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鸢尾花信 本书作者: 南方之下 本书简介: 破镜重圆,都市开篇|青梅竹马 | 狗血带球|微强取豪夺|雄竞修罗场|酸涩甜甜甜甜口 五岁那年,明徽父母身亡,被抱养在裴老爷子膝下,和裴湛宁一起长大。 裴湛宁,金尊玉质的裴家长孙,凤麟楼继承人,汐京中学第一校草,顶级hot nerd学神。在外人看来,他冷淡禁欲,是贵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可只有明徽见识过他禁欲外表下抵达极致的疯狂。 20岁那年,雪落花窗下,她踮起脚,视线里是裴湛宁薄红倜傥的唇,正无赖地勾起,好整以暇等着她。 她义无反顾,用唇覆上他的唇; 一声鸽哨将她惊起,她如惊鹿般挣脱怀抱,惶然四顾。 裴湛宁嗤声笑她,伸手将她后颈按回来。 “放心,他们不知道,也看不见。” 裴家人不知道,他们做了男女之间才能做的事。 世事忽如寄,他们分手。 短暂错位的两人,重新回归正轨。 - 重逢之后,裴湛宁出现在她酒店的套房里,把她抵在墙上亲。 “这是你欠我的,嫣嫣。” 那夜,她自认为将所有欠他的已偿还。却没料想春风一度后,她怀了孩子,小腹日益隆起。 她不愿让裴湛宁知道,这孩子是他的,苦苦隐瞒。 青苔滋生的黛瓦粉墙下,裴湛宁将她双手交叉反剪,逼视她,好似看进她心底去。 “嫣嫣,你告诉我,孩子是我的。” “说,孩子是我的。” “说,孩子是我的。” - 自怀孕起,明徽觉得身后黏了一道视线,冰冷,潮湿,稠腻。 在她和赵曦和的婚礼上,这道视线终究破墙而出。 裴湛宁长身玉立,视线越过拱形花柱,目光燧亮而深长,毫不掩饰地、久久地停留在她面庞,看得她心底很乱很乱。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嗓音如平地起惊雷,通知赵曦和:“只要婚礼停止,我就考虑主刀赵老爷子的手术。” 赵曦和怒极骂他:“你违背希波克拉底誓言,你枉为医生。” 满座沸然里,裴湛宁不为所动,步步紧逼朝明徽走去。 “嫣嫣,不准嫁给他。” “你恨我也好,憎我也罢,我不会再放手。” 他用目光将她钉上耻辱柱,让她无路可逃。 - 一年之后。 狂风暴雨夜,婴儿酣然熟睡,藕腿挣脱襁褓,肥美的一截裹在长袜里。 裴湛宁唇角噙丝笑,大掌托起女儿小脚丫,轻轻将它送回襁褓中。 明徽看着这一幕,眼底湿润,又被他牵过去,长指拂过她微红眼角,眷恋温柔。 “女儿真像你,就爱蹬被子。” 他拉过她纤手,抚向他平坦紧致的胸口薄肌,宠溺无限。 “当初造她那晚,你当胸踢我一脚,可疼。” 疼的何止是胸口。 她想他疼了好久了,背负着爱她的原罪,伤口腐烂发炎,又只能在漫漫长夜里独自舔舐。 她是他身体中一场炎症,常年反复,经久难愈。 终于在28岁这年,痊愈。 阅读指南: 1、sc,he。女主和男主不在同一户口本上。未成年前,男主户口本在爸妈那,女主户口本在爷爷下属那儿;成年后两人均各自办理了独立的户口。 2、女主和男主不存在血缘关系,也彼此知道对方和自己无血缘,周围人也都知道他们无血缘。 3、女主和男主未成年期间不谈恋爱,感情线发生在女主20岁之后。 4、女主和男二是协议婚姻,男二知晓女主这边的情况也全情同意,不存在女主脚踏两条船的情况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职场 正剧 狗血 高智商 主角视角明徽裴湛宁配角赵曦和 一句话简介:当她怀了哥哥的孩子之后 立意:做出选择之后,承担代价和好好负责 第1章 重逢 第1章 重逢 裴家第十九代孙女裴栖月出嫁当日,汐京下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柏油马路湿漉漉,辛夷花的花瓣沾在车底,被碾得幼碎。 