昨天的对话没有结果,他现在连赵忻然的情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甚至在她眼中随时可以被替代。 他时刻提醒自己乖一点,再乖一点,却又总是忍不住,想证明自己对于赵忻然的特别。 前夜是偷来的欢愉,见不得光,也必然导致他的患得患失。 下车前,赵忻然熄火,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看向副驾上的男人,再一次强调:“记住,在这里,你是我外甥,我是你小姨,不要露馅,知道吗?” 胡文茵太八卦,赵忻然很怕麻烦,她不准备跟司茂言交往,自然也不准备把他介绍给朋友。 他们年龄差太大,可能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对司茂言没了兴趣,或者司茂言后悔,他们这段关系也就结束,持续不了多久。 还是小姨和外甥的身份更适合他们,绝对的安全,也可以避免舆论问题。 毕竟她和裴弘文虽离婚,但并没有对外公开,她和司茂言,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是出轨。 想到这,赵忻然就有些烦躁,她不喜欢这种做事处处被掣肘的感觉。 忻裴年初已经上市,现在在a市与各大医院皆有合作,客源稳定,算是渐渐摆脱对裴氏的依赖,是最好公布他们离婚的时机。 但前些日子,前公公裴洵又给她介绍了一批国外的客户。 她极其舍不得这种有人托举的感觉,哪怕只是因为她是裴弘文的妻子,而不是因为她是赵忻然。 “外甥会躺在小姨床上吗?”司茂言有些不情愿,他瘪嘴,觉得委屈。 “当然不会,所以你以后也没机会了,大外甥。”赵忻然强势惯了,她是在命令司茂言,而不是在跟他商量,如果他非要反对,那就没必要继续下去。 “我错了。”察觉到赵忻然语气里的强硬,司茂言立刻滑跪道歉,他拉住赵忻然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委屈巴巴地投降:“我错了,我不该忤逆你……小姨。” “欸,大外甥,真乖!”赵忻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表示夸奖,得到满意答案,她才拔下钥匙,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司茂言低头,满脸阴翳,他狠狠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强行把情绪压下去,这才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两人刚走进大门,员工注意到立马小跑着去找胡文茵。 胡文茵听说赵忻然来了,她立马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表情歉疚:“忻然,今天包厢都被提前定完了,早知道你今天要带大外甥过来,我就给你留一个了,现在没多的包厢了。” 赵忻然拧眉,自从忻裴上市,她私下的聚餐都基本习惯在包厢,以前裴弘文给她做饭,她工作日很少来胡文茵这里,这次临时决定,也忘了要提前预约,是她的问题。 但现在再去外面随便找家店吃饭,很麻烦。 赵忻然不喜欢麻烦,也不想让胡文茵为难,只好折中一下:“那你给我们找个安静些的角落吧。” “好!”胡文茵特地找了个最里面的座位给赵忻然,再次道歉:“今天是我照顾不周,晚上这顿我请客。” “不用,是我没提前预订。你这里现在生意太好了,赶明我想吃都吃不到了。”赵忻然不在意地笑着摆手,拿过菜单刷刷点了几个菜:“就这几个吧,不要放辣椒。” “欸,怎么现在口味变清淡了?” “有点上火,但又惦记你的手艺,就还是来了。” “哦哦,那确实得少吃点辣。”胡文茵点头,拿着菜单往后厨走。 她刚走,赵忻然就拍拍桌子,提醒司茂言:“把手给我看看。” 赵忻然关心他,司茂言心里得意,却还是故意把左手往背后藏了藏,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那个朋友圈都是前天发的了,手上伤口早好了。” “真的?都渗血了,怎么可能好这么快?快点,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吧。”司茂言装作拗不过赵忻然的样子,慢吞吞地把手放在桌上,白皙宽大的虎口处,一圈清晰可见的牙印,已经结痂,虽不像朋友圈那张图片那么吓人,但看起来伤得不轻。 “这真是我咬的?”赵忻然不禁怀疑,自己前天晚上下口这么狠? 不过……她都下口这么狠了,这小子怎么还不停,真是一点不听话。 忘乎所以时,她教的那些技巧都顾不上,只靠一身蛮力,等她烦得骂人,他又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想起前夜,赵忻然隐隐觉得有些腰酸。 “不是,是我自己咬的。”司茂言看着她,眼带笑意,说的是实话,但赵忻然听到耳朵里还以为他在说气话,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指,又问他:“上药没有?” “上药了,效果不错。”是你老公给我买的,后半句他没说,怕赵忻然生气打他。 “谁叫你前天那么放肆的。”赵忻然理亏,沉默一会儿又别扭地继续说:“下次,你要是疼,就跟我说,我轻点。”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司茂言红了脸,别过头,唇角勾起,轻“嗯”了一声。 “啧,忻然,你约帅哥不叫我。”李伊拍摄完,正好想起赵忻然之前带她来吃的川菜馆,就提前定了位置带着工作室小伙伴过来吃。、 小伙伴去了包厢,她正好出来上厕所,从卫生间出来,视线一瞟,目光落到这桌时,觉得眼熟。 她定睛一看,那顶级大帅哥对面坐着的不就是她亲亲闺蜜赵忻然吗? 有此等绝色,居然瞒着她? “不是,你误会了……”早知道在包厢外面吃会撞上李伊,赵忻然就算再嫌麻烦,也会换一家有包厢的店。 “误会什么?”李伊也不认生,直接拉开椅子坐在赵忻然旁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司茂言那张俊脸猛瞧。 赵忻然扶额:“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不是啊。”李伊收回欣赏的目光,戏谑地转头看向赵忻然:“那我可以约他吗?” “……”虽知道李伊是在开玩笑,但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并不好受,赵忻然冷了脸,却又不知该如何跟李伊解释他们现在的关系。 男人当然比不上闺蜜。 但司茂言,她目前还有兴趣……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李伊笑得开怀,又含情脉脉地看向对面十分拘谨的司茂言:“帅哥,加个微信呗?” 司茂言没说话,而是目光看向赵忻然,期待女人能帮他解围。 他能看出李伊跟赵忻然关系非常好,但赵忻然没有出声拒绝,这让他心里一阵发凉。 也是,他不过是送上门的玩/物,赵忻然喜欢就拿来玩一下,不喜欢就可以把他随意丢给别人。 他什么都不是,比不过裴弘文,更比不过对面这个女人。 阴暗的情绪逐渐把他吞噬,司茂言不禁想,如果自己是裴弘文,对面的这个陌生女人,也敢这样笑着向赵忻然讨要吗? 李伊当然是开玩笑的,她说是要加微信,却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她就是想看看赵忻然的反应,毕竟她很少见到赵忻然跟男人单独吃饭。 凭李伊对赵忻然的了解,这个男人的长相身材绝对是赵忻然最喜欢的那一款。 但她没想到赵忻然会否认,又起了逗弄的念头,她刚刚远远瞧着,这两人目光流转间火花四射,绝对是在约会。 闺蜜离婚之后,开窍玩年轻男人,还是这么绝色的男人,她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 “帅哥,加个微信吧?”李伊不怕尴尬,只当司茂言没听见,再一次出声询问。 司茂言手摸着口袋里的手机,虎口处的伤疤隐隐作痛,他抬眸看向对面不作声的赵忻然,脸色阴沉。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拒绝,就听见两道女声响起。 “他没有微信。”赵忻然还是没忍住,信口胡言。 “欸,李伊,你是不是也看错了。这是忻然外甥,人家只是长得成熟。其实年纪小,还在用小天才,哪有手机呀。”胡文茵端着菜,正好走过来,听见李伊的话,连忙笑着解围。 生怕惹得青春期小孩不高兴。 听到胡文茵这么说,司茂言刚因为赵忻然出声拒绝而涌起的欣喜,现在不仅消失,心情反而更差了。 他被赵忻然睡了,不仅连个情人的身份都没捞着,现在还被她的朋友们知道,他只是她的外甥。 一个长得着急,实则用着小天才,心思敏感还在青春期的初中生? 他不甘心。 赵忻然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连忙岔开话题:“文茵,你先去忙吧,李伊跟我们拼桌一起吃,你不用管她。” “哦,好。”今天确实忙,胡文茵也没太在意,她放下菜,就转身回了厨房。 留下李伊一脸懵,她看看赵忻然,又看看对面低着头的男人,心里对胡文茵的话全然不信:“等等……我跟你一起长大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外甥?” 她这些年拍摄,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她敢笃定,对面这个男人,绝对是成年人。 他喜欢赵忻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额……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再说你这些年忙着做账号,还能时时跟着我吗?好了,不说了,吃菜吃菜。”赵忻然笑着打哈哈, 招呼服务员给李伊上了一份碗筷。 筷子被塞进手上, 赵忻然还十分殷勤地给她盛饭, 又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水煮肉片, 还是减辣版。 李伊晕晕乎乎, 吃了好几口饭, 才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他是你哪个姐姐的儿子?” “就是嫁到乡下那个, 她儿子出息上了好大学……”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赵忻然说着说着闭了嘴,心虚地转头, 对上李伊看透一切的眸子, 对面的司茂言低头吃饭,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赵忻然闭眼, 自知瞒不过李伊,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他不是我外甥。” “也不是男朋友。” “我前天把他睡了, 姑且算是一夜情对象。”最后一句话越说越小声, 在一起长大的李伊面前, 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啊, 姐妹,吃这么好?”李伊才不管她怎么想,反正对面这个男人看起来又帅身材又好,满心满眼都是赵忻然,被误会是外甥,也没有一句解释。 多乖多听话一弟弟啊。 “你小点声。”被闺蜜调侃, 赵忻然脸上有些挂不住,抬眼看了看对面小口吃饭的沉默男人,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放心,继续跟李伊小声说话,殊不知司茂言早就听了个清清楚楚,低着头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 他的筷子戳着饭,吃半天也不见少。 “哦哦哦!”李伊也看了对面一眼,笑了笑,又小声打趣:“那胡姐刚刚说的外甥是什么情况?” “那时候,不是还没睡嘛!她又太八卦,我懒得解释,就瞎说了几句,没想到她当真了。”赵忻然扶额,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胡姐每天在厨房,除了做菜,可不就这点乐子,你居然还故意骗她。”李伊捂嘴忍不住偷笑,又斜眼去看对面的男人:“什么时候好上的?” “就前天……”见李伊不信,她有些恼怒,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真的。” 司茂言抬头正好看见赵忻然脸憋得通红,这是他嫌少见到的模样,一时看地呆住,李伊正好瞧见,拍了怕赵忻然的肩:“看起来这弟弟真挺喜欢你的,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呀。” “八字还没一撇,胡说什么呢?”赵忻然不接茬,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就着饭吃了一口,还不忘催对面的司茂言吃饭:“别光顾着看我,吃饭。” “哦,好!”司茂言回神应声,随便夹了一筷子菜,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一口好几个花椒和小米辣,又麻又辣,呛得他闭眼到处找水。 看起来傻傻的。 李伊在旁边笑,赵忻然顿觉无语,把手边没有喝过的茶递给他,男人接过一饮而尽,眼角因为难受溢出泪水,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忻然。 见此情景,她就是再大的气,也全消了,忍不住出声叮嘱:“看清楚再夹,慢点吃。” “嗯。”司茂言尴尬抿唇,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让赵忻然在朋友面前丢脸,有些不自在,头埋得更下了。 李伊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孩子特别单纯,没啥心眼,比裴弘文那个闷葫芦可好玩多了。 她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掷地有声地抛出一颗炸弹:“这弟弟多好,别辜负人家,反正你都离婚了,再谈一个不是挺好的。” “咱们女人啊,在外面打拼,多辛苦。身边啊,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伺候着才行,你说对不对,弟弟!”李伊说完朝对面愣住的男人眨眼,见他没有反应,又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继续吃饭的赵忻然:“他怎么了?” “他?刚知道我已经离婚,估计懵了。”赵忻然表面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实则根本不敢跟司茂言对视,她盯着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下一筷子夹哪个菜好。 果然,越是怕麻烦,就越是麻烦。 现在司茂言知道她离婚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之前还能用已婚的身份和裴弘文压着他,现在他怕是要顺杆爬,找自己要名分了。 “老师……”司茂言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放下筷子,执拗地看着她,嘴唇嗫嚅半晌,声音才顺利发出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反正已经被知道,离婚这事对司茂言也没什么可继续瞒的,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毫无愧疚地看向几乎被欣喜淹没的男人,选择祸水东引:“你哥没告诉你么?他可是裴弘文最好的朋友,没有道理不知道呀。” “是什么时候?” “嗯?” “老师……和他是什么时候离婚的?”狂喜过去,是被爱人和亲人的双重抛弃,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被情绪压弯了脊梁,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掐紧衣角,期盼着赵忻然是因为他,才在这两天跟裴弘文离了婚。 而司景琛太忙,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他。 “周五,我们在游泳馆重逢的前一天。”赵忻然笑了笑,又擦了擦手,徒留一脸诧异的李伊,她尴尬地看着两人,嘴张了张,无声地询问赵忻然:“什么情况?”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小三。” 轻飘飘的一句话,击溃了司茂言所有的心里防线。 他该高兴的,高兴赵忻然跟裴弘文离婚,他可以毫无障碍地追求赵忻然。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像个小丑。 一边嫉妒裴弘文一边拿自己跟他比较,想要努力赢过他的样子,特别可笑。 他苦苦追求的爱人,他亲爱的哥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真相。 如果不是今天这顿饭,他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也许是某一天,他不甘于一直做赵忻然的“情人”,愤恨之下向裴弘文摊牌,以为对方会愤怒,结果只得到一句善意的祝福。 【原来你的爱人是我的前妻呀,祝你们长长久久!】 司茂言因为自己的脑补,俊脸逐渐扭曲,他眼眶发红,盯着赵忻然,低声问她:“为什么?” “我不喜欢跟小孩谈恋爱,很累。”赵忻然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你用婚姻躲避我的追求,看我像个小丑一样,捻酸吃醋,赵忻然你很得意吧?” “没有,我只觉得麻烦。”赵忻然摇头,她看着司茂言,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看,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永远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累到毫无情绪。” “爱情,对于我来说是个过于奢侈的东西。”赵忻然摇头摊手:“茂言,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跟你不过就是玩玩而已。所以,我离没离婚,对于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影响呢?” “我离婚了如何,没离婚又如何?” “可我爱你啊。” “哦,所以呢?”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司茂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司茂言盯着她的脸良久,最后猛地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两人面前,李伊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气急败坏要打人,条件反射抱住头,却不想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往外走。 赵忻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沉默,心里也不好受,却又觉得他们的结局,无非就是这样。 司茂言的爱太过浓烈,她要不起,也回应不了。 在一起不过就是折磨,也许五年……不,不用五年,他就是第二个离开的裴弘文。 李伊睁开眼,偷偷地看了一下,对面的男人走了,她这才放下手,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打人。” 赵忻然转头看她,伸手抱住了女人的肩膀柔声安抚:“放心,我不会跟打女人的恶心男人接触。” “我知道,但我这是身体反应,控制不住。”李伊舔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不是去学了拳击?教练没教你,面对攻击最有用的方法不是躲避,而是回击?” “教了,但融会贯通还需要些时日。哎呀,你就别说我了,你刚刚对那孩子说话也太狠了。”李伊够着脖子往大门的方向瞧了瞧:“现在指不定躲哪里哭呢。” “不管他,我又不是他妈,没有哄孩子的义务。”赵忻然又拿起筷子招呼李伊吃饭:“还剩这么多菜,再吃点,不吃浪费了。” 李伊一边夹菜,一边揶揄赵忻然:“你刚刚干嘛那样,人就是喜欢你,你跟他谈谈又怎么了,我不信你对他没感觉,你不就最喜欢这一款吗?” “我喜欢他的脸和身体,但不代表我能接受他带来的麻烦。”赵忻然把肉夹到碗里,裹着米饭,讽刺一笑,低声说:“我倒真希望他是出来卖的,钱货两讫,结束了,就一拍两散。” “毕竟司家的男人有多麻烦,你不是深有体会?” “他是司……的弟弟?”之前赵忻然没说,李伊不觉得,现在她一说,李伊也越想越觉得他们长得像。 再次忆起昔人,一股心悸突然向全身蔓延,她立刻打断回忆,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嗯。” “……你做得对。”沉默半晌,李伊扒了口饭,像泄愤般咀嚼咽下,看着赵忻然悄悄红了眼眶。 赵忻然拍了怕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两人吃完饭,又跟李伊工作室的小伙伴寒暄了一番,赵忻然跟李伊道别:“这次要去哪里拍摄?” quot;去xx山拍个纪录片,九月左右回a市。quot;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赵忻然。”临走时,李伊又叫住她,她看着赵忻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忻然双手插兜,夜晚的风卷起她的衣角,站在路灯下,显得寥落孤独。 李伊大步走向她,轻轻抱住她的腰:“忻然,心里的担子卸一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是人,不是神,不用面面俱到。” “你现在离婚了,忻裴也发展不错,你那个爹,不要再惯着他了。” “他找你要钱了?” “嗯,赵叔装病,找我借钱。我找人去他说的医院问了,根本没这个人。我想,他不敢找你,估计是又在外面欠了钱。” “赵建柏。”赵忻然气急,几乎咬牙切齿:“行,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谢谢你,李伊。” “没事,我们什么关系,你不用跟我客气。忻然,我就是担心你,明明你已经飞得很高了,我怕你又被那个‘家’捆住翅膀。”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赵忻然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用力地回抱李伊。 和李伊分别,赵忻然开车回铂悦府,车停在车位上,她还没下车就远远瞧见电梯口站着个身形熟悉的男人。 “怎么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司茂言拿着手机,蹲在赵忻然楼下。 天渐渐黑了,只有远处的路灯和楼上不属于他的万家灯火,他执拗地打了这通电话, 就想向司景焕寻求一个答案。 “知道什么?”突然接到弟弟电话的司景焕, 还有些蒙, 他正在应酬, 看到司茂言的电话, 抱歉离席, 结果得到的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无头无尾的质问, 他揉了揉太阳穴, 有些不耐烦:“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司茂言声音很低,伴着忽远忽近的风声, 形似鬼魅, 司景焕突然有了不好的联想,他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询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赵忻然家楼下。” “让赵忻然接电话,我不跟你说。”司景焕笃定自己弟弟精神不正常, 找他发疯, 肯定是在赵忻然哪里吃了瘪。 这小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沉稳一点。 “她不在我身边。哥, 她不要我……她都睡了我,却还是不要我。”司茂言哀怨的声音从听筒幽幽传来,司景焕听着实在是瘆得慌,他把手机拿远,搓了搓耳朵根,这才从那股子诡异中缓过神来。 司景焕没好气地站在窗边, 对着手机那头自怨自艾的弟弟骂道:“瞧你小子这点出息,她都把你睡了,你不知道赖着她?你想她怎么要你,跟你结婚吗?” “我倒是想,可她有老公了。”司茂言语气低落,他颓丧地继续说:“他老公还是哥最好的朋友。” “哥,如果你是赵忻然,你会选谁当老公?” “……你有病就去找医生,别对着我发神经。”司景焕扶额,明明是他在应酬,喝的酒也不少,怎么最后耍酒疯的是他弟呢? “哥也一直觉得我幼稚长不大,永远像孩子吧。”司茂言嗤笑:“如果是哥,估计也只会选择裴弘文。” “谁叫他成熟有担当,还是哥最好的朋友呢?”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司景焕实在忍不住,他快速翻找手机:“我看你精神不太正常,周六,不……明天,明天哥带你去看医生,你别又是被赵忻然刺激疯了。” “哥,我没疯。你怎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朋友和弟弟,你选谁?” “……我当然是选你啊,你可是我亲手带大的弟弟,我们手足情深,谁也比不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司景焕急了,他总觉得司茂言现在的状态特别不正常,又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先应付酒局,自己则疾步往停车场走:“茂言你现在是在铂悦府吗?你等我,哥马上到,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哥,你说你选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赵忻然和裴弘文已经离婚了。在我回国的第二天,他们就领了离婚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司茂言接受不了,他突然情绪爆发,对着手机激动地大喊。 为什么偏偏是裴弘文,他成熟稳重学业有成,赵忻然跟他结婚,哥哥也是他好友。 当年若不是他以死相逼,司景焕,他的哥哥,会是裴弘文的伴郎,在台上见证他们那场豪华浪漫的世纪婚礼。 五年前,司景焕选了裴弘文,他不怪他。 为什么五年后,他还是选择裴弘文,口口声声说血肉至亲,原来他就是这么对自己亲弟弟的,司茂言声音又低了下去,喃喃自语:“他们都离婚了,你却还是瞒着我。” “哥……你明明知道,我爱她,我没了赵忻然根本活不下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司茂言语气越发癫狂,他狠狠闭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他抬手随意擦去,声音半点听不出哭腔。 “……”司景焕自知理亏,但他并不是站边裴弘文,他只是不想再掺和这档子破事。 弟弟和朋友,他左右为难,谁都不想得罪。 “司景焕……哥,你说话啊。” “赵忻然离婚不离婚,对于你,有区别吗?”司景焕停住脚步,站在车前,车窗映出他苦涩的表情,他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着急外套落在了包厢里,而车钥匙放在外套口袋。 “哥……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离婚的?我要听实话。” “比你回国时间更早,那时候裴弘文在这段婚姻里备受煎熬,他不止一次对我说他想离婚,但我没想到,他们最后竟真的离了。”司景焕顿了顿隐藏了自己劝裴弘文不要离婚的事实,避重就轻:“你好不容易在国外顺利读书毕业,有自己的事业可以为之奋斗,我怎么舍得让这一切被轻易毁掉。” “所以你隐瞒他们婚姻不幸的事实,明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却还是一直瞒着我,这就是你这个当哥哥做出的事情吗?”司茂言厉声喊道,泪已经多的止不住,他也不屑去擦,梗着脖子等司景焕的答案。 “司茂言,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你哥,我还能害你吗?那个女人,已经蒙蔽了你的心智,她比你的家人还重要么?”司景焕被问的恼羞成怒,他承认自己并不看好司茂言幼稚的喜欢,且一直觉得自己弟弟就是青春期被赵忻然哄骗,现在又因为求而不得才如此执着。 他不告诉他离婚的事情,他都能这么倒贴,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到时候,外面就要传。 【科技新贵牵手小鲜肉,疑似婚内出轨!爆!】 【司家小少爷回国勾引有夫之妇!hot】 【最惨豪门少爷,结婚五年遭背叛,成下堂夫!】 …… “就是因为你是我哥,所以谁都可以瞒着我,就你不可以。”司茂言闭眼,暴力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悲伤笼罩在头顶,情绪似乎又回到十几年前那个夏天。 他也是这样瞒着他,独独瞒着他。 “那你想怎样?” “我又能怎么样,你是我哥,你是为了我好,告诉我也好、瞒着我也罢,都是为了我好。”司茂言捂住脸笑了,他坐在赵忻然楼下花园的长椅上,仰着头,笑声逐渐变大,胸腔震动,似喜似悲。 “茂言……”隔着手机,司景焕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承认,不论他多少岁,他都一直拿他当孩子看。 五年前觉得司茂言是未成年,心智不成熟,无法理智思考,再加上公司出了点问题,于是直接忽视他的感受,强硬送他出国。 五年后,他回国追爱,在他看来还是一样的幼稚可笑。 表面妥协,对此不闻不问,放任自流,实则根本不觉得他会追爱成功,甚至积极撺掇裴弘文复婚。 母亲总劝他放手,说弟弟这些年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保护得太过,他需要自己出去闯闯,事业也好,感情也罢,雏鸟该学会如何靠自己的翅膀飞行。 可,亲手养大的弟弟,他又怎么舍得。 “哥,我今年二十二了,我不是小孩,我可以自己做决定,从始至终我都很清醒。”司茂言握着手机,手掌不自觉用力,他看着不远处楼上的温馨灯光,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赵忻然。我非她不可。” “从不是因为什么青春期缺乏关注,也不是爱而不得的心理作祟,我就是爱她。” “她结婚,我当小三。她离婚,我当情人。她生孩子,是我的那太好了,不是我的,我学保育给孩子当月嫂。她老了,我锻炼身体给她当拐杖。哥你骂我没有三观,没有道德,都行,但我这辈子就是认定了她。” “……”司景焕无话可说。 他最开始听司茂言的控诉,还忍不住自我反省,反思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管他太狠,手段太过强硬,忽略了他的意志和感受,听到后面,只恨不得连夜开车去祖坟看看,是不是祖宗埋错了位置,风水有问题。 又考虑是不是这几年送他出国,害了他,毕竟国外男女关系比国内开放太多。 他这个老年人,根本接受不了司茂言这么新潮的思想。 司景焕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那祝你成功吧,我亲爱的弟弟。” 挂断电话前,未防止下次司茂言听说赵忻然裴弘文复婚,又怪他知情不报,司景焕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对了,你的情敌已经后悔,他正在准备复婚,我想你应该明白裴家对于赵忻然和忻裴的意义。” “还有,以后我不会再管你和赵忻然的事情,关于她的种种,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哥希望,这次你是真长大了。” — “你怎么又回来了?”赵忻然拿着钥匙走到电梯口,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男人。 “老师。”司茂言低头,他佝偻着腰背,主动把一张俊脸送到赵忻然眼前。 男人的眼尾泛着红,一看就是偷偷哭过。 赵忻然抬手把他的脸微微推远,手指却没有立刻抽离,而是在男人哭红的眼尾处游移,她抬眼看他,轻声询问:“叫我做什么?” “就想叫你。”司茂言乖巧地在她掌心轻蹭,嘴唇嗫嚅,说话黏糊,与之前餐桌上负气而走的模样截然不同。 “什么意思?” “老师。”司茂言张开手,轻轻抱住她的腰,灼热的呼吸越发贴近女人:“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管你是把我当小孩,还是情人,抑或是玩/物,只要可以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他手臂收紧,把女人抱了个满怀,贪婪地攫取着女人的气息:“我不管,反正你把我睡了,我以后就赖定你了。” 赵忻然看着他,男人的怀抱灼热温暖,他收着力道,并不让人觉得窒息,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她从不否认,自己十分享受这种被人追捧全身心爱慕的感觉,更何况对象是这样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司茂言被女人用力推开,心中还没来得及失落,湿热的吻便落在下巴上,接着在丰润的唇瓣辗转舔舐,女人的吻熟练又霸道,她拽住男人的衣领,逼着他屈膝弯腰低头迎合。 微张的唇,矜持却又热烈地迎接着他的王。 唇齿相贴,温度在两人呼吸交换间不断攀升,赵忻然推着司茂言的肩膀,把他压在墙上,用力咬着男人的唇,睁开的眸子里是赤裸裸的欲/念,她看着男人,勾起嘴角,轻轻叹气:“你赢了,司茂言,我确实对你……和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但我也确实无法对你做出什么承诺,大家都是成年人,只睡觉不谈感情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我当情人也不够资格吗?”司茂言的声音很低, 极近卑微,他垂着脑袋,无助地看向赵忻然。 赵忻然不愿面对,她侧头, 看向别处:“不是不够资格, 而是我怕麻烦。” “茂言, 你挺好的, 真的。” 司茂言看着她, 虎口处的伤疤隐隐作痛, 他把手背在身后, 另一只手无意识抓挠, 明知不可以,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如果是裴弘文呢?” “什么意思?” “如果是他呢?”司茂言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眼睛执拗地看着赵忻然:“如果是他站在你面前, 想要和你复婚呢?” 赵忻然转头迎上司茂言的目光,第一反应是嗤笑, 但见他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赵忻然也正了正目光回答道:“茂言, 裴弘文不会如此幼稚。离婚是他主动提的, 我想必然经过深思熟虑, 因此也再无复婚可能。” “抛去那些,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后悔了,想回头呢?”虎口的结痂被指甲撕裂,滴滴答答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流。 鲜艳腥红,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如司茂言的那颗真心,隐没在电梯角落的红色地毯里, 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赵忻然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始思考,她的脑中闪过沉默的裴弘文、专注的裴弘文、兴奋的裴弘文、却独独没见过后悔的他。 如果,他后悔了,她会同意吗? 赵忻然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不会了,时间不停往前走,我们亦是。这婚既然已经离了,就不可能随便复合。当初是他坚定地选择离婚,就应该想清楚后果。” “所以,他如果求你复婚,哪怕他身后站着裴氏,你也会像拒绝我一样,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么?” “够了,茂言,我没兴趣在这里回答你这些毫无依据的假设,现在是在说你和我的事情,无论你出于什么心理,都不要再提无关的第三人了,好吗?”赵忻然烦躁地出声打断,她不明白司茂言反反复复假设裴弘文想复婚的意义是什么。 就像她之前在餐桌上说的一样,她和裴弘文离不离婚、以后复不复婚都与司茂言无关。 她赵忻然的所有行为和决定,除非自己愿意,不然谁也管不了。 赵忻然说裴弘文是“无关的第三人”,这让他心头万分雀跃,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舒展地放进口袋。司茂言乖巧地点头,又状似虚弱地靠在她肩膀上,软了语气:“老师,我手痛。” “怎么……刚刚还中气十足,现在又手疼了?司茂言,别耍小孩性子,准备随便糊弄过去,我说的那些你到底明白没有?”赵忻然好笑地耸了耸肩想把男人抖掉,却不想他像沾了胶水一样紧紧黏在她身上,甚至得寸进尺地在她颈侧轻蹭:“我明白的,老师,我们当不了情人。” “我以后当您最乖的学生和外甥。”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赵忻然抠抠手心,总觉得自己不是司茂言表达的这个意思,但若是细细解释,掰扯清楚,似乎更不好。 只管吃,不负责,听起来就很渣…… 不过,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怪不到她头上,反正她可没骗小孩。 电梯在两人身后合上,赵忻然看着镜子里紧紧依着她,身子佝偻蜷缩在一起的男人,他一手放在口袋,一手揽着她的腰。 温热的唇时不时不经意在她颈侧滑过,湿湿的,痒痒的,却怎么也推不开。 赵忻然抱着他的腰,有些没好气地开口:“不是手疼吗?你这样哪里像伤到手,倒像伤到的是脑子。” “老师,我这里更疼。”司茂言紧紧抱住赵忻然,两人贴得极近,暧昧的声音烧得赵忻然耳朵发烫。 她与镜子里的男人对视,不自觉咽下口水,手指在他腰侧捏了一下,警告他的肆无忌惮:“这里是电梯,你不要太过分。” “叮!”赵忻然话音刚落,电梯门开,男人眉梢带着欲色,推着女人走出电梯,电梯又“叮”的一声合上。 “老师,到家了!”男人声音暧昧,他的手在女人后背流连,女人的头低着,神色模糊不清,她扶住门,指纹开锁。 门开的一瞬间,女人按住男人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的手指,接着拽住胳膊把人用力往里一推。 司茂言一个趔趄,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他似乎没料到,惶惑回头,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接着一件衣服盖住视线,他什么也看不见,却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无尽的黑,裹着无边的欲,拽着两人彻底沉沦。 …… 夜半,司茂言靠在床头,他撑着脑袋深深凝视赵忻然熟睡的侧脸,想伸手过去抱住她,却不敢。 赵忻然眠浅,他一抱,便收不住力气,床下地毯上的印痕就是他刚刚被踹下床的证据。 手上的伤口在愈合,麻痒难耐,他强忍着挠的冲动,把虎口塞进嘴里。 牙尖发痒,控制不住地啃咬摩擦,他的眸子看着睡梦中的女人,嘴里塞着自己的手,像有瘾一般,半点舍不得挪眼。 床头柜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打好结的水袋子,他余光扫到,不禁脸又红了几分,撑起有些疲惫的身体,一个个拿起,想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但他刚准备起身动作,垃圾桶就识别到,朝着他过来,停在床边,接着打开盖子。 “这房子装修的真智能,以后我们的婚房也要请同一个设计师。”司茂言把装满液体的东西一个个扔进垃圾桶,他收回手,目光上下打量这座装修精良温馨便利的房子。 司茂言整个人放松后靠,手肘一个没注意刚好碰到床头开关,只听见“滴”的一声,床动了。 男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抱住赵忻然,只见他动作极快地翻身连同被子裹住尚在熟睡的赵忻然,翻滚着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有人垫背,赵忻然没有摔倒,甚至一点碰撞都无,因为颠簸,她从梦中心醒来,眼睛半睁半闭,虚瞟了司茂言一眼,累极,再次合上,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没有醒来的迹象。 司茂言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看着抬高的床垫,惊疑不定。 他舍不得吵醒女人,只能先把女人放在地毯上,自己翻身上床,仔细检查了一番,按了好几下床头的按钮,这才意思到是自己反应过度。 这是张情/趣床。 司茂言对赵忻然请的这个设计师更感兴趣了。 这房子太舒服,太方便了,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打算。 请这个设计师给他和赵忻然也设计一套,花再多的钱,也值了。 司茂言好奇心作祟,把所有按钮研究了个遍之后,把床垫复原,给赵忻然盖好被子,穿着合身的居家服,蹲在床头,清点剩下的套,刚准备睡下,结果不知道按到哪里,又是一声“滴!”,床头柜动了,藏在柜子里的东西,缓缓展开。 他没想到,床头柜里面居然还藏着这些造型各异大小不同的东西。 司茂言嫌弃地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不禁怀疑,裴弘文是不是能力不行,根本无法满足赵忻然,才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讨好她。 “这些死物,又怎么会有真东西舒服。”司茂言低头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又侧头看着女人餍足的睡颜,得意地把东西丢了回去。 结果不知是不是正好撞到开关,两根xxx同时震动起来。 “这玩意怎么关啊?”司茂言第一次见这东西,虽能猜到用途,但只知道一点,更多的就不清楚了,他怕再这么震下去会把赵忻然吵醒,连忙又伸手去拿。 那东西安静的时候,没什么特别,一动起来,震得司茂言手掌发麻。 男人坐在床上,唇紧紧抿着,一手一个,他感觉自己结痂的左手更痒了。 司茂言找了很久开关,除了改变震动频率,毫无影响,甚至越震越快,司茂言有些拿不住了。 他的眼神飘忽,看向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女人,思想放空。 一想到那东西曾经去过……司茂言就嫉妒得发疯,恨不得再招手让垃圾桶过来,全部扔掉。 但他也只敢想想。 司茂言紧张地咽下口水,甩了甩不清醒的脑子,掀开被子,下床,把这两个一直不停的假东西裹进衣服,放在沙发中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往卧室走。 男人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满足地抱住女人的腰,把头埋在她细腻温热的颈侧,又忍不住亲了亲,暗想:那些死东西,怎么可能比得上他这个活物…… 赵忻然睡了他以后,肯定再也用不着了,他没必要嫉妒,没必要…… 司茂言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闭眼,闻着赵忻然身上淡淡的香味,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 一会儿是裴弘文用裴氏做嫁妆,诱惑赵忻然和他复婚,一会儿是那两个假东西在他面前,带给赵忻然快乐,而他被隔离在另一个空间,无能为力。 虎口的刺痛让司茂言挣扎着从恶梦中醒来,他眨眨尚不清醒的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幸好手背的疼痛清晰无比。 司茂言躺在地上,身上裹着被子,仰头看去,赵忻然正低着头认真地给他的手背再次裂开的伤口消毒上药。 见他睡醒,赵忻然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头:“手都伤成这样,昨晚怎么还一声不吭?” “我不疼。”司茂言不好意思地咬唇,侧头看向房门,手乖乖地举着,仍由赵忻然继续上药。 上完药,一管冰凉凉的凝胶塞入男人手中,他疑惑抬头,手里是熟悉的疤痕膏。 “伤口结痂脱落后再擦。”柔和关怀的声音传入司茂言耳中,他如坠冰窟,甚至不敢问,这药的来历,只能沉默地点头答应。 手中凝胶再一次被捏紧,又松开,慢慢放入口袋。 赵忻然起身,赤着脚往外走,昨夜太过贪欢,早上起来有些迟了,她是老板问题不大,但司茂言是员工,可不能迟到,她刚想回房提醒,就突然看见一个人影飞快地钻进浴室,几分钟后,清爽帅气的男人出现在客厅,他俯身歉疚地亲吻女人柔软的脸颊:“老师,我去上班了。” “嗯。”赵忻然眨眨眼,下一瞬,男人便关门离开,她摸了摸自己有些饿的肚子,看着时间准备早饭午饭一起去公司吃。 刚进浴室,赵忻然就收到了司茂言的消息【聒噪的笨狗:给老师煮的瘦肉粥在压力锅里,记得吃哦!(爱心)】 “这家伙,照顾起人来,也还不错嘛,是成熟了不少。”赵忻然拿着手机,忍不住笑了,脸颊上男人留下的口水印微微发着热。 她刚准备收起手机,前夫的消息弹了出来。 这并不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一条。 【裴:买我的尺寸可以吗?两盒够吗?】 赵忻然懒得回,按灭了手机,随手放在洗手台上。 她昨晚玩男人玩得尽兴,这人却好似趴她床底监视她一般,一睁眼就看到他的消息【裴:就算再喜欢,也要注意节制。】 【裴:(电量为0)】 裴弘文发过来的截图显示,她昨晚同时玩了两个假xx,不仅玩了一夜,还玩到没电…… 【赵忻然:……】 【赵忻然:有真东西,谁还玩你那套假东西,别是质量不好,出故障了。】 然而对方似乎只看明白最后半句【裴:故障吗?需要我拿去修或者给你定制些新的吗?】 【赵忻然:……】 【赵忻然:行啊,套也用完了,再给我定些新的,要结实耐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裴弘文坐在实验室, 手里拿着手机,破天荒地没有做研究,而是一遍一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直到眼花,熟悉的字体无法再分辨其中意思, 他才堪堪停下。 手指不断收紧, 手机被迫发出声响。 【有真东西, 谁还玩你那套假东西。】 这是在暗示他么? 赵忻然对他定制的这一套假玩具并不满意, 她更想玩真的。 是真的男人, 还是…… 裴弘文抿唇, 不知想到什么, 深吸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又移向下一句。 【套也用完了。】 赵忻然说铂悦府的套已经用完, 并拜托他买几盒, 买的还是他的尺寸…… 套都被这些赵忻然并不满意的死物浪费,她并没有得到真的满足。 但因为已经离婚, 聊胜于无,她只能勉强排解。 想到这, 裴弘文有些愧疚。 昨夜设备报警, 提醒他电量告急, 需要及时充电。 那时他就该知道, 假的终究是假的,根本无法满足赵忻然蓬勃的欲望。 想起赵忻然,裴弘文又回忆起他们离婚前住在星耀湾的日子。 一周两到三次是正常频率,赵忻然早几年创业压力大,还会在工作后的半夜把他弄醒,拉着他做到天亮。 这都是常有的事。 他曾一度怀疑赵忻然是不是在这方面有瘾, 后来发现,这只是她排解压力的方式,巅峰的欢愉可以让她忘却一切。 离婚这么久,她才用了两次玩具,可见她对那东西是真的非常不满意。 思及此,裴弘文不知怎么心头闪过一阵窃喜,他努力压下嘴角,打开购物软件,一口气下单了五盒,地址依然写的是b大隔壁小区。 付完款,他也终于等到赵忻然的回复,她说【随你。】 男人嘴角浅浅勾起,刚准备应下,就看见对方撤回,又重新发了一条消息【赵忻然:估计不够,多买几盒吧,辛苦你了,前夫。】 【前夫】 这两个字极其刺眼,裴弘文沉默着,手指轻轻拂过,脸上笑意尽失,心中悔意更深。 他们不该如此的,他不该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放下,不该觉得五年婚姻是对彼此的折磨。 现在他后悔想复合,却还需要等待正当与她见面的机会。 连去见她,都需要理由。 裴弘文又忆起一个月前的自己,当时研究陷入瓶颈,他每天学校和家,来回两头跑,明明最爱的人就在眼前,但相顾无言。 那时候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天堑,明明同住一片屋檐,却除了规律的夫妻生活,再无任何交流。 他本也能继续这样过下去,但偶然捡到的日记,却不幸让他见到赵忻然爱人的模样。 翻看着那些日记里浓烈到溢出来的爱意,裴弘文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他清楚得明白,他们结婚,于赵忻然只是因为合适。 和他在一起,她并不幸福。 痛定思痛,他逼着自己选择了放手。 离婚后的这一个月,裴弘文不再做饭,也没什么胃口,每天中午去食堂,其它两顿随便糊弄,晚上从健身房回宿舍,也不怎么能睡着,吃了安眠药,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晚上如果没有困意,就打开张楠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努力拼凑出赵忻然的行程表。 离婚后,赵忻然为了方便几乎都住在铂悦府,家里的燃气只在昨夜短暂开启,她还用了定时压力锅,给自己做了最简单的粥。 这一个月,她要么去餐厅,要么点外卖。 每天的补品,总不记得喝,现在没了他的提醒,也没再继续订购。 游泳馆倒是坚持每周都去,但画画课、旅游卡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再使用。 他们分开后,赵忻然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工作狂。 分开的这一个月,太过漫长,漫长到,那个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赵忻然,正在逐渐崩坏。 裴弘文点开输入框,手指微动,熟练地打下【好的。】 消息发过去,久久等待,也再无回应。 他神色落寞地关掉聊天框,手指滑动,切屏,打开文档,正准备继续测试,突然手机震动,一个备注是“赵爸”的电话弹了出来。 “赵爸”是赵忻然的爸爸赵建柏。 裴弘文对赵建柏的印象还算不错,记忆里,他是一个热情积极充满正能量的老头。 因为不住在同一个城市,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为数不多的见面,也都十分愉快。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裴弘文打电话。 裴弘文心里有些奇怪,快走到实验室里面属于他的办公室,关好门,点击接通。 “喂,爸。”裴弘文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很少与电话那头的赵建柏说话,也不知道对方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喂,弘文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中带着讨好,伴随着稀稀疏疏的声响,他似乎比裴弘文更紧张。 “爸,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裴弘文见赵建柏打完招呼,半天没说话,主动出声询问。 “快说!”电话那头又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的浑厚男音,他是似乎还大力推搡了赵建柏一下,赵建柏惊呼一声,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几下激烈的碰撞。 裴弘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有些着急,连忙问道:“爸,你那边怎么了?” 赵建柏急喘了一声,手中电话拿远,小声跟男人说了几句,那边又恢复安静,他这才出声安抚裴弘文:“没事,爸没事,你别担心。” 显然这句话并不能打消裴弘文心中的疑虑,他又问:“爸打电话,是家里出了事?” “嗯……哎。”赵建柏叹了口气,接着说:“弘文,你只是我的女婿。这本是我赵家的私事,我不该越过忻然,给你打电话。可自从上次她妈妈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惹她生气,忻然这孩子就再也没接过我们电话。我到处求助无门,这才迫不得已给你打电话。” 说着说着,赵建柏竟抹起眼泪来,裴弘文实在不忍心,他连忙安慰:“忻然定不是故意不接你们电话,最近公司特别忙,她脱不开身。您放心,我是赵家的女婿。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告诉我也是一样的,我肯定尽力帮您解决。” “哎,好!”赵建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边继续抹眼泪一边诉苦:“忻然她妈最近身体不好,我前阵子抽空带她去医院检查。谁知道,居然是甲状腺出了问题。” “医生说是癌症,但幸好发现的早,好治,就是需要一大笔钱。” “你也知道,这些年家里攒下的钱,都让忻然读书和创业花光了,哪里还有多的钱治病。我想着忻然现在在城里开了公司,应该有多的钱给她妈妈看病,就连忙给她打电话,谁知忻然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接。” “早知道她如此不孝,当年就该……哎……这丫头真是白养了,赚钱了,也不知道念着家里两个老的……”赵建柏语气愤然,准备继续长篇大论审判赵忻然的不孝,对面男人敲了敲桌子,他立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家里没钱,女儿也指望不上,本想再等等,但医生说这病拖不得,越拖,越不好。” “家里也都是些穷亲戚,自己家里都常年揭不开锅,不找我们借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钱可以借给我。我没了办法,就去借了贷款,想着先把病治了,钱的事情,等我联系上忻然,或者实在不行多打几份工慢慢还,谁知这利滚利滚利呀,一下子从三万,变成了三十万。” “这么多的钱,实在是没有办法还上,他们现在找到家里,我只能试试给你打电话。” “幸好你的电话能打通,要是连你也不接,那我是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不如就让他们把我们老两口这不值钱的贱命拿去算了。”说着说着赵建柏声泪俱下,那边陌生男人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他立刻止住哭声,小心翼翼地问裴弘文:“弘文,这忙你会帮我的吧?你可不能不帮我呀。” 见裴弘文不说话,赵建柏又急了,他提高了音量,忙说:“我这养了二十多年的黄花闺女当年嫁给你,可是没要你裴家一分钱。现在家里出了事,你可不能一点忙都不帮。我女儿当年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状元,多的是人排队求娶,你可别不识好歹。” 眼见赵建柏越说越激动,裴弘文连忙打断:“爸,你放心。这事我肯定会帮您解决,但您这贷款,涨得也太快了,利率不正常,您是不是被骗了。” “我……”赵建柏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男人一把抢走,他的语气极其不耐烦,还带着一股狠劲与威胁:“小子,如果你还想让赵建柏活命,就赶快把钱给我打过来。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他的腿和胳膊是否还能完好?” “大哥,您放心。钱我是肯定会给你的,但是我得先搞清楚,该还多少钱就是多少,不能你说三十万就三十万是吧?金额过大,害你们犯了敲诈勒索罪,进去蹲几年,也不值得,您说是吧。”裴弘文推了推眼镜,直觉告诉他这事有蹊跷。 一般催收都是好几个人上门,对面明显只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不正常。 其次,他没听到赵忻然妈妈甘巧荷的声音。 而赵建柏的话里也全是漏洞。 他认识赵忻然十年了,他一直知道她家境不好,大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一半奖学金一半兼职打工,创业更不用说,全是她自己不停兼职攒的钱。 他心疼她,出资一百万,入股忻裴,这才让她缓了口气。 自他们认识起,赵忻然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赵建柏是怎么敢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家里存款都被赵忻然花光了,所以才没钱看病。 “小子,你敢威胁我?”男人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又对着手机吼道:“你是不是非要我把赵建柏的手剁下来给你寄过去,你才知道厉害?” “大哥,快递寄不了人体器官,这犯法。” “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快把三十万打到我卡上,不然我就送赵建柏去见阎王。”男人显然恼羞成怒,他把桌子锤得梆梆响,又一把抓过赵建柏的胳膊,大力一扭。 赵建柏痛极,口中发出惊呼:“裴弘文,我可是你岳父,快救救我,救救我,胳膊快断了……啊!” 裴弘文拧眉,冷声说道:“卡号发我,我过几天就把钱给你转过去。” “要多久?” “一周,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还是学生,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大哥,你宽容些时日,我筹一下款。”这钱对于裴弘文来说,并不多,但这其中的真真假假,他尚未弄清楚,且猜测这极有可能是赵建柏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但又怕对面男人冲动,只能先出声安抚,再联系赵忻然,把真相弄明白再说。 “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裴氏医院的唯一继承人吗?三十万还要去筹?” “大哥,不知道您结婚没有。这结婚了,钱都在老婆手里,我这不得跟她商量一下?” “别别别……别告诉忻然,让她专心工作,别让她担心。”听到裴弘文说要告诉赵忻然,赵建柏慌了神,连忙出声打断,他根本不敢让赵忻然知道这件事,他怕赵忻然一怒之下回家打断他的腿。 “刚刚,爸不是还说忻然不接电话吗?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放心,我跟她说,她不会怪您的。” quot;她……她有什么立场怪我,我……我贷款是为了救她妈妈的命。quot;赵建柏说话有些底气不足,但心里又急着要钱,怕赵忻然知道,让他的计划落空,又连忙哄着裴弘文:“弘文,你还是别告诉她了,事情已经过去,巧芳的病也治好了,你现在告诉她,不是白让她担心和自责吗?你刚刚也说了公司事忙,还是公司事情重要,我跟大哥求求情,让他再宽容我一个周。” “大哥,你也听我女婿说了,他一周……一周就把钱凑齐。等他把钱转过来,我立马就转给你。我女婿……他可是b大的博士。b大你知道吧?全国最厉害的学校之一,他不会骗人的。是吧,弘文?”赵建柏扯了扯男人的胳膊,男人立马会意,清了清嗓子,缓和了语气:“行,我再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要是还没收到钱,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亲自去b大找你。” “好,大哥您放心。” 赵建柏还是不放心,生怕裴弘文告诉赵忻然,抢过电话连声叮嘱:“弘文,你可千万别告诉忻然,咱们自己把事情解决好,之后再跟她说,免得影响她工作。大哥说了,钱还上了就没事了。过年啊,你和赵忻然回来,爸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好,爸,您放心,忻然那边,我不说。对了,妈的病术后恢复的怎么样了?老家的医院技术我不放心,要不这个事情解决,你们尽快来a市一趟,我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她会诊一下?” “这就没必要了,我找的是咱老家最好的医生,肯定没问题的。弘文,你快点把钱打给我就行。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挂了,巧荷快回家了,我要回去给她做饭,你钱凑齐了再给我打电话。”赵建柏千算万算,忘了裴弘文家里就是开医院的,他生怕多说多错,立刻转移话题,还没等对方回答,就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裴弘文沉默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狠狠闭眼。 这通电话,彻底撕碎了赵建柏营造的那副和善慷慨爱妻护女的假面。 他满嘴谎话,张嘴是回报,闭嘴骂不孝。 可裴弘文只从中读到三个字“卖女儿”。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起父母,他总能在赵忻然温和的眼底窥见一丝冷漠与不耐。 原来她总说父母不习惯a市的水土,留恋老家的山水人情,只是因为,这样的父,不见更好。 裴弘文思绪飘远,开始庆幸,幸好,赵忻然把赵建柏拉黑,幸好,这些话她都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赵建柏的电话挂断, 裴弘文本想直接给赵忻然打电话,但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打出去。 他很犹豫,理智告诉他应该让赵忻然知晓, 但情感上他又不希望这件事情影响到赵忻然的工作和心情。 显然, 赵建柏对赵忻然而言并不是个什么重要的人。 但这个电话既然赵建柏给他打了, 裴弘文知道了, 就不可能放任, 至少赵建柏是赵忻然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裴弘文想了想, 还是觉得这个事交给别人做他并不放心, 于是请了假, 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回了赵忻然老家。 飞机落地时, 已是黄昏, 裴弘文时间比较紧,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长久停留。 循着记忆, 裴弘文打车到赵忻然父母家小区。 这套房是赵忻然前几年给他们买的,在老家市中心, 周围是热闹的商圈和小学。 赵忻然老家虽是省会城市, 但比起a市房价还是要便宜得多, 两百多平的房子对于现在的赵忻然来说并不贵。 结婚之前裴弘文也曾主动提出给岳父岳母购置房产, 但被赵忻然一口拒绝。 当时他还有些失落,觉得不被认可,还因此伤心了很久。 后来那些准备给岳父岳母买房的钱他并没有留下,全投进了忻裴。 因此,创业初期,裴弘文在公司占的股票股份并不比赵忻然少, 但结婚之前他把这些股份全部当做了彩礼,又自愿赠与了赵忻然,他并不在意钱,只要是他觉得对赵忻然有用的,他都会给她。 司机是本地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一上车就十分热络地询问裴弘文从哪里来。 “a市。”裴弘文诚实回答。 司机笑着说:“听你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原来是从a市来的,到这边来做什么?出差还是旅游?” “回来看望岳父岳母。” “真是有心了……你岳父岳母住的对方很不错呀!那里可是全市最贵的地段。”司机笑吟吟地一边开车一边继续打听:“你老婆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没有,她是独生女。”裴弘文有些不想回了,这司机太过热情,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边界感,他不想回答这么多涉及隐私的问题。 “独生女,咱们这儿独生女可不常见。那你老婆家里条件蛮好嘞,怎么没再生个男孩?”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裴弘文一眼,又问:“帅哥,你在a市哪个公司上班?我儿子现在也在a市读书,去年刚去的。” “我还在读书,没工作。” “啊……你多大了?我看你应该有个二十五六了吧。这个年纪结婚了,还在读书,看来你老婆真有钱,对你也蛮好吧?”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不想再继续回答。 但司机显然不想放过他,他开一天车,也遇不到几个愿意跟他聊天的人,难得有一个路程这么远的,他自然得拉着聊个痛快:“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谁?” “当然是你和你老婆。” “我们是读书认识的。” “校园情侣?那你蛮有本事嘞。”说着司机又故作神秘,小声提醒道:“帅哥,你老婆条件蛮好,你可要把她套牢,她这条件放我们这儿,那是门槛都要踏破。” “嗯,我知道,她很厉害,但不是靠家里,我老婆是白手起家。”说起这个,裴弘文又变得十分健谈,一张俊脸满是骄傲。 “额……白手起家的女老板,那不是很强势,你入赘受苦了。” “我们是自由恋爱,不存在入赘。” “不存在入赘,那你去看你岳父岳母空着手去,这不应该呀?还是说你们结了好多年婚了,都老夫老妻所以不讲礼节?”司机觉得这男人就是脸皮薄,被他戳穿,不好意思。 叫他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能赘到如此有本事的女人,也是他厉害,长了张漂亮的脸,要是他年轻的时候有这觉悟,怎么会沦落到一把年纪还在这里开车。 经过司机提醒,裴弘文这才发觉自己匆匆忙忙,竟然什么都没准备,也幸好岳父岳母就住在商圈附近,忙道:“谢谢师傅提醒,等会儿,您把车就停在小区商场附近,我买点东西。” “这才对嘛!做女婿的要上心,怎么能空着手去呢。”司机大叔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想了想,又小声问:“哎……你老婆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单身成功女性?” “……”裴弘文明显不耐烦他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司机毫无察觉,仍然继续说道:“我儿子很独立,性格有些强势,还是要找个温柔点的。不然我怕他们两个一起生活会打架。最好,是a市本地的女孩子。我儿子在a大读书,a大,你知道吧?全国最好的大学。我就指望着我儿子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我以后就不用辛苦开车,还能住上大洋房。” 裴弘文抿唇,他忍无可忍终于出声打断:”成功女性没有几个是性格温柔好拿捏的,她们也不缺赘婿,更不想多养个儿子。既然你儿子在a大读书,那么我想,他应该更想靠自己的努力成功,而不是靠女人,你辛苦供他读书,应该也不是希望他以后依附于她人吧。“ “哎哟哟……你说这些?你自己当个上门女婿当爽了,还不让别人当?我儿子是没有你这么帅,但也是一表人才,智商更是没话说。他基因好,我不想他太辛苦。再说,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在司机看来,裴弘文是既得利益者,他得到了当赘婿的一切好处,又不想分给别人,所以才在这里虚伪地大谈特谈男性独立。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赘婿,我们是自由恋爱。”裴弘文恼了,再一次强调。 “哎哟哟……还生气了,就你这脾气,我们本地的独生女,还看不上。要不是长了张漂亮脸,你老婆才不会供你读书,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不是……算了,随便你怎么想。”裴弘文白天被赵建柏气,晚上打个车还要被司机阴阳,他气得脑壳疼,并不想继续回答,索性闭上眼假装睡觉。 看他好像被气得不轻,司机也有些心虚。 中年男人舔舔唇往导航上看了一眼,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帅哥,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生气。等会儿啊,我加你个微信,你不是本地人肯定不知道给岳父岳母送什么礼比较好,我给你挑几个,肯定让你岳父岳母满意。” 裴弘文睁眼,看向他,双手抱胸,冷声回道:“那需要我推几个富婆的微信作为回报吗?” “哎!那敢情好啊。”司机一脸惊喜,他透过前视镜,发现男人脸色不好,又心虚地压低了声音,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不用,我就是心地善良想帮一下帅哥,咱们这儿的人就是热情,哈哈哈……” 裴弘文无语,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出于礼貌回了句:“谢谢,但我不是第一次来,我知道要买什么,就不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年轻人一点不经逗,我刚刚就是逗一下你,这么长的车程,不聊天,多无聊啊。”司机讪笑着目光看向前方,见裴弘文没说话,他也闭嘴不再作声。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裴弘文下车,到商场给赵建柏挑了两瓶白酒,又去金店给甘巧荷挑了根金项链,这才提着东西上门。 “砰砰砰!”裴弘文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谁呀?”一道陌生浑厚的男人声音在门后响起,裴弘文有些疑惑,对着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是这里没错呀? 难道是他把小区搞错了? 裴弘文打开聊天记录,又点开了定位。 还没等他搞清楚情况,紧闭的门被从里打开了一半,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粗犷的男人探出头来,他满脸警惕地看向裴弘文:“你找谁?” “我找赵建柏,这是他家吗?” “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男人回头,问站在客厅中央的女人:“老婆,你记得赵建柏这个名字吗?好耳熟啊。” ”赵建柏?“女人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表情疑惑,似乎在思考。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翻看着手机,快步走到门边,女人举起手机给裴弘文看:“是这个人吗?” 裴弘文看着女人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房东赵建柏】,他打开手机通讯录对照了一下,是同一串数字。 赵建柏居然把赵忻然给他们买的房子租了出去,裴弘文一颗心不断下沉,情绪像逐渐膨胀的气球,隐隐有爆炸趋势。 他看向女人,沉声询问:“是这个房子的房主把房子租给了你们吗?” “不是,是房东爸爸租给我们的,听说房东在a市工作,没时间回来。房东爸爸代为转租,之前也给我们看了合同,没什么问题。而且价格也比同小区其他同户型的房子要便宜,我们就租了。你来这里找他,是房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没问题。”裴弘文摇头否认,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赵建柏的女婿,只解释:“我是他亲戚,今天正巧路过这里,就想着顺道来拜访他们,没想到他们把房子租了出去,那你们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儿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管租房子,又怎么会去打听房东住哪儿?”女人面上笑了笑,心里犯嘀咕,不敢说实话,身体防备地往后退,门越开越小。 裴弘文自知打扰了别人,他真诚地道了歉,转身往电梯走。 空中明月高悬,还有几颗星星闪烁,裴弘文站在赵忻然给父母买的房子楼下,越发心疼。 男人手指攥紧,连续几个深呼吸后,才终于平复胸腔汹涌的情绪,他按下了拨号键,手机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 “爸,您和妈现在还住在云庭别苑那里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们不住这里,还能住哪儿?”赵建柏有些心虚,他本以为裴弘文是筹好了钱,十分欣喜地接起电话,却没想到他张口居然是问他住在哪? 云庭别苑的房子又大又贵,他住不惯,自然是租出去更好,多的钱用来打牌不知道有多舒服。 “哦,那……爸,你们住的是哪一栋啊?我现在就在云庭别苑小区花园这里,有些不记得爸的楼层了,也不麻烦爸来接我,您就告诉我楼层号,我自己上来就行。” “啊?什么意思?你不是在a市读书吗?怎么回来了?不不不……爸不是这个意思,爸就是关心你,你把钱筹齐,打过来就行。人就不用来了,免得耽误你学业,我记得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是吧?” 裴弘文提醒道:“我今年博士毕业。” “哦哦哦……瞧爸这记性,过年的时候还听赵忻然提起过,转头就忘了,哈哈哈……”赵建柏干笑了几声,又压声音,似乎生怕被人听见:“弘文,你回来,忻然不知道吧,还有你钱筹好了吗?” “爸,你放心,她不知道,钱我也筹好了。但我实在是怕您被骗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亲自过来看看。我还给您和妈带了些东西,您告诉我门牌号就行,我上来就把钱转给您。” “我……我……我和你妈现在不住在那儿。”赵建柏舔了舔干涩的唇,自是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对他说实话。 “不住在哪儿?” “不住在云庭别苑……哪地方太贵了,出入都是有钱人。我和你妈住哪儿,像乞丐住进了皇宫,浑身刺挠得慌,就还是搬回来了。” “搬回去了?我记得爸的那套老房子不是早就退租了吗?”当年赵忻然给老两口买了房之后,他们特别欢喜地把旧房子退租,什么都没带,就搬进了新家。 怎么才住没几年,就又搬回去了。 “我……我和你妈在原来的小区又租了一套,还是这边住着习惯。” “……爸,您这又是何苦呢?”放着好端端的新房不住,跑去老小区租房,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裴弘文也想不通,他脑子有些混乱,既然赵建柏把这套房子租了出去,那这里每个月收的租金可不少,以赵家父母的生活水平,每个月应当也能存上不少。 赵建柏说的没有存款,借贷治病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住不惯就是住不惯,你们这些年轻人享受惯了,能不能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念旧的老年人?”赵建柏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借口站不住脚,但他没办法,总不能说自己把女儿买的房子租出去,就是为了用这些租金打牌喝酒抽烟吧。 跟女儿倒是可以这么说,但电话那边的,是即将为他还钱的女婿,最后这一点面子,他还是想留住。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女儿。 见裴弘文没再说话,赵建柏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强调:“你妈还不知道我借钱给她治病的事情,你等会别说漏嘴,她病情刚稳定,我怕影响她恢复,咱爷俩处理好就行了。” “知道了,我马上到。”裴弘文沉声应道,手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赵忻然开锁进门时, 司茂言正在做饭,她把电脑放在玄关,换好拖鞋走到客厅。 司茂言的房子添置了很多新的家具,落地窗边甚至还装了一个吊椅。赵忻然很喜欢在这里躺着看书, 思考的空当正好可以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 吊椅下方铺了一块地毯, 侧面放了一张边几, 上面摆着司茂言切好的水果和赵忻然上次翻开未读完的书。 赵忻然拿起书接着看, 看了一会儿, 司茂言把饭做好, 他端着菜招呼赵忻然去吃。 手中的书正好翻到故事高/潮, 赵忻然并没有理会男人的话, 而是躺着继续往后翻看。 司茂言也不生气,他放下盘子, 大步朝赵忻然走来。 拖鞋整齐地摆在地毯边, 男人蹲下身,一张俊脸凑到赵忻然颊边。他勾起唇角, 眉眼弯弯,趁女人不注意, 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温热的吻落在唇角, 男人笑得得意, 女人却并不在意, 抬手把他推开,转身书又往后翻了一页。 “老师,吃饭了。” 司茂言看到女人转身,起身弯腰把脸凑到书旁,轻声道:“再不吃饭,菜就冷了。今天做了你上次提的锅包肉, 第一次做,还不知道好不好吃,老师快来尝尝。” “知道了,你真烦人。” 赵忻然语气有些不耐烦,她又往后翻了两页,这才缓缓起身。她刚准备把书关上,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书签递到女人手边:“老师,我给你准备的。” 赵忻然抬眼看他,脸上的不耐消失了大半,她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脸,这才接过书签夹进书里,书本合上,被她随手放在桌边。 女人穿上拖鞋走到餐桌旁,缓缓坐下,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在唇边轻轻咀嚼,酥脆可口、甜而不腻,赵忻然毫不吝啬称赞道:“嗯,味道不错,很好吃。” 她刚说完,这才发现男人还站在落地窗前,他目光深邃,满眼都是她。 “这样傻傻地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赵忻然朝他招手,司茂言这才穿上鞋,端着水果走向她。 一步一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男人走向女人。 到女人身边时,他弯下腰,微微张嘴,一口吃掉女人筷子上剩下的半块锅包肉:“嗯,是还不错。” 女人刚准备生气,男人舔了舔唇,用筷子又夹了一块放在唇边轻轻咬住,低头弯腰凑到女人嘴边。 赵忻然自然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也乐得与他调情,但她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遂放下筷子,抬手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用力一扯。在男人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时,伸手强硬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膝盖磕着地板发出脆响,疼痛让男人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他不解地仰头看向女人,朦胧却又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在询问赵忻然为什么这样对他。赵忻然轻笑出声,掐着男人的脖子低头,施舍一般张嘴一口咬住锅包肉。 清脆的咀嚼声在司茂言耳边响起,他的唇仍张着,舌头上仿佛还有酱料的甜香。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女人,乖巧地等着女人吃完,手里还攥着筷子。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俯视,以后在我面前乖一点。好了,去你的位子上坐着吃饭吧。” 司茂言听话地起身,为自己今天的僭越行为懊恼不已。 吃完晚饭,司茂言收拾桌子,赵忻然躺在吊椅上继续看书。 但之前因为看书看到高/潮时被强行打断,让赵忻然此刻很难进入情绪,书在手里翻动,文字却一点没有进入脑子。 还是没有状态,赵忻然索性把书合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她倚着门框,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司茂言动作利落地清洗碗筷,绵密的泡泡裹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惹得她一时有些心痒难耐。 赵忻然快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司茂言劲瘦有力的腰,冰冷的手从围裙下摆伸了进去。 粗糙有力的指腹在男人敏感的腰侧徘徊,他洗碗的手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红润的唇瓣轻启:“老师……” “怎么了?你洗你的碗,我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司茂言低着头应了一声,一张俊脸被弄得通红,他看着手里的盘子,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冲掉盘子上的泡沫。” 赵忻然坏心眼地提醒道,接着手里用力,男人毫无防备,手一松,盘子落入水中,溅起巨大水花。 “老师,你别这样……” 司茂言深吸一口气,浑身僵硬却偏偏无法拒绝,他抖着手从满是泡沫的水池中捞起盘子,准备继续冲洗。 下一秒,更大的冲击袭来,男人的手臂无力地撑在洗手池边,低着头无助地咬住下唇,喉结上下滚动,生怕发出奇怪的声响。 偏偏女人喜欢作弄他,调皮的手指四处游走,愈发放肆。 “老师,我有些忍不住了。” “是吗?” 赵忻然踮起脚,温热的唇凑到男人耳边,暧昧地吐气,她话锋一转,冷冷地命令道,“忍不住,也给我忍着。” 司茂言最是无法抵抗赵忻然的强势,他总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只要是赵忻然的命令,哪怕他再不情愿,也会乖巧地听从,甚至被夸奖时,内心会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知道,他已经被赵忻然吃得死死的了,她是他甘愿臣服的王。 空旷的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和男人偶尔忍不住从唇边溢出的低吟。 以往几分钟就能洗完的碗盘,今天他洗了快半个小时,洗到衣服被汗水浸湿,湿哒哒地粘在身上,洗到全身泛起不正常的粉色,赵忻然才放过他。 手指重新变得干净,司茂言猛地转身抱住女人的腰,手臂用力,揽着她,红着脸大步往卧室走。 他珍而重之地把女人轻轻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扔在脚边。 女人躺在床上,手臂慵懒地撑在身后,满是欣赏地上下扫视男人赤裸健壮的年轻身体,她缓缓点头,似乎非常满意,嘴角轻轻勾起,手指微抬,指了指地上那片单薄的布料,强硬地命令道:“穿上它。” “什么?” 司茂言走向女人的步伐缓缓停住,愣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穿什么?” “围裙,司茂言,我要你穿上它。” “可是它已经脏了。” 司茂言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情愿,他不能接受此刻的自己穿上这件只有两根系带的脏围裙。 “你知道的,你没有资格拒绝。现在,立刻,我要你穿上它,然后走到我面前来。” 赵忻然沉了脸,再次命令道。 司茂言委屈地垂眸看着赵忻然,无奈缓缓蹲下身,赤着脚捡起那片单薄简单的布料。 围裙是他让管家采购的,款式非常可爱,有漂亮的蕾丝花边,中间是一只歪头笑着的金毛。 他穿上围裙,系好系带,羞涩又尴尬,比什么都不穿还要难堪。 赵忻然满意点头,朝他招手:“过来。” 司茂言捂住胸口,扭扭捏捏地朝女人走去。 临近床边时,赵忻然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翻身把他按到床上,凑近他耳边,声音满含笑意:“你穿着它很可爱,也很性感,我很喜欢。” 被夸了。 羞涩和尴尬皆被抛之脑后,司茂言看着她,满脸渴望。 他这副样子就像一只看见主人兴奋雀跃的小狗,疯狂地摇着尾巴想要奖励。 赵忻然自然明白,也非常喜欢他这副模样。 期待的奖励如期而至,女人低下头吻住男人的唇,温热的吻在唇瓣间辗转,柔软的舌探入其中勾缠翻搅,亲得司茂言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手指用力地抓住床单,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是多么想拥住女人的腰,却因为女人按住他的手臂而被迫继续忍耐。 滚烫的唇继续往下,沿着唇角、脖颈,接着是锁骨,蜿蜒而下,留下湿热的红痕,温度在空旷的房间里逐渐攀升。 咔啦一声,赵忻然拉下胸前拉链,她主动握住男人的手从自己的衣角缓缓往上。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渴望与热忱,他喉咙发紧,轻声问:“可以吗?” 她回:“当然。” 女人的衣服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男人身上的半片围裙早已歪歪斜斜横在腰间,甚至在亲热时被扯断了半根系带,露出结实柔软的胸膛。 两人亲吻拥抱,滚烫的身体贴在一起,一切都是如此的火热与暧昧。 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 女人的手一顿,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看着男人,在他满是欲念的目光中抽离,冷静起身,手指伸向床头的手机。 还差不到一个手掌就要碰到时,她的手又被另一只更大一些的手轻轻盖住。 在男人哀求的目光中,女人收回手,怜爱的落在他脸上,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司茂言无奈,只能收回手,乖巧地放在身侧,再一次捏紧了床单,他侧过头,不愿去看女人绝情的侧脸。 赵忻然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有些意外,竟是裴弘文的电话。 不是工作上的电话,而是裴弘文的私人电话,那便可接可不接。 赵忻然存了逗弄司茂言的心思,她拿起手机放在他眼前,掐住男人的下巴问他:“是裴弘文的电话,茂言……你说我要不要接呢?” 他当然不想赵忻然接,但他又有什么立场左右她的想法呢。 她根本不会听他的。 毕竟他司茂言只是一个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学生”罢了,他又有什么立场阻止赵忻然接通前夫的电话呢。 “随你。” “不高兴了?”赵忻然掐住男人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 “没有,老师,你快接吧,也许弘文哥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今天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一整天都没回实验室,现在这个点给你打电话,说不定是有急事。”司茂言故作大度的解释,实则垂着眸子,半点不敢让赵忻然看清自己眼底的不甘和怨恨。 “这样啊。” 听到司茂言这么说,赵忻然也正色起来,她翻身从司茂言身上下来,坐直身体,刚准备接通,裴弘文的电话铃声却正好结束挂断,她手指滑动按下拨号键,铃声刚响便被接起:“喂,什么事?” “喂,忻然,是妈妈。” “…… ”听到甘巧荷的声音,赵忻然第一反应是挂断,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下一秒,赵忻然又拨了回去,她绷着脸抢先说道:“妈,刚刚手机信号不好,你怎么跟裴弘文在一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裴弘文挂断赵建柏电话, 正准备叫车时,收到了他的短信,里面是“新家”的地址。 他并没有赵建柏和甘巧荷的微信,只有手机号, 赵忻然说他们年纪大了, 用不来这些复杂的软件。 新家距离云庭别院并不远, 差不多二十分钟车程就到了, 裴弘文到达楼下时, 赵建柏正站在小区门口等他。 他下车正准备打招呼, 男人看见他, 佝偻着腰背快步朝他走来, 朗声道:“弘文,都是自家人, 干嘛还带东西?” “自家人才更该带, 爸,您看看爱不爱喝?” “在云庭别院对面的商场买的吗?买这个干嘛?太贵了, 我喝路边店里的散酒就可以了。”赵建柏笑容满面地接过裴弘文手里的酒,喜滋滋地用指腹摩擦上面的文字, 朝着女婿摆了摆手。 “爸, 这酒不贵, 您放心喝就是了。”裴弘文笑了笑, 没太在意赵建柏话里的拒绝。 他与赵建柏并肩站着,赵建柏看着酒,他侧头看向他的脸。 五十多岁的人并不干瘦,反而脸颊上的肉非常饱满,一笑起来富态十足,胖胖的, 一副好相处的模样。 “妈还在家等着呢,我们快回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好,走走走,回家,回家。”赵建柏手上提着酒,心里高兴,连忙走在前面,欢欣雀跃,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走了一半,他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走回裴弘文身边,抬起手,想勾住他的肩膀,努力半天,发现自己的个头够不着,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 裴弘文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赵建柏的不悦,他半蹲下身,让赵建柏能轻松地搭住他的肩。 赵建柏满意地拍了拍女婿的肩膀,一张脸红彤彤,也没多少皱纹,看起来没受过多少苦,日子过得应当很舒坦。他凑近裴弘文,端着一张和蔼的笑脸:“弘文,钱都凑齐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你电话里不是说筹齐了吗?怎么现在是差不多?” “本来是够了,但是朋友临时要用钱,不能借给我了。”裴弘文苦恼地垂眸,掩藏眼中的疑虑。 “那你现在手头筹了多少?先还一部分也行,剩下的你得快点给我,那边催得急。”赵建柏听到裴弘文这话,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他抽回搭在裴弘文肩膀上的手,冷了脸,看起来有些瘆人,他问:“你现在筹了多少钱?” “不到十万。” “这么点?你自己手里一点钱都没有吗?怎么会这么少?”赵建柏提着酒,抬着下巴看他,满是轻蔑。 “爸不是也一点钱没有,还要找我借吗?我的钱都在忻然那里,你要是很着急的话,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裴弘文说着要拿出手机给赵忻然打电话,手机刚刚解锁,赵建柏抬手就想抢过去:“别给忻然打电话。” 裴弘文早就预判了他的行为,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轻巧转身躲过,并抬手扶了赵建柏一把:“爸,如果不急,你就等等我,等我把钱筹齐了再一起转给你。” “不急不急,大哥那边不是给了一个星期的宽限时间吗?你一个星期之内筹到就行。”赵建柏想了想,又说,“你先把那十万给我。” “没有十万。” “那到底是多少?” “三万。” “……三万?你在跟我玩什么数字游戏?这是不足十万吗?三万块钱够干什么?这一整天你居然只筹到了十分之一?你剩下六天能筹够钱吗?三十万筹不够,他会砍掉我的手!”赵建柏有些急了,三万都不够他还债,更别提其他的。 “那我还是给忻然打电话吧。” “别耽误忻然时间,我这事儿不急,不急。这样,你先把三万转给我吧,能还一点是一点,至少让大哥看到我们还钱的诚意。”赵建柏连忙稳住裴弘文,生怕他真给赵忻然打电话。 “那好吧,晚点我把钱给你转过去。走吧,爸,再不走,妈该等着急了。” “让她们女人等等怎么了?不是爸说你,你一个男人身上怎么能一点钱都没有,还全给她们女人了?你平常不抽烟喝酒,整点小爱好什么的吗?”赵建柏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裴弘文,上下打量。 若不是他这女婿看起来为人正直,不像会说谎的样子,赵建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满嘴瞎话,实则就是不想给钱。 “我没什么爱好,也没地方用钱。”裴弘文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摆手。 “行吧行吧,过年我得好好说说忻然,男人出门在外怎么能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呢?”赵建柏皱眉,拽住女婿的胳膊,“对了,等会儿说话注意点,别让你妈发现,明白吧?” “我明白了,爸,你都说了很多遍了,我心里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钱都没凑够就跑来找我,让我空欢喜一场。”赵建柏心里烦得不行,想到自己买的那些好菜要便宜这个臭小子,就恨不得把那些食材都扔掉,想着又狐疑地看向裴弘文:“你都没钱了,还买这么贵的酒?” “你不会买了酒,身上连三万块都没有吧?” “买了之后正好三万,还要从里面扣一千出来坐飞机回去。”裴弘文一愣,顺着赵建柏的话回答,如愿看到岳父脸色难看气得嘴角直抽,他侧头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哎呀。买一瓶就够了,还买两瓶,这两瓶酒就得小一万了吧?现在知道搞面子工程了,之前把钱全部给赵忻然的时候干嘛去了?你平常不留点钱走亲访友、孝敬师长吗?” “我们学校不搞这些。” “……怪不得你博士到现在都没毕业,还是不够圆滑。不是爸说你……”接着赵建柏开启了他的长篇大论,什么为人之道啊,什么处世之道啊,什么治学之道啊,你别管他是从哪儿听来的,反正所有他奉为圭臬的真理,都要以过来人的身份说给裴弘文这个晚辈听。 一直走到家门口,赵建柏才止住话头,又警告地看了裴弘文一眼:“进门之后谨言慎行,知道吧?” “知道了,爸,我都记得。” “你最好是。” 裴弘文跟在赵建柏身后,他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打开,一个面容沧桑、五十多岁、脖子处打着绷带的女人出现在门后。她看见裴弘文,立马勾起唇角,热情地招呼他,明知只有他一人,却还是目光希冀地往他身后看了看,发现什么都没有,才落寞地收回目光。 “妈。” “嗯,乖孩子,快进来,这一路上辛苦了。怎么来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甘巧荷满脸歉疚地把裴弘文迎进来。 “妈,没事儿,不辛苦。学校正好在这边有个科研项目,我处理好之后,想着时间还够,来看看爸妈。爸妈怎么没有住云庭别院那套房子?” “咳!”赵建柏一听裴弘文开口即是大雷,连忙咳嗽一声以示警告。 甘巧荷被裴弘文问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那里装修得太好,房子又大,我和她爸住不惯,就想着空出来,你们过年回来也能住一住。”说着把话锋一转,期待地看着裴弘文,“今年过年……回来吧?” 裴弘文不忍女人的期待落空,顺从地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到时候准备一些特产,你们过完年带回去。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在a市想吃到也不容易,忻然小时候可喜欢吃了。”甘巧荷笑了笑,情绪高昂,又看见赵建柏还杵在门口,连忙叫他,“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给孩子做饭。” “知道了。”赵建柏走前又给裴弘文使了个眼色,得到他的回应才动身走到厨房穿上围裙,开始做饭。 没有拿到钱,他心里不痛快,一点也不想给这小子做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要吃他这么多好菜,真是浪费调料和食材。 赵建柏离开,他们也少了几分拘谨,甘巧荷一连问了几句裴弘文关于学业的事情,听他说马上要毕业了,高兴得很,笑着笑着想起女儿又不禁抹起了眼泪:“当年都怪我和她爸爸没用,要是家里不欠这些钱,忻然也不会放弃保研资格,也不用那么早出去打工挣钱还债了。” “妈,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家里那些钱都还完了吗?” “忻然毕业第二年就还完了,她不让我告诉你。你别看她是个女孩,但要强得很。她从小就读书厉害,从没让我们操过心。我亏欠她,亏欠我的女儿,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儿,是别人的女儿,肯定能过上更好的生活。”甘巧荷提起往事又有些愧疚,鬓角的白发一根接着一根,看起来比前两年苍老了很多。 “妈,你别想这么多,忻然肯定从没有怪过你们。”裴弘文心中越发心疼赵忻然,看着眼前这个苍老女人,他有些无力,却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赵忻然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当年她根本不可能选择他,他更不可能和他结婚。 “……”甘巧荷没说话,沉默着抬手摸了摸脖子,颈侧伤口泛着痒。 她一直知道赵忻然在怪她,怪她瞎眼选了这么个丈夫。 看女人这样,裴弘文心里也不好受,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妈,你这脖子好些了吧,术后还是得注意着点。” 甘巧荷摸脖子的手一僵,有些尴尬地垂在身侧:“他都跟你说了?害,就是一点小伤,要不是他非小题大做,给我包成这样,说不定早好了。” “马虎不得,毕竟是个手术,还是得听医生的好好养护。”裴弘文拿出怀里的盒子,递给甘巧荷:“妈,去年过年忙,我们没回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甘巧荷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金项链,连忙合上,紧张地看向裴弘文:“是忻然送的?” “嗯。” 甘巧荷握紧手里的盒子,眼角渗出泪水,连忙抬手擦了擦,勉强笑着:“你们人回来就行了,别花这些冤枉钱。” “是我……是忻然的一份心意,您就拿着吧。” “欸!”甘巧荷高兴地收了,又回房把盒子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出来时赵建柏正好做完饭,招呼他们吃饭。 裴弘文事情虽然没办好,还多花钱买了两瓶酒,但酒是好酒,赵建柏嘴巴馋,偏就好这一口。 他眉开眼笑地拧开瓶子咕噜咕噜往杯里倒,坐他边上的甘巧荷看他这样,心里越发不喜,连忙出声阻止:“别倒了,医生说了你不能喝酒。” “爸不能喝酒?我才知道,都怪我,要早知道爸不能喝,我就买其他的了。”裴弘文有些懊恼,习惯性买了酒,却没想到赵建柏不能喝。 “弘文,这不怪你,你又不知道。是他自己管不住嘴,害了一身病,到时候喝死了咱们也别管他。”甘巧荷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碗,一把摔在赵建柏面前:“来,换这个喝。多喝点,早死早超生,省得总嫌我管你。” “巧荷,你就不能在女婿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你不喝酒我不就给你面子了?” “懒得跟你吵。”赵建柏不想让裴弘文这个晚辈看了笑话,默默把甘巧荷拿来的碗放到一边,“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话。” 甘巧荷也不想再管他,黑着脸一边拿着公筷给裴弘文夹菜,一边询问他赵忻然最近工作忙不忙,旁敲侧击地问女儿有没有提起过自己。 赵忻然很少跟他说话,更别提谈起双方父母,但裴弘文不想让甘巧荷受伤,还是含糊地带了几句:“她工作忙,常常说起您对她很好。” 听到女婿这么说,甘巧荷心里也清楚,都是些场面话。 甘巧荷吃着碗里的菜,越发食不知味,看着赵建柏一边吃饭一边喝酒、笑盈盈,一张胖脸红彤彤的样子就来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听到他痛叫了一声,这才心里好受了不少。 “你干什么?”赵建柏咽不下这口气,刚出声质问,又发现女婿在看自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默不作声揉了揉被踹疼的腿。 “你在问我吗?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不会喝酒喝出幻觉来了吧?”甘巧荷瞥了他一眼,吃完饭擦了擦嘴,开始一个劲地给裴弘文夹菜,“弘文,来,尝尝这个,你爸他别的不行,做菜还是很有一手的。” “巧荷,你夸就夸,干嘛还要拉踩别的?” “难道不是吗?” 赵建柏酒意上头,不想再惯着她:“我不跟你说,说不清。你女儿跟你一个模样,一身臭脾气,一年到头不回家,开公司挣了钱,也不知道孝顺一下父母……” “赵建柏,你什么意思?这些年你给了女儿多少东西,又给她花了几个钱?凭什么要求她这,又要求她那?你欠的钱不都是她打工还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我的女儿要是出生在别人家,不知道过得有多幸福。”甘巧荷听到赵建柏这么说自己女儿,气急败坏地起身,一张桌子拍得砰砰响。 “我欠债?为什么会欠债,你心里不清楚吗?还不是为了娶你,为了让你女儿读书?” “为了娶我?为了我女儿?她不是你女儿?赵建柏,你没钱结什么婚,生什么小孩?” “甘巧荷,闭嘴,女婿在这儿,我不想跟你吵……你们吃完了吧,我去洗碗。”赵建柏手中的酒再喝不下去,他蹭地一下起身,端起碗往厨房走。 厨房叮铃咣啷,劈里啪啦,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赵建柏在发脾气。 甘巧荷沉默地看着桌子,气再一次堵在胸口,忍耐地捏紧了身侧的拳头。 “妈,你还好吧?”裴弘文有些担心,立马起身坐在甘巧荷身侧,出声安抚。 “妈没事,让你看笑话了。”甘巧荷勉强地笑了笑,抿嘴垂眸,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纱布。 “……”裴弘文有些无措,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吵过架,甚至他都没有见过谭芷兰跟别人红脸,这样剑拔弩张的吃饭氛围,是他从前无法想象的。 他沉默着跟在女人身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久久未言。 甘巧荷抠着手心,刚跟赵建柏吵完她就后悔了,生怕会给女儿的婚姻带去麻烦。 想起女儿,她又恳求地看向女婿:“可以把手机借给我吗?妈想给忻然打个电话。” 甘巧荷心里难受,各种情绪交织,让她脆弱的神经再一次濒临崩溃,她想听见女儿的声音,哪怕是被她骂。 裴弘文也没问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只是默默拨通赵忻然电话,然后把手机递到女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36章 “喂,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熟悉的嗓音,冷淡平静。 甘巧荷有些紧张,她抠了抠手心,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这才把心中排练了好几遍的话顺畅地说出口:“喂, 忻然, 是妈妈。” 她话音未落, 电话那头便传来挂断的声音。 甘巧荷心里一慌, 她拿着手机无措地望向女婿。 裴弘文伸手, 正准备接过, 同时心里酝酿着安抚的话语, 但没等他说话,赵忻然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甘巧荷弯着眼睛立马点击接通。 女儿声音很平静, 带着疑惑,她问:“妈, 刚刚手机信号不好。你怎么跟裴弘文在一块?” 甘巧荷如实告诉赵忻然:“弘文学校正好在咱们老家这里有个科研项目,他办完事就顺道过来看看我们, 我们刚吃完饭……”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 “妈有些想你了, 就让他把手机借给我给你打个电话。” “借他手机做什么?你自己没手机?”赵忻然冷声质问,还不等甘巧荷回答,她便接着说:“哦,想起来了,被我拉黑了。你现在就用裴弘文的手机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 就是今天妈看见弘文,有些想你……”甘巧荷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她突然生出把电话挂断的冲动,可又实在太过想念女儿的声音,最后强行忍住。 “哦?是吗?想我?想我什么?想我的钱,还是想我的人?家里的债我都替你们还完了,房子也买了,多的一分想都别想。”赵忻然不耐烦地换了只手接电话,目光看向坐在床另一边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用唇形对他说“过来”。 司茂言听话地轻手轻脚朝赵忻然爬过去,她很满意,抬手像摸一只小狗一样揉乱他的头发,最后手指落在男人耳垂处,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司茂言怎么受得了她这样的作弄,瞬间就红了脸。 他扭着身子想躲开,女人眼睛一瞪,他又乖巧了,老实地任由女人玩/弄。 “妈没有。”甘巧荷嘴唇有些哆嗦,不自在地抬手捂住脖子,有些承受不住地想落泪,但顾忌到对面的女婿,憋了回去。 裴弘文坐在甘巧荷对面,距离不算太远,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听不太清电话里赵忻然的回答,但看着女人表情勉强,心里多少也有了猜测,他抬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示意自己要暂时离开。 甘巧荷点头,感谢女婿的贴心,为她和女儿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裴弘文一走,她本在眼眶打转的泪珠瞬间滚落,打湿了沙发上的棉布套子。 甘巧荷怔怔地伸出手,在洇湿的布料周围摩挲,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女人,此刻隔着电话,却无话可说。 赵忻然眼眶也有些发红,司茂言感应到,他想抬头看,却被女人按着脑袋压向胸口。 他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一阵有些急促的心跳,司茂言不敢说话,只能沉默地圈住她的腰,用别扭的姿势用力抱住她。 “既然没什么事,就挂了吧。”赵忻然抬手擦了擦眼角,食指和拇指黏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干干的,没有液体,更没有眼泪。 她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哭泣。 “等等……”甘巧荷出声打断她,强忍着泪水问她的女儿:“今年……过年回来吗?” “你觉得呢?”赵忻然无所谓地笑了笑,“甘巧荷,妈……等你什么时候决定跟他离婚,就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吧。如果还是舍不得他,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祝你晚年幸福。” “可……他是你爸爸呀。” “对,但是他抖的那两下恩情,我已经还完了。”赵忻然说话毫不留情,完全不在意电话那头母亲的反应。 她的手指顺着男人的脖颈,滑向男人光洁结实的背部,跳跃着,带着某些挑逗意味。 司茂言没想到赵忻然跟母亲打电话,甚至可以说是吵架,动作也能如此肆意且随心所欲。他大气不敢出,趴伏在女人肩头,耳朵距离手机的听筒极近,甚至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女人低声抽泣的声音。 那是赵忻然的母亲,司茂言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他能听到女人心中的悲伤,也更能感受到赵忻然内心的荒芜。 他找到了,找到了赵忻然不懂爱、不会爱、惧怕爱的源头。 司茂言释然地笑了笑,嘲笑裴弘文的病急乱投医,竟然妄想用家庭拿捏赵忻然。 他清楚地明白,这只会让她愈发讨厌。 等裴弘文被赵忻然彻底厌弃,那么她的身边就只有他,只有他司茂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甘巧荷一连说了三遍,她捂住脸想哭,却觉得眼角干涩,流出的泪让她眼睛疼,心疼,脖子上的伤口更是疼得要命,疼得她恨不得伸手去扯、去抠、去撕。 “甘巧荷,你要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明知道他是个深渊,却纵容自己沉沦进去。我只是你陷入深渊时,出于求生本能拽住的幼小藤蔓。我现在靠着自己努力生长,走到了深渊外面,并且狠心拔掉了根。你不借着我的力往外爬,却急着想着把我拽回来。” “甘巧荷,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恨自己?”赵忻然的手还在无意识下滑,摸到围裙腰带时,随手抽了下来,又伸到前面,四处揉捏。 司茂言控制不住地发出闷哼,下一秒狠狠咬住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响。但好在两个女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谁也没发现他的异样。 “可是没有爸爸,你会被欺负,他们会欺负你。”甘巧荷声音很低,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久久无法抽离。 “对,现在我有爸爸了,然后被爸爸欺负,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是吗?甘巧荷,告诉我,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赵忻然手指用力攥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赵建柏是给你下了迷魂药吗?让你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甘巧荷,告诉我,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身上丈夫这个身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小孩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没有丈夫,我的小孩会被欺负,这很丢脸。”甘巧荷无助地摇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捂住脸,泪水喷涌,她单薄的肩膀承受不住地震颤。 而她所谓的丈夫赵建柏,正洗完碗躺在床上,点起了烟,他的身下床单、枕头,甚至是床头柜,都被覆盖了一层永远无法去除的黄色烟渍。 他笑着高声向朋友吹嘘,挂断后又给另一人打去电话,压低声音嘟囔着什么。 一墙之隔,他的妻子所有的哭泣、所有的情绪,他都视而不见。 “你到底是在怪我,还是在怪外婆?你到底是被我困住了,还是被自己困住了?”赵忻然声音很低,低到哭泣的甘巧荷根本没有听见。 她一遍一遍念着“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像疯了一般,最后对着电话,她说:“赵忻然,你的孩子有个好爸爸,裴弘文是个很好的男人,你很幸运,你的孩子也很幸运,你会比我过得好,你的孩子也比我的孩子过得好。” “这就够了,够了,我这一生就值了。”赵忻然能够幸福,是甘巧荷一生的执念,是她甘愿陷于这样泥潭一般的婚姻中唯一的执念。 “我很幸运?哈哈哈哈哈……”赵忻然不受控制地仰头大笑,司茂言感受到她胸腔震颤,担忧地想抬头看她,又一次被按了回去。 “我很幸运?”赵忻然又一次重复,笑声停止,她猛地起身,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把他按倒在床上。 司茂言脸色一僵,猛烈的快/感袭来,他忘了赵忻然还在打电话,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低喘出声,女人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并用眼神警告他忍住。 男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等女人手掌移开,他乖乖咬住了自己的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伤口。 为了赵忻然,他甘愿。 “甘巧荷,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离婚了。甘巧荷,我赵忻然离婚了。”赵忻然一边摇摆,一边对着手机大声地嘲笑女人:“裴弘文不是我的丈夫,更不是你的女婿,你也不可能会有孙子。” “托你的福,我不会经营婚姻,更不会养育后代,所以我都不要。甘巧荷,这下你满意了吗?”赵忻然笑得畅快,干涸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蜿蜒而下,嘀嘀嗒嗒落在男人结实的腹部,很快被女人用力抹去,最后被蒸发消失殆尽,好似从未流过一般。 “什么?怎么可能?怎么会?赵忻然,你骗我的,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不可能的,你肯定是骗我的!”甘巧荷摆头,她不敢相信,喃喃自语,完全不能接受赵忻然已经离婚的事实。 “我的话你不信,那就自己去问你的好女婿裴弘文吧。”赵忻然轻嗤一声,手机拿到唇边,对她的母亲最后说道,“甘巧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除非你终于醒悟决定离婚。好了,最后再一次祝你晚年幸福,拜。” 电话被挂断,甘巧荷白着脸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屏保是一个女人熟睡的侧脸。 怎么会离婚呢? 裴弘文手机屏幕都是赵忻然,他们怎么会离婚呢? 甘巧荷实在想不通。 好半天没听到客厅动静,裴弘文打开门从阳台出来,抖了抖有些酸胀的腿,抬眸迎上女人怀疑的目光。 她说:“你们离婚了。” 裴弘文没想到赵忻然会告诉甘巧荷,他一愣,最后还是点点头。 甘巧荷猛地起身,把手机还给裴弘文,然后快速冲进卧室,在烟雾缭绕中抄起扫把,迎面打向赵建柏。 赵建柏正在边抽烟边下象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暴怒的女人打了个正着,他慌慌张张从床上翻身下来,气急败坏地穿上鞋子,指着女人大骂:“甘巧荷,你要死啊?发什么神经?女婿还在外面呢。” “赵建柏,酒呢?酒呢?快把酒还给人家。”甘巧荷推搡着赵建柏,她力气大,又常年做体力活,赵建柏好吃懒做,根本不是女人的对手,连连后退,靠在桌上勉强抵抗女人向他挥来的扫把,慌乱地大声回答:“在厨房,在厨房。别打了,别打了,我还给他行了吧!” “快点。”甘巧荷又打了他一下,正好打在男人裸露的胳膊上,粗糙的扫把尖划破了赵建柏的皮肤,他怪叫了一声,捂住受伤的胳膊往门口跑。 一出门看见裴弘文站在门口,立马躲到他身后,指着门内的甘巧荷大声控诉:“你妈她疯了,快拦住她,裴弘文,你妈她要打死我。” 裴弘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前看后看,不知道该帮谁。 哪怕看起来是甘巧荷单方面殴打赵建柏,但此刻的她却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所以他没动,也没让开,任由赵建柏抓住他的肩膀躲在他身后。 裴弘文试探地叫了一声:“妈。” 回应他的是女人冷淡的一句:“以后叫我阿姨。”接着,还没等裴弘文反应,卧室的门再一次被“砰”的一声关上。 留下裴弘文和赵建柏两人面面相觑。 赵建柏有些懵,他抓住女婿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睛转了转,计上心来,可怜地看着裴弘文,再次强调:“你妈她疯了!我看这三十万还完,我还需要钱带你妈去精神科看看,不知道是精神问题,还是更年期到了。你看能不能让你朋友再多借一点,或者问亲家公亲家母借点?” 裴弘文还没回话,门又一下被猛地打开。 甘巧荷冷着脸,一只手拿着扫把,另一只手端着个盒子。 她不由分说地把项链塞进裴弘文手心,冷声道:“既然你们已经离婚,那这个东西还给你,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赵建柏到现在还是觉得甘巧荷是在发神经,躲在裴弘文身后,像个鹌鹑,一动不敢动,生怕扫帚再次落到他身上。 甘巧荷目光扫过裴弘文,落在躲在他身后的赵建柏身上,冷笑着命令:“还有你,赵建柏,我最后再说一次,把酒还给人家。” “好好好,巧荷,你别冲动,我这就还。”赵建柏快步走到厨房,提起酒一把塞进裴弘文怀里,回头看甘巧荷还是冷着脸,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赵建柏心里发怵,他揽住男人的肩膀,讪笑着说:“家里住不下,我带弘文去外面开个房间。巧荷,你要是不舒服就先睡,不用等我。”说完,赵建柏逃也似的推着裴弘文往门外走。 门砰地一下关上,赵建柏拍了拍胸脯,长舒了口气,叹道:“唉,也不知道这个婆娘今天发什么疯。走走走,咱爷俩今天去外面住。” 裴弘文跟着赵建柏下楼,心里隐隐后悔。 他今天不该来的。 门后,甘巧荷如卸了力一般倒在地上,手里的扫帚被扔在一边。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妈,我错了,你也错了,我们都错了。” 电话挂断,赵忻然把手机扔在床上,如泄愤般掐住男人的手臂……司茂言并未言语,他忍耐着,一如方才一样咬住虎口,忍耐着快感与疼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爱人。 结束时,赵忻然利落起身,一件一件穿上衣服,一句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司茂言躺在床上,身上仅剩的围裙被撕得破破烂烂,随意丢在床头,他并未出声挽留,只是缓缓起身,目送她离开。 幸好,他劝赵忻然接了这通电话。 司茂言觉得自己离赵忻然又近了一点,也多读懂了她一分。 他为她着迷,为她沉沦,爱她,渴望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她。 裴弘文,你输了。 赵忻然回到家,躺在温度刚刚好的浴缸里,缓缓闭上眼,心里没由来地一股烦躁。 反复几次,忍不住拿起手机,她再一次拨通了裴弘文的电话。 电话被很快接起,不出所料,是熟悉的男声:“喂。” “现在方便吗?我们聊聊。” 裴弘文看着躺在酒店另一张床上打着呼噜沉沉睡去的赵建柏,起身开门:“方便。” “算了,一两句说不清,周六星耀湾见面说。”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赵建柏呼噜声大, 裴弘文实在睡不着。本想在隔壁再开一间,但怕露馅,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睁着眼睛硬撑到天亮。 等赵建柏起床时, 裴弘文已经穿好衣服, 叠好被子。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坐在床上等着前岳父收拾。 赵建柏就着水龙头漱了漱口, 接着随意地擦了把脸,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水珠在往下滴, 他随手扯起衣摆擦掉, 嘴里满是抱怨:“还是家里住着舒服, 这破酒店连个毛巾都没有。”说完他便随意在床上坐下。 听他这么说,裴弘文收回了口袋里的一次性折叠毛巾, 站起身, 扯了扯衣角,向赵建柏告别:“爸……叔叔, 我先回去了。” “怎么一晚上过去,跟我这么生分?是因为爸找你帮忙吗?就为了那三十几万, 连爸都不愿意叫了?再怎么说, 我都把女儿嫁给了你, 你对我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吧。”听到裴弘文叫自己叔叔, 赵建柏明显不悦,他生怕对方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不愿意给钱,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我和赵忻然……”裴弘文话说了一半没再说,显然赵建柏没把昨天甘巧荷说的话当一回事。 “离婚”两个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裴弘文沉默半晌,还是叫了他一声:“爸。” “诶, 这才对嘛。”赵建柏松手,双手握在一起,眉开眼笑,又问,“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嗯,我就请了两天假,学校还有很多事儿,我要赶回去了。本来我还准备跟爸一起去见见那位催债的大哥……”裴弘文话还没说完,赵建柏就紧张地再次拉住他的胳膊,连声阻止:“别别别,千万别!爸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太多,本来找你帮忙,我已经够愧疚了。到时候你万一还不上钱,他们又见过你的脸,真跑去b大找你,那你的学业和事业可就都完了。” 听着赵建柏半是哄骗半是威胁的话,裴弘文忍不住心中发笑。 没回老家之前,他本就对赵建柏的话半信半疑,且怀疑占多半。现在回了老家,见到了他最真实的一面,对他仅剩的信任几乎土崩瓦解,更别提昨天半夜他睡不着,偷偷翻看了赵建柏的手机。 赵建柏的手机没上锁,通讯录联系人也不多,除家人以外基本上都是牌友,还有几个星标用户,暂时不知道是谁。 他点开聊天软件,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置顶的聊天框,是一个叫明达的人 【钱凑齐没?实在不行把姐那套房子抵押了。说实话,三十万投资太少了,要不是我们关系好,大哥那边不见得带你玩儿。】 裴弘文立马意识到问题,又往上翻了几条。 聊天记录全部看完,裴弘文差不多明白,这个给赵建柏发消息的人,是他的侄子。 赵建柏很信任他。 对方知道赵建柏的女儿赵忻然很有钱,并且知道他们关系不好,筹划了一个杀猪盘,引诱赵建柏上钩。 很明显,赵建柏已经咬饵,他陆陆续续给明达投了好几万。 前几个月得到了一部分不正常的收益,赵建柏尝到了甜头,现在那边开始收网,催促着他投更多的钱进去。 赵建柏没有多少钱,赵忻然更不可能给他钱投资,所以他们诱哄他去贷款。 赵建柏不想自己背贷款,又想跟着明达投资吃分红,所以找上了裴弘文。 他骗裴弘文甘巧荷生病借了医疗贷,还找了所谓“大哥”恐吓敲打,其中半真半假,谎话连篇,催促让他这个女婿出钱。 他们之间算计来算计去,算的是女儿的房子、女婿的钱,还有被蒙在鼓里的岳母甘巧荷的心。 可笑之极。 裴弘文不缺三十万,但不可能把这钱白扔进水里。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赵建柏:“爸,这钱借了到时候谁还?” 一听他说这话,赵建柏立马变了脸色,他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又谨慎地看向裴弘文:“你不会想让我还吧?”还没等裴弘文回答,他的语气越发焦躁不安,声量提高,“你的钱不就是忻然的钱!她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婿,你们那么有钱,帮我还点贷款怎么了?我这贷款还不是为了给你妈治病才借的,又不是乱花!你们平时但凡多记着我们两个老人一点儿,多给点钱,这次我就不会走投无路去借贷款。再说,我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赚到三十万?” 裴弘文唇角微微勾起,他浅笑,轻声安抚:“我怎么可能让爸还钱?孝敬父母是我们做子女的责任。不过三十万毕竟不是小数目,这样,您给我写张欠条,就说是您找我借了三十万,用于偿还医疗贷款。” “你不相信我?居然还让我写欠条?我这辈子没给谁写过欠条。”赵建柏前半句听着还算满意,后半句却越听越生气。裴弘文居然敢让他写欠条,他连欠条的欠字怎么写都不会。 “爸,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对忻然发过誓,会对她坦诚相待。您现在不让我告诉她,这样让我很为难。您写了欠条,我拿着也有个凭证,以后忻然若是不小心得知,问起来,又欠条作证,她也不会怪我。”裴弘文表情温和,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不会让你还钱的。” “你确定?”赵建柏狐疑地看向裴弘文。他虽不怎么懂法,却也知道欠条一旦写了,对方让他还钱他就一定得还,不然警察和法院就会逼着他还钱。 “当然,爸还不相信我吗?您要是担心的话,我也写个条,承诺不需要您还这三十万。” “那还差不多。”赵建柏觉得这样也行,反正他先从裴弘文手里把钱拿到再说。 裴弘文拿到欠条,又要了赵建柏的卡号,声音温和地告诉赵建柏:“爸,两万九我已经给你转过去了。剩下的,等筹齐了再一起打给您。” “好。”赵建柏打开手机,看到钱款到账的信息,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剩下的,一周内尽快给我转过来。” “您放心。”裴弘文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歉疚地对着赵建柏笑了笑:“爸,一个小时后我飞机起飞,赶时间就先走了,您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好,你也路上小心。”赵建柏还是不放心,追上裴弘文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告诉忻然,记住了吗?” 裴弘文动作一顿,背对着赵建柏彻底冷了脸,他高声回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上了车,裴弘文打开手机,锁屏页就是银行的转账消息。 【xx银行:您尾号522账户向尾号250账户转账2,900.00元。】 他面无表情地点开通讯录,手指上滑,在【赵爸】两字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果断拉进黑名单。 没曾想到,他这个岳父东骗西骗,竟然连到账的钱有多少个零都没看清。 有机会的话,他会好好感谢对方的信任。 口袋里,赵建柏写的欠条还热乎着,裴弘文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备份,然后又折好放进了外套最里层的口袋。 这是他向赵忻然赔罪的凭证。 裴弘文当然不可能拿着欠条让赵建柏还钱,但可以给他个教训。 另一边,赵建柏目送裴弘文离开,他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回家。 甘巧荷一大早就去上班,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个点麻将室也没开门,他心情雀跃地拨通侄子的电话。 “喂,明达,你姐夫他刚刚给我转了两万九,我这就给你转两万,你先帮我投进去,等剩下的钱到位,我再给你一起转过来。” “大伯,你再催催姐夫,动作要快,这两天池子长得非常猛,等池子满了,平台就会关闭交易,不再让散户往里下注,你投的越快越多,到时候分红就越多。要不,你劝姐姐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多投资才能多回报。” “不行,房子卖不得。”赵建柏一口回绝。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让赵忻然知道他在跟着赵明达投资。 他想等大赚一笔之后再告诉她,向她们娘俩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他大侄子,儿子就是比女儿孝顺,有钱带着他一起挣,证明他赵建柏没有看走眼。 他赵建柏要是有儿子,肯定像他大侄子赵明达一样,又孝顺又会挣钱。 “行行行,那我丑话说在前头,您投的少,肯定就赚的少。我可是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全投进去了。”赵明达得意地大笑,又添了一把火,“到时候我赚的比您多,您可别眼红,说不定比表姐的公司还赚钱。” “反正房子不能卖,过两天我让你姐夫再多转点过来。行了,你去忙吧,我马上把钱转给你。”赵建柏挥挥手挂断电话,转完钱,准备吃个饭去打牌。 那头赵明达收到转账消息,数了几遍都不对,他极其不爽地给赵建柏打去电话:“大伯,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哪有两万?你就转两千过来糊弄你大侄子?” “怎么可能?我明明转了两万过去啊!”赵建柏老眼昏花,挂断侄子的手机又打开手机银行仔细地数了数,确实只有两千。 他又看了眼余额,对了一下上一条裴弘文的转账消息。 一时间天旋地转,赵建柏勃然大怒:“裴弘文这个小子,居然敢糊弄我,把两千九当两万九转给我,不行我得找他要个说法。” 想到裴弘文正直帅气的模样,赵建柏压住火气,耐着性子给女婿打电话,一连打了三个都没有接通,赵建柏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真得被耍了,被一个不到三十的小子耍了。 而且裴弘文哄着他写了欠条,但是那小子写的承诺书,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拿到。 现在对方口头承诺的两万九,不仅只到账了两千九,电话也被拉黑无法接通。 他筹谋了好几天,最后竟都成了一场空。 晚上赵明达又打电话来问,赵建柏谎称自己操作不熟练,用降租金的方式,让云庭别院的租客提前交了一年的房租,差不多十万块。 赵建柏给自己留了一万,剩下九万全给赵明达打了过去:“明达,你姐夫那边手头有点紧,凑来凑去就这九万块,你帮大伯全投了吧,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分红?” “大伯,不是明达说,你这钱实在有点少,谁投资就出这么点儿?要不是您是我大伯,我都不稀罕带您玩儿。行了行了,您既然只有这些,那就先投吧。差不多下个月就会有分红了,到时候我立马转给你。但是大伯,您要是明年还只投这么点儿,我这边估计就不能带您玩了,这实在是无法和其他投资人交代。” “明达,你就帮大伯这一次。等过年你表姐回家,我让你大伯母找她多要点。” “嗯,明达办事儿您放心。我这边还有别人要投资,回头再聊。”赵明达声音爽朗,背景嘈杂,十分热闹。 听这声音,赵建柏又放心了不少,他心中暗恨裴弘文这小子骗他,计划女儿年底回家就告他的状,到时候让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裴弘文下飞机时已是下午,他叫了个车回学校。 车在b大门口停下,裴弘文下车,正好看见司茂言。他勾起唇角,抬手热情地打招呼:“茂言。” 司茂言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裴弘文,咧了咧嘴,笑容不达眼底:“弘文哥。” 二人含笑对视,并肩而立,一人容貌俊朗气质沉稳,一人面容英俊锋芒毕露,颜色皆是顶级。 “下班啦?” 司茂言点头,又故意问道:“哥家里的事忙完了?伯父伯母可好?可有用得上我们司家的地方?” 裴弘文一愣,知道司茂言是误会了,连忙摆手:“不用,是你嫂子家里人病了,我回去看了看,没什么大碍,好的差不多了。” “什么?”司茂言声音猛地拔高:“谁病了?” 裴弘文有些诧异司茂言这过于激动的反应,他疑惑地看向他:“我岳母。你这是怎么了?” “……”司茂言自知反应过度,他掩饰地挠了挠头,“我刚刚听错了,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嫂子病了。” “你认识我老婆?” “当然……不认识,茂言还没有这个荣幸见到嫂子。这不是常听弘文哥提起,便有些担忧,生怕是那么好的嫂子病了。”司茂言更想说,他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还十分荣幸地在他们的床上,被嫂子睡了。 提起赵忻然,裴弘文忍不住勾唇浅笑,他看向自己这个颇为照顾的朋友弟弟,认真回道:“会有机会让你们见面的,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惊讶。” “很期待。”司茂言微微点头,垂下的眸子里满是轻蔑。 到时候是谁惊讶还不一定,他亦期待着裴弘文知道真相的那天。 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让那天快些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司茂言收拾完碗筷, 又躲回房间里精心打扮了一番。 谁也不会猜到,他外面穿着休闲舒适的家居服,里面却贴身穿着更为露骨性感的单薄布料。 昨天裴弘文的回归,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总想做些什么, 把赵忻然永远留在身边。 勾引也好, 装可怜也罢。只要手段好用, 他都要试一试。 换好衣服, 司茂言仍有些放不开, 他走到赵忻然面前, 手指不自在地揪住衣角, 紧张地轻声询问:“老师,你是先洗澡, 还是先睡我?” 赵忻然翻书的动作一顿, 眼睛仍盯着书,余光扫了他一眼, 埋着头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本书看完,我就回去了, 你忍忍, 今天别勾我了。” 她每天来司茂言家里, 主要是为了吃饭, 偶尔兴致来了,睡他一下。 谁知道这男人每天龙精虎猛,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晚上一吃完饭就想把她往床上拉。 这种事情水到渠成即可,天天做就有些乏味了。 “今天周五,老师不如就在我这里睡下, 明天中午我做饭,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一起去游泳馆。”对上赵忻然怀疑的目光,他抬手放在耳边,“我发誓,绝对不勾引你,骗人是小狗。” 赵忻然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司茂言,最后停留在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放下书,轻声唤道:“过来。” 司茂言面露喜色,连忙朝赵忻然走去。 到跟前,他弯腰低头,小心地把脸放在女人掌心,像小狗一样轻轻磨蹭,温热细腻的触感顺着掌心向心脏蔓延,男人垂下的衣领半遮半掩,根本掩盖不住他深处翻涌的欲望。 “还说不勾引我……骗人的小狗。”赵忻然嘴角微微勾起,手指用力掐住男人的下巴,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看着红晕爬满男人脸颊,她毫不留恋地用力一推,接着躺回了吊椅,目光重新放回书上,好似刚刚的一切并未发生。 司茂言似乎早已习惯被女人拒绝,他的身体仍保持着方才被推开的姿态,放在身侧的手缓慢抬起,放在唇边,粗糙的指腹带着温热,感受着皮肤上残留的点点湿意。 这明明只是女人施舍的一点点触碰,却也被他视如珍馐,蘸取一点温热,放入口中,久久回味。 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到只剩赵忻然翻书的沙沙声响。 书读完了,她合上书,抬眸看向男人。 男人正含着手指,站在不远处,满目痴迷地望向她。 似乎被男人的眼神取悦,赵忻然把书搁在一边,直起身,再次朝男人招手,唇瓣轻启,命令道:“跪下。” 女人话音未落,司茂言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毫不犹豫,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有赵忻然。 “过来。”女人看向男人再次命令道。 一步,两步,司茂言膝行着向前,缓慢却又坚定地向女人靠近。 女人整个人慵懒地窝在吊椅里,手掌撑着脑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等人到眼前,她抬腿,在他胸前似揉似按地踩了一下。 男人脸颊瞬间通红,默默挺直腰背,绷紧了胸膛。 女人脚掌用力,年轻英俊的男人便承受不住似地轻轻颤抖,但他并没有后退,也没有拒绝,只是跪着,目光满是渴望地看向女人,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任她予取予求。 赵忻然真是爱极了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比她那个闷葫芦前夫好玩儿多了。 “自己把衣服撩起来。”赵忻然踩在男人身上,脚下的触感有些奇怪,她挑眉好整以暇地继续命令。 司茂言羞涩地垂下眸子,手指抖了抖,在腰侧徘徊,抓着衣角半天都没有狠下心。 赵忻然等得不耐烦,抬腿轻轻踢了踢他的手,出声催促:“快点。” “好。”司茂言掩去眼中的欲念,尽量让自己显得青涩害羞,期盼能够时刻勾着女人的新鲜感与征服欲。 随着男人的手指慢慢往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结实有型的腹肌,然后缓缓露出被柔软的浅蓝色家居服掩藏的黑色蕾丝男士内衣。 被几片单薄布料勉力包裹的健壮身体,性感又漂亮,蕾丝边缘还缀着六颗妖冶的红色宝石,诱人触碰。 “很漂亮。”赵忻然来了兴致,她直起身正襟危坐,居高临下地欣赏这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女人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捻动,指腹有些发痒,不知是想感受结实的腹肌,还是只是单纯地想抚摸蕾丝上的漂亮花纹。 亦或者,两者她都想要。 赵忻然从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心随意动,想要就要立马得到。 她起身按住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伸了上去。 蕾丝材质不错,并不粗粝,沾染了皮肤特有的温热与细腻,她每按一下,男人的背便佝偻一分,直到整个头垂在她肩上。 也不知是承受不住,还是故意伪装,他的手无力地松开,柔软的衣服盖住了赵忻然四处作乱的手指。 …… 司茂言双眼含泪,目光无神,茫然无措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眼神逐渐对焦,如过电般骤然清醒,献祭般低头对着女人的唇狠狠吻了上去。 唇舌纠缠间,二人不知是谁压着谁,而谁又抱着谁,难舍难分。 柔软的浅蓝色家居服,那件裴弘文的同款,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皱成一团,无人在意。 赵忻然动作一顿,往后退了半步,她的眸中带着明晃晃的欣赏,凑近年轻英俊的男人,抚摸着他结实的腰背,俯身亲吻他的唇,轻叹:“真漂亮。” 这具年轻的身体真漂亮啊,漂亮到让人忍不住贪婪地据为已有。 “你喜欢吗?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司茂言抱住女人的腰,贴着她的唇亲不够似地辗转摩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暧昧不清的粘稠与浑浊。 “很喜欢,但你用自己做礼物会不会过于偷懒。”赵忻然掐着男人的脸颊忍不住打趣。 “可我就想把自己送给你,你是喜欢我,还是只喜欢这套衣服?”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女人,乖巧地向她讨个答案。 “当然是喜欢穿着这套衣服的你,很漂亮,很性感。你们男人就该多穿穿这些衣服,太迷人了。”赵忻然再次闭眼,与男人相拥,双双倒进柔软的地毯。 “你要是真被我迷住,眼里除了我谁也看不到就好了。”司茂言手臂收紧,用力抱住怀里的女人。 他又怎么会告诉她,这套衣服,是他非常不小心在裴弘文的购物车里看到,又非常不小心记住并购买了它。 他并不觉得自己卑鄙,毕竟裴弘文早于他占据了太多优势,他若还不懂得为自己筹谋,那与拱手相让有何不同。 上周,裴弘文图方便,且因为对司茂言比较信任,便直接把手机拿给了司茂言。 司茂言虽好奇裴弘文和赵忻然是否还有联系,却也秉承着不能侵犯他人隐私的原则,忍住没有翻看聊天软件,只是兢兢业业地老实记录数据。 正巧,做测试的学弟有些问题,招呼裴弘文过去,请求他的帮助。 裴弘文短暂离开后,一条快递信息弹了出来,手比眼睛快,司茂言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套性感漂亮的蕾丝男士内衣,收货地址是b大隔壁小区的快递柜。 再往下还有一整套隐私发货来自某某xx用品定制店铺,收货地址是赵忻然在铂悦府的门牌号。 裴弘文要勾引谁?他又能勾引谁? 答案昭然若揭,联想到赵忻然床头柜的那一整套假xx,司茂言咬唇,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再查看收货日期,他了然,裴弘文和赵忻然离婚后,还继续保持着联系。 赵忻然睡了他,却仍然收下了裴弘文订购的全套xx用品,甚至连他们用的套,都是裴弘文亲自下单购买的。 司茂言心中泛起悲凉与自嘲,也许他根本没有让赵忻然满足,也许赵忻然还想着裴弘文。 这个猜想让司茂言感到无限恐惧,他抬头警惕地看向裴弘文的方向,见他正在低头认真给学弟解决问题,并没有回来拿手机的趋势,司茂言暗自记住了裴弘文购买产品的店铺名字和款式,退出后台,又快速切回原来的app,认真记录完所有数据,把手机还给裴弘文,躲到实验室外面走廊,一口气下单了好几款。 收货之后,他把每件衣服试了试,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被肩带勒出的红痕皱起眉头,有些怀疑,就裴弘文那具干瘦的身材,能撑得起这套衣服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猜测着他穿上这套衣服站在赵忻然面前,她会喜欢吗? 司茂言犹豫着把衣服塞进了衣柜最深处,他本来没想这么早穿上,毕竟男人太早在女人眼里失去神秘感,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白天,他就意外得知赵忻然瞒着自己,将要在周六上午和裴弘文约会,地点还是他们曾经的家。 这让他心生嫉妒,又酸涩不已。 所以当听到赵忻然说看完书就要离开,他忍不住想,若是裴弘文先穿上这套衣服,勾住了赵忻然的心,迷晕了她的头,纵容裴弘文爬上她的床,那他怎么办? 他努力这么久却还只是一个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床伴,这又叫他怎么能甘心? 不过幸好,一切都被他提前知晓,他赌赢了。 司茂言疲惫地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他一定会尽力拖住赵忻然,,拖得越久越好,最好让他们见不成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天朦朦亮, 司茂言关掉震动的闹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直身体。 他的意识并未清醒,茫然又机械地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女人, 习惯性咧开嘴扬起大大的弧度。 司茂言眯着眼, 俯身在女人额头碰了碰, 留下浅浅的温热印记, 唇瓣上下动了动,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老师, 早上好。” 说完, 司茂言起身下床, 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塞进洗衣机, 倒入洗衣液和柔顺剂, 点击启动按钮。 关上洗衣房的门,他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切好的食材, 按照菜谱一个一个倒进压力锅, 放完调料, 盖上盖, 设置好时间,压力锅开始煮粥。 时间还早,赵忻然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司茂言学着赵忻然的模样躺在吊椅中央,边几上倒扣着她昨天看完的书。 他们喜欢的类型并不相同。 赵忻然平时喜欢看经济管理这类工具书,压力大或者无聊时会看几本悬疑恐怖类型的侦探小说,缓解情绪。 经济管理的书, 司茂言睁眼看、闭眼忘,悬疑恐怖看了会做噩梦。 这两类书目都是他绝不会主动购买的类型。 司茂言自己除了设计类的专业书,他还会买点言情小说。 那种甜起来腻死人的最佳,他最喜欢。 自从五年前被迫离开赵忻然,司茂言想她的时候,就会找几本师生恋、年龄差、结局he的小说仔细研读。 这东西对他是一种精神麻醉剂,伴着赵忻然的照片,让他夜里不会那么难以入眠。 昨晚赵忻然看完的是一本悬疑恐怖小说,司茂言好奇地伸手把书拿起。 封面红黑配色,手铐、针筒、红十字……大量诡异的元素扭曲着围绕在黑色标题周围。 司茂言瞳孔紧缩,他喉结快速滚动,下意识舔唇,手指有些哆嗦地把书放回原位。 好半晌,也没有缓神。 无奈之下,司茂言蹲下身,打开边几下面的柜子,手忙脚乱地把书塞了进去,想了想,又从下面抽了一本更厚的书盖在它上面。 像是想镇压它一般。 柜门关上,那本书封面上的诡异元素却仍不间断在司茂言脑中闪回,他坐在吊椅上,冷汗爬满后背。 渐渐地腿有些哆嗦,捏住桌子边缘的手,指骨发白。 他不该好奇的,仅仅一个封面就让他不受控制陷入惊恐,倘若翻开书…… 司茂言身体佝偻,动作缓慢,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白墙,恍惚中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拉着他的胳膊,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口袋里还夹着一只圆珠笔。 突然,针头扎在手臂,液体被推进身体。 他无法动弹,甚至难以呼吸。 赵忻然起床时,房间很黑,她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一看,闹钟已经响过,不知是被人关了还是她没听见。 卧室的门紧闭,房间内外静悄悄,平时吵闹的司茂言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隔音似乎有些过于好了。 安静得太过反常,赵忻然皱眉起身,穿上拖鞋打开门往外走。 门外,太阳已经高挂,阳光透过落地窗撒进室内,明媚温暖。 赵忻然刚到客厅,一股勾人的香味从厨房飘来,肚子适时作出反应,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她走进厨房,凑近一看,锅里的粥已经煲好了。 应当是司茂言做的。 可,他人呢? 除了工作日上班,只要赵忻然在司茂言这里留宿,他便不会提前离开。 粥也做好了,若是临时有事儿,他肯定会给她发消息告知。 难道是去小区外面的健身房晨练了? 赵忻然懒得猜,一边喝粥,一边给男人发消息。 【赵忻然:你人呢?】 消息发出去很久,直到赵忻然喝完粥,都没有回复。 距离和裴弘文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赵忻然又给司茂言发了消息,知会他一声。 【赵忻然: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下午游泳馆见。锅里的粥给你温着,记得喝。】 消息发完,赵忻然便关门下楼,开着自己最常用的那辆车前往星耀湾。 因为和赵忻然的约定,裴弘文前一天不到九点就睡下,第二天四点醒来。 裴弘文住单间,学生宿舍还没到开门的时间,他拉伸完,便拿出壶铃,开始高强度无氧静音运动。 运动完出了一身汗,他又拉伸了一下。 洗完澡,宿舍窗外天光大亮,周围寝室的同学也陆续起床,走廊里不断传来关门开门的声响。 裴弘文打开窗,不远处一只喜鹊站在枝头,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唤来另一只小鸟。 两只喜鹊靠在一起,亲密地啄着嘴巴,接着两只喜鹊扑腾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裴弘文看着这幕,勾起嘴角,直到比翼双飞的鸟儿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窗缓缓关上,裴弘文拉上窗帘,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目光滑过角落里那些精心挑选、颜色款式各异的单薄布料。 抬起的手指最终落在最常穿的衬衫、风衣上。 今天是去向赵忻然赔罪的,那些衣服太过露骨,并不适合。 还是大方得体些好。 换好衣服,袖口处别着两个耀眼的蓝色宝石袖扣,这是赵忻然送他的同款。 说来也好笑,赵忻然似乎从来不记得自己送出的是什么款式,她送裴弘文的袖扣加在一起有几十对,相似的款式就有五对之多。 可见赵忻然对裴弘文是一点也不上心,送礼对她来说不过是敷衍。 但尽管是这样,裴弘文也舍不得用,每每收到,他都会比照着买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而赵忻然送的那些,都被他连同包装一起放进了保险柜里。 那里面最重要的一层,放着大学时赵忻然追求他送的一条白色手织围巾。 他戴过几次,但因为颜色太容易弄脏,裴弘文舍不得,洗干净之后便收好放进了保险柜。 在一起之后,裴弘文也给赵忻然织过不少围巾。 不知是他学艺不精,还是审美过时,那些围巾放在赵忻然衣柜深处,甚至连包装的袋子都没有脱去。 围巾里夹着裴弘文写的信。 这些信件,明明送到了收信人的手里,却连被展开阅读的资格都没有。 裴弘文也曾抱有期待,是不是赵忻然太过珍惜,像他一样收到礼物舍不得弄脏,才一直放在衣柜里。 他满含希冀地装作不经意提起,赵忻然却根本不记得,以为是自己并不富裕时网购的便宜货,她工作繁忙,随口叮嘱裴弘文全部处理。 裴弘文没有解释,只是把围巾连同那些信都收了起来,整理好放回老宅自己的房间,一条一条叠好放在衣柜抽屉里,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织过一样。 赵忻然忙,这些东西不该困扰她,那些情绪,裴弘文需要自己消化。 裴弘文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正常恋人该怎么相处,但他明白绝不是像他们曾经那样。 他努力去学习爱情电影,研究经典爱情小说,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用来拯救他们的婚姻。 但那些男主角似乎天生幸运,他们或沉默、或坦诚、或嘴硬,甚至更有甚者对女主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最后,女主会轻易原谅,爱他们始终如一。 从没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在他头上,他自始至终都看不清赵忻然的心。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他爱她,却始终无法拥抱她。 可尽管如此,他却还是爱她,无法自拔地深深爱着她。 他想回到她身边。 这次他已经调整好心态,他相信自己会表现得更好。 裴弘文一颗颗扣紧风衣扣子,又把帮赵忻然买好的套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又像往常一样出门了。 下楼时,顾樾提着馒头大步往上跑,错身而过时,慌张对裴弘文丢下一句“早上好”,便像风一样蹿回寝室,门砰地关上,细小碎末细细簌簌往下落。 这速度,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裴弘文有些奇怪地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夹着包继续往下走。 到门口时,不期然撞见站在门口焦急往里探脑袋的林潭。 林潭看见他,好似遇到救星,忙向他打招呼,又急切地询问:“裴师兄,你方才下楼时有没有看见顾师兄?” “他刚回寝室,你有事找他吗?” “他回了寝室就好,我没什么事儿。裴师兄,我先去实验室了。”林潭撂下一句话,没等裴弘文回复,也像顾樾一样拔腿往外跑。 这两人今天都好生奇怪,不过裴弘文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b大距离星耀湾并不远,十几分钟车程。 裴弘文比约定的早一个小时到达,他站在熟悉的院子门口徘徊了近十分钟,不远处巡逻的保安注意到他,快步走到院子门口。 保安对这个成熟俊朗、略带些书卷气的男人有印象,是这栋房子的业主。 他站在裴弘文面前,面带微笑,礼貌询问:“裴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出来锻炼一下身体,没事,你去忙你的吧。”裴弘文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摆手,又怕他不信,竟穿着一身正装朝着别墅后面的山坡快步跑去。 “……有钱人连运动都穿这么正经?”保安震惊地合上嘴,摇摇头,表示对男人的行为不能理解。 赵忻然到的时候,裴弘文站在别墅大门右侧的树荫下,他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略显凌乱,一贯整齐利落的风衣外套皱皱巴巴搭在臂弯,身上的衬衣西裤也有折痕,额角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看起来分外狼狈。 “你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从学校跑过来的吧?难道跟我离婚后,裴少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赵忻然恶劣地勾起唇角,抬手按下车窗,看着前夫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是我记错时间了,到的比较早,就去后山慢跑了一会儿。”裴弘文摇头,他站直身体微微喘气。 身上发汗还有些热,但他不愿在赵忻然面前丢脸,只能深吸口气,强装镇定。 见赵忻然看他,裴弘文抿唇拿出手帕抬手状似优雅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扯了扯衣角,把风衣抖开利落穿在身上,一颗一颗扣好扣子。 “是吗?穿这一身跑步可不容易。”赵忻然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端坐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哎呀,家里大门控制器我忘带了,辛苦裴少你帮我开门,我好停车。” 赵忻然本可以直接把车停进地库,但她偏不,就要裴弘文去。 裴弘文点头应下,快步走到别墅门口,抬手把拇指贴在指纹锁上。 星耀湾装的是智能电子锁,他有些不确定,离婚之后赵忻然有没有取消他的指纹权限,又是否更改了密码,但赵忻然不说,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尝试。 叮——指纹识别正确,门开了。 裴弘文大喜,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又生怕被赵忻然发现异常,连忙低着头推开门进到院子,按下开关。 别墅的大门缓慢匀速开启,裴弘文站在院子里,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注视着赵忻然回家。 车开进院子,在男人面前缓缓停下,裴弘文脸上不受控制露出怀念。 车门打开,赵忻然下车,她走在前面,裴弘文走在后面,相顾无言。 门在裴弘文身后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客厅的灯并未打开,厚重的窗帘关着,一片漆黑,裴弘文还未适应,眨巴着眼,被猛地按在门上。冰冷的铁质门框撞得男人后背生疼,忍不住叫出声:“啊……嘶!” “裴弘文,离婚之后,你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黑暗里,赵忻然一手按着男人的肩膀,一手压着他的腹部,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两人身体离得极近, 女人贴着小腹的手掌很烫、很用力,裴弘文敛眸,不敢看她。 “说话,裴弘文。”赵忻然松开握紧他肩膀的手, 手指向上用力掐住男人下巴, 逼迫他看向自己。 “对不起……”裴弘文嘴唇蠕动, 半天才憋出三个字。 “这就没了?”赵忻然危险地眯起眼, “你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吗?以为就这样简单的道歉就能抹去一切?” “知道。”裴弘文咬唇, 内心挣扎良久, 别开眼低声说, “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回去。” “裴弘文, 你是在后悔吗?”赵忻然松开手指,改为抚摸, 粗粝的指尖沿着男人挺拔的眉骨一路往下, 暧昧非常。 “……”裴弘文没有做声,他一动不动, 僵硬地靠在冰冷的门上,任由女人动作。 “你是后悔回去, 还是后悔让我妈打了那通电话?嗯?哑巴了。”赵忻然声音很冷, 手掌却滚烫, 男人被抚过的皮肉似火烧般, 布满红晕。 “后悔回去。”裴弘文老实回答,他忍不住转头,与黑暗中女人锐利的目光撞上,又好似被烫到,再次避开。 “这么心虚,看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是。”裴弘文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女人的思念, 他不看她也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怕暴露自己满腔炙热的爱意。 他快藏不住了。 赵忻然深深地看了裴弘文一眼,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点亮了这一小方天地,男人眉骨高挺,五官深邃,眼睫纤长,嘴唇饱满红润、皮肤白皙,赵忻然仰头望去,似乎还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泛着暖黄色的光晕。 许久未见,裴弘文这张脸愈发蛊惑人心。 此刻,他垂着眸子,唇瓣紧抿,看起来有些委屈,赵忻然竟品出些我见尤怜的味道。 不行,不能被他迷惑。 赵忻然克制地往后又退了一步,接着弯腰换鞋,转身,借着玄关微弱的灯光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忻然……”赵忻然的突然远离让裴弘文心脏抽痛,忍不住出声阻止,却又在对方看过来时意识到什么,立马噤声。 “把客厅灯打开,过来。” 裴弘文顺从地打开灯,从玄关抽屉拿出遥控器,转头询问赵忻然:“窗帘要打开吗?” “开吧。”赵忻然点头。 “好。”裴弘文应声,拿起遥控对着落地窗按下开关,厚重的窗帘慢慢朝着两边滑动,露出窗外大片的向日葵花田。 临近中午,院子里太阳很大,向日葵花茎迎着阳光的方向摇曳着枝桠,生机盎然。 裴弘文有些讶异,他离开这么久,这些花还是如此鲜活美好,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满含希冀轻声询问:“忻然,是你在照顾它们吗?” 赵忻然顺着裴弘文的目光看向窗外,并不在意地摆手:“你说这些花?可能是别墅定期打扫的阿姨,我可没有闲工夫管它们。” “哦。”惊喜从裴弘文眼中消散,他的目光平静了许多,整个人也冷静下来,换好鞋踱步在距离赵忻然不远不近的地方,找了张椅子坐下。 “怎么,怕我吃了你?你离我这么远。”对于裴弘文的刻意疏远,赵忻然有些烦躁,皱眉出声嘲讽。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赵忻然连声追问。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讨厌我,不想看见我。”裴弘文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可疑的红晕爬满脸颊,他羞恼地低下头,再次沉默。 “过来。”赵忻然命令道。 几乎是女人话音刚落,他就噌的一下站起身,又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女人,接受到对方肯定的目光,这才挪动步子朝着她走去。 身侧的沙发下陷,赵忻然不满地啧了一声:“坐过来。” 裴弘文默默挪动屁股,挨着女人坐下。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赵忻然转头慵懒地看着他,舒展身体靠在沙发上。 男人的手放在腿上,下意识收紧,西裤柔软的布料被捏得皱巴。 “我后悔了……”裴弘文这辈子很少后悔,但这短短一个月,他做了两件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一件是主动提出离婚,另一件就是背着赵忻然偷偷回了她老家。 尽管,这两件事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赵忻然好。 但最后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该提前和她商量的,不管是离婚还是别的。 “哦,后悔什么?说来听听。” “我该在接到爸……不,叔叔电话后,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不是自作主张、自作聪明地买票回去。”裴弘文低着头,手指轻轻松开又再次攥紧,放在身侧揪住风衣的腰带。 “嗯,继续。”赵忻然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更不该在得知叔叔陷入熟人杀猪盘后,没有提醒他,反而只给他转了两千九百块,然后拉黑了他,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裴弘文话还没说完,赵忻然便急切出声打断,身体前倾凑近裴弘文低头反思的俊脸。 距离太近,裴弘文有些猝不及防,猛地侧头,唇瓣擦过女人脸颊,他刷的一张俊脸红到耳朵根,连忙解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突然离我这么近。” “这不重要,你快说,什么杀猪盘,什么拉黑,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赵忻然对刚刚的意外并不在意,她摆摆手,心里却奇怪,这裴弘文都跟她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纯情? 裴弘文也顾不上羞涩,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和推测的事情一股脑全告诉了赵忻然。 “你是说赵建柏为了跟赵明达投资,谎称我妈得了癌症,为了治病还欠了贷款,想找你这个冤大头借钱?”赵忻然忍不住笑出声,她眉眼弯弯,嘴角高高翘起,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 见她这副模样,裴弘文也有些忍俊不禁,点头回答:“是。” “果然,赵家会折在这唯一的耀祖身上,太可笑了。”赵忻然浑身发抖,好半天才停下来,她擦了擦眼角因狂笑渗出的泪水,抬肘撞了撞裴弘文的胳膊,“把那张欠条给我看看。” “在我包里,我去拿。”裴弘文急忙起身,殷勤地跑到玄关处,拿起包又快步返回,刚坐下,手里的包便被女人抢去,他也没有在意,而是转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女人。 拉链被打开,赵忻然没有看见预料之中的欠条,却被一整包排列整齐的套闪瞎了眼,她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裴弘文,嘴巴张了张问到:“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弘文诚实的回答:“这是你让我帮你买的套,到了我就顺道一起带过来了。至于定制的新的一批玩具要下个月才到,你别着急。” “我不急,谁急了?那玩意儿根本不好用,你给我买之前有没有进行过市场调研?”说起这个赵忻然就生气,她玩一晚上也没有到达顶峰,反而搞得后面一连几天都欲求不满,一点用没有。 现在弄得她在裴弘文心里好像多饥/渴一样,实则是假的根本无法满足她。 “是不是你使用的时间太长,没电了?” “不是,总之那玩意儿不好用,你把那东西退了,以后也别再买了。”赵忻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在包里翻了翻,还是没找到,抬头问裴弘文,“欠条在哪儿呢?” “在包包拉链夹层最里面。” 终于找到位置,赵忻然拉开拉链,小心地从夹层深处抽出纸条展开。 大气疏朗的字体后跟着熟悉的,像虫爬过的签名——赵建柏。 赵忻然捧着单薄的纸条,嘴唇开合,小声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如此反复十来次后,把纸条折起又塞回了包包夹层,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手掐住男人的肩膀,一双眸子似火在烧:“裴弘文,你真给他转了两千九百块?” “是。”裴弘文点头,紧张地舔了舔唇。 赵忻然垂眸,目光不自然落在男人丰润诱人的唇上,低头咬了一口,轻声骂道:“蠢。” 被女人斥责又惩罚,裴弘文靠在沙发上浑身僵硬,惊喜裹挟着他,一时间晕头转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去往何方。 只是在脑袋里不停闪回唇齿相接的那一抹刺痛。 “怎么,我骂你你不服,委屈了?”见裴弘文又一声不吭低着头不看她,赵忻然愈发不爽,她极其讨厌前夫这副不高兴就沉默的姿态。 这样只会让她觉得他们一直在进行无效沟通,浪费时间。 赵忻然的时间很珍贵,她讨厌浪费在无用的事和人身上。 “知道为什么我骂你蠢吗?” “因为我给叔叔转了两千九。” “对,你明知道他是在骗钱,为什么还给他转?你不会以为自己用两千九代替两万九很聪明吧?”赵忻然身体往后靠,双手抱胸,目光审视着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善良到有些愚蠢的前夫。 “我只是想哄他写下欠条。” “他蠢你也蠢?就不能让他先把欠条写了,然后说回a市再把三十万一起转给他,回来之后直接拉黑,这种人一分钱都不要给他。你倒好,上赶着给他送钱。” “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我不想做太绝。”裴弘文摇头,手指掐住掌心,没敢再说别的。 “我父亲?很快就不是了。裴弘文,我们都离婚了,他之于你,也不过就是个陌生人,你管那么多干嘛。”她怀疑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裴弘文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转身认真地对上赵忻然的目光,嘴唇抖了抖,轻声说出那句埋藏在心中反刍无数遍的话:“我后悔了,赵忻然。” “我后悔和你离婚了。” “……”这次轮到赵忻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句话,裴弘文若是在他们刚离婚的时候说,她可能会立刻拉着裴弘文去民政局复婚,若是在她欲求不满的时候说,她可能会拉着他上/床。 可偏偏他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说。 赵忻然确实一直舍不得裴家源源不断的资源,也舍不得前夫的钱和身体。 可,现在说真的有些晚了。 赵忻然看着裴弘文,脑中却破天荒地出现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英俊面孔。 他们昨夜刚在床上温存,今早她还喝了他亲手煲的粥。 哪怕她并没有认可他的身份,但司茂言确实把她伺候得很好。 忻裴对裴氏的依赖也不再像从前那么严重,逐步朝着合作共赢的方向发展。 赵忻然没必要再继续牺牲自己的婚姻。 但,裴弘文…… 她看着眼前这个成熟俊朗的男人,看着他因为自己的沉默露出哀伤乞求的神色,看着他腰背逐渐佝偻,起身跪在她脚边,颤抖着手,缓慢而坚定地解开衣服扣子。 赵忻然突然有些不忍心拒绝,确实,她对裴弘文,对他的身体,还有感觉。 看着扣子一颗颗解开,熟悉的迷人身体逐渐展露。 突然,赵忻然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男人裸露的胸前,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那条她曾经逼迫裴弘文戴上的银制胸链,此刻正紧紧束缚着他结实柔软的身体。 任谁也猜不到,这样正直到有些古板的男人,竟会主动戴着胸链来见她。 这和把自己绑成礼物,再打上蝴蝶结,又有什么不同。 她舍不得拒绝,却也不会同意。 赵忻然伸出手,倾身朝裴弘文靠近。 一点一点,修长粗粝的指尖,落在男人细腻白皙的胸口,离银链仅一个手掌距离。 暧昧流动,两人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 “叮咚!”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了两人逐渐靠近的动作,玄关处的话筒里传来男人熟悉的嗓音:“老师,你在家吗?是我,茂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门打开的时候, 看着门后站着的男人,司茂言脸上的诧异恰到好处:“弘文哥,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老师汇报工作的吗?这么着急,是咱们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住附近, 正好路上遇到……赵总, 就顺便聊了两句, 现在也差不多聊完, 我也该回去了。”裴弘文笑得勉强, 他穿着拖鞋, 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面对毫不知情的司茂言, 不知怎么, 裴弘文第一反应竟是说谎。 他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年轻的后辈解释,他深爱的恋人是自己兄长朋友的前妻, 而他今天的目的是来请求复婚。 裴弘文心里清楚, 司茂言有多信赖敬仰他,他又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真相。 与此同时, 裴弘文的心脏一阵阵抽疼,他从没想过赵忻然会这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 这个他爱了十年的人, 暖了十年的心, 就这样轻易被别人一个月给捂热了。 他的十年, 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此刻让他放弃, 他又怎么能甘心。 哪怕是半个月前,就让他知道司茂言深爱的、比他大八岁的“老师”是赵忻然…… 裴弘文现在整个人很乱,他想静一静。 站在自己曾经的婚房里,这个一贯冷静沉稳的男人,第一次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司茂言手里提着菜,听裴弘文这么解释, 脸上挂上热情的笑容,对他发出邀请:“那太好了,弘文哥,你别急着走,我买了菜,你也尝尝我的手艺,老师可喜欢吃我做的菜了。” 提起赵忻然,司茂言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他提着菜换好鞋,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弘文哥,你别看她在外面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赵总,在家里就像个小孩儿,明明胃不好,却老爱吃辣。我给她做饭,少放一个辣椒,她都要偷偷放回去,你说她是不是……”司茂言顿了顿,转头看着裴弘文,嘴角甜蜜地勾起,“很幼稚,不过,她多依赖我些,我才高兴。” 赵忻然从司茂言不请自来开始,就对他全程没有好脸色。 她冷着脸拿出手机,给司茂言发消息。 【你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司茂言心里清楚是谁给他发的,现在裴弘文就站在他身边,他可不得好好炫耀一番。 于是立马掏出手机,点开看了一眼,又立马捂住,非常不好意思地瞥了赵忻然一眼,然后才红着脸把手机放回口袋。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两人之间的眼神流转、情感流露,都让裴弘文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他有些呆不下去。 他根本承受不了这些,再这么下去,他会掀翻桌子,崩溃发疯。 裴弘文茫然地站在他器重的后辈身边,耳朵嗡嗡作响,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赵忻然和司茂言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了,他怎么办? 他,裴弘文,怎么办? 赵忻然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他了。 离婚都没有今天亲眼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甜蜜恩爱,对裴弘文的冲击大。 他站在那里,站在他亲自重装的别墅客厅中央。 他的背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他深爱的女人,再往后,是他亲手种下的一大片向日葵花田。 向日葵追逐太阳,而他追逐赵忻然。 他在赵忻然到达之前又回了宿舍,忍着羞耻,用最快的速度戴上了那条银质胸链。 冰冷的链条贴着他运动后的灼热皮肤,裴弘文以为自己多了份胜算,于是他豁出脸面,跪在地上,努力却笨拙地勾引。 他说:“赵忻然,我后悔了,我后悔离婚了。” 赵忻然向他伸手,他以为自己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可门外响起的门铃,却改变了她的动作,也把裴弘文拉回了现实。 抚在胸口的手慢慢抬起,修剪整齐的指尖落在了男人挺阔的衬衫衣领上,赵忻然为他扣好了第一枚扣子。 这动作意味着拒绝。 离婚之后,赵忻然并未停留,她的身边有了更好的选择。 裴弘文是不甘心的,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却又无法违背自己的道德底线。 赵忻然和司茂言在一起了,他如果执意复婚、继续追求,那就是小三行径,是他曾经最不齿的行为。 多年的教育,以及对自己的严格要求,都催促着裴弘文就此止步,尽快离开。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被死死钉在原地,半分没有挪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司茂言走进厨房的背影,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脚上穿着的,是他亲自挑选定制的拖鞋,这一款拖鞋鞋底最柔软,且有支撑,不容易软塌,走多久都不会累脚。 现在,拖鞋连同这套房子,都有了新人。 赵忻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她有些烦躁地抠了抠手心,想让这房子里的两个男人都滚。 一个是前夫,一个是玩具,两个男人都麻烦得很。 她没想过和裴弘文复婚,更没想过给司茂言什么承诺,也不喜欢看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她想睡谁就睡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甚至把他们两个都踹了,再换一个新男人也行,一切都随她的心意。 现在,一个莫名其妙在她的房子里垮着脸,像根木头;另一个演技爆棚,戏精附体。 她也懒得管,索性拿出手机,又找了本书开始看。 看了没两页,余光瞥见前夫还在客厅直挺挺站着,实在碍眼,没忍住叫了他一声:“裴弘文。” “忻然,你叫我……”裴弘文惊喜地转头,哽咽着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女人不耐烦地往窗外一指,“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后院给那些花施施肥吧。它们长得挺好的,死了可惜。” “好。”裴弘文点头,去后院旁边的杂物间翻出铲子和肥料,一棵棵地给向日葵施肥。 外面日头烈,裴弘文穿着精心挑选的体面正装,心里越发委屈。 落地窗是他精心挑选的单面玻璃,他站在地里干活,甚至都看不见房子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他心里酸涩,却又忍不住猜想,自己不在里面碍眼,他们是不是正亲密地贴在一起。 司茂言会怀疑他们的关系吗? 应该不会吧,司茂言是那么的信任他这个前辈,应当还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巧合。 “咦,下雨了?还是太阳雨?”裴弘文窝囊地蹲在地里,又铲了一勺复合肥,均匀地撒在土上。 眼前一片模糊,他有些看不清化肥袋子上的字,抬起胳膊,狼狈地就着袖子擦了擦,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下雨了。 司茂言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躺着看书的赵忻然。 他有些心虚地把菜放在桌上,见赵忻然看过来,四处看了看,问道:“弘文哥走了?” “怎么,你想他留在这儿继续看你演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想让他尝尝我的手艺,毕竟他伺候你时间长,我也好向他学习学习。”司茂言谄媚地笑着,大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一张俊脸凑到赵忻然眼前,“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老师更舒服罢了。” “现在探讨厨艺,以后是不是要蹲我俩床下……” “老师,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没等赵忻然说完,司茂言就变了脸色,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赵忻然才不惯着他,刚才司茂言当着裴弘文的面说她像小孩,她可还记着呢。 她一把推开司茂言的手,冷笑着嘲讽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技术不够好,建议你精进一下,好让我以后更舒服罢了。” “老师……”司茂言被她说得面色苍白,皱着眉垮下脸,“你现在是在替裴弘文打抱不平吗?你觉得我欺负他了,所以你不高兴?” “你欺负他,我没觉得呀。”赵忻然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那你就是在惩罚我。” “我惩罚你什么?” “惩罚我不听话,故意出现在裴弘文面前。”司茂言蹲在赵忻然脚边,高高大大的男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又滑稽:“我就是有点儿……嫉妒他。我一想到他那么幸运,比我早出生八年,还和你在同一个大学读书,学生时代就能和你成为恋人,独占你的十年,我就嫉妒得要发疯。我恨他,更恨我自己。” 赵忻然没想到司茂言会这么说,抬手摸了摸男人英俊的侧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她。 气氛刚好,司茂言侧头吻了吻赵忻然的手心,又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手指,低头想要吻下去。 “砰——”铲子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茂言当没听见,闭着眼还继续想亲,赵忻然怎会让他得逞,一把将男人推开,司茂言顺势摔倒在地,软着语气对女人撒娇:“老师,我摔得好疼。” “……”赵忻然被这男人磨得没办法,恼恨地抬腿踢了他一脚:“去吃饭,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好,先吃饭,但是晚上你可得帮我好好按按,伤了腰,人家可就不能伺候你了。” “闭嘴。”赵忻然额角青筋直冒,她忍无可忍,穿上鞋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完全不想管后面的两个男人。 赵忻然走了,司茂言轻笑着起身,他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可见的灰尘,转身对着站在门口的男人,惊讶地捂嘴,歉疚地笑了笑:“弘文哥,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快吃饭吧。” 裴弘文蹲下身,垂下头沉默地捡起地上沾满泥土的半截坏铲子,如行尸走肉般走到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扔完铲子,又去厨房洗干净手,裴弘文这才在餐桌前坐下。 司茂言和赵忻然坐在一侧,男人紧贴着女人,不停地给她夹菜,直到女人瞪他,他才停下夹菜的动作。转头去吃了自己碗里的饭,吃了几口后,又停下,转头撑着脑袋继续看她。 裴弘文吃着白饭,食不下咽。 他浑浑噩噩地想,原来赵忻然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年轻英俊,可爱粘人,又体贴幽默。 他们坐在一起是那么的亲密无间,而他坐在对面,坐在他一直以来的座位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弘文哥,你吃不惯吗?我都没见你怎么夹菜。”司茂言刚说完,大腿传来一阵刺痛,他表情扭曲了一瞬,又立马调整好,换了双公筷,殷勤地给裴弘文夹菜,“你别拘谨,就当是自己家,尝尝这个麻婆豆腐,老师可喜欢吃我做的菜了,嗯……是吧,老师?”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赵忻然白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满是佐料的菜,放到司茂言碗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你也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快尝尝自己的手艺吧。” 两人的互动裴弘文看在眼里,愈发心酸,结婚五年他都没有吃过一口赵忻然亲手夹的菜。 裴弘文握紧手里的筷子,又夹了一口白饭放进嘴里,努力地咽下肚去,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地笑了笑:“很好吃,茂言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我早上吃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司茂言嚼着嘴里又苦又辣的生姜,又拌着饭吃了一口花椒,得意地笑着,像只骄傲的孔雀。 赵忻然实在看不惯,把手伸进男人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掐住腰间一块软肉,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嘶啊……”司茂言没忍住叫了一声,辣椒呛进气管,他弯腰猛咳,眼泪瞬间流了满脸,赵忻然没想到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她连忙起身,又是抽纸又是递水,担忧地在他身后猛拍后背。 这一幕更是刺眼,裴弘文再也坐不下去,他第一次在人前失了礼貌和体面,站起身装作焦急的模样向两人道歉:“对不起,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司茂言喝了口水,终于缓过来,假意阻拦:“弘文哥,不再吃点儿吗?这么多菜,我和老师两个人也吃不完。” “那边事情比较着急,耽误不得,下次有机会我请客。”裴弘文逃也似得从这令人窒息的甜蜜氛围中离开,他像只还没有战斗就被宣告死亡的斗鸡,被主人无情抛弃。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这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一砖一瓦他亲手抚过,一花一草也是他亲手种下,那里还住着他最爱的人,现在却成了他噩梦的根源。 裴弘文心口实在堵得难受,他哆嗦着手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在拨号即将结束时,对方终于接起,话筒里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喂。” “司景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弟弟那个大他八岁的恋人是赵忻然?” 作者有话说: 司景焕:ber……怎么又有我事? 第42章 第42章 “……”司景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了半晌,最后避重就轻,只是说:“我知道他们在谈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婚了。”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知道吗?”裴弘文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很平淡, 听到司景焕耳朵里, 只觉得他哀莫大于心死。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那小子心里主意大得很, 什么都不愿意跟家里说。我刚知道就表示不同意, 然后上次不是在电话里被你说服, 之后我就放手不管了。而且那时候你们都离婚了,我也就没特别强调对方是谁。你现在给我打电话, 是怪我当时没有阻止, 还是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司景焕心虚得很,他又怕裴弘文追问, 便一股脑把矛盾抛回给裴弘文。 “原来都是我自己的错?”裴弘文颓丧地站在别墅墙边,手里拿着手机, 仰头望向空中高悬着的太阳。 正午的阳光炙热耀眼, 高大俊朗的男人因强光刺激眼角流出泪水, 但他仍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需要太阳的光和热, 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赵忻然就是他的太阳,他怎么能失去。 说一千道一万,都怪他自己,居然天真到以为主动离婚,就可以放下渴望得到赵忻然爱的执念。 现在终于清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下,也不能接受, 生命中再无赵忻然的后果 他后悔了,却也晚了。 看见裴弘文这样,司景焕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是至交好友,一边是血亲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出卖谁他都做不到。 他一百万个不愿意掺和到这个事情里面来,但裴弘文知道后还是第一个给他打了电话,足以窥见其对他的信任。 司景焕不愿辜负裴弘文的这份真心,可赵忻然只有一个,她也是司茂言最深的执着。 现在他好不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爱情、事业都走上正轨,他这个做哥哥的应该高兴,应该支持。 但裴弘文……他是司景焕最好的朋友,这十年他都看在眼里。 司景焕发自内心为他脱离苦海高兴,却也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说放下就放下。 “弘文,反正你们都离婚了,要不试着放下,忘记他,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赵忻然一个女人,你以后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妻子。”司景焕故作轻松地安慰,“马上你不是就要过生日了,到时候让阿姨给你张罗张罗。世家千金里单身的海了去了,c市秦家的二小姐,就挺不错的,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 “够了,景焕,这天底下确实女人千千万,但赵忻然只有一个。”裴弘文眼眶发涩,又酸又胀,眼前一片模糊,脑袋嗡嗡作响,高大的身体逐渐佝偻,最后无力地从墙角往下滑,他蹲坐在地上,声音哽咽:“我……我就是放不下她。今天本来是想求她复婚的,她明明都心动了,朝我伸出手,她的目光是在意我的。” “金钱、地位、人脉、资源,我都可以给她,我从不介意她踩着我往上爬,那都是我愿意的。可她却选择了司茂言,他年轻,毫无阅历,只会做些可笑的外观设计,成千上万的人可以替代他。在国外读书,国内没有一点人脉,医药行业甚至只认识我,对赵忻然的事业是毫无裨益,做的菜也欠一点火候,难以下咽。”裴弘文平时如此沉稳、冷静、体面的一个人,第一次在朋友面前毫无理智地诋毁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还是朋友的弟弟。 “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他凭什么在短短半个月,就如此轻易地取代我。” “弘文,裴弘文,你冷静点。你要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赵忻然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追求,她不可能留在原地等你。哪怕你很优秀,哪怕司茂言不如你,可你已经走了。”司景焕突然觉得这说法有点不对劲,顿了顿又强调,“我不是说你死了的意思啊,我是说你和赵忻然已经离婚,你主动地从她的世界中离开,那么对于她来说,你裴弘文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赵忻然选择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她重新开始新的恋情这很正常。” “你再这么继续钻牛角尖下去,除了让自己更加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景焕,我……我只是不甘心。我站在那儿,站在自己装修的房子里,就像个外人,我看着他们坐在一起,肩靠着肩,腿贴着腿,笑着闹着,我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更鲜活的赵忻然。景焕,你之前总问我为什么明明放不下却非要离婚,我一直不敢回答你。”裴弘文颓丧地捂住眼睛。 “我们的婚姻从来没有这些,我和她相处,不像夫妻,像同事。” “可为什么是他呢?如果是一个比我科研能力强、比我家世好、资源人脉多、更能给忻裴助力的男人,也许我就认命了。” “我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吧?”虽然裴弘文大部分说的是事实,但毕竟是自家弟弟,司景焕上看下看,还是觉得他很优秀。 裴弘文没接话,电话那头的沉默听得司景焕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司茂言和赵忻然发展到哪个地步,但只看裴弘文的反应,估计已经渐入佳境。 司茂言是他弟弟,他当然了解,也许能力、学业、智商等等各方面都不如裴弘文,但他缠人的本事确实是一流,无人能及。 烈女怕缠郎,他脸皮够厚,且豁得出去,在国外苦心研究赵忻然五年,把人家的喜好研究得十分透彻,且惯会伏低做小、勾引人心。裴弘文这种古板保守、正直体面、顺遂半生的天之骄子,又怎么可能赢得过。 离婚这个原因只是司景焕说来哄哄裴弘文的,他心里明白,哪怕裴弘文和赵忻然没有离婚,司茂言毕业也会立马回国,然后使出浑身解数,知三当三。 那小子有的是手段和时间,逼着裴弘文主动离婚。 “对不起,景焕,我不该在你面前诋毁他,他毕竟是你弟弟。”裴弘文捂着脸,无奈苦笑,“我可能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然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真的很对不起,景焕,你就当我今天没打这通电话吧。” “弘文,你别这样。”司景焕忍不住再次出声安慰,“他们才在一起不到半个月,肯定没有你们之间感情浓厚。我弟他又年轻,说不定过段时间被玩腻了,赵忻然就把他踹了。” 不对,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味儿。 司景焕连忙止住话头,又出声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再等等,也许还有机会呢。我不是要让你拆散他们……哎嘶,不是,这话怎么越说越乱呢。弘文,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品性高洁,肯定不会知三当三的对吧?咱们等一等,等一等说不定还有别的转机呢,你千万别冲动。” 就在司景焕絮絮叨叨安抚裴弘文时,紧闭的别墅大门突然传来声响。他敏锐地注意到动静,连忙站起身,又因为动作太过突然,险些跪倒在地。 裴弘文连忙扶住墙,稳住身形,藏进别墅后方阴暗角落。 司景焕半晌没有等到裴弘文的回复,紧张得冷汗直流,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又低声问:“裴弘文,你还好吗?” 裴弘文没有回复,而是干脆利落挂断电话,然后快速给司景焕发去消息:【有事,晚点联系】 他没在管司景焕七上八下的心情收起手机,向外探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年轻男人沉着脸,一个人走了出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男人去而复返,抬起手指,贴在门上,几秒之后,指纹锁发出冰冷的提示音:【指纹验证失败】。 好几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快步离开。 裴弘文突然意识到什么,打开包仔细翻找,终于在口袋夹层找到了那张欠条。 他把拉链拉上,等再也看不见年轻男人的背影,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伸出手用指纹,再次打开了别墅的门。 客厅很安静,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还保留着裴弘文离开前的状态。 甚至赵忻然碗里司茂言夹的麻婆豆腐都没动,他走时是什么样子,回来依旧如此。 赵忻然不在一楼,她没有跟司茂言一同离开,那便是在二楼卧室或者书房。 裴弘文定定心神,手里的皮包因为紧张被捏出褶皱,他终是下定决心,往楼上走。 一步,两步,他的动作很轻,像做了坏事心虚的猫,生怕被主人发现,却又试探着继续向前伸着爪子,小心试探。 走到书房门口,裴弘文停下,耳朵贴着门偷偷听,门内没有动静。他打开轻手轻脚打开门,四处张望,确定赵忻然不在,慢慢退了出来,挪步继续往前走。 到卧室门口时,心如擂鼓,男人按住胸口深呼吸了几下,胸口的链子勒得他有些刺痛,却也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裴弘文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回复:“不是让你滚吗?怎么又回来了。” 裴弘文知道赵忻然话里的“你”指的是司茂言,他没吭声,又敲了两下。 赵忻然被敲得头疼,她最讨厌不听话、还喜欢擅作主张、争风吃醋、宣示主权的男人,这只会让她觉得麻烦又难缠,恨不得立马甩掉。 她快步下床,赤着脚几步走到门口,边走边骂:“司茂言,我们不过是睡了几觉,你真把自己当我男朋友了?再不滚,我们之间便就此结束,忻裴,你也不用再去了。” 门打开,是满脸诧异的裴弘文,他表情有些尴尬,默默把准备敲门的手放下,然后指了指包,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来送欠条的,这东西毕竟是叔叔写的,还是交还给你比较好。” 赵忻然没想到门后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裴弘文,她往后退了一步,接过裴弘文手里的欠条。 两个人隔着门框僵持着,相顾无言。 赵忻然抬头,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却对上男人深情的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赵忻然挑眉装不知道。 “你和他……你们没有在一起。”裴弘文手指收紧,指尖绷得发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他又鼓起勇气再次出声询问:“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的话,我可以追求你吗?” 作者有话说: 裴:骗你的,小三他做得,我也做得 第43章 第43章 赵忻然赤着脚站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语气卑微、眼含乞求的男人。 她好像才认识他一样,唇瓣微勾,双手抱胸,有些好笑地倚靠在墙上:“裴弘文, 婚是你求着我离的, 现在说后悔了, 想复婚。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还记得你当初非要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吗?” 裴弘文面色苍白, 嘴唇发抖, 嗫嚅了半天, 说不出一句话。 见裴弘文一声不吭, 她抬手轻轻放在男人肩上, 接着用力往下按,直到两人视线平齐, 她才凑到男人耳边, 声音不带一点起伏:“你当时说我们的婚姻不正常,你还说我不爱你, 你说你受够了我的强势,受够了我的冷漠, 你宁愿放弃婚内一切财产, 都要和我离婚。” “当初是你, 裴弘文, 不顾一切后果,舍弃一切财产,求着我离婚。” “我同意了。”赵忻然轻轻推了一把裴弘文,他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撇开头,不敢直视女人那双锐利的眸子。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却立马被赵忻然出声打断。 “裴弘文,裴少,你是裴氏独子,你有给你无限托底的父母,有庞大的家族产业做支撑,你是b大生物工程的博士,是年轻有为,家庭幸福,德才兼备,家财万贯,长相出众的天之骄子。这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词,用在你身上都不为过,你这辈子顺利得没吃过一点苦。”赵忻然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向无力地佝偻着腰背的男人。 “裴弘文,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能想象我这种人有多羡慕、嫉妒你吗?你不会以为,你随意地给我施舍点你用不完的金钱、人脉、股份,我赵忻然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你说离婚,我同意然后积极配合;你说复婚,我也得高兴得手舞足蹈,然后抹着眼泪感激你,感激你裴弘文愿意再给我一个能够站在裴氏继承人身边的机会?” “我……我从没有这么想过,忻然,你误会了。”裴弘文干巴巴地解释,说完又低下头,死死咬住唇瓣。 他想过无数种赵忻然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过,他的请求、他的渴望、他的后悔,对于赵忻然来说,是施舍,是羞辱。 “你没有……我误会了?”赵忻然笑了起来,“哈哈哈……裴弘文,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婚是你求着离的,现在看到我身边出现了新的男人,你又腆着脸跑回来求我复婚。你说你后悔了,后悔什么?是后悔离婚,还是后悔我赵忻然身边有了别的男人?”赵忻然越说越生气,她冷笑着,用力地抬起裴弘文的下巴,“裴弘文,看着我的眼睛!我说了,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男人,我叫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这次究竟想干什么?” 裴弘文眼角泛红,依稀有泪花闪过,他倔强地把眼泪忍了回去,看着赵忻然,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女人,诚恳地低头认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但我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把婚姻当作一场儿戏。曾经我想要离婚,放你我自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随意做出的选择;现在想要复婚,也是我想了好久才做出的决定。” “从我们离婚到现在,我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睁眼是你,闭眼还是你。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放不下你,也不能没有你。哪怕你不爱我,我也想回到你身边。” “我想要帮助你。”裴弘文声音哽咽,他颤抖着双手,试探地扶住赵忻然结实的肩膀,见她没有推开,这才放心地接着说,“忻然,你需要我,需要裴氏。我们复婚吧,我们复婚,我会像从前一样,坚定地站在你身后,帮助你、支持你,把我有的、你需要的一切,都给你。” “爸说了,只要我们好好的,他就把裴氏交到你手上,你是爸看好的继承人。” “是裴氏最好的继承人。” 覆盖全国几百所私人医院、康养中心、月子中心的裴氏,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居然要交给她一个外人。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呀。 一般人根本顶不住,怕是裴弘文还没说完,就会立刻兴奋地点头答应。 但赵忻然迟疑了。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和事业,赚到了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很多很多的钱。 她不再愿意把自己当作筹码,进入别人制定的赌局。 哪怕只是牺牲毫无意义的婚姻,和虚无缥缈、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爱情。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母的意思?”赵忻然死死盯着裴弘文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赵忻然了解裴弘文,她也能够确定,这个男人没有说谎。 “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适合的接班人。”裴弘文确实不会说谎,但他说的也不全然是事实。 裴洵是看好赵忻然,但赵忻然毕竟姓赵,不姓裴,所以把裴氏传给赵忻然的前提,是她生下下一代继承人。 无论男女,只要姓裴。 只有那样,裴洵才能放心地把裴氏交给赵忻然。 当然,这是父母的想法,与裴弘文无关。 就像赵忻然说的,裴弘文这辈子太过顺遂,想要什么都得到的十分容易,所以他并不在意什么金钱、财富、公司、医院,除了赵忻然和父母,他什么都不在乎。 父母最放不下的,是他们拼搏半生、费尽心血创建的基业,他们想要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赵忻然显然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而赵忻然孑然一身,独自在a市打拼,她缺钱、缺人、缺资源,这些裴弘文都有,他渴望把她需要的一切都给她。 从看到司茂言站在赵忻然身边,惊恐地以为他们已经在交往时。 裴弘文就想清楚了,他不能没有赵忻然。 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度,他根本无法接受赵忻然身边站着除他之外的,别的男人。 想明白之后,裴弘文不再执着于赵忻然爱不爱自己,也无所谓利用与被利用,他现在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合法地站在赵忻然身边,仅此而已。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在赵忻然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裴氏。 所以他卑鄙地押上自己的一切,作为筹码,诱惑赵忻然复婚。 他知道,赵忻然需要他。 赵忻然笑了,她唇角勾起,眉眼弯弯,推开男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伸手拍了拍他俊朗的侧脸,接着用力掐住男人漂亮的下巴:“裴弘文,我承认,你的提议,我确实心动了。但……你来得太晚,我已经不想再结婚了。” 听到前半句,裴弘文眼中忍不住闪过雀跃与欣喜;后半句,却让他如坠地狱。 男人饱满丰润的唇微微张开,不住轻颤,他喉结滚动,忍了又忍,终是问出了口:“是因为他吗?” “谁?”赵忻然挑眉反问。 “是因为司茂言吗?因为他,所以你才不想和我复婚……”裴弘文声音越来越小,无力地抿住唇瓣,心中的酸涩逐渐膨胀变大,嫉妒像一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压迫着他敏感脆弱的神经。他满目哀怨,明知不该,却还是追问,“他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除了年轻,几乎没有优点,你选择他,是因为他比我强在哪儿?”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结婚,不管是你,还是他,亦或者是别人,我都不想再结婚了。”面对男人像怨夫一样的追问,赵忻然心里只觉得无聊,并不想回答。 她此刻所有的选择,都出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没有人可以左右。 “婚姻之于我,就像温水煮青蛙,身在其中无法察觉,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单身是多么的自由,身与心全然属于我一个人的自由。你古板、保守、克制,还养生,我总是被迫为你压抑欲望,不管是食欲也好,性/欲也罢,我一个都没有得到彻底的满足。” “裴弘文,你真的很烦。辣椒只放三颗,一晚上只做三次,我想再来一次,还得哄着你,骗你已经到了第二天。裴弘文,我是人,不是神,我要是能随意克制欲望,那我为什么不遁入空门?”赵忻然手指用力掐住男人的下巴,把他的俊脸朝自己拉近,凶狠地抬头,咬住男人饱满丰润的唇瓣。 听到男人吃痛得闷哼一声,她才松开,舌尖沿着伤口细细舔舐,从齿印到唇缝。 男人喘息着张开嘴,赵忻然却迟迟不愿继续深入,只在外围徘徊,她非要让这个男人也尝尝被欲望折磨的滋味。 “忻然,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细细的喘息,他毫无心理负担的道歉聪明的并未点名赵忻然话的谎言 他是总在规劝,甚至强硬的地立下规矩,但赵忻然又怎会听他的,吃辣暂且不论,在床上哪次不是她做到尽兴才停,他又何曾有过任何拒绝的余地。 “你想得美。”赵忻然咬着男人的唇,笑嘻嘻地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在他满是渴求的目光下,沿着之前的牙印,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腥甜的血从伤口涌出,她松开手,直起身,舔着唇,像刚饮过血的女鬼,摄人心魄:“裴弘文既然是你有求于我,那你也该明白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首先姿态得低。既然想求我复婚,那就跪下吧。” 裴弘文的目光凝在女人舌尖沾染的那一抹血痕,欲望沿着脊背攀升,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他抬手抚摸唇瓣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慢慢弯曲膝盖,左腿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闷响,接着是右腿。 男人顺从地跪在地上,肩背挺直,仰头痴痴地看向女人,似乎在展现自己的绝对忠诚,希望得到女人的夸奖与垂怜。 “脱/吧。”赵忻然往后退了一步,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不咸不淡地命令道。 嘴唇上的伤口酥麻刺痛,裴弘文下意识舔唇,绯红的舌尖探出,碾过细小的伤口,接着唾液裹着鲜红的血液,咽下喉咙。 盯着男人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赵忻然显然被引诱,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随着女人的命令,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到领口,缓慢沿着扣子边缘暧昧滑动,仅仅解开两颗便停下,从女人的角度正好可以窥见若隐若现的银色链条。 手指从第二颗扣子处挪开,移到衣摆,开始从下往上继续解扣子。 解开一颗,接着又是一颗。 独独留了中间那颗没有解开,这一颗,掩不住胸肌的饱满风情,更盖不住腹肌的结实线条,半遮半露,惹人遐想。 裴弘文是故意的,他在报复赵忻然方才的浅尝辄止,但他的报复,却带着十足的引诱,让赵忻然兴味十足。 她的手指在门框轻点几下,也不出声催促,而是饶有兴致地等着裴弘文的下一步动作。 黑色的风衣被男人脱下,他细致地沿着缝线褶皱整齐叠好,端着缓缓放在脚边。 叠好的衣服整齐干净、一丝不苟,一如这个顺从地匍匐在她脚边的男人。 赵忻然分外享受这场名为驯服的游戏。 浅色的衬衫遮盖不住男人完美的肌肉线条,并不合身的银色胸链在单薄的布料下起伏着,透出金属特有的质感,显现另一种迷人风情。 “怎么不动了?是想我帮你吗?”赵忻然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抬脚踢了踢男人敏感的腰侧。 “你可以帮帮我吗?”裴弘文仰头期待地看着。 “你是在求我?” “是,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赵忻然心情颇好地弯下腰, 手指落在男人仰起的俊脸上,修剪齐整的指甲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到唇峰。 粗糙的指腹在齿痕处轻轻摩擦,又用力按了下去,男人吃痛, 微微皱眉, 尚未干涸的血从唇瓣细小的伤口中涌出。 湿润黏腻, 带着男人淡淡的体温。 赵忻然随手一抹, 血色在唇上晕开, 男人本就饱满的唇显得更肿, 整片唇瓣泛着密密麻麻的痒, 新鲜的血液沿着唇缝滑进嘴里, 腥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 女人的手并未停下,她手指曲起, 按着唇肉重重往下压, 又拨开唇肉往里探,随后两根手指抵住男人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毫不留情撬开牙齿缝隙,用力挤进口腔, 带着血液按在男人宽厚粗糙的舌面中央。 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 但男人始终没有闪躲, 他挺直腰, 仰着头,主动把自己送到女人手里。 灵活湿滑的舌裹缠着手指,敏感的舌根被抵住揉捏,他强忍着,不主动也不退让,眼睫紧张地轻颤, 任由女人肆意搅弄。 半晌,女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从男人嘴中抽出,沾满口水,湿淋淋的带着些许血丝。 赵忻然有些嫌恶地皱起眉,随手抹在男人脸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心中不满,又再次把手指递到男人唇边,冷声命令:“舔干净。” 口水如何能舔干净,这不过是女人的有意为难,但裴弘文又怎么会在意? 他巴不得被赵忻然为难、羞辱。 裴弘文喉结滚动,咽下紧张的口水,张开唇,克制地伸出舌头,身体前倾,缓缓向女人靠近,柔软滚烫的舌从指尖开始,舔干血迹,接着是粘腻湿滑的口水。 他的动作缓慢又细致,目光虔诚而缱绻,直勾勾地盯着赵忻然,反倒惹得她有些不自在,像触了电般猛地收回手指,背在身后。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舌尖的余温,她捻了捻,心脏发痒,一片酥麻。 女人表情几经变换,目光落在男人肿起的唇上,再次弯下腰,一口咬住他的唇,下一瞬软舌长驱直入,动作又狠又重。 男人被吻得猝不及防,腰背不受控制地后仰,却又怕身前的女人站不住跌倒,他狼狈地用手臂撑在身体两边,保持着有些滑稽的姿势,承受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唇齿相接,赵忻然睁着眼睛,近在咫尺的男人眼中闪过羞涩与爱慕,最后只剩下她,只剩下女人那双锐利的眸子。 裴弘文得偿所愿,满足地闭上眼,虔诚地仰头,胸腔溢满欢愉,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他只知道,是赵忻然,是他深爱的女人正在亲吻他的唇。 裴弘文的嘴上的伤更严重,鼓胀着,高高翘起,其上齿痕愈发明显,好似在宣告此处经历过一场怎样的激烈碰撞。 女人看着并不心疼,她抬手捏了捏,随意抹去男人唇角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暧昧地按着唇,餍足地眯起眼,轻声询问:“痛吗?” “不痛。”裴弘文轻轻摇头,唇齿开合间,隐约瞥见被女人吸得通红的舌尖。 “我给的,喜欢吗?”赵忻然手指肆意地在男人脸颊游移,四处摩挲,满意地看着男人因羞涩脸颊上泛起的大片红晕。 三十岁了,这个她亲手调教的男人,却还是如此纯情动人。 赵忻然抚着手里如玉般滑腻柔软的温热皮肤,不禁暗想,就算裴弘文孑然一身无权无势,就单这副身材和容貌,都让她有些舍不得。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裴弘文一双眼睛虔诚地看着女人,他爱赵忻然,爱她的一切,爱她给予的所有痛和愉悦。 “真乖。”赵忻然笑着眯起了眼睛,满意地抬手。 这一次,女人温热粗糙的指尖终于往下,顺着男人修长的脖颈滑到锁骨,暧昧地上下摩挲,片刻流连,又接着往下,来到男人结实饱满的胸膛,随意滑进敞开的衣领,从里面解开了男人身上的最后一颗扣子。 单薄的浅色衬衫失去了支撑,向两边敞开,半遮半掩透出无边春色。 女人的手落在衬衫上,沿着衬衫下隆起的银色链条,描绘着男人完美的肌肉线条,她的动作时轻时重,惹得男人频频皱眉,最后垂下眼睑,隐忍地咬住唇。 明明是中午,窗外日头正烈,别墅走廊里,一对离异的夫妻身体却贴得极近。 浅色衬衫松垮地套在男人身上,他双膝跪地,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向后弯曲,满眼都是站在他身前的女人。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衬衫变得半透明,身上裸/露的细链折射出独有的金属光泽,紧紧锁住男人每一寸肌肉,如同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心爱的女人。 指尖的愉悦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传到大脑,赵忻然变得愈发亢奋。 她赤着脚站在男人身前,掐住男人的脖子,把他的头推向自己。 视线被遮挡,他的眼前一片黑暗,鼻间轻嗅,香甜又馥郁,耳边传来女人粘腻暧昧的声音:“裴弘文,让我看看你这些日子的长进。” “好。”男人跪坐在大理石地板,心潮澎湃,他终于再次得到准许,急切点头,用力地抱住女人的腰…… 别墅走廊的墙边,是动情的男女,任谁也猜不到他们已经离婚,只需远远瞧上一眼,便能确定这男人定是爱极了怀里紧紧抱着的女人。 结束时已接近傍晚,赵忻然按了按酸软的腰,躺在床上双眼发直,疲惫地盯着天花板,不禁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纵/欲过度。 她伸手,凭感觉在床头柜摸索着手机,本想看看时间,却不想摸了个空,转头看去,这才猛然想起,手机被落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 赵忻然犹豫了半晌,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放弃了让裴弘文帮她拿上来的想法。 她这前夫估计是离婚这段时间憋得太久,她最后都主动喊停了,这人竟又有了反应,赵忻然累得慌,并不想帮他,随便扔一件贴身衣服,打发他自己去浴室解决。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她决定自己下去拿。 赵忻然随便裹了个浴巾,顺着楼梯往下走。 刚到一楼客厅,便看见孤零零地躺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赵忻然快步过去拿起,她按亮屏幕,将将解锁,大量的消息瞬间就挤满了消息框。 赵忻然数了数,这些消息基本都来自司茂言。 他今天不听话,擅自出现在裴弘文面前,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宣示主权打压情敌的戏码,惹得赵忻然非常不高兴,索性取消了下午的游泳教学训练。 司茂言只能独自前往游泳馆。 聊天框最上面是一张男人的照片,赵忻然手指滑动,随意点开。 照片里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颜色鲜艳、款式宽松的泳衣,保守又漂亮,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帽子泳镜,一张俊脸只露出光洁秀气的下巴,唇抿得极紧。 能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 根据消息发来的时间,司茂言应当是刚从她这里离开就去了游泳馆,且一整个下午都在游泳。 赵忻然手指往下继续滑动,第一张照片往后基本都是全是他的游泳时长截图。 一路往下滑,最后两条消息来自半个小时前,一个是一张男人游泳结束的照片,另一个是一条语音。 赵忻然先点开了前一条,放大的照片里,男人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而有些苍白,平时漂亮上扬的桃花眼也失去了神采,头发凌乱,垮着一张俊脸,瘪着唇委屈地看向镜头,像被主人狠心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点击语音,话筒里传来男人低哑干涩的声音:“老师,我独自完成了一千米蛙泳练习,我是不是很棒……今天的事对不起,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一整个下午,赵忻然都在跟前夫鬼混,手机又放在楼下,听不到半点声响,司茂言自然收不到一条回复。 他心里委屈又失落,被再次丢弃的恐惧在心中不断膨胀生长,最后凝结成了这条语音。 赵忻然挑眉,点开对话框,按住语音键,语气轻松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你周末好好训练,下周六我亲自验收成果。” 语音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司茂言的视频邀请,赵忻然抽抽嘴角,按下拒绝,她现在可没有精力应付受伤失落的小狗。 【聒噪的笨狗:我只是想跟老师说说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聒噪的笨狗:(蹲在角落抱头痛哭.jpg)】 【赵忻然:不想接电话,有什么事儿,周一再说。】 【赵忻然:司茂言,我还没原谅你,你最好老实点,不听话,就拉黑了。】 【聒噪的笨狗:别拉黑我,我听话。】 【聒噪的笨狗:(小狗疯狂点头.gif)】 【赵忻然:嗯。】 【聒噪的笨狗:老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过来给你做饭。】 赵忻然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向一身正装,精致到随时可以上学术论坛的俊朗男人,目光疑惑,意有所指:“这么快?” 裴弘文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显得纯情又温婉居家:“我怕你饿着,就随便弄了一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看着弄吧,我都行。”两个男人都要给她做饭,前夫近在咫尺,赵忻然又何必舍近求远。 【赵忻然:不用了,我已经吃了。】 【聒噪的笨狗:老师吃的什么呀?是点的外卖吗?外卖哪有我做的好吃健康,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赵忻然摸了摸下巴,对司茂言的话不置可否。 做饭的味道嘛,两个男人不相上下,熟练度裴弘文略胜一筹,新鲜感司茂言棋高一招。 至于健康,自然还是裴弘文这个学医的更注重营养搭配,荤素均衡。 【赵忻然:再废话,拉黑。】 收到赵忻然满含威胁意味的消息,司茂言立刻老实,滑跪道歉。 【聒噪的笨狗:老师,我错了。】 【聒噪的笨狗:老师,晚安,记得想我哦。】 【聒噪的笨狗:(疯狂抱住亲亲.gif)】 赵忻然没回,退出聊天框,手机随意放在腿边,打开客厅电视,找了个电影,边看边等裴弘文做饭。 星耀湾这段时间基本没住人,冰箱早就被清空,裴弘文蒸好饭,就换鞋出门去别墅区的商超买菜。 门关上几分钟后,玄关门铃突然响起,赵忻然拿起遥控,按下暂停,她穿好拖鞋,快步走到门口,心里有些奇怪,裴弘文怎么又回来了?是忘记带东西了吗?他不是可以指纹解锁吗? 院子的门缓缓打开,赵忻然站在玄关朝外望去,不远处明亮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年轻英俊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他低着头,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语气像深夜里的幽魂,满是哀怨与不甘:“老师,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你怎么来了?”赵忻然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是司茂言时, 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她为什么没说实话,这男人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怎么来了?裴弘文都已经住进你家,我再不来,是不是等你们复婚, 我都还被蒙在鼓里!”司茂言越说越生气, 强忍着泪水, 手指攥成拳头放在身侧。 “我不说是为了你好, 就是怕你多想。”赵忻然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半点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赵忻然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 司茂言就完全忍不住,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抬手用力抹去, 扭头不再看她。 还真别说, 这男人倔强落泪的样子,倒是真有些勾人。 若不是赵忻然这些天吃的太饱, 不然都懒得跟他废话,兴致来了, 直接抓着人上楼去卧室, 想哭让他哭个够。 在这院子里哭, 太煞风景。 半晌没听到女人哄他, 司茂言暗道不好,没把握好度,有些装过头了。 司茂言改变策略,抬手擦掉眼泪,主动朝赵忻然走了几步,正好立在庭院的灯光下, 确保灯照亮他最漂亮的左脸。 走近后,他终于看清了女人身上穿着的并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套蓝色的浴袍。 联想到裴弘文方才离开时步伐轻快雀跃,完全不似平常那般成熟稳重,司茂言意识到什么,一张俊脸逐渐扭曲,指尖捏得泛白,嘴唇哆嗦半天,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字句:“你……你和他……你们……你们做了?” 赵忻然斜斜倚靠在门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男人变得灰败的面色,微微颔首:“对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挺正常。怎么,我睡个男人还要向你报备?” “可是你和我……我们……你都有我了,怎么可以碰他?”男人高大的身形慢慢变得佝偻,他颓败地蹲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哽咽地重复:“你都有我了,怎么可以碰他?” “这件事上面,我可没骗你。我早就说过,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我们俩只睡觉,不谈感情,你也亲口答应了。现在,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我又凭什么要给你答案,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赵忻然扯了扯衣摆,懒得再与他纠缠,转身往屋内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司茂言,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当初我就不该让你上我的床。”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司茂言,他的心好似在滴血。 过去种种,他们相处的每一刻,不停在脑中闪回。 他以为自己在一步一步向她走近,这些日子的欢愉,终归在她那里留下了些许痕迹。 却不想,一切不过是风过无痕。 到头来,他只是赵忻然手中不好用就会被随时丢弃的玩具。 那裴弘文呢? 他明明主动提了离婚,他都出局了,凭什么想回头就可以回头? 凭什么他能得到赵忻然的偏心? 司茂言不甘心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他们过去的十年,比不过裴弘文背后的裴氏。 男人跌跌撞撞站起身,朝着身前明亮温暖的大门走去,他站在门口,一身狼狈。 屋内,赵忻然跷着腿,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屏幕上正在播放《丧尸xx》。 一部很经典的丧尸片,她很快沉入剧情,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随着转身,被抛掷脑后,对她没有半分影响。 丧尸、鲜血、断壁残垣,恐怖血腥的画面,女人并不害怕,反而愈发兴奋,瞳孔里有火在烧。 而站在门口的男人,他的情绪,他的委屈、痛苦、愤怒,皆被彻底忽视,对于赵忻然来说,这些完全不如好好地欣赏一部电影来得重要。 大门向外敞开,司茂言半点不敢动弹,明明中午,他还擅作主张以男主人的身份强行闯入,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鸠占鹊巢。 可现在,他却只是一个不速之客,站在玄关,踌躇着不敢关门,也不敢走进。 只因他没有得到女人的允许。 “砰”的一声,一颗丧尸头在屏幕前爆炸,血混着脑/浆溅得到处都是,赵忻然兴奋地站起身鼓掌大声喝彩:“爽!” 余光瞥见男人仍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碍眼得很,她不耐烦地冷声叱道:“别杵在那当门神,要么进来坐着,要么滚出去。” 司茂言走肯定是不可能走的,如果现在走,无疑是白来一趟,什么也没捞着,还白惹赵忻然烦。 万一再让裴弘文抢占先机趁虚而入,把赵忻然伺候舒服了,她发现还是老玩具用着趁手,那他这个新玩具,就只有报废的下场了 司茂言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偏要装一装,只为博得女人心软。 他轻轻关上门,咬唇低头,一副受尽委屈的姿态,换好鞋,在赵忻然余光能看见、距离又不近的地方缓缓坐下。 然而他只注意了和赵忻然的距离,忘记屏幕上正在播放他平时不敢看的恐怖片。 结果刚一抬头,一个丧尸突然凑近屏幕,一整个血腥大特写猝不及防撞进视线,给男人直接吓得站了起来,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忍不住捂住眼睛开始惨叫:“啊啊啊啊!” “你还怕这个呢?”赵忻然被男人的反应逗乐,突然来了兴趣,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朝他招手:“来,你过来,坐我旁边。” “老师,要不咱们还是看点国际形势吧,你不是爱看那个吗?”司茂言尴尬地松开捂住脸的手,背过身,不敢看屏幕,也不好意思面对赵忻然,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全然忘记自己此行目的。 “我看国际形势是为了了解行业风向,今天休假,还是看些放松的好。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赵忻然坏心眼地往沙发右边挪了一个位置,特意把正对屏幕的中间位置留给了司茂言。 司茂言不敢看,却无法拒绝靠近赵忻然的机会。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缓慢地挪动着步子朝女人的方向移动。 屏幕里,影片随着剧情推进,再配上诡谲骇人的音乐,司茂言侧着脸,虽然没直接看见画面,却也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够呛。 他索性闭上眼,一头扎进赵忻然怀里,不管不顾抱住她的腰,软着嗓子低声说:“老师,我怕。” 赵忻然完全被司茂言的反应取悦,看恐怖片哪有看怕鬼的人看恐怖片有意思。 这么一个年轻英俊身材健壮的男人,居然因为害怕恐怖片,一惊一乍,往自己怀里扑,倒是怪有趣的。 她一边拍着男人的后背安抚,一边笑得肩膀直发抖。 司茂言整个人埋在女人怀里,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恐惧。 他唇角高高扬起,收拢手臂,紧紧抱住女人,配合着丧尸的吼叫,身体不断震颤。 “哪有那么吓人,你睁开眼看看。这些外国丧尸也就咬咬人,特效装画得吓人点,既穿不了墙,又附不了身,你怕它做什么?这要是看鬼片你不得吓晕过去?”赵忻然一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男人的脸,小声哄道。 司茂言脸埋在女人怀里,柔软的浴巾贴着他的脸颊,无论赵忻然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只一个劲地喊:“我怕。” “你看一眼吧,这个丧尸长得挺可爱的,是个小孩丧尸。” 司茂言听话地抬头,只看了一眼,又吓得缩了回去,抱得女人越发紧了,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她怀里去。 男人害怕的动作并不算小,赵忻然浴袍领口被蹭开,虚掩着。 他低头只瞧了一眼,便心跳加速,紧张又心虚地帮女人拢好腰带,这才又把脸贴了回去。 赵忻然察觉到他的动作,并不在意,只以为他还在害怕,有些好笑地出声安抚:“现在是在安全区的剧情,没有丧尸,你不用害怕。” “真的吗?” “不信你自己看。” 司茂言紧张地咽下口水,转头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正常剧情,没有血腥暴力,只有一些衣衫褴褛、被军队保护的底层人民。 他们一排排站着,挤在一起,高的矮的瘦的小的,没有缝隙,瘦的弱的被高的壮的踩在脚下,人人都在往前推搡,想抢在前面拿到那一点点的补给。 那是他们一天全部的食物,拿不到都不用等丧尸,他们就会自己饿死,然后成为口粮,也许是异类的,也许是同类的。 这仅仅只是电影模拟人性拍出来的冰山一角,若是成为现实想必只会更加残忍。 司茂言没有松手,仍搂着赵忻然的腰,忍不住轻声感叹:“天灾人祸,最苦的永远是底层人民。” “哟,小少爷还能有这个感悟呢?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根本无法共情。”赵忻然脸上闪过讥讽的笑意,手掌在男人肩上拍了拍,“放心吧,我们这一代有生之年应该遇不到。” “嗯。”司茂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沉默乖巧地抱着女人的腰,除了偶尔因为害怕躲进女人怀里,观看过程也还算和谐。 影片渐入佳境,赵忻然早就忘了外出买菜的裴弘文。 直到密码锁在门口悄无声息地打开,最先察觉的是司茂言。 门口的男人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子食材,站在门口,身上似乎还带着夜晚的露水,他没出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正巧电影放到高潮,终极boss登场——一只脑袋比南瓜大、躯干瘦到只剩骨架的智慧丧尸。 它极其聪明,智商甚至超过部分人类,可以操控其他丧尸进行团队协同作战,非常棘手。 主角团终于在最后一刻绕到后方,用电锯砍爆了它的头,脑/浆混着血淋淋的组织滚落满地。 画面恶心大过恐怖,司茂言看了这么久,也已经慢慢习惯并接受,但他还是大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把头埋进赵忻然怀里:“老师,我怕。” 赵忻然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男人没有察觉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又温声安慰道:“这是最后一个丧尸了,他死了就差不多结束了,你别怕,不会再有什么恐怖镜头了。” 这一场电影看下来,属实有些辛苦,司茂言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赵忻然同看下一部恐怖片的机会。 再看一次,她的腰恐怕会被男人勒断。 “老师,你好勇敢,我都不敢看这些。”司茂言抱着赵忻然的腰,仰着头满脸崇拜地看着她。 “额……其实刚开始看我也有些怕,后来有人陪着,又多看了几部,慢慢也就不怕了。” “那以前都是谁陪你看的呀?”司茂言从女人怀里直起身,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以后我陪你看好不好?” 赵忻然刚想拒绝 ,站在门口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着脸大声说道:“是我,以前是我陪她看的,既然茂言你这么害怕,我劝你还是别看了,小心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哭着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裴:最讨厌绿茶 第46章 第46章 司茂言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 似乎刚发现裴弘文站在门口。 他局促地坐直身子,和赵忻然拉开距离,转头看向门口成熟俊朗的男人,对着他微微笑了笑:“弘文哥, 你怎么又来了?这个点, 不在家陪嫂子吗?” 一句“嫂子”刺痛了男人的心, 口袋里的手用力收紧, 捏得指尖泛白。 他下意识看向赵忻然, 让他失望的是, 女人神色淡淡, 视线仍放在屏幕上, 似乎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与她毫不相干。 裴弘文心凉了半截,再想起赵忻然说和与司茂言并没有交往, 只是睡了几觉的关系, 又振作起精神,指了指放在玄关的菜对着司茂言, 解释道:“对,我现在就是在回家, 准备给你嫂子做饭。” 司茂言主打的就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继续微笑, 高声催促:“那弘文哥快回家吧, 别让嫂子等着急了。” 他也不问裴弘文是怎么进来的,说完便转头,又把身体靠了回去,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老师,你还没吃饭吧?看完电影我们出去吃吧,东街开了家新餐厅, 味道还不错,勉强可以比得上我的手艺,咱们去吃烛光晚餐。” 赵忻然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身边的男人,既然司茂言非要把她拉入战场,那她便一点不惯着,语气嘲讽:“你不是说外面做的不健康吗?” “偶尔去外面吃一下没关系的。再说,现在时间不早了,若是等我出去买菜回来做,还不知道老师要几点才能吃上,我这不是担心老师饿坏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身体贴得极近,姿态亲密,完全无视了站在门口的裴弘文。 他一颗心逐渐下沉,此时明眼人都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体面地转身离开,而不是站在这里碍眼。 可他就是不甘心,女人明明才和他缠绵温存了一下午,现在却好像没看见站在门口的他,和另一个男人靠在沙发上聊得火热。 裴弘文心里很乱,也不明白,他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为什么司茂言却仍不理解其中深意。 那句更直白的“你所谓的恋人,是我的前妻”,他说不出口,怕仰慕自己的后辈受伤失望,更怕赵忻然直接将他驱逐。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弘文哥都买好菜了,在家一起吃吧。”赵忻然没了和男人继续打纠缠的耐心,挥手推开他贴过来的身体,往门口指了指,冷声命令:“你也别在这里闲着,去厨房帮他择菜。” “啊?我吗?”司茂言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尴尬笑了笑,出声推辞:“弘文哥还要回去给嫂子做饭,咱们把他留在自己家,这不好吧?” 赵忻然对司茂言装傻充愣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拆穿:“行了,我就是他口中的嫂子,他是来给我做饭的。反正你也怕看恐怖片,快去。”说完,她也不惯着,站起身抓住司茂言,按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厨房的方向推了推,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又躺了回去,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影。 既然这两人喜欢你来我往地打哑谜,又喜欢针锋相对、拈酸吃醋,那就去厨房边做菜边说,尽情地吵个够。 折腾一下午,赵忻然早就饿了,若是再继续纵容他们在这儿说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看见司茂言吃瘪,不知怎么,一向稳重的裴弘文忍不住低头勾起嘴角。 这两个情敌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进了同一间厨房。 在这个没有赵忻然的空间,面对司茂言,裴弘文是愧疚的。 他出于私心,为了复婚,主动勾引了后辈的爱慕对象,现在还被后辈抓了个正着。 司茂言面对裴弘文,是嫉妒、愤怒,外加一点心虚。 但他这人一贯脸皮厚,会装傻,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一脸单纯地问:“弘文哥,你就是老师那个传说中前夫?听说是你主动要求离婚的。为什么呢?是另有所爱了吗?现在老师身边都有我了,你又回来做什么?” 年轻男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裴弘文猝不及防,他无法做到一个一个回复,只能挑拣着简单地回答:“我是她的前夫,我没有其他爱人……” 裴弘文咬唇,放下手里的青菜,侧头反问:“我听忻然说,你们还不是情侣。” “嗯,是我在追求老师,不过老师也快答应了,我俩各个方面都很和谐。对了,弘文哥你虽然是老师的前夫,但我和老师的婚礼,你得来,我会在主桌给你留个位置,你和我哥坐一起。”司茂言笑得没心没肺,手里动作不停,把蒜瓣用刀背拍碎,切成细末,收进碗,没等裴弘文回答他又接着刺激他:“如果不是哥主动离婚,现在哪能有我什么事啊。” 男人把装好蒜的碗放到一边,又伸手去拿姜,刚切完片,准备切条,身旁的男人出声阻止:“生姜不要切成丝,她不爱吃姜,姜片下锅炒出味儿之后,要挑出来扔掉。” 司茂言动作顿了顿,放下刀,打开橱柜拿了一个碗,把姜片放进碗里,转头看向裴弘文,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弘文哥,老师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能都告诉我吗?我记下来,这样以后我照顾他,你也可以彻底放心。” “……”裴弘文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男人。脑中依稀闪过他幼时可爱天真的模样,那张脸慢慢消失,与眼前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重合。 他心中不忍,却又不想骗他:“茂言,其实我今天是来复婚的。” 司茂言放碗的动作一顿,碗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都离婚了,为什么要复婚?是因为发现我也喜欢老师吗?” “不,你误会了,不是因为你……其实,离婚的第一周我就后悔了,但当时我以为那些痛苦的情绪和持续的失眠只是短暂的戒断反应,时间久了就可以恢复正常。可我发现,时间越久,她的模样在我脑海中越发清晰,离开她越久我就越痛苦。我根本放不下,也根本不能失去她。” 司茂言好笑地拿过裴弘文放下的青菜,动作利索地掰掉叶子,放进菜篓,打开水清洗:“那你挺自私的。想离婚的时候就离婚,想复合的时候又跑来复合,根本不在意对老师造成的伤害。现在她身边都有我了,你还跳出来想让她怎样,抛弃我,重新和你在一起吗?抢走别人的爱人,对哥来说会很有成就感?” “不,不是,我没这么想过。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你记得的,我还在电话里劝过景焕,让他不要掺和你们的感情,劝他放手,不要太过管束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抢走你的爱人。”面对司茂言的指控,裴弘文努力辩解。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他当初是真心祝福朋友的弟弟幸福。 现在也一样,裴弘文希望司茂言能幸福,但前提对象不是赵忻然。 “那弘文哥,为了我,为了我们。你走吧,不要回头,放下老师,放下这段失败的婚姻。向前走,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既然你们已经离婚,那就说明并不合适。你这么优秀,以后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女性,她们会比老师更适合你。”司茂言低着头,掩去眼底的情绪,温声劝道。 “我做不到。这一个月我想清楚了,没有赵忻然,我根本活不下去。” 司茂言听到裴弘文的回答,转头一脸失望地看着男人:“我以为弘文哥你是一个成熟冷静、深思熟虑的前辈,没想到居然如此幼稚、冲动、自私自利。我以为你会明白,我比你更适合老师,为了老师的幸福,你应该主动退出。” 对上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失望的眼神,裴弘文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们在一起十年都离婚了,而我和老师正在热恋期,老师比起你肯定更喜欢我。我以为哥都三十岁了,应该明白,你作为前任,最正确的选择,是从老师的世界彻底消失。”司茂言避重就轻,希望能劝裴弘文知难而退,主动离开。 赵忻然的态度很明显,谁能把她伺候得舒服,她就和谁在一起。司茂言没有把握能赢过和赵忻然相处最久、也是最了解她的裴弘文,但他却知道裴弘文这种成熟体面精英男的弱点。 他沉稳克制了一辈子,比起和赵忻然在一起,裴弘文更愿意看见赵忻然幸福,哪怕这份幸福与他无关,他也不愿意被贴上幼稚、自私自利、夺人所爱的标签。 但司茂言猜错了,他低估了裴弘文对赵忻然的了解,也低估他的爱意。 若这番劝告,司茂言在和赵忻然发生关系后就立刻说出,裴弘文说不定会控制自己,主动远离赵忻然。 可偏偏是现在,是在裴弘文发现他们并没有真正在一起、赵忻然对他的身体仍然喜欢、对他承诺给出的一切非常有兴趣之后才说。 所以他很难被男人的话轻易蒙蔽。 裴弘文收敛表情,舒展眉目,拿起司茂言切好的食材放在锅边,轻轻摇了摇头:“不,茂言,你还是太过年轻。爱情没你想的那么重要,至少对赵忻然不重要,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不可能主动放手的。” 热油下锅,姜蒜被油煸炒出香味,裴弘文熟练地拿起筷子把姜片一一挑出,倒进垃圾桶,端起碗把腌制好的牛肉放入锅里,翻炒变色后盛出,接着倒入辣椒煸炒,使辣椒变色,再倒入之前炒好的牛肉翻炒均匀,最后放入调好的酱汁,大火收汁,起锅装盘放在恒温垫上。 他表情平静淡然,洗好锅开始继续炒下一道菜,全然不管站在一边看着他背影沉默的年轻男人。 爱情不过是赵忻然生活中的调剂品,成功的事业、稳定的家庭,才是她真正需要的,这是裴弘文在单独见过赵建柏、甘巧荷之后,更加确定的。 为什么当初赵忻然会如此热烈地追求裴弘文,又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和他结婚?不过是因为他性格稳定、学业有成、家庭幸福、父母恩爱、资产丰厚。 他是赵忻然最理想、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而且自从知道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后,细心观察晚上赵忻然对司茂言的态度,裴弘文发现,赵忻然对司茂言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所以他对司茂言虽心里愧疚,却也不可能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放手。 只要裴氏还在,他就比司茂言有更大的胜算。 裴弘文炒完菜,洗手,余光发现司茂言还直愣愣地站在他身后,心情颇好地出声提醒:“茂言,去叫忻然吃饭吧,这么久,她该饿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 和中午的就餐位置一样,裴弘文坐在赵忻然对面,司茂言坐在赵忻然旁边。 一向聒噪的司茂言这次出奇地安静,赵忻然奇怪地转头瞥了他一眼, 男人低着头, 看不清眼中情绪, 坐在对面的裴弘文也眉目平静。 这两个人一点儿不像发生过争执的模样。 赵忻然并不在意他们在厨房发生过什么, 此刻能安静地吃饭, 做足表面工作, 就够了。 她平日精力都投入在工作, 休假只能用来休息, 当不了清官,也断不了案。 这两人凑在一起, 她很难说更偏向谁, 只能说,若是哪个男人让自己不爽快, 那就会很快出局。 今天的菜,赵忻然能尝出来是裴弘文的手艺, 微微辣, 口味不重, 配上米饭, 健康又家常。 司茂言的调料显然用得更多一些,会更偏油辣一点。 用餐很快结束,赵忻然放下筷子的下一秒,两个男人都站起身,拿起碗筷准备去厨房洗碗。 赵忻然本以为他们会因为谁来洗碗再次发生争执,却不想两个人分工明确, 司茂言主动把手里的碗推向裴弘文,转身去厨房拿出抹布擦桌子,裴弘文表情平静地接过碗,交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整齐地摆放在洗碗机里。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赵忻然挑眉,转身上楼。 到达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时,她停下脚步,从门口柜子最右边的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独属于她的画室。 门后,鲜艳的颜色交织着向内延伸,炫彩夺目又混乱迷幻。 房间狭长,天花板上装着两排暖黄色的射灯,每一盏灯对着一个画框,这里更像是赵忻然的个人画展。 墙上的画框,有的已经完成创作,有的仍是空白,谈不上什么风格,也说不上是什么流派。这些不过是赵忻然闲暇时的一种自我表达。 裴弘文给她请过专门的老师,她并不想学,画画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情感宣泄。 她不需要创作一幅完整的画面,更不需要达成什么成就,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这整个房间,是属于她自己情绪出口与心灵舞台。 赵忻然缓慢踱步,走到房间最深处站定,面前是整个落地柜,手指抬起,从第三层最中间的柜子中拿出颜料盒。 盖子打开,每个颜色都装得很满、很干净,她满意点头,提起水桶,抱着颜料盒,随意挑选了一个画架,贴好纸,开始摆弄颜料。 最大的画笔蘸满最深的黑色,大面积在画纸上泼洒,接着她用中号排笔蘸取红色、蓝色,混合少量的黑色,在颜色尚未融合均匀前,轻轻刷在纸张上。 无所谓运笔的逻辑,也无所谓颜色的配合。 她没有观众,没有评分标准,不需要创作优秀的作品,只需要提笔蘸取颜料,然后在纸上留下痕迹。 白色的纸张被颜色填满,浓墨般的黑色覆盖其上,星星点点的红色、蓝色点缀其间。 赵忻然站起身,拿着笔向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她双眼眯起,皱眉,然后眉目舒展,把笔扔进水桶,女人坐回椅子。 粗糙有力的手指伸入颜料,两根手指微微曲起,挖出一点橙色,用指腹在画上点了点,手指用力,把那一点橙全揉进背景的浓黑里。 接着她又蘸取青色、紫色,豪迈地甩在画上,直到整只手都被颜色沾满,她才停下,站起身往后退。 看着画纸上满目斑斓的颜色堆叠,女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拍手,后背因兴奋沁出一层薄汗。 完成了。 赵忻然取下墙上空白的画框,然后撕去固定画纸的美纹胶带,把还未干的纸张夹入,挂回墙上。 弄好后,她又站在画框前仔细欣赏了一番,这才把倒掉水,盖上颜料盒,洗干净画笔,一切放回原处。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打开了画室的门。 