中山路上,一溜儿黑色方头的连号奥迪a8,浩浩汤汤看不见尽头;中央簇拥着一辆红旗作为主婚车。 车头大朵大朵的玫瑰黑中透红,雍容华贵,被雨淋湿之后,像一杯上了年份的猩甜红酒。 阵仗太大,车道水泄不通,车队和行人一并被堵在路中央。 裴家的佣人沿街派发红包,说着“裴大小姐出门之日,耽误出行,请多包含”的好话,但还是挡不住群众的牢骚。 “什么大小姐,好大的派头。哦,原来是裴老爷子的亲亲孙女儿,那可太正常了。” “裴老爷子身上带军衔的,还敢这么高调?” “怎么不敢?裴家衣冠望族,他家光绪年间就把银楼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解放时期还资助过延安的。头顶带红,资产来得清白,也经得起查。” 婚车阵列被堵在中山路十分钟了,期间车轮仿佛被黏在车道上,一动不动。 红旗主婚车里。 新娘裴栖月不住地抬手看百达翡丽,着急跺脚道:“怎么堵了这么久?要错过吉时了,客人都要上桌吃饭了!” 司机赶忙安慰她:“小姐,不碍事儿,策划给咱预留了半小时车程,肯定来得及。” 司机话音刚落,耳边忽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一阵“嘀嘟嘀嘟”,紧接着“呜哇呜哇”,强烈扰动人的神经。 “怎么回事啊?!出车祸了?” 裴栖月大小姐脾气犯了,险些用金子做的手捧花去砸车玻璃。 这时,一道清透嗓音自她左侧响起。 “就是车祸。刚刚的警报先是警车发出,后是救护车,辨认方位,它们都自南向北开,大概是明海路、中山路交汇处出了车祸,警车已在引导救护车赶往现场了,我们耐心等一等。” 说话的女子嗓音清透,算不上柔和,像开春时分,从高山流亡低处的泉水,泉中有清泠泠的冰凌。 裴栖月一怔,不由得看向左侧,只见明徽正侧头看着窗外,观察着车况。 挽起的低髻旁,颈线清丽脆弱,血管颜色像汝窑白底子上的一抹青。 明徽是她“堂姐”,她爷爷指定养在她大伯家的养女。 在这种家族场合,大多数时候,这位“堂姐”总是默默地不出声,静默如空气,好似刻意让人将她忽略。 但她有那样浑然天成的美貌和身段,想让人真正忽略她都很难。 裴栖月极少见明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心底却因为她的话而舒缓不少。 不由得想: 家里人都说明徽姐姐冷冷的。 但这位养姐,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冷嘛。 尔后,车载广播新闻爆出一则交通事故,主持人播报:“今日下午三时,中山路和明海路路**汇处,一辆轿车失控撞向人行道,车主遭铁栅栏当胸穿过,现被送往紧急就医,交警部门已对事发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婚礼当日,车队碰上车祸,多少有些触到霉头。 裴栖月强忍着的情绪有些崩塌,但很快她妈妈盛媛打电话给她,话语犹如一剂强心剂。 “月月,别哭。不就丁点儿大的事,夫妻恩爱那是过出来的,和婚礼当日的遭遇一点关系都没。好了,周家给你准备了个火盆,进门前跨一跨就好。” “妈,妈...” 裴栖月抽抽鼻子,又喊了两声妈,眼睫轻眨,流露出动人的小女儿情态。 明徽这时把脸转回来了,微微侧着头,听裴栖月和她妈妈的对话,眼底有好奇和探究。 她还是个小婴儿时便生父生母双亡,从没有过对着妈妈撒娇、被妈妈强势安慰的经历。 所以每每撞见别人家母慈女孝的画面,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像躲在别人家窗底的小偷。 裴栖月挂断电话,情绪一点点得到平复,想起方才的失控,很有几分难为情: “我妈妈还说,遭车祸那人心脏受损严重,要开胸医治呢,所以湛宁哥哥要回医院手术,不能来当伴郎了...” 湛宁哥哥,裴湛宁。 