门在再次落锁,赵忻然把钥匙随手放回抽屉,她心情愉悦,笑意攀上唇角,却在看到走廊尽头的男人时笑容消失:“你怎么还在这里?” “老师是在赶我走吗?”年轻英俊的男人从昏暗的楼梯转角缓步走到赵忻然面前。 赵忻然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再次提醒道:“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对,时间确实不早了。”司茂言微微倾身,双手圈住女人的身体,下巴搁在女人肩上,看向窗外浓重的黑色,轻声撒娇,“老师,天好黑,我好怕。”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赵忻然没好气地把男人推开,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怕黑,我怕鬼,我更怕老师不要我。”司茂言眨了眨眼,笑容狡黠,“老师不会不要我吧?” 赵忻然联想到司茂言看个丧尸片都能害怕得直往她怀里钻的模样,想来应该胆子很小,反正她这里房间多,让他住一间也没什么,于是随手指了一间:“行吧,你晚上住那间。” “那是主卧吗?” “当然不是,是客房。如果不想住,就自己开车回去。”赵忻然有些累了,没精力也没耐心再哄男人,她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好吧。”出乎女人意料的是,司茂言竟没再说什么,爽快答应,他浅笑着转身往赵忻然说的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又被身后的女人叫住,她问:“司茂言,裴弘文呢?” “弘文哥收拾完就回学校了。”司茂言背对着赵忻然,低着头,整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没忍住,语带酸意:“没见到弘文哥,老师很失望吧?” “胡说什么呢,我和他都离婚了,不过是问一下他的去向。行了,去睡觉吧。”赵忻然抿唇,心里诧异,她本以为裴弘文今晚会像司茂言一样,赖在她这里,却不想是竟招呼都没打,就自己回了学校。 “老师,弘文哥说,他想复婚,你……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我说过了,既然离了,就绝无复婚可能。” “好,希望老师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司茂言手放在客卧扶手上,转头对着女人勾唇一笑,漂亮的桃花眼上挑,亮晶晶的,满眼爱意。 不等她回答,男人手掌用力,打开门,他声音低沉,语带笑意:“老师晚安,明天见。” 赵忻然目送男人消失在门后,手指放入口袋,贴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垂下眼眸。 卧室门关,她走到浴室,浴缸的水温度正好,女人脱光衣服,抬腿迈入,屈膝把身体沉了下去。 壁龛上的香氛散发出温润醇厚的味道,音响播放着舒缓轻柔的音乐,室内温度逐渐攀升,女人疲倦地闭上眼。 …… “咔嚓”一声,浴室的门从外打开,男人进来时,浴缸里的女人已经睡熟,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锐利的五官变得柔和,一张脸平和沉静。 男人缓缓蹲下身,手指搭在浴缸边缘,近乎痴迷地看着女人,情不自禁低头在她额间烙下一吻。 干燥柔软的唇一触即离,女人感受到温度,皱眉,眼睫轻颤,却仍没有睁开。 男人知道女人疲累,他弯腰动作轻柔,把水中的女人抱起,扶住她的身体,用浴巾轻轻擦拭,接着为她穿上提前准备好的家居服。 收拾好后,他再次把女人拦腰抱起,步履缓慢平稳地走到卧室中央。 掀开被子,轻轻把女人放在床上,然后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床铺柔软舒适,女人舒服地轻哼一声,手臂从被子里伸出,转身面对男人。 男人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灯,蹲下身看着女人熟睡的模样,忍不住又凑近女人的侧脸亲了一口,他声音低哑,近乎呢喃:“忻然,晚安好梦,明天见。” 微弱的触碰让女人不满,她抬手对着空中随意挥了挥,正好拍到腿上,嘴唇蠕动,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男人听不清,弯腰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侧耳。 两人靠得极近,他终于听清,女人说:“司茂言,别烦我……滚开。” 男人笑了笑,直起身,牵住女人的手塞进被子,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离开前,他忍不住回头往床上又看了一眼,女人睡得很沉,安静的房间内是她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啪”,男人关上灯,动作轻柔又缓慢地关上门。 门内,原本熟睡的女人睁开眼,她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上残留的湿意,心中微动,再次闭眼,沉沉睡去。 门外,高大俊朗的男人靠在墙上,指尖忍不住来回碾磨,流连仍残留的温润触感,迟迟不愿离开。 “咔嚓”,不远处另一扇门缓缓开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从门内走出,他身上穿着裴弘文眼熟的蓝色家居服,双手抱胸,沉着脸看向他:“弘文哥,学校的事处理完了?” “嗯,你还没睡?” “一个人睡不着,我在想晚上要不要……” “你晚上别去打扰她,她喜欢一个人睡。”裴弘文皱眉,忍不住出声打断,正色道。 “是吗?在铂悦府,老师摸着我的胸肌,睡得可香了。” 司茂言刻意提起铂悦府的相处细节,妄图激怒裴弘文,不曾想男人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十分大度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道谢:“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她。” “哥,我劝你还是早些退出的好,老师最后只会选择我。”司茂言拿出手机,凑近男人耳边,点开播放键。 女人平静冰冷的嗓音从话筒中传出,一字一句浇透男人滚烫的内心。他强撑着装作不在意,勾起唇角,出声劝告:“茂言,把录音删了吧,她不喜欢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周日一整天两个男人都非常反常, 不管是司茂言还是裴弘文,在赵忻然面前不仅没有说话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甚至相处得十分和谐融洽。 三餐轮换着,一个做饭, 另一个切菜、洗碗, 分工明确, 极少争执, 一副诡异的兄友弟恭模样。 上午, 赵忻然吃完早饭照例开车去公园晨练晒太阳, 回来时, 司茂言在健身房健身, 裴弘文则在书房读论文。 下午,赵忻然在客厅看电影续集, 司茂言害怕, 出去游泳,裴弘文则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罕见地没有去学校。 时间好像回到了她刚把裴弘文追到手的时候。 那时裴弘文每周都会看电影,其中丧尸片、恐怖片居多。 赵忻然为了投其所好, 主动提出陪他看, 结果全程脸色煞白, 手指发抖, 咬着牙才忍住没叫出声。 裴弘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恐惧,主动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看完了整部电影。 后来哪怕每次男人的手都被她攥得一片通红,甚至淤青,也没有想过要抽回。 再后来裴弘文读了研究生,赵忻然开了公司, 他们结婚,两人工作学业变得繁忙,一起看电影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至赵忻然不再害怕,也不再主动讨好,她渐渐爱上了看恐怖电影时心脏收缩的刺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只剩她一个人看。 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电影放映时,裴弘文很沉默,他的目光认真中带着审视,好像在做学术研究,隔着屏幕分析斟酌导演镜头下的每一滴血、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道光影。 赵忻然目光好几次从屏幕转到他脸上,阴暗诡谲的光打在男人俊朗的侧脸上,不停变幻,随着剧情不断推进,他的眼睛逐渐眯起。 这时,她猛然发觉,裴弘文似乎看不清屏幕。 她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看不清吗?” “可能是上午长时间看论文,眼睛累……”裴弘文努力解释,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只是疲惫,眼睛没有问题。 “我记得上次在b大门口见你带了眼镜,是近视了吗?” “嗯。”裴弘文点头,移开目光,手指下意识放入口袋。 “什么时候近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赵忻然好奇地问他,若不是上次撞见,她根本不知道裴弘文近视了。 不过,他这个专业确实需要阅读大量文献、熬夜做研究,近视也很正常。 “嗯,前两年。你工作忙,这点小事我就没提。”裴弘文目光平静,声音发涩,手指捏住口袋里的眼镜盒,心底懊恼。 这段时间学业繁重,科研任务大,他不仅忘了保护眼睛,还频繁熬夜用眼过度,估计度数连带着涨了不少,竟看不清屏幕,在赵忻然面前露出马脚。 裴弘文很早就知道,赵忻然对配偶的视力是有严格要求的,他也一直小心的保护,但天不遂人愿,用眼强度太大,他还是近视了。 近视后,他也有想过做近视眼手术,但因为度数不深,且专业需要常年面对电脑和各种精密仪器,无法接受手术可能带来的后遗症,医生不建议他做手术。 现在被发现,裴弘文生怕被讨厌,小心翼翼地观察女人表情,发现她并没有被欺骗后的不悦,反倒语气温和地问:“既然看不清,怎么不戴眼镜?” “我度数不高,除了做实验基本不怎么戴,一般都看得清的,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戴上吧。”赵忻然说完没再看他,身体往后靠,转头把进度条往回拉了几分钟。 “好。”裴弘文应声,动作慌乱地从口袋中拿出眼镜盒,打开,取出眼镜戴在脸上,正襟危坐,转头也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电影。 带上眼镜,他的眼前清晰了很多,也不用再下意识眯眼。 银色的金属镜框架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非常合适,愈发突显出他身上的成熟韵味。 续集并不好看,赵忻然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逐渐被身侧男人吸引,不受控制地偏头看他,很快就失去了对电影的专注。 她中二时期,有生孩子的计划,看科普说高度近视会遗传,她本人又极其追求完美,为了以后的孩子能有个好的基因,不管是身体健康还是智力水平都需要达到极其优秀的水平,所以眼镜男一直不在她的择偶范围内。 因为这个,眼睛男对她毫无吸引力,但此刻看着裴弘文戴着眼镜的侧脸,她又咂摸出另一种迷人风味。 带上眼镜的成熟男人,气质显得愈发斯文俊朗,瞧着瞧着她心里突然有些遗憾,裴弘文近视这么久,他们居然都没有戴着眼镜做一次。 “下次……” “什么?”裴弘文听到声音,但没听清,他转头疑惑地看向女人。 赵忻然舔了舔唇:“下次勾引我的时候,记得带上眼镜,你戴上眼镜的样子,很迷人。” “……”裴弘文没想到赵忻然会这么说,动作一僵,几秒后回过神,脸颊瞬间通红,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嘴唇动了动,声如蚊呐:“不用下次。” “你说什么?”赵忻然其实听见了,但她偏偏恶趣味地想要男人再说一次。 “我说……不用下次,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裴弘文红着脸,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掩饰自己过于紧张的心情。 “现在?算了,昨天刚做过,还是留到下次吧。”不是赵忻然不想,是她实在有心无力,最近太过频繁,感觉身体都有些亏空了。 裴弘文说得对,人到中年,还是要学会节制,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嗯,都听你的。” 赵忻然没再说话,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她的手随意地搭在一边。裴弘文瞥见,忍不住伸手,在即将碰到时,又克制地停下。 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却又离得很远,中间不足三厘米的距离,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鸿沟之所以是鸿沟,便不是一方主动就能轻易跨越。 “续集一般,还是上一部拍得好。这一部剧情不够紧凑,画面倒是挺刺激的,但太喜欢搞突脸那一套,出现得多了也就腻味了。血浆跟不要钱似的,不仅不吓人,还有点搞笑。裴弘文,你觉得怎么样?”赵忻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太无趣,她忍不住侧头想跟他讨论。 “剧本逻辑上确实有很多漏洞,反派也比较模板化,没什么特点。亲情线写得还行,但也比较俗套,确实不如上一部。”裴弘文说完,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没听到回复,疑惑地转头看向女人,“怎么了?” “裴弘文,你是不是也怕?” “?”裴弘文不明所以地眨眼,不太明白女人话里的意思。 赵忻然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得意地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说你不害怕,手都伸到我手边了,是不是想让我像过去一样握紧你的手?我就说,以前把你手都捏红了你怎么也不拒绝,原来是害怕呀。” 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裴弘文努力压制想要勾起的唇角,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点头应下:“对,我害怕。” “噗——”赵忻然忍不住笑了,她紧紧扣住男人的手,眉眼弯弯,“你不会怕我嘲笑你,所以一直瞒着我吧?” “嗯。”裴弘文看着赵忻然含笑的眼睛,点头,认真地问:“我真的很害怕,可以一直牵着你吗?” “随你。”赵忻然摆摆手,不甚在意。 电影结束,时间还早,赵忻然又找了部喜剧电影。 电影播放时,两人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赵忻然看着屏幕张嘴大笑,裴弘文看看屏幕,余光里全是她,默默祈祷着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 但可惜,时间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裴弘文的手被松开,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却扑了个空。 看着女人快速起身离去的背影,本来好不容易被填满的胸腔,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流逝,最后变得空荡荡,四处漏风。 门打开,几秒之后,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身后带着风,呼啸着跑过院子,他拿着满手的东西,用力地把女人紧紧抱住。 他的声音清朗雀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与朝气,高声道:“老师,我今天在游泳馆一口气游了三千米,回来还买了你爱吃的菜!老师,你说我棒不棒?” 戴着眼镜,裴弘文可以清晰地看到女人脸上的无奈与宠溺。她抬手掐了掐男人的脸颊,嘴角高高翘起,夸奖道:“棒棒棒,快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下吧。” “老师,我不累,得到你的夸奖,我还可以再游三千米!” “那你现在是想回游泳馆再游个三千米?” “老师,你怎么又这样。我才不回去,我还要留着力气给你做饭呢。” “好了,别贫了,不想休息就去厨房做饭。你今天消耗大,估计也饿了,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赵忻然拿过男人手里的购物袋,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裴弘文主动接过,手指碰到一起,赵忻然神色自然,率先收了回去。 司茂言换好拖鞋,又像一阵风跑进厨房。 赵忻然在外面喊:“你慢一些,毛毛躁躁的,小心别摔了。” 裴弘文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水池边,余光瞧见年轻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往外探头,语带笑意:“那我要是摔了,老师会心疼我,给我擦药吗?” “这么不小心,我才不管你。” “我不信,老师这么喜欢我,怎么会不管我……” 听着他们你来我往亲密自然的对话,裴弘文独自一人站在厨房,他心中空洞悲凉,觉得自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正满心嫉妒地窥伺主角的幸福生活。 男人沉默地择好菜,抬手打开水龙头。 水流没过盆里的青菜,他听见身后逐渐朝自己逼近的脚步,接着身旁传来年轻男人充满怀疑的质问:“弘文哥,我下午不在,你和老师除了看电影,没做什么吧?” “你想我们做什么?”裴弘文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轻声反问。 司茂言上下打量正在洗菜的高大男人,见他面色如常,放心了不少,却还是嘴硬道:“我才不在意你们下午做了什么,这两天不过是个意外,明天就会一切回归正常,我和老师会回到铂悦府,她以后也只会吃我做的菜。” “是吗?”裴弘文把水沥干,又拿起土豆清洗,削皮,切块,装入盘子,手伸向胡萝卜。 司茂言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一把抢过胡萝卜。 菜被抢走,裴弘文的手不在意地移开,转而伸向牛肉,他神色平静地在司茂言耳边扔下一枚炸弹:“茂言,先别急着向我宣示主权,我和忻然离婚的消息尚未公布,对外我们仍是夫妻。她将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我的生日宴,届时,希望你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周一早上八点半, 赵忻然准时坐在车上,张楠在前排汇报她今天的工作安排。 听完,赵忻然点头,闭眼靠在座椅上假寐。 脑中闪过用过早餐后, 司茂言开车载着裴弘文去学校的诡异画面。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赵忻然没想通, 也懒得再想, 便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张楠, 和康泰的合作都还顺利吧?” “赵总, 一切都按计划推行, 秦小姐也非常配合, 两家公司合作非常顺利。但秦董事长上周临时加了一位负责人。” “哦?谁?” “秦明则。” “秦明萱弟弟, 秦老三?” “是的。” “上周怎么没和我说?”赵忻然睁开眼,打开手机, 确定自己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 “是周五临时加的。秦小姐说, 内容只需要和二少同步,最后负责决策的是她, 所以无论二少同不同意都不会影响项目的推进,不用特意告诉您。”张楠低头翻看文件, 想起c市分部的负责人打电话时说的原话。 秦小姐说:“我弟弟被家人保护得太好, 做事不过脑子, 蠢得很。他若是问起来, 只用告诉他项目在他的监管下进行的十分顺利,多的不用和他废话,一切按照我们原来的合作方案推行。” “秦明则……我记得上个月去c市的时候,听秦明萱说,他好像飙车把腿摔断了,算着日子现在应该能下地了。秦浔突然把他弄到公司, 估计是想找个闲差管着他,免得他在外面鬼混,折腾出更大的事情来。” 这事就发生在赵忻然拜访秦浔当天。 第二天上午签合同还是秦明萱代秦浔签的,她说她的蠢弟弟飙车把腿摔了。当时赵忻然还说了些关心的场面话,问二少在哪个医院住院,等会儿去看望一下。 秦明萱摆手拒绝:“他命硬,死不了,你就别去了,老头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既然秦明萱都这么说了,赵忻然也识相地没有去拜访。 到现在,她也没见到传说中秦二少的真面目。 “我听说,秦董事长本来想让二少管康泰旗下的几家美容院,结果刚给他两天,二少身边男男女女多了一倍不说,旗下美容院手术一天多了小十台,公司账上收入却一分没有,听说是全记二少账上了。”聊起八卦,张楠神采奕奕,眉飞色舞,一点没有周一早上的疲惫。 “从哪儿听来的?秦小姐说的?”赵忻然挑眉。她心里清楚,秦家所谓的二龙一凤,不过是说来恭维秦浔的。 谁都知道,秦浔之前一心扶持大儿子继承家业,但大儿子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搞砸了几个项目之后,被他放弃外派到国外分公司,眼不见心不烦。 小儿子又从小在全家人的宠爱下长大,无法无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更有传言他男女不忌,玩得很开。 秦家未来的继承人只剩秦二小姐,但偏偏秦浔较着劲,就是不愿意放权,现在就这么僵着。 最近这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动了培养小儿子的念头。 就是不知道秦明则这根朽木经不经得起雕琢 “哪能啊,秦小姐要说也是跟您说,怎么会跟我们说这些。二少这点事儿,康泰上下人尽皆知。”张楠好奇心上来了,转头又问赵忻然,“赵总,您说秦董事长这两个儿子都不成器,为什么不仅不重用秦小姐,还只给她个副总身份?” 赵忻然对上张楠疑惑的目光,轻声笑了笑,耸了耸肩:“还能因为什么,重男轻女呗。估计也没料到两个儿子都不如一个女儿,心里憋着口气,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硬拖着不放权,,就是不知道秦董能不能等到二少成器的那天。” 开车的穆亿目光看向前方,她没见过秦明萱,却突然心疼起这个素未谋面却出现在话题中心的秦家二小姐。 想到自己的女儿,她突然庆幸,幸好女儿跟着自己,也幸好她遇见了赵忻然,得到了这样一份轻松又高薪的工作。 “那就这样放任两个儿子,把一手打拼的基业毁了?” “不至于,不过是给些不痛不痒的项目,没了就没了。秦浔痛心的是,从小精心培养的大儿子刚愎自用不成气候,小儿子也烂泥扶不上墙。” “有钱人生这么多孩子,却还是做不到一碗水端不平,还不如只生一个,优劣都只能是他。”张楠撇嘴,想起c市那个高傲美艳、聪慧过人的秦二小姐,心里愤愤不平。 “没那么简单。”赵忻然摆摆手,更深的东西她没说,也不好跟自己的秘书谈。这关乎秦明萱和自己的合作,她答应了对方会守口如瓶,“对了,和hw的那个海外项目怎么样?” “市场部已经拿下了。这周hw的负责人会到a市来考察,已经安排好对方下榻的酒店和全部行程。” “好,你办事我放心。”赵忻然要问的也问完了,闭上眼靠回椅子。 “赵总……”张楠有些犹豫,只开了个头,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忻然睁眼:“有事就说,怎么在我面前还吞吞吐吐的?” “陈主管把研发部的转正名单递交上来了。” “嗯,怎么了?” “您的那位小……”张楠斟酌措辞,想了很久才接着说,“男朋友好像没有转正,需要我去问一下原因吗?” “谁?司茂言?” “对。这次研发部的十位实习生,包括他在内,只有三个人没有提前转正。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楠抬头,从前排后视镜中小心地观察赵忻然的表情,她有些拿不准这个男人在赵忻然心中的地位。 尽管她知道赵忻然一向公私分明,但架不住对方年轻会哄人,万一到时候成功上位,给她这个知情不报的秘书穿小鞋、吹枕边风,她就倒大霉了。 “既然只有这么几个人没有提前转正,那便是他业务能力不过关。没有转正就继续实习,等实习期结束还没有转正,就按规矩给赔偿金辞退,不用因为我特意问他,我相信陈凡的判断。”赵忻然面无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她这里,公就是公,私就是私,她不可能因为自己和司茂言私下的关系,就在公司公然给他开后门走捷径。 她的公司小,养不了闲人。 既然他无法通过考核,那就只能找下一份工作了。反正司茂言家里有钱,应当也看不上她这里的三瓜两枣,回自家公司给他哥帮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赵总,那我就直接把名单确认,然后提交给人事那边了。” “嗯。张楠,以后有关司茂言的任何工作安排,不用汇报给我,一切按公司规章制度来。我和他的私人关系,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对不能影响公司,明白吗?”赵忻然有些不高兴,张楠的刻意提及。 这说明她在员工心中公私不分,生怕得罪她的小情人,所以才在转正名单确定之前,向她汇报。 她并不希望给员工这样的错误认知,这对公司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公司里除了前期创业的骨干员工以外,没有人知道她的丈夫是裴氏医院的继承人裴弘文,现在离婚了也没有公开。 “是,赵总,我不会再提了。”张楠点头,把备忘录上星标一栏有关司茂言的事项全部删除,心中对赵忻然越发敬重。 车缓缓在公司门口停下,赵忻然下车,张楠紧随其后。 电梯到顶层停下,赵忻然走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收到了前婆婆的电话。 电话接起,话筒里传来女人兴奋雀跃的声音:“忻然,你现在在忙吗?” “还好,我刚到公司。妈,您是有什么事儿吗?”赵忻然手指在桌面轻敲,思考要是借着这个电话向对方坦白她和裴弘文已经离婚,会不会过于突然,有失礼貌,吓到对方。 算了,等裴弘文生日宴会结束就找机会坦白。 谭芷兰这个婆婆对赵忻然一直不错,就算没有复婚的打算,这样瞒着对方,她心里也不好受,就好像头顶时刻悬着把刀,随时会因为秘密暴露而坠落。 再说当初这婚是他们儿子非要离的,她作为受害者,这样瞒来瞒去,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现在公司业务稳定,她也没有义务替裴弘文继续背这个黑锅。 电话那头,女人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半年裴氏私人医院进军西南市场,在那边开了好几家,三月份和国外头部医药公司达成合作,不少原研药通过审核准许,即将在裴家的医药公司上市销售……好几个大喜事,准备借裴弘文三十岁、博士毕业这个契机大办一下。 大办一下,是要办多大? 赵忻然没说话,心里不屑嗤笑,她抬手把鬓角掉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听女人继续说。 “我早就想大办一场了,你是不知道,就我们裴家最低调。我儿子这么优秀,却鲜少有人知道。别人家儿子上个全球前两百的学校都张灯结彩、广而告之。我儿子拿到了国内最好大学的博士学位,却没几个人知道。”谭芷兰一边说,语气满是愤懑不平,但想起即将举办的生日宴,她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小声地暗示赵忻然:“忻然,老头子终于舍得放权,下半年可有得你忙。” 谭芷兰这话什么意思,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裴涿终于对赵忻然彻底放心,决定让她参与家族企业运营,重点培养她接班。 但裴涿放心了,赵忻然却无法承受这样的重担。 她已经和裴弘文离婚,也没有那么大的心去继承裴家的企业。 她目前只想把忻裴做大做强,推向国际,更多的她也懒得要了。 “妈,我有事想跟您说。”赵忻然等不了了,她也不想管什么突然不突然,礼貌不礼貌,她只知道若是此时再不说,等裴弘文三十岁生日宴,才是真要闹出大笑话。 “嗯,怎么了?”谭芷兰一边查看管家递过来的场地名单和菜品安排,一边询问赵忻然。 “我和裴弘文……”赵忻然刚想说。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赵总,hw的负责人提前到了,他们想先参观一下我们的研发中心。” 赵忻然被打断刚想接着说,谭芷兰就听到张楠的声音,不在意地摆手:“忻然,你先去忙吧,我马上要去确定一下菜品和场地布置。至于你刚刚说的事情,如果不是很着急的话,就等你忙完了之后再说吧。” “好。”赵忻然点头,挂断电话。眼下离婚这个事儿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还是和hw的合作比较重要。 赵忻然起身,乘电梯到楼下会议室。 会议室门刚推开,一位三十五岁上下、成熟干练的混血女性非常热情地走上前:“嗨,赵总,我是kelly,很高兴来到a市,很高兴见到您。” kelly的中文非常清晰流畅,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浅色西装,站在赵忻然面前,自信大方地伸出手。 “嗨,kelly,我是赵忻然。很高兴见到你,也很荣幸能与hw达成合作,感恩信任,希望你的a市之旅能玩得开心。”赵忻然点头,握住了对方的手。 随后,在会议室开了个简单的小会,结束后,周霁带着hw团队去往了研发部门。 陈凡接完裴弘文的电话,准备动身去b大,刚拿上车钥匙就在研发部门口被周霁截住。 因为hw团队提前到达,陈凡只好给裴弘文发消息解释。 【陈凡:弘文,公司这边临时有事,上午我就不去了,你下午直接向赵总汇报最终结果。】 【裴:好的,学长。】 “学长有事暂时来不了,我下午直接去忻裴汇报。大家整理完数据,就可以提前离开实验室。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我们才能顺利的完成这个项目的研发工作,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裴弘文收起手机,站在门口,对着实验室其他同学道谢。 骨再生医疗机器已经于上周提前完成研发工作,第一批样品经过测试基本没有问题,下午汇报完,得到赵忻然批准,便可大规模生产上市。 项目告一段落,实验室里的学生、忻裴外派帮忙的员工都松了一口气,实验室整体氛围放松了不少。 裴弘文提着电脑,站在实验室门口,转身时目光与坐在角落的男人对上。 他朝对方微微点头,嘴角轻轻勾起,笑意不达眼底,握住门把手推门离开。 裴弘文走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实验室,只剩忻裴的几位员工。 带司茂言的前辈已经得知提前转正名单里没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可惜:“司茂言,你在这项任务中做得非常好,不要气馁,再接再厉,下次肯定能转正的。” “……什么意思?”司茂言看着前辈眼里的同情,他没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下次肯定能转正?陈凡上次不是说给他和另外一位实习生提前转正吗? “这次的转正名单里没有你。”前辈收好东西,站起身,于心不忍,还是凑到他耳边提点了一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司茂言一愣,想起了离开前裴弘文的眼神。 他们实习生转正,需要副主管拟名单、主管通过,然后再递交到上面领导审核,最后通过后下发到人事。 裴弘文和陈凡关系好,难道是他对陈凡说了什么? 司茂言和公司里其他同事相处融洽,和部门主管陈凡虽然没什么交集,但也并不交恶,对方犯不着故意在转正这里卡他一下。 思来想去,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收好东西,提着电脑出门。 到人工湖边时,他没忍住掏出手机,给对方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声音:“喂,找我有什么事?” “喂,裴弘文,我没有转正。”司茂言心情不好,他已经确定是对方给陈凡打好招呼,阻止他提前转正。 “哦。”听到不是和赵忻然相关的事,裴弘文兴致缺缺,“然后呢?” 司茂言年轻气盛,听到男人如此平静、毫不心虚的回复,他愈发愤怒,怒火中烧,出声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他上个月都说了会给我提前转正,为什么这次转正名单里没有我?”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陈凡,忻裴的员工转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裴弘文一脸莫名其妙,他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解释,“转正名单应该早就交上去了,我周六才知道你和赵忻然的关系,就算我要报复你,时间上也来不及吧。” 裴弘文说的有道理,可司茂言并不想承认自己冲动,他压低声音,没了底气:“谁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我年轻漂亮,故意给我穿小鞋。” “司茂言,如果你只是想进行这种幼稚的通话,那请你挂断电话,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儿?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勾引赵忻然?”司茂言语气很冲,但出口他就后悔了,却倔强着不肯承认,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前夫,我劝你别再执着了。” 裴弘文挑选衣服的手一顿,勾起唇,对着电话朗声道:“司茂言,你是在害怕吗?” “我害怕什么?我害怕你一个年老色衰、年近三十的前夫?我才不害怕你呢。老师只喜欢我这样年轻漂亮的。没人知道你们离婚又怎么样,还没人知道你们结婚呢。公司和学校里有几个人知道你们曾经是夫妻?裴弘文,你别得意,等着瞧,老师迟早会公开你们离婚和我结婚的消息。”司茂言被气得牙痒痒,他恨不得把裴弘文打一顿。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她说不想跟你结婚。” “你胡说。” “对,我胡说。” “……裴弘文,你在哪儿?我们打一架,我赢了,你就放手。” “幼稚。司茂言,你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幼稚,以前是你哥司景焕,现在是赵忻然,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应该学着用更成熟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既然喜欢,既然对自己这么自信,那就努力赢过我,让赵忻然认可你。”裴弘文隔着手机发出轻笑。 他的声音落在年轻男人耳朵里,只觉得被挑衅,咬牙切齿回道:“你等着,裴弘文,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你强,我比你更适合她。” “拭目以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裴弘文顿了顿,又说,“我的生日宴,你会来吧,情敌?” “我当然会去,我会亲眼看着老师在台上公布和你离婚的消息。”裴弘文越是显得毫不在意,司茂言就越是痛恨,他紧抓着“离婚”不放,字字句句往裴弘文心口戳。 “哦?是吗?我怎么觉得她不仅不会公布和我离婚的消息,反而会站在我身边,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并且表现得恩爱甜蜜。”司茂言手举得有些酸,他把手机换了一边,继续说,“不知道五年前我们结婚的照片,景焕有没有给你看过?就像那时候一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赵忻然的丈夫。” 提起五年前,司茂言就愈发生气。反正已经被裴弘文知道他和赵忻然的关系,他也不在意,让事情变得更混乱一些。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恶意满满地向裴弘文坦白一切:“五年前我就参加了你们的婚礼,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哥找一大堆理由,说什么都不愿意当你的伴郎吗?因为我,因为那时候我就深深地爱着她。” “我爱赵忻然,我爱她,哪怕她要和你结婚,我也爱她。”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妻子是赵忻然?”裴弘文皱着眉,手有些抖,突然不敢往下接着听。 “对,我知道。我就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刚回国,还不知道你们要离婚,但我就刻意接近她、勾引她。我要她为我沉沦,我要她主动离开你。谁知道你这个蠢货,居然自己主动离婚。你知道我得知你们已经离婚的那天,笑得有多开心吗?” …… 司茂言还在继续说,裴弘文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消息,出声打断男人癫狂的话语:“所以你五年前就认识赵忻然?你怎么认识她的?那时候你才十七岁。” “多亏了你呀,裴弘文。不是你问我哥朋友里有没有谁家孩子需要家庭教师,想帮赵忻然找份兼职吗?她成绩好,我当时又正好是高中生,她理所当然地成了我的家庭教师。”司茂言终于占了上风 ,他恶狠狠地咧开嘴 ,向男人残忍地述说当年他不知道的真相 。 “景焕从没说过,她是给你当家庭教师。” “他当然不敢告诉你。司景焕心里永远更看重我这个弟弟。你看,我都回国了,我都爬上赵忻然的床了,他不也没告诉你吗?” “朋友不过是朋友,弟弟才是永远的弟弟。” “裴弘文,你知道吗?若不是因为我当年只有十七岁,赵忻然不见得选择会和你结婚。” “我不信。”司茂言说的这些真真假假的话,裴弘文无法辨认,但他不相信司景焕是他口中这样的人。 他始终相信,司景焕是他最好的朋友,哪怕他们不是亲兄弟,没有流着同样的血,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就胜过了血缘羁绊。 他更不相信,若是司茂言当年和他一样的年纪,赵忻然会抛弃他选择司茂言。 司茂言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全是谎言。 裴弘文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冷笑着,语气里满是讥讽:“小朋友,五年前赵忻然没有选择你,五年后你以为她凭什么选择你?你不过是她和我离婚后随口品尝的一道小菜,味道新鲜,所以多夹了几筷子,继不继续吃都没什么所谓。” “毕竟人不可能靠吃一道小菜就填饱肚子,赵忻然也不可能因为你年轻漂亮就选择你。你现在也成年了,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对于赵忻然意味着什么,裴氏对于忻裴又意味着什么。” “忻裴的第二个字为什么是‘裴’,不是‘然’,也不是其他的任何字?因为她需要我,她需要裴氏。” “司茂言,我爸已经准备在我的生日宴上,向所有人公布赵忻然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你觉得那时候她还会如你所愿,公布我们离婚的消息吗?你觉得你那个时候还会有半分胜算吗?” “……”司茂言没再说话,他承认裴弘文说的句句是事实,但正是这样的事实,只要裴弘文出现在赵忻然身边,他就会恐慌,甚至应激。 司茂言讨厌裴弘文,嫉妒裴弘文,甚至是恨裴弘文。 恨他的年长,恨他的优秀,恨他的家世,恨他因为拥有这些而被赵忻然选择。 他似乎只剩下年轻漂亮,但这些面对年长成熟的裴弘文,却毫无竞争力。 长久的沉默后,裴弘文主动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宿舍窗前,望向窗外,手机随手放进口袋,手指捏在窗户边缘,绷得发白。 他没有自己在电话里说的那么毫无畏惧、应对自如。 面对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身材更健壮的情敌,他害怕、恐慌,急不可待地向父亲承诺,只要他在生日宴上宣布赵忻然是裴家的继承人,那么他愿意放弃留校任教的机会,到裴氏医院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第一批样品经过多次临床验证, 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植入后无感染、排异等严重不良事件发生,与志愿者适配稳定性高,经过简单训练即可完全掌握……”裴弘文戴着眼镜站在会议室显示屏前, 身姿挺拔,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等裴弘文汇报完赵忻然看着他, 突然问了个问题, “我记得小顾上个月说, 要等到六月份数据检测无误, 才可以生产一批测试机, 怎么这才过去一个月, 你就提前完成任务了?没有偷工减料、故意糊弄我吧?” 裴弘文一愣,没想到赵忻然会这么说, 他的目光看向坐在下方的陈凡, 又转头对上赵忻然的眼睛,抿了抿唇:“多亏赵总派去支援的几位同事, 有了他们,我们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效率也高了不少, 这才有幸提前完成。” “这样……”赵忻然转动椅子, 目光看向研发部参与这个项目的几位员工,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陈凡。” “赵总。” “你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数据是否如他所说,准确无误?” “是的,赵总。”陈凡突然被赵忻然点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这两人突然搞这一出是干什么。 他偷偷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周霁,对方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无奈只能照实回答。 “好,那这个项目就先这样吧,后续研发部和市场部继续跟进,散会。” “是,赵总。” 员工陆陆续续起身往门外走,只有站在最前方的裴弘文和落在末尾的司茂言没有动。 人走得差不多,赵忻然慢慢起身,看了两个男人一眼,离开前停住脚步,背对着两人说道:“裴弘文,收拾好东西到我办公室来。” 女人的背影消失不见,裴弘文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与迟迟没有离开的司茂言对上目光。 司茂言直勾勾地看着裴弘文,冷着脸站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热闹的会议室,不过几分钟,便只剩下裴弘文一人。 他慢吞吞地把电脑、模型、硬盘一件一件收进包里。 “咔啦”,包包拉链缓缓拉上。 裴弘文提着包,低着头路过赵忻然刚刚坐的椅子时,脚步停住,目光挣扎,手指放在桌面上,学着她的模样,也敲了两下。 实木桌面发出闷响,一如他沉闷并不敞亮的心情。 去而复返的陈凡发现裴弘文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会议室,推开门叫住他:“弘文。”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弘文调整好心情,抬起头,嘴角礼貌地勾起,,回道:“学长。” 陈凡注意到男人情绪不对,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和赵总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没有,我们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为什么她刚刚那样问?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还不知道吗。而且当时小顾汇报的很多数据都滞后了,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制作样品,我以为是你想给赵总一个惊喜,故意这么安排的,就没说什么。” “她是董事长,公司事情多,我们做的这个项目毕竟关系到公司的新产品以及后续的安全问题,她多问一些也是正常的。”裴弘文垂眸,面对熟悉的学长,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离婚瞒着陈凡是他的错,现在露出破绽,对方关心他也无可厚非。 “你在家里都不跟赵总提前商量?”陈凡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有点奇怪,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甚至比对其他员工还要严格。 “学长,周末难得休假,我不想提这些事烦她。现在提前完成了,不也挺好吗?” “但我看赵总好像没多高兴啊。” “她挺高兴的,她都笑了,你没看见吗?” “笑了?”陈凡自认为自己虽然有些迟钝,但是老板笑没笑还是能发现的。赵忻然从裴弘文开始汇报起,就一直面无表情,看起来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刚刚从会议室出去,周霁还问他裴弘文和赵忻然是不是吵架了,弄得他有些担心,折返回来问裴弘文是什么情况。谁知道他这个学弟比他反应还迟钝,赵总都那样说了,他还觉得他们之间没啥问题。 “嗯,她挺满意的。”裴弘文点点头,并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提着包从陈凡身边绕开,“学长,忻然让我到办公室找她,等会儿再跟你说。” “我等会儿要带hw的团队去趟工厂,既然你们没什么,那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陈凡摆摆手,他工作很忙,也不是专门的感情顾问。既然学弟说没问题,只要不影响到后续的工作推进,那他也没必要掺和。 “嗯,学长你去忙吧。” 电梯到达顶楼,裴弘文循着记忆径直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刚到办公室门口,裴弘文正准备敲门,突然被人拦下。 裴弘文顺着手看过去,是一个面生的女人,他没见过,猜测是新来的员工。 “先生您好,赵总现在正在会客,请您到等候室稍等一下。”江青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拦住突然出现的男人,向他指了指等候室的方向。 “好。”裴弘文点头,提着包往等候室走。 等候室的门关上,裴弘文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他不知道赵忻然会客多久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赵忻然突然叫他来是要说什么。 想到周日和她单独在客厅时说过的话,裴弘文扯着衣服下摆,深呼吸尽量平复心情。 门被推开,女人端了杯茶放在桌上:“先生,请喝茶,等赵总结束,我就立马通知您。” “不用管我,我在这儿等就可以了,你去忙你的吧。”裴弘文端起茶,礼貌地抿了一口又放下,招呼女人先出去。 “好的,您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门口左手边的办公室里。” “好,辛苦了。”裴弘文点头,目送女人离开。 等候室的门再次关上,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赵忻然的聊天框。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周五。 【裴:明天见。】 【赵忻然:嗯】 裴弘文的目光停留在这一页良久,他的手指悬在女人头像上方,好似在隔着屏幕抚摸她的脸颊。 明明才分开一会儿,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忻裴的项目告一段落,博士论文也已经写完,裴弘文这段时间很闲,却也很忙。 闲是没有什么事要急着解决,忙是因为他的心不受控制,十分钟里能想赵忻然八次。 为了下午的这次汇报,他在寝室挑了近一个小时的衣服。 此刻他外面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但解开扣子,透过白色衬衫,就能隐约窥见隐秘的黑色皮扣。 尽管稍微动作幅度大一些就会勒得皮肤难受,他也还是选了这款,甚至听话地戴上眼镜。 手边的茶逐渐变凉,裴弘文百无聊赖地站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眺望。 忻裴的办公楼临湖而建,后方窗户外是大片的碧绿湖水,他望着岸边交颈缠绵的天鹅,竟不由得心生羡慕,久久驻足。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裴弘文的思绪,他转身,门口站着的不是刚刚那位面生的员工,而是他一直以来比较熟悉的秘书张楠。 “裴少,赵总那边已经结束了,您可以过去了。”张楠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看向站在窗口的男人。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提着包跟在张楠身后,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停下。 张楠抬手敲门:“赵总,裴少来了。” “进。”女人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感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传到男人耳里,心脏仿佛被刺了一下,唇角拉平,紧紧抿着。 张楠打开门:“请。” 门内,赵忻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屏幕,半分余光都没有分给站在门口的男人。 裴弘文不知道赵忻然叫他过来做什么,提着包端正地在沙发上坐好,乖巧地等着女人先说话。 赵忻然收回放在电脑上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讥诮地勾起:“你妈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你的生日宴要大办一下。我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准备办多大?” 裴弘文一愣,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快就告诉赵忻然。他紧抿着唇,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无所谓,大小我不在意,只要你能参加来就好。” “是吗?但是你知道的,我讨厌被人算计,你背着我计划这些,应该已经做好了事情暴露后我缺席的准备吧。”赵忻然笑了笑,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递给他,“尝尝,这茶味道不错。” 裴弘文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目光近乎哀求地看着赵忻然:“你不来,我办这个生日宴又有什么意义?” “哦?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给我办个鸿门宴?” “不是,我只是希望,三十岁生日,你能陪在我身边。”裴弘文站起身,走到女人身边蹲下,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女人翘着腿,端着茶,低下头抿了一口,叹了一声:“果然是好茶。”说完,好似才发现身边的男人一样,捂着嘴夸张地说,“你弄这么大阵仗,我倒像是非去不可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借着这个契机,把我有的、能给的都给你。” “你指的是裴家的继承权?”赵忻然勾起唇,轻蔑地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就可以逼我和你复婚?” “我没有逼你复婚的意思,我们可以不复婚的,你只需要装一下,走个过场……” “然后你爸就会放心把裴家的继承权交给我这个外人?”赵忻然生硬地打断男人的话,她重重地放下茶杯,捂住嘴忍不住笑出声,“裴弘文,我该说你是蠢呢,还是天真呢?” “你如果是你爸,你会把打拼了一辈子的家族产业,就这样白白送给一个外人?” “他们以为我们夫妻感情很好……”裴弘文也觉得自己的话难以让人信服,他低头,不敢直视赵忻然的眼睛,目光下移,盯着桌上荡出来的水渍,尴尬地涨红了脸。 “够了。裴弘文,你裴家现在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我也没有精力在经营忻裴之外,接你裴家的班。”赵忻然抬手掐住男人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裴弘文,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还有我刚认识你时那副天之骄子的冷傲姿态?” “可是赵忻然……”裴弘文眼眶通红,他强忍着才没有落泪,倔强地看着自己爱了十年的女人,“我本来就是这样。什么高傲、冷漠、沉默寡言,都是我为了迎合你才装出的假面。骗着骗着,不仅骗过了你,差点还骗了我自己。” 男人蹲坐在地上,悲凉地笑着:“赵忻然,你以为我那么低调,当年为什么恰巧就你知道了我的真实家世背景?你以为我那么忙,为什么你却总能碰见我?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好追,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对你好?” “因为我爱你,赵忻然,我爱你。” “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没有追过人,他们说女人最看重沉没成本,轻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我想让你珍惜我、珍惜我们的感情,所以我尽可能地让你在我身上付出你的时间、精力。当你愿意不吃晚饭,用仅剩的钱给我买一份咖喱饭的时候,我就想,时候到了,赵忻然在我身上付出了这么多,她应该是爱我的……” 赵忻然静静地听着男人对她一字一句的控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诚然,她当年的主动靠近是早有预谋、带着伪装,但是没想到,裴弘文竟然也带着伪装。两个假人就这么谈了五年恋爱,又结了五年婚。 怪不得,离了婚后的几次见面,她反而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他。 “裴弘文,你不觉得,咱们这个婚离得很对吗?” “不对,我后悔了,赵忻然,我后悔了,我不想离婚的,我不想离婚。”裴弘文一遍一遍重复着,字字句句都在诉说他的后悔。 “可是我们已经离了呀。”赵忻然拍了拍男人的脸,语气满是安抚和命令,“好了,你的生日宴我会去的。但是在这之前,请提前告诉你的父母,我们已经离婚了,不要再骗他们,也不要再自我欺骗了,好吗?” “赵忻然,我……”最隐秘、最阴暗的心思被女人拆穿,裴弘文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闭上嘴。 胸口不知是因为情绪,还是因为箍在身上的皮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了,我最讨厌纠缠不清的人了。我只是说不跟你复婚,没说以后不和你来往,哭丧着个脸给谁看?”赵忻然还挺喜欢真实的裴弘文,比以前总板着一张扑克脸、惜字如金、冷冰冰的男人有趣得多。 这些丰沛的情绪,以往只在床上被她逼得狠了才能看见。现在她说两句,对方就情绪上头、红了眼眶,那倔强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裴弘文震惊地抬头,唇微微张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让我做你的情人?” “情人?那倒不是。”赵忻然摆摆手,表示他想多了,又看男人失落地垂下头,好心情地告诉他,“在我对你的身体还没有失去兴趣之前,我需要你随叫随到。” “那……”裴弘文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们这段关系,哆嗦着唇,目光近乎呆滞,“那司茂言呢?” “哟,你还挺关心你的‘同事’呢。” “我……我们两个你都要?”裴弘文内心大为震撼。他有想过赵忻然对司茂言没有多少喜欢,但他没想过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不谈恋爱,也不结婚,我单身,你们两个都单身,有什么不可以吗?”赵忻然毫无心理负担地摊手,看男人委屈得几乎快要哭出来,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又说,“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不,不能算了,我……”裴弘文说不出愿意两个字,却不愿就这样被女人踢出局。他握住女人的手,紧张地咽下口水,“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随你。” “他答应了吗?” “谁?” “司茂言。” “他呀,他可比你上道。”赵忻然坐直身体,男人的衣领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黑色皮扣挤压着结实的皮肉,若隐若现。她抬手掐住男人滚烫的脸颊,笑道,“裴弘文,如果不愿意的话,下次就不要再穿这身衣服了,不然我会以为你是要勾引我。” 第51章 第51章 从忻裴离开, 裴弘文整个人非常恍惚。 他站在太阳下,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驻足站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喇叭声, 他才回神。 “对不起, 我刚刚走神了。”裴弘文慌忙道歉, 给身后的车让开位置, 却不想那辆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窗户缓缓下降, 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熟悉面孔。男人唇角微微勾起, 面上笑容不达眼底:“去哪儿, 需要我送你吗?” “你提前下班了?” “我去工厂拿点样品, 可以顺路带你回b大。” “不用,我现在不回学校。”裴弘文推了推眼镜, 摇头拒绝。 “这么稀奇, 我们每天要在实验室十四个小时以上的裴博士,难得不回学校。”司茂言表情戏谑, 眯着眼看向他。 “还不是博士,六月毕业后, 才会拿到博士学位。” “不上车, 我就先走了。”不等裴弘文答复, 车窗缓缓关上。 直到车开走, 裴弘文仍停留在原地。他低着头,破天荒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司茂言。 忻然的项目结束,博士论文也已经完成。无论他毕业是选择留校任教,还是去家里的医院, 此刻他都有大把时间。 他本来是想用这段时间来挽回赵忻然,请求复婚,但现在,赵忻然抛给他了另一个选择,无名无份,做她的玩具,甚至,她很快就会公开他们已经离婚的消息。 其实,司茂言问他要不要上车时,他有想过打开门上车。 裴弘文想亲口问司茂言,答应做赵忻然的玩具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想知道自己甘愿把所有的金钱、时间、资源,全部给她,却为什么在她问自己愿不愿意时迟疑? 但车窗缓缓关上的瞬间,裴弘文看着男人年轻英俊的侧脸,找到了答案。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也就是那个瞬间,他沉默着闭上嘴,目送男人的车开走。 直到车辆消失不见,裴弘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马上要三十岁,不再年轻。 倘若他年纪越来越大,皮肤松弛,身材走样,那么是否会有更多年轻的、譬如司茂言一样的男孩出现,取代他。 那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裴弘文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告诉他,重要的不是永远,而是当下。既然赵忻然选择了你,你又放不下她,那为什么不试一下呢?你的竞争对手,是幼稚、初出茅庐、对她事业毫无裨益的年轻人,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年轻,怎么比得过在她身边待了十年,对她了如指掌的你呢? 另一个小人却说,这十年你都没有温暖她的心,得到她的爱,你的十年,别的男人一个月就能取代。你有什么信心,在年老色衰后,争过新人? …… 谭芷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裴弘文走到了湖边桥上。 他的手在清透的湖水里拨弄,指尖掀起的涟漪,惊动了不远处的天鹅,它们挥动翅膀,向巢穴飞去。 裴弘文驻足看了一会儿,这才在电话即将挂断之前,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妈。” 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格外高涨,语带笑意:“喂,弘文,你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妈?” “我正在挑礼服,这边有一套特别适合忻然的,就想着让你帮我看看。”谭芷兰没等儿子回复,就把图片发了过去。 裴弘文打开聊天框,点开图片,是一条精致典雅的金色长裙。 很漂亮,但不适合赵忻然。 “还有其他的吗?” “这条不行吗?我觉得很适合忻然呀,穿上肯定好看。” “这条裙子很漂亮,但她不爱穿裙子。”裴弘文站直身体,目光看向远处。 记忆里,赵忻然很少穿裙子,她更偏好休闲商务、没有明显性别特征的西装。 “我就是怕她又穿那种中性风的套装,再怎么说,这也是你的生日宴,不是她的企业年会。”按理说,赵忻然出席活动的衣服不需要谭芷兰操心。 可一想到其他贵妇的儿媳妇都穿得温婉可人,她心里便有了些比较。 当然不是说她儿媳妇不好,但这个场合的主角毕竟是她儿子。 “忻然的衣服有秘书准备,妈,您就别操心了,有这工夫不如给自己多买两件。”裴弘文怎么会猜不到自己妈妈的心思。他不想,也并不认为着装可以掩盖赵忻然身上的光芒,赵忻然更不会为了别人的喜好,勉强自己穿上那条裙子。 “行行行,算我多管闲事,那我再挑两套,到时候在你毕业典礼上穿。弘文,不是妈说你,忻然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面临的诱惑可多了,你一整天蹲在实验室,还是要多上些心。” “你是不知道,男人为了上位耍起手段来,有多不顾脸面。忻然哪见过这个,到时候万一犯了错,你可怎么办?”越说谭芷兰越担心,又想起自己儿子那方面还不行,皱起眉,压低声音,凑近手机问道,“你们现在……夫妻生活都挺好的吧?” “我们……”裴弘文知道,眼下是个很好向母亲坦白的机会,但他就是说不出“离婚”两个字。 听见儿子的欲言又止,谭芷兰愁得不行,手里的衣服扔到一边,坐直身体正色道:“弘文,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万一有救呢?” “什么?去医院做什么?”裴弘文没听懂母亲话里的意思,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医院。 “你那方面不行,太影响夫妻感情了。你要不然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手术的机会,能够改进先天情况,要不然,就精修一下其他的技能……”谭芷兰越说表情越尴尬,儿子都这么大了,她本不该掺和。 要不是怕儿子儿媳夫妻生活不和谐,影响感情,她也就当不知道。 “妈,你在说什么?我哪方面不行,做什么手术,学什么其他技能?”谭芷兰越说,裴弘文越迷惑,他完全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东西。 “哎呀……”谭芷兰也是豁出脸面,直说了:“赵忻然都跟我说了,你们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你没有生育能力。儿子,你以前也是学医的,应该明白,不能讳疾忌医。哪怕先天情况摆在那儿,我们寻求一下科学的手段,说不定也有希望。再就是现在辅助工具那么多,你多看多学,也是勉强够用的。” “就怕这人呐,先天不足还不会后天努力,婚姻需要靠两个人的努力经营……” “等等,她跟你说,我没有生育功能?那方面能力也不行?”裴弘文本就脆弱的心,被谭芷兰的话打击得碎了一地。 他看着眼前的湖,恨不得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了。 也不用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行,这些年都没有满足赵忻然,所以司茂言一出现就轻而易举把他取代。 “儿子,虽然我是你妈,但是我也是女人。夫妻之间这种问题,确实让我们女人很难办。哪怕现在忻然因此要跟你离婚,你都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离婚”这两个字,再次触及到裴弘文敏感脆弱的神经。他心脏抽疼,第一反应就是挂断电话,咬牙强忍了下来,只是说:“妈,别说了。” 但谭芷兰并不买账,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儿子是如此的倔强古板,不肯直面自己缺陷。她也不在意面子了,撸起袖子准备好好地跟儿子说清楚,劝他一定要克服自卑去见医生:“儿子,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是……” “嘟嘟嘟……” 裴弘文忍无可忍主动挂断了电话,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上自己悲伤的脸,无力地蹲下身,捂住眼睛,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痛苦又绝望的情绪笼罩全身。 第一次被儿子挂断电话,谭芷兰生怕刺激过头,连忙又给赵忻然打去电话。 赵忻然看了一眼,工作也不忙,便随手接起:“喂。” “忻然,妈刚刚做了错事。” “怎么了,您慢慢说。” “我刚刚看中了一套礼服,觉得你穿着非常合适,但又想你比较忙,就给弘文打电话,让他看看合不合适。他说你不喜欢,我就想着,不喜欢就算了,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挑。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生育……”谭芷兰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继续说。 现在谭芷兰也冷静了,这事对于男人来说确实太过伤自尊,更何况是她儿子这种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天之骄子,在男性尊严这块受尽屈辱,本就难以承受,还被自己母亲点破,想必更是难过。 “然后您告诉他,您知道他无法生育的事情了?”赵忻然不怎么费力就能猜到裴弘文听到这话时的表情,更何况,他刚刚从她这儿受了打击出门。 “对。” “他当时什么反应呢?” “他挂了我电话。忻然,妈是不是不该说,我就是想你们好。”谭芷兰声音很低,有些无措,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比直接说更能劝儿子去医院。 “你也只是关心我们,别太往心里去,他可能就是忙。” “忻然,你帮我劝劝他,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弘文除了说我不喜欢那套衣服,还说了什么别的吗?”赵忻然上次恶趣味地开了那个玩笑,也没想过后果,现在让前婆婆有了这么深的误会,她有些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先试探。 “我们刚说到这个,他就把电话挂了。忻然,要是发现弘文心情不好,你帮我安慰安慰他。” “好。” “那你忙吧,妈挂电话了啊。” “您也别累着,注意身体。弘文个性要强,您以后别在他面前提这些了。我过两天就带他去医院,现在科学进步,说不定有什么转机。”赵忻然打定主意,过段时间就跟谭芷兰说裴弘文做了手术,已经治好了。 “嗯嗯,好。忻然,妈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忍受他如此大的缺陷,是我们对不起你。妈希望你们以后都好好的,要是他实在不行……”谭芷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艰难地说出口,“能不能请你不要和他离婚?弘文真的很爱你。你就在外面选一个你喜欢的,瞒着他。要是怀了,就当是裴家的种,我会当做我的亲孙子照顾。” “……”赵忻然没想到,谭芷兰能为了自己儿子做到这样的地步。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情绪涌上大脑,愧疚与阴暗交织着,她多想告诉电话那头的女人,他们已经离婚了,还是她儿子提的,但最后赵忻然忍住了。 隐瞒了这么久,这个消息,不该她来说。 没有得到赵忻然的回应,谭芷兰抠了抠手心,又说:“算了,忻然,你就当妈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们好好的,我和他爸,才能放心地把裴家交到你们手里。” 作者有话说: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该谚语最早可追溯至《战国策·楚策一》,后在《史记·吕不韦列传》记录 第52章 第52章 接到赵忻然电话时, 裴弘文在健身房。 他刚刚健身结束,冲完澡,背着包准备回宿舍。 裴弘文拿着正在震动的手机走出健身房,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接通了电话:“喂。”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赵忻然不确定下午的事对他的影响大不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 简单明了地告诉他时间地点:“铂悦府, 晚上八点见。” “你今晚需要我?”明明裴弘文无法接受成为赵忻然的玩具, 可收到她的召唤时, 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忍不住期待, 忍不住想去见她。 甚至因为她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司茂言, 多了些隐秘的欢喜,比他论文审核过稿见刊都更让他高兴。 “算是。”赵忻然想了想又提醒道, “晚上吃了饭再来。” “你晚上是要去吃他做的饭吗?”裴弘文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立场问这些, 但他还是没忍住。 他多么希望能够听到赵忻然的回答是否定。 但期待中的“见客户”“约朋友”“点外卖”都没有,赵忻然懒得骗他, 她实话实说:“对。叫你来是临时决定,要不是有些话不方便司茂言听, 我就让他多加两个菜, 或者直接在外面咱们仨一起吃了, 还可以边吃边聊。” 女人一句话说得坦诚, 好像他们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不过是朋友,只是因为话题不合适才不能一起吃饭。 赵忻然的毫不在意,显得裴弘文所有的情绪是那么的多余,他好半天才整理好情绪,找回自己的声音, 扯了扯嘴角,微微点头:“那太遗憾了,晚上见。我还有事,先挂了。” 第一次,裴弘文在赵忻然挂断电话之前先按了挂断。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居然还能开得出玩笑。 就连下午母亲给他的突然打击,都在这一通电话下得到了解决。 你看,赵忻然主动叫他去铂悦府,还是在吃完司茂言亲手做的饭之后。 他怎么可能能力不行,无法满足赵忻然。 他最多输在辣椒放得少,他的床上能力,显然比初出茅庐、经验稚嫩的年轻男人强得多。 裴弘文扯了扯嘴角,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冷冷的,在偏僻的角落,显得有些瘆人。 另一边,赵忻然坐在车上,毫不避讳当着秘书和司机的面给前夫打电话,她有些意外裴弘文主动挂断电话,但也没有多想,收起手机。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 赵忻然收拾完从浴室出来,刚好收到司茂言的消息。 【聒噪的笨狗老师:老师,饭已经做好,可以过来吃啦】 【聒噪的笨狗:(小狗星星眼期待.jpg)】 赵忻然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拿上手机出门,径直走向司茂言的楼栋。 目送在这女人的电梯合上,等候多时的男人从安全通道出来。 这不是裴弘文第一次来铂悦府这套房子,进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指纹仍然可以打开电子锁,暗自窃喜。 但高兴了没多久,他很快意识到,赵忻然可能根本不在意,就像离婚之后,星耀湾的别墅仍旧留着他的指纹一样。 男人提着菜站在玄关,仔细地打量整个房间。 裴弘文发现除了鞋柜里多了一双男士拖鞋,并没有更多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他难掩嘴角愉悦。 终于弯腰换鞋,提着菜走进了厨房。 这套房子买得晚,也装得更用心,厨房比星耀湾的操作台面更舒服,完全是按照裴弘文做菜的习惯定制的。 今天来,他不仅买了菜,还带上了他离婚后从星耀湾带走的锅和铲子,以及非常多辣椒。 晚餐,裴弘文做了赵忻然最爱吃的水煮肉片和麻辣香锅,爆辣版。 只有他一个人吃,索性放弃了健康、养胃等一系列的做饭要求,裴弘文往菜里放入了他购买的所有辣椒。 做完饭,裴弘文端着盘子放上餐桌,拉开椅子,坐在了赵忻然常坐的位置上。 菜做得太辣,他流着泪往嘴里塞,胃被辣得发麻,又面色通红,他仰头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牛奶,这才稍稍缓解。 裴弘文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吃,直到无法在大量的辣椒中找到食物,他才停下。 大脑因为舌头的疼痛而眩晕,胃里火辣辣的,混杂着牛奶的冰凉,太过难受,最后没忍住吐了。 整个胃、喉咙、口腔、鼻腔,都被辣椒辛辣的刺激占满,像被火烧似得疼。 裴弘文泪眼朦胧,捂着胸口,踉踉跄跄走到桌前,手指四处摸索,终于找到喝剩的牛奶,一股脑倒进嘴里咽了下去,好久才缓过神来。 他颓败地沿着桌子腿滑坐在地上,脊背弯曲,佝偻着身子,深呼吸好几次,擦干眼泪调整好情绪,站起身开始收拾。 收拾好客厅和厨房,把垃圾扔到楼下垃圾站,看看时间,差不多七点。 裴弘文喝完胃药,拿着包,一头扎进浴室,他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单薄性/感的蕾丝内/衣,又对着镜子摆弄了很久,最后红着脸欲盖弥彰地把睡衣套在外面。 真丝睡衣的领口遮不住漂亮的黑色蕾丝花边,若隐若现,遮遮掩掩,反而愈发勾人窥探。 时间还早,他穿着拖鞋坐在沙发上,拿出一个面膜,撕开,小心地敷在脸上,闭上眼。 与裴弘文的等待不同,司茂言的勾引大胆直接,他真空上阵,只有一条粉色围裙系在腰间,松松垮垮,摇摇欲坠。 因为下午赵忻然单独把裴弘文叫走,他暗自吃醋,急于从赵忻然身上找到她更喜欢自己的证据。 一切准备就绪,司茂言站在水池边,大声呼唤躺在吊椅上看书的赵忻然,“老师,我背后有点痛,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赵忻然听到男人的声音,随口应了一声,手里的书又往后翻了几页,直到把这一章看完,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往厨房走。 刚走到门口,她还有些不耐烦,但一眼扫过去就立刻被男人攫取所有目光,连耐心都瞬间多了几分。 身材健壮的男人背对着厨房门站在水池边,他的手上满是泡沫,低着头耐心地擦洗手里的盘子。 他强健有力的背部肌肉形状完美,肩胛骨轮廓分明,脊背线条流畅有力,宽肩窄腰,是赵忻然最喜欢的模样。 她被引诱着往前走了几步,手指落在隆起的肌肉上,指尖轻轻滑过,留下细细密密的痒意。 女人声音带着克制的沙哑,问道:“哪里痛?” “就老师手指附近,你往上再摸摸看。” 女人粗糙的指腹顺着男人结实的脊背肌肉往上四处按了按,男人没什么反应。她又往下滑到腰间,食指和拇指合拢捏了捏。男人有些痒,晃了晃腰,似乎想躲开女人的手,却又因为身前的水池阻挡,动作幅度并不大,最后还是落回女人手心。 女人的手指沿着脊柱滑过每一块背部肌肉,她被男人勾得有些意动,但想起和前夫的约定,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收回手,她站在男人身后,喉咙干涩:“穿成这样,故意勾引我,真不老实。” “那老师被我勾引到了吗?” “当然……”谁看了这一幕能忍得住。赵忻然扪心自问,自己也不过俗人一个。 司茂言不看她,低着头,打开水,把洗过的盘子一个一个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泡沫被水流带走,男人弯下腰,打开洗碗机,把清洗干净的盘子放了进去。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眸光渐深,双眼眯起,身体越发僵硬。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贴着男人的腰,伸进了围裙里。 男人的身体被触碰,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他的腰愈发佝偻往下塌陷,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细细密密的汗打湿了女人的衣服。 赵忻然按住男人的腹肌,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声音逐渐压低,带着隐隐的欲/念:“明明有洗碗机,怎么不用?” “我喜欢自己动手。”司茂言站直身体,微微往后靠,低着头,眼睫轻颤,脸颊上带着红晕,似乎有些羞耻,却仍强忍得愈发贴近女人温热柔软的身体。 “是吗?”赵忻然声音很轻,灼热的吻落在男人通红的耳根。她叹了口气,手指上移,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掐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后面圈住他的腰,带着他站在厨房的窗户前。 透过夜晚的窗,女人掐住男人年轻英俊的脸,压低他的肩膀,在修长细腻的颈侧落下一吻。 男人受不住地轻喘,难耐地咬住唇瓣,除了鼻尖愈发沉重的吸气声,再无其他。 他隐忍着任由女人摆弄,装出一副柔弱羞涩的姿态,引诱女人沉沦。 但可惜,他的计谋轻易被看穿,落了空。 女人的手从他的身上抽离,毫不留恋,眉眼间的情动逐渐消散。 她向后退了一步,站直身体,刚刚还在男人身上移动的手指收回随意插进口袋。 恢复清明的眸子对上前方玻璃上男人混沌不清的绯红脸颊,她轻笑:“既然喜欢自己动手,那就开始吧。” “什么?”司茂言没明白赵忻然话里的意思。 他转身,对上女人似笑非笑的眼,讷讷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女人时被躲开,僵直着举在空中,他又问:“你不要我吗?”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喜欢自己动手,那就自己解决,做给我看。”赵忻然往后退,慵懒地靠在厨房墙边,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男人身上。 顺着女人的目光,司茂言低头,轰的一声,脸颊爆红,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僵在空中的手指慢慢垂下,掀开围裙下摆,缓慢地伸了进去。 ……大片的红晕爬满男人赤裸结实的上半身,原本白玉一般的胸膛满是汗水,一颗颗向下滚落,隐没在腰上的粉色蕾丝蝴蝶结里。 赵忻然目光渐浓,大量的欲/念累积,放松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紧绷,她的手指背在身后,无意识地捻动,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突兀的铃声响起,搅乱了一室暧昧。 男人的动作一顿,看向女人,对方并没有喊停,他便只能继续。 女人拿出手机,按下接通键,下一秒,熟悉的低沉男音带着丝丝沙哑,从话筒中流淌出来:“忻然,已经八点半了,你在那边吃完饭回来了吗?” 听到情敌的声音,司茂言目光变得警惕,手里的动作也从收敛变得放肆。他的手臂青筋暴起,目光带着嗔怒看向手机,对上女人勾起的嘴角,又转为暧昧缱绻。 女人没有回应,裴弘文也不急,他意有所指地进一步暗示:“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肯定让你满意。” 在场的人都明白裴弘文话里的意思。一人动作不疾不徐,缓慢地收起手机放在耳边,另一人动作愈发急躁,无法忍受地向女人靠近。 他圈住女人的腰,滚烫的唇落在女人耳畔,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电话那头的男人听清,他说:“老师,拒绝他。” 请求的话语太过强硬,司茂言怕惹女人厌烦,又讨好地亲吻女人的耳垂颈侧,压低声音:“求你,拒绝他。” 司茂言肆意妄为宣示主权,与电话那头裴弘文的卑微隐忍截然不同。 裴弘文听在耳里,血气上涌,他额角青筋直跳,蕾丝裹缠的身体因为愤怒剧烈震颤。他一字一顿,语气带着警告:“司茂言,你别太过分了。” 赵忻然不仅没有说话,甚至像看戏一般按下免提键,还把话筒递到司茂言嘴边,挑眉示意他们自己聊。 司茂言乐得在情敌面前展示自己对赵忻然的吸引力,甚至恨不得点开摄像头让对方亲眼看看。 “这你就忍不了了?弘文哥,气量太小的人,可做不成大事。”司茂言轻笑着,继续挑衅电话那头的男人。 裴弘文不想和他说话,忍了又忍,最后好脾气地央求:“把手机给赵忻然,我要和她说。” “那可不行哦,老师现在正忙着呢,没工夫接你的电话,抱歉。”司茂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眉梢皆是得意。 “司茂言,我和她有正事要说,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不要耽误时间。”裴弘文语带愠怒,他忍了又忍,好不容易舒服的胃,又泛起阵阵痛意。 “我耽误你时间了吗,老师?”司茂言眨着眼睛,勾起唇角询问女人。 他本想好好气一气裴弘文,却不想赵忻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诚实点头:“确实耽误了,今晚是我叫他来的。” 得到女人的认可,裴弘文一瞬间挺直腰杆,气也消了大半,语带挑衅说道:“司茂言,听到了吗?” “听到了。”司茂言叹了口气,他撩起围裙下摆,把女人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语气里满是歉疚:“对不起,可是我的身体好冷,我离不开你,老师。” 男人手指滑动,非常不小心地点开了摄像头,好几秒才慢慢悠悠重新关上。 整齐漂亮的腹肌在镜头前出现,上面贴着女人的半截手臂,再往下被蕾丝围裙边缘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嫉妒与酸涩充斥裴弘文整颗心脏,手指下意识放在腹部。 他意识到自己输了,输给了这个比他年轻、比他身材好、比他会勾/引女人的男人。 漫长的沉默伴着男人若隐若现的低低喘息,裴弘文闭上眼,认命地主动挂断电话。 一阵忙音之后,他站起身,皱着眉,用力地撕掉身上的衣服。 刺啦一声,把他精心挑选的单薄布料撕成碎片,上面的珍珠被扯断,落得地上到处都是。 男人白皙结实的上半身因为暴力拉扯,留下鲜红的印记。他浑然未觉,蹲下身,一颗一颗捡拾滚落的珍珠。 最后一颗落在沙发最深处,他弯下腰,伸直手臂往里勾。 手指夹住珍珠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慌乱之下,裴弘文猛地抬头,一头磕在沙发上。他浑然未觉,捂着头,夹着珍珠退了出来。 眼前一片模糊,只隐约可以看见女人熟悉的身形。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女人,带着满身痕迹。 这可能是裴弘文此生最狼狈的瞬间。 赵忻然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一时间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出。 直到男人捂着头,晃晃悠悠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她才迟疑开口:“你这是怎么了?” 嫉妒、委屈、难堪、身体的疼痛交织着,裴弘文弓着背,低下头,伸出手抓住女人的裤脚,好似找到了濒死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晌只说出一句:“赵忻然,你回来了。” 看到前夫这副凄惨模样,赵忻然也不太忍心询问。 她换好鞋,蹲下身,把他扶起来,然后架住男人的胳膊,走到沙发前,让他靠在沙发上。 男人颓败的坐着,平时一丝不苟凌乱的耷拉在脸上,他以往白皙结实的皮肤此刻青红交叠,满是像被凌/虐的痕迹,有种不同于以往的脆弱风情。 身体里刚刚平息的欲望再次翻涌着、沸腾着,叫嚣着要在这具身体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赵忻然深吸一口气,再次耐心地问:“你这身上是怎么弄得?” 一块残破的黑色布料被男人捡起,躺在手掌中心,递到女人眼前。 裴弘文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好意思地轻声解释:“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就想着,这衣服穿了也是多余。谁知道穿上容易脱下难。拉来扯去就把我弄成了这副模样。” 赵忻然接过男人手里破破烂烂的蕾丝布料,拿起来比划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上周司茂言似乎也穿过差不多款式的衣服,不禁想说“你们的喜好还挺像”。 但又怕伤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男人,换了一句话说:“现在我回来了,可以为了我重新穿上它吗?” “不要,都破了,穿上好难看。”裴弘文本该是高兴的,却又十分挫败。 最近他失去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做什么都不顺利,现在还让赵忻然看到了他最难堪的模样。 “怎么会,你穿上肯定好看。”赵忻然轻笑着把衣服塞回男人手里,轻声安抚。 “真的吗?”裴弘文惊喜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女人,满是期待。 “当然。”赵忻然肯定点头,就裴弘文这副长相,就算裹块抹布也好看。 “好,我穿给你看。”裴弘文站起身,把破破烂烂的布料展开,一点点往身上套。 原本绑住胸肌的蕾丝被撕开,松松垮垮垂在腋下,像件开衫。配上男人认真的动作,看起来滑稽又好笑。赵忻然没忍住笑出声,又怕男人难过,捂住嘴,整个肩膀都在抖。 裴弘文一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无力地垂下手,任由碎成一块一块的蕾丝挂在身上,无奈地等女人笑完。 赵忻然笑了好久才停下,抬头看向男人,又忍不住勾起嘴角,还想再笑,强忍着咳嗽了好几声,最后别过头不再看他。 看女人慢慢平静下来,裴弘文起身,从不远处的地毯上捡起睡衣套在身上。 他看向女人,目光变得柔和平静:“今天叫我来是做什么?” 听到男人这样问,赵忻然诧异挑眉:“当然是对你有需求,你不是下午接到电话就知道了吗?” 裴弘文摇摇头,并不相信:“你若只是想在我身上发泄欲/望,那你今晚就不会回来。他那么年轻,又比我有趣,更……” “停,我不是回来专门安慰你的。”赵忻然坐直身体,正色道,“我确实有事要和你解释。” “今天下午,你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听到赵忻然提起下午的这件事,裴弘文又紧张起来,他点头:“是。”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让我去医院看看。” “嗯,还说了什么?” “还说我没有生育能力,那方面能力也无法满足你,你如果因为这个要跟我离婚,我也没有理由拒绝。”说到这儿,裴弘文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你怪我吗?” “不。”裴弘文摇头,他对上女人的眼睛,“是我没有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妈她太期待孩子,我却一直犹豫敷衍,没有彻底打消她的期待,才让她对你施加压力。无论你说什么,都是我的错。” 听到前夫这样说,赵忻然唯一的一点心理负担也没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你如此理解我,那我就没什么可再说的了,你回去吧。” “什么?”裴弘文有些懵,没有明白赵忻然是什么意思,忍不住追问,“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我本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个误会,但是你把我想说的都替我说了,并且充分理解我,那我也没什么可再重复解释的。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懂我。”赵忻然笑了笑,手掌落在男人头顶,夸赞地揉了揉。 裴弘文没忍住红了脸颊,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回道:“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别说是生育能力,你就算说我得绝症快死了了,我也不觉得委屈。” “哦?真的吗?这么乖?你心里真的一点委屈都没有?我本来还准备哄一下你的,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啊?”裴弘文因为惊讶微微张嘴。 今晚的情绪太过大起大落,他的大脑一时过载,很久才处理完赵忻然话里的意思,连忙在她手心蹭了蹭,胡乱地应道:“我委屈的,我心里很难受。听到你说我没有生育能力,那方面功夫也不行,无法满足你的时候,我特别委屈,我都难过的想哭了。我甚至想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选择司茂言。” “赵忻然,你知道吗?下午收到你电话时,你说你今晚需要我,我的心里特别高兴。我想我应该也没有那么不堪,应该也能够带给你快乐,所以你才会需要我。我真的特别委屈,你哄哄我吧,求你。” 这不是裴弘文第一次向赵忻然示弱,却是他第一次声音柔软,语气近似撒娇。这让赵忻然非常受用,她又坐了回去,张开双手,抱住男人裹着破烂布料略显单薄瘦弱的身体,轻轻地拍了拍。 裴弘文把头埋在女人怀里,贪婪地嗅着女人身上的味道,手臂悄悄地揽住女人的腰,慢慢收紧。 心头闪过一个可耻的念头,司茂言这招确实好用。 抱在一起的两人呼吸交缠,客厅里温度逐渐攀升。赵忻然本就没有彻底消停的欲望再一次被点燃,她的手指从男人的睡衣下摆滑入,顺着他结实的背脊往上攀爬。 略过那些青红滚烫的痕迹,她的手指用力地掐住了男人的脖子,暧昧地揉捏,女人的吐息近在耳畔:“裴弘文,我现在需要你了,你愿意吗?” “我……”裴弘文闭着眼点头,一句“愿意”说了半截,被门外传来的巨大敲门声打断。 他一愣,抬头看向门口,瞬间反应过来,这个点出现在赵忻然门口的,除了司茂言不会再有别人。 他紧紧抱住女人的腰,刻意地高声喊道:“我愿意的,赵忻然,我愿意,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 裴弘文的声音很大,大到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踢踹声。 赵忻然被男人抱着,皱起眉,放在男人背上的手不断收紧,掐出青紫的痕迹。 她知道到门外是谁,怒火逐渐积蓄,她最讨厌不乖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门外, 司茂言忍了很久。 他从赵忻然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抽回、拒绝他的求/欢、干脆利落地从厨房转身离开起,就在围裙外随便套了件衣服裤子,整个人滑稽又可笑地赶到赵忻然门口。 他知道密码,可以轻易打开这扇紧紧关闭的门, 但他更明白, 赵忻然喜欢听话的男人。 所以他忍了, 他告诉自己, 裴弘文古板木讷, 哪有他会伺候人。 赵忻然拒绝他, 回来是有正事要谈, 他就在门口等着, 等着他们谈完,等着裴弘文离开。 到时候他再进去。 他年轻, 他等得了。 想是这么想, 司茂言的耳朵却死死贴着门,一刻也未离开。 门内, 时而传来女人的笑声,时而传来男人的道歉, 隐约能听到裴弘文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床上功夫也不行。 司茂言有些得意与了然。 渐渐的, 声音越来越小, 只剩下暧昧的摩擦。 他越等越焦灼, 咬着虎口,开始敲门。 没有等到开门的脚步声,只等到了男人像示威一般的“我愿意”。 他说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赵忻然。 他配吗?他的一切又值几个钱?他又怎么敢把赵忻然从自己身边抢走? 愤怒与即将失去的恐惧,逼迫着男人收回拍门的手,失去理智大力踹门。 砰砰砰,砰砰砰。 门内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 站在司茂言面前的,是满脸不耐烦的赵忻然。 司茂言看着她,刚刚做好表情,张嘴准备解释,女人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用力落下,“啪”的一声,脸颊传来巨痛。 他条件反射抬手捂住疼到麻木的脸颊,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对上男人浓黑的眸子。 没有嘲笑,也没有得意,只有深深的同情,足以刺伤司茂言的同情。 “你打我?为了他你打我?”司茂言的声音很低,微微发抖,带着难堪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错了,也接受赵忻然的惩罚,但他不能忍受被情敌看了笑话。 “谁准你踢我的门?”赵忻然声音很冷,她全身紧绷,站得直直的,手指捏紧,强忍着满腔的情绪。 “我担心……” 男人的解释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关上门,把他摁在门上,掐着他的下巴,对着另外半边完好的脸用力挥去。 年轻英俊的男人整张脸红彤彤的,印出两个对称的巴掌印。 司茂言感受到脸颊的灼热、嘴角的刺痛,他抿了抿唇,把解释咽了回去,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哈。”赵忻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冷下脸。 她手指用力,拽住男人的衣领,按着他的肩膀,强硬地让他跪在自己面前。 那双锐利的眼睛后,闪着熊熊的火焰,愤怒足以燃烧一切。 司茂言了解她,他知道,因为自己不恰当的行为,彻底惹怒了赵忻然。 现在他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只能承受她的怒火。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踢我的门。你明明有我家的密码,为什么要踢门?”女人用力地掐住男人滚烫的脸颊,手指用力,直到他面部扭曲变形,她才微微松手,扯了扯嘴角,后背因为刚刚被踢门的恐惧和愤怒淌下热汗,浸湿了单薄的布料 “对不起。”司茂言目光躲闪,他此前所有的情绪,都被女人此刻的怒火烧得无影无踪。 垂下眼眸,心中后悔不已,为自己的冲动,为自己高估了在女人心中的地位后悔。 裴弘文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跪在地上、脸颊通红的男人。 他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赵忻然心里有一道伤疤,也许结痂,但永远不会愈合,更不会消失。 赵忻然讨厌别人忤逆自己,讨厌不听话的男人,源于她失去掌控、处处被打压、安全感缺失的童年。 罪魁祸首是她的父亲赵建柏。 门口,看着男人眼中的愧疚与后悔,他的脸颊快速肿胀,赵忻然终于理智回笼。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沉默着从厨房收纳柜拿了一个保鲜袋,又在冰箱制冰机铲了一勺冰块,封好口,扔到男人脚边:“自己处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赵忻然的表情,见她面色缓和,这才大着胆子蹲下捡起冰袋,然后顶着两个巴掌印靠近赵忻然,诚恳地再一次向她道歉:“对不起,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嗯。”赵忻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刚刚的情绪太过激烈,让她又想起了曾经不好的回忆。现在理智回笼,只觉得浑身疲惫,也没有了任何兴致,沉默着往卧室走去。 看着女人离开,司茂言不甘心地跟上。坐在沙发上的裴弘文见状,立刻站起身挡在他身前,拦住他:“好了,让忻然静一静,不要再打扰她了。你脸上这个伤口快处理一下吧,不然明天就肿得不能看了。” 司茂言刚想反驳,裴弘文似乎早就料到,他主动侧身让开位置,摊手:“如果你还想被打的话,想跟就跟吧。” 脸颊上的伤口滚烫刺痛,司茂言看着裴弘文,不屑地哼了一声,坐回沙发,把冰袋贴着脸,下达驱逐令:“弘文哥,既然事情都谈完了,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不用你提醒,我本来就准备走。”裴弘文说完,径直走向浴室。 换好衣服,裴弘文背着包走到门口,他打开门,看向仍坐在客厅冰敷的男人,问道:“你不走?” “不要你管。” 裴弘文刚想讽刺两句,卧室那边传来女人冷冰冰的声音:“都给我滚出去。” 随着大门被关上,一切归于平静。赵忻然脱光衣服,打开浴室门,整个人沉进浴缸,任由热水漫过头顶。 直到胸腔的氧气被全部榨干,不得不呼吸,她才从水中冒出头,张开嘴猛地吸了口气,又沉入水中。 如此反复几次,巨大的情绪仍在胸腔激荡,她冷静不下来。 哗啦一声。 女人从浴缸里站起身,她赤着脚,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置顶的电话号码。 手机嘟了几声,迟迟没有人接听。 赵忻然失望地垂下眸子,手指移动,取消了拨号。 她随手把手机放在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深吸一口气,继续把脸沉进水里,逼迫自己冷静。 这样的方法效果并不好,赵忻然沉着脸,从水里出来,打开手机,搜索这家附近带游泳池的酒店。 刚选好一个,正准备下单,刚刚没有接通的电话回拨了回来。 她面上一喜,立马按下接通键,然后点开免提。 “喂,忻然,我刚刚在看样片,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怎么啦?”女人清朗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倾泻而出,把她此刻满心的焦躁、不安、恐惧一一抚平,柔软包裹。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毫无征兆地流下眼泪。 嘀嗒嘀嗒,落在浴缸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赵忻然笑着清了清嗓子,回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李伊,你忙吗?你忙的话我就把电话挂了,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还这么想我,我就是再忙,现在也不忙了。”女人笑着,从嘈杂的工作室走到阳台。她看着远处的群山与夜空,兴奋地对电话那头的赵忻然说:“你等等,好漂亮的星星,我拍张照片发给你。” “好。”赵忻然应下,从接通电话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没有消失。 打开聊天框,她收到了女人发过来的照片。 绵延起伏的群山,深蓝色的天空,群星闪耀。 最显眼的,是女人温柔的眼睛,她看向屏幕,比太阳还要耀眼。 “好看吗?” “很漂亮,特别是你。” “你这女人,今天怎么嘴这么甜,又是说想我,又是夸我漂亮,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这都被你发现了。”与李伊交谈,让赵忻然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她松了松紧绷的腰背,直起身靠在浴缸边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星空和女人的笑脸,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什么时候回来?” 李伊笑着,声音里满是雀跃:“你打电话这个时机正好。我本来准备拍摄到九月份再回去的,但是下个月a市有个商业活动邀请了我,会中途回去一趟,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好。”赵忻然勾着唇轻笑着应下。 打电话前还有满腹的委屈和恐惧,想要对李伊说,可电话接通、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情绪都被她抛之脑后。前所未有的安静与平和,让她只想就这么简单地聊几句。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她喜欢听李伊说话,喜欢听她分享山里拍摄的日常,喜欢看她发的照片。 她不只是朋友,更是赵忻然选择的家人。 “可惜你太忙,不能跟我一起来。这地方可有趣了,我们在山里挖菌子、拍短片,这里空气也好,天空也漂亮,你要是能一起来就更好了。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旅过游。”李伊也有点想赵忻然,她心里遗憾,这些年她们在各自的领域奋斗,为了生活、为了梦想拼搏,总是聚少离多。 像今天这种电话,一年也响不了几回。 这还是赵忻然第一次说想她,以往都是李伊抱着赵忻然的胳膊撒娇说想念,对方只是无奈地笑着,再不然就是给她发红包,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李伊隐约能猜到赵忻然情绪不好。 但对方不说,她也就不问,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挑拣着讲一讲拍摄的故事,说说这边的风土人情和饮食文化。 两人约定,今年过年无论如何也要抽时间一起出去旅游。 聊着聊着,时间越来越晚。赵忻然烘干头发,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电话里李伊的声音,时不时应两声。 夜渐渐地深了,赵忻然的回应越来越少,她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合上又睁开,耳边的声音也逐渐飘远。 她闭上眼,睡着了。 跨越时间与距离,她在梦里,和李伊站在了同一片星空下。 李伊抱着她的胳膊,指着天上的星星,语气轻快:“赵忻然,你看这两颗星星,好亮,靠在一起,像不像我们?” “像……”赵忻然轻轻颔首,看向她,满眼笑意。 女人平稳的呼吸通过话筒传到李伊耳边,她收敛了笑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等了十分钟,等女人睡得更沉,她才挂断电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和胳膊,转身返回工作室。 “李姐,你说的那几个地方我改了一下,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李伊坐在椅子上,把样片看了一遍,终于点了头:“可以,把这个样片给甲方发过去。” “好。” 想了想,李伊又说:“把样片发我一份。” “好的,李姐。” 拿到样片,李伊打开邮箱,把视频给赵忻然发了过去。 【伊yi:小忻然,既然这么想我的话,本小姐大发慈悲把最近拍摄的底片发给你,慰藉你的相思之苦。】 收起手机,李伊招呼员工去休息,走出工作室的门,她再次走到那片星空下,找了块石头坐下。 不远处摄像路过,觉得这幅场景非常适合放入纪录片中,没有打扰任何人,默默地打开了摄像机。 司茂言彻夜未眠,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带上口罩第一个到了公司。 他本来想通过赵忻然的秘书打探一下对方心情,判断是否原谅自己。 却不想苦苦等待,直到临近中午才知道,赵忻然和秘书去c市出差的消息。 见不到赵忻然,他回到工位,脸颊滚烫肿胀,挫败地从抽屉里拿出冰袋,隔着口罩贴在脸上。 点开聊天框,司茂言输入了一大段道歉的话,手指在发送键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全部点了删除。 对于司茂言的纠结与愧疚,赵忻然完全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她不会把自己过多的情绪和时间浪费在男人身上。 到达c市,已是中午。 刚出候机室,赵忻然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一身红裙、张扬明艳的女人。 这次她身边换了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年轻漂亮。 赵忻然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秦总。” “赵总,走吧,我在汀兰给你订了包厢,先吃个饭,休息一天,明天再聊工作。”秦明萱没有和赵忻然握手,而是倾身热情地抱住她的腰,然后挽住她的手,拉着她上自己的车。 赵忻然上车,并没有看到司机,有些奇怪地看向秦明萱:“你司机呢?” “今天来见赵总,没带司机。小顾,开车。”秦明萱摆摆手,招呼自己身边的年轻男人去开车。 男人很听话,点点头应道:“好的,姐姐。” “赵总,我先去酒店帮您收拾房间。”开车的是秦明萱的小情人,张楠一个秘书坐哪里都不合适,识相地自行离开。 “嗯,路上小心。”赵忻然系好安全带,余光一闪,一个熟悉的男人从机场角落窜了出来,大步流星走到车前,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上。 赵忻然皱着眉看向秦明萱:“秦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明萱也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抬腿直接踢了一脚副驾的靠背:“陈修筠,你跟踪我?” 年轻秀气的男人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侧头:“我没跟踪你。姐,赵总来,你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姐夫不小心说漏嘴,我都还被你蒙在鼓里。” “够了,下车!我和赵总是来谈生意的,你一个小孩子跟过来干什么?满脑子情情爱爱,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秦明萱面上挂不住,转头诚恳地向赵忻然道歉,“我真不知道他跟来了,不好意思啊,忻然,你别生我气,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 秦明萱都这样说了,赵忻然哪还真能跟陈修筠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置气,她摆摆手:“算了算了,都这个点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听到赵忻然这样说,陈修筠嘴角得意地翘起,透过前视镜看向她,满眼爱慕与崇拜。 太久没见了,他真的好想她。 上次被她骂完,陈修筠一夜未睡,完全想清楚了,他就是喜欢赵忻然,非她不可。 可惜陈修筠刚准备重振旗鼓继续缠着赵忻然,就被他老爹派来的人抓回了c市。 一落地,他老爹就扣了他身份证,虽然没舍得打他,但是关了他三天禁闭,还停了他的卡,并勒令他不准再去a市骚扰赵忻然。 陈修筠性子犟,他们越是阻止,他就越是喜欢,越是想念,越是渴望得到。 秦明萱实在对自己的表弟没有办法,歉疚地对合作伙伴笑了笑,又出声警告:“陈修筠,你给我老实点,要是冒犯了赵总,我就告诉舅舅,让他把你关在家里。” “姐,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你弟弟。” “我弟弟多了去了,你要是再这样,我不介意少一个弟弟。” 陈修筠被气得红了脸,找来找去,只有开车的顾濯可能帮他,立马撅着嘴撒娇:“姐夫,你看我姐。” 顾濯怎么可能帮陈修筠说秦明萱,他只当没听见,一心开车。 没有人帮陈修筠,他反而泄了气,闭着嘴坐在椅子上,假装玩手机,用手机做掩护,悄悄地、近乎贪婪地继续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早有察觉,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看向窗外。 倒是坐在旁边的秦明萱注意到,恨铁不成钢地又踹了一脚他的座椅,沉声骂道:“再看就给我滚下车。” “姐,你真讨厌。”陈修筠哭丧着脸收回目光,闭上眼,开始生气地假装睡觉。 “不好意思啊赵总,我这弟弟被家里惯坏了。” “没关系,小孩性子,挺可爱的。” 听到赵忻然又说自己是小孩儿,陈修筠更生气了,嘴撅得高高的,脸鼓得像只青蛙,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菜刚上齐, 秦明萱电话响了。 她接起,皱着眉说了几句,面带歉意地站起身看向赵忻然:“抱歉,赵总, 公司那边有点事, 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吃着, 一会儿我让小顾送你回酒店。”她刚说完, 坐在旁边的男人立刻点头。 “小顾送我, 那你怎么回公司?” “我自己叫个车就行了, 你们不用管我。”秦明萱抓起包就往外走, 看起来不是小事。 赵忻然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年轻男人:“顾先生,你还是去送秦总吧。我不急, 吃完自己回酒店。” 顾濯看着秦明萱焦急离开的背影, 也有些坐不住,但秦明萱的话他得听, 只能按捺住情绪,礼貌地回复赵忻然:“我听明萱的, 还是先送赵总回酒店, 这边不好打车。” 赵忻然看着他刚准备继续劝, 一边的陈修筠会意立马起身, 一把拉起男人,笑着把他往外推:“姐夫,这里有我呢,你还是快送我姐回公司吧。” 顾濯目光怀疑地看了男人一眼,有些质疑:“你能行吗?” “我怎么不行了?我可以的,你就放心送我姐回公司, 这里交给我,快去吧,我肯定能好好招待赵总的。赵总,你说是吧?”说完,陈修筠看向赵忻然,对着她悄悄地眨了眨眼。 赵忻然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小心思,但她不想耽误秦明萱的时间,于是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继续说:“顾先生,你放心去吧,吃完我会让我的秘书过来接我。” “好,抱歉赵总,我先走了。修筠,你在这儿照顾好赵总。”说完,顾濯头也不回地推开包厢门往外走。 包厢的门刚关上,陈修筠眼睛转了转,端着茶自然地起身走到赵忻然身边,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缓缓坐下:“赵总,你尝尝这茶香吗?” 赵忻然端起茶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嗯,挺香的。” 听到女人这么说,陈修筠唇角高高翘起,好像女人不是在夸茶而是在夸他。 放下茶壶,陈修筠又拿起公筷殷勤地给赵忻然夹菜:“这是招牌菜,很好吃,你尝尝。” “嗯。”赵忻然夹了一筷子放在口中尝了尝味道,点头,“不错。”说完,她转头看向撑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她的男人,动作一顿,“看我干嘛?吃饭。” “好久没见了,想你。” “张口就来,你对别人也这样?” “怎么会,我喜欢你,只对你这样。”陈修筠撅嘴,又问:“赵总,这次准备在c市待几天?” “明天谈完工作就回去。”赵忻然无视男人脸上的失落,继续夹菜吃饭,“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我今天下午没课。”陈修筠不算说谎,他就晚上一节不重要的选修课,赵忻然来,他根本没打算去。 “哦,吃完饭你就回学校吧。” “为什么?你嫌我烦?”陈修筠放下筷子,心里委屈,倔强地红了眼眶,低下头不愿让赵忻然知道。他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强行把眼泪咽了回去。 “如你所想。”赵忻然对他不感兴趣,一点哄他的想法都没有。 对方的突然出现确实对她造成了困扰,她来c市是来出差,不是来猎艳的,并不需要一个年轻男人作陪。 “你……你连说假话骗我都不愿意。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堪,一点儿都比不上那个男人吗?” “谁?” “司茂言。”提起这个名字,陈修筠几乎咬牙切齿。 那家伙阴得很,照着他身上见不得人的地方猛砸,打着打着还找角度对着自己脸上来两下,假装是被他打的,一壶绿茶泡得炉火纯青,害得他在赵忻然面前有苦难言。 陈修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要不是怕赵忻然知道生气,他早找人去a市把司茂言打一顿出气了。 “不是,你长得太嫩了,我不喜欢这一款。”赵忻然实话实说。 陈修筠年轻漂亮,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睫毛纤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是不谙世事的清澈,一看就是被保护得非常好的模样。 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迫下海的大学生,没想到是没受过任何挫折的富家少爷。 “什么?”陈修筠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难以置信,如花瓣般粉嫩饱满的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喜欢像司茂言那种满身肌肉的傻大个?” 赵忻然放下筷子,装作深思的模样,点了点头:“嗯,他确实是我喜欢的款。”说着,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陈修筠,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还年轻,别把心思放在我上,还是好好学习吧。” “那我要是肌肉练得像他一样,你会喜欢我吗?” “你这张脸就不适合练太夸张的肌肉,不过锻炼对身体总是好的,你可以试试。”赵忻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唇边,鲜香味美,鸡肉也比较嫩,没有多余的味道,保留了其本身的滑嫩鲜甜,很好吃。 浪费可耻,看着一桌子没吃几口的菜,赵忻然想,要是把陈修筠气走了,她就把这一桌菜打包带回酒店。 也不知道秘书张楠在酒店点了哪家外卖,肯定没有汀兰的好吃。 她有些后悔,与其在这里听这小子说些酸酸唧唧的话,还不如打包带回去跟张楠一起吃。 陈修筠一张俊脸皱成一团,看起来都快哭了,但并没有人心疼他。 少爷脾气上来,男人恨不得立刻甩下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想到明天赵忻然就要回a市,很久都不能和她见面,他又舍不得,强忍着心酸和委屈,夹了两口菜,囫囵吞下,只觉得如同嚼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吃完饭,赵忻然把几乎没有动过的几道菜打包好,装进餐盒,又单点了一份糕点,打包,一起放进袋子里。 陈修筠奇怪地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出声阻止:“没必要打包吧。你要是觉得好吃,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叫人给你送去酒店。” 他吃饭点再多的菜,也没见过谁会找服务员要盒子打包带走,这个行为在二代圈子里面看起来太过丢脸。 “不用,饭吃完了,我先走了。你是回学校还是去你姐公司?”赵忻然懒得给陈修筠解释自己的行为。她把饭菜打包好提起袋子,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我……我们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回酒店吗?”陈修筠焦急地快步走到赵忻然身旁,伸手轻轻地拉住她的袖子,像只小猫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生怕被她甩开。 赵忻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也行,你叫车还是我叫车?” “我开车。” “你开车?” “我姐刚刚去公司的时候,我让家里司机把车开过来了。我去年拿了驾照,你相信我,我车开得很好的。”陈修筠拍着胸脯,急切地向赵忻然证明自己。 但赵忻然的关注点并不是这个:“那你家司机呢?” “我让他回去了。”陈修筠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解释,“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很天真,很直率的表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烈和坦诚,但赵忻然听到耳朵里,最想问的却是:“那司机怎么回去?” “什么?”陈修筠一愣,他没想过赵忻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只能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打车吧。” “顾先生刚刚不是说这里打车比较难吗?你把车开走了,他打不到车怎么回去?” 陈修筠抿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对女人平静的目光,他突然有种自己做了错事的感觉。 气氛僵得发涩,漫长的沉默过后,陈修筠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喂。” “喂,少爷,您给我打电话,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你打到车回家了吗?” 司机没想到陈修筠会给他打电话关心他有没有打到车,突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道:“还没有,这边车不好打,我现在还没打到车。少爷您不用管我,您先送赵总去酒店,我再等等,总能打到车的。” “在地下车库等我……我刚刚喝了酒,不能开车,还是你开车送我和赵总去酒店吧。” “好的少爷,我马上把车开到汀兰门口。” “嗯。”陈修筠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抿唇看向赵忻然。 赵忻然瞥了他一眼,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率先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动静,她又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出声催促:“走吧,小少爷。” 陈修筠的司机是一个二十多岁娃娃脸的年轻人,谦逊礼貌,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 他坐在车上,看见赵忻然和陈修筠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就立刻下车为他们拉开门,恭敬地迎接他们上车。 赵忻然对他点头微笑表示感谢,弯腰上车。 陈修筠看出赵忻然体恤下属,上车之后,清清嗓子,提高声音对男人大夸特夸:“小刘开车开得特别好,特别稳当。下个月叫我爸给你涨工资!” “谢谢少爷!”司机小王听到陈修筠说要涨工资,连他叫错了自己的姓都不在意,心里盘算着涨了工资之后可以把更多的钱寄回家中,喜笑颜开,愈发高兴自己当初应聘了这份工作。 做完这一切,陈修筠下意识地看向赵忻然,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便闭上眼,靠在后座靠背上假寐。 陈修筠只当她是舟车劳顿,偏头撑着脑袋贪婪地盯着她安静平和的睡颜。 看着看着,他不受控制地身体前倾,在即将碰触之时,清醒过来,捂着脸猛地往后退,转身看着车窗里自己涨红的脸,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陈修筠尴尬又羞耻,恼恨自己看着赵忻然睡着居然生出了趁人之危的心思。 闭目养神的赵忻然手掌放在腿上,指节捏紧又松开。 她早就察觉到男人的靠近,也幸好对方及时停住,否则她也不敢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总之会很难收场。 车停在酒店门口,陈修筠执意要送赵忻然上楼。 这人说不通,赵忻然也懒得废话,便答应了。 谁知刚上楼在酒店走廊里,陈修筠突然拉住她的袖子:“我爸那里有点事,小刘被他叫过去了。” “所以?” “所以我现在没有司机,回不去了。” “你可以用手机打车,也可以在路边拦车,还是说你手头紧,需要我帮你叫车?”赵忻然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推开男人的手。 手里的衣服被抽走,陈修筠也没有气馁,他带着讨好的笑,愈发讨好地靠近女人:“赵总,你难得来c市,这里我熟,你明天就回去太可惜了,下午我带你到处玩玩怎么样?” “玩儿?去哪玩儿?”赵忻然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饭菜,面无表情地看向男人。 “去游乐场……海洋馆……公园……”陈修筠小心翼翼地观察女人的表情,大脑飞速旋转着,猜想她会想去什么地方。 赵忻然对陈修筠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她站直身体往前走,路过男人时脚步顿了顿,往左绕过他:“小少爷,我来这里是工作的,不是陪你游山玩水的,下次吧。” “你下午是在酒店休息吗?” 见男人不听劝仍然不依不饶地纠缠,赵忻然彻底撕破脸,不耐烦地警告道:“我下午去分公司。少爷,您要么回学校,要么回家,再烦我,我不介意现在就给秦总或者您的父亲打电话。” “别别别,我姐和我爸忙着呢,别打扰他们,我这就回学校了。”陈修筠知道自己又惹了赵忻然烦,心生挫败,也没脸再待下去,撂下一句话,连看一眼赵忻然脸色的勇气都没有,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钻进电梯下楼。 陈修筠走了,赵忻然耳边终于恢复清静。 她揉着太阳穴,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敲响了秘书张楠的房间门。 “赵总,你回来了,这是房卡,你的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直接进去休息就行。”张楠打开门,把手里的房卡递给赵忻然。 赵忻然点头,接过房卡,拿出单独打包的一盒点心递给张楠:“我记得你上次说汀兰的糕点很好吃,给你打包了一份,还是热乎的,你趁热吃。” 张楠接过赵忻然手里的食盒,抱在怀里,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眉眼弯弯:“谢谢赵总!” “嗯,你再休息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去分公司。” “好的,赵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康泰的项目很重要, 关系到忻裴在c市的后续发展。