这还是回到汐京起,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裴湛宁。 明徽手指蓦地蜷紧了,尖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在掌心留下一弯弯半月形的牙印儿。 从纽约回来那天起,她就不停地告诉自己: 总要再遇到裴湛宁的; 总要听别人提起他; 总要再喊他哥哥; 总要再装作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还是一对儿好兄妹,兄友妹恭。 饶是她做了这么充足、这么漫长的准备,可真正有人提起裴湛宁时,她还像是被剥离了魂魄,心尖有伤口,一触即溃。 “他晚上应该会来。” 心脏要疼到呼吸不过来了,可明徽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回复裴栖月时,就像她还是裴湛宁的好妹妹,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比别人亲昵一些,但又男女有别,牢牢恪守着兄妹之间的分寸。 - 明海路上,车辆水泄不通,两辆警车将一辆宾利飞驰围在中央。 交警们接到上级任务,务必在十分钟内接到裴医生,将他护送到医院。 交警队长刚刚把警车摩托停好,便听见宾利车门“砰”地一声打开。 天空灰沉沉,像兜头罩了一顶钢盔下来,遮蔽了太阳。 而从宾利里跨出的男人,面容如此俊美,简直像硬生生能在钢盔上凿一个洞,偷出太阳的光辉,映亮这片乌沉天空。 他嘴唇紧抿着,下巴抿出一道下唇沟,长指抵着手机放在耳旁,听119里的出诊医生汇报病人的血压和出血情况,脸上是一种进入高度专注、蓄势待发的神情。 “警车接到你了?最好十分钟赶到,我们到医院了,病人血压下降得厉害。” 急诊医生焦急道。 “已经接到了,我很快过去。” 裴湛宁嗓音沉稳冷静,长指伸进大衣口袋掏出车钥匙,将它抛给一位交警,动作利落又随意: “帮我把车开走。” 接了钥匙的那位小交警,捧着钥匙瞪大眼睛,这可是...宾利诶! 小交警愣神间,裴湛宁长腿一跨,坐上警车摩托后座。 摩托车出气口喷出两团浊气,风驰电掣般载着他往医院方向驶去。 当他又高又瘦的身影出现在手术室门口,一整个医护团队都松了口气,心中暗道“病人或许有救”。 “她还能被救回来吗?”一位实习护士问,语气中充满不忍。 病人是个女孩,才20岁,一条年轻稚嫩的生命,被铁栅栏当胸穿过。 “能。她的出血量还没到达极限。”裴湛宁说。 手术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悬。但裴湛宁说能,那就是能。 查看超声心动图、检查病人各心腔、连接心肺机,打开心腔、将心腔内的血块舀出、开始转流术... 他沉声吩咐和指挥,助理们听从他,以他为圆心穿梭着,递出排气针和球形注水器,盯着心肺机和监护仪。 裴湛宁执着柳叶刀,眼神很定,手指很稳,一如他在手术台前度过的许多日夜。 希望手术成功。 希望裴湛宁做的每一台手术都成功。 明徽在心底默默祈祷,将盖住主桌的红天鹅绒桌布抻平。 婚礼大堂门口,新郎和新娘正在迎宾,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齐。 若不是裴老爷子、裴栖月父亲和准公公都身居高职,婚宴规模还能更盛大,但眼下,婚宴规模已经很大了。 除开裴家和周家五服以内的亲戚要来,还有裴家在政途相熟的官员、在商途相熟的合作伙伴要来,宾客们熙熙攘攘地落座。 这样热闹的场面里,明徽却没一个熟人。 裴家亲戚看在裴老爷子的面儿上,表面尊她一声“明小姐”,私底下却没拿她当自家人看待。 她看着眼前亲戚们来来往往地寒暄和打招呼,笑笑闹闹,像在旁观着别人的热闹,一种深刻的孤独感涌上心痛。 为什么以前,参加裴家内部的婚礼,就没有这种孤独感呢? 