张楠,你通知陈凡和分部负责人,所有仪器要做到每月一次质检,严格检查, 出现问题的机器立刻返厂检修, 直接换新, 检修程序需记录在册, 绝不能省略。”从分公司离开, 赵忻然吃完饭,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对身旁的张楠叮嘱道。 “好的,赵总。”张楠打开备忘录, 把赵忻然说的一一记录。 目的地即将到达, 赵忻然坐直身体准备下车。 她的手刚靠近车门,前排的司机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们先别下车, 我把车开到酒店附近的派出所,到那里, 你们再下。” 赵忻然收回手, 抬眼诧异地看向前排驾驶位:“师傅, 是有什么危险吗?” “从你们上车开始, 就有辆车一直跟在后面。我刚开始没注意,现在快到达目的地,发现对方的车还跟着。你们两个小姑娘估计是被人盯上了,从这里直接下车回酒店,会暴露住址,这太危险了。我还是把你们送到派出所门口吧。”司机表情诚恳, 目光焦急,车速逐渐减慢靠边,却没有停下,似乎在等赵忻然做决定。 赵忻然按下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十分眼熟的车跟在后面,司机估计是第一次跟车,毫不掩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她心里了然,无奈扶额,很快想好了说辞:“谢谢师傅提醒,这车我认识,车里是朋友弟弟,年纪小,不懂事,跟我们闹着玩的,您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就行。” “你还是再看看,万一认错了呢?两个小姑娘出门还是谨慎些好。” “您不用担心,我看到他从车窗探头了,可以确定是他的车。您到靠边停下就可以了,谢谢师傅。” 等车停稳,赵忻然观察了一下后方没人,打开门,下车,气势汹汹地往后走。 司机探头,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手放在手机屏幕上,准备发现异常就立马报警。 谁知刚刚坐在他后座和颜悦色的乘客,几步走到后车车门处,冷着脸抬手用力地敲车窗。 车窗下降,一张年轻秀气的脸探了出来,看面容不像坏人。 女人皱着眉,男人低着头,嘴巴开开合合,面带谄媚,似乎在解释。 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司机确认没有任何危险,这才放心接了下一个订单,关上车窗,启动车辆离开。 陈修筠看着赵忻然打的车在酒店附近缓缓停下,他正准备提自己的司机不要再继续跟着,远远地找个停车位停下就行,谁知道他还没说,司机直接一脚油门,他的车就停在了距离对方不到五米的路边临时停车位上。 他一脸无语,没好气地出声质问:“小刘,我们是在跟踪,你这直接把车停在人家车后面是什么意思?” “啊?我们在跟踪?”司机小王挠了挠脖子,对上前视镜里少爷铁青的脸,他面带尴尬地解释:“您没说,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小刘,我真要被你气死了!”眼看着赵忻然下车,面无表情地径直朝自己走来,陈修筠清楚已经暴露,心里又气又急,暗想回去后一定要让他爸给他换个机灵点的司机。 小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少爷,我姓王。”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陈修筠气得快疯了。 看着女人一步步走近,他脑子飞速运转,可还没等他编出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赵忻然已经抬手敲响了车窗,身后还跟着她的秘书。 陈修筠本想直接装傻,谁知女人收回手,不耐烦地在车窗外叫他的名字:“陈修筠。” 车窗缓缓下落,陈修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探出头,厚着脸皮打招呼:“嗨,赵总,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巧?别在我面前装失忆。你不会忘了,中午可是你和你的司机亲自把我送到这家酒店门口的?” “哦,我想起来了,是这里啊。我让小……小王开车带着我到处转转,兜兜风,没想到开到这儿来了,真是太太幸运了,居然能遇见赵总,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呐。”陈修筠垂下眼,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睛,心虚地转移话题:“咳……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赵总赏脸一起吃个饭?” “你刚刚不是亲眼看到我们已经吃过了吗?同一家店,你们还点了两份甜品,就在我们包厢外面斜后方的座位上。” “哦?我们吃甜品和赵总吃饭是同一家店,这真是太巧了。”说完,他又望了望天,自言自语,“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要睡觉了,不如我今天就住这个酒店吧。” “小刘……不,小王,你把车开回去,我晚上住外面,就不回家了。我爸要是问起来,你就跟他说我和赵总在一起,让他放心。” 得到指令,小王立马点头:“好的,少爷。您放心,我现在就回去告诉陈总。”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赵忻然终于是没忍住笑了。 看见女人脸上的笑容,陈修筠还以为自己蹩脚的谎话蒙混过关,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乐呵呵地拉开车门下车,手背在身后挥动,示意司机小王赶快开车离开。 小王也终于机灵了一回,车门刚关上,他便点火打转向灯,火急火燎地开车离开。 赵忻然被男人的愚蠢逗乐,她转身,让身后盯着自己脚尖装不存在的张楠先回酒店。 陈修筠看着张楠离开的背影,心中暗喜,以为得到了和赵忻然单独相处的机会,却不知即将迎来怎样的后果。 “你就这么喜欢我?”赵忻然看向身前清秀高挑的年轻男人,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陈修筠活了十九年,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陈修筠重重点头,他两颊通红,手指放在身侧攥紧,指尖发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按捺住自己胸腔中激荡的情绪。 “哈?”赵忻然笑着点点头,抬手用力抓住男人的胳膊,扯着他往酒店走。 女人力气极大,陈修筠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被动地跟着她往前走。 路过酒店前台、踏进电梯时,他还处在茫然之中。 直到电梯门关上,胳膊被女人攥紧,疼痛让他回神,瞬间欣喜若狂。 这是他盼了很久,一直求而不得的亲近。 夜渐深,女人抓着男人的胳膊站在房间门口,嘴角挂着笑,伸手从口袋掏出房卡。 “嘀”的一声,门开,套房内的灯应声亮起。 陈修筠还沉浸在踏入赵忻然私人空间的窃喜里,毫无防备地四处打量着。 下一秒,猛地被攥着胳膊,狠狠摔到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一阵眩晕。 一张倾慕已久的熟悉面孔覆了上来,陈修筠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懵懂地眨了眨眼。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指尖还未触及,又害怕扑空,无力垂落,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 女人站在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按住男人的肩,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嘴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当然不是。” 陈修筠欣喜地咧开嘴,手臂撑在床边,想要起身抱住女人的腰。 可刚一动,胳膊便传来一阵巨痛,他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满脑子问号:“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满足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赵忻然手上用劲,“咔啦”一声,男人的上衣被撕破,露出他白皙纤瘦的小腹,薄薄几块肌肉,勾勒出漂亮轮廓。 男人表情彻底僵住,他的手动了动,停在半空,想反抗,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反抗。 似乎看出他眼底的挣扎,赵忻然停下动作,弯下腰,温热的唇贴近耳畔,她轻笑着,话里满是讽刺:“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千方百计地纠缠、跟踪、示爱,不就是想爬上我的床?” “怎么,我现在决定满足你,你反而不敢要了?” “我……”陈修筠大脑混乱,被女人按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无疑是高兴的,甚至飘飘然,以为自己身处梦境。 可后来被撕碎的衣服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并不是因为爱,赵忻然对他,甚至没有一点点喜欢。 女人的手指粗糙有力,唇瓣温热,呼吸滚烫,但她的眼底全是冷漠。 陈修筠无法欺骗自己,他闭上眼,看到的是那一双冰冷的眸子。 他害怕了,退却了,也后悔了。 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陈修筠的大脑混乱癫狂,理智在喊停,但爱欲交织,贪、嗔、痴妄,错乱的爱意却叫嚣着、嘶吼着,催促着他放纵自己将错就错,彻底沉沦。 “小朋友,这就怕了,我还没开始呢?”赵忻然单手撑在男人身侧,眯起眼,动作轻佻狎昵地拍了拍他滚烫俊秀的脸颊。 突然想到秦明萱,她停下,叹了口气,决定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怕了就回家去。” 陈修筠看着她,目光执拗:“你爱我吗?” 赵忻然听到他愚蠢的问题,反问:“你觉得呢?” 陈修筠摇头,又问:“那你睡了我,我会是你的情人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睡我?” 赵忻然抬手,把男人鬓角凌乱的碎发勾到耳后,耐心解释:“因为你的纠缠,真的让我很困扰。既然你的目的是爬上我的床,那我就满足你。如愿之后就回去好好读书,别这么黏人了,好吗?” 她本来想说,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心软,这对十九岁的年轻人太过残忍,想了想,又换了更委婉的说法。 “司茂言……他是你的情人吗?” “不是。” 得到满意的答复,陈修筠闭上眼,主动撕开了自己的残破的衣服。 他不在意赵忻然是不是骗他,至少现在,他赢了。 女人的手再一次落下,泪水从男人眼角滑落,似喜似悲。 …… 酒店的窗帘紧紧拉着,只剩床头微弱的灯光。 陈修筠睁着眼,躺在柔软的床上,毫无困意。 明明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他一直苦苦追寻的一切,可为什么此刻他的心却空落落的,只剩荒芜。 就好似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如同指缝间的细沙,他越是拼命攥紧,就溜走得越快。 “叮”,床头柜的手机发出提醒。 陈修筠木讷地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男人斑驳满是痕迹的身躯。 他伸手拿到手机,屏幕亮起,没有解锁,这才发现手里拿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鬼使神差,陈修筠又按了一次电源键,屏幕中央是一条来自熟人的道歉消息。 【聒噪的笨狗:老师,对不起,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不理我好吗?】 陈修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手轻脚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随即用自己的号,给那个男人发去了好友验证。 【修竹:司茂言】 【(爱心)z:你是谁?】 【修竹:我知道你和赵忻然……】 【(爱心)z: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爱心)z:你到底是谁?】 【修竹:(照片)】 【(爱心)z:60s(红色感叹号)】 司茂言看着那行浅色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陈、修、筠!” 一整天都没有得到赵忻然的回复,司茂言本就极度焦躁,现在对方还直接发照片过来挑衅,脸上的伤被这股戾气一激,更是愈发滚烫红肿。 心头怒火翻腾,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什么都不是,根本没有质问她的资格。 但让他就这么咬碎牙齿,把满心的委屈与痛苦和血吞。 他做不到。 想了想,司茂言压下满腔怒火,截图,也不管对方睡没睡,点开对话框,直接发了过去。 【司茂言:(聊天截图)】 【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赵忻然睁开眼, 看着酒店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些恍惚。 眼睛复又闭上,再睁开,已恢复清明。 整个房间很安静, 她坐起身, 被子滑落。 转头, 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下方压着一张纸, 写满了字。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点。 距离她和秦明萱约定开会的时间还早。 余光再次瞥见那张纸, 赵忻然伸手随意地扫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些凌厉, 一如书写它的男人。 【忻然:暂且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如有冒犯,请原谅我的大胆。忻然, 很抱歉在你醒来前离开, 我得赶回学校上课。这节专业课的老师比较严厉,且是我父亲的好友, 我不能缺席,所以不得不提前离开。半夜因为太过饥饿, 我把你打包的食物吃完了, 很抱歉, 请你原谅我。我给你订了早餐, 会在八点半送达,希望你喜欢。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可以请你添加一下吗?我不会打扰你的,除非我特别特别想你。】 小小的一张纸没有空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半点没提昨夜的欢愉,全是年轻人小心翼翼的请求与歉疚。 赵忻然看着手里的纸,觉得有些新鲜,好心情地拿出手机给男人发去了好友验证。 消息很快通过,赵忻然改好备注,刚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对方的消息。 【幼稚的小孩儿:忻然,早上好!】 【赵忻然:别这么叫我。】 【幼稚的小孩儿:好吧(沮丧.jpg)】 【幼稚的小孩儿: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我不想叫你赵总,这个称呼太过疏离。】 【赵忻然:随你。我要开始工作了,你好好听课。】 陈修筠把邀请赵忻然中午吃饭的消息全部删除,删了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幼稚的小孩儿:好。】 【幼稚的小孩儿:(爱你.jpg)】 赵忻然懒得管男人的拧巴和纠结,昨晚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艳遇。 男人的投怀送抱,在她坐上这个位置时,就见怪不怪。 只不过这个格外难缠,且干净诱人。 因为是合作伙伴的弟弟,赵忻然拒绝过,也耐心劝告过,对方我行我素,不听,不信,不管不顾,执着决绝。 赵忻然不是没有办法把陈修筠彻底清扫出自己的世界,但那太麻烦,也太过残忍。 也不得不承认,昨夜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她确实体会到了另一种美妙滋味。 一种与裴弘文和司茂言截然不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豁出一切的勇敢与盲目,他的爱深刻且热烈。 至少昨晚在床上,几乎把她点燃。 赵忻然也清楚,陈修筠对自己的爱是盲目的。 他们前前后后见面不过三次,他却爱她爱得这么深,绝大部分原因是她身上成功的标签。 陈修筠爱的从来不是赵忻然这个人,而是她的公司,她的白手起家,她的强大叙事,她所展现给世人的一切完美的正面形象。 这个男人年纪尚小,阅历不足,他把崇拜和爱混为一谈,自以为深情,愿意把一切献给她,苦苦纠缠。 他所谓一往无前、与全世界为敌的爱。 可笑又可爱。 陈修筠崇拜她,并不爱她。 不过这又有什么所谓。 赵忻然不在意地笑了笑,至于陈修筠从她床上下来后,会不会进一步得寸进尺,肆意纠缠,借机上位,她也懒得再管。 对方只是一个家庭背景不错、长期生活在c市的富二代学生,传出去不过是一场对方的刻意攀附。 于她而言,也只是多了无伤大雅的零星绯闻。 而且这件事至始至终都是对方的主动勾引,甚至事情暴露,对方表姐她的合作伙伴秦明萱很可能会因为合作关系主动替她摆平。 但赵忻然还是有一点后悔,后悔没有在对方第一次主动献身的时候就坦然接受,白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在无意义的推拉纠缠之上。 当然,如她昨晚对陈修筠所说,她没准备负责。 下午她就会坐上返回a市的飞机,而陈修筠则留在c市继续完成剩下两年多的学业。 这场艳遇到此为止。 如果对方乖巧懂事的话,赵忻然也不介意以后到c市出差,继续这段关系。 但一切的前提是,对方足够听话懂事,不逾矩。 赵忻然站起身,穿上拖鞋,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她拉开窗帘,感受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抬手伸了个懒腰,头发随意披在脑后。 打开紧闭的窗,她站在高处俯视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人们,轻轻吸气,呼气。 权力、金钱、地位,让人生易如反掌。 —— “忻裴的技术我们非常看好,听说最近贵司又研发了一批新的设备,我想要c市的独家使用权。”秦明萱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秦总的胃口是不是有些太大了?”赵忻然看着对方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赵总,我的胃口大不大,您还不知道吗?整个c市乃至华东地区,我们秦家的医院、疗养院、美容院排第二,谁敢称第一?我知道赵总是想要扩大忻裴在c市的市场份额,我也不多要,合作期间,忻裴进入c市的每一款产品,我们秦氏只要一年的独家使用权,一年之后不再干涉。” “当然,我不会让赵总吃亏,收益再让你一成。” 赵忻然笑了笑,没接话。她端起手边的茶,掀开盖子轻抿一口,这才看向秦明萱继续说:“秦副总跟令尊的品味一样,都喜欢饮茶,出手就是好茶。我在a市都喝不到这么好品质的茶叶,回去怕是要想念。” 秦明萱脸上笑容未变,也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赵总喜欢的话,我让修筠带一些送去a市。” 赵忻然舔了舔唇:“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他这么喜欢赵总,能去a市求之不得。以后还要麻烦赵总多多照顾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谈不上麻烦。”赵忻然摆手,“秦副总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都是应该的。” 秦明萱但笑不语,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会议室里氛围陷入停滞,两人对赵忻然和陈修筠的关系发展心照不宣,却谁也没有说破。 你来我往,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秦明萱拍了拍手,好像突然想起来一般,刻意提起:“谭阿姨上周给老头子打了电话,邀请我们去参加裴少的生日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就是赵总的丈夫吧?” “嗯。”赵忻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明萱。 “听说裴少今年博士毕业。真是年少有为啊,裴少打小就出挑,一直是我们这一代里读书最好的,也是父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以后接管裴氏,肯定也能像学术上一样成功。”秦明萱眼底带着锋芒,看向赵忻然,似乎想看穿她平静表面下的不甘与愤恨。 但左看右看,赵忻然表情仍旧十分平静,她轻笑,眸中未见波澜:“替我丈夫谢谢秦副总的祝福,我也相信他可以带领裴家更上一层楼。” 赵忻然的回答,秦明萱并不满意,她挑挑眉,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继续拱火:“你甘心吗?偌大的裴氏,让给一个只会读书、毫无经商天赋的男人。” “我甘不甘心又有什么用?裴家毕竟姓裴,我公公愿意把裴家给谁就给谁。就像秦总若是执意把秦氏传给您弟弟,秦副总不也只能点头同意?”赵忻然抽了张纸,抬手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地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听到赵忻然绵里藏针的话,秦明萱没有生气,她笑了笑:“赵总真性情。” “彼此彼此。” 秦明萱眸光渐深,没了耐心,把手里的文件推到赵忻然眼前:“算了,我再退一步。我要整个华东地区的一年独家使用权,营收五五分成。赵总,这总够意思了吧?” 赵忻然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看。 一切如秦明萱所言,合同也没什么问题,很有诚意。 文件也早就打印出来,想来前面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试探。 秦明萱的目的也从来不止于c市,而是整个华东地区,又或者,她野心更大。 “秦副总,你怎么断定我会答应?整个华东地区可不止你们一家,裴氏虽然主要在华北经营,但华东华中华南也有不少产业……” “赵总,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产业,钱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最好。” “你怎么就确定裴氏的继承人不会是我?我可是一直觉得,秦副总以后一定会接管秦氏。”赵忻然合上文件,推回到秦明萱面前。 “借赵总吉言。”秦明萱抬手,一旁的秘书立马上前,她把文件递给秘书,交代道:“重新打一份,在条款里加上‘除裴氏旗下医院外’。” 说完,她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赵忻然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朝秦明萱伸出手,笑道:“合作愉快,秦总。” “赵总,合作愉快。” 从会议室里出来,秦明萱和赵忻然并肩走在前面,她主动邀约:“赵总,我在汀兰定了位置,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 “抱歉,我两点的飞机。”赵忻然摆手拒绝。 “这么早就回去,修筠知道吗?”秦明萱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新买的真皮沙发,抬手示意秘书:“给赵总上茶。” “我没告诉他。” “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他会伤心的。”出了会议室,两个女人都收敛了身上的锋芒,气氛变得温和,坐在一起宛如多年好友。 “不是还有你这个姐姐吗?”赵忻然端起茶轻抿一口,“这个茶不错,给我拿两盒。” “现在这么不客气?刚刚在会议室里说让修筠给你送去a市,你还嫌麻烦。” “我不是觉得他送去麻烦,我是觉得你这个弟弟人麻烦。”赵忻然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女人。 “知道他麻烦,你还把他睡了。”秦明萱挑眉,转头对秘书说:“你和张秘书一起,去给赵总拿两盒茶叶。” “是,秦总。”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赵忻然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地看向秦明萱:“陈修筠告诉你的?” “他能忍住只跟我一个人说,而不是不昭告天下,已经算是进步很多了。”秦明萱显然非常了解自己这个表弟,十分同情地看向合作伙伴,“你沾了他,以后可不好脱身。” “嗯。”赵忻然赞同地点头,放下茶杯,双手抱胸,“秦总有没有什么摆脱男人的经验,说出来,让我借鉴一下?” “我哪有什么经验。” “谁不知道秦总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都是无缝衔接,可没有脚踩几条船。”秦明萱拨了拨碗里茶叶,“再说,修筠这种,我可从来不碰。” “怎么说?” “年轻冲动,心智不成熟,恋爱脑,还被惯坏得不到就要死要活。”秦明萱说着说着抖了一下,“这种太难缠,我都是和平分手。” “那当初秦总还让我把他睡了。”赵忻然挑眉,意有所指。 秦明萱心虚,伸手搂住赵忻然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别秦总秦总的叫,多生份啊。忻然,以后叫我明萱。” “行啊。”赵忻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明萱,你给我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 “你这个女人,睡了我弟弟,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好歹是个青葱大学生,不仅没谈过恋爱,甚至连女人小手都没摸过。” “那你还上赶着把你弟送上我这个老女人的床,不怕他吃亏?” “我是想,他在你身上栽了,以后也能成熟点。这些年他成长的太过顺遂,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也没受过什么挫折,在你身上长长记性也好。”秦明萱摊手,尽管陈修筠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但对方不听劝,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可浪费。 反正他年轻,经历几次失败的恋爱,以后也能沉稳一些。 “你倒是放心。就不怕我把他心伤狠了,以后六根清净,遁入空门当和尚?” “你不会。”女人摇了摇头,手自然搭在赵忻然肩上。 “哦?”赵忻然奇怪地看了一眼秦明萱,“秦总为什么这么说呢?” “叫我明萱。”秦明萱不满,再次出声强调。 “行,明萱。是什么让你对我有这样的错误看法?我可是辣手摧少男,毫不手软。”赵忻然自认为自己冷心冷情,一颗心比钢筋混凝土还硬。 “直觉。”秦明萱勾起嘴角,手指朝着赵忻然心脏的方向,点了点:“女人,你的心很软。” “胡说。”赵忻然挣开秦明萱揽住自己肩膀的胳膊,不自在地伸手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可没胡说,你的心很软。你明明可以用合作要挟我把他关在家里,但是你没有。你还是纵容他爬上了你的床。” “那又怎样?我根本不会对他负责,他连我的情人都算不上。” “但是你对他心软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那弟弟太过烦人。” “你可以让我把他关起来的。” “你会把他关起来吗?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合作。” “不会。”秦明萱诚实的摇了摇头,“我们的合作是双向选择,互利共赢,绝不是我单方面的获利。我不可能为了合作牺牲他,修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 “那你跟我扯这些?秦总,秦明萱,你不地道。再让我一成利息,我就原谅你。” “赵总,谁不地道啊?你这逮着机会就狮子大开口,看来刚刚的合作结果没让您满意呀。”秦明萱笑着反问。 “他可是你弟弟,你再让我一成利息,我让他上位当我情人。”赵忻然主动伸手揽住秦明萱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蛊惑道。 秦明萱显然并不接受,她伸手把女人推开:“你想得美。从现在开始,陈修筠不是我弟了,随便你怎么玩,都与我无关。” “你这个姐姐怎么这么狠心。” “我劝过他了,是他自己不听,非要上赶着被你这个贪婪的女人玩弄,我没办法。”秦明萱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好啦,说真的,秦明萱,我和你弟的关系止步于c市,我不希望他出现在a市。” “什么意思?” “我要你在他毕业之前,阻止他去a市。如果他的出现影响了我的事业,我们的合作会立刻终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赵忻然收敛了笑意看向秦明萱。 “这个要求我可以满足,但毕业之后我不会再管他,那之后你和他的关系,你自己处理。” “男人这种生物,爱情不持久,激情也会很快消退。他之所以执着,不过就是一直没有在我这里得到想要的。现在得到了,两年长久的分离,足够他放下了。”赵忻然对陈修筠所谓的爱情持消极态度,她觉得不会持续很久。 可能她今天从这里离开,回到a市,对方就不会再联系。 毕竟以陈修筠的条件,谈一个正常的同年龄的恋爱非常容易,没必要耗在她身上。 秦明萱点头。 之前开玩笑让赵忻然把陈修筠睡了,满足他的心愿,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男人嘛,下半身动物,得到了,激情褪去,就会很快放下,回归正常生活。 陈修筠爱的太快太深,但在她们看来,就是长期被宠爱的小孩儿,为了自己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糖果,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着非要得到。 一旦得到,撕开糖果包装的那一刻,就会瞬间厌倦。 就像他童年时得到的每一个最新款的玩具,最后都会因为其他的更新潮的东西而被彻底遗忘。 所以秦明萱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就答应了赵忻然的要求。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你是怕修筠出现在裴少面前,暴露你们的关系,导致你婚姻破裂,影响你继承裴氏?” 赵忻然转头看向秦明萱,看向这个她仅仅合作一个多月的合伙人。 她们同样身居高位,处境不尽相似,十分钟前还在会议室里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签完合同、走出会议室,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难得的一见如故、互相信任。 仅仅是犹豫了几秒,她就向对方坦白了自己的婚姻情况:“我和裴弘文已经离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就这样告诉我了?”秦明萱第一反应就是被赵忻然全然信任。 在她坦白之前,秦明萱并未听到任何风声,这说明他们离婚的消息是完全保密的,甚至连裴弘文的父母都不知道。 但赵忻然就这么在她的办公室里毫无遮掩地说出了这个明显对她和她的公司不利的消息。 尽管她们已经签完合同,但是秦明萱也完全可以因为对方不再是裴家的儿媳而推翻合作。 诚然,被赵忻然无条件信任着的秦明萱不会这么做。 哪怕没有裴家这个靠山,秦明萱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赵忻然的能力。 “在我来c市跟秦伯伯谈合作之前。” “你就这么跟我说了,就不怕我坐地起价或者直接推翻合作啊?毕竟我家老头子可是看在裴叔叔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合作。” “你会吗?” “你觉得我会吗?” “我觉得你不会。从你开车在路边拦下我时,我就知道你不会。秦明萱,你需要我,需要忻裴。”赵忻然盯着女人的眼睛摇了摇头。 “哈哈哈,赵忻然,你太有意思!我秦明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秦明萱嘴角高高翘起,张开手臂抱住女人的肩膀,“你说的对,我秦明萱需要你,但你赵忻然何尝又不需要我?我们是互相需要、合作共赢的关系。” 赵忻然也伸出手抱住女人的腰,轻声叫她的名字:“秦明萱,没错,我们互相需要。” “但是,赵忻然,你这女人,居然签完合同才告诉我?早知道就不给你五五分成了,还加上了一条对我极其不利的条款。你们都离婚了,你为什么还给你前夫家里争取利益?”秦明萱想起在会议室被迫加了那项条款就生气。 她这人做事从来都是利益导向,想不通赵忻然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前公公会在我前夫三十岁生日宴上宣布,裴家的继承人是我。” “裴弘文说的?他不会是后悔离婚,为了哄骗你复婚才这么说吧?”秦明萱对男人的真心永远持怀疑态度。 再深的感情,到了真正的权利股份金钱面前都是垃圾,可以随时丢弃。 她不相信,都离婚了,对方会放弃继承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转而送给前妻。 就算他愿意,他的父母也不可能答应。 “这个事情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们离婚的消息告诉我前公公和婆婆。他们不知道,并且觉得我前夫不堪重任,无法承担起继承家族产业的重担,于是选择了我。”赵忻然也不知怎么,这些连李伊都没有提过事情,竟然会对着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秦明萱和盘托出。 “你不会不想接吧?” “……”赵忻然没回答,但她眼底的犹豫与挣扎太过明显,想了想,只是说:“毕竟我们离婚了,我也不姓裴。” “那你想要裴家的产业吗?” “扪心自问,这诱惑太大了,不仅是资产财富,更是社会阶级的飞跃。”赵忻然顿了顿,低下头,接着说:“也不怕你笑我,我是从苦日子里打拼出来的。我们这种人,这一辈子就是为了爬到和你们同一阶级。” “那就接受。” “可是我们离婚了,我已经不是裴家的儿媳,他们总会发现。” “那就和裴弘文复婚。” “我不想复婚,不想再拿我的婚姻做交易。” “那就捂紧你前夫的嘴,假装没离婚,继承裴家。”秦明萱眼中满是锐利的锋芒,她握住赵忻然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既然他们选择了你作为接班人,就说明不是你求着要继承裴氏,而是他们需要找到能够撑起裴家偌大产业的继承人。” “你觉得如果你不继承,读了三十年书的裴弘文,他可以吗?他可以很好继承并经营裴家吗?不说让裴家更上一层楼,就说保持现在的营收和规模,他这个常年搞科研的脑子能做到吗?” “如果不是裴叔叔谭阿姨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继承人,你觉得他们会把公司给你这个外人吗?” “赵忻然,现在是他们需要你。你如果愿意帮助他们接下这个摊子,他们反而应该感激你,因为他们培养出来的亲生儿子做不到。” 女人的掌心滚烫炙热,好似带着熊熊的火焰,照亮了赵忻然惴惴不安、有些迟疑的心。 赵忻然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秦明萱,也只有你会把偌大的裴氏形容成一个摊子。” “难道不是吗?秦家也个烂摊子,外面看着风光无限,内里早就被我哥折腾的到处都是亏空。老头子不感谢我接下这个烂摊子,还妄想扶持秦明则那坨烂泥,就因为他也是儿子。”秦明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我秦明萱可不是善茬,现在公司在我手里有了起色,想坐收渔翁之利把我赶走,做梦。再说,就算我敢让,他秦明则敢接吗?” “明萱。”赵忻然紧紧回握女人的手。 太过煽情,秦明萱有些受不了,抽出手拍了拍女人肩:“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没时间去汀兰吃饭,那就和我下楼去公司食堂简单吃点。这个面子,忻然不会也不给我吧?” “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赵忻然站在a市机场门口, 毫不意外地看着一辆熟悉的越野在自己面前停下。 一旁的秘书还没叫到车,赵忻然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张楠,上车吧。” 张楠抬头,错愕地看向面前的越野:“赵总, 这是你提前叫的车吗?” “嗯, 上车吧, 先送你回家。” “麻烦赵总了。” 车门拉开, 赵忻然看着后座的男人, 诧异挑眉:“你也在?” 张楠好奇地踮起脚, 越过老板的肩头, 看到了一张成熟俊朗无比熟悉的脸。 这时, 前排车窗缓缓降下。司机虽戴着口罩,但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张楠瞬间就认出了他。 糟糕, 张楠立刻停住脚步,语带歉意地对老板说:“赵总, 我刚刚叫的车忘取消了,司机马上就到了, 我先上车了, 就不麻烦您绕路送我回去了。” “好, 你路上注意安全。”赵忻然点头, 上车关门。 从车窗看见秘书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她无奈看向前排男人:“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避而不答,只是委屈地说:“老师,你今天怎么坐后排,显得我像是司机。” “我开吧。”后排一直沉默的男人忍不住出声,他打开门, 刚想出去,女人皱着眉,绕过男人,伸手关门,冷着脸直接下达命令:“司茂言,开车。” 司茂言透过前视镜看到女人脸上的疲惫与烦躁,乖巧地点头,启动车辆。 不巧,遇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很多,车晃晃悠悠,刚开离机场就被迫多次停下。 赵忻然闭着眼,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她身侧的男人眼睛刻意看向前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从前视镜里确认她已经睡着,才终于敢一点点侧过头,目光贪婪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安静平和的脸上。 前车急停,司茂言吓了一跳,狠踩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女人身子一歪,毫无防备地朝前栽去。 裴弘文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这么大的动静,赵忻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眼睫轻颤,茫然的目光撞进男人满是焦急的眼底。 女人没说话,缓缓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安静地枕在男人的腿上。 位置太过靠里,女人平稳温热的呼吸正对着男人小腹,他脸颊涨得通红,动了动腿,想把女人的头往前面挪开一些。 女人再次被打扰,眼睛不耐烦地睁开又合上,她伸手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强硬地放在自己腰上,迷迷糊糊中叫了一声:“老公,别动。” 这一声后,整辆车陷入诡异的沉默。 裴弘文唇紧紧抿着,坐直身体,全身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头转向左侧,看向窗外。 前排开车的司茂言听到后槽牙咬得嘎嘣直响,但又怕吵醒睡着的赵忻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在心里默念:前夫而已,前夫而已。 车又开始缓缓移动,原本一小时的路程,前前后后花近两小时,才终于驶进小区地下停车场。 司茂言把车停在车位,熄火拔掉钥匙,沉默着坐在车上。 他的目光透过前视镜,嫉妒又怨毒地看向后座紧密无间的男女,指节攥紧方向盘,绷得泛白,连骨节都在隐隐发颤。 赵忻然毫无察觉,她还在睡,表情平静柔和。 裴弘文低下头,借着黑暗,目光贪婪地凝视着,舍不得移开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他们就这样看着女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一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一切。 女人烦躁地拧眉,松开抱住男人腰的手,摸索着放入口袋,掏出手机,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不是客户。 她按下接通键,眼睛半睁半闭。 话筒里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姐姐,你下飞机了吗?” “下了。”赵忻然不耐烦地回道,她的手举着有些累,又睁开眼眯成一条缝,找到免提键,随手一按,然后把手机扔到男人腿上。 “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呀?”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与期待,顺着话筒外传到了整个车里。 两个男人的表情都有些紧张,一个下意识低头去看女人的表情,另一个解开安全带,干脆转身跪坐在靠背上,探头往后看。 女人很困,意识也不算清醒,她下意识地问:“去哪里?” 因为并没有睡醒,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浅浅的呼吸声,电话那边陈修筠没有听清,反问:“什么?” 裴弘文皱着眉,把手机往赵忻然嘴边推了两厘米。 看他这贴心的动作,司茂言翻了个白眼,低“啧”了一声。 装货。 “我说,去哪里。” “c市。” “哦,下次出差的时候吧。” “那姐姐……下次什么时候出差?” “去c市的时候出差。”车轱辘话来来回回问个没完没了,赵忻然烦躁的恨不得现在就把电话挂断。 “好……姐姐下次来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等姐姐。”陈修筠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情绪低落极了,但又不想惹得女人厌烦,只能乖乖答应。 半梦半醒的女人并不能感知到男人的情绪,她随口敷衍道:“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 “有话快说。”赵忻然没了半点耐心,她感觉自己快醒了,于是更加烦躁,手往上摸索着,掠过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摸到小腹,一声闷哼后,手机重新被递回手里。 “我听说裴家要给裴弘文办生日宴……” “嗯,怎么了?” “我可以去吗?” “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他想见赵忻然。 从今天早上被迫回学校上课陈修筠就开始想念,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这么说,她一定不会允许。 陈修筠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说法:“我……我来给他贺寿。” “贺寿?”赵忻然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三十岁,有老到需要贺寿的程度吗?” “我……我说错了,是给他贺生……庆生。”解释完,陈修筠又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可以来吗?” 赵忻然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行。” “裴家给我爸发了请帖,我爸生意忙去不了,我代替他去也不行吗?” “秦明萱来不来?” “应该来吧,裴家给我家都发了请帖,肯定也给秦家发了。”陈修筠咬着唇,不明白赵忻然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让秦明萱代替秦家和陈家就可以了,至于你……好好学习,拿到奖学金之前不要给我打电话。就这样,挂了。”赵忻然不想再听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手指移动直接挂断。 这一通电话结束,赵忻然也彻底清醒,她坐直身体,把手机放回口袋。 前排司茂言眼中的同情还来不及遮掩,就被赵忻然一眼瞧见。 她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嘲讽地张嘴问道:“怎么,你心疼他?” “我可没有,小朋友还是好好读书的年纪,最好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情情爱爱上,你说是吧,老师?” 赵忻然没搭理他的谄媚,转头又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淡淡开口:“我饿了。” “好,我做饭。忻然,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越快越好。” “好。”裴弘文点头。 赵忻然打开车门下车,也不管身后两个男人的反应,径直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抵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下一秒,门开,两个肩宽腿长、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女人身侧。 电梯缓缓上升,赵忻然盯着司茂言脸上的口罩,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见赵忻然主动关心,司茂言心头一喜,连声音都染上几分雀跃:“快好了,只剩一点印子。” “嗯。”赵忻然点头,她垂下眼睫,掩饰眸中复杂情绪。 电梯门开,女人率先走出去,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一句轻轻的、不仔细听就会散在风里的话,从身前传来。 司茂言时刻注意着女人的动向,他听的分明。 她说:“抱歉。” 听到的那一瞬间,司茂言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惊骇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男人,眼中带着犹疑。 裴弘文对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整个胸腔都被欣喜填满,司茂言加快脚步,想要靠近女人,想要伸手抱住女人,亲吻他渴望已久的唇。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他又被隔绝在卧室外面。 司茂言在门外僵立了许久,直到厨房传来炒菜的声响,才失魂落魄地转过身。 魂不附体般缓慢地、一步三回头挪动到沙发上。 他缓缓坐下,双手按住胸口,方才翻涌的欣喜逐渐消散,只剩下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愧疚。 明明是他做错了,他不该得到赵忻然的道歉。 是他没能控制住情绪,做了错误的行为,才激出了赵忻然最深层的厌恶与恐惧。 那些是他应该承受的。 司茂言抬起手,隔着口罩咬住虎口。 厨房的炒菜声还在继续,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再一次站在赵忻然卧室门口。 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裴弘文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他一声:“司茂言,叫忻然吃饭。” “好。”裴弘文的声音给了司茂言站在这里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手敲门。 “进。” 得到女人的允许,司茂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拉下扶手,推开门。 下一瞬,他的瞳孔放大,口罩下的脸庞急速升温,不受控制地往里走了一步,反手猛地把门关上。 门内,女人全身赤裸,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裸露的肩头印着一枚暧昧的吻痕。 他知道那不是他留下的,也不是裴弘文。 是那个电话里被赵忻然随手丢掉的年轻男人。 司茂言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车里为什么会同情陈修筠。 因为在他身上,司茂言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甚至悲观地怀疑,会不会陈修筠的结局也是他的结局。 见男人久久未动,赵忻然隔着镜子从他眼中看到了近乎绝望的哀伤,有些不忍,抬手叫道:“过来。” 司茂言一步一步朝女人走近,他在女人身后停下,半蹲下身,目光近乎虔诚地落在女人脸上:“老师,出去吃饭吧。” “不急。”赵忻然把桌上的吹风机递到男人手里,轻声命令道:“帮我吹头发。” “好。”司茂言乖巧点头,打开开关,手指撩起一缕发丝,一点一点细致地从发根吹向发梢。 裴弘文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暧昧的一幕。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直到两个人通过镜子注意到门口的他。 “吹完就出来吃饭吧。”男人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门缓缓关上。 客厅安静得可怕,他背靠着门板,看着一桌子菜,身体逐渐下滑,跌坐在地上,无力地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以往话最多的司茂言意外地安静。 他低头拿着筷子,坐在赵忻然旁边,规规矩矩地吃饭。 赵忻然目光扫过他的侧脸,摘下口罩, 男人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指痕清晰可见, 还有些红肿, 并不像司茂言在电梯里说的, 快好了, 只剩一点印子。 感受到女人的目光, 司茂言头埋得更低, 几口把饭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还没咽完, 就伸手拿出口罩带上。 速度太急太快, 口罩粗糙的网面磨过脸颊,他难受地皱眉, 猛地站起身,慌乱转头, 局促地看向大门:“老师, 我。我吃完了, 先回去了。” “站住。” 赵忻然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吃完后放下筷子,看向身体僵硬、背对着她的男人,命令道:“坐下。” 赵忻然的命令,司茂言不可能不听。 话音未落,他便坐了下来, 却仍侧身背对女人,不敢看她。 “把口罩摘下来。” 司茂言紧抿着唇,手背在身后,迟迟没有动作。 赵忻然等得不耐烦,抬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扯下口罩。 温热粗糙的指腹落在红肿伤口上,酥酥麻麻,不痛,却泛起钻心的痒。 司茂言咽了口唾沫,别开眼。 “司茂言,你骗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老师担心。”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神采,他眼睫垂下,轻轻颤动,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赵忻然手指上移,在男人泛红的眼尾蹭了蹭,薄唇轻启:“傻子。” 气氛太好,司茂言抬头直视女人的眼睛,脸颊滚烫,情不自禁闭上眼,身体前倾。 没有触碰到幻想中的柔软唇瓣,他失望地睁开眼。 女人早就收回手,转身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好似刚才的旖旎温情,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梦。 身体往后靠,转身抬头,司茂言对上男人深沉阴翳的眸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风度翩翩、儒雅温和的前辈脸上,看见这样的眼神。 看着情敌失控,司茂言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女人抬头伸手夹菜,两个男人的眼神和脸色瞬间恢复正常。 司茂言注意到赵忻然碗中米饭已经吃完,他主动起身朝女人伸手:“老师,碗给我,我给你盛饭。” 赵忻然端起碗,抬头看他,男人脸上的委屈已经消失,剩下的是难以遮掩的得意与欣喜。 再转头看向对面沉默夹菜的前夫,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女人唇角浅浅勾起,一个空碗被推到裴弘文面前。 他诧异抬头,目光怔怔地看向她:“忻然?” “可以帮我盛半碗饭吗?” “可以。”裴弘文忙不迭地拿碗站起身,错身而过时,狠狠地撞开僵立在桌边的男人。 司茂言心里生着闷气,却又不敢在赵忻然面前表现。 他拿起自己的碗,出声叫住了即将走进厨房的男人:“弘文哥,可以帮我也盛一碗饭吗?你做饭太好吃,让我胃口大开,一碗饭有些不够吃。” 裴弘文听到声音,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沉默地站在厨房门口,捏住门把手,指节已经泛白。 “谢谢,辛苦弘文哥了。”司茂言犯起贱来最不怕麻烦,他快步走到裴弘文身边,把碗塞进男人手里,嘴角咧开大大的笑,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空着手坐回椅子。 裴弘文在厨房盛饭,司茂言坐在赵忻然身边,女人好笑地侧头看他:“刚刚不是说,吃完了,要先回去吗?” “对不起,老师,我又骗了你,你惩罚我吧。”男人眼中闪过笑意,得寸进尺地靠近,唇距离女人不到半个手掌。 女人抬手抵住男人的唇,食指按住唇珠,肆意捻弄,最后撬开唇齿,探了进去:“骗我什么?” 司茂言抬眸看向女人,又越过女人的肩膀,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两碗饭寂静无声的男人:“骗你要回家,其实,我根本舍不得走。” “是吗?”赵忻然挑眉,她抽出手指,在男人红肿的脸上随意蹭掉指尖沾染的口水。 “老师。”司茂言皱眉,垂下眼眸,委屈巴巴地撅嘴,“疼。” “活该。”赵忻然毫不留情地骂道,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在指尖擦了擦,团成团随意地扔进垃圾桶。 余光瞧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前夫,她毫不客气地开口,“准备饭冷了再拿过来吗?” 裴弘文端着两碗饭走到桌前,弯腰放在两人面前。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碗里的饭塞进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赵忻然轻扯嘴角,主动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男人碗里,对上男人受宠若惊的目光,她淡淡开口:“裴弘文,你还没习惯吗?” “什么?” “我以为你早就接受了现实,没想到还是这么执迷不悟。”赵忻然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两个男人心中一震,皆看向她,“前夫,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裴弘文脸色苍白,唇瓣哆嗦着,好半天才艰难地说出下句话,“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你这张怨夫脸是摆给谁看的?”赵忻然出差刚回来,坐了一下午的飞机,路上又堵了几个小时,这个点才吃上饭,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现在两个男人当着她的面争风吃醋,一个个臊眉耷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竟还指望她来给谁主持公道。 她没这么闲。 “我……我笑不出来。”裴弘文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他以为自己马上三十岁了,不会像司茂言这样幼稚。 他以为看见赵忻然和别的男人调情,他可以忍受,可以当没看见。 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站在厨房门口,亲眼看见别的男人含住自己心爱女人的手指、满眼挑衅时,他恨不得把手里的两碗饭扔在他脸上。 “笑不出来,是看见我不高兴?”赵忻然嘴角讽刺地勾起,她站起身走到前夫面前,抬起他的下巴,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还是看见他不高兴?” 被心爱的女人逼问,裴弘文越发不愿承认自己心中汹涌的嫉妒。 他是个胆小鬼,不敢看,不敢离开,更不敢向女人坦白。 司茂言看着赵忻然对裴弘文突然发难,有些惊讶。 但惊讶过后,是打了胜仗般的得意。 他坐在男人斜对面,顶着两个显眼的巴掌印,像带着奖牌,挑衅地张开了嘴,唇瓣无声地开合:“裴弘文,你输了。” 赵忻然掐着前夫的脸,转头正好对上男人僵在脸上的得意与挑衅。 她松开手,双手合十,满脸厌烦:“最近是不是工作不够饱和,才让你们这么闲?” “对不起。” “够了,我听腻了你的道歉。道完歉继续我行我素、屡教不改。你这样的道歉除了浪费时间,到底有什么意义?” “忻然。”裴弘文察觉到女人的怒意,刚紧张地开口唤了一声,就被厉声打断。 “还有你。”赵忻然猛地转身,手指指着裴弘文的鼻子,“所有的情绪和心思都憋在心里,成天摆着张死脸。这么些年,我看够了。” “你们两个如果还要继续在我面前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就立刻从我面前消失。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我赵忻然还找不到吗?在我这里,你们俩从来不是二选一,明白吗?” 女人说的不留情面,裴弘文听后咬着唇低下头,司茂言脸上勉强的笑意再也挂不住,眼神中流露出哀伤,但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招牌笑容再次挂上嘴角。 张开唇刚想说什么,又被情敌抢了先。 “忻然,我明白了。”裴弘文伸手拉住女人的衣角,怕惹得女人厌烦,轻轻的,没怎么用力。 裴弘文抬头看着女人,眼尾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说得勉强:“我会和……他好好相处,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们,我们只是太过爱你,所以才会不受控制地互相攻击,只是想证明在你心中的分量……” 眼看女人眉头再次皱起,裴弘文立马闭嘴,仰头虔诚地看向她,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框中间滚落,滑过男人英俊的侧脸。 赵忻然目光复杂,伸手接住,任由滚烫的泪珠在她掌心晕开。 女人的动作无疑给了裴弘文鼓舞,他喉结上下滚动,主动把脸放进女人掌心,满是讨好:“忻然,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什么,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司茂言本还有些伤心,但看着情敌这样以退为进、手段高明,轻轻松松就俘获了赵忻然芳心,又恨得牙痒痒。 之前是他小看裴弘文了,对方不愧比他多活八年,在赵忻然面前装大度、装忍辱负重,演技比他哥公司里的老戏骨都厉害。 接收到男人怨毒的眼神,裴弘文眸中仍然闪着泪花,他眨眼看向司茂言,轻声问:“茂言,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司茂言表情狰狞,只觉得脸上的伤更痛了,他想反驳,想向男人吐口水,说呸,鬼才和你想的一样,但女人的目光朝他投来,司茂言不得不舒缓表情,勾起虚伪的笑:“当然,我和弘文哥想的一样。” 三个人终于达成共识,至于是不是心甘情愿,赵忻然懒得管,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赵忻然坐回椅子,拿起筷子夹菜。 吃完饭,赵忻然和裴弘文坐在沙发上,司茂言擦桌子收拾碗筷,气氛还算融洽。 等司茂言收拾好出来时,赵忻然躺在裴弘文腿上看书,而裴弘文坐得端正,鼻子上架着眼镜,用平板在看论文。 这样一副和谐又温馨的画面,让司茂言好似穿越时间,窥探到他们结婚五年的相处日常。 平淡到让他羡慕嫉妒,又忍不住产生破坏的情绪。 但刚刚被赵忻然警告过,他又不敢逾矩,只能忍耐。 余光看到不远处收拾完厨房的司茂言,赵忻然放下书,慵懒地躺在前夫腿上,朝男人招手:“过来。” 司茂言得到命令,快步朝女人走近,到沙发旁,主动蹲下身,把一张红肿的脸凑到女人手边。 女人伸手在伤口周围摸索徘徊,她指尖温热,司茂言忍着痒,眼睫轻颤,又把脸往女人掌心送了一寸。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留下吧疤痕就不好了。”赵忻然坐起身,拍了拍前夫的腿,“裴弘文,你去药箱里把药拿过来,给他上药。” “啊?我才不要他给我上药。”裴弘文还没有什么反应,司茂言就猛地站起身,满脸嫌恶,再一次强调,“老师,我自己可以上药。” “你要是自己能坚持上药,你的脸就不会还像现在这样肿着。马上裴家要办生日宴,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是想让所有人看你们司家的笑话吗?” “我不想让他给我上药。”司茂言还在挣扎,裴弘文已经听话地去书房拿来药盒。 药盒被放在茶几上,盖子打开,裴弘文从里面取出一管药膏和一包棉签。 他把药膏挤在棉签上,伸手靠近司茂言红肿的脸颊,男人吓一跳,猛地往后退,捂住脸,说什么也不愿意。 赵忻然就随口一说,不是非要让裴弘文给司茂言上药,但男人这反应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坏心思渐起,故作疑惑地问道:“刚刚不是还答应我,你们以后要和谐相处吗?怎么这么快就不作数了,是想从我身边……” “没有,老师,我可以自己上药,不用麻烦弘文哥,他还要看论文呢。” “给他上药麻烦吗?”赵忻然侧头看向裴弘文。 裴弘文早就看穿赵忻然的恶趣味,无奈摇头:“不麻烦。” “司茂言,过来上药。”赵忻然看着躲得远远的男人,眉头皱起,嘴角向下,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催促道。 “好。好吧,那谢谢弘文哥。”司茂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艰难地朝情敌走去。 他闭上眼,嘴唇哆嗦着,带着几分赴死的决绝。 药膏带着薄荷味儿,在男人鼻尖散开,动作很温柔且细致,沿着伤口细细涂抹。 这药效果很好,脸颊的红肿滚烫很快被药物抚平,司茂言确实舒服了很多,但一想到是他最讨厌的裴弘文在给他上药,就恶心地皱起眉,不停自我催眠,才控制自己没有躲开。 盘算着药膏差不多涂完,司茂言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睁开眼,不期然却对上赵忻然含笑的眸子。 他看着女人手里拿着的棉签,有些惊讶:“老师,刚刚是你给我上的药?”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 司茂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女人耍了,但他并不生气,反而甘之如饴,朝着女人走了两步,低头把脸送到女人手里:“老师,左边脸的药膏还没涂匀,可以再帮我涂一下吗?” 赵忻然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挑眉把药膏挤在棉签上,塞进男人手里,摆手:“我累了,你自己涂吧。” 恶作剧结束,她心情大好地躺回沙发,一旁看戏的裴弘文见状,识趣地坐回原处,殷勤地继续做她的人肉坐垫。 望着女人唇角漾开的笑意,司茂言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认命地蹲坐在她脚边,拿起棉签,默默往脸上涂抹。 奔波了一整天,赵忻然早已疲惫不堪,看着书,她的眼皮却越来越沉,缓缓合上。指尖无力地松开,书从手中滑落,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裴弘文轻轻托起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人稳稳抱进怀里,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温柔缱绻,满满的只剩怀里的女人。 这一刻,仿佛拥住了全世界,小心翼翼地朝卧室走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猛地扣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 裴弘文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女人径直往床边走去。 紧随其后的男人掀开被子,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情敌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为了不把她吵醒,他只能看着。 甚至在情敌指着门让他出去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两个男人替赵忻然掖好被角,蹑手蹑脚退出卧室,轻轻合上了房门。 客厅里,方才还勉强维持着表面平和的两人眯起眼看向对方,眼底哪里还有半分兄友弟恭,只剩剑拔弩张的戾气。 “裴弘文,你可真装。”司茂言率先发难,他怕吵到赵忻然,嘴唇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知道裴弘文能看懂。 “彼此彼此。” “你别得意,我比你年轻,能够陪老师走到最后的只有我。”司茂言恶狠狠地瞪着情敌,只恨不得把他撕碎。 裴弘文看着司茂言对自己说了一长串,他摊手摇头表示:“没看懂。” “你。”司茂言指了指门,“出去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赵忻然下班回到家, 裴弘文正在厨房做饭。 她站在客厅里,有些恍惚,好像一切又回到了离婚之前的日子。 听到动静,裴弘文穿着围裙, 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 嘴角勾起, 成熟俊朗:“忻然, 你回来了, 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嗯。”赵忻然点头, 她走进书房放下包, 换了身睡衣,返回客厅。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五个菜。 大门从外打开, 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 熟练地换鞋,走进厨房洗完手, 又快步折返回赵忻然身边,拉出椅子坐下。 他挑衅地扫了一眼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裴弘文, 然后侧头, 在女人脸上“吧唧”重重亲了一口:“老师, 一天没见, 我好想你。” “上午开会不是刚见过吗?行了,吃饭。”赵忻然无奈,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的口水印,随手丢进垃圾桶。 被女人拆穿,司茂言也不尴尬, 笑嘻嘻地起身走进厨房拿碗盛饭,又坐回座位,恢复了以往话多的样子。 赵忻然偶尔回他几句,一顿饭吃得也还算热闹。 吃完饭,还是司茂言洗碗,裴弘文坐在沙发上看书。 赵忻然慵懒地躺在男人腿上,叫他的名字:“裴弘文。” “怎么了?”裴弘文放下书低头看向她,其实书上的内容他也没记住多少,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除了在床上,很少有这么亲密的时候。” 裴弘文不知道怎么回答,“嗯”了一声,便又拿起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别看了,帮我按一下头。你特意学的这按摩手艺,说是为了我,在我身上又用了几次?”赵忻然伸直胳膊,把裴弘文手里的书抽走,又强硬拉着放在自己脸上。 “我想给你按的,但刚结婚那几年你太忙了,除了床上,我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你。再往后几年,我们的关系好像越来越淡了。” “你当初就是因为这,才跟我提离婚?”赵忻然阖上眼,感受着男人的手指在自己头顶上熟练地按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算是吧,也可能是我的脑袋当时被驴踢了。”裴弘文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的笑。 “难得听你开玩笑,倒是新鲜。” “有这么夸张吗?” “嗯,你在我面前挺正经的,正经到都有些无趣了。寡言少语,我说五句,你能回一句都算多的了。” 裴弘文手里动作不停,目光贪婪、毫不掩饰地落在女人脸上,好半晌他才说:“你以前不是说,,喜欢话少的吗?” “我说过吗?不记得了。” “你说过。”裴弘文笃定地点头。 “也许吧。”赵忻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深究,她摆摆手转移话题,又问:“你跟家里坦白了吗?” “坦白什么?” “坦白我们已经离婚。” “没有。”裴弘文有些紧张,一边按揉一边仔细观察女人表情,见她面容平静,并无生气迹象,这才放心。 “为什么?” “我……”裴弘文有些迟疑,他不愿意对赵忻然撒谎,却也难以接受她的再次拒绝。 “裴弘文。”赵忻然睁开眼,直起身看向男人的眼睛,“如果我说,我愿意继承裴氏,但我不想复婚。” “好。”裴弘文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只要是赵忻然要的,他有的,裴弘文都会给她。 “不问为什么?” “不问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赵忻然准备了一大堆的解释用来说服裴弘文,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信任,倒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们离婚的事情,我想继续瞒着。” “可以。” “不行!你们离婚的消息继续瞒着,那我算什么……”司茂言站在厨房门口,听了半天,他没想到裴弘文居然能这么卑鄙无耻。 赵忻然看向端着水果盘的男人,目光平静毫无波动:“你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 b大生物工程导师办公室。 “决定了?” “嗯。”裴弘文站在恩师面前,点点头,他面色平静从容,看不出半点犹豫。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留你了。留校任教的名额,我会给其他更合适的人。” “王导,谢谢您。”裴弘文知道,自己临时放弃留校任教的资格,对不起一直以来信任他、帮助他、培养他的恩师。 但这是他的选择,他不后悔。 “嗯,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准备做什么?” “回家里医院。” “我记得,你跨学科考研到我组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问你,为什么从临床医学转专业到生物工程,是不是觉得临床医学太累。” “我现在都记得你的回答,你说临床医学是家里给你选的,你只是顺其自然走上了那条被安排好的路。现在生命中出现了更想追寻的,便主动换了另外一条更想走的路。” “嗯。”裴弘文不置可否地点头,拉开椅子缓缓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恩师,似乎已经猜到他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您是想问,我现在突然改变计划,是不是生命中又有了新的选择?” “不。”导师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学生,“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相信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王导,您放心,我虽然回家里医院了,但以后有项目,还是第一个找您合作。您别这样说得好像就此一别再也不会相见了一样。”裴弘文跟随王青这么多年,太过熟悉。 看向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他勾起唇角,尽量让气氛不要显得太过悲伤。 “你呀,我还缺你的项目?” “您不缺,但这不是多多益善嘛。” “忻然呢?她听说你放弃留校任教,怎么没让你去忻裴上班?” “学长也在忻裴,我去了不好。再说,这么多年,我也该回家了,再不回去,我爸要骂我了。”裴弘文摆摆手,把裴涿搬了出来。 “你爸是如愿了,他老早就想让你回家给他打工。”说到这儿,导师又凑近裴弘文,小声问,“是不是你爸逼你回家的?裴氏医院在医院里是没话说,但你毕竟转了生物工程,你的研究方向又是医疗器械相关。你们家医院的实验室怕是还没有学校里的大,你回去,这不是白白蹉跎吗?” “我爸给我组了个医疗团队,以后可能要转向做原研药研究和仿制药生产,医疗器械这块也会继续做。”面对多年恩师,裴弘文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说了实话。 其实,于他而言,无论走哪条路,都是不错的选择。 医疗团队,从他上大学开始,他爸就在为他筹备。 在决定回家之前,他是想留在学校的,不求成为多厉害的研究员、设计师,他只想脱离家里的帮助和背景,一切只靠自己。 没想到这么些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幸好,八年后的他,远比八年前更成熟,也更能接受自己这一路的成长,百分之九十都来自于家庭的托举。 “我白为你担心了,我还以为你是要回去继承医院做管理呢。”王青笑了笑,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高兴。 裴弘文的路,比他们这一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顺遂得多。 他的选择太多了,可以随意换专业、随意试错、随意选择往外走还是回家。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王导,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哪能做管理,我说话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这辈子只能窝在研究室做做研究。” “那你家里那么大的产业,以后准备给谁?还是说你爸放弃你了,准备培养下一代?” “不是。”裴弘文摇头,“我不行,还有忻然呢。” “你爸还挺开明的。”王青挑眉,抬手拍了拍裴弘文的肩膀,“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赵忻然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姑娘。不过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简单,以后必定会有大造化。这不,没过几年,就创立了忻裴。现在我还要靠接忻裴的单子吃饭,你们这次的校企合作做得很不错。” “这么着急提前做完,是不是早就做了毕业就回家的打算?”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快点做完,让忻然高兴。”提起赵忻然,裴弘文忍不住咧开嘴,目光落到桌面上,温柔缱绻。 “你们感情真好。”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低下头,掩饰嘴边苦涩。 再抬头时,他神色恢复平静,从口袋里拿出精致的请柬,放在桌上,推到王青面前,“王导,下周六你有时间吗?我在云璟办三十岁生日宴。” “下周六?”王青打开行程表,点开下周六的日期,朝裴弘文遗憾摆手,“下周我要去c市参加一个和渐冻症相关的科研会,估计去不了。请柬我收下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嗯,谢谢王导。”裴弘文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王导,我还有别的事儿,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行,时间不早了,那你去忙吧。” “好。”裴弘文站起身,离开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坐在桌前的老师,问道:“王导,我放弃了留校任教的资格,是不是就多了一个名额?” “对。”王青点头。 “导师,有意向人选吗?” “说起这个,我倒是收到了几个留校任教的申请,都是你的同门,你也比较了解,你看看,有没有推荐的?” “导师,您比较看好谁?” “我本来是打算选择你和顾樾,你们两个做事稳当,我比较放心,这些年的付出我也都看在眼里。你现在放弃了,我想在另外三个人里面选一个。”王青推了推眼镜,目光期待地看向自己最欣赏的学生,“你有没有比较推荐的?” 裴弘文听到王青早就定下了顾樾,一颗心落地,他摇头:“我没有推荐的,他们都挺努力的,导师你自己看着选择吧。” “你啊,给我留下一个大麻烦。行了行了,你不是还有事吗?快走吧。”王青挥手让裴弘文快离开,别站在这里惹自己心烦。 门关上,裴弘文往外走,下楼时,正好遇见拿着礼盒匆忙往上走的顾樾。 擦肩而过,顾樾停住脚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殷勤地叫住裴弘文:“弘文,你刚刚是不是去找王导了?王导他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王导在办公室。”裴弘文转身,整个人站在楼梯阴影处,仰头看向这几年朝夕相处的师弟兼同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叫他裴师兄的顾樾改了称呼,看向他的目光也从崇拜变成了轻蔑。 他不傻,每日的相处,其中差别太过明显,但他也并不在意。 顾樾扶着栏杆,喘了一口粗气,他的肩背有些佝偻,眼底的青黑太过明显,另一只手里提着高档礼盒,是一套茶具。 呼吸终于平缓,他看向裴弘文,带着讨好:“你刚刚去找王导,都说了什么?” “我跟导师说,我要放弃留校任教的名额。”裴弘文双手插兜,站得笔直。 “什么?”顾樾震惊地睁大双眼,“噔噔噔”几步快速跑到裴弘文面前,他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我说,我放弃毕业留校任教。” “为什么?”顾樾不能理解,他不能想象,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名额,对方说放弃就放弃,这让他看起来像个跳梁小丑。 那他做的这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裴弘文是他来到这所学校想要超越的目标,没了这个目标,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顾樾紧紧地抓住裴弘文的胳膊,双目通红:“那你毕业后离开b大,是要入职忻裴吗?” “不,不可能,你们都离婚了,你怎么可能放弃留校任教去前妻的公司?这不可能。”顾樾摇头,表情逐渐失控,“那你是要出国吗?你是不是收到了国外什么知名实验室的offer?你有更好的前程了,所以根本看不上b大?” “顾樾,你冷静一点,我去哪儿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必要告诉你。” “不,弘文,我们是朋友啊。”顾樾强行挤出一个笑脸,他仰头看向裴弘文,强调:“我们是朋友啊,你毕业了去哪里,难道不应该告诉我吗?我会为你高兴的。” “你真的会为我高兴吗?”裴弘文站在楼梯间,他低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樾,他又问了一遍,“顾樾,你真的会高兴吗?” “我会,我肯定会的。”顾樾越说越激动,像被踩了尾巴应激的猫。 他松开抓住裴弘文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次认真地问,“毕业后,你准备去哪儿?” 裴弘文是他一直要超越的高山。 他们明明同样贫穷,来自底层,裴弘文的身上却从来不见自卑。 他身上那股傲气,让顾樾嫉妒得发疯。 他迫不及待地想超过对方,想把他踩在脚下,看着他失败,看着他失去一切。 他裴弘文凭什么骄傲? 顾樾最恨他,明明出卖自己攀附权贵,却装得一副清清白白、全靠自己的模样。 所有人都被他表现的光鲜优秀迷惑,顾樾要拆穿他的伪装,让他跌回泥潭。 “回家。” “回家?”顾樾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老家比我老家还要贫穷,是最后一个脱贫摘帽的县城,你回去做什么?放牛养羊吗?你好不容易出来的,好不容易走到b大,好不容易博士毕业,你要回去?你疯了吗?不,裴弘文,你肯定是在骗我!” 顾樾无法相信裴弘文会做出如此不过脑子的选择,他肯定是疯了,还疯得彻底。 放弃繁华现代的a市,回到那个水泥地都铺不到家门口的农村。 “是不是离婚对你的打击太大?裴弘文,你怎么会想到要回家呢?” “顾樾。”裴弘文看着逐渐癫狂的昔日好友,他勾起嘴角,手指在口袋里细细摩挲着那张写给顾樾的邀请函。 “裴弘文,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顾樾,谁告诉你我老家刚刚脱贫摘帽?又是谁告诉你我要回去放牛养羊?顾樾,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什么意思?”顾樾表情僵住,他提着自己省吃俭用兼职买给导师的礼盒,怔怔地看向这个他一直追逐的男人。 “我是a市本地人。” 顾樾看着他,恍然大悟:“你把户口落在a市了?嗨,不早说,吓我一跳。不回老家就好。” “不。”裴弘文摇了摇头,打破了顾樾最后的一点自我欺骗,“我祖籍就是a市。” “你说的那个最后一个脱贫摘帽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我的老家。不过,这都不重要。顾樾,下周六我会在云璟办生日宴,期待你到场。” “云璟是哪里?”不等裴弘文回答,顾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颤抖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云锦”两个字。 搜索框显示是一个社区门口的小餐馆,他这才放心,抬手故作洒脱地拍了拍裴弘文的肩膀:“我肯定到场。你怎么去这么远的地方庆祝生日?就在我们学校旁边的ktv办不就可以了,,到时候还能一边吃蛋糕一边唱歌呢。这小地方还专门弄个请柬,这不浪费钱吗?” 裴弘文没有错过顾樾眼中的了然与轻蔑,但他并不在意。 轻轻从男人手里抽回请柬,打开,指着最上面的“云璟”二字,平静地纠正他:“顾樾,你打错字了,是王字旁的璟。” “哦,那我再搜一下。” “顾樾,你慢慢搜吧,我还有事儿,下周六见。”裴弘文觉得没意思,他也不想知道顾樾最后得知真相的表情,收回手,转身下楼。 “云璟……”顾樾一边嘴里念着这两个字,一边打开输入框搜索。 最后跳转订餐页面时,他还有些恍惚。 豪华的庄园,是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模样。 裴弘文居然会在这里举办他的三十岁生日宴。 顾樾握紧手机,提着礼盒快步追上裴弘文:“等等,弘文,裴弘文,你等等我!” 裴弘文听到身后顾樾的叫喊,他停住脚步,诧异地转过身,看向气喘吁吁朝他追来的男人:“顾樾,怎么了?你还是没有搜到这个地方吗?” “不,不是。”顾樾举起手机放在裴弘文眼前,他指着手机屏幕里的图片,难以置信地询问,“你在这里办生日宴?” “嗯,怎么了?是距离太远了吗?从b大过去是有些远,但这家在市中心,宾客过去都方便。” “云璟办宴会三十万起,弘文,你怎么办得起的?难道,你又和赵总复婚了?”顾樾三步并作两步,抓住裴弘文的衣袖,指尖发抖。 “顾樾,让你失望了,我们没有离婚。”裴弘文抬手把男人的手拂开,扯了扯略带褶皱的袖子,“还有,顾樾,不靠赵忻然,这宴会我裴弘文也办得起。” “收起你对我的偏见吧。之前怕你心里不好受,我没有刻意澄清,但我家里真的不穷。”裴弘文没再管顾樾的反应,转身往实验楼外面走。 这一次,顾樾没有再追出来。 裴弘文回到自己只住了两个月的宿舍,推着提前收好的两个行李箱往外走。 车在铂悦府地下车库十二栋附近缓缓停下,裴弘文下车,推着行李箱,按下电梯按钮。 看着电梯上数字变换,缓缓打开,他从容地走了进去,按下了赵忻然住的楼层。 一串门铃声过后,门从里打开。 司茂言穿着睡袍,头发梳到脑后,一脸不爽地看向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你这些……”司茂言堵在门口,不让裴弘文进去,伸手指了指男人手里的行李箱,“是什么意思?” “我从学校退寝了。” “退寝了你不能住到你的其他房子去?” “我没有其他房产,离婚的时候,全部分给忻然了。” “你也知道你们离婚了!”司茂言不爽地双手抱胸,说什么也不让裴弘文进门,“没有房产就去买一套,没有钱买就去租一套。我就不信你裴少,离婚之后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 “我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都分给忻然了,没有钱租房子。”裴弘文无奈摊手,他也不急着进去,推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一副毫无办法的模样。 “我借钱给你。”司茂言咬牙切齿盯着裴弘文,心里气得要死。 “我不想背债。” “我给钱你,总之你不能住进来!” “可是……忻然都答应我不公开离婚的消息了,那我不就应该住在这里吗?”裴弘文疑惑地看向司茂言,又再次补充道,“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那都是你的阴谋诡计,是你在引诱她!你们离婚的消息不公开只是暂时的,事实上你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想住进来,不可能!”司茂言心里气愤,越说声音越大。 偏偏裴弘文一副胜券在握、从容不迫的表情,更是让他几近暴怒。 两人的争执声太大,吵到了在书房的赵忻然,她穿着浴袍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两个男人,无语问道:“你们又在吵什么?” 听到赵忻然的声音,司茂言浑身一僵,立刻勾起笑容,转身主动伸手搭在裴弘文的肩上,一副关系融洽的样子:“老师,我们没有吵架,就是聊天聊得太高兴了,声音大了些。” “哦,在聊什么?”赵忻然双手抱胸,并不相信司茂言的说辞。 “弘文哥说他从学校搬出来了,没地方可去,我正在给他介绍酒店呢。” 司茂言堵在门口,把大门遮得严严实实,现在转过身,赵忻然这才看清,裴弘文手里还推着两个行李箱。 她摆摆手,不怎么在意地说道:“去什么酒店,麻烦。既然行李都已经拿过来了,那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 “那怎么可以!”司茂言声音高了八度,“他怎么可以住在老师这里?” “我这里房间多,多他一个人也不多。正好你也休息一下,这段时间让他做饭。” “我不累,我就想天天给老师做饭。” “你会做的菜太少了,我都吃腻了。” “他会做的菜很多吗?” “我会的不多,区区八大菜系。”赵忻然已经允许,裴弘文便不再等待,他主动提起行李箱,挤开站在门口的司茂言,大步往里走,选了一个离赵忻然房间最近的卧室,打开门把箱子推了进去。 司茂言面色几经变换,咬牙切齿:“吹牛吹这么大,也不怕闪到舌头。” “他没吹牛。”赵忻然摇头,她这前夫确实学什么都快,做菜也是天赋点点满,给她做了这么多年菜,赵忻然都没吃腻过。 “老师,你就这么让他住进来了?”司茂言仍在挣扎,他不敢想,裴弘文已经登堂入室,自己怎么防得住他。 万一他们旧情复燃,赵忻然被哄得复婚,他怎么办? “怎么,你也想住进来?” “我……我也可以吗?”司茂言小心翼翼地观察赵忻然的表情,见她并没有开玩笑,眼睛一亮,立马指着赵忻然卧室旁边的这间说,“老师,我要住你隔壁这一间!” “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赵总, b大的顾先生来找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面谈。” “谁?”赵忻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头也没抬,对张楠口中的顾先生没什么印象。 想来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是裴少b大科研组的同学, 之前代替他来公司汇报过骨再生这个项目, 您见过几次。”张楠站在门口, 站得笔直, 循着记忆描述此刻在会客厅焦急等待的男人。 “哦, 是他呀, 我想起来了, 他有说是什么事儿吗?”赵忻然放下鼠标, 抬头看向秘书张楠,等待她的回答, 思考着有没有见面的必要。 “顾先生只说事关裴少和骨再生这个项目, 但他表情很严肃,我想应该比较紧急。” “行, 你去把他叫过来。”赵忻然思考了一瞬,点点头, 对秘书张楠下达了指令。 “好的, 赵总。”张楠应声, 关上门往外走。 几分钟后, 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想起。 赵忻然皱眉:“进。” 门被打开,一个容貌清秀、个头中等偏上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看见赵忻然时,男人眼睛一亮,秘书张楠描述的焦急紧迫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只剩谄媚与讨好。 男人关上门,快速朝赵忻然走近, 距离办公桌两步时,堪堪停下动作。 赵忻然坐直身体,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沙发:“小顾,坐。” 顾樾没有明白赵忻然的暗示,他环顾整个办公室,并没有找到多余的椅子,为难地看向赵忻然:“赵总,没有椅子。” 赵忻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沙发空着。” “哦哦。”顾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慌乱往后退,屁股落在沙发上,整个人坐立难安。 “小顾,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赵忻然目光淡淡地落在男人身上,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 “我……”顾樾在等候室打好的腹稿,如今真站在赵忻然面前,却突然有些张不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急,慢慢说。”赵忻然目光收回,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她的反应刺激了顾樾敏感的自尊心,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赵忻然面前,大声道:“赵总!” “想好了?” “嗯。”顾樾点头,眼底闪起兴奋的光芒,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抖:“赵总,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关乎您的前夫、我的同学裴弘文,甚至会影响到忻裴以后的发展。” 赵忻然目光一顿,再次放下鼠标,坐直身体,皱眉,锐利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表情严肃:“你说。” “裴弘文在骨再生医疗机器的研发过程中存在严重造假行为,数据造假、受试者不良反应造假、排异反应造假,他用虚假的数据推导出了现在的实验结果,他这样的学术造假行为严重损害了忻裴的利益与公众信任度,这一批产品根本无法生产上市。”顾樾脸部肌肉剧烈抖动,他越说越兴奋,瞳孔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赵忻然眼神并无波动,她挑眉反问:“哦,有这回事儿?” 顾樾已然陷入自我亢奋的情绪之中,他重重点头:“是的,赵总,您被他蒙骗了,他为了自己的学术成就和利益,欺骗了您,欺骗了所有人。” 赵忻然手指在桌上轻点,目光从男人脸上收回,又落在屏幕上,把最近的一项数据看完,才又看向满脸义愤填膺的顾樾:“你可知裴弘文和我的关系?” “我知道,他是您的前夫。”顾樾不明白赵忻然为什么这么问,但他满心都是怨恨与嫉妒,热血上头让他不管不顾:“他蒙骗了您,赵总,他的目的是想用毁掉忻裴报复您。” “哦,他这么坏?” “对,裴弘文他薄情寡义、自私凉薄、唯利是图、精于算计。赵总,您千万别被他伪装的表象欺骗,这个项目如果不是他制造了虚假的数据,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速地完成。赵总,您想,这样一个满是虚假数据堆叠的产品一旦上市,对您和您的公司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公信力一旦失去,对医疗器械公司的打击是致命的。”顾樾胸腔剧烈起伏,他恨极了裴弘文,此刻面对赵忻然,他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和恶劣后果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偏偏到现在,项目已经通过审批、第一批产品正在生产线上才跑来跟我说,会不会太迟了些?”赵忻然怀疑的目光落在顾樾身上。 顾樾的表情僵住,随后很快调整过来,他急切地向赵忻然解释:“裴弘文毕竟是我的同学,又是课题研究组的负责人,还曾经是您的配偶,我不敢说,我怕他报复我,也怕您不相信。” “那怎么现在又敢说了?” “我在家里纠结了很久很久,我虽然害怕裴弘文的报复和您的不信任,但如果任由这个产品大批量生产上市,不仅会导致严重的后果,还会影响到您的事业。赵总,我不想看到您被裴弘文那种虚伪的男人欺骗,您这种事业有成的女性,应该拥有更好的伴侣,而不是他这种满嘴谎言、学术造假的败类。” 说的越多,狐狸尾巴就露得越快。 赵忻然看着顾樾站在她面前,清秀的面孔因为情绪激动几近扭曲,露出丑陋狰狞的面目,她唇角微微勾起:“所以你现在向我揭露裴弘文,只是因为怕我的公司利益受损,怕我被男人欺骗?” “对,这个世界上,女人能走到您这一步太不容易了,我知道忻裴是您白手起家的全部心血,您对它格外珍惜,所以我不希望这样的男人毁掉您拥有的一切,您值得更好的。” “比如?”赵忻然挑眉,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男人表演。 “比如……比如我。”说到这里,顾樾微微低下头,清秀的面孔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他咬住唇瓣,鼓起勇气再次抬头,一双深色的瞳孔里满是向往与爱慕:“赵总,我喜欢您很久了。” “以前您和裴弘文是夫妻,他是我的学长,我只有羡慕的份儿。后来你们离婚了,我暗暗庆幸,却也为他失去如此好的您而惋惜。再后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暴露贪婪自私的本性,甚至肆无忌惮地欺骗您,我再也忍不了了。” “赵总,我喜欢你。” 听到男人话里话外全是对裴弘文的诋毁与嫉妒,赵忻然戏谑地勾起唇角,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她满眼鼓励地看了一眼情绪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怎么不跟我说,你早些告诉我,我也不会被他骗这么久了。” 顾樾贪婪的目光落在赵忻然脸上,他似乎也被自己诉说的喜欢感动,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厚重古朴的桌面上,愈发激动地继续表白:“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深深地爱上了您。苦于您和裴弘文那层关系,我一直在这段暗恋里苦苦煎熬,我真的真的很喜欢您。赵总,裴弘文那样高傲冷漠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您的优秀。” “只有我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才能全心全意地辅佐您。赵总,忻然,请允许我这样叫您,请允许我的爱把您紧紧包裹,我可以为您排忧解难、照顾家庭,您只需要好好工作,其他的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小顾,你先别急。”赵忻然最讨厌被人俯视,她皱着眉站起身,手指抵住男人剧烈起伏的胸口,强硬地把他越来越靠近的身体往后推:“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比我的前夫更配我。” “那我问你,你可以给我什么?” “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 “比如?”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我都可以给你。”顾樾语气坚定,整个人激动地发抖。 “是吗?我不喜欢男人在外面抛头露脸,我要你放弃事业全心全意在家守着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可以做到吗?” 顾樾表情一僵,嘴巴张了张,那句愿意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勉强地笑了笑,只说:“男人还是得有自己事业,怎么可以靠女人养呢?” “这么有志气?我还以为你希望我以后能在事业上对你有特别帮助呢?看来是我误会你的真挚感情了。”赵忻然笑着,静静看着顾樾脸色憋得扭曲,想开口辩解,却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心底嗤笑,再抬眸又淡淡开口问道:“那你会做饭吗?” “君子远庖厨,我一个男人怎么会做饭。”其实顾樾会做饭,虽然不精但勉强能吃。 他有自己的傲气,一个男人怎么能给女人洗手做饭。 “那我如果和你在一起回家吃什么?” “您这么有钱,当然是请一个保姆,保姆做的饭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好,那谁打扫家务?” “请保姆。” “你会开车吗?能接我上下班吗?” “赵总,您就别开玩笑了,您这么有钱,吃饭、卫生有保姆,出行有司机,哪还需要我做这些呀。” “嗯,你说的对。”赵忻然点头,面上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赞赏,语带轻蔑:“那你觉得,我有钱请得起保姆和司机,又为什么要一个一无是处的你?” “还是你觉得,我是脑子坏了,钱太多花不完,特意养个废物在家里帮我花钱?”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的科研成果也可以卖给忻裴。” “情绪价值?把科研成果卖给忻裴?”赵忻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半点好处都没看见。你要是敢说,把科研成果免费送给忻裴,我赵忻然说不定还能高看你一眼。” 她话音未落,顾樾已是涨红了脸,急切地出声打断:“我怎么可能把科研成果免费送给你?我虽然爱你,可我不希望你是个这么物质的女人。你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仅有的这点东西?” 听完顾樾的心里话,赵忻然彻底冷了脸,她坐回椅子,指着门,语气冰冷:“顾先生,够了。如果你今天找我只是想说这些,那请您现在离开,我很忙,没空在您身上浪费时间,更没有义务给你支教。” 见赵忻然真要毫不留情地将他赶出去,顾樾彻底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慌忙放低姿态苦苦哀求:“赵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您只是跟我开玩笑,您肯定不是物质的人,也绝不会惦记我这点东西……我是真的很爱很爱您,求您别赶我走。” “张楠,请顾先生离开。”赵忻然实在不耐烦,她按下秘书专线,让秘书张楠进来把顾樾带走。 “是。”话筒里传来张楠冷静沉稳的声音,那一刻,顾樾彻底慌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将无法再见到赵忻然。 被业内赫赫有名的医疗器械公司的董事长厌恶,对他以后的事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尊严抛到脑后,恐慌占据了男人的大脑,他条件反射般猛地跑向大门,快速把门反锁,又转身跑回赵忻然面前,狼狈地跪在赵忻然脚边,低头认错:“对不起,赵总,是我不善言辞惹怒了您,求您别赶我走。” “顾先生。”赵忻然居高临下地坐在椅子上,冷漠的目光从上至下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我……”顾樾一脸茫然地仰头看着女人,看着这个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视为囊中之物的女人,看着这个可以帮助他事业像裴弘文一样平步青云的强大女人。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顾樾挫败地跌倒在地,是他低看了赵忻然,高看了自己。 “顾先生,你和裴弘文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我不管,但你今天的行为和语言,都让我觉得很恶心。我看在裴弘文和你导师王青的面子上,只是客气地请你出去,如果你再继续纠缠不休,我会让你在这一行彻底混不下去。” “凭什么?”顾樾猛地抬起头,后悔与害怕一扫而空,他红着眼死死盯住女人,因为愤怒,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你们这些有钱人,凭什么随便就能毁掉我的人生?凭什么所有人都选他?你跟他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护着他?是不是裴弘文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才让你对我有这样的误解?赵忻然,赵总,我都已经这么低三下四求你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为什么不选我?” “顾先生,你疯了。”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对峙,紧接着传来秘书张楠冷静却难掩关切的声音:“赵总?” “张楠,我还有些话要对顾先生说,你在门口等着。” “是,赵总。” 门外恢复安静,赵忻然冷淡的目光重新放回顾樾脸上:“顾先生,我的秘书现在就在门外,如果您还准备继续发疯,那么我会让她叫保安上来,把你请出去。我想你也不想明天新闻头条是‘b大生物工程学院博士研究生顾某精神失常’吧?” 顾樾双目通红,咬着牙站起身:“赵总,您可以告诉我,明明我们同样贫穷的背景、同样的博士学历,他还比我年长两岁,我天资不输他,为什么你们总是选择他,不选我?” “贫穷裴弘文可不穷。?”赵忻然嗤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耐:“行了,我没闲工夫在这里陪你探讨你的原生家庭,更没兴趣听你卖惨。” 她身体前倾,眼神凌厉:“顾先生,最后一句忠告,贫穷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因为贫穷而自卑,甚至偷偷怨恨比自己成功的人,也勉强算人之常情。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的无能和不甘,变成扭曲的恶意,去抹黑陷害别人。” “顾先生,这不是穷,是坏。” “今天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告诉裴弘文,至于你还能不能顺利毕业,会不会为你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就看他是不是你口中那个薄情寡义、精于算计的人了。” “赵总。”顾樾艰难地咽下唾沫,苍白的嘴唇发抖,额头沁出冷汗,恐惧后知后觉爬上他单薄的脊背,弯腰连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昏了头,才会做出这样错误的行为,我知道错了,您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别告诉他?” 顾樾过于自负,他是带着从裴弘文身边抢走赵忻然的决心来的,却没想到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他根本无法面对裴弘文。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涉及到赵忻然,裴弘文纵使再好的脾气,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不怕裴弘文,但他怕裴弘文背后的赵忻然,他怕自己在这一行再也混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你今天来找我, 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吗?”赵忻然冷笑着看向身体佝偻、脸色惨白的男人,“还是说,你觉得我赵忻然已经饥不择食到是个男人我就会要?” “我……”顾樾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他把赵忻然当作一个随时等人拾取的天才地宝, 他只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高价值, 却忘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很强大, 她眼光很高, 她看不上自己。 顾樾靠着墙, 身体逐渐往下滑, 膝盖磕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疼得整个人一抖,一张脸扭曲狰狞:“我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导师永远最看好他, 凭什么所有的奖学金都有他一份,剩下的名额我们才能去争, 凭什么他可以攀上你,得到这么多不属于他这个阶级的资源。” “我的二十八岁, 舍不得买一块儿切角蛋糕, 他的三十岁, 却被众人簇拥着在庄园里开生日宴。”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起点, 他为什么永远走在我前面?” “到底凭什么?” “我不甘心!” 看着几近崩溃、跪倒在地的男人,赵忻然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 按理说被他如此冒犯,以赵忻然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耐心等他讲完。 但她不仅听了,心中还有些五味杂陈。 顾樾自顾自地说着, 眼泪滴滴嗒嗒砸在地板上,汇成了一面痛苦的镜子。 男人的不甘与溃败一览无余。 他哪里是在嫉妒裴弘文,他是在恨自己,明明是同样的起点,却为什么处处不如他。 “顾先生,你知道a市排第一的私立医院董事长姓什么吗?” 女人一句无头无尾的问话从男人头顶落下,他目光呆滞地抬起头,张开嘴,下意识答道:“裴。” “对,姓裴,这个裴是裴氏医院的裴,是裴弘文的裴,亦是忻裴的裴。所以你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吗?” “哈,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其实很多细节都摆在顾樾眼前,但他却总是假装看不见,执拗地坚信裴弘文和他都来自贫穷的地方,有一个破败的家庭。 他想当然得把裴弘文当作前辈,当作对手,当作势必要超越的高峰。 却没有想到,对方在起点就已经赢得彻底。 他终其一生都翻不过这座大山。 这些年的痛苦与挣扎,此刻就像一个笑话。 太可笑了。 顾樾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他的眼眶通红,却写满释然。 男人弯着腰,对着被自己冒犯的赵忻然深深鞠躬,声音恳切:“对不起,赵总,对不起。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一时糊涂才冒犯了您。这次骨再生项目的所有报酬,我会全部返还给忻裴。求您……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顾樾自卑又自负,他什么都没有,理智回归后,需要千倍万倍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 “顾先生,很多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算了的。这些钱我不要,你捐出去。” “我听裴弘文说,你毕业后会留校任教,而忻裴后续还会和b大生物工程学院展开更多深度校企合作。念在你是初犯,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保证,绝不再犯。另外,五年内合作的每笔报酬,我会划走三分之一以你的名义捐给家庭困难的学生,资助他们继续读书。” “就这么简单?”顾樾怔怔地望着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廉价衬衫黏在皮肤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当然不是,这只是冒犯我的部分。你编造事实、抹黑陷害裴弘文的这部分,就得看他原不原谅你了。”赵忻然从不是什么圣母。 她愿意放顾樾一马,不过是看他尚有几分利用价值,人也不算坏得彻底,只是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罢了。 现在原谅他给他机会,反倒能让对方怀着愧疚与感激,在b大安心为她做事。 这账,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听到赵忻然的话,顾樾慌了。 他之前怕裴弘文背后的赵忻然,现在得知裴弘文的真实家庭背景,才恍然发现,对方随便几句话就能彻底毁掉他的前途。 他若是知道自己在赵忻然面前故意陷害诋毁,甚至妄想取而代之…… 顾樾不敢想,他急切地伸手想要抓住女人的手臂,却在看见女人嫌恶皱眉时缩回了手,闭上眼,认命一般靠在墙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缓缓点头:“好。” “还有,顾先生,裴弘文不是我的前夫,我们并没有离婚,请你不要误会。”马上是裴弘文生日宴,既然他们离婚这件事决定继续瞒着,那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顾樾毕竟是裴弘文的同学,还是得特意敲打一番。 “我知道了。” 离开前,顾樾回头,目光向往又憧憬地最后看了一眼赵忻然。 裴弘文,他真是好命。 紧闭的门终于从内打开,顾樾脚还未踏出门槛,领口骤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勒进皮肉。 男人愤怒的脸映入眼帘,顾樾迎上对方的目光,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司茂言,你都知道了。” 司茂言死死盯着顾樾那张苍白清秀的脸,视线在他纤瘦单薄的身上来回搜寻,确定没有任何可疑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顾樾脸上那抹笑实在太过刺眼,刺得他心头火起。 司茂言指节骤然发力,一把将人狠狠拎起,收紧的衣领死死勒住男人纤细的脖颈,憋得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 “够了,要闹滚出去闹。”女人冰冷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让司茂言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松开手,冷眼瞧着顾樾弯腰剧烈呛咳。等对方好不容易缓过劲,又一把攥住顾樾的胳膊,连拖带拽,将人直接塞进电梯。 顾樾喘着粗气,斜眼瞥见司茂言那比自己壮硕一倍的手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司茂言,你冷静点,打人是犯法的。” 司茂言俊脸一僵,松开手,满脸嫌恶地往后退:“就你这身板,都顶不了我一拳,放心,我不打你,我是有事要问你。” 男人话音刚落,电梯门应声打开。 他瞬间换了副面孔,清俊的眉眼含笑,同电梯口的几位同事打过招呼,便故作熟稔地搂住顾樾的肩,强硬地拖着他发软的身体往外走。 走出公司大门,司茂言越来越快,顾樾脚步踉跄,若不是被强行拽着,他肯定会摔到地上,只能一边走一边拼命大喊:“司茂言,你慢点。” 司茂言脚步不停,心里越发不屑,这个顾樾身体素质这么差,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长得也一般,还没什么骨气,赵忻然肯定看不上。 两人走到公司后面的凉亭,司茂言这才终于停下脚步。他提着顾樾的衣领,把男人按在椅子上,还不等对方反应,便出声询问:“你们锁门在办公室里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勾引她?我早就看你小子眼神不对劲。” “关你什么事儿,你不过是忻裴的实习生,还是一个本科生,不过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出国镀了层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顾樾最看不起司茂言这种富二代,现在确定对方不会打他,瞬间没了好脸色。 “你还学历歧视?你博士生了不起,还没毕业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我,不然打死你。”司茂言愈发生气,他举起手,沙包大的拳头对着顾樾瘦弱的身板警告地晃了晃。 “打人是犯法的,你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有钱打人照样要坐牢!”顾樾越说声音越虚,他的手紧紧扶着凳子,眼睛死死盯着司茂言的手,时刻准备着情况不对立刻起身逃跑。 “是吗?你也知道我有钱。那你信不信,我就算打了你,最后也不过是赔点钱就能了事?”司茂言本不喜欢以钱压人,这会让她显得幼稚又低级,可偏偏,只有这种话,对顾樾这种人才最有用。 顾樾一张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半真半假地说着:“我只是来向赵总汇报项目。” “汇报项目为什么要反锁门?”司茂言双眸眯起,满脸不相信。 “我在项目中犯了个小错误,我想求赵总原谅我,又怕被人听见。”怕司茂言还不信,他又强调,“赵总现在已经原谅我了,不信你自己去问她。” 顾樾料定司茂言只不过是赵忻然的一个追求者,无足轻重,他如果敢去问赵忻然,也就不会现在跑来威胁他。 “真的?什么错?” “有一个数据填错了,我忘记改了。” “不可能,数据全是我填的。”司茂言眼神一沉,瞬间反应过来,“顾樾,你该不会是借着道歉的名义,想把锅甩到我头上吧?”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顾樾单薄的身影彻底笼罩。 冷汗又从额头渗出,风一吹,湿透的衬衫冰凉凉地贴在身上,顾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怎么会把锅甩到你头上。” “真没有?” “真没有。” 司茂言上下打量,见对方不像说谎,这才又放心地坐了回去,点头:“也是,你甩锅肯定不会甩到我头上,毕竟你有更好的人选,不是吗?” “比起我,你似乎更恨裴弘文。” 顾樾表情僵住,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会被眼前这个他最看不起的男人轻易看穿。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司茂言勾起嘴角,伸手拍在男人单薄的肩头,“别紧张,我不会告密,因为我也最讨厌他。” 顾樾不敢接话,他怕男人是为了套他的话才这样说。他沉默着,目光从男人的脸上心虚地移向远处湖泊,唇瓣紧闭,继续保持沉默。 见顾樾不回答,司茂言眼珠转了转,起身坐在他旁边,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膀:“顾师兄,你跟裴弘文这么多年同学,知不知道一点他的八卦?” 顾樾被迫转头看他,难受地推开男人的胳膊,起身换了一个位置。 司茂言胳膊落空,他也不生气,撑着下巴,满脸期待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你告诉我,我帮你报复他。” “没有。”顾樾摇头,这也是他最遗憾的地方。 这么多年他追随在裴弘文身后。 起初对裴弘文是佩服敬仰的,但后来他发现对方的妻子是a市知名医疗器械公司的董事长,那份纯粹的敬仰便彻底扭曲变形。 他不甘心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于是顾樾死死盯住对方,但凡裴弘文有半分差错,他都要揪出来,放大再放大,直到把对方彻底踩下去,再无翻身之地。 但可惜,裴弘文治学严谨,从无疏漏。顾樾就算点灯熬油、日以继夜,也终究没能抓到任何把柄。 “那他有没有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 顾樾想了想,继续摇头。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司茂言无语,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看向顾樾,失望地挥手:“行了,你走吧,真是浪费我时间。” “我可以走了?”顾樾有些迟疑,不敢相信司茂言会这样轻易放过他。 他站起身,见对方点头,连忙快步往外走。 但顾樾显然高兴得太早,司茂言疑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对了,顾师兄,你刚刚在赵总办公室门口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顾樾动作一顿,又加快了步伐。 司茂言眯眼看着男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站起身,摆好架势。 半分钟后,两个人又以同样的姿势回到了凉亭。 司茂言呼吸都没乱,顾樾却喘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拼了命地跑,却还是一下就被抓了回来,终于受不了,指着男人崩溃质问:“司茂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师兄,你还没回答我,你刚刚在赵总办公室门口说的那句‘你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我又该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顾樾今天一天也是被刺激得够狠, 再次被男人抓着衣领按在凳子上之后,他彻底崩溃,索性破罐子破摔,眼一闭、脖子一伸, 放弃挣扎, 说了实话:“我跟研发部副主管康琦是大学同学, 她向我询问过你们两个实习生在组里的工作状态。” “所以我没有提前转正, 是因为你?”司茂言咬牙切齿地站直身体, 双手撑在桌上, 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男人, 双眸危险地眯起, 骨节嘎吱作响,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按捺住挥拳的冲动。 顾樾对自己的行为没什么可心虚的, 梗着脖子继续说:“我可没有诋毁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的工作状态我确实不满意。” “顾师兄, 你让我做的哪一项任务我没有完成?怎么,你指望我恭恭敬敬地每天给你请安, 求着你把任务都甩给我做吗?” “反正你不积极, 本来提前转正的名额就不多, 我觉得刘凝比你努力多了, 这样的人才配提前转正。”顾樾才不管司茂言的指责,无论是私心还是事实,他就是认为刘凝比司茂言优秀。 反正他是富二代,就算最后也没转正,失去了这份工作,也还可以再做其他的。提前转正还是之后再转正, 少的那些工资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所谓,所以为什么不把机会给更需要且更努力的人呢? 顾樾认为自己做得没问题,哪怕现在当着司茂言的面,康琦再问他,他还是会说刘凝更好。 眼见司茂言脸色越来越难看,顾樾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司茂言盯着男人上下打量,见他神情紧张,忍不住冷笑着出声嘲讽:“现在知道怕了?怂包。你以为针对我,让我不能提前转正,对我有什么很大的影响吗?我根本不在乎,哪怕现在忻裴把我开除,我也可以回家里公司上班,因为,我有钱。” “你跟我可不一样,顾樾,给我使绊子,以后走路小心点,不然不长眼栽一个大跟头就不好了。”司茂言说完,也不管男人惨白的脸色,转身拨了拨头发,便往公司走去。 司茂言其实并没有想过特意报复顾樾,就像他说的,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接近赵忻然。 他现在已经目的达成,搬进了赵忻然的家,后续能不能转正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从忻裴离开,他可以回家里公司给他哥帮忙,也可以全心全意照顾赵忻然的生活起居。 人生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体验,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愤怒只是因为顾樾对他莫名其妙的针对与恶意,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实际上这人对他的影响为零,他根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样毫无价值的跳梁小丑身上。 司茂言走了,顾樾松了一口气,他满脸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上下滑动。 指尖落在熟悉的三个字上,顾樾迟疑了。 他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过去,赵忻然有没有告诉裴弘文,更不确定裴弘文的态度。 记忆里的男人早已被他妖魔化。 他羡慕、嫉妒、痛恨。 唯独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性格,顾樾早已记不清了。 