可能因为那时,她身边有裴湛宁。 裴湛宁似乎知道她在这种场合孤单,总是她走到哪,他就随她到哪,时不时凑到她耳边,懒洋洋和她说些亲戚们的轶闻,瞅见她弯起唇角,他也笑得很痞。 所以是没有了裴湛宁,才会这么孤独么? 她细思着,来回巡逻各餐桌的酒水情况。 本次婚宴的酒水大有讲究,按照宾客们的身份分出了几等,不能弄错。 “明徽?”这时一个亲戚叫住她。 她看过去,只见一张圆圆的胖脸蛋,发髻在头顶梳得蓬松如高耸的山。 明徽认出,这是裴家五叔的老婆,五婶。 她和五婶打招呼,五婶眼睛滴溜溜朝后看:“湛宁没来?他不是伴郎嘛?” “没。他要赶回医院给病人做手术。” “哦。这病人胆真大,湛宁以前不是被诊断出自闭症,这都敢叫他动手术,就不怕小命没了。” 五婶说着,心有余悸般捂住胸口。 明徽看过去,只见五婶脸上明晃晃挂着嫌弃,就好像沾染了晦气。 霎时,一股火气盈满明徽的心腔。 作为裴湛宁的亲戚,五婶怎么能这么说裴湛宁? 她紧凑明丽的眉眼蒙上一层锋凌,脑中极力搜刮着有力的反击。 五婶和明徽搭了两句话,又转过头去和另一位亲戚议论上了,一只手不住抚摸着她孙儿的头。 她的孙子瘫在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座椅都险些装不下他肥大的屁股。 明徽眼神转到这小孩身上,开口:“五婶,这就是您的孙子么?” “是啊。”听有人主动提起她孙儿,五婶眼神里泛起怜爱。 “养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明徽语气真诚,五婶眼神愈发得意,没等她得意多久,就听明徽话锋一转,语气做担忧状: “营养条件太好了也不行,青春期肥胖会影响男性第二性征的发育,五婶还是注意下。” “...” 五婶霎时气不打一处出来。 她能不知道自己家孙儿胖么?但人总经不得别人议论自己家孩子。 明徽这番话就是往她心口上戳,但表面还包裹着关怀的壳子,让她发作不得。 这个明徽,不知天高地厚的养女!养在裴老爷子膝下,真养出反骨来了,敢这么对裴家人说话。 五婶心中憋了一口气,待要反讽时,却听得一声沉稳的男音响起。 “徽徽,原来你在这儿。” 明徽转头,对上赵曦和英俊温和的眉眼。 他一边叫她,一边将手搭在她肩膀,很是亲昵。 汐京赵氏,也是本地大家族之一,赵曦和更是嫡系中的嫡系。 他爷爷和裴老爷子一般身居高位,五婶这种旁支自知惹不起,霎时换了和蔼的语气,寒暄道: “赵侄子,你也来啦?” “是,我昨儿专从北城赶回来。” 赵曦和客套地和五婶寒暄几句。 两分钟后,他手依旧搭在明徽肩膀,将她带离“战场”。 两人转到婚礼大堂后的一处消防通道内,赵曦和才将手放开。 可眼神仍凝在明徽脸上,细看她眉眼间的冰霜,像大雪过后,松柏枝条上凝结的雾凇,朦胧美丽。 大多数时候,明徽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水,淡之又淡。 而此刻,她像一泓不见底的深潭,潭中有漩涡和汹涌的波涛,让站在潭边的赵曦和心旌摇曳。 他喜欢的,就是明徽对裴湛宁不假思索的偏爱、不加掩饰的偏袒。 赵曦和也想得到她这份偏袒。 “怎么,听别人非议裴湛宁,你就牙尖嘴利起来了?”赵曦和笑。 “...” 明徽对上赵曦和温柔的眉眼,他眼底有洞悉一切的神情。 她身体僵硬几秒,为他的知悉。 她和裴湛宁之间的一切,见不得光,她想竭力隐藏起来。 但明徽旋即想起,她和裴湛宁过往的纠缠,赵曦和其实都知道,也默认了替他们保密。 她又放松下来,乳白缎面伴娘服下,胸口轻微起伏。 “是别人侮辱裴湛宁在先,所以我才还击。”她轻声,扬起的下颌线自柔和中透出方硬,自有一种倔强。 “也谢谢你,替我解围。”她看着赵曦和的眼睛,和他道谢。 如果不是赵曦和,方才那一场唇枪舌战,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不用谢。