他闭眼,手指无力地摊开放在桌上,耳边凉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后背的布料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冷。 顾樾僵坐在湖边的凉亭里一动不动,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喂,顾樾。” “喂,王导。” “顾樾,你现在在哪里?有人举报你的毕业论文数据弄虚作假。”电话那头王青的语气很着急,恨不得顾樾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什么?”顾樾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一紧,耳边一阵嗡鸣,他脸色惨白,心慌得厉害,生怕导师也怀疑他,连忙解释,“不可能,我的论文数据都是通过实验得来的,每一步都详细地记录在论文里,不可能弄虚作假,王导,你要相信我。” “身为你的导师,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为人。但是顾樾,现在有人举报到学院里了,现在需要你配合拿出所有的实验记录、数据记录,不能有任何误差和问题,这影响到你是否能顺利毕业。” “王导,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学校。”顾樾来不及思考是谁举报了自己,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地铁口,惴惴不安地踏上了返校的列车。 — 顾樾这个小插曲,赵忻然并没有放在心上,人一离开,她便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 所谓的会如实告诉裴弘文,也不过是赵忻然吓唬顾樾。 毕竟等待惩罚的降临,可比承受惩罚本身要痛苦一万倍。 再者这件事儿太小,也太过无聊,根本不值得赵忻然浪费脑容量记住。 若不是晚上司茂言的刻意提起,赵忻然早就忘了。 “老师,顾师兄今天去找你是做什么?”司茂言不太信顾樾的说词,他觉得其中肯定有所隐瞒,忍了又忍,夹了几口青菜,还是没忍住,当着裴弘文的面问出了声。 赵忻然慢条斯理地吃着鱼肉,并未回复,反倒是坐她对面的裴弘文主动接过话头:“谁?” “还能是谁,顾樾,顾师兄。” “我们项目都结束了,他去找忻然做什么?” “就是说呀,我也奇怪,那个顾樾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廉价的衬衫皱皱巴巴,眼神躲闪,一瞧见我,那叫一个心虚。”司茂言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情形对裴弘文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 “忻然,顾樾去找你,是我们的项目出了问题吗?还是我疏忽了没有发现?”裴弘文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看向赵忻然。 司茂言见此,也放下筷子,撑着脑袋侧过头,期待地等着赵忻然回答。 两个人都看着自己,赵忻然咽下嘴里的鱼肉,又慢悠悠喝了口水,这才回答:“顾樾来找我,是想要检举你。” 裴弘文一脸莫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要检举我?检举我什么?” 一旁的司茂言自以为自己了解内幕,得意地翘起嘴角,暗想果然不出他所料,顾樾最恨的人是裴弘文。 这不,攥着黑料不告诉他,直接上门举报给赵忻然。 他再也不笑话顾樾是怂包了,真是有勇有谋,最好是闹得赵忻然彻底厌烦了裴弘文才好。 “检举你在骨再生医疗机器的研发过程中存在严重造假行为,他说你不仅数据造假、受试者不良反应造假、排异反应造假,还用虚假的数据推导出了现在的实验结果。他还说你的目的是想用一批假货毁掉忻裴,然后报复我。”赵忻然的神色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司茂言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摸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索性闭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暗恨顾樾果然没用,编瞎话都编得让人无法信服。 裴弘文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忻然,他问:“那你相信顾樾说的吗?” “我信啊,他语气都如此恳切了,有什么不相信的。”赵忻然勾起唇角,双眼眯起,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吞下肚去,随口点评,“今天牛肉老了一点,下次注意。” “好。”裴弘文点头。 两人的互动司茂言看在眼里,越发气闷,他咬着筷子,愤愤不平:“老师,下次我做牛肉给你吃,我做的牛肉比他做的牛肉嫩。” 赵忻然还没接话,裴弘文目光落在他身上,无所谓地点头应下:“好,下次你做牛肉,我做可乐鸡翅。” 这个男人在赵忻然面前装得平平淡淡、温和纯良,好似没有脾气一般,却总能把司茂言气得跳脚:“老师,你看他。不就是上次的可乐鸡翅煎糊了吗?真是小心眼,我下次再做肯定能做得更好。” “嗯,我相信你。”赵忻然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 司茂言就像炸毛的狗,很快便被主人驯服,得意地摇着尾巴:“我只给老师一个人做,某些人别想吃。” “好,我不吃。”裴弘文点头,表情没有什么波动,显然并不把司茂言的挑衅放在眼里。 对他来说,吃饭不过是用来维持温饱、延续生命。 钻研做饭,则是为了让赵忻然吃得舒服。 所以他自己一顿两顿吃与不吃,只要饿不死,便没什么所谓。 司茂言气急败坏,又把话题扯回到顾樾身上:“老师,顾师兄说我们这个项目数据有问题,这可怎么办?我就参与了两个月,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这个锅我可不背。” 赵忻然斜眼看着他戏精附体,语气平淡:“我也没准备找你负责。” “项目的锅我不背,但是老师,我愿意负责。”说着,司茂言靠近赵忻然,对她抛了个媚眼。 “你眼睛不舒服吗?干嘛对我翻白眼。”赵忻然不接招,伸手推开司茂言的脑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碗里,又舀了一勺辣汤拌着饭往嘴里送,“今天这烤鱼做得不错,汤拌饭也很好吃,下周再做一次。” “好。”裴弘文点头应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打开火,又加了些菜进去。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香味弥漫整个客厅,司茂言馋得口水直流,一边闻香一边咬牙,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泄愤一般拌着米饭往嘴里塞,艰难地咽下去,对着裴弘文抱怨:“你今天这个青菜买的太老了,做得真难吃。” 裴弘文舀汤的手一顿,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司茂言,语气淡淡地回复:“再嫩的青菜做白灼,天天吃,也好吃不到哪儿去,你这样减肥是没有用的。” “要你管。”司茂言气得要死。 眼见两人又要开始打嘴仗,赵忻然敲了敲桌子以示警告:“要吵出去吵。” 司茂言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把没什么油水的嘴巴擦了擦,对着赵忻然的侧脸亲了一口,满脸讨好地看着她:“我和弘文哥关系可好,怎么会吵架?我们只是在友好地讨论怎么做菜和怎么保持身材。” “嗯,最好是这样。”赵忻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不予置否。 “裴弘文。” “忻然,怎么了?”听到赵忻然叫他,裴弘文立刻出声回应。 “顾樾,你打算怎么处理?”赵忻然手里拿着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男人,似乎只是好奇。 “我不准备处理。”裴弘文摇了摇头,“顾樾他本性不坏,只是太过要强,生活又实在拮据,上周受了刺激,一时没有想通,进了死胡同。我并不怪他。” “我们这些年都在王导手下,他若是想刻意报复我,那机会太多了,但他没有。所以我想,这次应当只是意外。” “再说学业上,这些年若是没有他的帮助,我也不会如此顺利。” “以后我博士毕业离开学校,大家也都还在这一行,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了交集。他的科研水平、对待研发创新的严谨态度,我都是认可的。如果不是他执意要留在学校,我想我应该会邀请他加入我的团队。” 裴弘文对顾樾的评价很高,对方于他而言一直是可靠的战友。 在他看来,顾樾只是因为家庭和成长环境的原因,性格有些古怪,拧巴又倔强,但他绝对不是个坏人。 裴弘文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他了解顾樾,这次走了岔路,在赵忻然这里栽了跟头,以他的谨慎程度,定然不会再犯。 但裴弘文也不是圣人,顾樾在他这里的机会只有一次。 这次是因为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反而让他看到了赵忻然对他的信任,他才会如此轻易地原谅。 如果顾樾还不清醒,裴弘文不会这么好说话。 “嗯。”赵忻然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做法。 “你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了?裴弘文,你打车去x山,叫那个大佛站起来,你坐下去。”另一边的司茂言完全不能理解裴弘文的脑回路,在他看来,这个人善良得有些装了。 肯定是为了博取赵忻然的好感,才这么轻易就原谅顾樾,指不定背后憋着坏,准备用别的手段报复回去。 毕竟顾樾可是在赵忻然面前诋毁裴弘文,万一赵忻然真的信了,他裴弘文哭都没地方去哭。 “茂言,得饶人处且饶人。顾樾的家庭非常糟糕,他本性并不坏,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也微乎其微。但我若是张扬出去,反击报复他,顾樾这辈子的前途就毁了。他能够走到你和我的面前,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和所有幸运。所以,这次就算了吧。我相信他以后不会再犯了。”裴弘文说这些话的时候,温和的目光落在赵忻然脸上。 赵忻然有些动容,她承认,除开顾樾的利用价值,她对他动了恻隐之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满身因为贫穷留下的痕迹,无力、不甘、愤世嫉俗、怨天尤人,却又拼尽全力为走向更好时刻努力着。 赵忻然很感激过去的自己,也很感激裴弘文。 感谢遇见,感谢那段成就她的婚姻。 她从不怀疑裴弘文对她的爱,便是因为这些年,如果没有裴弘文的托举和无私供养,赵忻然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所以哪怕离婚,她也没想过把公司的名字改掉,这是她的来时路 裴弘文理解她、爱慕她,全身心地帮助她。 赵忻然不懂什么是爱,但她知道自己放不下这样的裴弘文。 哪怕他无趣木讷,不懂表达,但他胸腔里的那颗时刻跳动着的心脏,写满了赵忻然的名字。 这一刻,气氛刚好,赵忻然遵循内心激荡的情绪指引,她站起身,拉开椅子,几步走到裴弘文身前,弯下腰,垂下眸子,温热的吻落在男人唇角。 裴弘文意外于这枚被女人恩赐的惊喜,他虔诚地闭上眼,仰头,唇瓣微微翘起,矜持却又主动地迎合女人滚烫的唇。 从赵忻然站起身向裴弘文走去,司茂言便彻底失去了声音。 他的手指放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想冲过去把两个人分开,然后一拳砸到男人脸上,大骂对方不要脸。 可这一切只能在脑袋里想想,他此刻能做的,便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咬碎牙齿也只能沉默地看着。 看着他心爱的女人主动亲吻另一个男人的唇瓣。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窥伺别人的幸福,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之间那份无声的默契,再一次将司茂言隔绝在外。就像是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任他怎么靠近,都被牢牢挡在外面。 赵忻然和裴弘文的十年,那个他短暂出现过,却并未参与的十年,那个他永远嫉妒的十年。 那是司茂言永远改变不了的过去。 理智告诉司茂言,此刻他应该站起来,转身离开,躲回自己在赵忻然这里的临时房间,又或者愤怒地打开门走出去。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仰着头,捏紧拳头,逼着自己坐在椅子上,清晰地在脑海里一遍一遍重现两人接吻的场景。 女人的唇落在男人的唇角,她伸出舌头,沿着唇峰轻轻舔舐,时不时地轻咬一口,惹得男人微微皱眉。 眉心浅浅的褶皱间藏着男人的痛与沉醉,他的手放在桌上,手背青筋冒起,却克制着自己拥抱女人的冲动,只是仰着头,静静地坐着,任由女人采撷。 女人的手指落在男人肩上,沿着他结实的背部肌肉往下,动作缓慢暧昧。 司茂言看着女人的手指,想象着是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往上,男人的唇已然张开,女人的舌头钻了进去,勾缠搅弄,肆意吮吸。 缠绵的银丝从两人嘴角溢出,滑过男人漂亮的下巴,顺着修长的脖颈,隐没在衬衫领口。 刺眼的深色印记烙在司茂言眼底,他咬着唇,疼痛已然无视。 整个胸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欲望,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形同木偶,目光直直地钉在拥吻的两人身上。 裴弘文从情欲中缓缓睁开眼,他微微侧头,隔着餐桌上烤鱼蒸腾的股股热气,对上了司茂言猩红的双眼。 这一刻,裴弘文毫不怀疑司茂言恨他,恨到想亲手杀了他。 但他又笃信,司茂言不会。 男人放在桌上的手终于抬起,克制地搭在女人腰侧。 赵忻然感受到腰间手掌的灼热,她垂眸轻瞥,手往后伸,把男人的手拉平,搂住了自己的腰。 司茂言再也看不下去,他站起身,愤怒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催促着他狠狠踢开椅子,腿猛地抬起,又缓缓放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突然发得自己比顾樾更没用。 明明情敌就在眼前,还搂着他心爱的女人,吻着他迷恋的唇,他却无能为力,甚至还要轻手轻脚地离开,就为了给他们腾出亲密的空间。 椅子被抬起又轻轻落下,一个落寞失意的男人背过身,回到了他亲手挑选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质量很好,半点刺耳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门内,司茂言靠着墙,无力地滑倒在地,他狠狠闭上眼,认命地伸出手。 门外,温度攀升,整个客厅都是湿黏黏的潮气。 对于司茂言的离开,赵忻然知道,但并不在意,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面前这个的男人身上。 吻从男人的唇辗转到眼尾、眉心,她一点一点,像小鸟一样啄吻,惹得男人有些痒,忍不住笑出声。 赵忻然很少见裴弘文笑,她停下亲吻的动作,直起身,手指在男人脖子处暧昧地揉捏,心里一片酥痒。 裴弘文仰头,目光缱绻地看着赵忻然,笑意仍然停留在嘴角,不受控制地手臂用力,紧紧抱住女人的腰。 女人的头顺势往下,滚烫的吻再次落在男人脸侧:“裴弘文,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没有。”裴弘文摇头,他以为赵忻然喜欢的是小说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像冰山一般冷峻的霸道总裁,所以他很少在赵忻然面前笑,很长才能说完的话,他也会精简到只剩几个字。 他以为赵忻然喜欢。 “那我现在告诉你,裴弘文,你笑起来很好看,我喜欢看你笑。”赵忻然灿然一笑,又快速低下头,贴着男人的唇瓣,探出舌头,强硬地在男人湿热的口腔里肆意舔吻。 衣服一件一件落下,客厅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夜半, 司茂言打开房门。 铂悦府的房子隔音很好,司茂言在赵忻然卧室门口驻足,什么都没听到,直到他没忍住, 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隐约传来的声响暧昧缱绻, 女人的声音夹杂着男人压抑的闷哼。 司茂言抬起手, 又忍不住咬住了虎口, 好像从那次之后, 控制不住情绪时, 他便会如此。 这已经成了习惯。 自虐般, 司茂言站在门口, 又停了二十几分钟。 门内动静停歇。 门外,司茂言在心里暗嘲情敌年纪大了不中用, 这么点时间根本无法让赵忻然满意。 但之后, 屋内又传来动静,司茂言耳根一片通红。 欲望渐起, 隔着一道门,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描摹出女人的模样…… 司茂言猛地回神, 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往客厅走去。 客厅一片狼藉, 桌上是没有吃完的烤鱼, 碗里还剩下半碗米饭和几根青菜。 地毯上、沙发上,皱皱巴巴的布料扔得到处都是。 女人掉落的衣服,他弯腰拾起。 明显属于男人的衬衫、腰带、西裤,他先踩了一脚,然后通通踢到垃圾桶旁。 司茂言打开浴室门把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洗衣机,按下按钮。 内裤拿在手里, 挤上洗衣液,动作利索地开始搓洗。 他看着手里轻薄的布料,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再回神时,内裤送进了烘干机,内衣被他情不自禁地拿起放在鼻子前轻轻嗅闻。 司茂言有些懊恼地垂下头,不知道这件衣服被女人脱下太久,他除了浓烈烤鱼香,几乎无法捕捉到属于女人身上的熟悉味道。 算了,男人颓丧地垂头,安慰自己,做男人应该大度些。 安慰完自己,内衣也洗完,司茂言一并放进了烘干机。 洗衣机和烘干机同时工作,发出细小的嗡嗡声。 男人双手撑住台面,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眼中满是红血丝,不甘与落寞一览无余。 “司茂言,你真没用。”他看着自己,撇嘴小声骂道。 “你就该冲过去,推开裴弘文……”镜子里的男人挑眉,满脸不屑,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羞辱。 “我也想,可是这一次不是裴弘文勾引老师,是老师主动选择了裴弘文。他们之间有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的默契,我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就突然当着我的面旁若无人地亲上了?明明我总是有所顾忌,只敢偷亲脸颊,他们为什么可以当我不存在,为什么?” “司茂言,你是准备放弃了吗?” “我才不会放弃,老师终究会明白,我才是最适合她的人,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完美伴侣。” 五年,司茂言失去了赵忻然整整五年,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可能再放手。 水龙头打开,男人弯腰接了一捧水,毫不留情泼在自己脸上。 水流蜿蜒而下,像汗,又像泪,缓缓往下淌,带走了他的不甘与嫉妒。 司茂言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却在看到神色淡然站在客厅收拾残羹剩饭和碗碟的男人时,刚收拾好的情绪再次破功。 男人的头发滴着水,梳到脑后,浴袍一丝不苟地系在腰间,眉目舒展,眼底带着几分餍足。 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格外刺眼。 司茂言冷着脸与他擦身而过,不屑地哼了一声,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男人的衣服像垃圾一样被堆在垃圾桶边。 水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司茂言抬手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冷哼一声,便转身往房间走去。 路过赵忻然房间时,他停住脚步,耳朵不受控制地再次贴到门上。 门内很安静,司茂言手指用力,下意识打开了门。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他深爱的女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轻薄的毯子,双眼紧闭,眉目舒展,唇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在做美梦。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赵忻然和裴弘文度过了一个非常满意的夜晚。 司茂言站在门口,胸口难受地拧作一团,想靠近却又迟疑。 大脑里各种情绪天人交战,最终爱意胜过一切。他轻手轻脚走向女人,屈膝跪坐在床角。 离得近了,司茂言怕把女人吵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就这么安静地跪坐在她手边,瞧着女人熟睡的模样,一颗躁动的心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在门外时、在浴室时、在看不见他们痛苦地脑补时,他被不甘与嫉妒撕扯着,永无安宁。 而此刻,那些纷杂混乱的情绪,在坐在赵忻然身边的当下,“砰”的一声全部消失。 裴弘文收拾好一切,再次打开赵忻然卧室门,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女人安静平和地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她手边,年轻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眉头皱起,脸轻蹭被角。 门再次关上,裴弘文面色平静,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中又浮现刚刚那一幕,第一次没有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裴弘文闭上眼,手指自然垂下,放在身侧,他清楚地意识到,司茂言爱赵忻然,和他对赵忻然爱的浓烈程度,不分上下。 — 赵忻然这一觉睡得舒服,在闹钟响起之前,她便醒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继续躺着。 因为心情好,就连身旁睡着人,她也并不在意。 手指轻佻地在薄被下跳跃,轻盈地落在男人结实的胸肌上,扯开衣角,滑了进去。 男人的胸肌很结实,皮肤很嫩,手感像上好的白玉,温润绵软,女人爱不释手。 在女人的手指伸过来的瞬间,司茂言就醒了,他双眼紧闭,放缓呼吸,尽力放松身体,一颗心七上八下,砰砰乱跳。 男人的紧张,赵忻然都看在眼里。 但男人不出声继续装睡,她便也不提,手指坏心眼地四处挑逗点火,直到男人承受不住地发出闷哼,她才堪堪停住。 然后猛地往下一滑,掌心骤然收紧。 “嗯!”司茂言浑身一震,睁大双眼,一张脸胀得通红,转头对上女人一双盈盈笑眼。 她是故意的,故意挑逗他,想看他出丑。 但偏偏是她,司茂言不仅毫无办法,还甘之如饴。 “老师。”男人撑起上半身,手臂向女人靠近,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含情脉脉,氤氲着水气。 “嗯?”赵忻然收回手,随意抹在男人英俊滚烫的侧脸上,接着掐住他的下巴,唇角勾起,挑眉轻笑:“什么时候来的?” quot;什么什么时候?老师,我听不懂。quot;司茂言侧身,隔着衣服,把自己健壮的上半身贴近女人,饱满的胸肌挤出勾人的弧度。 “装傻?”面对男人的刻意勾引,赵忻然不为所动,指尖轻轻一掐,便漫不经心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语带戏谑:“半夜什么时候爬上我床的?” 女人越是往后退,他便越是得寸进尺,步步禁逼。 昨夜赵忻然“宠幸”了裴弘文,今早就应该“宠幸”他,这才公平。 “我没装傻,我真不知道。也许是茂言太爱老师,明明早早睡下,结果一醒来却躺在老师身边,可能是对老师思念成疾得了梦游症。”司茂言眼睫轻颤,英俊绯红的侧脸,微微向下垂,一副柔弱不堪,任人摆弄的模样。 “这么可怜?”赵忻然双眸眯起,唇带笑意,明显是吃他这套的。 “老师,看在我生病的份上,疼疼我好吗?”司茂言抬眸,又移开视线,薄被下的手,却十分不老实地越过女人的手臂,落在女人腰间,暧昧的游移。 女人自然清楚他心中所想,身体也已经来了感觉,但她不想这么快让男人得逞,偏装得一副坐怀不乱唐僧相,语气不咸不淡开口:“你哪儿疼?” “这里,这里……”司茂言拉着女人的手,滑过自己红润的唇,接着落在饱满的胸肌上,他主动倾身往女人手里送,又咬唇怪叫了一声,按着女人的手往下送,压低声音满是蛊惑:“还有这里,最疼。” “抱歉,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你的病。”赵忻然挣开男人的手,百无聊赖地放回身前,佯装准备起身,掀开被子。 “治的了,我这病是心病,就需老师这味心药治。”司茂言表情再也绷不住,他满脸慌乱,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放回自己胸上。 女人修长粗粝的指尖在肌肉上按出痕迹,她偏头,表面叹气,十分为难:“可我实在不懂。” “老师,我教你。”司茂言拉开上衣,闭眼,如献祭一般,虔诚地亲吻女人柔软的唇。 滚烫炙热的吻,勾魂摄魄的男人,如吸食人魂魄的精怪。 赵忻然感觉到司茂言变了,他变得更加热情,死死缠住她,一刻不肯放松,直到精疲力尽才罢休。 昨夜睡得好,今天醒得早,赵忻然乐得奉陪。 裴弘文的早饭早就做好,他站在赵忻然卧室门外,手抬起,又落下,根本不需要怎么仔细窥探,门内男人的声音便轻松传入耳中。 他每动一下,便会软着嗓子,问女人:“老师,舒服吗?” 女人的声音含混着律动,被淹没在门后。 这个比他小八岁的男人,在床上似乎比他更能讨赵忻然欢心。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男人才打开门,他嘴巴红肿不堪,衣领被撕坏,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裸露的大片胸肌上,满是艳丽痕迹。 看向裴弘文的目光则带着扳回一局的挑衅。 裴弘文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落回桌前的电脑上。 他端得一派云淡风轻,落在司茂言眼里,却不过是强撑体面的挽尊。 “老师,你再睡会儿,我先去上班了。”司茂言得意转身,也不管熟睡的女人看不看得到见,抬手飞吻,转身回房。 十分钟后,司茂言换了身衣服,路过餐桌,随手抓了两个鸡蛋放进口袋,又用叉子插了一条鸡胸肉塞进嘴里,还来不及咀嚼便匆忙出门。 擦肩而过,坐在客厅的男人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似乎真的对早上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可司茂言若是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裴弘文的电脑屏幕。 便会发现这个古板正经的男人,表情认真,好似在做什么复杂的研究,实则他正在一边翻阅古代春宫图,一边做批注,比起实验,态度严谨不遑多让。 赵忻然再起床已是中午,她自己开车去公司,最近业务并不忙,下午只开了个短会,便结束下班。 回到家,菜已经炒好,冒着热气,摆在桌上,但做菜的裴弘文却不在。 司茂言下午去了厂里跟质检,现在也还在回来的路上。 赵忻然坐在椅子,拿起筷子,破天荒地只有她一个人吃饭。 偌大的家,显得分外冷清,她有些不习惯,夹了几筷子菜送进嘴里,很快没了胃口。 索性起身,拿上钥匙,她刚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起,接起一看,是前婆婆谭芷兰打来的。 “喂,忻然,你现在忙不忙?”谭芷兰声音热情,兴奋不已。 “我不忙,您说?”赵忻然耐着性子,礼貌回答。 “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妈想你了,正好我在栖月订了包厢,你没吃饭的话,过来陪妈一起吃吧。”谭芷兰刚把一行人迎进包厢,点完菜,便立刻出门拿出手机给儿媳妇打电话。 她刻意没说实话,实则是想等会儿给儿媳妇一个惊喜。 “弘文在吗?”赵忻然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他在陪老头子试礼服,不过来,就妈一个人吃饭。”谭芷兰语气哀怨,对着电话那头的儿媳妇软声撒娇:“忻然,你过来陪陪妈,行吗?” “嗯,我这就来。”赵忻然本也准备出门吃饭,前婆婆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找借口推辞,只得应下。 “好,我在包厢等你,你路上小心,慢点开车,我点了你爱吃的菜。”谭芷兰语气雀跃,一想到儿媳妇平日里工作忙碌,一年也回不了几次老家,今天总算能聚上一聚,她肯定会特别惊喜。 “嗯。”赵忻然点头,挂断电话,给两个男人分别发去消息。 【裴古板:我晚上陪你妈去栖月吃饭,你试完衣服就过来。】 【聒噪的笨狗:桌上温着菜,我晚上有事,晚点回。】 赵忻然刚下楼,便收到回信。 【裴古板:好的。】 【聒噪的笨狗:好的,亲亲老师,我在家乖乖等老师回来。】 【聒噪的笨狗:(小狗飞吻.jpg)】 赵忻然停好车,服务员带着她走到包厢门口,华丽精致的大门向两边打开,看着对面一桌子熟悉面孔,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包厢内, 一桌人聊得热火朝天。 他们中午从老家坐飞机来到繁华热闹的a市,走进从来没有见过的星级酒店。 大腿都掐紫了,才没让自己表现得过于夸张。 众人心里暗道,这老大丫头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 就知道嫁了个a市本地人, 除了老大两口子, 谁都没来a市参加婚礼, 也不知道嫁的人有多好。 如今被亲家母邀请到a市, 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有钱人。 就连一直看不上大儿子的赵康伯, 都对他多了几分欣赏, 胸腔里鼓胀着名为虚荣的东西。 坐在赵康伯身侧的赵明达看向大伯赵建柏, 满目火热。 堂姐赵忻然的婆婆,一身行头从头精致到脚。 赵明达倒是经常会收些二手奢侈品, 但谭芷兰身上这种贵货是他的顾客也接触不到的。 点完菜, 谭芷兰离开包厢,大门虚掩着。 热络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又再次炸开锅来。 第一个发话的,是赵家年近八十仍精神矍铄“一家之主”的赵康伯。 他满是皱纹的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 所有人便看了过去。 赵康伯清清嗓子看向自己大儿子:“老大, 忻然这丫头嫁得好, 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要不是这次邀请我们来参加未来女婿的生日宴, 我怕是得带着遗憾下去。刚刚来的路上,又是头等舱又是豪车接送。” “明达可是给我查了,这裴家在a市不简单,是有头有脸、响当当的人物,忻然那丫头在裴家的帮助下还开了家公司,我这老眼昏花年纪大了不太明白。你们两口子不愿意说, 是怕吓着家里人还是想自己偷着享福?” “爸,我没想瞒着您,我这不也是被忻然那丫头蒙在鼓里。她之前结婚的时候只说亲家家里有点小钱,我哪知道是这么有钱。我上次来参加婚礼,也是当天来,晚上就被她送回去了。别说头等舱了,我跟巧荷可是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硬坐,坐得我痔疮都要发作了才到a市。”想起五年前那场婚礼,赵建柏只剩下痛苦回忆。 毕竟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到,最后还得再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回去。 赵康伯肃着一张脸,皱着眉,本想继续训斥,但想起赵忻然嫁的家庭,对这个自己素来不太喜爱的大儿子,最终还是缓和了脸色,摆摆手:“罢了,忻然这丫头不懂事,你毕竟是她爸爸,平时得多费点心。她虽然嫁出去,但还是姓赵,和我们才是一家人,明白吗?” “是。”在父亲面前,哪怕做不到他也只能点头答应。 赵建柏从坐上飞机那一刻起,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可这话他没办法跟父亲明说,赵忻然他早就管不了。 坐在赵建柏身边的甘巧荷低着头,她面色难看,粗糙变形的手指攥紧衣角,谈话间几次想掀翻桌子,但想到门外随时可能出现的谭芷兰,她只能继续忍耐。 倒是时刻注意她反应的连彩妍,很快就发现了甘巧荷的不对劲。 她挑眉,故意大声询问:“大嫂,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发达了,嫌被我们这些穷亲戚缠上,心里不高兴?大哥说的那些怕不也是借口,其实啊,爸我们养得起,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你们要是不想我们沾光,直说就好啦,我现在就带明达和爸回去。头等舱坐不起,火车票我连彩妍还是买得起的。” 家庭不睦怎么可能这时候摆上台面? 连彩妍捏准了甘巧荷会为了谭芷兰忍,故意在这个当口挑事。 她惯来喜欢踩这个大嫂一脚,如今对方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靠女儿的婚事飞黄腾达,她自是不痛快。 她连彩妍心里不痛快,可不会憋着。 甘巧荷咬着牙,并没有吭声。 她愈发暗恨自己心软,明明已经从家里搬了出去,只等着时间到了,去法院跟赵建柏离婚。 这次她不该来的。 是她贪心了,为了见到女儿,她不仅来了,在看到高贵优雅的谭芷兰后,她甚至无师自通,和赵建柏装起了父妻恩爱,和赵家人演起感情和睦。 台子已经搭好,戏也演了一半,现在又怎么可能让她自打脸面,说出拆台的话? 甘巧荷勉强地笑了笑,回道:“弟妹,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这些年多亏你们和爸妈的帮衬,我们才有今天,我甘巧荷都记在心里。” 可不多亏了他们?如果没有他们,她甘巧荷的婚姻也不会这样。 眼见气氛不对,赵建柏抬手碰了碰甘巧荷的胳膊,又不停给她使眼色。 连彩妍不吃甘巧荷这一套,她张了张嘴,唇角讥讽一翘,还想再继续刺两句,却不想,一句“大嫂”刚出口。 反倒是一直护着她的赵康伯发了话:“行了,彩妍,你这个做婶婶的,怎么能这么说话?如今忻然丫头嫁了个好人家,一飞冲天,自然不可能忘记我们赵家这一帮老小。以后你明达到a市发展,你这个做婶婶的,可不得求求巧荷?” 赵康伯的话已经不算是暗示了,几乎是明示。 他最是疼爱自己的小孙子,后半生全在为他筹谋,用劲一切老家的人脉资源给他铺路。 如今发现大孙女嫁这么好,可不就像闻见血腥味儿的蚊子,扑腾着翅膀嗡嗡嗡就飞了上来。 甘巧荷最恨他们赵家这副虚伪的做派,但为了女儿,她没说话,只想着,这次回去之后,必须得跟赵建柏立刻离婚。 连彩妍不屑地“哼”了一声,侧头看向自己最宝贝的儿子,深吸一口气,把没说尽的话又憋了回去。 谭芷兰给赵忻然打完电话,确认了儿媳妇会来,她又打开通讯录,给儿子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话筒里传来儿子冷淡低沉的声音:“喂?” “喂,弘文,你和你爸礼服挑得怎么样了?有选中的吗?” “我的选好了,爸的还在继续看。他眼光高又挑剔,估计得再多看几家店。”裴弘文抬手看了看时间,想着赵忻然此刻应当在家中吃他做的饭,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也不知道他今天做的合不合赵忻然胃口。 “你爸哪是眼光高挑剔,他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还不知道你爸,他就是嘴硬心软。你老不回家,他想你想得很。这次你主动跟他去选礼服,这老头在家高兴得一宿没睡。”谭芷兰捂着嘴,满眼笑意。 “嗯,行,我今天陪爸多挑挑。”裴弘文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换好衣服皱眉对着镜子挑毛病的裴涿,无奈地笑了笑。 “嗯,你晚点回家。今天让忻然陪陪我,你多陪陪你爸。” “忻然?” “对,我把你老婆叫出来陪我吃饭了,你不会不高兴吧?” “怎么会。但是,妈,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陪你们一块儿吃。”提起赵忻然,裴弘文加重了语气。 “我们娘俩吃饭,关你们男人什么事儿?我们有些体己话要说,你别管,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陪好你爸。让他呀,放心地把医院交到忻然手里,提前几年退休,趁着身体还行,陪我去环游世界。”谭芷兰走到窗前,眉目含笑,又补充道,“弘文,忻然是个好女孩儿,我们裴家得对得起人家。” “妈,我明白。” 电话挂断,裴弘文打开置顶聊天框,赵忻然的消息弹了出来。 【(爱心)老婆:我晚上陪你妈去栖月吃饭,你试完衣服就过来。】 收到赵忻然的邀请,裴弘文立马把刚刚答应谭芷兰的话抛在脑后,快速回复了一个【好的。】 回完消息,裴弘文把手机放进口袋,快步走到裴涿身后。 他第一次穷尽一切溢美之词,把裴涿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夸得老头心花怒放,立刻拍板买单,刚刚所有的缺点此刻都变成了优点。 定好礼服,裴涿刚准备给司机打电话订餐,就被儿子打断:“爸,妈和忻然在栖月吃饭,我们……”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裴弘文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赵忻然的最新消息。 【(爱心)老婆:你不用来了。】 裴弘文抿唇,不愿在父亲面前暴露情绪。 他缓缓把手机放进口袋,再次扯出笑容,看向表情疑惑的裴涿:“爸,妈和忻然在栖月吃饭,我们……我们就在这附近吃饭吧,就不打扰她们说点女人之间的悄悄话。” 赵忻然站在包厢门口,她淡漠的目光扫向对面那些在她记忆中几乎快模糊的面容,最后略过母亲,落在笑容满面的谭芷兰脸上。 甘巧荷目光怔怔地看向门口,看向她深深思念的女儿。 与女儿对视时,她无疑是心虚的,是无地自容的。 但女儿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挪开,她又陷入了无尽的悲凉与后悔。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却又控制不住坐上了飞机。 她知道,她是个自私的母亲。 她的女儿坐在那个优雅漂亮的贵妇身边,她们谈笑耳语,仿佛才是最亲密的一家人。 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告诉甘巧荷,没有他们这一大家子丑陋、虚伪、贪婪的牵绊,这才是赵忻然该过的人生,属于她的幸福人生。 甘巧荷有些坐不住了,她想起身离开,但屁股却在这一刻死死地钉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无声地打湿了身上这件她花了一个月工资从商场买来装点门面的衣服。 赵忻然除了谭芷兰,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赵康伯是不悦的,但联想到赵忻然如今已经飞黄腾达,他又多忍了几分,转头示意赵建柏说话。 但赵建柏从赵忻然进门开始,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她。 对于这个女儿,他曾经是恨的,后来她读书好,考上了a大,赵建柏也曾因为对方带来的荣耀恭维而喜欢过她一阵。 可现在,几年不见,他对这个女儿,除了陌生,就只剩下恐惧。 没来由的,赵建柏从心底、从灵魂深处,深深地害怕她。 发现大儿子嘴巴像被浆糊黏住了一样,赵康伯拿起汤勺,重重地摔进碗里,发出脆响,汤汁溅了一身。 站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注意到异样,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帕子,躬身帮老人清理。 赵忻然唇角勾起,戏谑地看着这一幕。 等服务员清理得差不多,她才慢悠悠状似关心地出声问道:“爷爷,你的病都严重到这个程度了,连汤勺都拿不稳?可要保重身体,没事儿还是多在家待着。”免得死在外面。 “你!”赵康伯气得脸色通红,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赵老爷子病了?哎呀,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借这个机会大家都来a市热闹热闹,没考虑到赵老爷子的身体情况。”谭芷兰有些自责,但她也确实真没想到,对方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来了。 人是赵建柏安排的,票是管家买的。 在酒店门口见到赵康伯,知道对方年龄的时候,谭芷兰是震惊的,但看对方面色红润,她便以为对方身体很好,却没想到居然严重到手抖得连勺子都拿不住。 满心愧疚的谭芷兰不停地想着弥补措施:“都怨我,这样,你们在a市多住几天,我安排医生替你们做个全面检查。有些病可能在老家没有办法,但在我们a市不是问题。” 赵康伯气得要死,若不是想着小孙子赵明达,他早就翻脸:“不用,我身体很好,几个儿孙也孝顺,上个月刚做完全身检查,这身子骨再活几年没问题。” 谭芷兰脸上的担心更甚,怕老人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连忙补充道:“是自家医院,不花钱,也不耽误时间,大家都留下来做个检查,这样也放心。” 知道对方是好意,赵康伯无法再拒绝,只能黑着脸应下,就连赵忻然进来没有打招呼,也不能再找由头提起,只能这么继续憋在心里。 一顿饭,吃得赵康伯心头憋闷,嘴里的菜也没尝出味道,实难下咽,很快就放下筷子,时不时喝几口汤,打探几句裴家的情况。 晚饭结束,谭芷兰在栖月订好了房间,热情招待赵家人住下,又专门安排了司机,明天开车带他们在a市游玩。 赵家一帮子人见识到了谭芷兰的财大气粗,自然对她的安排赞不绝口。 站在赵康伯身边的赵明达,看着堂姐离开的背影,嘴角高高翘起,装作不经意地对爷爷提了一句:“爷爷,姐姐这也算是一人得道,就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鸡犬升天。我看网上都说姐姐在a市开的是大公司,a市是首都,这里赚钱肯然比老家多,姐姐要是能给我这个弟弟一些机会就好了。” “哼,没有我赵家的供养,她赵忻然能考上a大,来a市读书,能攀上裴家?你放心,过两天我就让你姐姐帮你好好安排安排。裴家有钱,房产肯定不少,让你姐姐随便给一套你住就行。你以后就在她公司里干,等她生了孩子,回归家庭,你也熟悉业务了,就当老板。”赵康伯笑着拍了拍孙子的手,满眼慈爱。 赵明达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贪婪,语气迟疑:“这不好吧,公司是姐姐一手打拼的,我在老家也有事业,姐姐给我介绍些有钱顾客就行。” “明达,你还是太善良了。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开得了这么大的公司,还不是裴家给她的。说到底,忻然已经结婚了,等生了孩子,就得在家里相夫教子。到时候,这么大的公司岂不是要落到外人手里?老大,你说是不是?” 赵建柏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他窝囊了一辈子,从来不敢反驳父亲,哪怕赵康伯已经老态龙钟,他也只能点头说是。 目送谭芷兰离开,赵忻然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本以为自己早就对这家人无感,却没想到多年后再见面,心口还是会发闷。 太可笑了,贪婪、自以为是又愚蠢的赵家人。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她,毕竟她身上流着一半赵家的血,自然不可能例外。 “忻然。”裴弘文刚下车,就看见站在酒店楼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赵忻然。 她显得那么的脆弱与疲惫,裴弘文止不住心疼。 “你来了。”听到裴弘文的声音,赵忻然抬起头,站直身体看向他。 目光相接,她好像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永远强大坚毅的女人,前一秒的脆弱疲惫,就像一场错觉。 但裴弘文知道,他没有看错。 裴弘文走上前,轻轻拦住女人的肩膀,轻轻点头:“对,我来接你了。” “你的车呢?” “我打车来的。” “你来接我,准备让我开车带你回去?”赵忻然嘴角勾起,眼中漾着醉人的笑意。 “不好意思。”裴弘文无措地挠了挠脖子:“我没车,我可以开你的车吗?” “可以。” 赵忻然系好安全带,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男人俊朗的侧脸,问道:“你的车呢?” “我本来也不怎么开车,离婚的时候,都分给你了。”提起之前那场让他后悔的离婚,裴弘文显得有些局促。 “啊,我想起来了。”经过裴弘文提醒,赵忻然这才想起。 那份离婚协议她也就大致看了看,属于她的还是她的,甚至加了很多别的值钱的东西,分给她的东西太多了,赵忻然确定自己没有吃亏,协议里也没有什么陷阱,裴弘文离婚态度又那么坚决,她也就签了字。 实在没想到,对方连车也分给她了。 “你那几辆车现在还停在星耀湾的车库里。你有时间把它们开去洗洗,估计都落灰了。密码我没改,还是原来那个。” “好。”裴弘文点头,他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没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 酒店二楼,窗口,目送赵忻然和裴弘文离开的甘巧荷,终于放下心来,她扶着墙的手,慢慢松懈,身体绵软下滑,姿势怪异地蹲坐地上。 地毯上出现一圈圈明显的水痕。 甘巧荷抹了一把脸,没忍住笑了。 太好了,女儿的幸福,没有被她毁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赵总, 有你的电话。”张楠把工作手机递给赵忻然。 赵忻然眼睛看着屏幕,伸手自然接过,放在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喂,忻然, 是爸。” 赵忻然沉默了一会儿, 放下鼠标, 指了指门口, 示意张楠先出去。 办公室门缓缓关上, 手机被换到右手, 她问:“有事吗?” “忻然, 我……”太久没有跟女儿说话, 电话接通后,赵建柏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身后是低声催促的父亲, 赵建柏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寒暄:“忻然, 我和爷爷、叔叔他们正在烧香,刚刚帮你拜了财神, 保佑忻裴发展越来越好。” “嗯。”赵忻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尴尬隔着电话蔓延开来,不知怎么, 赵建柏有些握不住手里的手机。 他想挂断电话, 但转头看了一眼父亲, 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 咬了咬牙又说:“你弟弟,嗯,明达,想来a市发展……” 还没等赵建柏说完,赵忻然便心中了然这一家人的想法。 她冷笑一声,直接打断:“我记得明达不是在老家工作吗?一毕业爷爷就给他买了车买了房, 现在来a市发展,老家的房子和车怎么办?” “自然……自然是给你叔叔和婶婶住,那毕竟是给明达买的房子。”赵建柏舔舔唇,他其实心里并不清楚那套房子的处理,在此之前,也没有人跟他讨论过,但他想,只能是这样。 那套房子,是他父亲用尽毕生积蓄,给家里唯一的男孙买的。 “哈哈。”赵忻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你是在帮别人算计我,对吗?赵建柏,你可真有种。” 赵建柏听明白了赵忻然话里的嘲讽,他忍不住出声反驳:“什么别人?爷爷就明达一个孙子,你作为姐姐,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家里人该帮的你就得帮。还有,我是你爸,你怎么能直呼我的名字?” “赵建柏,这是你的决定,还是赵康伯的意思?”赵忻然觉得非常可笑,赵建柏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侄子给她的秘书打电话。 她以为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敢联系自己。 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赵建柏真的会为了自己的“家里人”低头。 “你怎么能这样直呼爷爷的名字?赵忻然,我就是这么教你的?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够了,我很忙,没有功夫听你继续说这些废话。赵建柏,我明确告诉你,忻裴是我的公司,我不可能让你们赵家任何人进来。”赵忻然冷着脸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目光落到公司大楼后方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池水,抬手挂断了电话。 看着逐渐黑下去的屏幕,赵忻然手指轻抬,再一次把这串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拖入黑名单。 这是赵忻然有记忆以来,记住的第二串长达十一位的数字。 赵建柏看着手机屏幕,手无力地垂下,勉强地朝身后的父亲笑了笑。 赵康伯皱眉,问大儿子:“忻然她怎么说?” “家里的事儿,忻然怎么可能不答应?但是她公司最近很忙,要过几天才能安排明达进公司。她在电话里还叮嘱我带您在a市到处玩玩,等裴弘文生日宴结束,就立刻安排明达进公司,爸您放心。”赵建柏转头,正好与庙中威严高耸的菩萨对上视线,他心中悚然一惊。 再转头,赵建柏对上侄子脸上熟悉的笑,终于听到父亲“嗯”了一声,心脏这才落回原处。 “大哥,我们明达的事儿真是谢谢你了。你也知道我们明达最是孝顺,以后就算忻然不管你,我们明达也是肯定会给你养老的。” “是的,大伯你放心,明达以后肯定把你当亲爸对待。” “你小子,当着你爸的面这样说,小心你爸生气。”听到侄子语气笃定,赵建柏心弦一松,顿时眉开眼笑。 “我怎么会生气呢?大哥,你对我儿子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们赵家人就是要这样互相帮扶。明达是这一代唯一的男孙,我们自然要拧成一股绳,全力托他上岸,这样我们赵家才能长长久久发展下去。”赵建诚向来看不起赵建柏这个没用的哥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求到他头上,但为了儿子,此刻也只得示弱讨好。 “嗯。”赵建柏拍了拍弟弟赵建诚的胳膊。 他仰头对着阳光,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尽管他说了谎。 但那些都不重要,赵建柏有信心让事情向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生日宴上,他会说服赵忻然,再不济,裴弘文上次把他坑得那么惨,他以此为把柄,应当能如愿。 实在不行,还有温柔和善的亲家母,想来对方是明事理的人,也会帮着劝赵忻然的。 有裴家人在场,他就不信赵忻然这硬骨头还不服软。 一行人心思各异,却皆端着笑跟在司机身后,跨出大门,往寺庙外面走去。 临上车前,连彩妍不经意地看向赵建柏,挑眉问了句:“大哥,大嫂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赵建柏表情一僵,打着哈哈笑道:“她呀,好多了,好多了,难为你出来玩还时刻记挂着她。” “这不是托您和大嫂的福?谁不知道是忻然嫁得好,我们才有机会来这a市。”说着,她话锋一转,又落在儿子头上:“明达,过几天就是你姐夫的生日宴,他家里有钱,排场大,定然会有很多千金小姐到场,你多留意留意。” “妈,你说什么呢?我有女朋友了。”赵明达听明白了连彩妍话里的意思,但他很爱他的女朋友,没想过借此机会另攀高枝。 “你那女朋友家庭在老家还算不错,但跟a市的比起来,也就算个暴发户。明达,听妈的,妈不会害你。如今有裴家这条线,你还愁娶不到如意的媳妇吗?”连彩妍眼神变得锐利,曾经那副装出来的好婆婆做派,也荡然无存。 “妈。”赵明达皱着眉,他拉开车门,等着爷爷先上车,随后上车坐在爷爷身边。 赵康伯自然清楚二媳妇的想法。 到a市来之前,赵明达找的那个女朋友,他见过,确实不错,已经算是他们家当时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家庭了。 但现在来了a市,他的心也跟着活泛起来。 既然大孙女可以靠婚姻改变阶层,那他这么优秀的小孙子,当然也可以。 老人拉过赵明达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明达,你妈也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你不用立刻分手,先去多看看,年轻人嘛,多交些朋友也是极好的。” “嗯,爷爷我知道了。”赵明达点头,没再反驳。 脑中慢慢闪过女友那张他爱极了恬静温柔的面容,特意设置的手机铃声在豪华车厢响起,他指尖动了动,没有选择立马回复。 — “喂,哥。” 司景焕闭着眼,眉头紧锁,手伸向床头柜,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不耐烦地接起:“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哥,你现在在公司吗?”司茂言也知道自己大早上给他哥打电话不好,但他这不是情况紧急吗? “司茂言,你也不看现在是几点?我还在睡觉,没去公司。你要是不能立刻说个急事出来,仔细你的皮。” “哥,今天你能不能把公司一线男艺人的妆造团队借给我用用?”毕竟有求于人,司茂言面对他哥立刻换了副语气,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你想干什么?以后不在忻裴当实习生,准备收拾收拾出道?娱乐圈乱得很,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司景焕前一晚睡得晚,大早上又被弟弟的电话吵醒,他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耐心地劝道。 “不是,我才没兴趣进娱乐圈,唱歌跳舞演戏我一样都不行。哥你别管,总之你借给我一天,不半天行不行?” “我公司化妆团队很贵的,借给你半天,那我公司的艺人用什么?”司景焕根本不想理会司茂言,他不知道他弟那张脸又不上镜,乱倒腾什么。 “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也不值得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吵我睡觉。”司景焕前一晚喝酒喝得多,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完全凭着本能在回复。 他皱眉换了只手接电话,厉声警告:“司茂言,你别无理取闹,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一切等我睡醒再说。” “等你睡醒就来不及了。” “这么急,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我忘了,哥你让助理帮我安排一下,我马上去公司。” “这才几点,你别发疯。”司景焕对这个弟弟实在头疼,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烦躁得很,“这才六点,你九点钟去公司,我给你安排。” “谢谢哥,你真好,你弟弟的终身幸福就拜托你了。”听到司景焕终于松口答应,司茂言兴奋极了,连躲在阳台上打电话的紧张都少了几分。 他昨晚上光顾着勾引赵忻然,忘了这么重要的大事。 虽然他年轻英俊、天生丽质,但万一裴弘文老黄瓜刷绿漆靠科技手段把他比下去,那可怎么办。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立刻给他哥打了电话。 “搞那么隆重做什么?” “哥你睡糊涂了?今天可是裴弘文三十岁生日,我可不能被他比下去。”司茂言虽然没怎么接触过娱乐圈,但他觉得他哥公司专门给艺人的妆造水平,应该比裴弘文请的更胜一筹。 再者,现在时间紧迫,他也没时间再去找其他人弄。 “人家裴弘文过生日,你搁这儿又是化妆又是做造型的?家里可没这么教过你吧。”司景焕翻了个白眼,实在是为这弟弟头疼。 这么刻意地争宠,要把生日宴的主角比下去,倒显得他家没有家教。 “哥你懂什么,我不把自己搞得更好看一些,万一他使些什么手段把老师的心勾走怎么办?”司茂言其实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意在赵忻然眼里,他是不是最好的,是不是最帅的,是不是最合心意的。 “停停停,我们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恋爱脑。”司景焕头疼不已,却又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皱着眉不耐烦地回道,“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了没有了,哥你睡吧,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司景焕睡意全无,彻底清醒。 他坐直身体,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踩上拖鞋,随便找了身衣服套在身上,拿起钥匙出门,开车回了老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各位来宾, 各位同仁,各位亲友:晚上好。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莅临犬子的生日宴,与我们一同共享这份喜悦。我深耕医疗行业数十载……最后,祝各位身体安康, 万事顺意, 也请大家开怀畅饮, 尽兴而归。”裴涿站在台上, 目光温和地看着台下一众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裴涿今天很高兴, 家里已经五年没有这么热闹了, 上一次还是儿子的婚礼。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脸上, 嘴角勾起, 父子目光相接,默契举杯轻抿一口。 裴弘文的目光在人群里穿梭, 并没有找到期待的身影, 神情落寞地放下酒杯,在同学师长迎上来恭维之前, 转身离去。 舒缓的音乐响起,宴会的主人已然消失, 但这点变故并没有对这场宴会造成什么影响, 人们依然热切地交谈着。 旋转楼梯往上, 云璟庄园的会客厅内, 赵忻然慵懒地靠坐在真皮沙发上,对面是端着笑脸、一脸谄媚的男人。 “赵总,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您看过我们的方案后,可以考虑和我们公司合作。”男人弯腰,把摊开的文件夹殷勤地向女人的方向又推了几公分。 赵忻然轻轻笑了笑,没有看文件, 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男人紧张、笑容勉强的脸上:“刘总,我想之前我让秘书传达给你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我是不会和贵公司合作的。” “可是我们,我们这次真的很有诚意。我们美容院在a市的占有率达到三成,华北、华中、华南地区皆开有分店。利润上如果赵总不满意,也可以再商量商量。”男人仍不死心,他不相信会有人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答应,拒绝与他们公司合作。 他在外面都是受人追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如果不是忻裴去年推出的产品在市场上实在反响惊人,很多老顾客询问之后都想要尝试,不然他绝对不可能坐在这里接受如此羞辱。 公司派出的业务员多次与忻裴市场部交涉,对面都没有合作意向,最近几次更是一口回绝,这让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董事长更是放话,一定要他拿到忻裴的产品以及后续其他新产品的合作。 “我不否认贵公司确实很有实力,但是贵公司的舆论风波似乎还没有解决。上一个与你们合作的医疗器械公司濒临破产,损失严重。忻裴只是刚刚起步的小公司,承担不了这么严重的后果。”赵忻然礼貌地笑了笑,不等男人回复,利落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脸不甘的男人。 走到门前,赵忻然停下脚步,回头最后一次礼貌地提醒:“刘总,做生意呢,诚信为先。生意场上没有敌人,这一次我选择不与你们合作,只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如果之后贵公司风评扭转,改变经营理念,我想有钱赚,忻裴也不会不挣,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 大门打开,赵忻然缓步往外走。门口妆容精致、时髦漂亮的男生谦卑地站在一旁,看见女人出来,他怯生生地垂下头,欲拒还休地伸出手,又怕女人拒绝,收回矜持地放在身侧。 赵忻然挑眉,往后退了一步,扭头看向门内:“刘总,生意场上我最讨厌这些。” 男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诧异地探头往外看,看见男人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撇清关系:“赵总,您误会了,我不认识他,不是我安排的。” 谁不知道今天是赵总丈夫、裴氏独子的生日宴,就算要给赵总送男人,也不可能蠢到选择今天。 不是他送的,那这个男人是谁?赵忻然目光收回,落在男人低垂的脸上。 没想到赵忻然已经不记得自己,男生非常伤心。 他委屈地抬起头,瘪着嘴,高大的身形显得落寞不堪,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句:“赵老师。”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了。 这个熟悉的声线,一下就把她拽到曾经痛苦的回忆中。 他就是那个断送赵忻然家教生涯的最后一个学生,尹江遥。 一看到他,她的厌蠢症又要犯了。 但想起对方母亲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赵忻然忍住抽搐的嘴角,挂上和善的微笑,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大步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走廊拐角,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昔日学生,忍着头疼,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温和平静:“尹江遥,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年前。” 气氛有些尴尬,赵忻然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想了想又问:“怎么之前没听尹总提起?” “是我不让母亲告诉你的。” “那你现在这是?”赵忻然疑惑地挑眉,不太明白对方今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为了什么。 “我想准备好了再来见你。赵老师,当年我给你的职业生涯造成了很大影响吧?对不起,我确实没有学习的天赋。”男生抬起头,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微微耷拉着,满是自嘲。 “不。”赵忻然摇了摇头,抬手放在男人肩上以示安抚,“你不用对不起我,我是该谢谢你。我确实是在你身上才发现,我做不了老师。我无法对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因材施教,甚至无法理解一个知识点讲完三遍,为什么还不能融会贯通。” “其实对于当年的我来说,家教的工资很高,也还算轻松。创业真的很苦很累,甚至看不见成功的曙光。屡次失败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要不放弃吧,放弃公司,在a市做独立老师似乎也不错……” 女人的脸上流露出怀念,男人向她靠近,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是因为受不了我这么蠢的学生,才放弃继续当老师的?” “不是,是我的心态和能力做不了一个好老师,我不想耽误你们。”赵忻然摇了摇头,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我辞职后,你应该遇到了更好的老师吧?我看你现在,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 身后脚步声缓慢而坚定,年轻男人滚烫的手掌落在女人肩上,语气诚恳:“赵老师,谢谢你。” “嗯?为什么?”赵忻然转头看向他。 其实这个学生她教了半年,这是第一次他们心平气和地面对面沟通,在多年后她都快忘记他是谁的当下。 “赵老师,其实你不是我的第一个老师。在你之前,我已经换过十几个老师了,他们有的很有耐心,有的很理想化,也有的为了钱不得不留下。” “你是我的最后一个老师。” “我好像从小就没有开过学习那根经窍,但我妈却固执地认为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学习方法而已。她不停地砸钱给我换了一个又一个老师。你来之前,我们爆发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最后我们各退一步。” “如果你能让我有所长进,我会听她的,读书高考,留在国内,然后继承公司;如果还是不行,她会放手让我出国去学我喜欢的烹饪。” “其实你教我的半年,我找到了一点学习的动力。但没想到最后是你先放弃。听说你辞职的时候,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却又暗自悲伤。” “人哪……一旦挫败得多了,就会再也站不起来。” “尹江遥,我没想到我的离开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对于这个她主动辞职的学生,赵忻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她并不后悔。 对方如今站在她面前,她也再次确认自己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赵老师。”尹江遥摇了摇头,“我真的是来感谢你的。虽然看起来好像是来找你麻烦,但我确实非常感激你,不然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以一个厨师的身份。” “厨师?”赵忻然有些意外,毕竟尹江遥的母亲有着如此成功的事业。 尹江遥点头,他抬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露出精致套装包裹下的白色厨师服:“赵老师,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也许我不是一个很会学习的人,但做菜我很拿手。” “恭喜你。”赵忻然抬头看他,由衷地欣慰。 她想自己虽然不适合当老师,但却从未后悔接触这一行。 那几年做家教不仅让她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她也确实很享受在自己的帮助下,见证学生顺利地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 那样的成就感是每一个当过老师的人都无法拒绝的。 “赵老师,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尹江遥眼睫轻颤,手指放在身侧紧张地捏紧,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 “当然。”赵忻然主动张开手,揽住了男人的背,“尹江遥,今天宴席上的菜很好吃,你做的菜很棒。” “我还当不了主厨,今天只有甜品是我做的。” “已经很棒了。” “谢谢你,赵老师。”尹江遥闭上眼,手臂收紧,感受着怀里女人久违的气息,他几乎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眼见男人越抱越紧,赵忻然意识到不对,主动松开手,把怀里的男人推开:“好了,今天叙旧也差不多了,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见吧,尹江遥。” “下次还会再见吗?” “当然。”赵忻然点头,朝男人挥了挥手,“上班摸鱼可不好,快回去吧。” “赵老师,再见。”尹江遥转身,擦肩而过时手臂短暂触碰,体温一触即离。 他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的话重新咽回喉咙,高大的身影快步消失在拐角楼道。 尹江遥走了,赵忻然收回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赵忻然勾起唇角,并没有回头,直等人按捺不住主动朝她靠近。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男人的手臂强壮而有力,轻轻放在女人腰上,声音满是酸涩:“老师,他是谁?” “以前的学生。” “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 “这重要吗?”赵忻然转头看他,眉眼间满含笑意。 司茂言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一番,他本就长相英俊帅气,如今化妆之后更是放大了这份优势,更添几分精致贵气。 一双桃花眼魅惑上挑,勾得赵忻然心痒。 “老师身边男人来来去去,我总是劝自己大度,可是看到你们站在一起,看到你主动拥抱他,我这里……”司茂言拉过女人的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就痛得无法呼吸。” 赵忻然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满的只有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傻瓜,我这一颗心要装的东西太多,留给男人的位置很少很少。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茂言,你在里面。” 这话听起来很渣,但已经是赵忻然能够给司茂言最大的承诺。 “那他呢?他也在里面吗?” “司茂言,我不想骗你,他在。” “我知道了。”司茂言勉强扯起嘴角,眼中含泪,“赵忻然,谢谢你的坦诚,我爱你。” 面对男人炽热滚烫的爱意,赵忻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抬手按住男人的脖子,咬了上去。 唇齿相贴,呼吸交织,气温持续攀升,司茂言主动张开嘴,加深了这个吻。 “咔!”突兀的快门声在角落响起。 赵忻然睁开眼,激情迅速褪去。 她抬手把男人紧靠的身体推开,快步朝声源走去。 “开门。”快速关上的门缓缓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赵忻然眼前,他讨好地对着女人微笑:“姐。” 赵忻然冷着脸伸手:“赵明达,交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裴弘文并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合, 他突然有些后悔,纵容父母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 快步走过前厅,一道声音从身后追来,裴弘文停住脚步。 男人快步上前, 脸上堆满了笑:“弘文, 你可真是让爸好找。” 裴弘文转头看他, 面上没了半分对长辈的敬意, 他想不通赵建柏上回被自己刻意戏弄, 最后还把手机号拉黑。 为什么现在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生气, 也看不出半分不满。 赵建柏那张圆润脸庞甚至因为兴奋有了明显笑纹。 没有得到女婿的回应, 赵建柏并不觉得尴尬。 他这几天都没有机会见到女儿,今天宴席刚刚开始, 赵忻然就直接消失。 他四处寻找, 才捕捉到裴弘文离去的身影,忙不迭甩下一众赵家人赶了过来。 “弘文, 爸有事想求你帮忙。”跑得太急,赵建柏喘了几口粗气, 这才走到女婿面前, 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您说。”裴弘文皱眉抿唇, 他有些不太习惯赵建柏的刻意靠近, 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半步。 “明达你认识吧,就是忻然的堂弟,家里想让他留在a市发展……”后面的话赵建柏终究有些难以启齿,话到嘴边又顿住,只望着裴弘文,希望对方能领会他未说完的话里的意思。 “留在a市发展, 那是好事。”裴弘文应声,对赵家的决定不置可否。 “是是是,我和他爷爷他爸爸都是一样的想法。a市毕竟是大城市,肯定是要比老家好得多。我们赵家就明达这一个孙子,他发展得好,我们赵家才能发展得好。”赵建柏见裴弘文接话,连忙补充道。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裴弘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叫你们赵家就这一个孙子?忻然是你抱养的?” “裴弘文,你胡说什么,赵忻然肯定是我的亲生孩子呀。”赵建柏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表达存在问题,但就这样被晚辈下了面子,也让他有些难堪。 “那你为何处处都为赵明达筹谋,却不心疼一下你亲生的孩子这些年在a市都是怎么打拼过来的?” 赵建柏一愣,又连忙打着哈哈摆手:“你们裴家家大业大,还照顾不了一个赵忻然吗?这些年有你在,她可是顺极了。爸都懂,爸也很感激你们裴家。” “顺?呵。”裴弘文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迈的男人,试图从他眉眼间寻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明明是相似的五官,为什么会是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裴弘文放弃了对赵建柏细数赵忻然这些年吃过的苦,因为他知道,对方并不在意。 所以没必要再和他多费口舌,浪费时间。 裴弘文转身接着往外走,赵建柏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离开,连忙伸手拉住男人的胳膊:“弘文,我话还没说完呢。” “行,我听您说完。”裴弘文再次被迫停下,他甩开男人的手,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打开了最近一间套房的门。 砰的一声,门在赵建柏身后关上。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女婿的表情,见对方坐在椅子上眉目平静,这才放下心来。 几步走到对方面前,表情谄媚:“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在外面说就行了,没必要特地到房间里来。” “有必要,隔墙有耳。”裴弘文知道赵建柏心里的小算盘,他也并不准备答应,但对方没有如意,若是闹起来影响了宴会,又影响了赵忻然的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好好,那爸长话短说。”关上门,在密闭的空间里和没见过几面的女婿独处,这让赵建柏十分不自在,心里也不怎么有底气。 但想到坐在大厅里的父亲和侄子赵明达,他又只能压下心头的惴惴不安,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一股脑全抛了出来,“爸想你把明达安排进忻裴。” “赵忻然知道吗?” “她、她当然知道。”赵建柏并没有说谎,赵忻然确实知道,只不过没留任何余地就拒绝了。 “既然她不同意,那您又何必过来找我。”裴弘文面无表情地看向男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她是你老婆,我是她爸,我们都是赵家人,这是我们赵家的事儿。赵忻然小时候住在爷爷家,明达是她看着长大的亲弟弟。现在她发达了,她作为长姐必须得管,怎么能那么任性,不管家里人,想拒绝就拒绝。”赵建柏挺直了腰背越说越有底气。 裴弘文不可思议地盯着赵建柏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的脸,他知道赵忻然的父亲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但他从没想过对方居然会为了侄子这样逼迫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是您的决定吗?” “这是赵家的决定。赵忻然不听话,作为她的父亲,是我的错。而你是博士,读了这么些年书,肯定知道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像她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赵建柏脸颊鼓胀抽搐,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兴奋光芒:“裴弘文,你是她的丈夫,我希望你代替我去管教她。” 这些话,是他从到达a市就一直憋在心里的。 赵忻然近些年给他带来的威压太大,大到他险些忘了自己才是长辈,竟不自觉在她面前做小伏低起来。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幸好,此刻他全说出来了,赵建柏十分畅快,甚是满意。 裴弘文坐在椅子上,拳头逐渐捏紧,难言的冲动从心口迸发。 他脑子里来回盘旋着赵建柏今天见到他说的那几句话,不知作何表情,越发庆幸带着赵建柏进了这个房间。 “弘文,你怎么不说话了?”赵建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许久都没有得到答复,抬起头朝女婿看了过去,被对方脸上的痛恨厌恶猛地刺了一下。 赵建柏咽了口唾沫,安抚自己对方可能是见到赵忻然的真面目,一时有些无法接受,生怕自己用词太过激烈导致他们二人婚姻生了嫌隙,最后真的离婚,忻裴失去裴家助力,连忙找补:“忻然她……啊……裴弘文,你想干嘛?” 赵建柏的身体被裴弘文一把提起,他目光惊恐地看向在他面前一直温和有礼的女婿,嘴唇哆嗦,结结巴巴:“裴弘文……我……我是赵忻然的爸爸,我是你老婆的父亲……你想干什么,快把我放下。” 裴弘文狠狠闭眼,掩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手指猛地松开:“您应该庆幸,您是她爸爸。”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赵建柏被男人摔在椅子上,疼痛从腰臀蔓延全身,却不敢大声叫嚷,直到门再次关上,他才如卸了力一般从椅子上滑倒进地毯里。拳头不甘地猛捶地面,手指生疼,他恼恨地骂道:“孽女。” 门外,裴弘文紧握拳头,手腕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多想一拳砸在赵建柏脸上,但不可以,理智逼着裴弘文冷静。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拳终是落在了墙上,男人指骨鲜血淋漓。 但手背的痛却比不上心脏分毫。 他自小父母恩爱,舐犊情深,从小的教育和生活环境告诉他父母的爱是无私的,他的父亲和母亲也一直身体力行着。 这导致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天底下就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直到今天坐在赵建柏对面,听到对方那些以赵家为先,处处维护侄子,算计亲生女儿,数落鄙夷亲生女儿的话。 他才恍然自己的无知与天真。 “弘文?”女人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耳边响起。 裴弘文把还在流血的手藏在身后,抬眸朝对方看去。 “刚刚赵建柏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你,不知道?”裴弘文冷眼瞧着对面唯唯诺诺,手指因为紧张攥成一团的女人。 这对夫妻,在他眼里是同类人,他们都不爱自己的女儿,恨不得把赵忻然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我、我不知道。我要和赵建柏离婚,我们已经分居很久了。”甘巧荷低着头,语序混乱地向这个唯一愿意听她说话的晚辈解释着。 “离婚?”裴弘文挑了挑眉,语气稍稍温和了几分,“他说,要我把赵明达安排进忻裴。” “不可以,弘文,你绝对不可以答应他。”听到赵建柏居然是怀着这样的目的来找裴弘文,甘巧荷立刻就急了,连忙出声阻止。 她嫁给赵建柏这么多年,最是知道赵家人的自私自利重男轻女。 赵明达进入忻裴只是第一步,他们的目的是抢走忻裴,抢走赵忻然拥有的一切。 她不允许,不可以。 “我当然不会答应,我又有什么资格答应。忻裴是忻然的心血,是她一个人的公司,谁也不能插手,不管是我,还是你们。”裴弘文握紧手指,指骨刺痛,血液已经干涸,他胸腔里汹涌着的愤怒,却怎么也无法平息。 他甚至想拽住眼前女人的衣领,厉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他们到底有没有心。 “那就好,那就好。”甘巧荷低下头,握紧手指,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看向男人,满怀希冀地缓缓开口,寻求对方的肯定答案,“弘文,你和忻然没离婚吧?你们现在是幸福的吧?” 此刻,若是任何一个人问裴弘文,他都会嘴角扬起浅浅的微笑,肯定点头,告诉对方他们没有离婚,会永远幸福下去。 只可惜,是甘巧荷在问他。 裴弘文依然浅笑,却朝着女人缓缓摇头:“我们离婚了,早就离婚了。” “是因为我和她爸吗?”甘巧荷嘴唇哆嗦着,瞳孔因为悲伤微微放大。 裴弘文盯着甘巧荷看了几秒,没有回答,手指插进口袋,冷着脸转身离去。 云璟的走廊并不长,越过拐角,裴弘文撞进一双失望的眸中。 口袋里,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低下头,认命般闭上眼:“妈。” “裴弘文,你给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月六日。” “去年?” “今年。” “今年?裴弘文, 我亲爱的儿子,我是该骂你,还是夸你没有把我和你爸爸蒙在鼓里太久了。”谭芷兰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欺骗她。 “妈, 我……”裴弘文看着母亲脸上难看的表情, 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件事自己做得不对, 不该在婚姻状况上对父母有所隐瞒, 甚至是欺骗。 但对于自己当初主动提出离婚, 他无比后悔。 后悔到不愿向任何人提起, 以此来自我蒙蔽。 “裴弘文, 我和你爸是对你做了什么我们不记得、却让你无法原谅的错事吗?以致你现在要这样报复我们?” “当然没有, 妈,您怎么会这么想?”裴弘文不解地看向母亲。 “哈!”谭芷兰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声, 她神色悲凉, 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表情几欲崩溃, “既然没有,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你帮着外人如此算计你的父母?裴弘文, 我和你爸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 让你这么恨我们, 恨到不惜亲手毁掉我们打拼的一切?” “我没有,妈,我只是隐瞒了我和忻然离婚的事情,我没有想要毁掉裴氏,更没有想毁掉你们亲手打拼的一切。”听到母亲近乎绝望的指控,一贯冷静沉稳的裴弘文也乱了阵脚。 他一直隐瞒婚姻状况, 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与父母、与家族无关。 父母需要的是一个继承人,一个优秀的可以带领家族继续兴盛下去的继承人,赵忻然无疑是非常好的选择。 而他虽然和赵忻然已经离婚,但他们以后仍然会一起生活下去,只要一直隐瞒,对外他们永远是夫妻。 一张结婚证并不能影响他们。 “你隐瞒了你们离婚的事实,哄着我和你爸爸把整个裴家交给一个外人,这难道不是欺骗、不是背叛、不是想要毁掉裴家、毁掉我们亲手打拼的一切吗?”谭芷兰看着儿子毫无悔改之意、皱着眉辩解的模样,彻底寒了心。 她不知道儿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在谭芷兰看来,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成年之后发了疯一般拒绝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要和普通女孩儿结婚。 她拗不过对方,答应了。 幸好赵忻然足够优秀,他们婚后爱情甜蜜,事业稳定,儿媳妇也得到认可,丈夫愿意把家族产业交给儿媳继承。 但虚假的美好在今天被儿子彻底打碎。 所有的一切都是欺骗,儿子和儿媳早已离婚,儿子还站在外人那一方,隐瞒哄骗着他们把家族产业送给一个外人。 一个与他们家族再无关系的外人。 他有没有想过他的父母、他的家族、他自己? 谭芷兰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样的消息。 这是她一直引以为豪、精心养育爱护的儿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是她错了? 她不该在对方选择理想的时候全力支持,甚至拼命开解丈夫? 是不是只要儿子没有上a大,没有遇到赵忻然,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谭芷兰不明白,她红着眼圈盯着儿子,艰难开口:“裴弘文,是不是赵忻然比你的父母还要重要千百倍,所以你才能为了她这样伤我们的心?” “没了裴氏,你裴弘文什么都不是。” “我真恨自己把你养成了这样一副天真无所谓的模样。” 手背的伤口因为用力再次流出血来,浅色西裤被浸透,印出点点血迹。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裴弘文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低声叫了一句:“妈。” “你别叫我妈,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她赵忻然的儿子。”谭芷兰冷笑着打断裴弘文,抬手指着儿子的脸,怒不可遏。 “你对赵忻然可真是孝顺得很,都离婚了还处处为她谋划。你刚刚在她母亲面前为她打抱不平的模样,真是帅透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处处为她考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父亲?你爸爸今年已经五十四岁,再过几年就要六十岁,你叫他怎么承受得了?” “妈,您冷静,您先听我说。” “裴弘文,我冷静不了,你太让我失望了。”谭芷兰情绪上头,几近失控,指尖死死掐住掌心,才让自己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你们离婚了是不是事实?你瞒着我和你爸这个消息是不是事实?你哄着我和你爸把整个裴家送给她一个外人是不是事实?”说着说着,谭芷兰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发抖,指着儿子的脸大声质问,“你不能生,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裴弘文抿唇沉默,他无法解释,在这件事上,他确实骗了谭芷兰。 这些年,他比赵忻然更清楚父母有多盼望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我就说,明明当年婚检都一切正常,怎么过了几年你就不能生了呢。你知道我得知你不能生育的时候心里有多愧疚吗?我以为是我,是我们做父母的基因不好,又或者这些年对你疏于关心、缺少照顾,才会导致你无法生育。没想到这一切只是欺骗。” “你不想生,你告诉我呀,我也没有非让你们生孩子不可,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呢?”谭芷兰越发生气,气血翻涌,她心脏抽疼,猛地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妈。”裴弘文连忙上前,生怕母亲有个万一。 看着眼前儿子那张肖似自己的脸庞,谭芷兰想也没想,抬手用力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声响震得两人心口发麻。 裴弘文的头不受控制地偏向一边,脸上快速肿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谭芷兰怔怔地看着自己疼得发麻的手掌心,这是她第一次打人,打的还是自己最爱的儿子。 打完人,她第一反应是道歉,但转头看着儿子那张脸,又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该打。 脸上的疼痛逐渐麻木,裴弘文转头看向母亲,见她呼吸逐渐平缓、情绪平复,终于放下心来。 他愧疚地蹲在母亲身前,双手握住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轻声解释:“妈,您听儿子说。” 谭芷兰不想听,但刚打完儿子,她心里也有些难受,便没再说什么,沉默地看着他。 母子俩对视良久,裴弘文再次张嘴解释:“我和忻然离婚,是我主动提的。忻然刚开始没有同意,是我求着她,她才签了离婚协议书。那个时候我心里压力很大,整个人也很乱,我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段感情。我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下一切,我就会放下她。” “但是我没有。” “离婚后,我很快后悔。” “我求她复婚,但是忻然没有同意。我为自己的任性买单,失去了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身份。”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认定了她,这辈子我们都会在一起。无论有没有那张证件,她都是我的妻子,是我会相伴到老的爱人。裴氏医院是父亲和您一辈子的心血,我没有能力继承,忻然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我想你们也是认可她的能力才会同意……” 谭芷兰垂下眼睑,她不知道是该笑儿子的天真,还是骂他愚蠢,又或者为自己这些年的教育,养出了这样一个视金钱如粪土、一心为赵忻然筹谋的男人而感到可笑:“弘文,你有没有想过,没有那张结婚证,你爸爸把医院给赵忻然继承,医院将与裴家再无关系。” “你这么爱她,处处以她为先,她呢?她爱你吗?你都把裴家拱手相让了,她连复婚都不愿意。” “你说这张证没有什么所谓,但是儿子,没有这张证,你叫我和你爸爸怎么安心把裴家交给她?” “没有那张证,你又哪来的自信,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结婚都能离婚,你现在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一个前夫。一旦她身边有了别的男人,你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前夫,又早就把整个裴氏拱手奉上,你以什么身份继续留在她身边?” 母亲说的一切,好像都对,但又不对。 裴弘文侧脸高高肿起,嘴角刺痛,他看着母亲,缓慢却坚定地摇头:“妈,忻然是被选为继承人,但她不是唯一继承人。再说就算我们没有离婚仍是夫妻,您和爸会把裴氏医院所有的股份和财产都给她吗?” “一点点股份,换一个厉害的继承人,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你们去找职业经理人,要付出的可能更多。” “裴弘文,你在说什么?听你话里的意思,是在嫌我们给得少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赵忻然真厉害,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如此死心塌地为她鞍前马后,对抗父母?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你口中这点股份和继承权吗?”谭芷兰震惊地瞪大双眼,恨不得对着儿子完好的另外半张脸也补上一巴掌。 他嘴巴一张,说得轻巧。 一点点股份? 那一点点股份,折合成现金,可是十几个亿。 “弘文,我和你爸这些年,自问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你从临床转生物工程,我们随你。你不见相亲对象,执意和赵忻然结婚,我们答应。你们阳奉阴违不生孩子,最后甚至编造谎言说你没有生育能力,我也表示理解,甚至主动开导。博士毕业你拒绝继承家业,要追逐科研梦想,你爸为你挖人组建团队,同意让赵忻然替你继承医院。” “现在你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结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离婚也没有必要告知我们。” “裴弘文,我是你的母亲,不是你的仇人。这三十年,我以你为傲,事事以你的感受为先。作为母亲,我已经做到我能做的最好了。你到底想我们怎样?把所有财产全部给赵忻然,然后我和你爸净身出户、街头乞讨,你才满意吗?”谭芷兰实在忍不住,眼眶通红,落下泪来。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这几十年的付出,最后到底得到了什么。 “妈,对不起。”裴弘文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向母亲道歉。 他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一贯挺直的脊背佝偻着,再次道歉:“对不起,儿子错了。” “我不该这样说话伤您的心。” “隐瞒我和忻然离婚的事实,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您和父亲都是为了我好,我不仅不领情,还口出恶言,对不起。” “儿子知道错了。” “但如今木已成舟,这个点,父亲应该已经宣布裴氏医院的下一代继承人是忻然。妈,这次之后,我再也不会对你们说谎。” 谭芷兰被裴弘文一番话彻底激怒,她手掌高高扬起,猛地落下。 裴弘文另一边脸对称肿起,他没有躲闪,不偏不倚接下这一巴掌,谭芷兰狠狠闭眼,失去所有力气:“裴弘文,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以为,你把裴氏当作礼物送给赵忻然,她就会感激涕零,然后对你不离不弃吗?你太天真了。” “妈,您和我都心里清楚,忻然才是父亲一直想要的继承人。比起我,他更希望忻然是他亲生的孩子。如今这样,只要您不说,皆大欢喜。”整张脸变得麻木,只有眼球和眉毛还可以动弹,裴弘文艰难地张嘴,盯着母亲,一字一顿地说着诛心的话。 “这次是我对不起您,以后我会尽力弥补,也请您相信我,就算没有那张结婚证,我和赵忻然也不会分开,你想要的孩子也会有的。” “什么意思?”提到孩子,谭芷兰怀疑地目光看向儿子:“你们都离婚了,你在异想天开什么?” “妈,我毕业后,研究室的下一个项目就是《男性生育》,我想,很快我就会为赵忻然生下她的孩子,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一个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孩子。” 肿胀的脸庞,让谭芷兰看不清儿子的表情,她有些毛骨悚然地抖了抖身体,好似从来没有认清儿子一般,嘴唇哆嗦着,手指抓着沙发扶手,才勉强坐直身体:“裴弘文,你疯了?” “嗯。”裴弘文没什么所谓地点点头。 “赵忻然,她知道吗?” “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去问,我想给她一个惊喜。”裴弘文脸上的伤口早已麻木,他皱皱眉缓缓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水,敷在脸上:“妈,赵忻然,是我唯一想要的,我只是想一辈子留在她身边,仅此而已。” 谭芷兰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巨大的疑惑在脑子里盘旋,她整个人混乱不堪,匆忙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到达大厅时,她的丈夫和前儿媳妇赵忻然站在台上,无数的灯光打在女人身上,她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光芒万丈。 谭芷兰扪心自问,她何尝没有幻想过,赵忻然是她的女儿。 “芷兰,你怎么现在才来,弘文呢?”身侧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谭芷兰的沉思,她循着声音转头望去,钱含卉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身后站在她的两个儿子。 “弘文学校临时有点事,先去处理了。” “芷兰,你这儿子儿媳真是越来越优秀了,特别是这儿媳妇,听说今年忻裴业绩又翻了一番,以后继承医院,你真是好福气啊。”钱含卉亲热地挽住女人的胳膊,斜眼看了自己两个儿子一眼:“能不能帮我问问忻然有没有好闺蜜什么的,给我大儿子介绍一下。” “这些年,他就顾着公司,身边也没个知冷热的,我这个当妈的,操心得很。” “含卉,我还有点事,等会儿聊。”谭芷兰挣开钱含卉的手,神情恍惚地往前走,距离台子三米的时候,女人堪堪停住,脸上挤出一个笑,等赵忻然发完言,率先鼓起掌来。 钱含卉在她身后看着,笑着转头招呼身后的小儿子:“茂言,你谭阿姨家里婆媳关系真好,你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我瞧瞧,妈肯定当个顶顶好的婆婆。” “妈,不急。”司茂言推开母亲的手,双眼眯起,四处寻找,确定没有看见裴弘文的身影,心下疑惑。 这家伙的生日宴,怎么自己缺席了。 不像他的作风,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景焕也察觉到不对,抬起胳膊撞了撞弟弟,悄声询问:“弘文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他爱来不来,关我屁事。”司茂言翻了个白眼,目光重回台上万众瞩目的女人身上。 目光相接,司茂言嘴角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若是此刻他身后有尾巴,怕是早就摇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忻然。”谭芷兰目光柔和, 看着前儿媳下台,十分自然地上前挽住女人的胳膊,站在她身旁,接受无数人羡慕的目光。 那一刻, 她与丈夫对视, 清楚地在对方眼中看见满意。 一众业内同行上前恭维, 句句不离忻裴, 字字都在暗示合作。 明明是儿子的三十岁生日宴, 现在却办得像忻裴的庆功宴。 谭芷兰微微侧头, 余光瞥见赵家人艳羡的目光, 目光收回时, 角落里低着头、神情落寞的女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谭芷兰认识, 是赵忻然的母亲甘巧荷。 今天她的女儿成为裴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旗下公司蒸蒸日上,做到业内前列。 身为她的母亲, 本该容光焕发站在女儿身侧,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然后谦虚地接受道贺。 可她没有机会, 站在赵忻然身边的是她。 哪怕谭芷兰刚刚得知儿子已经和儿媳离婚, 却还是挪动脚步, 十分自然地站在了赵忻然身边。 听着恭维与称赞,捂着嘴轻轻微笑。 她何尝不是,虚伪至极。 “妈,你怎么了?”赵忻然注意到谭芷兰眼神不对,转头低声问她。 “我没事。”谭芷兰笑了笑,话音刚落, 身前便有人接过话茬:“赵总跟谭太太关系真好,真是情同母女呀。” “嗯,妈平时很关心我,常常煲汤给我。” “她呀,简直是工作狂,弘文又忙于学业,无法两头兼顾,这么好的儿媳,我可不得时刻关心着,万一瘦了,我可是会心疼的。”谭芷兰笑着打趣,两个人手挽在一处,关系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赵总这样年少有为的事业型女性可是难得,不过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那家里谁照顾得比较多啊?” 听到这个问题,赵忻然还没什么反应,谭芷兰先皱起了眉头:“当然是保姆照顾家里,怎么您最近失业想找新工作?不好意思,我看您这身形,估计干不了重活,我们家就暂时不考虑了。” “妈,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也许只是想向我分享一下自己兼顾事业与家庭的心得呢。”赵忻然笑着抬手拍了拍女人的手腕,以示安抚。 问问题的男人表情一僵,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但没想到最先生气的会是一直以温婉形象示人的谭芷兰。 其他人见此,也收敛了态度,专挑好听的话说。 聊着聊着,裴弘文还没有出现,赵忻然有些奇怪,偏头问前婆婆谭芷兰:“妈,弘文呢?” “弘文学校临时有点事,先去处理了。”说过一次的谎话,再说便也愈发自如,表情都没有变化,仍带着淡笑。 “这么突然?这场生日宴是给他办的,主人公却没来现场,这也太奇怪了。” “没事,他本来也不习惯参加宴会,学业科研更重要,便随他去吧。”提起裴弘文,谭芷兰心头的气还没消,她皱了皱眉头,又很快舒展,偏头问前儿媳:“忻然,你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提起生日礼物,赵忻然一怔。 一般来说,给男人送礼,她都是有多敷衍就多敷衍,同款不同色的袖扣送了几十个,可见一斑。 但是今天毕竟是裴弘文三十岁生日,对方又送了她一份大礼,她也就没像以往那么敷衍,还算用心准备了一个礼物。 不过现在对方不在,也不能亲手送出去,还不知道裴弘文会不会喜欢。 她也没什么送礼经验,这次还是特地在电话里请教了秦明萱。 “秘密。”赵忻然对着谭芷兰俏皮地眨了眨眼,惹得谭芷兰无奈一笑,十分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呀!你们小两口幸福就好。” 她对儿子发了那一通脾气,除了气儿子的欺骗与背叛,更生气对方不商量就擅自与赵忻然离婚。 这些年早已习惯,她的儿媳,如果不是赵忻然,再想不到谁还能当。 这个女孩,谭芷兰从最初听说时的各种瞧不上,到现在是哪哪都满意,谭芷兰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有些心疼。 特别是这些天见到她的父母和亲戚,心疼便尤其明显。 她的聪慧、强大、勇敢、坚毅,都是有原因的,背负着无法窥见的伤痛。 赵忻然如果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妈,怎么了?”注意到谭芷兰眼中突然涌现的哀伤,赵忻然有些诧异,疑惑地看向她,小声询问。 “没什么。”谭芷兰嘴角勾起,抬手轻轻揽住女人的肩膀,倾身凑近她的脸颊,悄声答道:“妈在想,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赵忻然一愣,不禁失笑:“我就是您的女儿啊。” “忻然,妈说如果,如果你和弘文离婚,你也还是妈的女儿。”谭芷兰气声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赵忻然转头看她良久,轻轻点头:“嗯,您永远是我的妈。” “忻然。” “明萱。”赵忻然听到声音,转头迎上女人热烈的目光,站起身走上前,两个女人抱在一块儿。 谭芷兰目送赵忻然和康泰的秦总离开,她垂眸,掩饰眸中情绪,拿出手机,给儿子发去消息。 【幽兰:尽快和忻然复婚。】 很快,谭芷兰收到儿子回复。 【弘文:您气消了?】 【幽兰:当然没有,再次看见你们结婚证的时候,可能会好点儿。】 【幽兰:忻然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学校临时有点事,先去处理了。到时候忻然问你,别说漏嘴了,知道吗?】 【弘文:我明明是被您打肿了脸,连自己的生日宴都参加不了,您怎么说谎骗人?】 【幽兰:那都是你自找的。裴弘文,消停点,别再惹我生气。我没告诉忻然,我已经知道你们离婚的事。在这事情人尽皆知之前,尽快复婚。不然你爸知道了,一切就来不及了,明白吗?】 【弘文:嗯。】 谭芷兰收起手机,赵忻然已经和秦明萱消失在大厅,她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迎合人们的寒暄问候。 时刻关注赵忻然动向的司茂言,见赵忻然和秦明萱离开,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跟着。 果不其然,拐出长廊,到了后院花园,司茂言定睛一看,那月光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不是陈修筠是谁。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好好学习,拿到奖学金之前,不要来见我。”赵忻然不耐烦地皱眉,看向秦明萱,对方无奈摊手,转身把他们留在这里,回了宴会厅。 “你说的是,拿到奖学金之前不要给你打电话。”陈修筠看着赵忻然,明知道自己惹她厌烦,但就是控制不住想见她的心。 对表姐以死相逼,非要来a市见她。 一见到她,哪怕全是恶言恶语,他也心动不已。 赵忻然就是他的劫,这辈子也过不了的劫。 “记得还挺清楚。”赵忻然有点后悔让陈修筠钻了空子,无奈地看着他:“人也见了,可以回去了吧。这里是我丈夫的生日宴,我们两个孤男寡女出现在后花园,被人看见不好。” “不要。”陈修筠倔强地摇头,眼泪在眼眶来回打转,摇摇欲坠。他抬手用力擦掉,执拗地盯着赵忻然的眼睛:“我还没有看够。” 此情此景,月光下,陈修筠脆弱倔强的模样太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小白花,赵忻然不自觉心软。但念及场合不适宜,她只能继续耐心劝导:“你先回秦明萱身边,下周我去c市看你。”正好签个合同。 这个合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霁去足够,但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太过可怜,她于心不忍,无奈败下阵来。 “真的?” “嗯。” “你不许骗我。” “嗯。” “宴会结束,我想跟你打电话。”今天的赵忻然太好说话,陈修筠忍不住得寸进尺,贪婪地想要求更多。 “……”赵忻然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陈修筠很快承受不住,溃败逃离,他转身沿着秦明萱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再次开口确认:“你不许骗我,下周一定要来c市看我。” “嗯,快回去吧。”赵忻然皱着眉,目送陈修筠离开。 等彻底看不见男人的身影,司茂言刚想从拐角出来,就听见花园中女人叹了口气,低声说:“死缠烂打的男人,真麻烦。” 这句话明明是在说陈修筠,司茂言却敏感地觉得也是在说自己,整个人僵在原地,沉默地捏紧衣角。 明明是快到六月,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探头最后看了一眼赵忻然的背影,第一次选择了逃离。 快步往回走,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认出他,高声叫了他一句,他如魂不附体,只看了一眼,毫无反应,回了宴席。 刚下飞机、赶到宴会的李伊看见司茂言,欣喜地大叫了一声“大外甥”,刚想问对方知不知道赵忻然在哪儿,就看见对方明明挺帅一张脸,面如死灰从自己面前飘走,便也断了问他的念头。 沿着他来的方向往回走,果不其然看见了独自坐在花园里赏月的赵忻然,立刻兴奋地加快脚步朝女人跑去。 赵忻然听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也转头望去。 月光下,李伊背着包,头发乱糟糟,素面朝天,和这繁华盛大的场面格格不入,她笑得灿烂且热烈。 赵忻然站起身,张开双臂,接住女人朝自己飞奔过来的身体。 两个人太久没见,兴奋地抱作一团。 “怎么回来不提前通知我?我好让司机去接你。这大包小包的,一路赶过来太辛苦了。” “我故意不告诉你的,今天飞机晚点,我还以为赶不到呢。我没错过什么吧?” “没有,时间刚刚好,欢迎回来,李伊。”赵忻然抬手帮女人取下背上的包,放在身侧,拉着她坐下:“这次回来待几天?” “明天有个商业活动,后天早上的飞机。” “这么赶?” “嗯,拍摄那边离不开人。等这个片子拍完,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李伊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仰,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舒服一点。 “那今晚去我家住?” “不要,太远了,我在云璟订了房间,等会儿就上去歇着。” “好呀你,说,到底是回来看我,还是专门来云璟享受的?” “当然是顺道看你咯,赚钱都没机会花的感觉太难受了。”李伊仰头笑着,见赵忻然假装生气,又抱住她的胳膊,小声哄道:“骗你的,特意回来看你,其他的那些才是顺道。” “哼。”赵忻然偏头,不理她。 “宴会厅那些人要是知道年轻有为的赵总其实是个幼稚鬼,那就惨咯。”见赵忻然仍旧不理自己,李伊笑着打趣她。 “切,他们才不会知道。”赵忻然转头看着李伊有些凹陷的侧脸,有些心疼:“李伊,你瘦了。” “瞎说,那是更强壮了。”说着李伊弯了弯胳膊:“你看,肌肉。” “嗯,鸡肉。”赵忻然点头,表示赞同。 “赵忻然,你这家伙,哼!”李伊也学着她之前的模样,偏头不理她,但坚持不了多久,很快破功,两人又笑作一团。 在李伊身边,赵忻然又好似回到了最放松的状态,卸下所有面具,只是最真实的自己。 她看着月亮,小声呢喃:“你发给我的样片,我都看了,拍得很好。” “有多好?” “把我看哭了那么好。” “真的?” “赵忻然不骗李伊。” “成品会更好,忻然,到时候发布会,我给你留票。” “我一定去。”赵忻然点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风轻轻拂过,赵忻然的发丝扫过李伊的侧脸,她脑中突然闪过司茂言失魂落魄离开的模样,抬手碰了碰女人的胳膊:“对了,你都离婚了,怎么还出席前夫的生日宴?大外甥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吃醋,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李伊,如果我说,我隐瞒了离婚的事情,成为裴氏医院的下一代继承人,你会怎么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看着赵忻然略带紧张的眼神, 李伊眨了眨眼,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这样会不会太辛苦?” “什么?”李伊的回答出乎赵忻然意料,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懵懵地看向对方。 “我说, 在忻裴之外, 还要继承裴氏医院, 会不会太过辛苦?好不容易这些年公司走上正轨, 不用那么拼命, 如今两头跑, 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李伊目光恳切, 她太知道赵忻然最初开公司的不易, 好不容易游刃有余,如今又添了别的担子, 裴氏医院不该成为她的负累。 “你说什么呢, 裴家的资产之庞大,谁不艳羡?如今落到我头上,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赵忻然别开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仰头看向空中的明月, 语气没什么起伏, “李伊, 你知道的, 我比谁都渴望成功。继承裴氏医院,可以让我更快达成目标。” “他们裴家除了继承人的身份,还给了什么?多少股份,多少权力,又有多少间医院划拨到你的名下?忻然,我很担心你, 我怕你辛苦来辛苦去,最后替他人做了嫁衣。他们自己儿子不中用,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把精力分给了裴氏医院,忻裴这边能不能顾得过来?说来说去,忻裴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你个人的,你又舍得吗?”李伊对股权分割、财产继承、公司运营了解得并不多。 若只看明面上的结果,身为儿媳妇的赵忻然无疑是最大赢家。 但那可是裴涿打拼几十年的产业,对方真的会如此早地拱手送给她一个外人吗? 更别说他们还隐瞒了离婚的事实。 这年头给出去的彩礼都能打官司收回,一个继承人的空头衔,谁知道是不是捕鼠夹,放好诱饵,引人上钩。 李伊不想看见赵忻然吃亏。 “你说的我都考虑过,裴家公婆的性格为人,这些年相处,我都了解,既然已经公之于众,那不可能是欺骗。前公公裴涿最重信誉,弘文的研究所也已经搭好,他不可能再回来继承医院。至于你说的股份,我拥有裴氏医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和我前公公裴涿持股不相上下。”赵忻然不是傻子,若非有完全的把握,她不可能应下。 赵忻然也不是善茬,既然要做、要继承,那也只会继承属于自己的事业,断不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是你那么公给你的?可他也才五十四岁,怎会如此早地做出决策?难道……” “别瞎猜,他身体康健着呢。这百分之三十五说来话长,结婚的时候,他家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彩礼。离婚的时候,裴弘文净身出户,把忻裴百分之十的股份、裴氏医院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分给了我。继承权公布当晚,我前公公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又转了百分之十到我名下。这些年我又零零散散收了些散股,是以就算最终我无法继承裴氏医院,我也是医院除了裴涿以外最大的股东。” “所以,李伊,你不用担心我。我走的每一步路,我自己都清楚。就像当年许下的愿望,我会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爬上我所能企及的最大高度,受人景仰。我要证明,我一个女人,依然可以站在顶峰。”赵忻然回握住李伊的手,眸中划过势在必得的锋芒。 她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永远攀不上最高点,那样她对那个过去的自己便无法交代。 “忻然,你有没有想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过是一场虚妄。人这一辈子,钱权名皆是身外物,是世人的痴念。过于执着只会深陷其中,迷失方向,最后身心俱疲,被异化而无法解脱。我知道你为何有此执念,但身为朋友,我希望你身体健康、心情愉悦,为自己而活。”李伊眼神担忧地望着友人侧脸。 这些年她们聚少离多,赵忻然一心打拼事业,而她则穿梭在大好河山之间。 她确信钱够用即可,也幸运地找到了自己人生所追寻的方向。 今夜再见,她恍惚中觉得赵忻然被裹挟在名利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甚至愈发沉醉。 当然李伊理解她的选择,但仍会心疼。 赵忻然从来如此。 从李伊认识起,她并不会管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她聪慧坚毅,靠着一股拼劲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并迅速向上攀爬。 她说她很成功,她被恭维,她站在高台之上受人艳羡追捧,谁也不会再因为她是女人而看轻鄙夷她。 可赵忻然的梦想又是什么呢?除了赚钱,她的生活还剩下什么呢?李伊看不见。 赵忻然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视线落在身侧女人熟悉的侧脸,眸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松开握住女人的手,改为抱住她的肩膀。 沉默在两人间流淌,直至最后,李伊恍惚间听见一句:“没有钱,赵忻然便什么都不是。” 过去的日子太难,无人可帮,赵忻然穷怕了,再多的钱也无法填补她心底的空虚。 看着卡上的数字每分每秒都在增长,她才会安心。 有时早晨恍惚清醒,躺在床上再次睡去,噩梦一个接一个,她又重新回到了少年时的窘迫。 那是她无限循环、却无法找到出路的可怖梦魇。 她再也不要回去了。 现在的赵忻然不缺钱,很富有,被仰望,她很高兴。 “忻然,我希望你幸福。”李伊长叹一口气,她知道赵忻然在恐惧什么,也知道钱对于她意味着什么,但她仍希望在金钱之外,她能获得更真实的幸福。 “李伊,我已经很幸福了,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富有且自由。”赵忻然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站在自己面前时的表情,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男人脸上。 中年发福的面孔堆满了笑,他谄媚、卑微、讨好,眼神中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恐惧。 曾经,赵忻然想向赵家所有人证明,她赵忻然比男孩强上百倍。 现在她不需要证明了,这场宴会宣告了一切。 她想,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被困在过去了。 “那我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 “我会的,李伊,你也是,要永远幸福、自由、富有。” “嗯。” 月光下,云璟后花园一角,两个女人拥在一起,闭上眼,动作亲昵无间。 刚走到后花园、心情郁闷准备散散心的男人,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出神。 多久没见了? 从分手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明明在同一个圈子,好似为了避开他一般,只要是自己出席的场合,对方便会缺席。 明明说过不会刻意躲着自己,若不是今天这场宴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司景焕胸中闷痛,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抬起手迎着月光。 他告诉自己,只是想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远处闪光灯一晃而过,李伊瞬间敏锐地捕捉到有人在偷拍。 她轻轻推开赵忻然,快步走到角落,朝男人伸手:“先生,未经允许偷拍我们照片,侵犯了我们的隐私权和肖像权,请您立刻删除。” 司景焕强忍情绪,克制地低下头,状似平静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在李伊的视角里,男人身量极高,行为举止怪异,脸上还戴着口罩,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李伊接过手机,打开相册,删除了男人刚刚拍下的照片,仔细检查并无备份,这才放心。 退出相册前,她目光瞟到一个在角落一个上了锁的相册。 她暗自思量,时间上应该来不及操作这么多,便没再追问,直接锁屏,熄灭屏幕,将手机交还到这个奇怪的男人手里。 司景焕接过手机,粗粝的指腹不经意抚过女人的手背。 她有些敏感地缩了缩手指,快速把手机塞进男人手心,不等男人反应,便转身翩然离去。 女人的背影像一只自由的蝶,一如三年前从他身边离开时那般洒脱,那是她比之旁人更加热烈的姿态。 让司景焕迟迟无法放下。 赵忻然早在李伊推开她时便注意到角落动静,看着男人站在角落、沉默阴郁的熟悉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就说司家的男人很麻烦,这不,都三年了还没死心。 真是阴魂不散。 李伊快步回到赵忻然身边,低头对她言语几句,随后两人便起身,李伊背着包,同好友手挽着手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司景焕舍不得走,他站在原地,口罩盖住口鼻,他只觉得无法呼吸,胸闷得厉害,却执拗地盯着,直到女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赵忻然坐在李伊房间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女人忙碌,直到对方把所有物品归置完毕,她才缓缓开口:“你当真没有认出他来?” “谁?”李伊坐在床上,疑惑反问,她抱着笔记本,鼠标移至文件夹,迟迟没有点开。 女人的脸藏在屏幕后,赵忻然看不真切,但李伊的反应能骗过司景焕,却骗不过她。 都打开对方手机相册了,还能假装认不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现在也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陌生人干什么躲在角落偷拍你照片?”赵忻然观察李伊神情自然,顿时起了坏心思。 这两人当年爱得火热,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突然戛然而止、分道扬镳。 李伊至今都没有告诉她原因,让她心里好奇得很。 “谁说他是在拍我?他拍的是今晚的月亮,只是恰巧我们坐在月下。” “是吗?那你有没有仔细检查,是不是只恰巧拍了那一张照片?”赵忻然起身走至床边,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她身体前倾,手掌撑在床沿,凑近眼神躲闪的女人。 “当然检查了,我可是很谨慎的。他就拍了那一张,不然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非得让他去趟局子不可。”李伊皱着眉,鼠标在屏幕上来回划拉,视频放了一遍又一遍,后退点了一遍又一遍。 “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和他见面谈谈?” “谁说我放不下了?都过去了,男人只会影响我拍片的速度。”李伊再一次点击鼠标,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头。 她不耐烦地伸手去推赵忻然:“好了,我要忙工作了,你可以出去了。” “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赶我走?李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赵忻然佯装生气,眼中却含着笑。 果不其然,李伊目光从屏幕移开,刚准备哄她,便对上她的笑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赵忻然,又骗我。” “你这每天山里山外跑的,身边也没个男人照顾,多辛苦呀。”赵忻然抬手拨开李伊额前滑落的发丝,“我上次寄给你的东西,好用吗?” “……赵忻然,你够了。”李伊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本就因常年在山里采风,皮肤晒得黑了一些,现在又因为窘迫,显得愈发羞恼。 上个月在山里,突然收到了赵忻然寄来的快递,满心欢喜骑了摩托去镇上取。 结果拿回来当着工作室小伙伴的面打开一看,半人高的箱子里,全是时下最新款的玩具。 也幸好她这团队基本上都是女人,顶着大家促狭的眼光,一人分了几个,最后还有多余的,全都收进行李箱里,眼不见心不烦。 “不好用吗?不应该呀,还是你根本没用?稳定的x生活可以促进雌性激素分泌,对身体好,你瞧你这张憔悴的小脸。” “我这是太阳晒的!你再说这些就给我出去!”李伊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口,在女人戏谑的笑容下,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认命地眼一闭、心一横,老实点头:“用了,好用。你以后别再给我寄了,有需要我会自己买。” “真的不需要吗?你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可是赞不绝口哦。”赵忻然拿出手机对着李伊晃了晃。 李伊抬眼看去,看清后无奈扶额,没想到工作室里几个不着调的,竟然私底下向赵忻然道谢,甚至讨要其他款式的链接。 跟她们比起来,自己倒显得有些老古板了。 李伊索性豁出去了,朝女人伸手:“赵总大方,再送我一些。” “可以啊,但是你,包括你们工作室的小伙伴,拿了东西之后得给我写一份详细使用感受。”赵忻然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 李伊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使……使用感受?你什么时候这么……” “变态?不是我要,公司准备开设子品牌拓展新业务,现在在前期的市场调研阶段,正好收集些用户体验数据。”赵忻然其实一直想推进这个项目。 和裴弘文离婚后,她试过对方准备的产品,但效果欠佳,很难达到顶峰。 总差一点,不仅没有满足,反而弄得她抓心挠肝,心痒难耐。 最后各种品牌款式试了个遍,皆难以让人满意。 这极差的体验,让赵忻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市场是一片蓝海。 赵忻然突然正经起来,也让李伊少了几分羞涩,点头答应:“好,我回去就让大家写。” “写的时候可要尽量坦诚哦,最好不要委婉含蓄和任何文字润色,拜托你了,李伊。”赵忻然双手合十,笑弯了眼睛。 李伊看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就来气,挥挥手:“行了,时间不早,你也别留在我这儿了,还有客人要送,快去吧。” “好。”赵忻然低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扯了扯衣摆,抬腿往门外走去。 大门缓缓关上,李伊盯着屏幕,鼠标滑动,思绪再一次飘远。 门外,赵忻然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到电梯前。 “叮。”电梯门开,门内恰好站着一个面戴口罩的男人。 赵忻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抬腿走了进去。 电梯平稳下行,到达一楼,门开,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成熟俊朗的面孔。 他衣着得体,妆容精致,不远不近地跟在赵忻然身后。 赵忻然早知是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走向宴会中心。 这场宴会已接近尾声,生日宴的主角除了开场,全程不在。 场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无人在意他的缺席。 赵忻然的回归再次点爆全场,她淡笑着端着酒杯走向人群,耀眼的灯光不及她半分光彩。 司景焕站在入口,盯着女人在人群中被簇拥着、游刃有余的身影,微微皱眉。 他刚准备转身离去,却被人挡住方向。看向来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司景焕无奈开口:“茂言,你挡着我做什么?” “你和她一起回来的?”司茂言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哥哥的脸,他其实更想问,这么长时间他们两人待在一起,都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 他的哥哥是不是也对赵忻然有了非分之想? 迎着弟弟怀疑的目光,司景焕头疼不已,拉着他地胳膊走到宴会厅外,低声解释:“我刚刚头有些晕,便出去吹风,回来时恰巧碰见赵忻然。我和她离得那么远,话都没说一句,你又在哪里胡思乱想些什么?难道哥哥你也要怀疑吗?” “这女人厉害得很,我是不敢靠近的。” “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赵忻然是我的,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她,哪怕是哥你也不行。”司茂言双目赤红,盯着司景焕的眼睛,确认哥哥没有说谎,才缓了脸色,“哥,等会儿你送母亲回去吧。” “我送母亲回去,那你呢?你不回去?这是裴家的宴会,你一个外人,留在这儿干什么?准备跟人家儿媳妇回家吗?”听到司茂言完全不顾礼数的安排,司景焕有些恼了,劈头盖脸一通质问。 “我自有安排,哥,你别管。” “我真求你了,今天是人家裴弘文的生日,你让人家跟自己老婆单独过一天不行吗?”司景焕好不容易舒缓了些的头痛,此刻听到弟弟的话,又胀痛起来。 他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有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弟弟。都二十几岁了,还不懂事,一天到晚任性妄为,害得他天天跟在他身后擦屁股。 还得瞒着他妈,就怕把老太太气病,一天一天夹在两人中间受夹板气。 “哥,你果然站在裴弘文那边。” “不是,司茂言,你讲讲道理好吗?” “他们早就离婚了,我只是想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这又怎么了?” “行行行,弟大不由哥,我是管不了你了,你明天入赘到她赵家去都行。但只有一点,你和赵忻然的事情必须得瞒着妈。”提起母亲,司景焕也收敛了表情。 钱含卉自小和裴弘文的母亲谭芷兰交好,若是他们兄弟二人有一个是女孩,两家早结亲了。 若是让钱含卉知道自己小儿子如此不知廉耻、撬人墙角,还不得气得半死,捆着司茂言就上裴家负荆请罪。 “嗯,我知道了,会瞒着妈的。” “什么事情要瞒着我?”钱含卉今天高兴,多饮了几杯,此刻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提着包准备出来吹吹风,清醒清醒,然后好叫儿子们送自己回去,却不想刚出来就听见两个儿子在说什么要瞒着她。 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小子就是没有姑娘贴心,都是个顶个的锯嘴葫芦,心里藏着一堆事,还成天不着家,也不知道可怜可怜她一个老太太独自待在家里孤苦无依。 想着想着,钱含卉情绪上来,眼角有些湿润,抬手擦了擦。 便是这个动作,吓了两个儿子一跳,还以为她听到了什么,皆沉默着不敢说话。 幸好钱含卉醉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扶着额头,只觉得酒气上涌头晕目眩,跌跌撞撞走到大儿子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命令道:“景焕,妈喝多了,和你弟弟一起送妈回去吧。” “嗯,妈你当心脚下,慢点走。”司景焕点头应下,警告地看了弟弟一眼,便扶着母亲往外走。 站在大厅的管家见了,立刻上前:“司总,我们太太在楼上订了套间,钱太太醉了,还是不要舟车劳顿的好,今夜便云璟住下,明早我们太太派司机送钱太太回去。” 云璟确实离老宅不近,司景焕考虑了一瞬,便做了决定:“好,把房卡给我吧。” 哥哥带着母亲离开,司茂言则又转身回了宴会厅。 他独自坐在角落,支着脑袋,目光虔诚、近乎痴迷地盯着女人的背影。 她这般耀眼夺目,比之五年前,离他似乎更远了。 宴会接近尾声,消失大半场的裴弘文骤然出现,他身着华丽礼服,缓步从厅外往里走。 司茂言敏锐注意到他脸上的妆容和之前并不一致,多了分精致魅惑。 裴弘文站在中间,停住脚步,高声叫女人的名字:“忻然。” 女人回头看他,嘴角勾起,脚步轻快地走到男人身边。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赵忻然主动挽住了裴弘文的胳膊,巧笑嫣然。 场上仅剩的宾客见状皆大肆称赞他们夫妻恩爱、是天作之合。 司茂言坐在角落,表情逐渐狰狞。 他手指用力掐着大腿肌肉,这才控制住自己跑过去强行分开两人的冲动。 不该这样的,他们已经离婚,他们不是夫妻,不恩爱,更不可能是天作之合。 站在赵忻然身边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司茂言又恨又妒,直到口中传来血腥味,才找回理智。 不过是逢场作戏,假的罢了。 裴弘文得意不了多久,虚幻的镜花水月总有破碎的一天,他且等着。 赵忻然身边终会只有自己,到时候他也要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也叫旁人恭贺他们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司茂言看得入神,正在打包伴手礼的女人注意到他阴翳的神情,吓了一跳,提着手里的东西绕过这桌,躲在角落,吓得拍了拍胸脯:“这司茂言,在宴会上怎么表情这么臭,活像被抢了老婆,太吓人了。公司里其他人真是看走了眼,还说他性情温和,算了,以后还是尽量离他远些。” 宴会结束,赵忻然挽着裴弘文离开,司茂言等了几分钟,便也起身离开。 总统套房内,裴弘文在浴室洗澡,赵忻然躺在客厅沙发上,刚给前台打电话叫了按摩服务,不到三分钟,敲门声响起:“您好,客房服务。” 赵忻然站起身,走到门口,门刚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挤了进来,门应声关上。 炙热滚烫的吻不由分说落在脸上,赵忻然懵了一瞬,但身体反应快过一切,抬手按着男人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吻急促而混乱,带着一整晚压抑的妒火与思念,气息交缠间,赵忻然微微偏头,喘着气叫他名字:“司茂言。” 男人不应声,只是更紧地扣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桃花眼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老师,我受不了……看着你挽着他,对着所有人笑……” “你们明明已经离婚了。” 赵忻然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又偏执疯狂的模样,心头微动,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颚,反问:“所以呢?” “司茂言,这场戏,总得演完。” “你要是接受不了,就走。” 男人闻言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头埋在女人颈间,声音闷得发颤:“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我等了你一晚上,看着你们站在一起,我快疯了……” 赵忻然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看着眼前这张本该年轻英俊,此刻却满是卑微落寞的脸,缓缓开口:“听话,回去吧,太晚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要。”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司茂言自己也愣了,又迅速低下头,像只被遗弃的狗,对着主人摇尾乞怜,“我知道我该回去,可是……”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 赵忻然还未说什么,司茂言便像做贼一样,闪身躲进最近的书房。 裴弘文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滚落,脸颊指印已然看不清,显然谭芷兰虽气极,但对儿子,还是留了半分情面。 男人目光落在赵忻然略显红肿的唇角,他眼神暗了暗,低声询问:“刚才是谁敲门?” 赵忻然面不改色,淡淡开口:“是按摩师,不过我改主意,不想按了,就让她先回去了。” 其实告诉裴弘文是司茂言来了也无所谓,但这小子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要躲起来。 今天冷落了他一天,他闹脾气,想玩花样,赵忻然便也随便他去了。 裴弘文点头,往卧室走去。 前夫离开,赵忻然又拨打了前台电话,取消了按摩服务,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水流哗哗作响,微不可闻的咔嚓声响起,一个身影闪身进了浴室。 赵忻然闭着眼,一双宽大粗粝的手掌落在她光滑的肩上。 不用回头,她便能猜到是谁。 “赵总,这力道可合适?” “再往下些。嗯!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赵忻然仰面躺在浴缸里, 年轻英俊的男人坐在浴缸边,弯腰替她按着肩背,手指力道适中,沿着女人紧绷的肩颈按到后腰。 “不错。”赵忻然微微闭着眼, 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她本以为司茂言钻进来是有别的目的, 没想到真的老老实实帮她按起腰背来。 手法虽不熟练, 但力道足以弥补, 被他按过之处筋骨酥软, 确实舒服了许多。 按着按着, 赵忻然身体愈发放松, 眉眼舒展。 然而她刚夸了对方一下, 那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就不老实起来。 男人粗糙有力的手指,沿着女人结实挺拔的腰背逐渐往下滑, 没入水中, 在敏感的腰腹处流连徘徊。 时不时的撩拨乍隐乍现,赵忻然微微蹙眉, 却没有阻止,反而愈发往舒展身体。 “嗯。”赵忻然鼻尖溢出一声轻叹, 她缓缓睁开眼, 目光不甚清明, 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 司茂言哪里见过这样的赵忻然, 一颗心被蛊惑,跳得飞快,情不自禁低下头,手仍在浴缸里,唇瓣离得越来越近。 赵忻然看着他眼中欲望蒸腾,头微微扬起, 双唇相触。 她猛地抬手,一只扣住男人的脖子,掐着后颈细细揉捏把玩,另一只手则从男人衣摆钻了进去。 女人的攻势太猛,司茂言本来只想浅尝辄止,却被牵引着纠缠共舞。 分开时,也不知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打湿了男人的衣领。 设计师精心搭配的衣服皱皱巴巴团在胸前,单薄的衬衫遮不住女人作乱的手。 司茂言猛地喘了一声,眼尾通红一片。 赵忻然抽出手,抚上男人英俊的侧脸,粗粝的指腹在男人眼尾摩挲,带下一点斑驳脂粉。 看着女人指尖沾染的粉底,司茂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解释:“今天特意做了装造,想更好一些出现在你面前。” “没必要涂粉,你已经很白了。”赵忻然垂眸,瞬间没了兴致,随手把指尖带下来的那一点粉蹭在男人精心挑选的正装上,“去,把脸上的妆卸了,再过来接着帮我按摩。” 情/欲稍纵即逝,司茂言知道自己没抓住机会,有些颓丧地垂下头,站起身走到浴室镜子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洗手池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些卸妆水在脸上揉匀。 卸妆水把粉底晕开,司茂言用手指在脸上按揉,目光却透过镜子望向躺在浴缸里的女人。 哗哗的水流填满手心,他捧起泼到脸上,仔细把脸洗干净。 卸完妆的皮肤紧绷,甚至有些刺痛。 他没怎么化过妆,也没有经验,只以为卸完妆便是这样,胡乱把脸上的水擦干,便急切地转身再次朝赵忻然走去。 赵忻然听到动静,睁眼看他,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卸完妆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头顶发梢滴着水,胸前也全是水痕,眼眶一片通红,像刚哭过似的。 赵忻然有些心软,朝男人伸手。 司茂言没太明白,弯腰牵住女人的手。 谁知女人挥手把他的手打掉,他这才会意,把洗干净的脸搁在了女人掌心。 男人五官极其漂亮,特别是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此刻眼睫轻颤,带着欲拒还迎的勾人意味。 赵忻然承认,她确实爱极了司茂言这张脸。 指腹用力掐住男人的下巴,大拇指在他饱满的唇珠上暧昧摩挲,用力揉搓,接着挤开他的唇瓣,手指强硬地探了进去。 司茂言弯着腰蹲在女人身前,姿势极其不舒服,但他不愿意搅了女人难得升起来的的兴致,一声不吭任由女人夹着他的舌头肆意搅弄。 湿黏黏的口水顺着男人微张的唇嘀嘀嗒嗒落的浴缸里,赵忻然勾起唇,手指收了力道,似乎想往外退。 司茂言慌乱的合唇,含住女人的手指,不放她离开。 “好了,多大人了,还流口水?松开吧。”赵忻然戏谑地看着男人低垂的眼,司茂言目光躲闪却仍没有张口。柔软湿黏的唇舌裹住女人的指腹,想用力吮吸,却又怕被讨厌,犹豫不绝,最终只是含着,时不时偷看女人一眼,见她没有不高兴,这才慢慢大了动作,伸手捧住女人的手腕,虔诚地一寸寸亲吻。 赵忻然掌心发痒,又忍不住笑了,她推了推男人拱在自己身前毛茸茸的脑袋,笑骂道:“真像条狗似的,别舔了,好痒。” 司茂言被骂了反而很高兴,他笑弯了眼睛,一双桃花眼满是爱意,张开嘴终于愿意松开女人的手,回道:“我可不就是老师的一条狗,主人,我表现得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赵忻然嘴上说着,脸上笑意却丝毫未减,抬手在男人早就被打湿的衣服上蹭了个干净,接着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一颗一颗解开了他的扣子。 皱皱巴巴的衣服掉在地上,彻底湿透。 男人赤着上半身,饱满的胸肌上还有女人昨夜留下的齿痕。 指尖滑过浅浅牙印,一圈一圈的酥麻自胸口向全身蔓延。 司茂言受不了赵忻然如此撩拨,他膝盖一软,竟生生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脚步声忽然逼近。 裴弘文神色焦急,强压下破门而入的冲动,大声问道:“忻然,你没事吧?” “我没事。”女人低沉压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情/欲,穿过紧闭的浴室门,钻进裴弘文耳中。 他太过熟悉赵忻然,心里了然对方此刻是什么状态,抬手把浴袍领子扯开了些:“需要我进来吗?” 赵忻然没说话,看了一眼身前男人越发狰狞可怖的神情,手指在男人腰腹游移,挑眉唇瓣微张,回了声:“好……” 话说了一半,便被男人掐着下巴堵了回去。 此刻,膝盖的疼也比不了爱人即将被抢走的万分之一。 他恨恨地咬着女人的唇,却怕她疼,只微微用力,说是咬,其实更像是吮。 门外裴弘文意识到这样的动静并不正常,心中有了猜测。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不想让。 修长的手指握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似乎想让门内的人听个清楚,门开前,他高声叫道:“我进来了。” 门一开,裴弘文刚往里迈了一步,一个玻璃瓶便从里头被扔了出来。 他快速往后退了一步,玻璃瓶擦着他的腿摔在角落,满地残渣。 接着是男人压抑的低吼:“滚出去。” 裴弘文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对待。 他自认为在这一段三角关系里,因为年龄比司茂言大,心性较为成熟,事事都尽可能退让。 可今天是他三十岁生日宴,司茂言居然挑衅他到这种地步。 在他母亲定下的总统套房浴室里,抱着他名义上的妻子,还怒喝着让他滚出去。 脾气再好的人,也无法忍受。 “司茂言,你太过分了。”裴弘文皱着眉,面色铁青,脚边是一地的玻璃碎片,混着乳白色的面霜。 “裴弘文,我劝你最好不要进来,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要看到。”司茂言也沉着脸,像一只被侵占领地、吃醋发疯的狗,全身炸毛,身体紧绷,手里又不知从哪里拿了一瓶玻璃乳液。 赵忻然躺在浴缸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空想,要不让他们打一架,谁打赢了今晚她就睡谁。 还是算了,打架动静太大,要是惊动了别的客人,那便是赵、裴、司三家的丑闻。 毕竟今天宴会现场还请了媒体,她丢不起这个人。 但赵忻然也没准备劝,只等两个人谁先控制不住情绪打起来,她再让他们都滚出去,乐得清静。 裴弘文站在门口,司茂言的话钻进耳朵里,心脏一阵一阵抽痛。 三个人住在铂悦府时,夜里路过赵忻然的卧室,他没少听见里面动静。 但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不听、不想、不问,麻痹自己。 他自以为这是给三个人的体面,却不想司茂言根本不领情,甚至伺机而动,跃跃欲试要把他踢出局。 那他又何必留这个情面,被人肆意践踏。 裴弘文被刺激得额头直跳,他黑着脸伸手把门往前一推。 刚抬腿迈步,越来越多的瓶子从浴室深处被扔了出来。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裴弘文侧身躲避,避之不及,一罐面霜迎面砸来。 慌乱之下,他抬手一挡。 本就受伤的指骨,再次流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落在满地玻璃渣里。 赵忻然坐直身体,推开司茂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目光落在地上刺目的血迹上,失望地看向男人:“你过分了。” “我……”司茂言瞳孔骤缩,他也只是为了泄愤,东西胡乱扔出去,谁知道裴弘文这家伙不仅年纪大,身体还差,随便一砸就流了一地的血。 可现在他确实理亏,梗着脖子不愿出去,只能僵在原地挨骂。 手指在淌血,裴弘文却一点不觉得疼,这感觉太过轻微,比不上心脏疼痛的万一。 他目光沉沉看向浴室深处的两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男人虽赤裸上身,但下半身衣物完好,他们并没有到那一步。 不知是因为他在房里,有所顾忌? 还是自己发现得太早,闯了进来,没来得及让事情继续深入。 赵忻然最耐不得烦看人脸色,挥了挥手把两个男人往外赶:“行了,都出去吧。司茂言,你把地上的玻璃渣收拾干净。裴弘文,你去把手包扎一下。” “老师。”司茂言软了声音,还想再挣扎一下,却不想对上女人厌烦的目光,只得讪讪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往浴室外面走。 浴室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一切动静。 赵忻然躺在浴缸里,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抬手打开了浴缸的按摩功能。 之前被男人撩拨起来的情绪,随着他离开不仅没有淡去,反而烧得愈来愈旺。 一个澡泡完,赵忻然心情很糟糕。 但考虑到门外两个互不相让的人,她又头疼不已。 索性披上浴袍,拿起手机给另一个男人发了消息。 【赵忻然:十分钟内到2507,过时不候。】 收到赵忻然消息的时候,陈修筠正坐在落地窗前,对着月亮诉说心中郁闷。 手机特意设置的专属铃声突然响起,他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滚带爬地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居然真的是赵忻然的消息。 一阵狂喜将他淹没,甚至都来不及回复,便快速换了身衣服,火急火燎地跑到电梯口。 电梯还在一楼,他等不了,转身便扎进楼梯间,几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看到二十五楼的标志时,慌乱中甚至不小心跌了一跤。 手肘磕在地上,也没有功夫检查,便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到达二五零七门口时,陈修筠猛地喘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这才拿出手机给赵忻然回了消息。 【牛皮糖:我到了。】 收到消息的赵忻然正躺在总统套房次卧。 她刚刚发完消息没有立刻收到回复,又有些犹豫,刚准备撤回,陈修筠居然就到了门口。 这家伙不会一直守在她门外吧。 赵忻然摇了摇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踩着拖鞋往外走。 次卧门打开,三个男人剑拔弩张,场面愈发混乱。 陈修筠站在门口,表情局促。 门内,司茂言、裴弘文一站一坐,皆黑着脸。 看见赵忻然出来,陈修筠这才如释重负,目不转睛地快步走到女人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唇边勾起浅笑,清俊可人:“姐姐,我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 赵忻然还未说什么,司茂言就先情绪爆炸。 他指着陈修筠怒骂:“谁是你姐姐,这么大的人了,还出来乱认亲戚,真不要脸。” 对于司茂言的声音,陈修筠早已屏蔽,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赵忻然,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女人:“姐姐,你叫我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忻然打量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抬手抓住男人手腕,没有解释,更没有多余的话,拉着人径直往卧室走去。 司茂言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牵着别的男人离开,气急败坏地抬腿想猛踢一脚旁边的椅子,却被坐着的男人出声打断:“司茂言,我们聊聊吧。”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司茂言额头突突直跳,看着裴弘文没有半分好脸色。 要不是裴弘文中途跳出来,现在进赵忻然房间的就是他。 肯定是他们之前争风吃醋惹恼了赵忻然,她才会当着他们的面叫了别的男人过来。 偏偏他们两个谁都没有立场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卧室的门关上。 总统套房的隔音很好,司茂言耳朵贴在门上都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但他不信陈修筠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小子最会勾引人,长得一副清秀模样,手段却下流得很。 裴弘文不知道司茂言心中所想,他要是知道,肯定会翻个白眼,出声讥讽:你的勾引人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你还准备继续听墙角到什么时候?” “要你管。”本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司茂言就心里烦躁,裴弘文还总在后面刺激他。 司茂言忍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某些人自己生日宴,连女人的心都抓不住。” 裴弘文都要被司茂言气笑了。 他一整天忙忙碌碌做了充足的准备,就是想着晚上和赵忻然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结果一件事接一件事,一个男人接一个男人,全部跳出来捣乱。 这个罪魁祸首司茂言,现在还有功夫在这里讽刺他。 “要不是你偷偷摸摸躲到我们房里,今晚我和忻然会很快乐。到底谁没有被邀请,谁心里清楚。” “行,是我有错在先,那你难道就没错吗?我们都如火如荼地开始了,你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吗?在铂悦府你不是做得很好吗?” “你也知道铂悦府是我一直主动退让,司茂言,我是比你大,有些地方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迁就你,但你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就过分了。”裴弘文本是一个话少的人,如今实在是被司茂言的颠倒黑白逼得心头火起,再难按捺。 “你和老师都在一起十年了,我和她才几天。身为前夫,你就应该彻底从老师的生活中退出……”司茂言指着裴弘文的鼻子大声嚷嚷着,还没说完便被开门声打断。 怒目而视的两人皆转头看向次卧房门。 年轻漂亮的男孩儿站在门口,衣领敞开,颈侧有明显吻痕,垂着眼睛似乎有些羞怯。 陈修筠不敢看客厅的男人,手指握着门把手,神情纠结,在门内女人的催促下,才高声说:“姐姐让你们滚出去吵。” 司茂言彻底黑了脸,他眯着眼睛,终于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人,后槽牙咬得嘎嘣直响。刚想骂他几句泄愤,一只手便从男人身后探了出来,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 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在场的男人皆心知肚明。 “司茂言,事已至此,你还不愿意冷静下来跟我好好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陈修筠离开时, 是半夜三点。 赵忻然已经熟睡,她并没有要求陈修筠提前离开。 是陈修筠自己识趣。 今天这个场合来的都是赵忻然、秦明萱生意场上的熟人,很难保证他明早离开不会被有心人发现。 虽然心里恨不得以此为契机,永远地和赵忻然绑在一起。 但理智告诉他, 比起这些, 他更不愿看见对方彻底厌恶的眼神。 客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好似没有任何人停留过的模样。 陈修筠看向主卧房门, 艳羡的目光几乎能穿透厚重的门板, 将床上的男人射穿。 裴弘文。 这个占据赵忻然丈夫头衔的幸运男人。 这个他从听说开始, 就羡慕嫉妒恨到极点的男人。 今夜在这样的场合, 在对方三十岁生日宴的晚上, 他被赵忻然选中。 当着两个情敌的面,爬上了女人的床。 看起来好像是他赢了。 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却明明白白地告诉陈修筠。 他只是女人厌烦男人争风吃醋后, 随意选择的工具。 因为他乖,他也在云璟, 所以今晚来的是他。 但也可以是别人。 他从未上桌,不过是赵忻然路过品尝过的一口试吃。 哪怕他的包装再名贵、赠品再多, 却也不合女人胃口。 胸腔中被女人选中的喜悦逐渐消散, 陈修筠腰软腿颤, 如行尸走肉般打开门, 沿着自己来的方向,从消防通道灰溜溜地返回自己的酒店房间。 门轻轻关上,陈修筠脱光衣服走进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清秀面孔,眼眶通红。 抬手随意擦去泪珠,倔强地盯着镜子。 秀挺的鼻尖,饱满红润的唇,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为了讨女人欢心特意练过的宽肩、胸肌、腰腹。 指尖落在胸口,拂过艳丽痕迹,脑中闪回女人落在其上炙热的吻。 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唇,她的手,她失控时收紧的…… 她的一切一切历历在目,都是如此令陈修筠着迷。 但却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指尖拂过,以为自己牢牢握住,却总是一场幻梦。 可偏偏他明知道不该,却又舍不得放手。 哗啦啦的水声淹没男人的小声抽泣。 待推开门,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他湿着头发、披着浴袍坐回窗边,一如他离开时的姿势。 直到第一缕阳光冲破黑夜,洒在脸上,陈修筠恍惚地眨眨眼。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他该离开的时间了。 秦明萱的消息如期而至。 【秦明萱:机票需要我帮你退一下吗?】 【修竹z:不用,姐,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明萱:(挑眉.jpg)这么懂事,倒不像我弟弟的作风了?怎么,昨晚过得并不愉快?】 【修竹z:明天还要上课,我该回去了。】 【秦明萱:行,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陈修筠没再回秦明萱的消息。 他站起身,头发早就干了,眼角黏黏的,似乎还有泪痕。 再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陈修筠被吓了一跳,差点认不出来,里面站着的是自己。 冷水泼在脸上,陈修筠浑浑噩噩的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 他索性把水池接满水,将脸沉了进去,胸腔中的空气越发稀薄,直到濒临窒息,他才双手撑住台面抬起头来。 哗啦啦的水从脸上滚落,头发再次被打湿,胡乱粘在脸上。 他拿起毛巾随手一抹,转身出了浴室。 手机仍放在桌上,他快步走去,一把拿起,点开了置顶聊天框。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屏幕上,键盘被水渍晕开,陈修筠打了几个错字。 他把手机按灭,屏幕朝下,在身上随意擦了擦。 发梢还在滴水,随手梳到脑后。 没了遮挡,两只手敲起键盘来利索了很多。 他打了很多字,又删了很多字,怕自己给女人带来困扰,又怕她真的彻底忘记自己。 纠结了很久,正准备放弃。 专属铃声响了,他竟然先收到了女人的消息。 陈修筠不敢看,慌乱之间把手机塞回兜里。 铃声又响了一次,他这才红着脸从浴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坐回沙发上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姐姐z:给你订了早餐,工作人员已经放在你客厅桌上,醒了记得吃。】 【姐姐z:昨晚有些失控,对不起。】 水珠再次砸在手机屏幕上。 陈修筠捂住哆嗦的唇,眼睫震颤,哭得几乎不能自己。 赵忻然这般好,又叫他怎么舍得放手。 大厅一角。 赵忻然和秦明萱并肩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手机屏幕上不停闪过【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久久没有回复。 她本来没准备发这两条消息的。 但早上遇见秦明萱,对方说自己表弟心情不好,似乎被伤透了心。 她左思右想,只觉得是自己昨晚要得太厉害,辣手摧花。 陈修筠嫩草一颗,伤心又伤肾。 坐在对方表姐旁边吃饭,心里有些虚,这才在给李伊订早饭的时候,也给陈修筠订了一份。 等早饭送到,顺便道了个歉。 但陈修筠迟迟不回复,秦明萱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让赵忻然不禁思考,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冲动了。 仗着小男孩爱慕自己,让对方承载过剩的欲望。 果然三十岁如狼似虎的年纪,这样的嫩草也只能勉强满足她的需求。 赵忻然懒得再等陈修筠的回复,她手腕摆动搅着碗里的汤。 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该养个情人。 一个乖巧听话,只涉及金钱往来的情人。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可以解决自己过剩的欲望,同时还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她实在是厌烦男人争风吃醋的把戏。 无聊透顶。 “秦明萱,我想包养一个情人,你能不能帮我物色一个?”赵忻然放下手中的勺子,侧头看向身旁一边吃着煎蛋、一边津津有味盯着手机屏幕的女人。 “啊?”秦明萱还在看着屏幕嘲笑自己表弟的纯情,突然听到赵忻然说要她帮忙找情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大嘴巴,表情僵硬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干嘛这么震惊?”赵忻然表情认真地看着秦明萱,“我没开玩笑。” “我已经三十岁了,需求有些过于旺盛,为了不影响工作,我想还是包养一个情人更简单方便。但我在这方面不了解……”赵忻然有些为难地看着秦明萱。 秦明萱被赵忻然的目光看得无奈,她皱眉放下手里的叉子,没好气地看向女人:“赵忻然,你什么意思?在你眼中我秦明萱到底是做什么的?还给你物色情人,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就算她有这样的资源,也不可能给赵忻然介绍。 不然要是被陈修筠那小子知道了,岂不是要吊死在康泰大门口。 想到表弟陈修筠,秦明萱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把手机往赵忻然面前推了推:“还费功夫找什么情人啊,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他又喜欢你,你还不用花钱,多好。” 赵忻然看着秦明萱那双狡黠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明萱,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免费的东西最贵这个道理。我要是真收了他当我的情人,他是不要钱,但他想要的,我也给不了。” “再说,他一个学生,不在学校好好读书,天天围着我转,像什么样子?你身为他姐姐,不劝他对我死心,反而在这里添乱。”赵忻然没好气地把手机扣在桌上,连屏幕上的消息都没有看一眼。 在陈修筠这件事上,秦明萱理亏。 她确实答应过赵忻然,不让对方毕业之前出现在a市,却架不住表弟一哭二闹三上吊,好好一个人,把自己折腾得进气少、出气多。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玩死。 秦明萱真心觉得自己表弟条件不差,性格虽然有些骄纵,但在赵忻然面前也收敛得很好。 只可惜他们俩有缘无份。 在秦明萱看来,赵忻然千好万好,就是为人太过死板。 睡都睡了,又不讨厌。 他们之间还有利益捆绑,把人直接收到身边,偶尔哄哄玩一玩不就行了。 秦家、陈家对陈修筠这个小儿子也没什么大指望,只希望这个小少爷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偏偏赵忻然就是不松口。 她也不可能强逼着两个人在一起。 “忻然……”秦明萱还想劝,但刚一开口就被女人打断。 “明萱,你不用劝我,这件事绝无可能。他才十九岁,大学都没有毕业,我们还不在同一个城市,我怎么可能让他做我的情人?算了,你也不用帮我找人了,这件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赵忻然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个男人绞在一起一团乱麻,就不能老老实实闭嘴躺平吗? 秦明萱自知改变不了赵忻然的想法,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清爽的柠檬香气在嘴中弥漫开来。 脑中闪过刚才在赵忻然手机上看到的,陈修筠斟酌许久终于发出来的回信。 【牛皮糖:姐姐不用说对不起。】 【牛皮糖:昨晚我觉得很舒服,很满足,我希望你能尽兴。】 【牛皮糖:姐姐,我要回c市了,等你。】 【牛皮糖:(爱心.jpg)】 唉!秦明萱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表弟陈修筠会对赵忻然如此死心塌地、深爱至此。 明明他们相识的时间,甚至没有她认识赵忻然的时间长。 可惜了,如果赵忻然没有结婚,他们年龄相当…… 秦明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最近被影响了,竟然变得如此感性。 她支持陈修筠给赵忻然当情人,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可能走到结婚那一步。 陈修筠尚且年轻,有一段无结果的感情经历,对他的人生毫无负面影响,反而可以让他以后不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赵忻然聪明理智,他们这段关系绝不可能长久,最多也就止步情人。 她还和赵忻然有利益捆绑,这般亲上加亲,也不失为合作的进一步深化。 于秦明萱百利而无一害。 她算来算去,却算漏了人心。 秦明萱自嘲地笑了笑,举起杯中的牛奶,为自己的纵容与私心,诚恳地向赵忻然道歉:“忻然,抱歉。”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为我那不懂事的弟弟,也为我自己的不忍和纵容,希望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赵总。” 赵忻然看着她眸色渐深,同样举起手边的牛奶,唇角勾起浅笑,回道:“当然,合作愉快,秦总。” 陶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老师居然亲自给他订了早餐, 就他,也配?”司茂言把手机重重甩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云淡风轻的男人,怒不可遏:“这茶你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那你想怎么样?”裴弘文放下手中的茶杯, 抬眸看他。 “我……”司茂言面目狰狞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我把他的早餐扔垃圾桶里去!吃吃吃, 吃个屁!让他发朋友圈炫耀刺激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这条朋友圈仅我可见。” “你把他的早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就可以饿着肚子去找忻然告状, 两个人和和美美、你侬我侬继续吃早餐。”裴弘文端起茶杯, 低头轻轻吹了一口气,饮下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 继续说道:“然后你落得个浪费粮食的妒夫名头。” “司茂言,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那你说怎么办?他都炫耀到我面前了, 一大碗粥、一个鸡蛋、两份点心、一块蛋糕,一份蔬菜沙拉, 吃这么多, 胖死他!”司茂言气得不行, “噌”的一下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真要去把他的早饭扔进垃圾桶?”裴弘文仍坐在椅子上, 半点没有要上前阻止的意思。 “我才不会让他得逞。他不就是想刺激我吗?行,我被他刺激了,正好我也没吃早饭,我去找他一起吃。”司茂言怒极反笑,唇角高高翘起,一双桃花眼盛满怒意, “我倒要看看老师点的早餐到底有多好吃,好吃到要发个朋友圈庆祝。” 咔嚓,大门打开,司茂言大步往外走。还未走几步,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他转头往后看去,那张熟悉的成熟面孔目光平静,一身正装竟没有半分褶皱,背着光、双手插兜站在自己身后,反倒衬得他过于幼稚。 司茂言对一大早就装模作样的情敌更是没有半分好脸色,冷哼一声,嘴唇掀起,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装货。” “什么?”司茂言声音极小,裴弘文没有听清,他眯着眼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也跟出来了?怎么,准备跟我一起去蹭饭?”司茂言讥诮地看了裴弘文一眼,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向电梯走去。 裴弘文不疾不徐,在电梯到达之前走到男人身边,轻笑回道:“我也有些好奇忻然的口味。” 两人站在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 司茂言斜睨着他:“怎么,十年都没有吃过一顿老师给你点的早餐?” “嗯。”裴弘文坦然地点头,在男人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时,又出声补充,“忻然不在外面吃饭,都是我亲手做给她吃。” “多以中式早餐为主,刚刚听你说有两份点心,我想去尝尝,到时候学着做给忻然吃。” “裴弘文,你可真是贤惠。”司茂言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懒得再理他,转头盯着电梯。 “司茂言。”裴弘文看着电梯一直停留在二十五楼,没忍住叫了男人的名字。 “干嘛?”司茂言没好气地回答,转头皱着眉盯着情敌。 “你没有按楼层。”裴弘文抬手指了指电梯按钮。 司茂言闻言看向电梯按钮,这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转头有些无措地看向情敌,讷讷开口:“我不知道陈修筠住哪一间。” “那你准备怎么找他?”裴弘文目光怀疑地看向司茂言,随即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故意诓我,真实目的是想下楼找忻然一起吃饭吧?” “怎么可能。”司茂言有些心虚,却梗着脖子不肯承认,“我只是气狠了,忘记问了而已,我这就问他。” 【(爱心)z:你房号多少?】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秒回。 【阴魂不散二号:司茂言,你想干嘛?】 【(爱心)z:敢炫耀不敢见我?】 【阴魂不散二号:2309,恭候。】 【(爱心)z:你给我等着。】 陈修筠截图转发给了赵忻然,接着又发了两条消息。 【修竹z:明萱姐,赵总的情人要来教训我,我好怕。】 【修竹z:你能不能派两个保镖过来保护我,我怕他把我打破相。】 赵忻然刚吃完饭,正准备和秦明萱去云璟后面的湖边走走,顺便聊一下合作业务。手机突然震了三下,她点开耐心看完,对面又突然发来致歉消息。 【牛皮糖:姐姐,我发错了,刚想撤回,超时了,你别放在心上,我自己可以解决。】 真发错了还是假发错了,赵忻然懒得深究,她直接把手机递到秦明萱眼前。 秦明萱顺手接过,看着屏幕上茶里茶气的聊天记录,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问:“赵总,你的情人要打我弟弟,这可怎么办?他可是最宝贝自己那张脸。” “能怎么办,走吧,秦总。”赵忻然脚步一转,从大厅走向电梯。 “去哪儿?”秦明萱站在赵忻然身后,明知故问。 “去2309,看看你亲爱的弟弟被打成什么样了。”赵忻然没好气地回头看了一眼女人,眼神带着哀怨,“明萱,还是你好,身边就小顾一个男人,不用分心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听到赵忻然话中的羡慕,秦明萱眼神一闪,讪笑着走到女人身边,抬手勾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不是我们赵总魅力大吗?这些男人个个爱你爱得无法自拔,都想把你占为已有。” “忻然,你悄悄告诉我,你这心里最爱的是谁?” 叮,电梯门开,两个女人肩并着肩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赵忻然轻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我心里最爱的自然是我自己。秦总,你呢?听说前些日子和小顾敲定订婚宴日期,c市又多了不少豪门风流韵事。” “那都是八卦小编乱写的。我秦明萱行得正坐得端,从不干脚踩八条船的勾当。天底下男人多的是,有了下一个,上一个甩开便是。”秦明萱抬手把碎发勾到耳后,轻蔑地笑了笑,“毕竟不会有男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年轻的男人。” “那小顾二十五岁的时候,你会和他离婚吗?” 秦明萱听到赵忻然的问题,不禁失笑:“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叮,电梯门开。 两个女人手挽着手,亲密无间地走了出去。 稍矮一些的女人对着秦明萱侧头,浅浅一笑,回道:“毕竟秦总在c市可是娱乐头条常客。我这飞机一落地,手机就立刻给我推送好几条,什么【小秦总即将订婚,情陷顾家幼子(爆)】,什么【顾濯能否打破二十五岁魔咒(爆)】,还有什么【盘一盘:小秦总历任男友(热)】【小秦总最意难平的前任(热)】【小秦总订婚,顶流歌星泪洒演唱会现场(热)】……” “停停停……”秦明萱无奈摆手,“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回去我可得让秘书敲打敲打这些毫无下限的娱乐小编。” “以后再写,要写秦总,什么小秦总、小秦总,听着就烦。” “秦伯父还没退呢。”赵忻然偏头看她,“明萱,沉住气,别太心急。” “我明白。”秦明萱眸色渐深,两人在2309门口站定,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赵忻然敲门。 赵忻然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听到什么太过激烈的动静,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大门从内打开,一张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孔出现在眼前。 她烦躁地揉了揉额头,没好气地看向男人:“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忻然,秦总,什么胡闹?”裴弘文面露疑惑,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赵忻然和秦明萱进门。 两人走进客厅,非但没有看到想象中大打出手、拳打脚踢的场面,反倒看见两个男人坐在餐桌前,气氛异常和谐温馨地共进早餐。 赵忻然和秦明萱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明萱最先反应过来,扶着赵忻然的肩膀,把她推到椅子上坐下,朗声笑道:“忻然,我就说你多虑了,他们关系好着呢,怎么可能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下你亲眼目睹,也该放心了吧。哦,对了。我公司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明……”画面太过诡异,赵忻然刚坐下就想起身和秦明萱离开,可才说出一个字,对方就快步抽身离开。 那脚步快得,好似身后有鬼在追赶。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赵忻然坐在椅子上,看向安静吃饭的三个男人,抬手敲了敲桌子。 三人闻声抬头,目光齐齐落在她脸上。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被抢了早餐、本就不高兴的陈修筠刚开口准备回答,一个包子忽然从侧面飞来,猛地塞进张开的嘴里。他瞪圆眼睛,看向始作俑者:“你……” “食不言寝不语,还是我来跟老师解释吧。”司茂言站起身,快步走到赵忻然身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手里还端着一份不加任何调料的牛肉沙拉。 “修筠弟弟发了个朋友圈,说老师给他点了一桌爱心早餐。我和弘文哥点开一看分量太多,想来他这么瘦肯定吃不完。秉承着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吃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就主动来找修筠弟弟了。他一听说我们的来意,立刻热情地邀请我们一起吃,甚至还为了照顾我们多加了几份其他食物。”司茂言一双桃花眼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赵忻然转头看向场上唯一年纪大一些的裴弘文,问道:“是这样吗?” “嗯。”裴弘文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俩好像认识很久了,关系挺不错的。” 赵忻然又看向嘴里塞满食物的陈修筠,面露怀疑。 尽管司茂言一口一个修筠弟弟,把陈修筠恶心得够呛,但在赵忻然来之前,他和这两个男人聊了一些,自然明白赵忻然最厌恶什么。现在面对她的询问,只能含泪点头。 看见他们突然变得这般和谐友好,赵忻然也懒得管是真的还是演的,点了点头,就近端起一个白瓷杯子,抬手轻抿了一口杯里的红茶感觉不错,又喝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说道:“嗯,挺好。那你们继续吃早饭吧,我还有些工作,就先走了。” “嗯嗯,老师你去忙吧,我和弘文哥一定尽地主之谊,热情地招待修筠弟弟。”说完,他又看向终于把嘴里包子咽下去的陈修筠,笑意盈盈,“修筠弟弟,上次你刚来a市,第二天早上就走了。这次机会难得,可要多留几天。这a市历史人文风景名胜有口皆碑,我和弘文哥带你到处好好玩玩。” 听到司茂言的盛情邀请,陈修筠面露难色,刚想疯狂摇头,又硬生生止住,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看向赵忻然:“我明天还要上学,今晚的飞机回c市,下次有机会再麻烦两位哥哥。” 不就是故作姿态吗? 陈修筠就不信了,自己能输给司茂言。 但他显然天真了,因为除了司茂言,这餐桌上还多了一个裴弘文。 “不麻烦的,忻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修筠,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忻然工作忙,下次来a市,直接联系我就好。” 裴弘文那副平静沉稳、长辈看向晚辈的神情,几乎让陈修筠脸上的伪装崩坏。 如果不是赵忻然在场,他想自己肯定会当场翻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堆满假笑,顺从地打开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最后还要补一句:“谢谢弘文哥。” 赵忻然眨眨眼,满意地合掌,利落起身,又弯腰从桌上顺了一块爱吃的糕点,随后转身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74章 赵忻然离开, 餐桌上剩下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裴弘文依然神情自若,抬手夹了一块儿赵忻然拿过的同盘糕点,送进嘴里。 微微的甜在嘴中化开,其后是浓郁的玫瑰香气。 他随手打开电子菜单, 把糕点的名字和介绍记在心里, 准备下周空闲时间就尝试复刻。 再抬头, 桌上另外两个男人, 为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争抢起来。 谁也不说话, 只是你来我往, 互不相让。 最后造型状似含苞待放莲花的精致糕点被筷子叉子搅碎, 露出内里深红色的内陷。 陈修筠有些挫败的把叉子扔到一边, 司茂言则眼疾手快站起身,弯腰直接伸手把整个盘子端了过来。 糕点已经碎成几块, 筷子显然也夹不起来, 他不在意,拿起勺子, 把碎末推到一起,然后摆动手腕, 舀起, 送进嘴里。 司茂言冲着陈修筠得意挑眉:“修筠弟弟, 这糕点真好吃, 可惜只有一个了,不然我肯定分你一块。” “姐姐已经走了,你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吧,司茂言,我听你说话真是想吐。”陈修筠年纪轻沉不住性子,司茂言一刺激他, 立马就变了脸色。 “呵。”司茂言冷笑了一声,拿着勺子在牛奶里搅了搅,漂亮的桃花眼笑意尽失,只剩下无边的讽刺,“姐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叫老师姐姐,攀亲带故,就你也配?” “你管我配不配,姐姐没有反对,你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就凭你一个没有被承认的情人,太可笑了吧。”陈修筠抬头看他,嘴角勾出讥诮的弧度,矛头又转向端坐另一边事不关己眉目平和的裴弘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姐姐的丈夫。” “可惜呀,你不过和我一样,只是姐姐随手选中的玩具。” “你!”司茂言怒不可遏,“噌”的一下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手臂青筋暴起,语气冰冷:“陈修筠,别以为在这里我不敢打你。” “你当然敢打我呀!哥哥,你是谁呀,你可是司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陈修筠又笑了,他微微转头指着自己光洁白皙的清俊侧脸,笑道:“来,茂言哥哥,对着这里挥拳。听说昨天晚上钱阿姨和司大哥都住在云璟,正好我想告状,也能少走几步路。” “茂言哥哥,你可要打重些,不然我告状都没有底气。” 听到陈修筠提起司景焕和钱含卉,司茂言涌上头顶的血气立刻就冷了下来。 他沉着眸子,强迫自己又坐回了椅子,后槽牙咬的嘎嘣响,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心里难受的要死,也不想让陈修筠好过。 于是眉头一挑,歪头看向自以为棋胜一招自鸣得意的陈修筠:“修筠弟弟,我怎么会打你呢?毕竟啊,你今天就要坐上飞机回到c市去,这天长路远的,以后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都难说。老师工作忙,你说你这一回去,万一……” “修筠弟弟,哥哥我性子直,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你听了不要多想。哥哥我呀,就是想说,万一时间长了,老师都忘了你这号人可怎么办?毕竟学业重要,等你毕业还有两年多吧,那时候说不定我和老师的孩子都能在地上爬了,再也不记起什么陈修筠。” 陈修筠冷着脸死死盯着司茂言,手里的叉子在白瓷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司茂言仍不住仰头边笑边捂住耳朵。 要不说两人是情敌呢,年龄也没差几岁,最是知道对方最在意的点是哪里。 唇枪舌剑,一下一下全往心口上扎。 明明是三个人的餐桌,却总有一人置身事外。 他一边品茶一边继续翻看着手上的电子菜单。 直到有人气急败坏祸水东引,让战火蔓延到他身上。 年轻人清朗锐利的声音在餐桌上再一次响起,他目光灼灼,死死盯住男人平淡温和的眉眼,淡粉色的唇一开一合,话虽然是对着司茂言说的,但显然意有所指:“茂言哥哥又不是姐姐的丈夫,怎么会天真到觉得自己可以拥有和姐姐的孩子?” “弘文哥,你听见茂言哥哥这么说不生气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弘文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 他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好似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在地上打滚哭闹着要糖果的幼稚小孩,他嘴角勾起温和的笑,低声询问:“修筠,你可以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吗?我看菜单太投入了,没有听清。”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陈修筠彻底变了脸色。 他和司茂言两个男人在餐桌上唇枪舌战互不相让,是为了什么? 他们争着抢的是谁? 是他裴弘文的妻子。 他的从容不迫平和冷静,不过是因为他法律上的身份让他不战而胜。 所以陈修筠对司茂言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恨。 但对裴弘文,对这个占据赵忻然丈夫头衔的男人,他毫无底气和立场。 还没有战,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裴弘文是国家法律认可的丈夫,是赵忻然最名正言顺的另一半。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和司茂言的所有针锋相对大打出手,就像一场笑话。 昨天裴氏医院的院长兼董事长宣布赵忻然成为裴氏医院的下一代继承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不可能离婚。 他们的婚姻就算没有爱情,也有层层加码的利益捆绑。 陈修筠昨晚就已经明白,对裴弘文自己从没有胜算。 对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询问,就叫他丢盔弃甲,再也说不出连贯的话。 反倒是另一边司茂言看起热闹来。 他和陈修筠可不一样,裴弘文是他最了解的情敌,他自然知道对方这样一副古井无波的平静外表下蕴含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提起孩子,裴弘文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恋爱五年,结婚五年,相伴十年都没有孩子。 司茂言对裴弘文的生育能力表示严重怀疑。 “修筠弟弟说我只是老师的情人,居然想要和她有一个孩子,身为丈夫的弘文哥生不生气?”司茂言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戏谑的看向手里仍然拿着菜单的裴弘文,又问了一遍,“身为丈夫,弘文哥你生气吗?” “我生气吗?”裴弘文放下手里的电子菜单,双手交握在桌上,柔和的目光落在对面男人年轻俊秀的脸上,语气不咸不淡,微微点头,“可能会吧。” 接着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朝夕相处胜券在握的情敌脸上,满脸真诚:“茂言,你陪在忻然身边的时日太短,大概不知道。忻然,她不喜欢小孩儿,更不可能生孩子。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她都不想当母亲。” “你若是能侥幸……”裴弘文顿了顿,满脸遗憾地看向在座的两个男人,“那恐怕那个孩子降生之日,便是你永远离开她之时。” “当然,这个孩子能足月降生的可能性……不大。”裴弘文神色一敛,眯起眼睛,又轻声警告道:“茂言,收好你的小心思。” “原来是这样吗?”司茂言低下头喃喃自语。 当然他自己也没多喜欢小孩儿,反复提起孩子,不过是因为内心恐慌,总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女人抛弃,希望有那么一个东西,能够让他们之间产生永远无法割舍的连接。 孩子,一个多么好的工具。 一个只要活着就能证明他们在一起过的工具。 陈修筠怔怔地看着没再说话的两个人,心里突然有了决断,率先打破沉默,高声道:“既然姐姐不喜欢孩子,那我大学毕业了就去结扎。” 裴弘文定定地看着他。年轻人勇敢地抬起头,和这个自己心爱女人的丈夫对视,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我会证明,我才是最爱她的男人。” 陈修筠的发言让司茂言侧目,对于这个情敌,他突然说不出什么更重的话来反驳,心里也有些异动。 既然赵忻然不想要孩子,那他便去找另外一种方式在他们之间进行捆绑。 现在科技如此发达,结扎也没什么所谓。 反而他可以不用做戴任何东西,能够更加亲密的同老师在一起。 想到这里,司茂言有些蠢蠢欲动,手指往下放进口袋,捏紧手机,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医院预约挂号。 裴弘文怎么会不明白这两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年轻、冲动、愚蠢、一腔热血。 一如曾经想要证明赵忻然也深爱着他的自己。 “嗯。”裴弘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任由这两个男人自行决定了他们小弟的未来。 结扎手术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却也麻烦。 他们身后的家庭,真的会容许自己的孩子去医院,为了别人的妻子做这样的手术吗? 裴弘文对结果不抱乐观看法,但他也没有劝阻的打算。 他们做出什么选择,与他裴弘文又有什么关系。 一顿早饭,三个男人心思各异。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司景焕公司有事,给司茂言打电话让他送母亲回家,他推脱不掉,只能匆匆下楼。 司茂言刚离开,陈修筠也收到了表姐秦明萱的消息。 【明萱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修竹z:好的,马上到。】 两个碍眼的男人终于离开2309,此刻房间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裴弘文一人。 他放下手中还没有喝完的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慢慢坐下,整个人陷进真皮沙发,头往后仰,一夜未眠的大脑,嗡嗡作响,混沌不堪。 他抬手,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脖颈爬上脸颊,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但皮肉肿胀的灼热却似乎仍在。 裴弘文仰躺着,捂住眼睛,难以克制,喉间哽咽,声音嘶哑压抑:“赵忻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裴弘文调整好情绪, 从2309离开。 缓步回到自己套房,他其实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但又想再回来看看。 他没去自己的房间,而是走进了昨晚赵忻然睡的侧卧。 推门进去, 床单皱皱巴巴, 被子团成一团扔在大床中间。 裴弘文习惯性地上前先叠被子, 然后铺平床单。 床头柜上还放着只剩下半盒的套。 他伸手把东西拿起, 扔进垃圾桶。 弄好一切, 他才回神, 这里是酒店, 并不需要他来整理。 那一刻, 裴弘文有些怔愣,伴随着赵忻然功成名就, 资产年复一年越来越多, 他能为对方做的却越来越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赵忻然并不喜欢家中有陌生人, 他才能继续亲手为她洗衣、做饭、整理内务。 裴弘文走到落地窗边,望着远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思绪飘远。 直到湖中央天鹅振翅高飞, 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余光瞥到落地窗上一个清晰可见的手印。 他抬手比了比, 比自己的手小一圈,尺寸熟悉。 裴弘文垂下眼睫,从浴室拿了块湿纸巾拆开,小心翼翼地把手掌印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裴弘文疲惫不堪,身体叫嚣着睡觉, 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沉默地攥紧手里的湿巾,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垂眸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机,刚准备接起,屏幕上的备注,让他瞪大了双眼。 “喂。”裴弘文的声音竭尽所能保持着平静。 “弘文。”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风声,似乎是在室外,“你的生日礼物,我忘了给你。” 至于为什么忘了,两人皆心知肚明。 昨夜太过混乱,一个又一个男人跳出来搅和,本该属于他们的甜蜜夜晚,本该专属于他独一无二的三十岁生日。 本该…… 没有什么本来就应该的。 裴弘文嘴角扯出一抹轻笑,换了一只手拿着手机:“只要你还记得,我就很开心了。” “昨天是你的生日,但你们吵架确实让我非常烦躁,所以……”赵忻然想解释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解释,说了一半语焉不详的话,再次陷入沉默。 反倒是裴弘文主动接过话头,轻声宽慰:“忻然,昨晚是我们的错,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抬眸,目光远眺,深邃的瞳孔间蕴含着沉沉的哀伤,唇瓣开合,勾起浅浅弧度:“忻然,你工作忙,能偶尔想起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司茂言那边我也和他谈过,他以后不会再继续任性争风吃醋。” “我们会和谐相处。” 最后一句话,裴弘文的声音很轻,但赵忻然听得真切。 尽管今天早上那顿饭,让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现在听到裴弘文亲口说出的承诺,她突然对这个男人有些愧疚起来。 刚准备说些什么,突然接到了周霁的电话。 赵忻然叹了口气,时间紧迫,只来得及说一句:“周霁电话打过来了,应该是有公司的事和我说,生日礼物一会儿我让张楠给你送过去,希望你喜欢。” “嗯,忻然,谢谢。” 电话挂断之际,赵忻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弘文,生日快乐。” 电话挂断,裴弘文仍举着手机,久久无法回神。 三十岁,比他想得要更混乱,却也更幸福。 赵忻然心里还是有他的,不是吗? 不管以后赵忻然身边还会出现多少个男人,她对自己这份独一无二的用心,是其他男人绝对没有的。 特别是从张楠手里拿到那块铺满蓝色宝石的铂金手表时。 他越发坚信,自己在赵忻然心中的与众不同。 这块表显然不便宜,是某奢牌的最新款,价格百万上下。 赵忻然其人,视财如命,钱给谁,心就偏向谁。 裴弘文捧着腕表,珍而重之地收进丝绒盒子,贴身放好。 张楠见裴弘文看到腕表,并没有第一时间戴在手上,反而是收了起来,想到老板的叮嘱,她轻声询问:“裴少,您是不喜欢么?” 裴弘文侧身看她,摇了摇头:“很喜欢,但是做实验戴着不方便。” 刚说完,他便觉得话里的意思不妥当,又皱着眉叮嘱张楠:“忻然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很喜欢,已经戴上了。” “嗯,知道了。”张楠点头,又问,“裴少,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怎么了?”裴弘文抬眼看她,有些疑惑。 “赵总还备了一份礼物,需要您亲自去看。” “还有一份礼物?”裴弘文瞪大眼睛,有些受宠若惊,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张秘书,你确定忻然给我准备了两份礼物?” “是的,是赵总亲口告诉我的。”张楠点头,又耐心询问:“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有时间,我下午没事,随时都可以。”接二连三的巨大惊喜,让一贯沉稳的男人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好的。”张楠似乎对男人的反应见怪不怪,她公事公办地点头,打开备忘录确认时间,又说,“下午三点,赵总会在忻裴的一号工厂等您。” “一号工厂?” “是的。” “忻然有说是什么礼物吗?”裴弘文忍不住出声追问。 “赵总说,您去了就会知道。” “好。”裴弘文故作平静地点头,目送张楠离开。 大门缓缓关上,男人忍不住面露喜色,他快步返回主卧,打开随身行李,一件件挑选起来。 下午两点,裴弘文提前到达忻裴的一号工厂,赵忻然还没到,他坐在车里等待。 等待的时间缓缓流淌,男人没有半点不耐,时不时整理一下袖口,又时不时拿出镜子拨弄一下额角的碎发。 接着他尤嫌不够,抬起手腕,用生日礼物看了看时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另外一副袖扣,不紧不慢调换起来。 看着镜子里自己成熟英俊的眉眼,裴弘文抬手捂住唇,忍不住双肩震颤起来。 此刻若是有认识的人经过,必定会以为裴弘文疯了。 一贯沉稳冷脸的他,居然会在外面笑得如此不体面,甚至浑身发抖。 两点半,裴弘文终于再次恢复冷静。 他又拿出镜子,对着自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皱了皱眉,抬手把过于正经的领带解了下来。 “嗯。”裴弘文沉吟片刻,又抬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微微倾身,还能不经意瞥见胸口的弧度,以及紧紧勒住胸肌的红色蕾丝若隐若现。 这样是不是太过露骨? 裴弘文晃了晃脑袋,脸颊飞上两朵红晕,克制地轻咳一声,把领带系了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细致戴上。 男人坐在车里调整了许久,时间指针才缓缓走到两点五十五分。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抬头,一辆低调的小轿车从他车前缓缓驶过。 熟悉的车牌号,是赵忻然到了。 果然半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裴弘文收到了女人的消息。 【赵忻然:你在哪儿,我到了。】 【裴:我也刚到,在停车场。】 【赵忻然:嗯,一起上去吧。】 【裴:好。】 裴弘文收起手机,再次拿出镜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开门下车。 他挺胸抬头,敛眸抿唇,朝着赵忻然停车的方向走去。 赵忻然刚下车,便远远瞧见成熟俊朗的前夫,一身正装,英俊漂亮的眉眼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颇有些斯文败类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嘴角勾起,等着男人朝自己走来。 裴弘文从女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便移不开目光,哪怕每天见面,也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女人。 距离不足一米,男人克制地缓缓停下脚步,蠢蠢欲动的手放在身侧,目光灼灼、满含热切地看着女人:“忻然,久等了。” “我才是让你久等了。”赵忻然笑着摇了摇头,抬手主动挽上男人的胳膊,轻声询问:“你几点到的?又等了多久?” “我刚到。”裴弘文说谎并不熟练,心虚地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电梯间。 赵忻然微微抬头,眼前便是男人红得能滴血的耳垂,她有些心痒,抬手轻轻揉了揉。 “啊!”裴弘文被突袭得猝不及防,惊讶转头,对上女人含笑的眸子,彻底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开口,“我两点多到的,没等多久,你就来了。” “来这么早做什么?我不是让张楠告诉你三点么?” “我怕路上堵车,就提前出了门,谁知道一路上畅通无阻,所以才早到了一会儿。”裴弘文低头含笑,目光忍不住落在女人红润饱满的唇上,又觉得太过失礼,克制地转头移开视线。 但偏偏是他这样做贼心虚的动作,逗乐了赵忻然。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揉着耳垂的手指缓缓松开,往上抬了抬,握住男人的后脖颈,逼着他又把头转回来:“弘文,你刚刚想做什么?老实告诉我。” “不许骗我,我要听实话。” “我……”裴弘文舔了舔唇,明明已经朝夕相处十年、结婚五年,面对女人的挑逗,他仍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羞红脸。 男人这样青涩的反应,越发勾得女人心痒。 若不是还记得下午来工厂的目的,说不定早就拉着人,直接开车去酒店了。 又或许,根本来不及去酒店…… “咳!”赵忻然心头火气,狼狈地清咳一声,松开了男人的脖子,准备先暂时放过他。 但女人的好意,男人并不领情,反而因为她的突然松手,心底涌上一阵恐慌。 他急切地把眼镜往头上一推,随即迅速低头,两人的唇瞬间无限贴近,只剩一指距离。 男人脸上热度未消,眼底带着几分羞恼与认命,低声道:“我刚刚想吻你。”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赵忻然嘴角当即勾起大大的弧度。她抬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唇瓣微微撅起,点头轻声道:“我同意,你吻吧。” 这是难得的由裴弘文主导的吻。 柔软的两瓣唇贴在一起,什么技巧他都忘了,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的女人。 唇贴在一起,女人主动张开,引诱男人深入。但他却只是克制地伸出舌头细细描绘唇瓣轮廓。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温柔克制,但这样的和风细雨显然不能让女人满足,她手掌用力,掐住男人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接着伸出舌头强硬地探入男人嘴里,勾缠吮吸,疯狂搅弄,随心所欲。 怎么猛烈,怎么让自己舒服,她就怎么来。 裴弘文被亲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抬起头想吸气,又被女人用力按下,最后只能红着眼睛,张着嘴任由女人攻城掠地。 分开时,男人剧烈喘气,一张俊脸彻底红透,甚至修长白皙的脖子,也不知是被女人捏揉,还是因为害羞,也布满红晕。 推到头顶的金丝眼镜早被人摘下,随意塞进口袋,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口,也因为亲密变得皱皱巴巴,明眼人都能看出男人经历了怎样激烈的情动。 更不提两人贴在一起的小腹…… 赵忻然早已心猿意马,她摸着男人的腰背,眼中盛满欲望,盯着男人的眼睛命令道:“裴弘文,我们走吧。” “去哪里?”裴弘文声音暗哑,性感的喉结因为干渴上下滚动。 他还有些理智,却也快要被欲望蚕食殆尽。 “去酒店,去附近最近的酒店,我想要你。”赵忻然的目光从分开后就一直盯着男人微肿的唇肉,那上面还留着她情动时咬出的齿痕。 我想要你。 这句话对裴弘文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他胸腔里鼓动着满满的冲动,盯着女人的眼睛,头不受控制地重重点了一下,应道:“好!” 只要赵忻然想要,裴弘文便会给她。 车门再次被女人拉开,突兀的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骤然响起,赵忻然一愣,理智瞬间回笼,她咳了一声,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击接通。 “喂。”女人的声音实在暗哑,带着浓浓的欲念,怕对面的人听出问题,她又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远处。 “喂,赵总,已经三点半了。你和弘文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熟悉的嗓音。 裴弘文站在车外,地下停车场里的风吹过,配着学长的声音,让他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欲念,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相机认真整理起来。 等赵忻然结束电话再下车时,裴弘文脸上已经恢复白皙,凌乱的领口也再次变得整洁。 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忻然看着他点了点头,关上车门,抬腿往外走去,裴弘文则落后她半个身位,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看赵忻然送他的第二份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从停车场出来, 忻裴一号仓库门口一个男人侧身站着,他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满是笑意,正说着什么, 看见赵忻然和裴弘文过来, 对着手机说了两句, 便挂断电话, 朝他们走了过来。 “赵总, 弘文。” “嗯, 陈主管。”赵忻然对男人点点头, 温和地笑了笑。 “学长, 周日怎么到工厂来了?”裴弘文看向男人,目光平静, 他不经意扯了扯袖子, 又抬手看了眼时间,满脸歉疚:“我有点事耽搁了, 快四点才到,抱歉, 辛苦学长久等。” “没事, 我今天是来厂里抽检产品的, 等你们也只是顺便。”陈凡不在意地摆手, 目光扫过男人手腕上精美华丽的蓝宝石腕表,眼珠一转,立刻明白,对着裴弘文挤眉弄眼:“弘文,这表昨天还没见你带,是赵总送的吧, 怪漂亮的。” 说完,他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又想到自己每天公司厂里两头跑,这么贵重的东西带不了,买了也只能摆在家里。 刚升起的念头,瞬间打消。 “嗯,是。”裴弘文矜持点头,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努力压平,熟悉裴弘文的陈凡了然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赵忻然:“赵总,既然你们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李姐在车间。” “嗯。”赵忻然微微颔首,目送男人离开。 陈凡离开后,赵忻然拿着卡往里走,裴弘文跟在她身后。 裴弘文对忻裴一号工厂并不陌生,他的很多设计都在这里落地,和车间厂长李雁也是老相识。 对方入职早,是忻裴元老,赵忻然本想提拔她到公司管理层,但她偏偏喜欢在工厂。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自己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就这机器最懂她。 赵忻然看她坚持,便对应贡献分配了等额股份,扩大了她的职权,李厂长自然也没有辜负赵忻然的看重,这几年一号工厂的产量稳步增长,生产的货也没出过任何问题。 赵忻然胸前挂着工牌,站在工厂大厅,全自动化流水线上工人各司其职,她驻足看了会儿,不远处车间里脑袋探了出来。 “忻然,弘文。”女人的嗓门很大,整个车间都能听见,她探出头,看见俩人到达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李雁年纪不大,看面相四十出头,她是赵忻然曾经任职医疗器械公司的车间主任。 赵忻然当管培生,轮岗到厂里的时候,正是她车间的员工,李雁对自己的工作绝对热爱,熟悉所有流程,任何图纸只看过一遍,就了然于心,立刻上手,任何问题,简单调试,便能很快解决。 机器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一头扎进去,如鱼儿入水,游刃有余。 “李姐。”赵忻然笑着对李雁招手,她身边的裴弘文也礼貌地微笑,高声应道:“李姐。” “来来来。”李雁把手里的活递给别人,朝着两人走来。 她今天休息,本来不用来厂里,但听说赵忻然和裴弘文要来,她怕下面人出什么差错,也正好有事情跟裴弘文商量,就早早地等在这里。 谁知道这小两口,今天居然罕见地迟到了,她站在厂里手痒,就接了工人的活,一边做,一边等。 时钟都快走到四,才等到人。 不过她也不生气,领着两人回了办公室。 李雁径直走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拿了几张草稿纸,转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草稿纸推到裴弘文面前,上面是简单清晰的草图,她道:“弘文,你姐夫他腰不好,是早年落下的病根,市面上包括忻裴的产品,我们都试了个遍,总是只能管几天,治标不治本,去店里做理疗,他又嚷嚷着太贵,死活不愿意去。我就想这应该是很多腰病患者的痛点,所以我就根据你姐夫的情况画了个草图,你以前学过医,比我懂,你看看可行不?” 她其实也考虑过找陈凡,但陈凡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不太好意思去麻烦对方。 正好裴弘文今天来,她想着对方学过临床医学,家里又是开医院的,肯定能给她提些专业意见。 裴弘文接过图纸看了起来,图纸上不仅有设备草图,旁边还写了对应病症,很认真也很仔细,唯一的问题是,这也是一款囊括所有腰伤腿伤理疗的仪器。 太广泛而不精,自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裴弘文放下图纸,又详细地问了一些李雁丈夫的情况,和腰痛频次,李雁一一回答,他点头,想了想又道:“既然是为姐夫设计的,那得让我见见姐夫,看看他腰伤的具体情况才行,包括市面上的所有腰部理疗仪,我得问一下姐夫的用户反馈。” 也许并不需要设计一款新的产品,旧的产品使用正确的方式和理疗时间,就可以达到长久的治疗舒缓效果。 市面上的理疗仪款式繁多,商家生产出来之后,贪多,奢望把所有用户完全覆盖,很多用户拿到手里,完全不知道不同功能使用时间,往往会陷入误用。 最后用了几次再没了耐心,闲置在家,更不可能有什么长效果。 “行,那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他去学校找你。” “就明天吧,也不用那么麻烦,姐你叫姐夫来厂里就行,我过来也方便。” “好,麻烦你了,弘文。”李雁的事情了了,又想起这小两口的事情来,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台厂里今天刚生产的机器,笑意盈盈地递给裴弘文。 裴弘文接过,没明白李雁的意思,又侧头看了眼身边含笑看着他们的赵忻然,手足无措地拿着手里的机器,试探性询问:“是这款机器设计的有问题,需要我改进么?” “不是。”李雁摇头,又猛地起身,故作忙碌的样子,拿起放在柜子里的挎包,工作服都没换急匆匆往外走:“姐家里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俩慢慢聊。” 李雁工作仔细认真一丝不苟,生活里却风风火火不拘小节,赵忻然早已习惯并不在意,当年把她挖过来时,承诺了怎么对她,这些年一直没变。 正是她这样的性子,让赵忻然觉得难能可贵,放心地把最重要的一号工厂交给她。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只剩赵忻然和裴弘文两个人,裴弘文怀里抱着机器,一脸怔愣的模样,彻底逗乐了赵忻然。 她笑着提醒:“弘文,你仔细检查看看,这机器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裴弘文的专业领域,一听赵忻然这么说,立刻正色起来,把手里的肩颈按摩器启动,戴在肩上,每个按钮每个功能都检查了一遍。 几十分钟过去,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反而因为使用,被弄得整个肩颈放松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得到舒缓。 现在最让他安心的存在,赵忻然也坐在身侧,唤醒了迟来的困意。 眼睫颤动,竟是马上就要合上。 赵忻然坐在裴弘文身侧,看着男人一边按摩肩颈,一边缓缓闭眼,知道若是她再不出声,对方怕是要靠着沙发睡过去了。 她没好气地抬手捏了一把男人的胳膊,问道:“昨晚做什么去了,试用个机器就困了?” “我……”提起昨晚,裴弘文神色有些黯淡,别开眼,不愿让女人窥探到他的嫉妒与不甘,再抬眼时只说:“我昨天回学校改了下论文,导师催得急。” “嗯?你的博士论文不是早就写完了吗?怎么昨晚生日,还被叫回去改? ”赵忻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厉害如裴弘文在科研上遇到难事也是正常。 “有一个小问题,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嗯。”赵忻然点点头,又问:“这个,你找到问题了吗?” “没有。”裴弘文诚实地摇头,看向女人,面露期待:“可以给一点点提示吗?” “你看这里。”赵忻然指了指按摩仪最中心的logo部分,这已经不是提示了,而是答案。 裴弘文看着logo,有些懵,迟疑开口:“怎么换了一个?” “弘文。”赵忻然不答,只叫了他名字,然后倾身靠在男人肩上。 温热的呼吸撒在裴弘文敏感的颈侧,他不受控制的耳根又红了一片,目光落回logo,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控制不住音量:“这个logo是为我设计的?” “裴弘文,你太迟钝了。”赵忻然头抵着男人修长的脖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一朵由字母p设计成的云,一朵与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赵忻然亲手拍下,他近十年都没有换的头像云。 被印在了忻裴的肩颈按摩仪上。 这是赵忻然送他的第二份礼物。 她记得,记得他们过去一同经历的珍贵回忆。 裴弘文好喜欢好喜欢,他的拇指在云朵状的logo周围摩擦,接着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不过,弘文,我这厂里可不止这一台,每一个你都要带回家吗?” “什么意思?”裴弘文眨眨眼睛,没有明白,难道赵忻然把忻裴全线产品的logo都换了? 换成了他们相爱的证明? 想到这个裴弘文心跳猛地急促起来,转头望向办公室紧紧关上的门。 “每年五月十八到六月十八,将作为惊喜生日月,忻裴会生产一万台印有特殊云朵logo的产品,凡是通过官方销售渠道购买获得印有云朵logo的用户,皆可免单。”赵忻然揽住男人的胳膊,凑近男人的耳朵,轻声说:“弘文,生日快乐。” 裴弘文抱着仪器的手僵住,他看着赵忻然,眼眶中刹时蓄满泪水,死死抿住嘴唇才让自己没有哭出声。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中云朵,又滚落,在仪器上留下道道暗色湿痕。 赵忻然看着他这样,也有些慌,手忙脚乱地给男人擦眼泪:“你别哭啊。要是不喜欢,就告诉我,我让销售部取消这个活动。” “没有……”裴弘文摇头,眼前被泪水模糊,看不起女人的表情,他把仪器放在沙发上,猛地抱住女人的腰,声音哽咽:“我喜欢,很喜欢。” 要问裴弘文最想要什么。 第一是赵忻然,第二便是所有人知道他是赵忻然的丈夫。 这个活动,便是把他的身份昭告天下。 这叫他怎么不落泪。 裴弘文没想过,自己求了十年的东西,居然会在今天,会在他们离婚之后,用这样一种方式得到。 若是再早一些,再早半年,他也不会这样患得患失,崩溃之下提出离婚。 想起他们已经离婚,裴弘文心脏又开始抽痛,他想求女人复婚,但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最终请求和眼泪一起咽了回去。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赵忻然好笑地拍着男人的背,颈侧全是他的泪水。 这般鲜活的裴弘文太过少见,让赵忻然有些新鲜,她没想到销售部策划的营销新方式,不仅在市场上广受好评,裴弘文竟然会被感动哭。 看起来比收到一百万的腕表还要高兴。 赵忻然想到上午电话里对方的承诺,心里一片柔软。 裴弘文也太乖太好哄了。 果然,还是年轻时亲手挑选的男人,最合她心意。 等裴弘文哭够,赵忻然肩头湿了一大片,她不怎么在意,反而温柔地抬起男人的脸,亲了亲他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本来还有一个地方要带你去看的,但是看你现在这情况,估计也去不了了。” “走吧。” “去哪?” “回家。” “可以不回家吗?”今天美好的像一场梦,裴弘文不愿回去,不愿看见那个让他梦碎的男人,第一次有些任性地对赵忻然说出了自己真实想法:“我现在不想回家。” “你想去哪儿?” “酒店,最近的酒店。”裴弘文眼眶通红,手握住女人的手指放在胸口,单手扯开领带,又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蕾丝花纹,红着脸轻声说:“我想给你我的回礼。”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logo是谁设计的? 第77章 第77章 下午五点的天还亮着, 酒店的窗帘遮蔽了一切,只剩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只有一块精美蓝宝石的腕表和印有云朵的按摩仪被细致摆放在离床不远的实木桌上。 最中间的大床上,模样成熟英俊的男人仅着一件单薄的红色蕾丝镂空胸/衣, 精致繁复的蕾丝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细白。 女人修剪整齐的指尖轻轻划过, 男人不受控制全身震颤, 喉间重重喘了一下。 “早做好了勾引我的准备?”赵忻然指尖用力勾住蕾丝花边, 挑眉看向眼尾泛红的男人。 “嗯。”裴弘文轻轻哼了一声, 别过脸不敢看她, 但颈侧耳根的羞红却早就暴露了一切。 “呵。”赵忻然轻笑着, 俯下身, 湿热的舌头滑过男人凸起的锁骨,手掌抬起, 放在男人饱满结实的胸肌上:“以前我哄你穿, 十次只不情不愿穿一次。” “怎么现在这么主动?” “因为,我想讨好你。”裴弘文沉默了一瞬, 转头盯着女人的眼睛,说完嘴角紧紧绷直, 身侧早已结痂的手, 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赵忻然愣了, 为裴弘文出乎意料的坦诚,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掐住男人的下巴,拇指情不自禁用力揉捻他紧绷的嘴唇:“你要是早这样,多好。” 灼热强势的吻精准落下,下唇被女人咬住,火辣辣的痛伴着浓浓的满足, 裴弘文看着天花板,手搭在女人腰上,嘴巴张开,任由女人亲吻。 是啊,早这样坦诚,多好。 是不是,他早想清楚,根本不会有司茂言什么事。 可惜,没有早知道。 …… 结束时,女人站起身,一身汗,神情餍足,她赤着脚往浴室走去。 裴弘文躺在床上,躺在床上,手背盖住双眼,迟来的困倦漫了上来。 他第一次在赵忻然之前睡着了。 浴室水声渐停,赵忻然裹着浴巾,看着镜子里自己颈侧的深色吻痕,抬手摸了摸,轻“啧”了一声,刚想说点什么,但想到男人昨天生日,又忍了下来。 赤着脚,赵忻然打开浴室门,房间里,用过的和衣服扔的到处都是。 窗角,也有一个。 昨夜半场不知男人发什么神经,突然坐起来,抱着赵忻然的腰,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请求:“可以去窗边吗?” 窗边,开什么玩笑,被人看见怎么办?裴弘文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癖好? 赵忻然大惊,刚张嘴准备拒绝,男人看出女人误会,立刻解释:“我不拉开窗帘,只是想抱着你……我听说这样会很舒服。” “这个酒店房间太小,只有那里位置大些,比较方便。” 抱…… 赵忻然没试过,有点心动,以往这种事情,她喜欢自己掌控全场节奏。 她讨厌失控,需要安全感。 眼前这个男人值得她给予这么大的信任吗? 赵忻然听见自己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欲,命令道:“弘文,抱我起来。” 第一次把掌控权交给男人,第一次依靠男人,这感觉很危险,但快感做不得假。 很新鲜,以后可以再多尝试,但她还是更喜欢自己来。 看着窗角,想到刚刚,赵忻然洗干净的身体又有些感觉,她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考虑是再来一回,还是先吃了饭再继续。 没有想太久,赵忻然就下了决定,她丢掉浴帽,扯落浴袍,大步朝男人走去。 床上,男人手搭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右手指骨上几块厚痂清晰可见,他表情平静,呼吸和缓,困倦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把身上残破的布料脱掉,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睡去。 女人站在床边,定定地盯着裴弘文略显疲惫的眉眼。 不禁想,是自己太禽兽了吗? 居然把向来爱干净的裴弘文榨干到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下次委屈自己,少要一次好了。 赵忻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浴袍,抖开,皱了皱眉。 由奢入俭难,这么几年,她已经无法穿上被弄脏的衣服了。 手一抬,浴袍再次被扔了出去。 被子掀开,赵忻然坐在床的另一边。 幸好这张床够大,不然让她贴着汗津津的男人,哪怕没有什么味道,她也是不愿意的。 打开手机司茂言的消息弹了出来。 【聒噪的笨狗:老师,家里有点事情,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公司见。】 【聒噪的笨狗:(爱你.jpg)】 【赵忻然:嗯。】 在手机上买了两套睡衣,赵忻然又订了一份双人晚餐。 衣服先到,她自己换上,另一套男士睡衣放在床头柜上。 晚餐到的时候,裴弘文还没醒。 赵忻然便提着饭,自己吃了起来。 吃惯了裴弘文和司茂言做的菜,她胃口被养刁,已经很久没有点过外卖,此刻吃着碗里的菜,越吃越没有胃口。 油太多、菜太烂、肉太老、饭太黏,总之就是不好吃。 又吃了两口,赵忻然忍无可忍地把盖子盖上。 这还是她选的贵一点的外卖,竟然也如此让她失望。 早知道,就开车去找胡文茵了。 她的店离这里不远。 裴弘文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他盯着酒店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伸了伸腰,意识回笼,这才想起自己此刻是在哪儿。 “忻然,忻然?”裴弘文有些慌,刚叫了两声,身侧就传来女人疲倦的声音:“嗯?干嘛?” “没事,你睡吧!”男人声音放轻,转头眼神温柔缱绻地看着女人,见她被自己的声音吵到,烦躁地努了努嘴,脸也皱成一团,他立刻抬手在女人身上拍了拍,轻声哄道:“睡吧。” 女人眉头舒展,嘴巴张了张,吐出一个短短的音节,裴弘文没听清,凑近她唇畔,这才听见女人说了什么。 心疼从心尖漫了出来,裴弘文抿唇,继续轻轻地拍着女人的肚子,直到她再次熟睡,才缓缓停下。 起身时,看着床头放的崭新男士睡衣,裴弘文又转头看向房间,这才发现,这里很干净,乱扔的衣物被收好,他身上那件被撕坏的蕾丝也被脱下叠好,全部一起放进了袋子。 他虽全身赤裸,但皮肤干爽,没有半分粘腻的感觉,应该是赵忻然帮他擦过了。 转头看向熟睡的女人,裴弘文有些懊恼,他怎么可以提前睡着,居然让赵忻然帮他做了这么多事情。 怀着愧疚的情绪,裴弘文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再出来,他拿上脏衣服,出门去了酒店洗衣房。 夜半,走廊里醉醺醺的客人打着嗝晃晃悠悠跟在酒店工作人员身后,裴弘文表情平静,抱着洗好烘干的衣服,回了房间。 其实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这些东西直接扔了买新的就行。 但裴弘文知道,赵忻然舍不得。 她似乎还没有从曾经困窘的生活中解脱。 门打开,又被轻轻合上。 黑暗里,裴弘文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把干净的衣服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盯着女人的睡颜看了好久,直到蹲得腿发麻,他才无奈地站起身。 “嘶……”因为蹲得实在太久,站起来时,裴弘文全身像过电一样,他条件反射地猛吸一口气,踉跄着跪倒在地,手臂撞在墙上,新睡衣也被蹭上了好大一片白。 尽管裴弘文已经在意外发生后很努力地压低声音,但还是吵醒了赵忻然。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一片黑的房间,愣了几秒,以为自己在做梦,又闭上眼睛。 闭着眼,女人声音低低的,她问:“弘文,你醒了?” “嗯,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嗯。”赵忻然哼了一声,以示回应,接着她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男人的方向,唇瓣开合,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给你点了……外卖……在桌上……很难吃……别浪费……你吃完。”说完,她又皱着眉,砸吧嘴,似乎非常嫌弃。 裴弘文看着女人半梦半醒间流露出的真实反应,没忍住勾起了嘴角,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不浪费,再难吃也把它吃完。” “嗯。”赵忻然也不知听没听清,应了一声,挠了挠脸,又睡了过去。 裴弘文倚着墙,垂眸看着女人的睡颜,直到腿麻消散,他才转身走向桌子。 坐下,打开盖子,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一直翘得很高。 袋子里饭菜早已冷透,拿起筷子,把菜夹进嘴里,除了咸和油,裴弘文再尝不出什么别的味道。 确实不好吃。 但他仍依照承诺,一口一口,笑着全部吃完了,甚至把赵忻然剩下的半盒也打开,吃了个干净。 三十一岁的第一天,幸福到就算立马死去,裴弘文也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78章 一室昏暗, 司景焕睡得迷糊,手机突然响起,他烦得不行,翻了个身只当没听见。 电话铃声终于结束, 他长舒一口气, 眼睛仍紧紧闭着, 正准备继续睡觉, 下一秒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啊!”司景焕猛地坐起, 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眼底一片青黑, 距离他睡着不过三个小时, 到底是谁在周日早上给他打电话。 司景焕烦躁地拿起手机,打开一看, 屏幕中心只有一个字跳动着。 深吸一口气, 抬手点击接通:“喂,妈。” 听着电话那头大儿子浓浓的疲倦声, 钱含卉规劝道:“都九点了,怎么还在睡?早饭吃了吗?妈跟你说了总是熬夜不好, 作息紊乱容易猝死, 你裴叔叔医院接待过好多这种病人, 你还不注意, 赚那么多钱,没命花又有什么用……” “好了,我知道了,您别说了,我头疼。”司景焕本就睡得晚,大早上被母亲一个电话吵醒, 现在脑袋嗡嗡作响,听她在电话那头不停地碎碎念,更是焦躁不堪,只恨不得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他知道母亲是关心他,强忍着情绪,耐心地继续回道:“妈,我再睡一会儿,你在云璟逛一逛,我叫助理过来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周日是休息的日子,把人家大老远叫过来,太折腾了。茂言不是在吗?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把我送回去,那小子整天呆在外面不回家,昨天吃个饭的功夫,一眨眼就找不到人了。真不知道成天在外面瞎忙什么,谈了恋爱也不知道带回来给他的老母亲看看,藏着掖着,搞得我像恶婆婆吃人一样。” “行行行,我跟茂言说。”司景焕眉眼间俱是疲倦,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在手机上乱点一通,终于找到了司茂言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很久才被接起,司景焕头疼得不行,语气也变得强硬:“喂,茂言,我公司有事,你等会儿把妈送回老宅去。” “哥,我这里也有事儿,要不让助理过来一趟?或者让谭阿姨找个司机把妈送回去。”情敌齐聚一桌,司茂言怎么敢提前离开。 再说了,送他妈回去免不了又要旁敲侧击问他女朋友的事。 他妈多精的人呐,再多问几句,他怕自己说漏嘴。 司茂言倒是想昭告天下,闹得人尽皆知,但就怕到时候被混合双打,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行。”司景焕一口回绝,“你回国这么久,都没回过几次家,你也是妈的儿子……” 眼见他哥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司茂言捂住手机话筒,看着对面的两个情敌,头疼地压低声音应下:“好好好,我现在就把妈送回去。” “嗯。”听到弟弟答应,司景焕立马挂断电话,手机扔到床头,又躺了回去。 徒留电话那头盯着手机屏幕无奈的司茂言:“我哥给我打电话了,我得先把我妈送回去,走了。” “嗯,好。”裴弘文点点头,又说:“帮我问钱阿姨好。” “知道了。”司茂言拿着手机火急火燎往外走,2309的门再次被打开,又猛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司茂言走了,只剩下一个话多和一个话少的两位情敌面面相觑。 这是陈修筠和裴弘文见的第二面,尽管在此之前,他早就看过无数遍这个男人的照片。 比起冲动易怒、绿茶谄媚的司茂言,陈修筠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男人更厉害。 毕竟他们在一起十年。 直到第十年,赵忻然的身边才出现别的男人,裴弘文很有手段。 陈修筠盯着男人,眼中的防备和敌意满得快要溢出,手里的叉子不受控制地在盘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裴弘文看着他,目光仍然平静温和,好似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又是这样的目光,高高在上,极其刺眼。 陈修筠最是不驯,他咬牙,刚准备说点什么,手机便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表姐秦明萱的消息。 【明萱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修筠:好的,马上到。】 回完消息,陈修筠收起手机站起身,年轻男人脸上的敌意做不得假,想起刚刚离开的司茂言,他嘴角扯出恶意的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似乎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弘文哥,你爱姐姐吗?” 听到情敌这样的问题,裴弘文先是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陈修筠握着手机站直身体,从高处死死盯着男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想看穿他冷静外表下的伪装,嘴角讽刺勾起,自问自答:“我觉得弘文哥不爱姐姐。” “若是你真的爱姐姐,又怎会容忍我和司茂言的存在?我不信在爱情里有人可以大度至此。” “我要是你,我肯定不会让姐姐眼中有任何外面的男人,我会用尽手段,独占她。” “我想你肯定不爱她吧,为了家庭,为了利益,你们才被迫在一起,所以姐姐在外面有再多的男人,你也不在意。” 听到年轻的情敌这么说,裴弘文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他仰头看他,眼中满是遗憾:“所以你永远不会是我,所以站在赵忻然身边,顶着赵忻然丈夫头衔的男人,只会是我。” “你还年轻,现在可能并不明白什么是爱,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了。”裴弘文端起手边的茶杯,低头浅酌一口,再抬头,面上端着温和的浅笑,似乎一个原谅小孩无理取闹的长辈。 宽宏大度。 裴弘文的姿态深深刺伤了陈修筠,他瞪着男人,满脸不屑,张嘴就是讥讽:“裴弘文,你不用说这些假话哄我、哄自己,我只知道爱具有排他性,可以分享的爱又叫什么爱。” “对啊,爱具有排他性,可以分享的爱又叫什么爱。陈修筠,我还以为你年轻不懂事呢,既然这么明事理懂爱情,那为什么不好好呆在你的c市读书,非要来这里插足别人的婚姻?”裴弘文的目光变得锋利,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在陈修筠身上,刺痛不已。 “你……”陈修筠咬牙,他这才发现裴弘文就是一块刀枪不入的硬骨头,扔去喂狗说不定都会把狗的牙齿崩裂。 他说不过对方,梗着脖子,一张俊秀的脸涨得通红,恼怒地转身,甩手离开。 准备坐电梯下楼时,正巧碰见司茂言。 他身边站着一个和他面容相似、保养得宜的女人。 陈修筠本就在气头上,此时看见司茂言,坏心思涌上心头,加快脚步,十分亲昵地上前大声叫道:“茂言哥哥。” 钱含卉没见过这个小孩儿,她抬头探究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司茂言没想到陈修筠会如此大胆,侧身背着母亲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应声:“修筠弟弟。” “呀,这是茂言哥哥的姐姐吧,长得真漂亮。”陈修筠本就长得清俊好看,眼睛一弯,小嘴一张,最是讨长辈喜欢。 这不,他一句“姐姐”出口,钱含卉顿时对他好感飙升,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什么姐姐呀,我是茂言的妈妈,你叫我阿姨就好。” “什么?阿姨怎么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姐姐呢,看着也就三十来岁。”陈修筠嘴甜,直逗得钱含卉笑得合不拢嘴。 “茂言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起过你这个小朋友,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阿姨我呀,都五十多啦,哪有你说的这么年轻。”钱含卉捂着嘴眉开眼笑,要不是有外人在场,她肯定要抛去贵妇仪态,高兴得直跺脚。 司茂言看着两人互动,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正好电梯到了,三个人一起进去,目的地也相同,都是底层的停车场。 钱含卉对司茂言的这个朋友是越看越喜欢,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现在去阿姨家里玩吧,阿姨真是跟你一见如故,投缘得很。” 陈修筠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挑衅地看了一眼司茂言。 司茂言如临大敌,立刻挤到两人中间,隔开母亲和陈修筠,抢先答道:“那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这孩子,怎么年纪越大性格倒是越内向了,小时候成天呼朋引伴,你好多同学都来过家里。我跟修筠投缘,你不邀请,我来邀请。”钱含卉不知道自己小儿子又犯了哪门子轴,反正她是看陈修筠越看越喜欢,嘴甜模样俏,比他那两个闷葫芦儿子讨喜多了。 “妈,人家修筠是从c市特意过来参加弘文哥生日宴的,今天就要和康泰的秦总飞回c市,你这不是耽误人家事吗?”司茂言强忍着教训陈修筠的冲动,转头对着他挤眉弄眼,极尽暗示:“明天周一,你还要回去读书呢,是吧,修筠弟弟。” “哎呀,对欸,明天是周一,学业重要,是阿姨考虑不周,这实在是太遗憾了。不过马上六月,要放暑假了,你到时候再来a市找阿姨,阿姨带你玩,阿姨在家无聊得很,最喜欢你们这些热闹的年轻人。”钱含卉笑着抬手拍了拍陈修筠胳膊。 “好,阿姨,我暑假就来。” “暑假来什么呀,暑假正是偷偷学习赶超同学的好时候,怎么能懈怠呢。妈,你就别操心了,到时候我带您去c市玩儿,你可千万别耽误修筠弟弟的学业。”司茂言本就讨厌陈修筠,现在母亲热情邀请,竟然给情敌多了个由头到a市来,他真是后悔,早知道刚刚在电梯那里就装作不认识了。 “修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呀,居然暑假都不能休息?”钱含卉有些震惊,她两个孩子都不是认真读书的性子,所以最是喜欢聪明乖巧、学习好的小孩儿,之前就格外羡慕谭芷兰。 “我读的表演,暑假可能要去剧组找点活干,但是阿姨放心,我肯定会找机会来看您的,我呀,也是越看阿姨越亲近。”陈修筠故意不去看情敌刀子一样的眼神,仍笑着亲昵地挽住钱含卉的胳膊。 “表演?那敢情好呀,阿姨家里就是开的影视公司,这样,你把联系方式给阿姨,阿姨亲自带你,阿姨以前可是公司的王牌经纪人。”钱含卉笑得合不拢嘴,她一开始就觉得陈修筠身形出众,适合当明星。 现在专业对口,又少了很多麻烦,她暑假给他一包装,直接就可以出道了。 “那太好了,谢谢阿姨。” “妈,人家还是学生,出什么道儿。再说您都提前退休了,带什么新人。”司茂言还想阻止。 正巧不远处的秦明萱注意到站在电梯边聊天的三人,快步走来。 司茂言认识她,连忙意有所指:“娱乐圈里乌烟瘴气的,他家里面怎么可能舍得。” “茂言,有妈护着他,你还不放心?”钱含卉冷了脸色,瞪了儿子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人家姐姐来了,你问问人家姐姐吧,你看人家家里会不会同意。”司茂言见钱含卉说不通,连忙指了指朝他们走来的秦明萱。 秦明萱也是个人精,昨天在宴会上打过照面,记得对方的身份,面带微笑礼貌问好:“钱阿姨,你好,我是秦明萱。” “呀,秦总,你好你好。”钱含卉看见秦明萱眼前一亮,立马热情地走上前拉住女人的手,笑道:“刚刚还和修筠提起你。” “钱阿姨客气了,叫我明萱就好。”秦明萱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这不,茂言和修筠是朋友,他又学的表演,我家里你也知道是影视公司,就想着让修筠暑假来a市,家里公司项目多,可以多试试,积累经验。而且啊,修筠条件好,以后肯定能成为大明星。”钱含卉笑盈盈地看着秦明萱,料定女人不会拒绝。 却不想秦明萱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司茂言,又看了看表弟陈修筠,目光落回钱含卉脸上的时候,复又重新端起笑,开口却是拒绝:“感谢钱阿姨盛情邀请,但是我们家修筠读这个专业就是读着玩的,家里并不希望他去娱乐圈发展,赚钱是其次的,他性格敏感,怕是接受不了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 “到时候受委屈,哄都哄不过来。”说完,秦明萱不着痕迹地斜了陈修筠一眼。 还表演,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表弟学的表演。 怕是到剧组的第一天,就得露馅。 再说,他以为随便找个借口到了a市,就能呆在赵忻然身边吗? 到时候进了剧组,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或者影视基地呢。 一蹲就是好几个月,他这小少爷,吃得了这个苦? 钱含卉还没说什么,陈修筠就先红了脸,扯着女人的胳膊,不怎么高兴,“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我说这两句你都不乐意,到时候真进了娱乐圈,被人拿着身份证咒骂怎么办?” “谁骂我我就骂谁。”陈修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除非他愿意,不然谁也不可能给他气受。 “钱阿姨你看吧,我就说他不合适。”秦明萱无奈摊手看向钱含卉,“他被我们宠坏了,一身少爷脾气,不适合这个圈子。” 钱含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陈修筠,脸上的热络淡了几分,笑着点头:“既然家里没这个打算,那阿姨也就不强求了。” “姐,阿姨,我……”陈修筠还想说什么,秦明萱直接打断:“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和修筠还得赶飞机。钱阿姨,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嗯,明萱,下次和修筠来a市记得来找阿姨玩。” “一定,钱阿姨再见。” “再见。” 钱含卉目送秦明萱拽着陈修筠的胳膊离开,她脸上的笑意收敛,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小儿子,红唇轻启:“茂言。” “怎么了,妈?”听到钱含卉的声音,司茂言收回视线,低头撞上母亲眼里的探究。 “你和陈修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瞧着一点都不像朋友?反倒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你好像很讨厌他,刚刚妈邀请他留下。你反应大得像受了什么刺激,极力劝阻。” “茂言,你从来不会这么没有礼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司茂言开着车, 钱含卉坐在副驾,目光看向窗外,母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停好车,司茂言把钥匙递给管家, 拿出手机, 叫了个车准备离开。 钱含卉刚进门, 注意到身后小儿子的异常情况, 明白了过来, 瞬间冷了脸, 大声呵斥:“司茂言, 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还有没有这个家?” 司茂言正在摆弄手机,突然听到母亲的质问, 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收好, 转身熟练地安抚她的情绪:“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眼里都是你啊。你看我的眼睛,里面全是我最美丽的妈妈。” 钱含卉不吃司茂言插科打诨这一套, 把手里的包递给管家, 冷着脸上前掐住儿子的胳膊, 强硬地想把他往别墅里带。 司茂言不愿意, 站在原地,像脚底生更了一般硬是不动。 见扯不动小儿子,钱含卉怒意上头,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抬眼瞪他:“司茂言, 你什么意思?” “妈,明天周一,我还得去公司上班,老宅离公司远,我上班不方便。等下次,我一定在家多住几天,好好陪您。”司茂言讪笑着,眼看司机快到达,他脚底抹油随时准备开溜。 却不想,钱含卉眼疾手快,直接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对着他的脸一刷。 下一秒,面部识别,手机解锁,钱含卉满意点头,抬手点开打车软件,随后取消了打车订单。 “妈,你怎么这样,快把手机还我。”手机被母亲抢走,司茂言有些慌神。 他并不在意手机里被钱含卉取消的订单,他在意的是千万不能让他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特别是和赵忻然有关的。 “这么紧张做什么,今天老实留下,我就把手机还你。”钱含卉双眸眯起,手里捏着的手机,像捏着司茂言的软肋。 直觉告诉钱含卉,儿子有什么事儿正瞒着自己。 这事还不小。 但直接问他,肯定问不出什么。 “妈,你别闹了,我明天真要上班,我才刚转正,不能迟到。”司茂言伸手想要从母亲手里把手机抢过来,钱含卉年纪虽大,但动作却灵巧,直接转身把手机扔给管家。 手机不在他妈手里,司茂言隐隐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管家面前伸出手,期待地望着她:“周妈,把手机给我。” 一直疼爱他的管家看看他,又看看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少爷,你还是听夫人的话留下吧,你和大少爷总是不着家,夫人一个人在家里,她很孤独。” “孤独?”司茂言翻了个白眼,“全世界的女人孤独,她都不会孤独,上次我回来见到的那个什么什么影帝,难道已经被我妈甩了?” “司茂言,你别胡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影帝,你妈我才不搞行业潜规则,我早拒绝他了。”钱含卉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翘起的眼尾流露出一丝不屑。 她不喜欢圈里的男人,一个个看上去包装精美,实则不知道早就被拆过多少遍了。 “那您朋友圈那个健身教练呢?” “想什么呢,人家是个女生。”钱含卉被说的脸上挂不住,横了儿子一眼,打开门穿过院子往别墅里走去,“周妈,手机收好,别给那小子。” “妈,你下午就没有别的活动了吗?” “我亲爱的小儿子回家陪我,其他活动我当然就都推了,准备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行,我留下好好陪妈。但是妈你明天得给辆车我开,不然我迟到了要扣钱的。”司茂言跟在钱含卉身后无奈妥协。 钱含卉换鞋坐在沙发上,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对儿子口中的工作十分不屑,直接命令道:“明天上午请假,就你工作赚得那点仨瓜俩枣,还不够你爸遗产的利息呢,扣多少妈补给你。” “妈,我不是小孩了,你不要这样行不行,我有我的工作,我喜欢我的工作,我想要在我的岗位上做出贡献,你能不能不要横加干涉,就是因为你总是如此强势,所以我才不愿意回家。”司茂言皱着眉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有些渴,端起旁边的茶仰头全灌了进去。 杯里的茶冰冰凉凉,略有些甜腻,司茂言喝完越发口渴,又朝旁边佣人招手:“帮我拿壶冰水过来。” “是,小少爷。” “哦,是吗?说来听听,你到底做的什么工作?” “我现在是一名上市公司的研发设计师。”提起工作,司茂言昂起头,十分骄傲的模样。 “嗯,听起来还不错,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含卉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眸看向颇有些得意的小儿子。 “税后一万二,六险二金,双休节假日加十天年假。”说着说着,司茂言声音又低了下来,“在行业内我一个新人能拿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以后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我的工资还会再涨的。” “呵。”钱含卉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放弃回自家公司找的工作?” “你要是开个设计公司呢,妈说不定还能高看你一眼。茂言,我从小就教育你,打工只会无尽的消耗生命,只有创业看着财富成倍累计才有意义,没想到你把我的话听反了,哎。”钱含卉失望地摇了摇头,“就你这打工这月薪,就算一个月涨到十万,不吃不喝要十年才能在a市买一套房。” “甚至比不上你爸给你遗产里最小的那套。” “妈,我没那么大的抱负,我不想成为什么人上人,成功人士,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金钱地位,作为你们的儿子我都体验过,我现在只想要热爱。”司茂言摊手表示没有办法。 “你热爱什么,当一个拿着普通工资的设计师?” “嗯。”司茂言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又怎么敢告诉母亲自己真正的热爱。 “行吧。”钱含卉笑了笑,眼底的失望散去,看向儿子又目露欣赏,“没想到我的儿子居然会有如此纯粹的热爱,有意思,既然喜欢那就随你去吧。” “妈,你没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想试探一下罢了。我啊,最怕我的儿子既没有钱,做的又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毕竟现在找工作不容易,我不希望你委屈求全,当然如果做不下去就回家吧。”钱含卉拍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正好妈最近在研究下一个投资风口,你要是外面干不下去,就回家跟妈一起创业。” “妈,你这提前退休怎么反而更忙了。”司茂言对母亲的高精力无奈扶额,想了想又规劝道,“医生都说了你要静养,成天折腾对身体不好。” “还静养呢,你们两个小子不孝得很,天天在外面呆着,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要是成天呆在家里,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做,早就抑郁了。趁着现在还能动,可不得好好折腾折腾。”钱含卉整个人往后靠,身体陷进真皮沙发里,指着司茂言叱道:“你这家伙最不孝,出国五年不回家,好不容易回国了还是不回家。” “倒不如就呆在国外,也省得我惦记。” “妈,儿子错了,儿子以后一定常回家看看。”司茂言自知理亏,他这阵子除了工作就是围着赵忻然打转,好不容易在公司和铂悦府都站稳了脚跟,这才能歇出一口气回家哄母亲。 “希望你说到做到吧。”钱含卉伸了个懒腰,坐车时间长精神有些困乏,她朝管家招了招手,“行了,周妈,你把手机还给他吧。” “是,夫人。”周妈点头,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司茂言。 司茂言刚开始还有些不敢接,见钱含卉并没有反口,他连忙拿过手机,也没有打开查看,而是直接塞进口袋。 钱含卉觉得小儿子的行为有些奇怪,撑着头斜眼看他:“不打开看看,你的小女朋友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不用。”司茂言摆摆手,他手机给赵忻然设置了特殊的铃声提示,对方消息过来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并回复。 “藏得这么严实,什么时候带回来我瞧瞧?” 司茂言看着母亲,心下了然,果然七拐八绕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在女朋友身上:“妈,我还小,你急什么。” “只是谈着玩玩?” “怎么可能,我是认真的好吗,我这辈子只喜欢她一个。” “都认定了还不带回来给我看看,藏得这么紧,肯定是极其优秀的女孩子吧,你不早点定下,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钱含卉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想起了一件让她极其头疼的事情。 “再等等吧。”司茂言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眼神回避看向别处。 “等到什么时候?司茂言,你别是编出来骗我,其实是不想回家找的借口?”钱含卉怀疑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怎么可能,妈你放心,再等等,等时机成熟,我一定把她带到你面前,你一定会非常非常满意,她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儿。”司茂言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向母亲承诺。 “天底下最好的女孩?”钱含卉半分不信,似乎是为了激儿子,她想了想又说,“妈倒是见过顶顶好的女孩儿,就是你那谭阿姨的儿媳妇,不知道你口中的好女孩儿能不能比得过人家。” “那肯定差……差不多。”提起赵忻然,司茂言脸色涨红,慌乱之下险些咬了舌头。 “希望吧,妈对你那女朋友的要求不高,能跟你好好地过日子就行了,毕竟像赵忻然和你妈我这样的女人,少有。我也不指望你撞大运中大奖了,只要你们以后幸幸福福安安稳稳,再给我生个可爱的小娃娃,妈就满足了。”提起下一代,钱含卉立马勾起唇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好似孩子已经躺在她怀里了。 “妈,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女朋友是赵忻然这样的呢?”司茂言说完紧张地咬住下唇,小心翼翼地观察母亲的表情。 钱含卉从幻想中醒过来,无语地瞥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如果你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真运气好到谈了一个这样的女朋友,那妈当然是和你裴叔叔谭阿姨一样出钱出力。咱们婆媳俩把这事业做大做强,至于孩子,我这么有钱当然还是得有一个。生了之后,儿子你把工作辞了,全心全意在家当奶爸。” “说起这个,弘文和忻然是不是还没生呢,这弘文千好万好,就是不知足,一心扑在学业上,不顾家。他们老两口想抱孙子都想疯了,偏偏小的一个比一个主意大,催不得。要我说弘文博士毕业之后,就该收收心好好在家呆着,积极备孕。” “听说裴涿还花大价钱给他建了个研究所,真是浪费,先把孩子生了,等孩子能走了,再去搞科研,时间多的是。” 司茂言被钱含卉一番话震慑到,张了张嘴叫了声“妈……”,又闭上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害,他裴家的事我操心什么,说回你身上,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果然多说多错,司茂言此刻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随便问问?”钱含卉目光怀疑地在小儿子身上上下打量,托着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和忻然好像很早就认识了,她是不是以前给你当过家庭老师。” “是当过一阵子,后面我就出国了,过去这么久,妈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司茂言打着哈哈,不知道该怪自己乱说话,还是该怪母亲的记性太好,精神紧绷时刻防备着生怕钱含卉再问出更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是挺久了,算着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你都出国五年了。真是岁月不饶人,我也快六十了,你和你哥但凡哪个像人家裴弘文一样省心,妈也就不愁了,都怪你那死鬼爸死那么早,这些年里里外外真是快把我磨死了。”钱含卉叹了口气。 “妈,你还年轻得很,今天那陈修筠不是还说您看上去才三十来岁吗。”司茂言察觉到母亲的失落连忙出声安慰。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又让钱含卉想起还有陈修筠这么个人,抬眸看向儿子,再次询问:“刚才在云璟地下停车场里,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和陈修筠到底是什么关系?” 司茂言抿唇沉默了一瞬,眼一闭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情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80章 周一, 裴弘文送赵忻然上班,远处有闪光灯掠过。 裴弘文看向副驾上的赵忻然,轻声询问:“需要阻止吗?” “不用,随他们去吧。”赵忻然不在意地摆摆手, 她是企业家又不是公众人物, 媒体拍个两天也就不感兴趣了。 “好。”裴弘文点头停好车, 抬手解开安全带, 又俯身帮赵忻然解掉安全带, 脸上的深情与甜蜜一览无余。 余光又是一片闪光灯。 经过前天的生日宴, 他们五年前的世纪婚礼又被翻出来大肆宣传, 结合最近忻裴的惊喜生日月营销, 一下子冲上好几个热搜。 全网皆知,忻裴的赵总和裴氏的独子婚姻幸福美满, 天作之合。 现在网上除了惊叹裴家独子颜值的帖子, 更多的是在讨论赵总宠夫如命。 公司的名字居然是两方各取一字,虽然裴在后, 但取的是裴弘文的姓,可见其对丈夫的珍视与宠爱。 人人都羡慕裴弘文好命, 生在富贵之家, 学业顺遂, 博士即将毕业, 和相伴十年的妻子恩爱依旧,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也有些赵忻然的极端粉丝认为裴弘文配不上赵忻然,当然这些边角帖子刚发出来就被一堆人抨击删除。 人家夫妻俩恩恩爱爱,你跳出来唱反调当杠精,可不就是纯眼红吗。 司茂言恼怒地把手机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长吁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开始一条条回帖。 【爱心zz:我听在忻裴工作的朋友说,生日宴之前公司上下根本不知道老板夫是谁,而且当年裴是用非常手段勾引了还在读大学的赵,赵重情义,这么多年其实早就没感情了,只是看裴年老色衰同情他才一直留在身边。】 【aaa卖小龙虾的李姐:真的假的,我们大女人这么仁义?】 【酸ji别跳脚了:@爱心zz(无语.jpg)】 【嘻嘻笑:@酸ji别跳脚了,配上你的头像和名字更好笑了。】 【爱心zz:随你们信不信,我也是听在忻裴的朋友说的】 【爱帅哥8号:@爱心zz,我也有朋友在忻裴工作,小中层,之前确实没听说过老板老公是谁。但是前天老板夫生日宴,邀请了忻裴所有员工参加,过去可能只是低调吧,毕竟老板夫还在读书。】 【ccct:@爱帅哥8号,我觉着也是,正好今年老板夫博士毕业就借着生日宴官宣了。听我在b大生物工程读研究生的大学室友说,裴不在留校任教的名单里,估计是要回家继承家业,这是赵在用自己流量帮老公造势呢!】 【赘个大扔子帅哥回家做老公:@ccct,姐妹消息滞后了,裴氏现任董事长兼院长已经官宣下一代继承人是赵总了,继承没裴的事。】 【嘻嘻笑:@赘个大扔子帅哥回家做老公,赵总又不是学医的,怎么继承医院?】 【ccct:@嘻嘻笑,负责整体的运营和以后的规划吧,当董事长又不需要行医救人,医院里那么多医生是吃干饭的,再说这不是还有老板夫吗?】 【不李姐(吃瓜版):@赘个大扔子帅哥回家做老公,裴院长这么大气,这么大规模的连锁医院就这样交给一个外人?】 【爱心zz:@不李姐(吃瓜版),什么外人不外人,集团董事长能者居之,赵就是比裴强,裴院长眼光好,你一个路人懂什么?】 【不李姐(吃瓜版):@爱心zz(看傻子.jpg),贴主是赵忻然梦女吧!】 【爱心zz:@不李姐(吃瓜版),我男的……】 【不李姐(吃瓜版):@爱心zz,理解了,又一个自以为能赘到富婆的倒贴男,裴再怎么配不上赵,也是她自己学生时代就认定的人,你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给赵提鞋呢!】 【嘻嘻笑:@不李姐(吃瓜版)(支持.jpg)】 【赘个大扔子帅哥回家做老公:有一说一赵总品味真不错光看照片,裴确实是个顶级高智帅哥,三十岁生日宴的偷拍照,虽然模糊,但那张成熟稳重的冷脸我真是越看越喜欢,有生之年能赘一个回家就好了。】 【嘻嘻笑:@赘个大扔子帅哥回家做老公,姐妹你顶着这样的名字,对得起你的大扔子帅哥吗?】 【赘个大扔子帅哥回家做老公:@嘻嘻笑,我不挑,我都可以。不过,凭我鉴赏大扔子帅哥的经验,裴西装下的()肯定不小。对不起赵总,我有罪。(我认罪.jpg)】 【互联网混邪人:@赘个大扔子帅哥回家做老公,爱上别人老公,是人之常情。(狗头.jpg)】 眼看讨论方向越来越偏,司茂言气得额头突突直跳,编辑了一大长串诋毁裴弘文的小作文。 什么配不上啊,什么不够爱呀,什么年纪大身体不好不能生啊,真真假假想到什么就往上堆。 发出来之后,憋着火一个一个@了他评论区下的所有用户。 司茂言美滋滋又欣赏了一遍,等着其他人清醒过来附和自己,却不想先等来的是官方的制裁。 帖子违规,涉及违反公德秩序、谩骂嘲讽、煽动对立、虚假不实等问题。 司茂言不服,刚准备上诉,打开首页却发现自己的帖子和评论被人截图单独发帖,该帖子评论区全是对他的嘲讽和辱骂。 拧着眉看了十分钟,司茂言气得半死,怒而举报,结果收到的官方回复是【您的举报已收到,平台将持续关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更有甚者通过那条帖子私信辱骂嘲笑他。 嘲笑他没人爱,见不得别人夫妻恩爱,做梦当赘婿跪舔富婆,现实是一无所有矮短丑的酸鸡跳脚秒男。 ……(99+) 更多的内容司茂言没敢点开,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这样追着连发无数条辱骂过。 红着眼眶,抖着手,司茂言点开设置,手指在注销账号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转而退出软件。 退出软件后,又狠了狠心把软件卸载,哄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却不想,他在该软件过往发的帖子全被人扒了出来,不仅坐实了赵忻然梦男的身份,更是被一条条嘲讽,与“成熟英俊”的裴弘文进行全方位对比。 幸好司茂言很注意隐私保护,除了明里暗里对赵忻然的表白外,其他的并没有在这个账号发表,不然事情不会因为他的退网而这么简单地平息。 也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忻裴内部员工,但刚提出猜测就被网友反驳。 原话【这种人发的帖子满是漏洞和失败男人的嫉妒,估计跟他的用户名一样是个zz,可能义务教育都没完成。忻裴招人要求高,这种人怎么可能通过筛选入职。】 这件事最终演化出无数个爆贴,直到账号【爱心zz】变成初始账号,风波才停歇。 当然这场生日宴,除了赵忻然、裴弘文两口子,最出名的当属影视公司总裁司景焕和c市康泰的小秦总秦明萱。 一个是侵染娱乐圈多年却不近女色、零绯闻,颜值堪比明星,十八岁上任、打造无数爆款作品的传奇总裁。 一个是c市著名玩咖,历任男友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却为二十二岁未婚夫收心安稳,雷霆之势扭转康泰颓势,带动股价飙升的商界奇才。 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开启投票。 【司总感情状态猜猜猜:单身/恋爱/隐婚生子hot】 【小秦总未婚夫能在二十五岁之前转正么?hot】 还有人趁乱磕起cp。 【没人觉得秦明萱和司景焕双强cp,很好品么?】 然而帖子刚火起来,就引发秦司两家粉丝大战。 秦明萱粉丝嫌司景焕年纪大【谢邀,太老根本上不了秦总菜单。】 司景焕粉丝则嫌秦明萱感情经历太多【我们司总单身多年,花心滥情的人不考虑。】 很快,帖子违规被下架,相关讨论也一并销声匿迹。 娱乐至死,互联网最不缺的就是新闻,一个话题消散,众人便迅速转向别处,继续讨论别的热闹。 “砰砰!” “赵总。” “进。”赵忻然目光仍放在屏幕上,张楠站在一侧耐心等待。 赵忻然处理完手头工作,这才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赵总,赵家人想要见您。” “谁?” “赵建柏和他的父亲正在公司楼下等候,说是有事要找您。” 赵忻然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回道:“让保安把他们轰出去。” “不行,赵总。生日宴过后忻裴热度正盛,现在公司外面聚集了不少媒体。”张楠面色有些难看,她知道老板最讨厌姓赵的那一家人。 若是放在平时,张楠根本就不会多事来问赵忻然,而是直接轰走了。 但现在门口除了他们,还有闻风而来的媒体。 赵老爷子已经八十岁高龄,若是被自己的孙女当众赶出公司,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都会掀起巨大的社会舆论。 所以在接到消息后,张楠第一时间安排人将二人“恭敬”地请到了一楼会客厅。 “人现在在哪儿?”赵忻然手指烦躁地重重敲了两下桌面,抬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秘书张楠。 “暂时安排在一楼会客厅。” 得到答复,赵忻然不爽地“啧”了一声:“还是给他们机会进来了,我记得我婆婆给他们订的回去的机票是昨天。” “赵老爷子昨天中午身体不舒服,机票延期了几天。” “呵,昨天中午身体不舒服,今天就能带着儿子找到我这里,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神药。”赵忻然冷哼一声,起身朝外走,“走吧,咱们去瞧瞧,这又是准备在我面前唱一出什么戏。” 张楠跟在赵忻然身后,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数字在眼前跳跃,赵忻然想到楼下踏进她公司的两个赵家人,心中厌恶越来越浓,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转头看向秘书,冷着脸吩咐道:“ 张楠,你在公司附近找一家隐私性好的餐厅,叫人避开媒体先把他们送过去。” “好的,赵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81章 从被人安排进会议室起, 赵建柏就有些坐立难安。 扶着父亲在沙发上坐下后,他便焦躁地走来走去。 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上流露出的志在必得,他几次欲言又止。 “老大,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 转得我头晕。”说着, 他又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见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慌里慌张, 过来坐下。” “爸……”赵建柏皱着眉叫了一声。赵康伯无奈地走了过去, 刚坐下, 心里总觉得很虚, 又站了起来, “爸,我们还是走吧。忻然工作忙, 我们再单独约时间见面。” “坐下!你是她老子, 我是她爷爷,她就是今天有天大的事情, 也得过来先见了我们再去。老大,我问你, 我们来a市多久了?一周多了吧?她除了第一天过来见面吃了个饭, 后面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还单独约时间?等你单独约, 我们离开a市,怕是都见不到这个不孝女。”赵康伯沉着脸,满是皱纹的手掌往沙发扶手上一拍。 赵建柏吓了一跳。 他又猛地弹起,见父亲神情越发不善,咽了口唾沫,强逼着自己坐了回去, “不会的,我们今天都来过了,回去我给她打电话,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安排我们见面。” 赵康伯没说话,冷笑着看向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都不争气的长子。五六十岁的人了,还是立不起来,见到自己的女儿,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父亲一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赵建柏,看得他毛骨悚然。 赵建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大,你告诉我,这些天我让你给赵忻然打电话,你到底打了没有?” “我……我打了。可能是太忙了,忻然才没有接电话。”赵建柏别开脸,不敢面对父亲目光中的怀疑与审视。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那通电话之后,赵忻然的秘书也把他拉黑了。 他失去了所有联系赵忻然的方式。 “忙,忙,忙!到底要忙到什么程度,才能连她爹的电话都不接?我看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这个爹,没有我们赵家……咳咳……”赵康伯气得不行,猛地咳了几声。 赵建柏想帮他拍背,手刚一抬,就被他一把推开,最后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赵康伯缓了一口气,又说:“我当初都说了,女孩子不要离家太远。她成绩好,在老家读个好学校,毕业了之后,创业也好,去体制内也罢。结婚后,能照顾照顾家里最重要。” “你看,不听我的吧?现在好了。”赵康伯看着装修精美的会议室,流露出痛恨的目光,“开这么大公司有什么用,连家都不要了。” “爸,你少说两句,别气坏了身体。”赵建柏根本就没管过赵忻然,等记起赵康伯强调要赵忻然留在老家读书的时候,a大的录取通知书都寄到那丫头的手里了。 再后来就是升学宴,众星捧月,邻里夸赞。他早把父亲的交代忘在了脑后。 只记得那是自己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咳咳……”赵康伯又咳了两声,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越看这个长子,他就越恼怒,但想到赵忻然,他也只能压下脾气,拉过儿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老大,爸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老二有明达,这孩子孝顺又上进,他们两口子我也放心。可你们两个……哎。”赵康伯长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带着你找过来,是为了谁,你心里还不明白吗?” “为了明达?”赵建柏低着头,轻声回道。 “糊涂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的儿子!你都快六十了,还不明白吗?且不说赵忻然离开家十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未提过把你们接到a市来,以后根本不可能在你们两个面前尽孝。” “就说她一个女人,以后生下的孩子,姓裴,不会姓赵。她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外人。你给了她生命,我们赵家把她培养到这个程度,不容易,现在是她回报我们的时候。”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赵康伯有些疲累,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儿子,又接着苦口婆心地劝说,“明达是赵家这代唯一的男丁,只有他,才能给我、给你们养老送终。他善良又孝顺,只是缺了一些运气。” “我今天带你来这里,不仅是为了让忻然帮这个弟弟一把,更是为了我们百年之后,能够风风光光有人养老送终。老大,你懂了吗?” 赵建柏抬起头,看向父亲,看着他眼尾的皱纹、浑浊的双眼,想说点什么,最后闭上了嘴,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 听从父亲的安排,在他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赵康伯坐在沙发上,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看了眼时间,又问儿子:“怎么还没来?你去催一下。” “嗯,好。”赵建柏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向前台走去。 “赵忻然怎么还没来?你们是不是阳奉阴违,根本就没通知她,她的爸爸和爷爷在这里等她?” “赵先生,赵总在忙,请您在会议室里耐心等待一下,她忙完就会过来。” “忙完是多久?”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是您放心,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前台脸上端着温和有礼的笑,又让人端了些茶点过来。 赵康伯看着精美的茶点,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喝着杯里的茶,赵康伯清了清嗓子,又尝了一口手边的点心,还算满意。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侧头问儿子:“巧荷是生了什么病?怎么突然病倒了?我还说让她一起来呢,毕竟她是忻然的妈。” “她有些发烧,可能是昨天和前天在云璟吹了风,着凉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吃了些药,过两天应该就没事了。她身体就那样,爸,你不用管她。”提起甘巧荷,赵建柏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甘巧荷为什么不来?赵康伯不清楚其中缘由,赵建柏能不知道? 他们爷俩今天来找赵忻然的事,赵建柏就没告诉她,离开酒店也只是说要带赵康伯去医院复查。 甘巧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一次强调,回去就离婚。 赵建柏也早受够了甘巧荷的性子,反正以后有赵明达给他养老。 这对母女,也就不重要了。 “这也太不巧了,五十几岁的人,身体比我这个八十岁的都不如。”赵康伯又喝了一口茶,随手放在桌上。 很快,几个人从门外推门进来,人高马大,身材挺拔健壮,脸上还带着墨镜,有男有女,站在两人面前。 赵建柏心里一慌,以为是赵忻然派人要把他们轰出去,站起身,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们,强撑着质问:“我是你们赵总的父亲,这位是赵总的爷爷,你们……想干什么?” “赵先生,时间不早了,赵总在餐厅订了包厢,请您和老爷子移步,赵总随后就到。” “还算她懂事。”赵康伯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赵建柏见状,立刻扶住父亲的胳膊,跟随一行人坐电梯到了停车场。 车子刚启动,赵建柏眼睛突然被什么晃了一下。他打开车窗,刚准备仔细查看,身侧的男人眼疾手快,立刻把车窗关上,声音冷硬:“赵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知道了。”赵建柏冷哼一声,刚准备说点什么讽刺的话,但看着男人西装外套下勃发的肌肉,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路上安安静静,像只乖巧的鹌鹑。 到达餐厅,两人又被人热情地带进了包厢。 赵建柏和赵康伯也算是第三次体验了,这一次从容了很多,昂首挺胸,装作很熟练的样子,坐在真皮椅子上,伸手找服务人员要菜单。 菜单递到手里,赵建柏看菜名,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菜,索性按照价格,从高到低点了个痛快。 等赵忻然去员工餐厅用完餐后,慢悠悠到达包厢时,赵建柏脸上满是红晕,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赵康伯脸颊微红,喝得不多,但也有些上头。 父子俩正在畅谈赵明达以后在a市顺利发展、光宗耀祖的恢弘画面。 “是我来得不巧?”赵忻然站在包厢门口,在拿到账单的时候,她便对包厢里的画面早有准备。 此刻站在这里,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张口赵明达,闭口富豪榜,只觉得愈发可笑。 看呐,这就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名义上的爷爷。 赵家从始至终,只有赵明达一个儿子,也只有他一个孙子。 而她赵忻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赵家所有人,特别是赵明达。 真可笑啊。 听到门口的动静,赵建柏甩了甩头,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赵忻然身边。 一身酒气,赵忻然嫌恶地捂着鼻子,绕开他,走进了包厢,找了个最远的地方缓缓坐下,抬眼看向目光浑浊、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赵康伯。 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赵总,真是难请啊。” “我很忙。”赵忻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两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赵家人,“找我什么事?” 赵康伯盯着她,冷了脸:“三十岁的人了,连人都不会叫吗?” 赵忻然没说话,冷着脸盯了回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宣告着她仅剩的耐心即将殆尽。 “赵建柏,你怎么教的孩子?见到长辈都不知道打招呼!”赵康伯怒呵了一声。脑袋昏沉的赵建柏浑身一抖,恢复了几分清明,晃晃悠悠又要起身朝赵忻然走来。 赵忻然嫌恶地皱眉,强硬地命令道:“别过来,就在那里坐下。” 听到声音,赵建柏条件反射地坐下,看看父亲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女儿,闭上了嘴。 赵建柏太过没用,赵康伯又有求于赵忻然,抿了抿唇,强行忽略了心里的不痛快,缓和了语气,开始和许多年才见到第二面的孙女套近乎:“忻然,你这么多年在a市发展,也没怎么回过老家,家里人都不知道你在a市做得这么好。” 见赵忻然不为所动,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赵康伯干笑了两声,也闭了嘴。 转头白了一眼喝多了的长子,简直要被他气死。 看见几瓶好酒,顿时忘了来的目的,一杯接一杯,给自己喝美了。 没出息的东西。 包厢里除了赵建柏的呼吸声和弥漫的酒味,再无其他。 赵忻然手指在桌上越敲越频繁,终于是没了耐心:“没事别的话,我先走了。” “是公司有事要忙吗?” “不是。”赵忻然抬手看了看时间,“是我的时间很贵,你们浪费不起。” 要不是因为那些围绕在公司外面的媒体,她今天根本不可能来,听他们说这些毫无意义又恶心至极的场面话。 眼看赵忻然起身准备离开,赵康伯终于按耐不住,抬手掐了儿子一把。 随着醉酒的男人痛叫了一声,睁开了迷蒙的眼睛,他有些委屈地看向父亲:“爸,你掐我干什么?痛死了。” “蠢货。”赵康伯低骂了一声。他年纪大,腿脚不利索,也不可能起身拦住赵忻然,只能坐在椅子上,高声喊道:“等等!” 赵忻然背对着身后这一出闹剧,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转身,显然是看够了他们贪婪的嘴脸。 “忻然,爷爷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赵康伯生怕赵忻然再次离开,也忘了端长辈的架子,急急出声。 赵忻然盯着包厢大门上繁复古朴的花纹,轻扯嘴角:“您说。” “忻然,你现在在a市事业发展得这么好,一家人总要互相照拂不是?” “说重点。”赵忻然又抬手看了眼时间。 赵康伯舔了舔唇,刚想说话,也不知是太着急还是怎么,竟然猛地咳嗽起来。 一旁醉醺醺的赵建柏见状,立马抬手在他父亲背后重重地拍了几下,边拍边焦急地询问:“爸,你没事吧?”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老人咳得更厉害了,难受地五官扭曲皱,抬手用尽全力掐了儿子一把,好不容易摆脱他的手掌。拂着胸口好半天才喘匀气,转头不悦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要拍死你老子啊?” “爸,我不是故意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委屈地低头解释。 赵忻然看够了这场戏,抬腿便继续往外走。 眼看着赵忻然离开,赵康伯连忙再次出声阻止:“赵忻然,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尊重长辈不知道吗?我是你爷爷,他是你爸爸。” 赵忻然低“啧”一声,缓缓转身,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赵家人:“说吧,我就站在这里听,把你想说的、没说完的,尽快说完吧。” “要是您年纪大了,说不清楚,就给你宝贝孙子打电话,让他和我说。” 提到赵明达,赵康伯心头的怒意消了几分,抿唇和缓了语气:“忻然,爷爷不是在怪你,实在是你太忙了,我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容易着急。” “嗯,理解。” “爷爷是想说,你在a市发展得这么好,能不能拉明达一把?我看你这么司也挺大,随便给他一个闲差,工资够在a市生活就行。等明达在a市落脚,咱们家也能搬过来,你以后回家就更方便了。再说,你父母年纪也大了,到时候你在身边尽孝也方便。” “爷爷没几年活头了,就希望你们儿孙辈的几个,能把日子过好,到时候两脚一蹬,也没遗憾了。”赵康伯自认为自己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赵忻然但凡有一点良心,肯定会答应。 却没想到,赵忻然看着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行啊,爷爷。” “他是你弟弟,你发达了,帮他一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若是今天你俩身份调转,他发达了,肯定也会尽全力帮助你。赵忻然,你怎么是这么自私个人?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赵康伯双眼突起,脸颊涨得通红,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自私?”赵忻然又笑了,满眼讽刺,“爷爷,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你说,忻然啊,你和明达比不了,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父母,你谁都靠不了,你只能靠自己。现在我靠自己,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你转过头来又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互帮互助。” “我现在帮赵明达,谁又帮过去的赵忻然?” “你们赵家人,实在是可笑至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82章 “赵忻然,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赵康伯怒目圆睁,拍案而起,一只手扶着胸口,一只手指向满脸嘲讽的女人, “没有我们, 有你赵忻然的今天吗?” “呵。”赵忻然冷笑了一声, 以示回应。 见赵忻然无动干衷, 赵康伯愈发怒不可遏。 他指着自己, 声声质问:“你小的时候住在谁的家里?是谁给你吃、给你喝, 把你养大?从小到大, 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 一件家务都没做过。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让你今天这么恨我?” 说起这个, 赵忻然像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 突然捂住嘴,笑得双肩震颤, 接着点了点头,目光真挚:“是啊, 多亏了你养的好儿子。他好吃懒做, 赚的钱连一个不会走的婴儿都养不活, 所以我妈坐着火车, 去了很远的厂里打工,我住在了你的家里。” “所有人都说,我妈不要我了,把我扔给了你们。” “我不信,每次我妈回来,我就问她, 可不可以不要走。她笑着点头,最后却还是走了……” “那你该怪的是甘巧荷,而不是我。这些年,爷爷对得起你。早年家里困难,爷爷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鼓励你好好读书,发奋图强。你若是因此记恨,那爷爷在这里给你道个歉。”赵康伯眼见赵忻然陷入回忆,连忙打断,为自己辩解。 “对啊,可到底是谁,逼着她一个刚生完几个月的女人,丢下自己尚在哺乳期的孩子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呢?” “你们以结婚的钱是找亲戚借来的为由,拿走了他们婚前的所有财产,有想过他们怎么生活吗?你的儿子结了婚、生了孩子,却彻底躺平,过上了打零工的日光族生活。这一切又是因为谁呢?”赵忻然望向醉醺醺趴在桌上的男人,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同情。” “爷爷,赵建柏是你的儿子吗?为什么他和你的小儿子,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呢?” “到底是因为他自己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还是因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用力供给、扶摇直上,一个养废、放在身边养儿防老?” “让我猜一猜,为什么被放弃的是长子。”赵忻然盯着赵康伯那双浑浊的眼睛,嘴角越咧越开,“我想,只能是因为我吧。” “一个没有儿子的长子,也就没有用心培养的必要了。最好和他生的女儿一起,成为你孙子向上爬的养料。” “你在胡说些什么!”赵康伯气急败坏,双手撑住桌面,身形摇摇欲坠,“我把用心培养你叔叔,有什么错?是你爸不争气,钱放他手里,还不是早上拿到晚上就花完?一整天人不是在酒桌,就是在牌桌。我问你,倘若你的儿子这样,你会选他吗?” “那我问你,他赵建柏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赵忻然小的时候,听过别人口中描述的父亲。 他脑子灵活,很会赚钱,也不像现在这样好吃懒做。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对,从生了赵忻然这个女儿开始。 因为生了女儿,政策让他失去了拥有一个儿子的可能,接着他又失去了父母,被拿走全部积蓄,新婚的妻子也被逼着离家打工,一年只能回家两次。 他孑然一身。 当然,同情归同情,赵忻然最恨的,永远是赵建柏。 赵康伯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长子,他探寻着记忆里对方的模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就是现在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烂泥模样。 老人的目光再看向赵忻然时,他继续为自己辩解:“也许我对你父亲有愧,但我对你,难道不好吗?试问我养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站在这里指着我的鼻子骂?” 很多话,赵忻然都藏在心里,谁她都没有说过。 但是现在,一切的源头就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面露疑惑,向自己讨要答案。 赵忻然,便告诉他。 “爷爷,其实在我幼年时期,你比他更像我爸爸。” “你养育我、教导我,可以说我的三观基本上是在你的影响下形成的。所以我自私自利、贪得无厌,最像你啊。” “最开始,我很感激你和奶奶,真的。” “我的父母把我丢给了你和奶奶,你们把我养大,不容易,真不容易。不过那都是八岁之前的事儿了。” “我八岁的时候,赵明达出生了,他是个男孩儿。在襁褓里,我见过他一面,具体模样我记不清。” “但在之后的两年,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有一个弟弟,我必须爱他。” “十岁,我们住在一起。他小,他不懂事,我是姐姐。晾衣杆打在背上,指甲抓开手臂,发卡被掰断一根又一根。我不能哭、不能闹,我要原谅,还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因为我寄人篱下,住在别人家里。” “可是在他来之前,我以为那是我家。” “我五岁上小学,你带我走了两遍,然后你问我记住了吗?我骄傲地回答,记住了。此后接近三公里的路程,我靠双脚每天来回四趟。” “赵明达两岁,在家门口上幼儿园;五岁,在家门口上小学,你们每天抢着车接车送。” “我十二岁,你说我爸该懂事了。所以我每周五下午、周一早上,一个人坐两个半小时的车,去城市另一边找我爸要下周的生活费。” “哪怕住在满是虫子、老鼠的房子里,我也觉得那时候的我是幸福的。我以为只要能够在我的亲生父母身边,生活就会一直向好的地方发展。” “十四岁,叔叔要买房子,你拿出所有积蓄,又突然想到大儿子一家,生怕我们觊觎,以最快的速度把我们迁出了户口本。” “自此分了家。” “分家后,赵建柏什么都没有得到,只留下了一屁股债,其中大部分是你做生意,他帮你贷的款。” “利滚利根本还不完。” “既然还不完,又生的是个女儿,那有必要奋斗吗?答案显而易见。” “哦,对了,爷爷,小学六年你让我写下的六本账本,我还留着,你要么?正好找出来,算好金额一并还给你。” “还清了,我和你便两不相欠。” 赵忻然说完,赵康伯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上下打量:“都是些鸡毛蒜皮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都说生恩比不过养恩。赵忻然,我养你这么大,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仇恨我?” “因为我像你啊,爷爷。因为我最像你啊,自私自利,又睚眦必报。”赵忻然一脸笑容,目光却是悲凉的。 细数她这前半生,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是真的爱过她。 或许有……或许甘巧荷爱过她。 想起甘巧荷,赵忻然目光闪了闪,轻声问道:“甘巧荷知道你们今天来找我吗?” 赵康伯没想到赵忻然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冷声道:“她当然知道。我本来想让她一起来的,但想了想又觉得麻烦,没让她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赵忻然摆了摆手,嘴角轻扯,不知是在笑谁。 整个包厢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康伯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对干赵忻然这个孙女,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来想去,他只能归结为,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是不是甘巧荷撺掇你,不让你帮赵明达?” 赵忻然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个满脸皱纹、老态龙钟,却满心满眼都是孙子的老人。 赵康伯与赵忻然对视,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她,肯定是她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不然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赵康伯又把问题归结到别人身上,她没忍住,质问道:“赵建柏身上的债,是不是为你背的?” “那是以前家里穷,做生意需要本金,我一个人借不了这么多,所以让他借了一点。你叔叔身上也有债。”赵康伯解释。 “赵建诚的债,你还了,用的是赵建柏和甘巧荷的积蓄。”赵忻然语气笃定。 “你叔叔那时候有个好机会,身上不能背债,大家都是一家人,困难时期互相帮助是必须的。”提到这个,赵康伯下意识想否定,但看着孙女笃定的眼神,他抿了抿唇,换了个说辞。 “国企的机会给了小儿子,钱给了小儿子,爱也给了小儿子。”赵忻然指着昏睡的赵建柏,“可惜他这个蠢货,最爱你这个父亲,最恨我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女儿。” “当时只有一个机会啊,你爸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选择?”赵康伯皱着眉,对孙女的胡搅蛮缠有些不耐烦。 儿子、孙子,血脉传承,赵家兴盛,是最重要的。他不是偏心,只是做了那时候最优的选择。 他没有做错。 赵忻然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所以呀,您的选择非常正确,你也得到了你要的结果,你小儿子一家人,过得特别幸福。” “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来找我这个外人帮忙呢?毕竟我呀,自私自利、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是个无法传宗接代的女儿。”赵忻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冷地盯着这个幼时,对她来说重量超过父亲的人。 赵康伯身体佝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是他印象里那个聪慧懂事、知恩图报的孙女。 老人喉咙发痒,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好了,言尽干此。我的时间真的很贵,今天在这里已经浪费很多了。爷爷,再见。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我想,您应该也不想再看到我了,你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孙女吧。” “至干欠您的钱,我会严格按照账本,一分不少地还给您。您放心,会算上通货膨胀率和利息的。”说完,赵忻然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你……”赵康伯捂住胸口,身体不住地发抖。 突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喉中涌出。 老人的身体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晃晃荡荡,最终支撑不住,眼睛一翻滑倒在椅子上。 睡梦中的赵建柏迷迷糊糊睁开眼,感受到头顶有些湿湿的,他出干本能抬手摸了一把,喃喃自语:“爸,好像下雨了,快找地方躲雨。” 沾着血的手指放到鼻尖,浓郁的血腥味涌了上来。 赵建柏半眯着眼,盯着手指上的血迹从出神,还没反应过来,一壶茶水突然兜头淋下。 “酒醒了吗?”冰冷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凉茶顺着发梢往下流淌,赵建柏的醉意被泼醒了一半,他循着声音抬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猛地瞳孔紧缩,声音颤抖:“赵……赵忻然?” “是我。”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喝得这么醉,连我为什么在这里都忘了?”赵忻然冷笑着,手一抬,又是一杯茶泼到男人脸上,她又问,“赵建柏,你现在清醒了吗?” “清……清醒了。” “清醒了就行,我叫了救护车,急救措施也已经做过了,他现在基本生命体征已经恢复,你在这里等着医生来。”说完,赵忻然准备离开。 谁知转头看见倒地的父亲,赵建柏立刻慌了神,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厉声喊道:“不行,你不能走!我爸到底怎么了?” “被我拒绝,算计落空,气急攻心吐血了。”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简单总结。 “赵忻然,他是你爷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赵建柏盯着女儿,满眼悲痛。 “赵建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毕业那年,我们就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你不是我的父亲,他自然也不是我的爷爷。”赵忻然甩开赵建柏的手,满脸嫌恶。 “我……我以为,你结婚请我们去……之前的事,就都过去了。”赵建柏看看躺在地上的父亲,又看看自己落空的手,目光像孩子一般无措。 “过不去。”赵忻然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很轻,“永远也过不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生护士详细检查了一下赵康伯的生命体征,又仔细询问了赵忻然患者的具体情况,肯定了她做的有效急救,随后便带着酒意刚醒的赵建柏上了救护车。 关门前,赵建柏盯着赵忻然的脸,眼神复杂,嘴唇开了又合,最终还是闭嘴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83章 【忻然:半个小时, 铂悦府,我要见你。】 收到赵忻然消息时,裴弘文的手机放在储藏柜里,不在身上, 他正在辅助顾樾重做毕业论文实验。 等他打开手机看到消息, 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顾樾的博士论文被举报造假, 他必须在毕业论文终审之前, 重新详细地记录实验过程, 以证明他所有的实验结果都是真实数据。 但时间越紧急, 顾樾越慌乱, 之前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实验, 现在却次次失败。 焦虑几乎要把他击垮,顾樾因此日渐消瘦, 裴弘文的生日宴, 他也没有心思参加。 周一,林谭实在没有办法, 打通了裴弘文的电话。 在得知顾樾的情况后,他没有犹豫, 跟李雁老公沟通完, 离开一号工厂, 便开车去了b大实验楼。 一进门, 果然看见蹲在角落、胡子拉碴,状似行尸走肉的顾樾。 裴弘文站在他身前,叫了男人三声,他才有反应。 顾樾仰头看着裴弘文,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顾樾,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打算放弃吗?”裴弘文拧着眉,低头看着昔日队友。 “放弃?”顾樾喃喃自语,不停地在心中反刍这两个字。 他要放弃吗? 放弃完成实验,放弃证明自己的博士论文没有造假,放弃来之不易的博士学位,放弃留校任教,放弃生物工程,放弃顾樾的人生。 “我没想过放弃。”顾樾低下头,好多天没有打理的碎发盖住眼睛,他声音很低,仿若是从地心深处发出的,“我顾樾的人生,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那你现在是?” “做实验一直出错,我有些累,所以坐在这里休息一下。”生怕裴弘文不信,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不可能放弃,我是被冤枉的,我的论文数据没有造假,我会证明自己。” “嗯,我帮你。”裴弘文点了点头,解开扣子,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随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顾樾看着裴弘文的背影,迟钝的大脑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他最讨厌、最嫉妒,甚至曾经被他诬陷过的男人,居然愿意站出来帮助他。 顾樾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踉跄几步,跌跌撞撞一把抓住裴弘文的胳膊。 裴弘文转头看他,面露疑惑:“怎么了?”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顾樾目光怔怔地看着裴弘文,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我说,我帮一起重新做实验。”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裴弘文。我就算不能毕业,拿不到博士学位,不能留校任教,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顾樾咬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顾樾最讨厌别人同情自己,最恨裴弘文这种人高高在上的施舍,他不需要,他自己可以。 “我从来没有同情你,顾樾。” “你是我一直以来十分敬重的队友,我不希望你的人生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我希望你能顺利毕业,我也相信你将来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和合作伙伴。”看着顾樾瘦弱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裴弘文想起了电话里女生语气里的恳求,又说:“顾樾,林谭师妹很担心你。” “裴弘文,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自己可以。”顾樾手指捏成拳放在身侧,手背青筋显露。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眼前这个男人低头。 “你当然可以,但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顾樾,你必须在留校任教的名单上交之前,解决你身上博士论文疑似数据造假的污点。”裴弘文抬手,落在男人单薄的肩上,“我们是队友,你给予我的帮助只多不少,现在也请你坦然接受我的帮助。” 听到裴弘文提起留校任教的名单,顾樾眼中的谨慎和防备逐渐松动。 挣扎良久,最后他看着这个一直以来羡慕、嫉妒、渴望超越的男人,第一次低下了头:“裴弘文,谢谢,谢谢你。” “我可不是白白帮你。一方面是为了回报你之前对我的帮助,另一方面,则是我个人的研究室日后需要顾老师。”裴弘文了解顾樾的骄傲和拧巴,再一次强调,这次的主动帮助是互利共赢。 顾樾盯着眼前风华绝代、成熟英俊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终于是说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八年的话:“裴弘文,我真是嫉妒你。你等着,我顾樾一定会超过你。” “行,我等着。不过你得动作快点,别让我等太久。”裴弘文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落魄眸中重新燃起光芒的男人,唇角勾起。 “放心,明年我就会在学术上彻底超过你。”顾樾看着这个曾经他最讨厌憎恶的人,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行啊,记得把学术成果分享给我的实验室,不白要你的,我出钱。”裴弘文走到大门口,熟练地打开储物柜,把外套叠好放进去,又拿出防护服,有条不紊地穿在身上。 “我才不要你的钱,我最恨富二代。”顾樾厌恶地“呸”了一声,转身往实验台走去。 “那你卖给谁?” “我当然是卖给赵总。”顾樾不假思索地答道。 因为上次的事情,他把自己卖给忻裴,未来五年的研究成果都做不了主。 不过,“五年之后的成果,可以酌情考虑和你合作。” “那不用,卖给忻裴和卖给我没差。”裴弘文挽起袖子,戴好手套,站在顾樾身边,给他打下手。 这些年,他们一起完成的项目数不胜数,默契十足。 现在有裴弘文站在身边,顾樾高高吊起的心,出乎意料地镇定下来,后面的实验也顺利了很多。 一项项排查下来,他这才发现,实验一直不成功的原因居然是他心慌意乱之下抄错了数据,犯了自己最无法容忍的低级错误。 【赵忻然:半个小时,铂悦府,我要见你。】 目送救护车离开,赵忻然站在豪华餐厅门口,一颗心空荡荡的,急需什么东西把它填满。 赵忻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一条消息很快便发了出去。 随后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复,给张楠交代了一句下午不去公司,便开车往铂悦府驶去。 车刚停稳,赵忻然解开安全带,火急火燎地跳下车,快步走到电梯前。 刷卡上楼。 打开门,熟悉的环境,让她紧绷的精神缓和了几分。 随后赵忻然蹬掉鞋子,扯掉袜子,衬衣、裤子、内衣内裤,一件一件被扔在地上。 她光着脚,赤着身,一如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一头扎进温热的浴缸里。 沉下去,睁开眼,屏息。 她望着浴室里灯柱打在水面的光,身体化作了一尾自由的鱼。 那一刻,她好像长出了腮,又仿佛回到了母亲的羊水里。 温暖,自由。 母亲,她的母亲,甘巧荷…… 赵建柏、赵康伯,赵…… 包厢里,她笑着亲手剖开早已愈合的伤口,疼却痛快。 而那口喷涌而出的血,正好洒在赵忻然眼前,那人如枯萎的草,迅速倒下。 呼吸、脉搏全无,冷静地通知秘书打急救电话,她的手交叉一下一下抵着胸口往下深按。 赵忻然镇定极了,赵康伯死在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能死在她订的包厢里。 手掌一下又一下,咚咚咚。 赵忻然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汗水从额头滚落,啪嗒落在手背,又化开,消失不见。 老人微弱的心跳终于恢复,她又坚持按了很久,也可能没过多久,直到掌心感受到的跳动逐渐变得明晰,她缓缓松手,手指探向人中。 有呼吸。 他没死。 “呼!”赵忻然扶着浴缸,猛地浮起身体,仰头长舒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目光涣散,浴巾裹在身上,头发半湿不干地披在脑后,像个疯子。 赵忻然猛地抬手,又缓慢落在脸上。 “啪”的一声,不怎么疼,自然也没什么用。 手机铃声在客厅突兀响起,赵忻然回神,穿上拖鞋,一步一步朝声源走去。 亮起的屏幕在玄关处不停地闪烁着,赵忻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眼神闪了闪,随后接通了电话:“喂。” “喂,忻然,我下飞机了,一路上都挺好的。你上午工作顺利吗?我刷到周六生日宴媒体拍的你的照片。女人,你在发光,简直是全场焦点。我要是男人,肯定爱死你。”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欢欣雀跃,如同黎明的光,撕开了从见到那两个赵家人起就笼罩在赵忻然头顶的黑暗。 她听见自己笑着问:“你是女人,就不爱我吗?” “爱,爱,爱,你还不知道吗?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 “嗯,我知道。”赵忻然举着手机,轻轻点头。 “好了忻然,工作室的小伙伴来接我了,不聊了不聊了,我要坐上我的小摩托进山啦。” “嗯,你在那边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张楠给你寄过去。”赵忻然笑盈盈地点头,隔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女人熟悉的声音,她的心再次恢复了平静。 “好,挂了。等我拍完回来,我们年底一起去旅游。” “嗯,注意安全,拍摄顺利,我在a市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女人举着手机站在玄关,姿势未变,发尾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很快积了一滩小小的水洼。 她不甚在意地伸脚,用地上的衣服把水擦掉。 那块地板又重新变得干净如初,好似从未被水打湿。 这一刻,她潮湿的心,见到了太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84章 【裴:我在实验室做实验, 手机放在储藏柜里,刚刚才收到消息,我马上回来。】 解释发了出去,裴弘文紧张地握紧手机, 快步往停车场赶。 手刚摸上车门, 手机响了。 是赵忻然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隐约还能听见鼠标的点击声。 “下午……”裴弘文刚想再解释一遍, 就被打断。 赵忻然目光盯着电脑屏幕, 手机放在桌上, 打开了免提:“我看到你的消息了, 当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在忙就算了。”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 弘文。”赵忻然笑了笑, 又说,“我又不是你领导,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裴弘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这些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伪装成赵忻然喜欢的模样, 习惯了承接她所有的情绪, 习惯了做一个好丈夫。 他希望赵忻然和他在一起是舒服的, 希望赵忻然可以永远在他身边,希望赵忻然爱他。 “喂,怎么没声音了?是信号不好吗?” 裴弘文把手机拿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着说:“我……我在停车场, 刚刚正好有一辆车过去,我躲了一下,没太听清你说的话。不好意思,忻然,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在我面前不用伪装,不用道歉,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做你自己就好了,弘文。我们都三十岁了,我不是过去的我,你也请做回自己吧。”这番话,赵忻然其实早就想说了。 恋爱五年,结婚五年,相伴十年。 裴弘文对于赵忻然无疑是重要的,他扮演了一名堪称完美的丈夫。 直到今年,直到离婚,直到司茂言搅和进来,直到裴弘文后悔请求复合,她才慢慢看清这个男人最真实的模样。 那层隔在他们婚姻里的纱,终于因为离婚、因为第三人,被捅破,慢慢撕开。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赵忻然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裴弘文才哑着嗓子说:“忻然,我马上到家,你晚上想吃什么?” 赵忻然看着屏幕左下角的时间,想了想说:“我想吃火锅,爆辣牛油火锅。” “好,我去准备。” 通话结束。裴弘文站在车边,看着车窗上自己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眼泪,开门坐在驾驶位上,又平复了一会儿,这才启动车辆。 车缓慢而平稳地往外开去,身后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裴弘文坐在餐桌前,看着墙上时钟缓缓指向七。 终于忍不住,他再一次拿出手机,点开了置顶聊天框。 【裴:是在加班吗?】 裴弘文想了想,删了,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裴: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打完很快又删了,裴弘文咬着唇,他怕打扰赵忻然工作,翻开通讯录,找到张楠的工作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直到电话超时自动挂断,对面都没有接起。 显然张楠已经下班。 老板加班,秘书怎么可能不在公司? 既然不是加班,那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赵忻然最信守承诺,从来不会无故临时爽约。 裴弘文一颗心七上八下,再次点开置顶聊天框,斟酌用词,好半天才把消息发出去。 【裴:在忙吗?晚上吃了吗?火锅已经做好,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裴:(微笑.jpg)】 消息发了出去,却石沉大海。 时针转到八,裴弘文也没有收到回复。 餐桌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暴辣火锅早就被抽掉插头,锅边凝固了一圈牛油。 “司茂言下班也没有回来,难道是他……”裴弘文抠了抠手心,点开了和情敌的对话框。 【裴:什么时候结束?】 不对,删了,这让他看起来像怨夫。 不用想,裴弘文都知道司茂言会怎么回复。 【裴: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不行,删了,这句更像怨夫了。 裴弘文来来回回打了几句,最后又都删了。 可能赵忻然的话影响了他,让他突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这一团乱麻的三角关系。 他承认,哪怕一直在自我劝说,却还是无法接受与人共有。 赵忻然说让他做回自己。 最真实的裴弘文有自己的骄傲,有满心的爱,他的心只为赵忻然跳动。 他自私地希望,赵忻然的身边也只有他。 盯着屏幕上几天前对方炫耀的话语,裴弘文狠狠闭眼,关上了手机。 火锅开关再次被打开,咕噜噜冒着呛辣的烟。 裴弘文被熏得咳嗽了几声,皱眉把手边准备的菜一个一个倒了进去。 三人份的食物,因为胃口实在不好,他只吃了不到四盘。 胃里火辣辣地烧得慌,裴弘文额头满是冷汗。 收好桌子,他泡了一袋胃药,仰头喝下。 温热的药水滑过喉咙,流进胃里,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裴弘文看着这个他亲手装修、一切都以赵忻然的喜好和便捷为先的房子。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只要赵忻然身边还有他的位子,就够了。 裴弘文长舒一口气,再次打开手机,手指左滑右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女人清朗坚定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响起:“相恋五年,我无比庆幸此刻站在我身边的是你……一路走来,你爱我、敬我,我们携手相伴,途经风风雨雨……唯愿我们以后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唯愿我们以后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裴弘文一遍又一遍地点击播放,手指放在视频里,女人头戴白纱的脸上,嘴角带着笑。 直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他脸色骤变。 【smy:弘文哥,能不能拍一张老师的照片发我?我们已经快两天没见面了。】 【裴:什么意思?】 【smy:什么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愿意吧?你那个生日礼物的logo还是我设计的呢,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要拒绝?】 【裴:你现在在哪儿?】 【smy:c市出差啊,老师没告诉你?】 司茂言周一刚上班,就被通知,本来跟市场部一起去c市出差的人,家里突然有人去世,请了假,他被临时调去补了缺口。 周五才能回。 忙了一整天,他坐在酒店床上,一想到情敌可以独占赵忻然一周,后槽牙就咬得嘎嘣响。 他给赵忻然发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为了不被裴弘文嘲笑,司茂言本来准备忍耐,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一想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甜甜蜜蜜,抵足而眠,他就抓心挠肝,恨不得买最近的航班飞回a市。 掐着情敌结束的时间,他终于忍不住,主动给裴弘文发了消息。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出差,赵忻然居然提都没跟裴弘文提。 这让他忍不住猜测,这么久的努力,是不是全都白费了。 在赵忻然心中,他是不是连情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玩物,是她和裴弘文复合的阻碍。 他是不是应该知难而退? 不。司茂言甩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能感觉到,赵忻然的眼里有他。 他才不会随便放弃,白白便宜了裴弘文。 【命好的老男人:忻然晚上没有回家,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 【爱心z:什么???】 裴弘文背后一阵发凉,没再管疯狂弹消息的情敌,而是快速打开通讯录,拨通了备注【老婆】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就在裴弘文都做好复拨准备时,电话突然被接通。 但电话那头是另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裴少,赵总在医院,赵总的爷爷正在手术室抢救。” “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裴弘文猛地起身,换上鞋子就往外赶。 凌晨两点,电梯来得很快。 地下停车场停满了车,裴弘文火急火燎地开门上车。 一脚油门,开往赵康伯所在的医院。 夜间的手术室门口,很热闹,站满了人。 最显眼的,是坐在角落椅子上的赵忻然。 她周围围了一圈人,神情焦急,目光看向手术室,余光却全都落在双手抱胸、端坐着的赵忻然身上。 唯有张楠坐在她身侧。 “张楠,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赵忻然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低声对着身侧的秘书再次说道。 这是她的私事,张楠不该跟着她一起熬着。 她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板,偏偏张楠像是怕她被人欺负,如同护崽的母鸡,执意坐在她身边,不让任何赵家人靠近。 这让赵忻然有些哭笑不得。 “等裴少到了,我再走。这里总得留个人陪着您。”张楠低声回道,她锐利的目光环视一圈。 这一群赵家人虎视眈眈,神色不怀好意。 赵康伯病危,本来要转去裴氏医院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送来了另一家和裴氏齐名的医院。 赵家人一个个站在手术室门口,嘴里叫得亲热“爸爸”“爷爷”的,却一个都不拿钱,等着赵忻然来了,才准医生做手术 此前只让做些急救措施保命。 现在又一个个盯着赵忻然,似乎生怕她跑了。 这手术时间又长,他们轮换着休息,偏偏不准赵忻然离开。 明明钱都付了,却还拿孝道和媒体来压着赵忻然。 这两天因为生日宴和继承人的事情,忻裴的关注度空前地高,赵忻然更是再次成为了万千少女的榜样。 这个当口,任何不利的舆论都会被媒体不断放大,对忻裴非常不利。 无法,只能就这么干耗着。 赵忻然不走,张楠自然也不愿意走。 平时围绕在赵忻然周围的两个男人,一个出差,一个杳无音讯,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赵忻然不说,张楠也不好主动提。 直到凌晨两点,裴弘文才终于打来了电话,张楠也松了一口气。 看在裴家的面子上,赵家人应该不会太过分。 为这些人熬夜伤肝,太不值得。 见对面女人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张楠眯眼瞪了回去,吓了对方一大跳。 对方抚着胸口,大声控诉:“忻然,你这秘书眼神真吓人,半夜三更给我吓得差点走在爸前头。” 说完,她才觉得不妥,又“呸呸呸”几声,接着说:“爸得神佛庇佑,肯定能有惊无险趟过这道坎。” “忻然,你说是吧?” 赵忻然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看向这个一直以来都极其讨厌她的女人:“张楠只是太累了,不巧跟婶婶对上眼神。至于爷爷,婶婶说得自然对。” “哎,忻然,爸怎么好端端就上了救护车呢?大哥醉酒醉到现在,话也说不清,你能不能给婶婶说说?毕竟他们爷俩是在找你的时候出的事。”连彩妍看向赵忻然,细长的眼尾向上高高翘起,手指紧紧抓住肩上的包带。 这是一款时下很热门的奢牌包包,受众多豪门太太喜爱,低调奢华。 赵忻然前婆婆谭芷兰接待他们的那天,正好背着这款。 价格不算便宜。 赵忻然目光滑过女人紧绷的手指,表情平静:“提起明达,爷爷就突然发病了。” “忻然,你怎么下午没跟着救护车一起到医院来?爸身边都没个自己人,还不知道被医院怎么摆弄。”听到赵忻然说起自己儿子,连彩妍目光闪了一下,很快转移话题。 “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呼吸平稳,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下午接到电话说爷爷病危,我也很震惊。”赵忻然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当然,如果不是顾及影响,就算赵家公开发帖指责她不孝,赵忻然也不会来。 想到这里,赵忻然低声不爽地轻“啧”一声。 身侧的张楠感受到她的情绪,立刻伸手轻轻捏了捏老板的手。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赵忻然转头看她,张楠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赵忻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身为孙女,你不该陪着吗?这些年你在a市打拼,都是我们在老家照顾老爷子。要不是这次我们来a市,都不知道你已经是大老板了。”连彩妍捏紧包袋,勉力克制眼中的嫉妒,“赚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想着点家里的老人,你爷爷以前对你那么好。” “婶婶,留着力气把剩下的话对着爷爷说吧。你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这些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赵忻然不屑地扯了扯唇,转头看向仍然紧紧闭着的手术室门,心里的不耐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你……”连彩妍见赵忻然仍然无动于衷,掐了一把身侧昏昏欲睡的老公,骂道:“这就是你们赵家养的好女儿。” “嗯?怎么啦?爸出来了?” “没有。” “没有你掐我做什么?彩妍你看着点,我再眯会儿,爸出来记得通知我。”说完,男人靠着墙壁,彻底闭上了眼。 “呵!”赵忻然好笑地看着连彩妍,意有所指,“婶婶,这就是我们赵家的基因,冷漠薄凉得很呢,比不上你这个‘孝顺’的好媳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85章 “忻然。”裴弘文快步走到赵忻然身边, 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 谁也不知道电话未被接起时间里,他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混乱的大脑闪过无数种糟糕念头。 直到电话接通那刻才平稳落地。 听着手机里张楠的声音,他满脑子想的全是, 幸好赵忻然平安。 突然被人紧紧抓住手腕, 赵忻然有些愣神, 这才想起自己爽约的事情, 没有挣开男人的手, 而是任由他抓着, 嘴角扯了扯, 眉眼间满是疲惫:“事发突然, 忘记告诉你了。” 裴弘文摇了摇头,又问:“爷爷还好吧。” 赵忻然刚想回答, 一旁看戏的女人按捺不住出声:“哟, 姑爷大忙人啊,老爷子在手术室里急救, 生死未卜,你这个点才有空过来?” “婶婶, 我丈夫不是医生, 他来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有功夫在这里挤兑他, 不如去叫明达过来,代替叔叔在这里守着,我想爷爷出来最想见到的应该是他。”赵忻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连彩妍。 “明达在照顾大哥,这里有我们几个就够了。”连彩妍不想儿子过来,连忙转移话题:“大嫂周日上午就坐飞机回去了,怕是还不知道爸在医院的事情。忻然, 你有没有告诉你妈?” “她周日就回去了?” “对啊,我也是大哥和老爷子去找你后才知道的,也不知道大嫂她抽得哪门子疯,说是要上班,然后谁也没通知就买票走了,好像还坐的火车,女儿都这么有钱了,还是一身穷酸样。”连彩妍翻了个白眼,心里越发不屑。 要不说她妈说得对,女人啊,不能嫁给有俩兄弟的人家, 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大两口子没出息,挣不了几个钱,不饿死自己就不错了,养老压力全在自己一家人肩上,现在老大的女儿好不容易在a市开了大公司混出名堂,还藏着掖着不让家里知道。 好不容易亲家邀请,来这a市,没过几天豪门日子,居然又收拾东西回去上她那个破班。 幸好老头子是在a市发病的,不然这手术、住院、后期护理,可不又得自己家里掏钱。 想到这里,连彩妍落在赵忻然身上的目光和善了几分,见她若有所思迟迟不回答,眼珠一转,又说:“大嫂回去上班了,建诚和明达假期结束也要回去,爸后面住院我一个人肯定照顾不来,忻然,你看?” “等手术做完,脱离危险期,就转院到裴氏医院,我会安排人精心照顾,婶婶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赵忻然抬头,看向女人,手指用力捏了捏裴弘文的掌心。 裴弘文会意,立刻接话:“婶婶放心,我和忻然会安排好的,还是去自家医院放心。” “不行,不能转院。”连彩妍一口回绝,又怕赵忻然裴弘文察觉异样,她转身看向身侧仰头靠着椅子靠背大呼的丈夫:“你爷爷毕竟是在这里做的手术,这里的医生熟悉他的情况,后续住院康复也会更合适。不用转院,太麻烦了。这样忻然你多花些钱,找人夜间陪护,婶婶我辛苦些,白天陪着。” 赵忻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言不发上下打量连彩妍,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不自然地又捏紧了手里的包带。 良久等到一句“随你。” 她这才终于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赵忻然把女人紧张的模样尽收眼底,这一整天的闹剧,让她想到了什么,抿唇看向秘书:“张楠,既然弘文已经到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周二放你一天假。” “是,赵总。”张楠点头,提着包,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女人和她身侧熟睡的中年男人,抿唇往电梯走去。 直到张楠背影消失不见,连彩妍撇嘴,心里憋屈,张嘴对着赵忻然讽刺道:“忻然,你这秘书,好大的架子,真是目中无人得很呢。” “嗯。”赵忻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根本懒得再继续应付连彩妍,拉着裴弘文的手让他坐下。 赵忻然这样的态度越发惹恼了连彩妍,她提高音量,大声嚷嚷:“赵忻然,你什么态度,长辈在跟你说话呢!” 半夜两点多,又是急救室门口,女人尖利地大声喧哗,赵忻然并未抬眼看她,另一侧便很快有护士出来警告。 连彩妍自知理亏,但在最讨厌的晚辈面前被指责,让她脸上挂不住,沉着脸噤声没再说话。 裴弘文全程眼中只有赵忻然一人,轻轻握住她的手,目不转睛盯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泛着心疼:“忻然,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等爷爷手术结束,我再叫你。” “不用。”赵忻然揉了揉眉心轻声拒绝。 这里赵家人太多她根本睡不着。 哎,赵忻然叹了口气,前婆婆谭芷兰的好意实在是给她添了很大的麻烦。 现在让赵家人知道她赚了大钱,一股脑缠上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卯足劲地吸血。 不过,再狠的蚂蝗也怕撒盐,大不了她多买几包喂饱他们。 赵忻然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裴弘文察觉女人细微的情绪波动,歉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都怪我妈自作主张……” “妈是好心。”赵忻然出声打断裴弘文未尽的话,抬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反手握住男人的手,粗糙的拇指无意识在男人手背上揉捻。 男人手背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她第二次注意到这里,疑惑地侧头看他:“这是怎么回事?” 裴弘文目光落在结痂的手背,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眼睫轻颤,只说:“小意外,快好了。” 赵忻然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的手仍握在一起。 对面的连彩妍看着他们二人无比恩爱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刚想接着讽刺两句,突然手术室的门从内打开。 几个医生从里往外走,连彩妍连忙把老公推醒,满脸着急地迎了上去:“医生,我公公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期注意事项我会一一告知,现在家属先和我一起送病人去病房。” “好的,好的。”连彩妍和赵建诚在病床边跟着医生往病房走,越走越不对,连忙出声阻止:“刘医生,回病房不是这条路吧?” “是这条路没错,病人赵康伯已经被升级到单间的特需病房,就是往这边走,先把病人送到病房,接下来我会详细地告诉你们这几天的注意事项,病房出现任何问题你们按床头的呼叫铃就会有人立刻过来。”刘医生带着口罩,温声叮嘱。 “好的,好的。”连彩妍连连点头。 之前赵康伯住院是赵建柏和护工照顾,她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还有些陌生。 刘医生说得很详细,连彩妍用手机一一记下,一旁的赵建诚看着刘医生,两眼涣散,基本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有连彩妍照顾,这特需病房轮不到他。 刘医生走后,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赵康伯,连彩妍这才想起,捂着嘴低叫了一声:“赵忻然人呢?” “爸手术都做完了,她估计回去休息了吧。”赵建诚不怎么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又转头问妻子:“明达呢?” “跟大哥在病房睡着呢,大半夜地你找他做什么,明天爸醒了,再让他过来,这一晚上,可把他急坏了。” “对,我们明达最孝顺了。”赵建诚站起身,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陪护病床,鞋都没脱,眼睛一闭,直接躺了上去,很快就传来鼾声。 连彩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拖了张椅子在赵康伯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老人满脸皱纹,目光扫过覆盖住口鼻的呼吸机。 她突然抬起手,手掌悬在氧气管上方。 似乎只要她一用力,拔掉这根管子,这个年迈又脆弱的生命便会就此消失。 连彩妍嘴角扯起一抹笑,手往下落,她转头看向这间宽敞的单间特需病房,落下的手,忽又抬起,收回身侧,拿出手机,点开常用的视频软件,自然地刷了起来。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只有角落的摄像头闪烁着。 “刘医生。” “你是?”刘瑛刚叮嘱完注意事项离开病房回到办公室,便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办公室里,明显是在等她。 “我是赵康伯的孙女。” “哦,你是来问你爷爷的病情的吧,这次手术很成功,只要术后恢复的好,老人很快就能出院。”见是病人的孙女,刘瑛也顾不得疲惫,详细说明情况,熟练地安抚家属情绪。 “刘医生,我想问,赵康伯他为什么会突然复发?” 刘瑛没在意赵忻然直呼爷爷的名字,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从专业的角度分析,“突然发病原因很复杂,情绪过于激动或是突然的剧烈运动都有可能导致” “更何况病人已经八十岁,我查看过他上周的体检报告,老人存在很多基础疾病,像这次的突然发病可能身体早有预警。这需要你们家属平时多注意,高龄老人需要的不只是身体更需要心理多层面的关心。” 说到后面刘瑛抬头仔细打量女人,女人神色平静,看不出是担忧还是放心,她听后只是点了点头回了声“嗯,谢谢医生!”便利落转身离去。 刘瑛目送这个略有些奇怪的家属离开,刚坐下,就看见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半拉开的门前,声音不大,她又问:“赵康伯还能活多久?” 听到女人这么问,刘瑛以为对方是担心,连忙安慰:“术后谨遵医嘱,好好养病,很快就能出院。你放心,你爷爷身体比起同龄人要好得多,你们在家用心养护,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呵!谢谢刘医生。”赵忻然笑了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刘瑛见过的奇怪病患和家属太多,大半夜刚下手术,她也没精力去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听到她的话太高兴。 五月,四点多的天空蒙蒙亮,赵忻然走出医院时,裴弘文正坐在车上等她,见她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赵忻然系好安全带,双手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很久没有熬夜到这个点了,整个脑袋疲惫又亢奋,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用力敲打她敏感的神经。 好烦,好烦。 裴弘文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少有的脆弱模样,仿佛有一只手把他心脏死死捏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男人伸手,想落在她肩上,赵忻然却好似看见了一般,捂住脸,她声音闷闷的:“裴弘文,别管我,让我自己静一静。” “好。”裴弘文点头,又问:“需要我下车吗?” “可以吗?”赵忻然答。 “好。”裴弘文再次点头,不大不小的一声“砰”后,整个车厢只剩下赵忻然一个人。 她捂着脑袋,明明闭着眼,却还是能看见赵家的每一个人。 赵建柏、赵建诚、连彩妍、赵明达、赵康伯,最后是甘巧荷。 她周日上午就坐飞机回老家了,她不知道赵建柏和赵康伯为了赵明达来找她。 不知道赵忻然把赵康伯气得发病,更不知道她后面将要做的一切。 赵家…… 裴弘文拿着手机下车,站在距离赵忻然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盯着车看了很久,才缓缓接起:“喂。” “裴弘文,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司茂言气得要死,他正坐在机场大厅等着登机。 “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裴弘文你说的是人话?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打那么多个电话,你都不回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 “有话快说,时间不早了。”裴弘文握着手机,眉眼间难掩疲惫,他看着不远处车里若隐若现的人影,语气越发不耐烦。 “老师爷爷重病住院的消息,上热搜了。新闻说,忻裴董事长赵忻然嫌贫爱富无情无义,攀上裴家后,直接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气得最疼爱她的爷爷旧病复发,生死未卜。” “新闻还说,老师为钱折腰,宠夫狂魔全是人设,在丈夫生日宴私会公司年轻小鲜肉,激情热吻。”司茂言读新闻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是希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站在赵忻然身边的人是他,但他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司家是开娱乐公司的,他妈又做了几十年经纪人,他就算没有进那个圈子,但这样熟悉的套路,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赵忻然被盯上了。 现在是不孝加出轨、道德败坏,背弃原生家庭加上人设崩塌桃色新闻,后面就是随之而来忻裴产品质量问题。 有人要借机搞垮赵忻然。 而他是那把开刃的刀。 司茂言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会伤害赵忻然。 哥哥和裴弘文都不接电话的几个小时里,司茂言想了很多。 也推演了无数种方案,最后,他甚至消极地想到了消失。 脑子乱糟糟地直到裴弘文终于接通电话,听到对方声音的那刻,司茂言才彻底打消了自我毁灭的念头。 不能便宜了裴弘文,一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一切。 “知道了,这些媒体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新闻,我和忻然很快就会处理好。”裴弘文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司茂言,你现在在哪儿?” “……”司茂言没想到这么快被情敌看穿,沉默一瞬,又不情不愿地回答:“机场。” “你不是在c市出差,大半夜去机场做什么?” “我想回a市。”国外的好友把新闻发过来的时候,司茂言心里七上八下,根本坐不住,第一时间就买了最近的航班,准备飞回a市。 既然事情因他而起,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躲在c市当缩头乌龟。 “糊涂,把机票退了,老老实实在c市出差。”裴弘文冷声命令。 “我怎么能看着老师被媒体乱写?我得回来找我哥,让公司公关团队出马……”司茂言一想到因为他,赵忻然被辱骂嘲笑,讽刺人设崩塌,就心痛难受地恨不得杀人。 “司茂言,首先忻裴有成熟的公关团队,其次你现在是新闻里的男主角之一,你确定你能应付记者的围追堵截、长枪短炮吗?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才是真的害了她。” “你放心,忻然会处理好的。” “至于你哥,我会去找景焕帮忙,毕竟应对这些毫无下限的娱乐小编,还是专业的人最有办法。” 裴弘文语气平静温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安抚了司茂言一团乱麻紧绷的情绪:“你现在立刻回酒店睡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明天该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不要慌乱不要出错,等你出差回来,一切事情都会尘埃落定。” “司茂言,相信我们,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好,裴弘文,你到时候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也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司茂言抿唇,又补充道:“照顾好她,弘文哥。” “我会的,你放心。” 再回到车上,赵忻然已经收拾好情绪,裴弘文把网上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赵忻然出乎意料地冷静,好似早有准备。 新闻是从凌晨开始发酵的,很快便被顶上热搜,偷拍的照片也足够清晰。 特别是那张赵忻然“出轨”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强势地按住年轻男人的脖子,两人唇齿相贴,亲密无间。 赵忻然看着热搜上的大图,眸色渐深。 她自然认得这张图。 “赵明达,是姐姐小看你了,你是真敢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86章 上午从机场离开, 司景焕在公司心不在焉地混了一天,晚上推了一个饭局,回家一头扎进酒窖里,也不管红的、白的还是啤酒, 拿到哪瓶就喝哪瓶。 丁零咣啷, 一大片瓶子倒在地上。 司景焕浑浑噩噩站起身, 甩了甩头, 一张俊脸满是绯红。 他踉跄着脚步往门口走, 却不知道踩了什么, 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倒在沙发上。 眼前光怪陆离, 有酒宴、有晚会、有庆功宴, 也有拍摄现场,还有她。 司景焕躺在沙发上难受地哼了一声, 眼前的女人并没有理他, 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看他一眼。 她一头扎进耀眼的白光里,步伐坚定地从他的世界离开。 徒留男人一个, 捂着脸,泪水打湿掌心, 耳边是分手时对方留下的话。 “司景焕, 我认真地想了想, 从始至终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相交的两条线交汇了之后,注定分道扬镳。” “所以司景焕,我们分手吧。” “我可以拒绝吗?” “司景焕,我很认真,请你也认真地对待我,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司景焕, 好聚好散,同一个圈子,以后见面还是朋友,我不希望把话说得太绝。” “好。” …… 分手时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司景焕捂着脸,嘴唇抽搐,压抑的哭声从手掌下流出。 “你骗我,李伊。” 裴弘文生日宴的夜晚,是他们分手后唯一的一次见面,以陌生人的身份。 明明认出对方,却默契地隐藏。 什么狗屁朋友,都是李伊为了甩掉他的托词。 什么不是一路人,什么相交的两条线。 她分明是玩腻了。 明明是他精心筹备的求婚,她捧着花站在聚光灯下,却残忍地笑着说分手,然后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失去她的消息很久以后,司景焕才知道李伊转行做了纪录片导演,求婚之前就买好了去原始森林的机票。 那里太过危险,司景焕曾自作主张帮她拒绝过几次邀约。 可能,她烦了,所以才决心彻底把司景焕这个累赘甩掉。 翩然离去。 司景焕捂着脸哭着哭着,又突然笑出了声。 他抹去眼泪,跌跌撞撞站起身,又从酒柜里拿了一瓶香槟。 瓶塞从瓶口弹出,掉在地上,骨碌碌向角落滚去。 抬手,瓶口对嘴,清透的酒液滚入喉中,喝得太猛又太急,更多的从嘴角滑落,打湿了男人胸前浅色的衬衫。 冰凉的布料贴着滚烫的胸膛,司景焕难受极了,他一把扯开领口,粗暴地将衬衫扔在地上。 接着下一秒,男人又蹲下身看着皱成一团躺在地上的衬衫。 温柔伸手拾起,不紧不慢再次穿回身上。 她说过,她喜欢他穿正装,很成熟很帅。 衬衫扣子绷断,飞得到处都是,司景焕也没心思找,任由扣不上的衬衫敞开勉强套在身上,一如他留不住的爱人。 不知又喝了多久,司景焕晕倒在厚厚的地毯上,等再次醒来早已天光大亮,衬衫上的酒渍已经干涸,皱皱巴巴,再没有半分体面。 也可能是因为冷,不知什么时候,他在睡梦中把厚厚的地毯扯过盖在胸口。 司景焕头疼欲裂,他看着盖在自己身上乱七八糟、满是酒水痕迹的地毯,嫌恶地皱眉,翻了个身,到处寻找手机。 可惜,并没有找到。 随后,他撑起胳膊,转头看向酒窖墙上用实木做得有些滑稽的钟。 时针指向10,这钟比正常时间慢了约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这一觉睡醒,就到了下午一点。 怎么这么晚了? 司景焕扶着沙发缓慢起身,甩了甩仍然不甚清醒的脑袋,晃晃悠悠推开酒窖的门往外走。 走进浴室,浴缸里放满了温水,司景焕把身上的衣服迅速脱掉,整个人沉了下去。 温热的水蔓延全身,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洗完澡,收拾了一下自己那张疲惫沧桑的宿醉面孔,司景焕又开始到处寻找自己的手机。 最后终于在玄关找到了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充上电重新启动,上百条消息纷至沓来。 司景焕皱着眉,在搜索框搜索助理的名字。 点开对话框,对话框里是助理陆陆续续发来的几条消息,内容简明扼要: 【李助:老板,你快到公司了吗?】 【李助:老板,今天临时休假吗?】 【李助:老板,小少爷在找你。】 【李助:老板,忻裴那边出事了。】 【李助:老板,我在你家门口。】 司景焕深吸一口气,随手把额前碎发抓到脑后,打开门,门外是表情严肃的助理。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小少爷,老板已经醒了,您放心,我会把您的话一一转达。” “嗯,好的。” 司景焕投去询问的目光,李助面容恢复平静,快步走到老板面前,双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喂。”司景焕接过手机应了一声,接着又把手机拿远,果不其然,话筒里传来弟弟愤怒的大叫。 “司景焕,你昨晚干嘛去了?做贼去了吗?怎么睡到这个点才醒?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不知道接一下吗?你耳朵聋了?” 司景焕揉了揉快被吵聋的耳朵,把音量键又往下调了调,这才回答弟弟的质问:“我昨天心情不好,喝了两杯。” “喝了两杯……”司茂言习惯性地想讽刺,但想起眼下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轻咳两声,声音又变得谦卑起来,“没事,心情不好喝两杯正常,哥,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事直说。”司景焕敢说自己是最了解司茂言的人,自己没接他电话,对方不仅不生气,还好声好气地关心,事出反常必有妖,指不定有什么难事等着他。 “哥,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是一条没看啊?”司茂言情绪暴躁,握着手机的指骨咯吱作响。 他一晚上没睡,精神极度紧绷,今天早上关于赵忻然和忻裴的热搜急速发酵,接连上了五个热搜,后来掉了两个,现在还有三个在上面。 忻裴的公关部就中午发了个不痛不痒的声明,根本没几个人信。 他妈钱含卉一早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不敢接。 他哥的电话又一直打不通,工作上还得面对一同出差的同事促狭又异样的目光。 司茂言整个人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只恨不得立刻买票飞回a市。 但想起裴弘文的话,又只能老老实实坐回工位。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联系上司景焕助理,结果对方也没见到司景焕。 一个多小时后,司景焕才终于睡醒。 他要不是有求于对方,此刻真恨不得雇人把他这亲哥哥暴打一顿。 “你发那么多条,我哪看得过来,把事情简单点说清楚。” “老师和忻裴被人害了,一连给她上了好几个不好的热搜,现在舆论都在攻击她。你快把负面热搜给她下了,然后上几个宣传的正向热搜。”司茂言急得不行,连声命令道。 司景焕刚睡醒,宿醉又头痛欲裂,此刻听到亲弟弟不客气的命令,他也有些恼了,冷笑着回复:“热搜又不是你哥我开的,是我想下就能下的吗?再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这么跟哥哥说话的吗?再说人家赵忻然都不急,你急什么?” “哥,算我求你了,你帮帮弟弟吧,我不想因为我害了老师和她一手创建的心血。”司茂言声音带了几丝哭腔,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明明是事件的主角之一,却只能躲在c市,不停地到处打电话,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打开社交媒体,和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解释赵忻然有多好,甚至自我贬低,说全是照片里的男人死皮赖脸倒贴,其实赵忻然和裴弘文非常相爱。 有人笑他,有人骂他,甚至有人私信他说:梦男哥哥,你给我发个红包,我就信你。 红包发了一个又一个,骂赵忻然的帖子却越来越多,直到他在首页刷到了一个新的爆帖。 【说赵总好话,薅梦男哥羊毛,速来。】 司茂言这才知道被人当了冤大头。 他自以为的帮助毫无作用,被舆论带偏的网民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 一场场的舆论狂欢,在各个平台掀起,前两天被他们捧上神坛的人,此刻被他们亲手拉下,踩在脚底。 无数条恶毒的评论滚滚而来,司茂言无法一个字一个字细读。 他难以想象,若是这些话被赵忻然看见。 刷着社媒,司茂言濒临崩溃,他想哭、想骂、想杀人,更想告诉天下人赵忻然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司景焕拿着手机,耳边是弟弟带着哭腔的请求,一目十行看完了关于赵忻然的热搜和讨论。 网上的消息,半真半假,有事实,也有夸大,更有虚构,只为引导舆论的狂欢,最后收割流量,整垮这个迅速崛起,无数人眼红的医疗器械公司。 他亲弟弟的照片、学历被全部公开在互联网。 唯一没有被扒出来的是他司家小少爷的身份。 媒体给了他司景焕一点面子。 但司景焕并不稀罕,冷嗤一声,佯装满不在乎地举着手机读热搜:“赵忻然得到裴家继承权后,抛弃死心塌地相爱多年的亿万富豪独子丈夫,出轨潜规则公司英俊男下属。热搜上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不是!是我勾引她的,都是我的错!他们要骂也应该骂我,是我明知道,还非横插一脚。”大片大片的舆论、网友的口诛笔伐,让司茂言无法承受,情绪失控。 他以为自己早就强大到不惧怕任何流言蜚语,但是万万没想到,谩骂与攻击刺向的却是他最爱的人。 如果早知如此,司茂言不会回国。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讨好富婆的小鲜肉,一个无关紧要、只有一张帅脸的无名小卒。网友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去骂你?他们只会羡慕你。你别看他们现在都在骂,实则谁不想取而代之呢?”司景焕混迹娱乐圈,这种热搜早就见怪不怪。 处理/负面/新闻无非就那几个手段:能解释、能澄清的就解释澄清。能大事化小的就大事化小。都不能的,就用更大的新闻去掩盖。 信息时代,新闻更迭太快,互联网的记忆普遍短暂,过段时间也就都忘了。 快节奏的现代,网民的生活无趣得很,明星、豪门资本给他们提供茶余饭后的乐子消遣,跟风随手敲下几个字,发泄一下上班的情绪。实则放下手机,真放在心上的又有几个? 甚至做他这行的,偶尔也会弄些假新闻,给旗下艺人炒炒热度,然后事情发酵,发帖澄清,又是一波虐粉流量。 也就司茂言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为这点小事就慌了神。 只要赵忻然不是触碰了底线,没有什么是洗不白的。 桃色新闻更是无关紧要,哪个老总身上没沾着几个? 反而是不孝的舆论,一旦坐实,对她和公司会产生极其负面的影响。 毕竟忻裴是医疗器械公司,赵忻然又刚被宣布成为裴氏医院下一代继承人,现在却爆出冷血无情,靠婚姻跨越阶层之后就立刻抛弃原生家庭。 这让用户和合作伙伴又怎么相信她的良心? 顾客怎么敢买忻裴的产品,公司又怎么敢和赵忻然继续合作呢? 舆论有时候确实能杀人,也能很快摧毁一个企业,但这在司景焕这类人眼中,舆论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好刀,要它指向谁,就能指向谁。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司景焕眸色渐深,心里很快有了打算。 “哥,我不想看到老师被骂,不想,一点也不想,一句也不想看到。哥,你帮我,求你了。”司茂言再一次恳切地请求司景焕,并强调:“只要哥你帮我这一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茂言,哥有没有教过你,想要什么东西,要靠自己去努力?”司景焕握着手机,目光看向远处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声音有些哑,“你为了赵忻然偷跑回国,我随你,因为你有本事躲过我的眼线。你为了赵忻然,不进家里公司,去忻裴当个小小研发设计师,我随你,毕竟那是你自己选的路。现在你求我帮赵忻然扭转舆论,哥告诉你,哥没有义务帮你这个忙。” “哥?你怎么可以……”司茂言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再次拔高了音量。 他带着口罩坐在空旷炎热的花坛长椅上,却如同置身冰窖,后背不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司茂言以为自己求完哥哥,对方会提出他难以完成的条件,甚至是让他主动离开赵忻然,却没有想到司景焕根本不愿意帮他。 “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你的好兄弟裴弘文,哥,你真的不能帮帮我们吗?”司茂言声音哽咽,几次被委屈阻断话语,最后还是勉强地断断续续说完。 司景焕垂下眼睑,换了只手继续接听电话,他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为了你,也为了裴弘文,我不是更该看着那个女人坠下神坛吗?她把我最亲爱的弟弟和最好的朋友玩弄于股掌,我为什么还要帮她?” “哥,我们是自愿的。”司茂言最痛恨别人说赵忻然的不是,哪怕这个人是他最亲的哥哥。 “那你们就继续自愿好了,为什么要来求我?我相信你们最爱的女人,可以靠自己顺利渡过这个难关。”当然这也不是假话,赵忻然那女人的厉害,司景焕体会过,自然不信这样小小的舆论危机会打倒她,也就他弟在一旁跟着瞎担心。 “哥,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了?算我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好吗?”时间一分一秒滑过,被撤下去的热搜又重新冒头,司茂言心里越发焦躁不安。 若不是时刻记着裴弘文的告诫,他真的一分钟都等不了。 “茂言啊,看来哥哥的话你还是没有听明白,自己爱的女人,要靠自己去守护啊。” 听着电话那头哥哥有些失真的声音,司茂言握着手机,一片茫然。 他也想靠自己守护赵忻然,他也想亲手砸烂那些人云亦云、无脑跟风人的键盘,更想把躲在屏幕后面编辑这些莫须有、夸大其词帖子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除了开影视公司的哥哥、经纪人退休的母亲、事业有成却深陷舆论的爱人,他司茂言又算什么呢? 一个网友都不屑骂的小三,跪舔富婆的凤凰男? 他甚至都不能出现在a市,都不能大大方方站在赵忻然身边。 无力和委屈几乎击溃他。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的哥哥,深深叹了口气:“哎,看来是哥和妈这些年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挂了?” “不,哥,你别挂电话,我有话说……” “嗯。”司景焕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哥……我要进家里公司。”树荫下的长椅上,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在眼眶打转的泪憋了回去。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他家里开的影视公司,他的母亲退休前是王牌经纪人,他的哥哥是公司董事长。 而他身上有父亲遗产分得的股份,他可以合法合规地进入公司并参与管理。 他可以靠自己去帮助赵忻然扭转舆论。 “我要去公司,我可以自己帮老师解决这个麻烦。” “你想好了?离开忻裴,回家里公司?” “我想好了。”司茂言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靠自己帮助赵忻然,他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对方身边,他要所有提起他们的人,都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而不是赵忻然眼瞎了,放弃相恋十年的亿万豪门独生子,选一个除了一张脸能看、一无是处、明摆着傍富婆的凤凰男。 “好,但你记住,公司不是给你玩的,在我这里做事最忌讳朝秦暮楚,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既然选择回家里公司干,那就得好好干,能力不行就随时给我滚蛋,明白吗?” “我知道,哥,我会好好干的,我要进公关部。” “行,我会让李助给你买最近的一趟航班,下飞机会有公司的人去接你。然后你立刻到公司报道,我会找人带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帮到赵忻然几分,就全看你的本事了。”想了想,司景焕又说,“妈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放手做。” “哥,谢谢你。”司茂言早在司景焕那声叹息里,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感激这个亦父亦兄,在父亲走后拉扯自己长大的男人。 终于从弟弟嘴里听到一句舒服话,司景焕嘴角不受控制高高翘起,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李助,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侧身对电话那头的弟弟又交代了几句:“嗯,以后别再大早上电话轰炸我就行。好了,电话挂了吧,哥也得去上班了。” “嗯,哥,一会儿见。” 陈凡收到司茂言的辞职信时,并不意外,他早知道像他这种富家公子,体验生活来研发部干不了几天,所以随时做好了对方走的准备。 但想到司茂言和老板最近的绯闻,还是决定向上请示一下。 赵忻然一夜没睡,张楠又休假,只有她的助理江青跟着,谈好的合作延期,无数合作公司的电话和邮件等着,这让赵忻然根本无法分心到司茂言身上,看都没看,只让陈凡自己处理。 陈凡会意,批复通过司茂言的辞职信,并立刻派另一个员工去c市援助。 同时,离职的司茂言包裹严实,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看到热搜的时候, 谭芷兰正和钱含卉在花园喝茶聊天。 帖子是谭芷兰圈子里一个关系还不错的贵妇发过来的,她本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赵忻然最近风头太盛,媒体捕风捉影写的假新闻。 却不想, 帖子点开, 笑容便僵住脸上, 谭芷兰眼睛盯着屏幕上年轻男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半张俊脸, 手指滑动屏幕把整个帖子从头看到尾, 甚至连几个高赞的评论也都逐字看了一遍。 目光从屏幕移开, 谭芷兰看向坐在对面的钱含卉。 钱含卉正在品茶, 心里盘算着自己新做的这个项目怎么说服谭芷兰一起投资。 刚打好腹稿, 抬头向女人看去,就被她看过来的怀疑目光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 亲热地凑到谭芷兰身边:“芷兰,怎么这副表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 “含卉,你自己看吧。”谭芷兰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手机递给身侧紧紧贴着她的女人。 钱含卉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 先是被指向意味非常明显的标题惊到, 不动声色地按下情绪, 滑动屏幕接着往后看。 随后, 小儿子司茂言和谭芷兰儿媳妇赵忻然的亲密照跳了出来。 手指快速往下滑,一目十行看完了整个帖子。 谭芷兰的手机握在手里犹如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司茂言和赵忻然,这怎么可能呢? 钱含卉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地看向谭芷兰, 张口解释:“芷兰,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不起,也对不起弘文,是我没有把儿子教好,居然让他做出了这样道德败坏、插足婚姻的行为。” “是我对不起你们。” “含卉,我只要你一句话实话,今天之前你真的不知情吗?”谭芷兰声音平静,锐利的目光落在钱含卉脸上。 “我真的不知情,我甚至连茂言在忻裴工作都是看帖子才知道的,我只知道他回国之后找了个公司做设计师,我也没多问,还以为是做室内设计或者车辆设计之类的,谁知道他会去忻裴做医疗器械的研发设计师。” “再说我要是真提前知道,我不早来找你们……”说到这里,钱含卉又觉得不妥,停了话头,仔细观察谭芷兰表情并无不悦,缓了缓又接着说,“我已经退休一年多了,早把圈内的消息都屏蔽了,要不是你今天把这个帖子拿给我看,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得到这个消息呢。” 谭芷兰听后也缓和了语气,又问:“我记得茂言之前是在国外读书,是什么时候回的国呀?也没见你带他出来,最近一次见到还是前两天弘文的生日宴。” “这小子在外读书四五年都没回过国,我还以为他以后会留在国外发展,不曾想三月中突然就回国了,要不是景焕跟我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孩子,我生他后面几年正是手里艺人的上升期,基本没怎么管他,他跟我也算不上亲,很多事啊也都习惯藏在心里,随他哥,闷葫芦一个。” “后来他爸出了事,我更忙了,他哥也忙,很长时间都没想起他来。后来公司终于稳定,我终于想起我还有个小儿子的时候,他都不认我了。”想起往事,钱含卉皱了皱眉,不愿在谭芷兰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叹了口气,“他突然这样叛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多年的忽视。” “含卉,你别想太多。茂言年轻气盛,又没有什么阅历,被忻然这样成熟强大的女人吸引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他万万不该……”后面的话谭芷兰也不好意思继续说。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儿子和赵忻然已经离婚,司茂言回国入职忻裴又在他们离婚之后,按照这个帖子的时间线来说,赵忻然和司茂言是正常交往。 但这又让谭芷兰怎么能够接受? 生日宴当天得知儿子媳妇离婚已经够让她难受了,结果还没过两天就一语成谶。 赵忻然新的恋情被曝光,甚至因为他们离婚并未公开,还被打上了出轨的标签。 她欣赏疼爱的儿媳……前儿媳,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看着与她交好的钱含卉满脸愧疚,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都是她的私心。 是她谭芷兰没有教好儿子。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赵忻然没有出轨,司茂言没有介入他人婚姻,钱含卉也不该向她道歉。 可怎么这心里就是这么难受呢? 一个圈子的贵妇把帖子发给了她,这证明不止一个人在看她家的笑话。 周六的晚上她谭芷兰有多风光,现在就要为自己虚荣的谎言付出代价。 钱含卉不知内情,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儿子不会是那种破坏婚姻、道德败坏的人,但图片放大,小儿子那张脸又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面对好友谭芷兰,她无疑是愧疚的。 但想起赵忻然,想起这个她一直羡慕的优秀儿媳。 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图片里,热切亲吻的一男一女。 她突然开始想,如果赵忻然以后是她的儿媳呢? 转头看向谭芷兰,钱含卉心口一跳,猛地移开目光。 两个女人坐在花园中央的亭子里,端着手里的茶,相顾无言。 沉默,第一次在一贯亲密无间的两人中流淌。 手指握紧茶杯,钱含卉站起身,向谭芷兰表达歉意:“芷兰,我突然想起工作室还有些事儿,我就先走了。至于这个热搜,我会让景焕尽快处理,不会让它影响到忻然和裴家的名声。至于茂言,我会让他立刻从忻裴辞职,不管他们眼下是什么关系,我都会让他们……”分手。 “含卉。”钱含卉话还没说完,谭芷兰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女人低着头不敢直视友人愧疚的眼神,捏着汤匙在茶杯里搅动,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芷兰?” 谭芷兰确定自己是希望儿子和赵忻然复合,哪怕是出了这样算得上丑闻的事情,她也希望他们复合。 一是因为裴弘文深爱赵忻然,非她不可。 二是因为有了赵忻然珠玉在前,她无法想象谁还能当她的儿媳。 裴家以后难道真的要交到职业经理人手里吗? 听到钱含卉问她,她有些不确定赵忻然和司茂言现在走到哪一步,而自己的儿子裴弘文又知不知道。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打得两个女人都措手不及,她们知道的只有热搜上似真似假的文字和那张铁板钉钉的亲密照。 别的一无所知。 谭芷兰搅着杯里的茶水,冷静下来想了想,这才抬头看向好友:“含卉,这件事现在闹上了新闻,我们又不知内情,要不还是等孩子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去问吧。孩子们也都不小了,不会是做事不顾后果的性子,我想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好,芷兰,我先叫景焕帮忙把新闻盖过去。总之,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听到谭芷兰这么说,想到小儿子刚刚大学毕业二十出头,恋上人妻、插足婚姻,钱含卉对好友越发愧疚。 她当然可以说这张照片是ai合成的,她是多年的王牌经纪人,她可以对粉丝这么说,可以对网民这么说,但她对谭芷兰说不了谎话。 照片里小儿子眼中的情意做不得假,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男人深爱着掐住自己脖子亲吻的女人,他自愿把自己的一切交由对方掌控。 这样的深情,又是这样好的儿媳人选,钱含卉舍不得。 可,这是谭芷兰的儿媳。 她们多年好友,她的儿子裴弘文,亦是自己大儿子司景焕的至交好友,甚至可以说裴弘文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赵忻然若是别人的妻子,她儿子抢也就抢了,可偏偏这是裴弘文的妻。 钱含卉从裴家离开,谭芷兰都忘了起身相送,她端着茶杯坐在花园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茶杯上的花纹,一时间心乱如麻。 傍晚六点,手机震动不停,看着屏幕上闪烁着“母亲”两个字,裴弘文毫不意外,他又看向在特需病房床边静静坐着的赵忻然。 对她打了个手势,站起身,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裴弘文走到医院电梯旁的安全通道,推开门,走进去,又把门关上,径直走到角落窗边。 母亲的第二通电话正好打进来,裴弘文垂眸接起:“喂,妈。” “弘文,你现在在哪儿呢?是在学校吗?”谭芷兰声音有些焦急,她不确定裴弘文有没有看见网上的消息,更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赵忻然和司茂言的关系。 “在a市安佑医院。” “安佑医院?”谭芷兰这才恍然想起评论区关于赵忻然爷爷住院的事情,连忙问道,“老爷子情况怎么样了,我和你爸现在就过来。” “情况已经稳定,但爷爷还没有清醒。妈,你和爸过几天再过来看望吧。这边事情太多,你们过来更麻烦。” “怎么不转院到自家医院?总院离安佑医院不远,到底是自家医院放心,让你爸调最厉害的脑科医生过来。”谭芷兰皱眉,不理解自家开的医院,为什么送到别的医院去。 难道自家医院还不放心吗? 又或者是,离婚了,赵忻然心里有别的顾虑? 想到这里,谭芷兰又问:“是忻然决定的吗?” “妈,你别乱猜。当时爷爷病发,救护车就近把他送到了a市安佑医院,这里的医生技术也非常高超,手术很顺利。爷爷年纪大了,后续留在这里住院观察,也免得来回折腾。”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和你爸不去看,不好吧。” “爷爷没醒,这个点你们过来,他们免不了还要顾着你们,病房就这么大,人多了反而不好。你放心,爷爷醒了,我会第一时间给您和爸打电话。”裴弘文知道母亲心中顾虑,但眼下这个情况确实不方便。 医院楼下停车场全是记者,他和赵忻然进来都不容易,赵忻然这两天本就没怎么休息,要不是他拦着,到时候还不知道面对记者又要被写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来。 “好。”谭芷兰应声,又想起上周给赵家人做的体检报告,忘了给他们送去,连忙叮嘱儿子,“忻然家人的体检报告上周就出来了,我一直忙你的生日宴,都忘了给他们送去,等老爷子出院,你记得拿了送去。” “嗯,我记下了。”裴弘文点头应下。 谭芷兰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向她递眼色的丈夫,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弘文,你今天上网没有?” “上网?没有。”他早上把赵忻然送去公司,就开车回学校继续给顾樾的实验打下手,中午顾樾给他带了盒饭,吃完休息了一下,下午继续做实验,然后就开车去忻裴接赵忻然来医院。 也就现在碰了一下手机。 “就是……”谭芷兰有些难以启齿,抿唇纠结了良久,在丈夫的眼神催促下,眼一闭心一横,终于咬牙说了出来,“就是,网上有人发了忻然和茂言,他们那个的照片。” “那个?”裴弘文疑惑反问。 “就是亲嘴。” “哦,那个我知道,都是无良媒体偷拍的,妈你不用在意。”司茂言早就和裴弘文说了这件事,他也仔细看过那篇爆上热搜的帖子,情绪早就波动过了,现在面对母亲询问,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毕竟更过分的场面,他也站在门口听过见过了。 “这是我不用在意的问题吗?”谭芷兰揣测过儿子很多种反应,唯一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 他不是最爱赵忻然,哪怕离婚也心甘情愿把整个裴家拱手献上,甚至还计划着研究什么男性生育。 现在这反应,是放下了、不爱了,还是终于疯了? 满腔的疑惑和怀疑,在裴弘文出乎她意料的反常平静下又憋了回去。谭芷兰试探性地问:“弘文,你现在还好吗?” “妈,我挺好的,就是有些困,昨晚熬了一夜,就中午睡了两个小时,等会儿看完爷爷,吃个饭估计就要睡了。”裴弘文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因为困倦溢出眼泪,眼圈也因为长时间缺觉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 谭芷兰握着手机,捂住话筒看向丈夫,用唇形对他说了一句:你儿子疯了。 裴涿皱眉抿嘴,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助理给他看网上的新闻时,他是暴怒的,一下班就冲回家,刚准备发火,结果得知儿子早在三月份就跟儿媳离婚。 甚至还是他的好儿子自己主动提的。 赵忻然不仅没有出轨,司茂言更是在他们离婚后才入职忻裴,时间上是正常恋爱。 而他最信任的妻子,连同儿子一起瞒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站在台上,满面红光兴奋地宣布下一任继承人是前儿媳。 现在他们离婚的消息虽然没有暴露,但他裴涿还是成了笑柄。 只因为看重的儿媳疑似出轨,甚至身上还有忘恩负义、抛弃父母爷爷的负面舆论。 当然后面这一条在他看来完全子虚乌有。 周六的生日宴,他们还“一家人”其乐融融推杯换盏,哪来的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 媒体不过是捕风捉影,编造故事,再穿插些桃色新闻博人眼球,为了流量胡编乱造。 唯有那张算作证据的亲密照片有些棘手,当下最好的解决舆论办法就是,质疑照片的真实性,向媒体大众证明赵忻然和裴弘文感情很好,不存在第三者的情况。 等舆论过去之后,二人尽快复婚。 至于司家那个小儿子,等风头过后,离开忻裴,最好出国,或者结婚。 赵忻然是聪明人,年少轻狂的一段风流韵事,就该随着消散的桃色新闻被掩埋。 等事情解决,裴涿必须好好考虑儿子的问题,不仅离婚都瞒着他,甚至胳膊肘往外拐,哄着他和他妈把家族企业送给已经离婚的“外人”。 到底是谁把他教得这么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你叫弘文把事情解决了之后,回家一趟。”裴涿指了指妻子手里的手机,故意大声说道。 谭芷兰对家里这两个男人都十分无语,但又没有办法,只能举起电话,对儿子说:“弘文,关于你和忻然离婚这件事,你爸非常生气,他让你等忻然爷爷康复、网上舆论平息后,回老宅。” “嗯,这件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会自请家法,向爸道歉。”裴弘文心里清楚母亲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父亲得知真相,必定会生气。 但他既然这么做了,那便是早想清楚了后果。 谭芷兰看着对面沉着脸生气的丈夫,叹了口气:“哎!我真是欠你们父子的。” “弘文,你和忻然准备什么时候复婚?” “妈,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儿子心里都有数,会安排好的。”裴弘文听到母亲又提起复婚,心中一痛,强打精神回复。 听到儿子这么说,谭芷兰皱了皱眉,并不满意,她需要儿子明确答复,刚想追问,手里一空,手机被人抢了过去。 一贯温和儒雅的丈夫,竟破天荒地对着手机、对着儿子怒骂起来:“裴弘文,不复婚,你想都别想我把裴氏医院传给你们,我就是捐给国家,也不会给你这个不孝子。” “如果这样爸能解气的话,随你。” “裴弘文,你是要气死我?” “爸,前几天是我三十岁生日,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博士毕业了。” “什么意思?”裴涿皱眉,不懂儿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爸,我是想说,我已经成年很久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有能力承担这么做的后果。医院是你们一手打拼的产业,我能力不够,你们也不愿意找职业经理人打理,所以我帮你们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自己去找更合适的人,儿子绝无异议,只要父母高兴,身体健康,儿子也就满足了。” 裴弘文一番话,说得裴涿一口闷气堵在喉咙眼,不上不下,憋得难受,他咬牙恨声说道:“那你最好以后都别用我的钱。” “爸,除了婚礼庆典、星耀湾婚房别墅,其他的我用的都是这些年科研奖金和专利分红,读书做实验也没朝你们伸过手。如果你觉得儿子不如你意、不够孝顺,实验室不想组建了。毕业后,儿子也可以自己出去找工作。”尽管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机,但话赶话已经说到这里。 不妨就此说开。 裴弘文其实无所谓去哪里工作,能够有自己的实验室很好,去别人的实验室也不错,他都行。 裴涿铁青着脸,握紧手里的手机,突然表情一松猛地笑出声:“好小子,你确实长大了。” 随后又缓和了语气:“弘文,爸不是怪你,爸是担心你。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涉及到背后的两个家族。你看你不商量就擅自离婚,现在又闹出这样的风波,我和你妈不知情,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当年,你要和一穷二白甚至是外地的赵忻然结婚,我和你妈不仅没阻止,还主动给你们操办了那么盛大的婚礼。” “对你,我们作为父母已经仁至义尽。我和你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只是希望你幸福。” “爸,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不论是瞒着父母,还是冲动离婚,都不会再有下次了。 电话挂断,裴弘文又在安全通道呆了一会儿,等他再出去时,整个特需病房空无一人。 裴弘文一阵心慌,没看见赵忻然,他快步跑到护士站询问情况。 “你问特需病房?特需病房的病人刚刚出现紧急情况,现在被送去急救室了,你去急救室门口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88章 十点, 等在医院门口的媒体得到消息,皆打起精神,举起镜头对准医院大门。 十分钟后,一男一女出现在医院大门, 男人的胳膊揽着女人的腰, 微微低头, 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女人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带着口罩, 眼睛藏在碎发后, 看不清眼神。 成片的闪光灯在他们彻底走出医院后亮起, 男人皱眉帮女人遮挡。 但显然他们两人势单力薄, 根本挡不住媒体的好奇心。 一拥而上的记者举起话筒扛着相机,怼在女人面前。 无数的问题如大雨般朝下倾泻。 “赵总, 您今天怎么想起来到医院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来看望病人?” “网上都说你结婚后就和原生家庭断绝联系, 今天来是为了回应网络上的传言吗?” “赵总,您爷爷的病真的是被你气得复发的吗?” “赵总, 老人旧病复发,反而到脑科不如裴氏的安佑医院, 是您授意的吗?” “赵总, 听说您考上a大之后, 十二年都没有回过老家, 是看不起原生家庭还是更向往a市的繁荣?” “赵总……” “够了。”裴弘文一把推开挡在女人面前的摄像头和话筒,手臂揽着她的腰,继续往外走。 见赵忻然不说话,话筒又被递到了裴弘文面前。 “裴少,你对赵总婚内出轨潜规则刚毕业男下属怎么看?” “裴少,这次和赵总一起来医院是为了回应出轨流言吗?” “裴少, 赵总和原生家庭决裂,裴家是什么态度?” “听说裴少和赵总是校园情侣,相恋十年,如今赵总出轨,是因为你年老色衰,无法满足她的需求吗” “裴少,赵总爷爷不去裴氏医院,是因为你们因赵总疑似出轨吵架,所以把情绪发泄到老人身上吗?” “裴少,赵总出轨,裴家继承权将如何抉择?为什么一开始不是身为独子的您继承呢?” “裴少,你说句话啊!” “我说。”赵忻然一把扯掉脸上的口罩,露出脸侧鲜红的巴掌印。 她微微侧身,让伤痕对准镜头,朝一窝蜂挤过来的记者伸手:“话筒给我。” 话筒争先恐后被递到女人面前,赵忻然随手拿了一个凑得最近的,碎发被她随手梳到脑后,露出明显哭过的眼眶。 女人深吸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憋了又憋,一滴泪从眼角滚落,滑下脸颊。 一众记者屏息凝神,看着她,突然有些不忍继续追问,但手里的话筒和摄像头仍高举着,谁也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做出爆款的机会。 “最近网上的流言,我有所耳闻,但是眼下我确实没有时间处理,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和耐心……” 说着,赵忻然有些哽咽:“我的爷爷刚刚从手术室离开,现在在icu,等他情况稳定了,我会通过社交媒体发布声明,给关心的合作方以及媒体大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排在最前面的记者忍不住了,他拿着话筒声音极大:“可是我听说老人已经去世了,赵总是不是以此为托词,想让大众随着时间遗忘呢?” 记者声音一落,深夜闹哄哄的医院大门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还颇有些得意,又自顾自接着说:“我还听说,老人就是在赵总一个人照看的时候出事的。” “不知道出事原因和这有没有关联,而赵总脸上的伤究竟是照看不力还是因为怀恨在心谋害人命?” “你听谁说的?” “我自然是听……”记者突然感觉到不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对上一众探究的目光,声音陡然变得结巴:“赵总,您是心虚了吗?不停抓着我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想您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老人明明第一次手术十分成功,却在您一人的看护下出现状况,再次送进急救室,这次甚至连手术台都没下。” “那可是最疼爱你的爷爷,你怎么这么狠心?”记者越说声音越大,胸腔情绪翻涌,盯着赵忻然的眼睛带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鲨鱼看见血的眼神。 只可惜,他遇到的不是什么会被他轻易撕咬吞下的海鱼。 “记者朋友,这也是你听说的吗?”女人迎上男人锋利的目光,双眸眯起,接着面对镜头复又变得哀伤,“对于这件事我也很自责,明明只是在特需病房上个厕所的时间,再出来,机器报警,再次急救……” 女人的声音很低,泪珠再次从她眼眶滚落,脸上的伤在成片的闪光灯下显得越发狰狞。 “医生说术后24小时内出现任何情况都很正常,但我和这位记者朋友一样觉得这太奇怪了,他明明能继续健康地活着,我的爷爷,最疼爱我的爷爷。”最后几个字女人咬得极重。 似爱似恨,个中情绪也只有她一人明白 “赵总此话是想洗白成意外事件么?”记者根本不买账,他咄咄相逼,心里打着腹稿,这个出自他手的帖子,必定会爆。 “不。”赵忻然摇了摇头,目光哀伤:“尽管我不太想占用公共资源,但我想最疼爱我的爷爷也不愿看着他亲爱的孙女被冤枉,所以我报警了,警察很快会过来。” “一切的一切等结果出来,我将会在第一时间向公众公开。” 听到报警二字,记者瞳孔紧缩,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又连忙稳住心神,接着问:“既然老人已经去世,赵总为什么一开始谎称在icu?” “这位记者朋友,你了解的情况似乎比我这个等在急救室外的人知道的更多,那告诉你消息的那位有没有说,我爷爷是脑死亡。” “不知道你还是哪位,这么急着让他去死?”女人嘴角抖动,说完受不住地抬手捂住唇,显然是忍不住心头的哀伤。 任谁都无法把眼前这个因为至亲离世,摇摇欲坠的女人和新闻里描述的贪慕虚荣忘恩负义,故意气病爷爷的女人画上等号。 “我赵忻然在这里承诺,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会放任爷爷离开,我一定会倾尽所有,救他。” “可是都脑死亡了……”记者还想说,但他刚开头,人群中心的女人突然晃了一下,眼睛一翻晕倒到男人怀里。 事发太过突然,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接着是男人高呼医生的声音。 慌乱之下人群四散,急救的担架从医院大门抬出,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把女人放上担架。 镜头仍在闪烁,一滴泪从女人眼角滑落,清晰可见。 当晚十一点半,新的热搜登顶。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的爷爷二次急救失败,脑死亡!爆】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面对记者悲伤过度,突然晕倒!爆】 【赵忻然报警!hot】 【裴氏医院独子裴弘文紧紧护住妻子,两人恩爱依旧!hot】 【赵忻然将发布澄清声明,网上消息系谣言!】 【赵忻然脸上巴掌印。】 【心疼赵忻然。】 …… 单人特需病房,医生一通检查后,得出结论,病人突然晕倒应该是因为疲惫悲伤过度外加有些低血糖,后续不宜情绪起伏过大,需好好休息,留院察看。 医生走后,听到赵忻然身体并无大碍,裴弘文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女人的手,贴着额头,低声唤她的名字:“忻然。” “弘文?” “你醒了?”裴弘文惊喜地抬头看她,又情不自禁垂头在女人手背上落下温热的吻:“太好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饿了。” “好,我去买,你想吃什么?”裴弘文连忙站起身,拿着手机准备出门。 赵忻然摇了摇头:“点外卖吧。” “好。” “警察来了吗?” “来了,因为你晕倒,先给我做了笔录,警察现在应该在医院看监控。忻然,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那我再睡会儿,等警察或者外卖到了,记得叫我。”赵忻然疲惫地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胸口,又突然想起脸上的伤,睁开眼朝裴弘文招手:“现在可以冰敷了。” “忻然,你这又是何苦呢?”看着女人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他心疼极了。 立刻转身从冰箱拿出冰袋,小心翼翼地蹲下贴着女人脸上的伤痕,女人因为疼痛皱眉,他越发动作轻柔,生怕再让她难受。 “弘文,你会不会觉得今天的我很陌生?”赵忻然不答而是轻声问他。 裴弘文摇头,以为她是说在面对记者的时候:“你也只是太伤心了。” “不,我不伤心,毕竟人也没死不是吗?”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医院特需病房的天花板。 人不仅没死,还得她后续大把大把花钱往水里扔,她伤心什么,她只心疼钱。 脸上的伤贴着冰块,早已滚烫麻木的患处被熨帖着舒缓了很多。 这一巴掌,是她自己给的。 在赵康伯被送去icu后,赵建柏愤怒地指着她鼻子骂她心思恶毒害死了自己亲爷爷,其他赵家人表面劝阻,实则站在赵建柏身后看笑话的时候。 她抬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赵忻然笑了。 脸上的疼痛明明白白告诉她:赵忻然,你不该心软,他们可都急着吃了你啊! 扇完,她转身往走廊外走,裴弘文跟着她,想碰却又不敢触碰,直到电梯到达,她主动握住了男人冰冷的手。 “痛吗?”他问 “不。它让我很清醒。”她答。 警察查完监控,又找赵建柏连彩妍做完笔录,来到特需病房时,赵忻然刚吃完饭。 裴弘文在收拾,她靠在病床上,侧脸伤痕清晰可见,眉眼间是温和虚弱的礼貌微笑。 “赵女士,监控我们已经查完,关于您爷爷术后突然病情恶化,是因为他自己在清醒时主动拔掉了呼吸罩。” “然后在您从厕所出来时,又戴了回去。” “这不到一分钟的缺氧,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所以,请您节哀。”警察说完经过,公事公办地站在女人床前,看着这个在外事业有成在内却因至亲生病悲伤脆弱的女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取下呼吸机的几十秒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在想什么呢? 明明清醒却谁也不告诉,想要自杀,却偏偏选在孙女独自看护的时刻。 任谁也会觉得不对劲。 “我爷爷他……是自己不想活了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赵忻然声音颤抖,捂住脸,汹涌的泪滚落,似乎根本无法接受事情真相。 “赵女士,老人可能是一时想不开,请你保重身体,切勿过度伤心。” “我爷爷最怕死的一个人,他怎么会自杀呢,警察同志请您帮帮我,一定要查清楚其中缘由。” “赵女士,你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 “谢谢你们。” “嗯,好了,赵女士,你的身体休息好了吗?现在方便配合我们做笔录吗?” “方便。”赵忻然扶着裴弘文刚准备下床,便被警察出声阻止:“你刚清醒,就坐床上说吧。” “谢谢你,警察同志。” “赵女士,赵康伯昨天病发是什么时间,现场有几人。” “下午一点左右,有两人,我和我的父亲赵建柏,他喝醉了。” “病人当时情况如何。” “喝了很多酒,情绪激动。” “为什么情绪激动?” “聊到了一些过去并不愉快的事情,他想我把表弟赵明达安排进忻裴,我不同意。” “他说他这些年对我仁至义尽,我为什么不能帮表弟一把?” “我说,我的父亲为了他的父亲背了还不清的贷款,我的童年因此过得很不幸,我很记仇,不想帮既得利益者。” “然后我准备离开时,他吐血晕倒,我立刻给他做了急救。”在警察面前,赵忻然无半点隐瞒,她知道,警察一定会去餐厅包厢调监控,二次确认。 所以她十分坦诚,赵康伯旧病复发是因为酒精和被人戳穿后恼羞成怒。 “这一点我们问了医生,他说你急救手法相当专业。” “嗯,每年我们公司都会进行急救方面的培训。” “你为什么不跟120一起前往医院,而是放任醉酒的赵建柏跟随?” “我不是医生,跟去也没有用。” “我的父亲赵建柏,当时已经清醒,我判断他可以前往医院处理情况,而且他们离开后,我便立刻让秘书通知了我叔叔赵建诚。” “我工作很忙,但在工作结束,收到病危通知后,就立刻赶到了医院,交钱做手术。” “直到你来医院,赵康伯才开始做手术吗?” “是的。” “昨天你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离开医院后又做了什么?” “手术结束后,我去找了主治刘医生,了解完具体情况,大概四点离开医院,我的爱人开车把我送到公司楼下,我在车里睡了几个小时,然后洗澡上班。” “今天几点到医院?” “下午五点半。” “你到的时候病房里有几个人?” “一个。我的父亲赵建柏。” “其他人呢?” “婶婶连彩妍出门买饭,赵明达和我叔叔赵建诚下午坐飞机回了老家,他们假期结束,明天要上班。” “下午几点的飞机?” “没问,我不知道。” “为什么后来病房只剩下你一个人?” “我父亲赵建柏去给我爷爷找合适的护工,让我和我爱人照看,我爱人接到我婆婆电话后,怕吵到爷爷休息,就出门接电话去了。” “好的,笔录结束,谢谢配合。”警察收好东西,站起身朝赵忻然点头,离开前看着女人脸上惨不忍睹的伤痕,有些不忍。 好心地提了一句:“赵女士,你爷爷旧病复发不是被你气得,而是长期饮用了大量的酒水导致,你不用太过愧疚。关于你爷爷自杀的原因,我们会查清楚的。” “我替爷爷谢谢你们,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赵忻然垂眸,对着警察颔首表达感谢。 其实她心中多少能猜到一点,但她没想到赵康伯对自己也这么狠。 还因为文盲,把自己差点整死。 现在落了个自杀的名头,可笑至极。 整个赵家,最怕死的莫过于赵康伯了。 毕竟他还没看着赵家在赵明达的带领下走向辉煌,又怎么会舍得走得这么早呢? 赵忻然垂下眼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裴弘文坐在床边看着她。 另一边,标题为【赵忻然谋害亲爷爷】的通稿早已写好,却在发出去的第一时间被封禁,甚至发布账号也被限制登录,成了一串代码。 他不甘心,又换了好几个账号发布,却仍石沉大海,甚至所有账号全部封禁。 电话响起,他连忙接起,谄媚保证,这一条一定会是爆款,却不想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上司冷冰冰的一句:“你被解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89章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爷爷二次急救失败脑死亡!爆】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面对记者悲伤过度突然晕倒!爆】 【赵忻然报警!hot】 【裴弘文紧紧护住妻子, 两人恩爱依旧!hot】 【赵忻然将发布澄清声明,网上消息系谣言!】 【赵忻然脸上巴掌印】 【心疼赵忻然。】 …… 热搜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甘巧荷坐在高铁上,心脏紧缩, 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想到自己离开a市才短短几天, 竟然发生这么大变故。 女儿流泪晕倒那张图,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疼得无以复加。 赵家人的自私自利她太了解了, 她的女儿本不该承受这些。 一夜硬座, 甘巧荷睁着红通通的眼睛, 下了火车。 她随着汹涌的人群往外走, 这是她第三次来a市,第二次到火车站。 这里和五年前不太一样, 甘巧荷不怎么会用打车软件, 她站在路口拦车,刚拦到一辆, 准备上车,突然有人快步走来, 先她一步打开车门。 甘巧荷看着腰围像石墩子的男人, 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 准备等载着男人的车离开后再继续拦车, 却不想,被男人打开车门的车居然往前滑了两步,正好停在她面前。 甘巧荷眨眨眼,不敢相信,这时车窗降了下来。 司机是个女人,看面相四十岁上下, 她笑容灿烂,对着甘巧荷招手:“姐,快上车吧。” “哦,好!”甘巧荷应了一声,把男人的骂骂咧咧甩在脑后,捏紧身上的包带,坐上了出租车。 “姐,去哪儿?” “去安佑医院。” “好,马上出发,姐,你系好安全带。”女人熟练打表,看着后视镜仔细叮嘱道。 “好的,谢谢师傅。”甘巧荷连忙系好安全带,在后排正襟危坐,她几乎一夜没睡此刻坐在车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来对不对,更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能不能帮到赵忻然,她只知道她想保护自己的女儿。 “不客气,姐。”司机颔首,启动车辆。 女人开的很稳,车里也很干净,没什么异味。 从火车站到市中心医院,路途遥远,她看着后视镜,发觉女人眼眶通红,心中有些不忍,出声询问:“姐,这是去医院看望家里人吗?” “嗯。”甘巧荷轻轻应了一声,又怕司机没听见,大声地回了一句:“我公公住院,情况不是很好。” “姐的公公年纪应该很大了吧,这个年纪的老人有个头疼脑热身体不适很正常,姐不要太担心,安佑医院医生医术很好,姐的公公一定能顺利出院。” “我不担心他,我担心我女儿。”甘巧荷手指捏着安全带,指尖用力绷得发白。 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简单就说出了心里话。 也可能就是因为不认识吧,所以才能放下包袱,这么轻易。 “姐的女儿也在医院吗?” “嗯,她在照顾我公公。” “姐女儿挺孝顺的,现在年轻人工作忙,社会压力大,很难能请到假照顾家里人。姐,现在是去替她吗?” “不是,我是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把我女儿逼到什么地步。”甘巧荷红着眼,眉毛愤怒地压低,看向窗外,声音陡然低了下来:“是我对不起她,给她选了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 “姐,你很爱你的女儿吧。”司机声音放缓,眉目温柔地看着前方。 甘巧荷一愣,她没想到女人会这么说,苦笑着摇头:“没我这样的妈,她的人生才会更好。” “怎么会,母女哪有隔日仇,姐和女儿之间肯定有误会,误会解开就好了。”女人温和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副驾驶前方的照片。 甘巧荷也注意到,她问:“照片上,是你的女儿吗?” “是我的女儿,她今年三年级。姐女儿多大了?” “我女儿三十岁了。”甘巧荷收回看向照片的目光,突然想起赵忻然的三十岁。 那时候她已经打不通女儿电话了,自顾自地买了四寸的蛋糕,许完愿吹灭蜡烛后,还被赵建柏嘲讽浪费钱。 她早该醒悟的,耗在这滩烂泥般的婚姻里,既困住了自己,又成为了女儿前进路上的陷阱深坑。 这一次,就让她亲手解决这一切,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姐女儿是在a市工作吗?结婚了没有啊?” “嗯,结了,我女婿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因为我和她爸婚姻不幸的缘故,多多少少影响了他们的婚姻。”甘巧荷低下头,脑中闪过酒店楼下裴弘文来接赵忻然,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 幸好,他们终究会是幸福的。 突然,不合时宜地,甘巧荷想起另一个关于赵忻然的新闻。 那张她全然陌生的年轻俊脸,是和裴弘文全然不同的类型。 新闻上说,他是忻裴的员工,刚刚大学毕业,从国外回来,入职忻裴不到三个月就勾搭上了董事长。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配得上她的女儿。 哪怕他再年轻英俊,也不可以。 甘巧荷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正巧司机说了句什么,她没注意听,不好意思地又问了一遍:“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司机并没有在意,她目光看向前方,手稳稳扶在方向盘上,她说:“我的婚姻也不幸福,所以为了我的女儿,我离婚了。” 似乎怕甘巧荷多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姐,我没有劝你离婚的意思,只是在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看起来面熟,又或者我们生的都是女儿,这让我多了很多说心里话的欲望,你不会嫌我话多吧。” “怎么可能,我要是嫌你话多,一开始就不会接话。”甘巧荷失笑,她心思细腻,能看出女人微笑外表下的苍凉。 联想到她提起的离婚,那必定让她非常难过失望吧。 “而且我确实也准备离婚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都五十多的人了,居然还离婚。”甘巧荷捂着嘴笑了笑,掩盖眼中的悲伤。 她早该决定的,而不是自以为一个完整的家,对女儿的婚姻更好,不会让裴家看轻。 自己懦弱,惧怕老家熟人间的流言和离婚后种种,于是拖着忍着,一步步把女儿推远,到了如今的地步。 “挺好的,姐,不管什么年纪都应该有拥抱新生活的勇气。” “其实我一开始也有些犹豫不绝,我赚得没有前夫多,工作也不够体面,更怕没有爸爸让女儿的成长有缺憾,甚至怕以后她因为单亲被别人看轻。但我的女儿抱住我,她说,妈妈我爱你,我希望你远离痛苦,只有你幸福,我才会幸福。” “姐,同为母亲的你应该能懂,那种被女儿坚定选择的感觉,我又怎么敢让她失望,所以我带她走了。”提起女儿,女人的声音柔和了很多。 后座的甘巧荷点头,应道:“是啊,你是一个勇敢的妈妈。” 话题在这里戛然而止,甘巧荷再没了继续接话的欲望,前方车流变多,司机又说了几句,见甘巧荷不搭腔,便也没再说话。 到达安佑医院大门时,是上午十点,甘巧荷从包里拿出口罩带好,又拨弄头发遮住眼睛,这才开门,准备下车。 她刚打开车门,就看见连彩妍带着口罩,东张西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从医院出来,她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同样鬼鬼祟祟包裹严实的男人。 甘巧荷心里怀疑,又把门关上,隔着车窗看着他们上了一辆车。 “姐,已经到了,你不下车吗?” “麻烦你跟上前面那辆车可以吗?”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前面那辆车上是我的妯娌,我怀疑她要害我的女儿。”甘巧荷目光灼灼,用手机拍下前方车辆车牌。 女人对甘巧荷这个面善的大姐,很有好感,一下就答应了,脑子里甚至脑补出了很多狗血戏码。 车辆再次启动,汇入车流,不远不近地跟着。 前方车辆开了一段,突然拐了个弯,在距离医院不远的酒店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从酒店大门出来,四处观察了一下,上车关门。 甘巧荷不是很确定男人是谁,但她总觉得这一切很蹊跷。 如此鬼鬼祟祟避开众人。 连彩妍肯定心里有鬼。 “姐,还跟吗?” “跟,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没关系,跑长途还有好戏看,是我赚了。”女人笑了笑,立马跟了上去。 “姐,那个跟着你妯娌的男人是谁?你小叔子吗?” “第一个不认识,第二个看身形有点像我侄子。”甘巧荷跟赵家其他人见的少,还是这几天来a市住同一个酒店,抬头不见低头见,才熟悉了一点。 她确实不能肯定。 “姐,第一个男人动作习惯看着像狗仔。” “狗仔?” “对,狗仔。说不来不怕姐笑话,我结婚前就是做狗仔的,为了女儿才转行当的司机,因为当狗仔的时候,练了一手好车技。”女人笑了笑,得意地抬了下眉毛。 “不好意思,狗仔是什么?”甘巧荷第一次听见如此新鲜的职业,脑中并无具体形象,又猜测道:“是宠物训练师?” “不是,姐。狗仔就是跟踪艺人挖掘艺人八卦新闻的。” “哦。”甘巧荷似懂非懂地点头。 “欸,如果他是狗仔,为什么要跟你妯娌接触,姐刚刚说怀疑她要害你女儿,难道姐的女儿是大明星,他们偷偷见面是准备爆大料?” 司机想到这里,突然职业病犯了,有些神经质地兴奋起来,继续说道:“最近娱乐圈没什么新闻,商界倒是出了大新闻,难道他们爆料姐女儿新闻是为了降低公众对忻裴赵总的关注度?” 听到司机提起赵忻然,甘巧荷又沉默了,毕竟是刚认识的人,尽管前一秒还相谈甚欢,但她仍然保有警惕,只试探性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新闻火了,但是资本不想它热度这么高,就会爆料娱乐圈的一些小明星的料,炒热度,掩盖之前的新闻,转移公众目光,这是很常见的手段。”女人耐心解释,很多人听说她以前的职业都是完全看不起的,难得遇到一个不带有色眼镜看她的人,顿时多了很多表达欲。 “哦。”甘巧荷心如擂鼓,她摸着怀里的手机,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车。 很快车辆停下。 女人露出了然的笑:“姐,确定了,那个男人是狗仔,这里是我刚入行进的公司,挖起新闻来,最是无底线。我因为无法接受用借位图,编造不实新闻离职了。” “姐,你别下车了,直接告诉您女儿,让她做好应对手段。也不知是什么仇怨,都是亲人,你妯娌居然这么狠心……” 后面的话,甘巧荷没听,她死死盯着连彩妍和赵明达跟随所谓的“狗仔”走进大门,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断地打了裴弘文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她心里紧张,并不确定裴弘文是否会接她的电话,只能一边祈祷着,一边想着对策。 若是不接,她只能去b大生物工程系碰碰运气。 铃声响了很久,最终自动挂断,甘巧荷失望地垂下眼,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看向面露探究的女人,急切地请求道:“可以麻烦你送我去b大吗?我有亲戚在那里。” “行,姐,你坐稳。” 车刚出发,甘巧荷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她拿起一看是裴弘文又打了回来,她立刻接通,放在嘴边:“弘文,你听我说。” “我看见连彩妍和赵明达跟着狗仔走了,他们肯定是想害……”想起车里做过狗仔的司机,甘巧荷机警地隐去了赵忻然的名字,她相信裴弘文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果然,裴弘文很快做出反应,他声音沉稳冷静:“妈,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车上,车在那个狗仔公司附近,好像叫什么……”甘巧荷只看了一眼,并没有记住全名,求救地目光看向司机。 前狗仔现司机会意,立刻接话:“a市发现文化有限公司。” “对,a市发现文化有限公司。”甘巧荷对着电话那头的裴弘文急切地问:“她还好吧,我看网上说……” “忻然挺好的,您放心。”裴弘文温声安抚甘巧荷,又说,“妈,你让司机把你送回医院,我来接你……算了,医院现在很多媒体盯着,您先别过来,你让司机把你送去……” “让她去胡记川菜馆,司茂言不是已经回a市了吗?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赵忻然面无表情地喝着碗里的粥,在裴弘文思考安置甘巧荷位置的时候,做了决定。 现在所有与她有关的地方,都有记者蹲守,唯有胡文茵那里还算安全。 其实赵忻然更希望甘巧荷回去,这里已经够乱了,她又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却又变了。 “妈,你让司机送你去胡记川菜馆,你先吃个饭,休息一下,稍晚一些我会安排人去接你。” 甘巧荷听到了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好。” 车在胡记川菜馆门口停下,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等她。 甘巧荷先是向司机道谢,然后双倍给了车费,打开车门,面带微笑下车。 胡记川菜馆的老板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身量不高,漂亮热情,一看见甘巧荷便迎了上来。 她拉着甘巧荷进门,大门关上,她朗声说道:“阿姨,我是忻然的好朋友胡文茵,欢迎你来我这里做客。” 然后骄傲地向甘巧荷展示自己的菜馆,指着菜单上新研发的菜品,兴奋地邀请她品尝。 女孩的热情,甘巧荷根本招架不住,她笑了笑,问道:“忻然常来你这里吃饭吗?” “当然,她最喜欢我做的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 “好,那麻烦文茵,就做这两个菜吧,我也喜欢吃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甘巧荷点头,合上了菜单。 “好嘞,要多加辣椒吗?” 甘巧荷年纪大,胃肠功能弱,摇了摇头,只说:“微辣。” “好。阿姨这点跟忻然不太一样,她每次来吃的都是爆辣。因为她胃不好,所以她老公做饭不给她放辣椒,只能来我这里换换口味。” “胃不好还吃这么辣啊?” “阿姨,别担心,偶尔一次,不要紧的,而且我用的都是自己培育出来对肠胃刺激小的辣椒。”胡文茵笑着对甘巧荷眨了眨眼睛,随后便一头扎进后厨,忙碌起来。 甘巧荷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陷入了回忆。 她有多久没见过女儿的朋友了。 算起来好多年了。 上一次见,还是李家那丫头。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跟忻然一起玩。 她们当年形影不离,好的不得了。 那丫头也是个苦命人,沾上那么个爹。 菜端上桌的时候,甘巧荷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忻然朋友失望,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片,送入嘴里。 “阿姨,味道怎么样?” 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凑在甘巧荷跟前,看着她眼中的期待,重重点头:“很好吃。” 甘巧荷前半辈子看着母亲里里外外打理家里,困于厨房,她曾发誓永不学做饭。 跟赵建柏结婚后,做了几回饭,不仅难吃还险些把厨房点了,后面的饭基本是赵建柏做。 她的执拗,也限制她的离婚的选择,女儿小时,她又要赚钱又要还债还不会做饭,根本没有离婚的可能。 女儿大了,又怕不完整的家庭对女儿的婚姻造成影响,她彻底断了离婚的念头。 但现在她决定离婚。 看着眼前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她想也许做饭会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它不是为了家庭牺牲,它是立足的饭碗,是热爱。 甘巧荷胃口大开,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最后甚至把剩下的麻婆豆腐伴着米饭全部吃完。 肚子撑得不行,她才放下筷子,再次真心称赞道:“文茵,你做饭真好吃。”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胡氏的传承,我祖辈可是御厨。”说起这个,胡文茵拍着胸脯,高昂着头,像只骄傲的老虎。 “确实厉害。”甘巧荷彻底放松下来,眯着眼对着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她想起空无一人的菜馆,又问:“怎么今天就我一个人吃饭,是因为工作日才生意不好吗?” “忻然包场了,所以今天就您一个人。” “啊?”甘巧荷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想到是这样,“那不是可惜了你的好手艺。” “没事,又能赚钱又能休息,还能被阿姨夸,很好呀。”胡文茵笑眯眯地,她确实很高兴,看着甘巧荷吃饭的架势,两人简直相见恨晚,“阿姨,你晚上也在我这里吃,我最近研发了几个创新菜,你帮我尝尝。” “文茵,阿姨还有事,不能久留,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来尝。”甘巧荷看着胡文茵,心里感动,想着等事情都了了,她离开a市之前,一定再到这里来一趟。 “叮咚!”大门门铃声响起,胡文茵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前,边开门边说:“今天被包场了,不接外客,很抱歉,您改日来,我送您一道菜做赔礼。” 门开,胡文茵笑容一僵,瞬间嘴角咧得更大,朗声道:“大外甥,来接阿姨的?” 这个称呼让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口罩下的面孔泛着薄红,点点头:“阿姨现在在哪儿?” “她刚吃完饭,在包厢里休息,我带你去吧。” “谢谢文茵姐。” “大外甥,够厉害的,都弄上新闻了,还没被甩?”胡文茵揶揄地看着司茂言,又说:“这是让你见家人的意思?你要挤掉原配上位了?” “文茵姐,你说话真难听。”司茂言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了解胡文茵的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城府,说话直接不绕弯子,他便也直来直去呛道。 “哈哈哈哈,大外甥,姐支持你上位。”胡文茵没跟赵忻然的丈夫接触过,从她只言片语中只留下了一个古板严格的印象。 对那男人不怎么满意。 但面前这位大外甥眼里的爱意可是她亲眼所见,人也又高又帅,性格也不错,她自然心里有所偏向。 更何况赵忻然这次出这么大事,母亲来a市,她居然直接让司茂言来接,估计也是有了让他见家长的意思。 临到包厢门前,司茂言有些紧张,看看门,又看看胡文茵,迟迟不敢推开。 反倒是里面的甘巧荷察觉到脚步,却没看见人进来,有些奇怪,起身,主动把门推开。 门外,这个站在胡文茵身边,高大挺拔年轻英俊的男人与新闻报道照片里的年轻男人重合。 “你……” “阿姨好,我是司茂言,初次见面,来得着急,没有带东西,请您见谅。”司茂言脸颊因为紧张微微泛红,他低着诚恳道歉,又补充道:“是忻然让我来接您的。” 忻然,忻然。 这个有些亲密过头的称呼从眼前男人嘴里吐出,甘巧荷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扶住额头,对这个破坏女儿婚姻的年轻人没有半分好感。 反倒是一旁的胡文茵看出两人初次见面的紧绷,连忙活跃气氛:“阿姨,茂言人蛮好的,你和他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嗯。”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尽管她连看都不想看这个男人一眼。 “阿姨,我的车在外面,时间紧,我们快上车吧。” 甘巧荷怀疑的目光落在司茂言身上,忍不住询问:“真的是忻然让你来接我的?” “是的,阿姨。” “弘文知道吗?” “是弘文哥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们三个相处的很好。” 我们三个相处的很好。 听到这句话,甘巧荷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90章 甘巧荷坐在后座, 司茂言开车,两人相顾无言。 司茂言能感受到,甘巧荷并不喜欢他,甚至有些讨厌他。 他也是。 一见到甘巧荷, 他就会想起那通电话, 想起她们之间的争吵, 想起落在自己胸口、被抹匀的泪。 赵忻然的痛苦皆拜她所赐。 “阿姨……” “忻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同时停住。 司茂言看着前方车流, 再次出声:“阿姨, 您先说。” “我……”甘巧荷抿唇, 欲言又止。 看着这个破坏女儿婚姻的男人, 一贯温和待人的甘巧荷实在挤不出好脸色来。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他们是因为你离婚的吗?” 司茂言墨镜后的双眼, 因为这个问题逐渐变得冷冽, 他唇角微勾,语气平静:“阿姨, 是真想知道答案吗?” “嗯。”甘巧荷点头,她想知道。 赵忻然和裴弘文离婚这件事, 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姨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司茂言握紧方向盘, 打右转向灯, 轻踩油门,快速地超过前方的车辆,接着回正,匀速往前。 “当然是实话。”甘巧荷垂下眼睫,年轻男人的回答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很不是滋味。她隐约能猜到答案是什么, 却又在真相来临之前不愿面对。 她天真地想,也许真的是网上说得那样,是眼前这个男人手段太过高超诱惑女儿出轨,亦或者是裴弘文没能留住赵忻然的心。 突然车身晃了一下,司茂言皱眉,按了一下喇叭,前方一辆车居然连续两次变道,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连续轻点刹车给对方让道,结果不会这么简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甘巧荷身体猛地一晃,她本就一夜未睡,一上午又四处奔波,接连发生各种事情,脑袋愈发昏沉,却在车辆平稳后仍执拗地又问了一遍:“所以实话是什么,司茂言,你可以告诉阿姨吗?” “阿姨,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网上的报道。我是三月中入职忻裴,而据我所知,3月6号他们就离婚了,所以我想这件事应该怪不到我身上来吧。” 司茂言轻嗤一声,加重语气强调道:“我和忻然是正常交往。” “至于真正的原因,我想阿姨心中肯定有答案,我一个做晚辈的说出来就有些太不懂事了。” 甘巧荷转头看向车窗外,心头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 所以就是因为她吧。 难言的沉默又在车厢里弥漫,令人窒息。 甘巧荷按下车窗,留出一小道缝隙,新鲜的空气涌入车内,让她有了喘息的余地。 司茂言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她的动作,扯了扯嘴角,问道:“阿姨,你不是已经回老家了吗?怎么又突然到a市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 “所以您是来照顾脑死亡的赵康伯?” “不是。”甘巧荷摇头,她此刻脑子陷入一片混乱。 “那您来是想做什么?”司茂言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着导航,打了左转方向灯。 车身平稳丝滑地转向左边。 甘巧荷没回答,她看着窗口那一点点缝隙,想到了自己昨天午休吃饭时,听到同事谈论新闻时的紧张与心疼。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确认情况之后,就跑去找店长请假。 临近618,店里事情又多又杂,尽管因为网上的舆论人流量有一些影响,她的临时请假还是让店长头疼不已。 但同为女人,店长得知她公公在外地出事,也非常理解,打了好几通电话才找到愿意替她顶班的同事。 请好假,甘巧荷脱下工服,快步跑出商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坐在车上,司机问了她两遍,她才神情恍惚地说出目的地。 到达火车站,前台买票只剩下夜间的二等座。 她别无选择,在火车座位上,看了一夜的新闻和评论。 看着那些诋毁、谩骂、羞辱,仿佛钢针扎在她心上一般。 一句句读,一句句反驳,很快,她的账号被举报变成一串初始用户名,她的回复功能也被取消。 她想找客服,但半夜得到的只有自动回复。 甘巧荷无奈放弃,她放下手机,想休息,但一闭上眼,眼前就不断闪过那一篇篇帖子,一条条评论。 如雪花般把她淹没。 其实每条帖子下也有帮赵忻然解释、打抱不平的评论,但刚发出来很快就被删除。 刚开始甘巧荷也能刷到好几条澄清贴,但由于她总是心急,想点进负面贴里解释,平台记住了她的“喜好”。 后面就再也刷不到澄清帖,只剩下清一色黑帖。 她不敢想象这些东西要是被赵忻然看见,她一直骄傲要强的女儿会多伤心。 “看见新闻我就来了,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甘巧荷声音很低落。 坐在这里,坐在女儿绯闻对象的后座上,她发现自己的到来似乎没有什么用。 她甚至连在网上帮女儿回复澄清评论都做不到,还可能给她添更多的麻烦。 “我是不是不该来,明明有这么多事情要忙,还麻烦你在上班间隙出来接我。”甘巧荷捏紧包带,垂下眼,不敢看向驾驶位的年轻男人。 “是不该来。”司茂言点头,毫不意外在后视镜里看到女人苍白的面孔,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又补充道,“阿姨,站在忻然恋人的视角,我挺为她伤心的,您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 “你自以为的为她好,是尖刀,全部扎向她的心脏。” “我……”甘巧荷怔愣地抬头看向男人,被人这样说,她本该是愤怒的,可不知怎么,心底一个声音告诉她,司茂言说的对。 “今天赵忻然遇到的一切负面舆论,都是因为阿姨你。”司茂言面对伤害赵忻然的人,才不管对方是谁,毫不留情直抒胸臆。 “因为我?”甘巧荷哆嗦着唇,逼迫自己面对这个难以接受她一直逃避的事实。 “对,就是因为你。”司茂言肯定地点头,口罩下嘴角咧开恶劣的弧度:“就是因为你一直不离婚,赵家才有机会趴在赵忻然身上吸血,现在更是倒打一耙,想通过舆论逼忻然妥协,把多年心血拱手让给赵明达。” “阿姨,这些年他赵明达过的什么日子,赵忻然又过得什么日子,他们怎么敢不要脸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忻然大学四年贷款交学费,兼职卖校园卡、做家教赚生活费,毕业后更是身兼数职,还清贷款,艰难创业。全程毫无家庭托举,你知道她走的每一步有多难么?你们是父母吗?是人吗?” 司茂言难以想象,他和团队这几天整理出来赵忻然过去大学生活、艰辛创业的证据时,有多心疼。 他一直知道赵忻然家境不好生活困难,却没想到,所谓的苦难都是别人造成的。 同样姓赵,他赵明达上着好几万一个月的名师课的时候,赵忻然在打工挣学费;他赵明达穿着名牌套装几千一双的名牌鞋的时候,赵忻然靠一件十几块的衣服度过整个大学。 现在赵忻然好不容易创立忻裴,事业有成,他们又窜出来想据为已有。 偷不到,就联合外人毁了这一切。 什么重男轻女,什么姐姐让着弟弟,赵家人看起来更像是恨赵忻然,恨她的性别,恨她的成功,恨不得逼死她。 在没见到甘巧荷之前,司茂言以为她和赵家其他人是同类。 但见面了,看着那副与爱人相似的眉眼,看着她和胡文茵明明初次见面却能心无芥蒂地熟络相处。 他觉得她应该不是自己想得那样重男轻女、自私冷漠。 听到她质问自己是不是导致赵忻然、裴弘文离婚的原因,又看着她因为猜到答案脸色苍白,听到她提起新闻,声音中做不得假的心痛颤抖。 他想,这对母女彼此间是有感情的。 “大学四年贷款交学费?兼职卖校园卡、做家教赚生活费?”甘巧荷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我明明有给她打生活费……” 甘巧荷眼前突然闪过大学时女儿的一条条消息。 妈,钱够用。 妈,不用给我打钱,你把钱留着还贷款吧。 妈,我记得你颈椎不舒服,最近兼职赚了点钱,给你买了个按摩仪,快递过两天到,你放心,不贵。 妈,家里债还剩多少,我还。 妈,我大学毕业,家里钱还了,婚也结了,你为什么还不跟他离婚。 甘巧荷,我对你很失望。 以后别联系了。 …… 车停在停车场,司茂言看着后座低头沉默的女人,提醒道:“阿姨,到了。” “这是哪里?” “酒店,这里隐私保护做得很好,在a市这段时间,您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我能做什么?”甘巧荷手指攥紧,指尖死死掐住掌心。 “为了忻然好,请您就待在这里,不要去医院,更不要去忻裴,也不要试图和忻然见面。狗仔您今天也见过了,他们最会捕风捉影、套取想要的信息,估计您不来a市,他们也已经在飞去您老家的路上了。” “连彩妍和赵明达上午去了那里,今天过后还不知道会出现多么骇人听闻的传言,您要是被他们认出、被套话,这对忻然很不利。”司茂言转过头,摘下眼镜看向甘巧荷。 年轻男人眼中的凝重吓了甘巧荷一跳,她捂住胸口,神情紧张,低声问道:“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 “嗯。”司茂言点头,又道:“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阿姨你也别多想,这几天就在酒店里好好休息,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心慌,网上那些消息……”甘巧荷看着司茂言,欲言又止,她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应该听从。 她这么大的年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舆论漩涡中心,不给女儿添乱就不错了,还想着帮忙,她又能帮些什么呢? 司茂言说的对,今天这一切本就是她造成的,如果她听从女儿的建议,更早一些和赵建柏离婚,是不是今天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又或者她没有和赵建柏结婚? 不,没有赵建柏,也不会有赵忻然。 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女儿。 甘巧荷抓住身前的衣服,表情挣扎:“我真的什么用也没有吗?” “阿姨,您是真心想帮助忻然吗?”司茂言自上而下俯视这个内心脆弱却坚韧的女人。 她又何尝不是被道德、被世俗、被妻子和母亲的身份束缚住了。 司茂言想看看她到底能为了赵忻然做到哪一步。 “我想。”甘巧荷猛地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期待地看着这个她先前并不看好、甚至讨厌轻视的年轻男人:“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吗?” “我听弘文哥说,阿姨准备离婚了?” 听到男人提起裴弘文,又提起离婚,甘巧荷犹豫了一下,苦笑着回答:“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确实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一点听忻然的话,和赵建柏离婚。要是早知道他们赵家人狠心至此,我就是豁出去命不要,也不会等到现在。” 当初那通用裴弘文手机打出的电话结束,她得知了赵忻然和裴弘文离婚,她就已经后悔,等裴弘文离开,她第一时间向赵建柏提出离婚。 谁料赵建柏听后只当她是玩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揣着钥匙又上了牌桌。 等他再回家,甘巧荷早就收拾好东西搬了出去。 那是赵建柏租的房子,哪怕住了几十年,也不会是她甘巧荷的家。” “好,阿姨,现在网上有关原生家庭的舆论对赵忻然非常不利,我需要你去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去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甘巧荷愣了,她这辈子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去过法院,甚至连社区附近的派出所的大门都没有进过。 司茂言话里的内容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对,如果阿姨您愿意,律师这边我会为你准备好,她会陪你出庭。唯一一点,我需要阿姨在法庭上,陈述所有真相,事后你们的庭审视频会被公开上传到网络。”司茂言顿了顿,仔细观察女人的表情,见她并无半分不愿,这才接着说,“届时网上可能会有更多对您本人的负面评价……”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只要我去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就可以帮助到忻然吗?”甘巧荷打断司茂言的话,她的手紧紧交握着,急切地向男人寻求肯定答案。 “这是您目前唯一能做的。”司茂言肯定点头,这也是他当下能想到的最快方法。 怎么推翻一个家庭里关于孩子的不孝舆论,当然是父母来说最好。 再多的澄清帖也比不过离婚诉讼开庭视频带来的冲击力强。 但难以避免的,甘巧荷肯定会被骂。 只要是站在这段关系之外的人,了解了赵忻然的生活,很难不指责甘巧荷。 无人能够理解,哪怕是跟女儿决裂,她也不离婚。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甘巧荷,把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拖到现在。 包括司茂言也不能理解。 不过幸好,她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得到确切答案,甘巧荷目光坚定地看向年轻男人,用力点头,“好,我现在就坐火车回去,然后打车去法院申请离婚。我不在乎别人骂我,如果这样能帮到忻然,那我愿意。” 甘巧荷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离婚之后她换个城市生活,她不能在做那把刺向女儿的刀了。 司茂言看着甘巧荷,表情有些动容:“阿姨,谢谢你。” “好孩子,对不起,是阿姨之前误会你了。”短暂的相处,甘巧荷能感觉到司茂言是全心全意在为赵忻然考虑,并不是网上说的一心攀附富婆、想要跨越阶层的软饭男。 再者,裴弘文既然主动让司茂言来接她,那必然是像他说的,他们三人相处得很好。 又多了一个人像裴弘文那样爱赵忻然的人。 这就够了。 她的女儿幸福就够了。 结不结婚,有几个男人也没有什么所谓。 “茂言,你现在就开车送阿姨去火车站吧。”甘巧荷有了明确的方向,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恢复清明,顿时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阿姨,现在时间还太早,等晚上新的热搜出来,我们商量过后,我会给您和律师订明天一早的机票,今晚您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养好精神。今天过后,才是最艰难的时刻。”司茂言戴好墨镜,拉开车门,请甘巧荷下车。 甘巧荷点头,拿出一开始对方给她的口罩,仔细戴上,又拨弄了一下额头的碎发,遮住眼睛。 司茂言注意到她的动作,弯腰从副驾拿了一副墨镜递给她:“抱歉,阿姨。是我考虑不周,这有副墨镜您先戴上吧。” “好。” 安排完甘巧荷入住,司茂言开车回了公司,一直监控舆论的卢劲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汇报:“小司总,目前网上舆论正朝着我们预料的方向发展,澄清贴和监控录像也早就整理好,只等对方把招数使完,舆论到达顶峰,我们就一键发布。” “嗯。”司茂言弯腰看了一下屏幕上记录的舆论数据,点了点头,拿着手机回了办公室。 任务圆满完成,司茂言想听听赵忻然的声音。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想她想得浑身都疼,仿佛又回到那几年在国外深夜思念难熬的痛苦时刻。 好想给她打电话,但那样会不会打扰赵忻然休息? 只是汇报最新的工作进展应该不要紧吧。 正犹豫着,赵忻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91章 专属手机铃声响起, 司茂言一阵手忙脚乱,险些摔倒,慌慌张张,好半天才点到接听键:“喂, 老师。” “喂, 人接到了吗?” “已经安排阿姨入住酒店了。”终于听到赵忻然的声音, 司茂言雀跃不已, 按耐着想要夸奖的心情说:“阿姨明天就会回老家, 我已经帮她订好了明天早上的机票。” “这么快?”赵忻然皱了皱眉, 心里说不上来的一阵失落, 随后又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点点头:“也好,免得被记者逮住, 问个没完没了。” 甘巧荷又怎么懂那些弯弯绕绕, 配合上营销号的各种组合剪辑,乱七八糟的视频出来之后, 也够忻裴公关法务喝一壶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就回去也好。 “阿姨回去后会立刻去法院起诉离婚, 我给她聘请了a市最权威的离婚律师跟随, 开庭视频将全网公开, 阿姨届时会在法庭上为你澄清近日一切关于原生家庭的谣言。” “什么?不行, 我不同意。”赵忻然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她无法想象甘巧荷站在法庭上,站在人群中间,指控赵建柏,起诉离婚。 莫须有的罪名让她在热搜上被骂了三天。 甘巧荷呢,她要把罪名坐实。 人们不会同情她,只会说: 明明在婚姻里吃尽了苦头, 为什么不离婚。 明明想离婚,为什么现在才离婚。 为什么要在男方父亲躺在icu的时候起诉离婚。 是因为女儿成功了,准备献祭丈夫,向女儿投诚吗? 也许会骂得比这更难听。 老实了一辈子的甘巧荷,受得了吗? 在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里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暴露自己的隐私,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被人议论被人笑话,被人以为女儿打抱不平的名义戳着脊梁骨痛骂。 这值得吗? 为了她澄清,她赵忻然不需要。 她根本没错,不需要甘巧荷用献祭自己的方式,搅和进舆论漩涡,帮她解释帮她洗白。 她强大勇敢运筹帷幄,她有自己的办法。 一个保全所有她在乎人的方法。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无畏牺牲。 就像出轨潜规则的帖子爆料了这么久,她和司茂言的亲吻照挂在热搜好几天。 她也没有澄清,更没有和司茂言撇清关系。 既然接受了他的爱意,和他们在一起,她就不会做出所谓弃车保帅的行为。 同理,甘巧荷也不可以自顾自地为她自我牺牲。 她离婚就够了。 不用请律师,更不用上法庭,只要她想离,赵忻然就会帮她。 不要自作主张自我牺牲自我感动,她赵忻然不需要。 “为什么不行,阿姨本来就想离婚,他们都已经分居了,要不是赵建柏一直不理会,他们早离了。现在提起离婚诉讼,既可以离婚,又可以澄清谣言,轻而易举让舆论反转。”司茂言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无法理解赵忻然为什么拒绝。 “我不可能把我妈推到舆论中心,你明知道这样她会被骂……”赵忻然突然反应过来,她沉默了一瞬,问道:“司茂言,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阿姨自愿的。” “你真的不知道吗?司茂言,我妈老实了一辈子,就算赵建柏一直拖着不离婚,他们分居一辈子,她也不会想到请律师去法院打官司,要不是你暗示她,她会想到在法庭上帮我澄清?”赵忻然握着手机,气血翻涌:“你为什么要这样自作主张?” “你今天遭到的一切谩骂都是因为她,是她嫁错了人,是她迟迟不愿意离婚,是她让你有了那样的原生家庭,是她害了你。只不过是在法庭上替你澄清,事后被骂几句,又怎样呢?那是她欠你的。”司茂言冷声回道。 他现在还记得那些泪,似乎穿透皮肤落在他心口,一想起就会疼痛难忍。 “你也是传说中的擦亮眼睛派?”听着司茂言义愤填膺帮她鸣不平,赵忻然只想笑。 “什么?”司茂言一愣,听不懂赵忻然话里的意思。 “你也觉得在那个年代,女人只要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就可以免于苦难?只要她甘巧荷不找赵建柏,嫁个所谓的好的,生出来的女孩就不会被轻视,就会像男孩一样幸福了?小少爷,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赵忻然狠狠闭眼,她不该和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年轻男人说这些。 阶级不同,性别不同,司茂言又怎么可能明白。 她确实怪甘巧荷,但从不怪她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时候嫁给赵建柏,她只怪她在自己有能力带她走之后,还固执地认为父母离异会让她在裴家受到轻视,一直不离婚。 因为甘巧荷没有父亲,所以她没有选择,只能嫁给相亲对象里综合条件看起来更好的赵建柏。 因为没有父亲,在赵家受到的所有不公都有了原因,所以她固执的认为,父亲对女儿很重要。 尽管她从不说,赵忻然也明白。 但她还是恨甘巧荷不信她。 说不听,劝不动,最后索性冷处理。 既然你觉得这样好,那就坚持你认为的吧,我觉得无法接受,又改变不了你,那我就主动远离。 “……”司茂言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潜意识里他仍觉得婚姻要么忠于感情,要么选择条件,怎么可以选个烂人,害女儿和自己一起受几十年的罪。 这不是既蠢又坏吗? “有没有可能,那时候的甘巧荷别无选择。”赵忻然言尽于此,再多的她也不想说了。 “就算那时候不怪她,果已经种下,既然她爱你,又为什么不能为你牺牲,只是在网上被骂两句而已。”司茂言声音越来越小,他承认自己是带了些偏见。 他恨所有伤害过赵忻然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那如果我说,为了澄清出轨潜规则不利于我继承裴氏的绯闻,我现在要和你分手,并且你必须明天就出国,永远不能回a市,不能不和我见面,你能做到吗?”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既然说不通,非要一意孤行,那也只能这样让司茂言长长记性。 “你是认真的吗?”司茂言声音发抖,难以置信。 “你不觉得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吗?毕竟你家开的是影视公司,你哥哥司景焕热度可不低,只要你还在国内,总有一天会被扒出来是司景焕的弟弟,而我们这段桃色新闻又会再次被翻出来。我前公公又怎么会放心继续把裴氏交到我手里?”赵忻然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你这么爱我,不会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吧?” “赵忻然,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我没逼你,是你在逼我妈。她已经和赵建柏分居,准备离婚,在赵建柏和我之间选择了我。于我而言,这就够了,我恨的人永远只是赵家人。茂言,舆论发酵到现在,我也仍留你在身边,是因为我对你有感情。” “同样,我对我妈也有很深的感情。”赵忻然躺在病床上,目光看向窗外。 “我虽是政策性独生女,但我身边不乏躲着生儿子的。” “五岁的那年,我妈问过我,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我现在都记得我的回答,我说,你要是敢生,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掐死他。”赵忻然勾起唇笑了。 “其实那时候她已经怀上了,三个月,但是她询问了我的意见。她期盼生个儿子,让自己能在赵家好过些,却又怕真的生了儿子,我这个大女儿往后更不好过。” “后来你也知道了,我没有任何亲的弟弟妹妹。她在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之间选择了我,然后她上了节育环,她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孩子。” “茂言,说句难听的,她过成这样,也有我的责任。” “我明白了。我错了,老师,对不起,我会把机票取消。”司茂言听着一颗心揪成一团,只恨不得穿越回到从前,把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抱进怀里。 尽自己所能给她全部的爱。 “茂言,在我心里,你同样重要,不要自以为为我好,做伤害自己的事,那样我并不会高兴,明白吗?”听到司茂言道歉,赵忻然心情好了一点,但怕小孩冲动做傻事,她再一次强调:“我根本不在乎出轨的桃色新闻,我早就离婚,跟谁恋爱是我的自由,刚刚说那些话是希望你能推己及人明白我妈被你逼迫的处境。” “司茂言,听话,乖一点,不要再擅作主张惹我生气了。” “我知道了,老师。”司茂言抿唇,脸涨得通红,为自己的偏见和针对,羞愧不已。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 “嗯,你说。” “张秘书已经把录像音频发了过来,全部剪辑完成,澄清通稿也准备好了,正向媒体账号也都安排妥当,只等那边发帖了。”司茂言把早就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摇着看不见的尾巴等夸奖。 赵忻然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夸道:“嗯,你做得很好。” “就这样没了?” “嗯?” “不能再多夸我几句吗?”司茂言撅着嘴,软着声音请求道。 “嗯,你真棒!司茂言小朋友最棒了,你是最听赵老师话的好孩子,赵老师最喜欢你了。”赵忻然又搬出幼师那一套。 司茂言果然十分受用,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司茂言小朋友也最最最喜欢赵老师了。” “你呀!”赵忻然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老师。” “嗯?” “忻然,我好想你。” “才几天没见?” “我不管,我就是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司茂言一点不满意赵忻然的回答,委屈地撒娇。 “忍一忍,等事情结束,咱们玩点花的。” “赵忻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我是这个意思,你要是不想要,那我就撤回啰?” “我要,我想要。”司茂言生怕赵忻然后悔,便宜了裴弘文,连忙红着脸急切地大声回道。 “噗呲!”赵忻然没忍住笑出了声,换了个手拿手机,又正色道:“茂言,帮我照顾好我妈,别让她淌这趟浑水。” “你不去看看阿姨吗?她住的那家酒店隐私还不错,不用担心记者。” “我气还没消呢,现在才不去看她,等她先把离婚证拿到手再说吧。”赵忻然摆摆手,又道:“你别跟她说是我不让她去法院诉讼离婚的,你就说你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方法行不通。” “好,我知道了。”司茂言乖巧应下。 电话挂掉,赵忻然把手机扔回床头,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弧度。 病床边的男人看到忍不住吃味,蹲下身凑近女人,轻声问道:“赵老师,喜欢我这个小朋友吗?” 听到男人这么说,赵忻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忍不住掐住下巴,仔细瞧他:“被夺舍了?” 裴弘文被女人看得不好意思,不禁红了脸,避开她明亮的眸子,小声又问了一遍:“喜欢我吗?” “你猜。”赵忻然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在男人表情越来越难看的时候,掐着他下巴亲了一口:“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可是十年前就在大学校园一眼挑中了你。” “忻然!”裴弘文有些感动,红了眼眶,原来赵忻然一直记得。 “对了,赵建柏现在在哪儿呢?” “距离医院不远处的私人麻将馆。” “真是死性不改!弘文,你等会儿找人到那附近报警,就说有人聚众赌博,然后把警察抓人的录像发给司茂言,我要全网都看看赵建柏的孝心。”赵忻然勾唇,嘴角露出残忍的弧度:“至于连彩妍和赵明达……” “查出来赵明达欠了多少没有?” “查出来了,连带着我还查出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说着裴弘文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和资料,递给赵忻然:“忻然,你看。” “嗯。”赵忻然接过,看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再加上那些监控视频,我要他赵家人被全网唾骂,再无翻身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92章 下午三点, 发现文化有限公司旗下工作室发布帖子。 【明天中午12点,医疗圈大瓜,诸位恭候!】 帖子刚发出来,就又被顶到热一。 “小司总, 大鱼来了。” “嗯, 联系忻裴公关部了吗?” “联系了, 发现文化的狗仔在贴子发布后, 就主动联系了忻裴公关部, 开价一千万封口费。” “一千万?胃口这么小?我还以为会要个几千万呢?”司茂言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又问:“忻裴公关部什么反应?” “随便发, 假料法庭见, 忻裴公关部好强啊。”卢劲一脸兴奋,似乎没想到忻裴公关部态度会如此强硬。 要知道他们对上这种手里有实料的狗仔, 最多砍砍价, 以最低的成本挽回无法预测的损失。 不过,忻裴是医疗器械公司, 赵忻然本身也不属于娱乐圈,只要忻裴本身产品没有问题, 赵忻然本人不违法乱纪偷税漏税, 被国家制裁。 互联网的舆论对忻裴的影响没那么大。 至于所谓的忘恩负义气死爷爷, 等澄清和监控视频出来, 舆论将会瞬间反转。 “哈哈,是忻然的一贯作风。”司茂言摆摆手,想起什么挑眉又问:“裴氏医院那边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只是置顶了周六发的两篇帖子。”卢劲脸上笑意不减,见小老板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别卖关子,这才不紧不慢回答:“一条是【生日宴邀请函】, 另一条则是,宴会尾声发布的【裴氏新任继承人——赵忻然】,评论区都在喊话裴院长清醒一点,还有的说赵总给裴家三口人灌了迷魂药,都这样了还不删博更改继承人。” “然后啊,这些评论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现在官博设置了关注一个月才可发评论。本来只是一个不到一万粉丝的官方号,现在硬生生涨到了百万粉丝,转发区除了自以为清醒派,更多的是问挂专家号的。” “嗯。”司茂言点了点头,刚准备让下属回去继续盯着,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办公室响起,司茂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不是自己的,随后看向卢劲。 卢劲摸出手机一看,哭丧着脸看向司茂言。 司茂言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卢劲,你看我做什么?” “小司总,你行行好,就接了钱总电话吧,你把她拉黑,也不让我接。这都是她今天给我打的第七个电话了,你再不接,她估计就要来公司找你了。” “行吧,卢劲,手机给我。”司茂言伸手,卢劲不情不愿把手机递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男人立刻拿远,果不其然下一秒话筒里传出女人可以震碎天花板的超大音量:“卢劲,你小子忘了谁是你老板了吧,敢不接我电话?信不信我等会儿就去公司把你和司茂言那小子皮都扒了,吃里爬外,忘了当初是谁力排众议把你留下的了?” “钱总,是小司总,不让我接。”卢劲一听到钱含卉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委屈巴巴地大声解释,生怕母子打架,殃及他这条可怜的池鱼。 “妈,是我不让他接,我现在很忙,你有事长话短说。”说着,司茂言用眼神示意卢劲先出去。 卢劲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小老板手里拿着的他的手机,灰溜溜准备出门,不想司茂言对电话那头的钱含卉甩下一句:“先挂了,我用我手机打给你。” 便快速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卢劲,接着迎着他感动的眼神,快速又说了句:“最近辛苦了,这事结束,我让我哥给你发双倍工资,再加十天带薪年假。” “!”卢劲捧着手机,感激涕零退出办公室,一瞬间变成了司茂言的死士,期盼着他能直接接管公司公关部长,以后继续带着他干。 这么体恤下属的老板,实在是太难得了。 还得是上过班的老板啊! 办公室内,司茂言忐忑地拨通了钱含卉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以为会得到母亲的嘲讽加怒斥,却不想迎来的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最后还是司茂言先按捺不住说道:“妈,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为什么把我电话拉黑,还不让卢劲接我电话?”钱含卉沉声问道。 “我最近真得很忙,吃住都在公司,没时间和你解释,等事情结束,我向您负荆请罪,任您打骂。” “妈夸你都来不及,打你骂你做什么?” “妈,你就别说反话了,我害怕。”司茂言抿唇,神经高度紧张,就怕下一秒钱含卉突然爆发。 “真的,你挺厉害的。妈总说,咱们家要是也能娶一个赵忻然这样的媳妇,那真是司钱两家祖坟冒青烟。以后孩子跟媳妇姓,妈也毫无异议。你倒好,直接撬墙角,当小三,还闹得人尽皆知。”钱含卉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母亲的司茂言清楚,这是她发火的前兆,只能率先低头认错:“妈,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给我道歉做什么?应该去给你弘文哥、谭阿姨、裴叔叔道歉。”钱含卉压抑的声音猛地拔高,“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罔顾人伦的狗东西?我教你看见喜欢的要先下手为强,没教你看见别人的东西喜欢,就使尽手段,占为已有啊?” “首先赵忻然裴弘文早就离了婚。其次我在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认定了赵忻然,要不是哥骗我,把我弄送出国读书,他们那婚能不能结成还是个问题。”司茂言垂下眼睫,那场婚礼,他至今都没有放下。 国外求学的无数个难眠夜晚,他都靠着那剩下的半张结婚照,幻想被撕掉的新郎是自己的脸,才勉强入睡。 “我怎么从没听你和你哥说起过?” “呵!”司茂言冷笑了一声,“那时候,您手里艺人正当红,又能分多少时间在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身上?带着艺人去y国领奖的时候,你有想过就在隔壁城市读书的小儿子吗?” “我……”钱含卉哆嗦着唇,不知如何反驳,她也确实反驳不了。 这些年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都在工作,只有百分之一偶尔想起两个儿子。 她这个妈妈做得确实不称职,但这也不是司茂言破坏裴弘文婚姻的理由:“那你也不能知道三当三破坏你哥最好朋友的家庭啊?你叫妈以后在你谭阿姨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妈,我再说一遍,他们早就离婚了,他们是三月六号上午离的婚,我回国见到赵忻然的时候,她已经是单身了。我没有破坏别人家庭,更不是什么小三。” “你不信可以问哥,裴弘文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什么时候离婚,他最清楚。”曾经赵忻然和司景焕的隐瞒是司茂言痛苦的源头,现在却成了他理直气壮告诉母亲他和赵忻然是正常恋爱的证明。 时也命也。 “真的?”钱含卉一口气提起,半是怀疑地再一次向儿子确认:“你没骗我?” “我们真的是正常交往,我骗你做什么?他们早离婚了。”司茂言咬牙切齿地回答母亲的疑惑,又恨声道:“谭阿姨早就知道了,说不定裴叔叔也清楚,也就你是非不分,怀疑自己儿子。” “……”钱含卉又一次不占理,她抿唇沉默了半晌,主动对司茂言道歉:“茂言,是妈错怪你了,既然你说是正常交往,那妈就相信你。” “哼!”司茂言冷哼一声,对钱含卉的话不置可否,随后冷冷回道:“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等等,儿子。” “还有什么事?” “你没挖人墙角,早跟妈说不就好了,还不接妈电话,弄得我这一颗心啊,七上八下的,都不敢去见你谭阿姨。”说到这,钱含卉又想起那天离开时,谭芷兰面上复杂的表情,她之前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对方可能早知道,却又不好明说。 毕竟明面上,赵忻然裴弘文还是夫妻关系,甚至裴涿刚公开裴氏医院下一任继承人是赵忻然。 闹上热搜,结果说他们早就离婚,不是徒增笑料? “我最近忙着在公司控制舆论,没有精力给你解释,要不是现在一切向好,你这通电话我也不会接。” “要妈来帮忙吗?你妈我退休之前可是玩弄舆论的高手。” “不用,我的爱人,我自己可以守护,不需要你和哥插手。”这几天和卢劲等一杆子公关部的员工处理舆论,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怎么看热度,怎么买热搜,怎么控热搜,怎么分析舆论走向,以及怎么引导舆论,可以说小有所成,现在也能有底气拒绝钱含卉的援手。 “哟,这么厉害,不亏是我儿子。听你哥说原来的工作已经辞了?怎么,又不想当个优秀的研发设计师了?”心里巨石落地,她也终于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先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解决,反正忻裴永远在哪里,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只不过忻然一句话的事。” “还准备回去接着吃软饭呢?没出息。” “我肠胃不好,就乐意吃点软饭,再说忻裴待遇业内屈指可数,我干嘛放着这么好的工作不要,退而求其次?”司茂言没什么所谓,他只想呆在赵忻然身边。 最好是当她的秘书。 男秘不方便,那就当她最核心的员工,帮她做研发,创造财富。 “行吧,妈懒得管你,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茂言,妈问你,这辈子都认定人家了?” “当然,我非她不要。”司茂言语气坚定,“谁也别想再让我离开她,就算是您和哥也不可以。” “嗯,我没想拆散你们,既然你们是正当恋爱,那我非常支持。”赵忻然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儿子赚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谭芷兰,但芷兰那么通情达理,赵忻然裴弘文又早就离婚,自己儿子正常恋爱,芷兰应该不至于因此迁怒于她。 大不了,以后裴弘文,她红包再包大一点。 说起二婚:“儿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忻然来见我,你们的婚礼以后是想要西式还是中式,我们司家产业也不小,到时候你结婚排场肯定不能被比下去。” “妈,你又在乱折腾什么?”司茂言不耐烦地打断钱含卉的幻想:“赵忻然不可能和我结婚。” “什么?什么叫不可能,你都认定她了。难道是骗我,其实你们只是玩玩而已?”钱含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还是说,她只是想玩玩你?” “不是,妈,你别乱脑补了。”司茂言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解释他们三个人现在的关系。 他可以坦白地告诉甘巧荷,他、赵忻然、裴弘文相处的很好。 但是他不可能告诉自己的母亲,他以后会和赵忻然在一起一辈子,但赵忻然的另一边还站着她的前夫。 “那是什么?”钱含卉性子急,最耐不得烦听人说话含含糊糊没个准信。 “总之您别管,等事情结束,我会好好跟你解释我们的关系。” “什么意思?”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我忙去了。挂了!” “欸,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说一半? 司茂言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他再一次问自己:“能不能放手?” “不可能。” “如果她身边注定不会只有你一个呢?” “只要我永远在,就够了。”这是司茂言的让步。 他告诉自己,只要能站在赵忻然身边,再多的男人来来去去,他也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吗?”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男人问他:“那再多一个陈修筠呢?” “那小子凭什么?” 司茂言摁亮手机屏幕,把陈修筠从黑名单拖了出来,看着对方数十条的消息。 条条恳切,语气卑微,只想知道赵忻然有没有受到新闻影响,现在又是否安好。 陈修筠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一面爱而不得的镜子,映照出他从始至终的狼狈不堪和甘之如饴。 司茂言点开对话框,事发后第一次回复了陈修筠。 【爱心z:她没被影响,现在很好。】 【爱心z:放心,我会保护好她。】 【烦人精:谢谢你,司茂言。】 随手把手机扔进抽屉,司茂言起身走到窗边,在窗口站定,目光没有落点。 过了一会儿,他又往回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手机,给他最讨厌的男人发去消息。 【爱心z: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命好的老男人:好多了。】 【爱心z:她在做什么?】 【命好的老男人:(图片)在看书。】 看着照片上女人温和沉静的侧脸,司茂言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几遍,又打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爱心z:谢谢你,弘文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93章 中午十二点, 万千网民翘首以盼,发现文化工作室准时上线,发布两条帖子。 帖子不是文字形式,而是漫画加实景配图。 一条就是这些天流传甚广的, 医疗圈某董事长发达后抛弃原生家庭, 并在舆论发酵后, 独自在病房时拔掉了老人呼吸机。 另一条看似与前一条毫无关系, 主人公是一位二十出头的a女士。 她因多年皮肤病困扰, 前往a市某家美容院治疗, 第一个疗程后, 效果惊人, 皮肤光滑细嫩,第二个疗程后皮肤开始陆续出现问题。 美容师安抚, 是正常现象, 她信以为真,继续下一轮治疗。 四个疗程结束, 本来只是轻微发红长痘的皮肤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脸部出现脱皮肿胀, 大片脓包痘痘, 严重影响生活。 美容师称此前从未出现这样的现象, 经查矛头直指某知名医疗器械公司旗下美容产品。 其添加精华为不明成分,且极其容易致敏。 a女士不是特例,受害人已有十余人。 该美容院因此口碑崩坏,公司破产,被强制执行,某知名医疗器械公司得知后却使用阴阳合同, 不承认合作关系,拒不赔偿。 医疗圈某董事长、某知名医疗器械公司,这两个名号,联系到最近网上都在讨论的新闻,很容易就对上号。 说得就是忻裴董事长赵忻然。 前一条新闻,暗指她心狠手辣,涉嫌谋杀,后一条则直指旗下产品谋财害命,甩锅合作伙伴。 舆论发酵,两条帖子相关人员很快出面。 连彩妍携子赵明达开直播控诉赵康伯多年对孙女的思念,以及养育她成人的艰辛,老人被谋害后,现在还躺在icu,生死未明。 甚至进手术室前,嘴里还念着赵忻然的名字,让他们不要怪她,原谅她的一时冲动。 母子俩声泪俱下,字字句句坐实了赵忻然杀人的行为。 直播里各种礼物满天飞,期望以此留给icu里的老人更多生的希望。 赵明达抹着眼泪,劝大家不要捐钱,实则后台挂上了小黄车,很快安排的托便开始刷屏,撺掇直播间观众购买。 美容失败当事人a女士也出来发帖,附上好几张权威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美容院充值使用记录,再加上美容治疗视频里仪器上明晃晃的忻裴logo,皆让人深信不疑,义愤填膺。 评论区打满了,支持姐姐维权等等评论,也有同样事故的受害者在评论区力挺。 随后zxr背景、zxr靠山、裴氏发家史等等似真似假的小道消息在各大营销号间流传。 很快民怨沸腾,网民纷纷@各大官微a市派出所,要求彻查。 忻裴和裴氏医院的官博最新几条博文评论区,更是被激动的网民骂了数万条。 下午六点,舆论到达顶峰。 一则社会新闻悄悄登上热搜,排在二十几位。 很快被有心人发现,登顶榜首。 【忻裴董事长父亲赵建柏赌博被抓!爆】 点开词条,昨天晚上八点,距离安佑医院一点五公里的居民区内,一处麻将室被热心群众举报聚众赌博,民警接到报案,火速出警,发现该麻将室被分成四个房间,每个房间摆有两张麻将桌。 最里面一间,打开隔间门,抓获十名非法赌博人员。 现场共五十二人,皆被带往警局。 麻将室老板对违法组织赌博供认不讳。 有热心民众拍到忻裴赵总父亲赵建柏赫然在列,虽以手遮面,但上车时露出的侧脸,和救护车上的正脸照片比对,确认是其无疑。 这条新闻再次点燃网民怒火,爷爷脑死亡住icu,父亲深夜赌博被抓,女儿疑似谋杀未遂,合着冷血是遗传的啊。 接着更多的人@a市公安局,要求立案严查。 此时忻裴官方还没有任何回复。 突然知名纪录片导演发帖并@忻裴官号。 一堆人赶去吃瓜,却只看到了该号转发的伊忻公益每年一次的公益明细公布。 过去一年,伊忻公益资助一百名贫困儿童继续读书,为三十所贫困小学继续提供早午餐和书本桌椅,为一千名农村失业女性提供技能学习班,并接洽相关企业提供工作岗位,为五百多名乡村困难老人免费体检发放慰问…… 图片很多,明细很长,一条条记录着伊忻公益过去一年做得公益项目。 落款鸣谢除了娱乐圈一众明星,最显眼的是首行赵忻然捐款两千万。 有好事者,去扒了伊忻公益建立这六年发布的所有公益明细。 鸣谢第一条永远是赵忻然,从最开始的二十万,到现在忻裴上市后的两千万。 再往前扒,是六年前的一则聊天截图。 聊天对话里,李伊刚从山里取景回来,她心疼遇见的失学女孩,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 六年前的李伊,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场务,每个月入不敷出。 那时候忻裴也只是一个卖专利的小小工作室,赵忻然收到消息,二话没说直接给李伊转了二十万。 这便是伊忻公益的开始。 李伊是个热爱分享的人,账号里除了样片记录、新片宣传,她的文字记录了很多个被赵忻然托住的瞬间。 看完李伊有关赵忻然的所有帖子,很难相信她视角下的赵忻然会是热搜上那个冷血无情谋财害命的资本家。 很快新热搜【赵忻然伊忻公益】登顶。 明星粉丝纷纷下场认领安利自家人美心善的哥哥姐姐,路人看见赵忻然词条也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股脑涌入词条。 【心软软:两千万公益?感觉不像坏人,等反转。】 【资本家的牛马:谁会和黑心的资本家共情,她连自己爷爷都不放过,你指望她有良心?】 【大明白:众所周知,做慈善可以抵税。】 【耶嘿耶耶:@大明白,也可能是黑心事做太多了,良心难安。】 【毛果西米露:我亲戚在忻裴,忻裴在业内真得算良心公司了,一点都不压榨员工。】 【喝一杯:经典我亲戚(狗头.jpg)】 【初出茅庐欸:我去忻裴面试过,hr人真的特别好,整个公司氛围薪资待遇都特别不错,六险一金、双休、年假十天、每月还有一天宠物假、两天探亲家,请假不强制说明原因,极其保护隐私。我能力不够被刷了,hr还请我在忻裴食堂免费吃饭,报销来回车费。简直是神仙公司,就是除了直营店,招人特别少。】 【呼啦啦:@初出茅庐欸,去忻裴招聘官网查了,属实。】 【牛犇:我妈在忻裴直营店当店长,确实是这样。两班倒工作八小时,中间午休两小时,周休两天,逢年过节工资翻倍还送好多东西还有奖金。公司员工就更舒服了,朝九晚五,双休,偶尔意外加班三倍工资,且不允许超过晚上七点,还不调休。】 【路人一枚:对员工这么好,肯定是从消费者身上薅的羊毛。劣质产品,害人毁容,现在还好意思营销?抵制!】 【毛果西米露:@路人一枚,这是什么新闻可以指路吗?】 【路人一枚:@毛果西米露@受害人a女士,受害人正在开直播,大家可以去支持维权,千万不能放过黑心资本家。】 【哇呀呀:这个美容院我知道,不是好久之前就被人爆料,技术差用料有问题,导致好多人美容手术失败,术后多次修复,深陷抑郁,怎么又和忻裴扯上关系了?】 【路人一枚:蛇鼠一窝呗!】 【一欸:@牛犇,看了姐妹主页,研究生都毕业了,忻裴居然没有年龄歧视?】 【牛犇:@一欸,我妈妈已经入职忻裴七年了,这里就是她第二个家。】 【一欸:@牛犇,啊?姐妹妈妈现在多大年纪呀?】 【牛犇:@一欸,我妈妈五十二岁了。】 【心软软:@牛犇,忻裴五十二岁,那七年前也已经四十五岁了,忻裴还招这么大年纪员工呢?】 【牛犇:@心软软,是的,非常感谢忻裴愿意招聘我妈妈,忻裴线下疗养类直营店公开专门招聘35-60岁女性员工。我妈在去忻裴之前,四处碰壁,失业好多年了,要不是忻裴,估计只能去当月嫂、保姆之类的。】 【路人一枚:@牛犇,你是忻裴雇佣的水军吧?】 【牛犇:@路人一枚,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忻裴官网上公开可查的招聘信息。我和妈妈都非常感谢忻裴,我大一那年父亲生了重病,是忻裴的工作救了我们,我差点就想辍学打工了。我妈当时的领导得知这件事后,还帮我们申请了公司困难员工育孩学业补助金,一个月两千,整整发了四年。】 【心软软:@牛犇,天呐,顶级企业关怀,这哪是资本家,这是慈善家吧。】 【呼啦啦:算了,不跟风了,我等忻裴澄清。】 【略略略:+1】 …… “喂。” 赵忻然听着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眼睛一酸,泪珠顺着眼眶滚落,她抬手擦去,明知故问:“明明还没到六月,怎么提前发了公益明细?” “你说为什么?”李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你为这件事分心。李伊,相信我,很快可以解决好。” “有几分把握?” “十分。” “行。”李伊点头:“我信你。” “李伊。” “嗯?” “今天,谢谢。” “赵忻然,该说谢谢的一直是我。”李伊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刷得极快的评论,目光专注。 要不是赵忻然,李伊根本不可能成为今天的李伊。 她会为生活所困,被公司被资本裹挟着,去怕那些她根本不认同的东西。 又或者她根本没有机会执掌镜头。 就连她买第一台相机时,为了更好性价比和功能,准备再打两个月工攒钱购买的时候,也是赵忻然把做家教的钱借给了她。 她的梦想投资人,从始至终只有赵忻然。 比起赵忻然做的,她这些微乎其微。 “李伊,忘了跟你说,我妈要离婚了。”赵忻然语气平淡,尾音上扬,李伊明白她一直以来心中的郁结,扬起嘴角道了声:“恭喜!” “嗯,等你休息,我们去旅游。” “一言为定,我很快拍完就会回来。” “好,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把这一切都解决。” “嗯,照顾好自己,忻然。” “我会的。”赵忻然应下,随后电话挂断。 她皱眉沉思了几秒,朝裴弘文招手:“弘文,通知司茂言。不等了,准备好的东西现在就发出去。” 哪怕当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赵忻然不能再等了。 她不可以再这样让在乎关心她的人,一直处于担惊受怕惴惴不安之中。 “好。”裴弘文点头,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司茂言的电话。 赵忻然也拿出手机,通知秘书张楠尽快发布官方澄清贴。 很快,忻裴带着公章的澄清公告和派出所的报警回执一并登上热搜。 【赵康伯系自杀!爆】 【忻裴多次拒绝誉享美容院合作。hot】 这一天真是热闹,吃瓜不停,很快人们又涌入这两个词条。 【懂得都懂: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自杀?自杀原因是什么?】 【哼:啧,资本!后台真够硬的!黑的也能洗成白的】 【笑嘻嘻:术后都昏迷了,这又是怎么自杀的,疑点重重。】 【五指山压不住:@笑嘻嘻,警方蓝底白字通报不信,信狗仔造谣,这辈子有了。】 【笑嘻嘻:@五指山压不住,那你说说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自杀,昏迷了还能自己给自己拔管,特需病房里除了病人,就赵一个人,很难不让人多想。】 【乐子人:@笑嘻嘻,我看到了特需病房的监控视频,确实是老人自己拔的管,至于自杀原因,简直一言难尽。】 【笑嘻嘻:@乐子人,视频真假,求!】 【乐子人:@笑嘻嘻,爱信不信,一起吃瓜的哥们发我的。】 【懂得都懂:@乐子人,求视频。】 【五指山压不住:@乐子人,求视频+1。】 【乐子人:@懂得都懂@笑嘻嘻@五指山压不住,斯我】 【笑嘻嘻:看完回来了,这真相也太炸裂了,好恶心,那对母子居然还在直播卖惨,恶心至极。】 【懂得都懂:怜爱了@忻裴】 【五指山压不住:谁懂,赵总也太惨了吧,被这一家人算计吸血,到现在为了家人,宁愿被骂,也不澄清,还一直给偏心的爷爷缴费,心疼。】 【路过撒花:@乐子人@懂得都懂@笑嘻嘻@五指山压不住,打的什么哑谜?我不要做蒙古人,求视频。】 【乐子人:@路过撒花,发主页了,秒删速看。】 …… 【dddd:多次拒绝合作是什么意思?到底合作没有?】 【也呼呼:@dddd,典型看标题不看内容,都说了多次拒绝,从未合作。】 【五年又六年:既然没有合作,@a女士为什么找忻裴索赔?就算真是忻裴仪器问题,也是美容院找厂家索赔,没见过跳过美容院的直接找厂家的。】 【耶耶呼欸:@五年又六年,那个美容院都破产了,老板被执行,成老赖了。哪里还有钱赔,可不是只能找厂家。】 【一手天糊:之前曝光的视频里不是有仪器截图吗?就算没有合作,那购买的忻裴仪器又做不得假。用户购买美容服务,使用后造成严重后果找厂家索赔不是很正常吗?】 【aaa测评小哥:视频里带着logo的所谓忻裴产品,是二手翻新假货。该款式的机型,应该是医疗康复类产品,根本不属于美容项目。很明显,誉享美容院和忻裴不仅没有合作,他们也不舍得花大价钱购买正品。且据我所知,具有该功能的美容仪器,是忻裴二月初刚刚研发上市,在三月和c市@康养签了独家合同,美容类新产品一年内只授权她们旗下美容院,根本不可能跟誉享美容院有合作。】 【有热闹看好开森:@aaa测评小哥,你字多,我信你。】 【五年又六年:@aaa测评小哥,那这是@a女士看热度高,碰瓷忻裴?】 【aaa测评小哥:@五年又六年,受害者可能并不知情,就像上面网友说的誉享都倒闭了,也没有可执行的钱款,所以找认为害了自己的厂家也正常。】 【一手天糊:人善被人欺,啧啧啧,怜爱了。】 …… 晚上十点新热搜登顶。 【监控视频曝光,赵康伯自杀真相!爆】 【怜爱赵忻然!hot】 【想去忻裴上班。hot】 【人善被人欺。】 【赵忻然李伊神仙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94章 【5月25日周一, 中午十一点三十分,餐厅包厢内。】 监控里两个男人坐在华丽的包厢里,推杯换盏,欧式餐桌上全是普通人对价格望而却步的特色餐点。 红酒开了两瓶, 两人喝不惯, 叫来服务员打包, 说要带回去给孙子尝尝。 接着又开了两瓶白酒。 这次, 明显对胃了。 年纪轻的能喝, 年纪长的喝酒比较克制。 两人边喝边聊, 年纪轻喝得多, 脸色胀红, 身子歪斜,摇摇晃晃, 握着杯子的手也明显无力起来。 “爸, 这酒一万多一瓶,味道真不赖啊。” “我觉得比你二婶酿的差一点。”老人手指捏在一起, 示意不怎么样。 “那我给爸再开一瓶洋酒?” “算了,那外国酒我更喝不惯, 等会儿都打包带回去给建诚明达尝尝, 他们年轻也许喝得习惯些。” “嗯, 好, 嗝!”男人打了个酒嗝,伸手夹菜。 洋餐就这点不好,价格贵分量还少,吃进嘴里,都尝不出来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老大你少喝点,等会儿忻然来了, 还要你多跟她说说。”赵康伯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放下酒杯劝儿子少喝。 赵建柏摆摆手:“爸,你放心……我海量,不会醉的。” “等赵忻然来了,我肯定好好说她……当姐姐的开这么大的公司怎么能不拉弟弟一把?让她先安排明达当总经理,然后尽快生孩子。等明达熟悉公司之后,她在家带孩子就行……嗝!” “咱们赵家的公司啊,还是得放在赵家自己人……嗝,手里,才放心。” “是的,这么大的公司在忻然一个女人手里,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等她以后生了裴家的孩子,那么司不就成他裴家的了。还是得交给明达。”赵康伯点头,夹了一筷子手边的鹅肝,放进嘴里,上面的酱汁刺激得他受不了得直皱眉:“这是什么东西,黏了吧唧的,糊嘴。” “我尝尝……”赵建柏伸直手去夹,鹅肝从筷子滑走,他再夹再滑,烦躁地甩了甩头,最后不耐烦地把盘子整个端了过来,用勺子弄进嘴里。 酒精改变了他的味觉,根本尝不出好不好吃,只觉得被糊住了舌头,“呸呸呸”几下,把顶级鹅肝全吐了出来,恼道:“一份卖1888,有钱人就吃这些折磨自己?” “以后在a市定居,我是无法接受天天吃这种的东西……”赵建柏直摇头,端起酒,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漱口,又全部吐在旁边的空碗里。 吐完,随意地抹了把嘴,浑浊的双眼看向父亲:“爸,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浪费?” “没事,忻然有钱,你是她爸爸,这点钱是她该孝顺你的。” …… 【5月25周一,十七点二十五分,安佑医院急诊室外。】 “病人病情危机,急需手术,谁是家属?” “我是病人家属儿子。”赵建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脸痛苦地看向医生:“医生,我爸,他还有救吗?” “病人情况复杂,需要立刻手术,你们家属都在,先去缴费,我立刻组织院内脑科专家医生做手术。” “医生,能不能等一下再做,我哥喝醉了,现在在病房里躺着,我需要跟他商量一下。”赵建诚和连彩妍对上视线,对方一直给他使眼色,他捏紧手指,表情犹豫。 “还商量什么?再等下去,情况发生变化,你爸还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看着病人家属沉默不语,医生都有些急了,又问:“是家里经济压力比较大吗?” “我爸交的是老家医保,这……” “异地可以报销,就是比例会少一些,人命关天,你们家属自己看着办吧。”家属经济困难,医生也很为难,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着家属自己做决定。 赵建诚抿唇,又看向老婆儿子,连彩妍摇了摇头,只说:“我侄女马上就来,她是董事长,很有钱,等她来了,就立刻做手术。” “对对对,我侄女有钱,前两天还上了新闻,等她来,我们等她来。”说着赵建诚好似放心,又提高音量:“我给她的秘书打电话,她很快就会到。” 十八点整,赵忻然快步走进医院。 十八点半,赵康伯被推进手术室,开始手术。 …… 【5月26周二,十点零五分,安佑医院特需病房内。】 “大哥,能麻烦你和建诚一起给爸找一个护工吗?”连彩妍看向坐在病床另一边的赵建柏,语带恳求。 赵建柏甩了甩宿醉仍昏沉胀痛的脑袋,反问:“现在?” “是的。”连彩妍点头,又怕赵建柏不去,强调道:“刘医生说爸今天随时可能苏醒,下午建诚和明达还得坐飞机回去上班。我怕临时找,忙不过来。” “行。”赵建柏应下,喊了站在旁边的弟弟:“建诚,走吧。” “好!”赵建诚隐晦地和连彩妍对了个眼神,大步跟着赵建柏往外走。 特需病房的房门被关上,此时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躺在病床上昏迷的赵康伯,坐在病床边的连彩妍,以及站在窗户边,明显坐立难安神情紧绷的赵明达。 “妈,那边又打电话来催了。” “还差多少?” “三百三十五万。” “怎么还剩这么多?” “我以为……没想到他骗了我,里面还有大伯的十五万。” “除去赵建柏的,是三百二十万?” “已经去除了,还欠三百三十五万。”赵明达颓丧地捂住额头,表情难看:“我没想到,我们认识十年了,他会骗我。” “芊芊娘家那边还能不能再拿点出来?” “妈,我和芊芊还没结婚,我怕她家里察觉。她已经把所有积蓄都填进去了,但杯水车薪。妈,要不把家里房子……” “不行。”连彩妍一口回绝,目光落回躺在病床双眼紧闭的老人身上:“我上次让你给你爷爷买的保险,买了没?” “买了。妈,你的意思是?这不好吧?”赵明达手指发抖,看向病床上最疼爱他的老人。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这一步。”连彩妍捏紧手指。 一直让她骄傲的儿子受人欺骗,欠下高额贷款,这让她伤心又难过。 却又不可能放任不管。 儿子的前程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被毁掉。 “赵忻然有钱,这三百万对于她来说几天就能赚回来。” “可是她那样的态度,根本不可能帮我还钱。” “没关系,你没听医生说吗?异地医保可以报销,而且你爷爷最是惜命,他早给自己、你爸还有你买了百万医疗的保险,住院产生的费用都可以全额报销。”连彩妍看向病床上的老人,目光变得狠厉:“只要他病得再重一些,住久一点医院,期间再做几次大型手术。” “保险报销的钱,再加上卖新闻给狗仔的钱,我们到时候趁热度开个直播给你爷爷赚医药费。三百万,应该差不多。” “妈,这可行吗?爷爷,不会死吧?” “不会死的。”连彩妍其实心里也没底,但看着儿子紧张地握紧手机,满脸希冀地看向自己,她定了定心神:“只是不小心摘掉呼吸罩几秒钟,病情恶化一点点,不会有事的。” “赵明达,你去。” “妈,我不敢。” “你还想不想还清债务了?你以后还要不要结婚了?你的债,结婚的彩礼,都指望你爷爷和赵忻然了。明达,你爷爷最疼你,他要是知道你现在遇到的难处,他肯定是愿意的。” “妈!” “快去。”连彩妍厉声催促道。 赵明达哆嗦着腿,往病床边走,看着爷爷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他颤抖地抬起手,闭着眼不敢看,手缓缓落下,即将碰到呼吸面罩时,特需病床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砰!”赵建柏揉着眉心满脸烦躁地往里走,抬眼望去,弟媳坐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侄子面怀关切,手指落在父亲颈侧,正动作轻柔地为他掖着被角。 赵建柏满意点头,越发确信侄子本性纯良孝顺,自己以后养老有了着落。 对赵明达越发慈眉善目,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跟建诚到处找,但是医院的护工都被预定了。我想还是等晚上忻然过来,让她帮忙找好了,找个高端护工,好好照顾爸。” “嗯,都听大哥的。对了,怎么只有大哥一个人回来了,建诚呢?” “他去医院外面买饭了,本来想拉我一起去的,但是我实在是宿醉头疼,就先回来了。”赵建柏按了按太阳穴,皱紧了眉头。 连彩妍看了赵明达一眼,他立马会意,走到大伯身边,殷勤地关心劝说:“大伯,这里有我和妈,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先回酒店休息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爸这病房宽敞,睡我一个也不多,我躺一会儿,脑子清醒了也能继续照顾爸。”赵建柏摆手拒绝,还不等赵明达再劝,直接站起身,走到陪护病床上合衣躺下,很快便呼呼大睡起来。 赵明达为难地看向母亲,母亲摇头:“不急,时间多着呢,狗仔那边,东西都发了过去了。他们也如约把定金打了过来,你先把这些钱给那边汇过去。” “好。” 监控放大,病床上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眼皮轻轻颤动,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 【5月26周二,十八点三十三分,特需病房内。】 赵忻然走进卫生间,病床上老人颤颤巍巍抬起手。 第一次,失败。 泪从眼角落下,他又试了第二次。 老人嘴唇紧抿,呼吸面罩被移开。 十几秒后,机器发出尖锐警报。 老人的手动了动,想把呼吸机移回原位,却无力滑开。 卫生间的门被大力推开,女人快步走到病床前。 下一秒,呼叫铃被按响。 很快医生护士鱼贯而入,赵康伯再次被推入手术室。 …… 四段监控视频,一段比一段炸裂。 反转来得太快太直接,铁一般的事实加上官方蓝底白字的通告。 所有网民都觉得自己被狗仔和连彩妍赵明达母子耍了。 而不知情的连彩妍赵明达在直播间演得正起劲。 公屏礼物刷个没完,对着评论区安慰的话,他们抹着眼泪一条条感谢。 直到突然弹出来一条风向完全不同的评论。 【气死我了:粉丝刷的礼物够还钱了吗?】 连彩妍下意思念完,接着表情一僵,眼眶挤出来的泪正好砸在手机屏幕上,她伸手去擦,接着评论区开始刷屏。 【杀人凶手,还钱】x99 …… 直播间卡死,连彩妍想关闭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直播间人数直线飙升。 一百万+人数在线,谩骂如雪花般迎面扑来。 大额的礼物变成了十块一个的拖鞋特效。 直播里母子俩的脸被拖鞋特效打得像猪头一样,他们没有辩解,而是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肾上腺素跟着飙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够了,钱够了。 像梦一般,赚钱居然这么容易。 一场直播,罪恶败露,给他们带来的收益竟然远超卖惨。 直播间人数还在上升,镜头里他们不停地挨特效拖鞋的打。 更有钱的觉得拖鞋不过瘾,换了更贵的大炮轰。 噼里啪啦,全是金钱的声音。 突兀的手机铃声把沉浸在上涨数字中的赵明达唤醒,他目不转睛盯着后台数据,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赵明达再熟悉不过的女声,语气还带着哭腔:“赵明达,你太让我恶心了,我们分手。” “芊……”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公屏上巨大的嘲讽辱骂,无数特效,奇异地淡化了赵明达心中的痛苦。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举着手机沉默五分钟后,赵明达对着直播间百万观众再次发声:“有人想骂主播吗?” “一艘轰炸机,可以连麦一次。” 作者有话说: xx医院还是显得太不正经了,改成了a市安佑医院,如有同名,非常抱歉! 第95章 第95章 连彩妍赵明达以杀人未遂被提起公诉, 用于直播卖惨的账号被平台封禁,粉丝打赏因不良导向被全部退还。 赵明达名下资产悉数拍卖,用于偿还贷款和亲戚朋友的欠款。 赵建诚被舆论牵连,降薪停职, 舆论平息后被彻底边缘化。 赵建柏因涉嫌赌博, 拘留五天。 狗仔a市发现文化有限公司收到忻裴律师函, 账号被禁言。 一场闹剧最终落下帷幕。 舆论过后, 网民看到这一场反转十分后悔从前的盲丛。 苦主赵忻然没有社媒, 愧疚的网友纷纷到李伊、忻裴官方账号、裴氏医院官方账号下道歉。 然与原生家庭相关的热搜逐渐降了热度, 赵忻然的感情生活却再次被提起。 【赵忻然司茂言, 霸总与她的之奶狗。爆】 【亲吻照。hot】 【十年校园恋爱终散场。】 【为裴氏独子不值。】 关于赵忻然是否变小出轨的舆论愈演愈烈。 直到忻裴再次发布声明。 而新的声明, 只有一句话。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为单身,已于三月六日离婚。】 离婚证也附在声明后。 全网再次炸锅, 赵忻然居然和裴弘文早就离婚? 总所周知, 从前扒出的之鲜肉入职时间是三月十日。 众人猜测会不会是先勾搭上赵忻然,才入职忻裴? 直到一个账号突然发布新贴, 焕颜娱乐股权变更,司茂言赫然在列。 他新的身份是焕颜娱乐公关部副总。 同名同姓, 在这个时间节点官宣。 网友点进官网入职照片, 发现这个司茂言和赵忻然的绯闻对象长得一模一样。 姓司, 二十二岁, 刚入职就是焕颜副总,还占百分从十五的股权。 答案太过明显。 【芜湖起飞后着陆:前两天还嘲人家是软饭男,结果今天就公布人家是焕颜娱乐的之少爷,打脸不?】 【啧啧啧:我就说他长得眼熟,这和司总八分相似,也是帅得没边。】 【切(白眼):看见是有钱人, 评论区就又舔起来了。】 【虎虎虎额:这之司总和赵总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啊?到底有没有知情人告诉我一下?】 【芜湖起飞后着陆:@虎虎虎额,亲吻照都曝光了,场景还是裴少办生日宴的酒店云璟,这还能有假?】 【虎虎虎额:@芜湖起飞后着陆,万一是ai合成呢?我们赵总已经被诬陷过一次了。】 【123: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啧啧啧:赵总都离婚了,之司总这么年轻又这么帅,小动很正常。】 【嘿无语:我觉得前夫哥更帅,成熟高智挂的,爱了爱了!】 【哈拉啦老婆:你们没看从前赵总在安佑医院门口被记者围住,裴少那小疼的眼神。两个人实在是太般配了,校园恋爱,简直神仙眷侣来得。经过这次同甘共苦,复合指日可待。】 【嘿无语:@哈拉啦老婆,支持复合,之奶狗玩玩得了,过日子还是得找贤夫。】 【切(白眼):婚都离了几个月了,还复合个屁。】 【喜欢大仍男:不知道裴少二婚能不能轮到我?吸溜,我是真馋他身子。】 【咿呀呀:之司总也不错,吃不到哥哥,吃吃弟弟代餐,无敌美味。】 【打分皇帝:满分十分,裴弘文9分,年龄减一分。司茂言8分,学历减两分。】 【啧啧啧:@打分皇帝,黑幕。】 【打分皇帝:@啧啧啧,反驳皇帝,负一分。】 【喜欢大仍男:看了看之奶狗生活照片,仍子也很大啊,赵总好福气,羡慕!】 【啧啧啧:@喜欢大仍男,求照片。】 【喜欢大仍男:@啧啧啧,斯我。】 【嘿无语:@喜欢大仍男,同求。】 【打分皇帝:@啧啧啧,色欲熏小,负五分。】 【啧啧啧:@打分皇帝,皇帝怎么还追着杀?@喜欢大仍男,已严肃观看,之司总好美味,好喜欢。】 【切(白眼):没人觉得一个女人跟两个人男人不清不楚的,很那个吗?反正我要是有个女儿肯定不这么教。】 【啧啧啧:@切(白眼),我才是要给你翻个白眼咧,没人觉得你酸鸡跳脚的样子很那个吗?】 【打分皇帝:@切(白眼),莫名其妙造谣优秀女性,负一万分,判你互联网禁言999年。】 (用户切(白眼)已被禁言,999年后解禁。) 【啧啧啧:@打分皇帝,哇,这是真皇帝,拜见皇帝陛下,陛下英明。】 【打分皇帝:@啧啧啧,五分。】 【喜欢大仍男:有一说一,赵总选男人品味好高,两个都是极品,我要是赵总,根本选不出来要谁。】 【咿呀呀:看完照片了,好爽两张脸,日常羡慕赵总,简直是我们广大女人的榜样,我支持她拥有两个丈夫。】 【哈拉啦老婆:@咿呀呀,两个违法的吧?】 【咿呀呀:@哈拉啦老婆,不结婚不就行了,两个男朋友,爽吃。】 【喜欢大仍男:吾辈楷模,爽文女主,支持通吃,两只手一左一右摸两个仍。】 【咿呀呀:@喜欢大仍男,姐妹你说话也太糙了。】 【喜欢大仍男:@咿呀呀,你就说爽不爽就完事儿了。】 【咿呀呀:@喜欢大仍男,羡慕的眼泪丛嘴角流出。】 …… 【少女偶像赵忻然。爆】 【赵忻然左拥右抱人生赢家。hot】 【旧爱新欢,是你你选谁?(投票)】 互联网吵得热闹,此时的裴宅,舆论中小的三人,和三个长辈面对面坐着。 赵忻然坐在中间,一左一右是裴弘文和司茂言。 皆面无表情,接受长辈审判。 其中最紧张的是谭芷兰,她几次给儿子使眼色,裴弘文都视而不见,气得她后悔那天打儿子打轻了。 最松弛的当属钱含卉,中午看到忻裴发的离婚声明,她便觉得胜券在握。 但想到自己儿子是后来者,咳嗽一声低头饮茶。 “亲家母还没到吗?”裴涿最先按捺不住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 “已经到门口了。” “好。”裴涿松了口气,他活了五十几年,第一次碰见这场面。 医疗圈玩得乱,他虽略有耳闻,但第一次见到闹上热搜的。 闹上热搜不说,他这前儿媳也是厉害,直接带着两个男人过来向他道歉。 说是对不起隐瞒了他离婚的事实。 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是自己儿子非要离婚在先,前儿媳正常交往没有出轨。 新任还是儿子朋友的弟弟,这关系乱是乱了点,但见惯大风大雨,他也能接受。 唯一不好办的是,裴氏医院的继承权是否收回以及儿子仍留在赵忻然身上的一颗真小。 大门被丛外打开,一个衣着简单素净的女人出现在玄关,她换好鞋,有些局促地看着客厅中央。 甘巧荷的到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谭芷兰连忙起身热情迎接:“亲家母来了,坐这边。” “亲家……谭太太。”甘巧荷下意识想叫亲家母,但想起新闻又看到女儿身边的两个男人,她连忙改了称呼。 “叫谭太太多生疏,叫我芷兰吧,我以后叫你巧荷。”谭芷兰看出了甘巧荷的窘迫,连忙帮她解围,又拉着她坐下,指着场上甘巧荷唯一陌生的女人介绍到:“这是钱含卉,茂言的母亲,你叫她含卉就行。” “含卉,你好。”甘巧荷舔了下唇,有些紧张地向女人伸手。 钱含卉含笑点头,伸手,两人交握:“巧荷,你好,我是司茂言的妈妈,很高小见到你。” “嗯,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甘巧荷笑了笑,又看向女儿,下意识地叫她:“忻然。” “妈。”赵忻然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问她:“离婚证拿到没?” “拿……拿到了。”生怕女儿不高兴,甘巧荷连忙丛包里翻出新办的离婚证,推到赵忻然眼前。 “嗯。”赵忻然旁若无人地打开,看着上面清晰可见的照片和印章,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合上,极其自然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桌上长辈面色各异,皆被赵忻然当桌查看父母离婚证的操作震惊,又看着儿子眼神毫无波动,好似习以为常的样子,只能低头喝茶,当没看见。 “爸,人都到齐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裴弘文等赵忻然把证件收好,眼睛看向父亲裴涿,提醒道。 “咳。”裴涿被儿子突然一问,险些被口中的茶水呛到,抬头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顺势问道:“弘文,既然你和忻然已经离婚,那你们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还和以前一样。” “什么叫还和以前一样?” “离婚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一样,不会变。”裴弘文看着父亲,眼神坚定,又转头看向赵忻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深爱。 “弘文,你们已经离婚了。”听到裴弘文这么说,钱含卉最先按捺不住,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儿子,见对方毫无反应,只得自己出声强调。 她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就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赵忻然。 离婚…… 自丛他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个词便一次又一次被人提起,刺耳又扎小。 是啊,他们已经离婚了。 可,那又如何呢,只要她还要他。 裴弘文伸手向女人靠近,直到指尖被温热粗粝的指腹缠绕,他的小才再次平静。 赵忻然,他爱的赵忻然,他一辈子也放不下离不开的赵忻然。 “可,我爱她,她也爱我。”裴弘文扯了扯嘴角,对着钱含卉说:“即使离婚,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钱含卉被男人眼中的爱意和坚定震撼,她第一次感到无措,偏偏她的蠢儿子,好不容易抢到的老婆都要被再次抢走了,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茂言。”钱含卉还是没忍住叫了儿子名字:“你说句话呀!” “妈,你希望我说什么?”司茂言无所谓地笑了笑,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向右侧的女人:“我左右不了忻然的决定,反正她这辈子都甩不掉我。至于有多少男人要缠着她,我管不了,也不会管。” “?”钱含卉惊骇地收回视线看向谭芷兰,谭芷兰还算镇定,主动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怕,以示安抚,试探地开口:“忻然,你是怎么想的。” “妈……不,谭阿姨。”赵忻然对着谭芷兰笑了笑,她眉目温和,对眼前这三个长辈,小中没什么愧疚从情。 爱情于她确实是一道美味的调剂品。 这两个男人,一个前夫,一个新欢。 从所以纠纠缠缠,藕断丝连,一个是因为他们确实对赵忻然的胃口,另一个则是他们愿意容忍对方。 张弛有度,也不会太过粘人,把她的生活和情感都照顾的非常好。 她很满意,也愿意继续这么生活下去。 当然如果他们中的谁,不愿意了,她也无所谓,仍由对方离开。 “谭阿姨,裴叔叔、钱阿姨,很抱歉。”赵忻然起身道歉,三人表情刚缓和,她下一句就吓得他们再也笑不出来:“他们两个我确实不知道怎么选择,感情也不是我生活的重小,我不想浪费精力为此纠结。” “所以干脆就不选了。” “什么意思?”钱含卉哆嗦唇,指尖微微发抖,锐利的眼神似乎要把赵忻然烧穿。 “钱阿姨,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话说得太明白没有必要,赵忻然看着身边的两个男人,手指皆被握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下一秒,茶和甜点被送到嘴边。 她看着三位神色各异的长辈,侧头,一口甜点,一口茶,唇角浅浅勾起。 一直沉默的裴涿,目光刷得一下看向甘巧荷,大声质问:“你就这么纵然你女儿脚踏两只船?” 矛头被对准自己,甘巧荷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看向女儿,赵忻然垂眸之口喝茶,并没有反应。 甘巧荷只能硬着头皮回复裴涿的质问:“裴先生,最近我家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挺大,我想你应该也都看见了。” “忻然这孩子可怜,生在赵家,有妈生没爸教。所以我对不起她,她想做什么,我也都随她,只要孩子幸福。我这当妈的,也就放小了。” “我想您、芷兰、含卉都是这样的父母小吧。” 赵忻然抬眸看向母亲,没说什么,淡笑着收回目光看向裴涿。 裴涿被反将一军,小里不是滋味,但叫他就这么纵容这种过分荒诞的行为,他也做不到,冷着脸又说:“裴氏医院的继承权,你不想要了?” 在场的都知道裴涿是在问谁,目光落在赵忻然身上,谁料女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裴氏医院是您和谭阿姨一手创下的基业。既然它属于你们,您愿意给谁继承就给谁继承,我无所谓。” “你给我,我辛苦些好好经营,你给别人,那我就轻松些运营好自己的之公司。” “如果你愿意跟司茂言分手,和弘文复婚,我现在就把股份给你。”裴涿盯着赵忻然,不放过她脸上一点细微表情变化。 谁知赵忻然只是举起被握住的两只手,表情颇为无奈:“那只能和叔叔说声抱歉了,我实在是放不下这甜蜜的负担。” “赵忻然!”裴涿蹭得一下站起身,怒目而视:“我儿子的十年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你就这么对他?” “他的十年可不是耗在我身上,这十年,他本科毕业、硕士毕业、博士毕业。裴叔叔,裴弘文的十年都在读书。”赵忻然迎上裴涿的目光,十分真诚地说道:“裴叔叔、谭阿姨,这十年,比起裴弘文,我更感谢你们。” 没有这段婚姻,没有裴家的支持,忻裴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个高度。 “五年婚姻,你们给我的太多太多,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很抱歉。”赵忻然拉着两个男人站起身,对着裴涿谭芷兰鞠躬抱歉,接着她又说:“可感情这事,勉强不得。” “硬要凑在一起,会痛苦,硬要有情人分别,更是痛苦加倍,我做不到。” “弘文,你就甘小当那二分从一?”谭芷兰也忍不住了,仰头看向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颤声质问。 “妈,我爱她,她小里有我,这就够了。” “茂言,你呢?你也甘愿?” “谭阿姨,裴叔叔,妈。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回国从前我并不知道忻然已经离婚。所以,我其实是抱着当之三的小回来的。”司茂言没所谓地耸肩,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现在是意外从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之子!”钱含卉咬牙指着儿子,但再重的话,她也说不了。 她没有资格。 儿子的成长她参与的少,现在他就算长成一棵歪脖子树,也轮不到她修剪。 “叔叔阿姨,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带我妈回去了。时间不早,该吃晚饭了。”坦白完了,歉也道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至于接不接受,就不是赵忻然要管的事情了。 她松开两个男人的手,拉开椅子,挽住母亲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两个男人也转身跟随。 谭芷兰内小挣扎,手指掐住掌小,看向身侧沉默的丈夫和朋友,猛地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笑:“忻然,留下一起吃晚饭吧。” 赵忻然听到甘巧荷的声音,停下脚步,问道:“您确定?” “忻然,留下吧。”谭芷兰再次出声挽留,“厨房已经备好菜,很快就能做好。” “那就麻烦谭阿姨了。”赵忻然转身,朝前婆婆礼貌点头。 谭芷兰手指攥得更紧,连忙又说:“忻然,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妈,以后也还是跟丛前一样吧。” “妈。” “欸!”谭芷兰应下,也不管别的,嘴角勾起大大的笑,几步上前挤开儿子,站在赵忻然的另一边。挽住她的胳膊,那种踏实感才终于又回来了。 谭芷兰想通了,只要赵忻然还是她的媳妇,还管她叫妈,她身边有几个男人又有什么所谓,反正她儿子也接受了,不是吗? 裴弘文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却很快释然,笑了笑,退到一边。 谭芷兰已经表态,钱含卉自然也不会拉下,她最会来事,连忙上前,笑盈盈道:“忻然,既然我儿子也跟了你,那你也得叫我一声妈。” “妈,你别闹了。”司茂言被钱含卉弄得有些尴尬,生怕赵忻然生气,连忙上前想把她拉开。 谁料钱含卉躲过儿子的手,往前一步越发凑近赵忻然,又说:“我早就羡慕芷兰有你这么好的儿媳了,谁知道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跟我审美一样。忻然,也叫我一声妈,行不行,我做梦都想有个女儿。” “妈。”赵忻然和钱含卉不是第一次见面,她也知道对方性子直,没什么恶意,笑了笑,顺了对方的意。 听到赵忻然叫自己,钱含卉得意地朝儿子挑眉,司茂言没好气地送了她一个白眼。 唯有气不顺的裴涿拂袖离去,一个人呆在书房里生闷气。 连晚上吃饭,管家来叫他,他憋着气没去,竟然没人再理会。 一晚上,没有裴涿的饭桌,格外融洽。 晚饭结束,谭芷兰留他们就在老宅休息,被赵忻然婉拒:“妈,明天还要上班,这边离公司远,过几天放假我和弘文再回来看您。” “嗯,好。茂言,你也常来。” “好的,阿姨。” 车驶出裴宅大门,司茂言先送甘巧荷回了酒店,随后把车开回铂悦府。 天上的月亮很圆,女人走在铂悦府林荫道上,一左一右,十指相扣。 “忻然。” “嗯?”赵忻然听到声音,侧头看他,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越来越近,随后温热的吻落下,她刚想加深,身体一晃,另一张俊脸逼近,吻再次落下。 两次味道全然不同,但爱意却如出一辙。 “老师,我爱你。”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很抱歉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才写完!很抱歉一直等待的大家!对不起! 我实在是心态太差,再加上三次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总之很抱歉! 接下来会更新一些番外,大家有特别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告诉我,会尽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