毕竟,我是你未婚夫。” 他突然在这时候来这么一句,明徽怔然,不知他是在真正劝说她“不用客气”,还是适时地提点她,她此刻的身份是他女朋友。 一周前,她在美国纽约,刚结束罗德岛设计学院的珠宝设计课程,拿到mfa硕士学位不久,就收到裴老爷子打来的越洋电话。 爷爷在电话里叮嘱她,既然已经毕业拿到学位证,就尽早回汐京工作生活,不要离家太远。 爷爷还说,堂妹快要结婚了,让她回来,给堂妹当伴娘。 明徽真正的亲人不多,屈起指头数只有两个。 一个是裴老爷子,她真正把他当成了“爷爷”。另一个就是裴湛宁。 如今,她和裴湛宁哥不似哥,妹不像妹,难不成还要再失去爷爷这位亲人? 思来想去,明徽终于决定回国。 回国前,微信上久不联系的赵曦和告知她,他正落地罗德岛,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他们在咖啡馆里见面,罗德岛的阳光将冰美式映得像一杯绵密的枫糖浆。 赵曦和言辞恳切,和她谈了许久。 核心话题是赵老爷子病危,他需要一位女朋友来让他爷爷放心,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协议女友”。 当时,明徽正困苦于和裴湛宁的过往,又遭受爷爷催婚,在赵曦和的循循善诱下,她慎重考虑,答应了赵曦和的请求。 赵曦和放出消息。 两天之后,汐京裴家和赵家,都知道他们两人正在交往。 这也正中明徽下怀。 她想,也许她成为了赵曦和的女朋友,裴湛宁就该知道,她已经放下他了吧? 她已经向前看了。 不管她心底是否真正“放下”,她必须让哥哥觉得,她放下了。 赵曦和的嗓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起:“徽徽,准备好了,明晚去我家。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要带女朋友回家看看。” “...好。” 明徽同意了,这是他们之前约好的。 傍晚六点,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明徽和其他几位伴娘一起,站在拱形花柱前手撒玫瑰花瓣,做好气氛组。 婚礼舞台前挖了一个极大的下沉式演奏台,打着蝴蝶结穿燕尾服的指挥先生,正挥动着指挥棒,指挥着一个宏大完整的交响乐团。 弦乐手、长笛手、单簧管、小号手和圆号手等同时奏响乐器,谱出一首完美的乐章。 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 盛大恢弘的交响乐,宾客们激烈的掌声和欢笑,飘飞的花瓣,盛如绚烂夏花般的婚礼。 明徽尽量将花瓣撒得更匀更高,看裴栖月一袭重工钉珠大拖尾婚纱,缓缓走向拱形花柱,而她的新郎正在花柱后等着她。 明徽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 她羡慕这样正大光明的婚礼,羡慕他们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三年前,她22岁,年轻稚嫩又爱做白日梦。 可那时再怎么爱做白日梦,她都知道她和裴湛宁的纠缠见不得光,更遑论拥有一场正大光明的婚礼。 可是,在北城的日日夜夜,她依偎在裴湛宁胸膛前,听他心脏有力的跳。,一刻钟前,裴湛宁侵入她,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危险快感,将她冲击得神魂飙荡,她肌肤洇着粉,脊背浮起薄汗时,都忍不住想。 要是,要是能和裴湛宁公开就好了。 要是能和哥哥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就好了。 裴湛宁。 她默默念他名字,心口发涩发潮,在欢快的小号和华丽的长笛里,呼吸几度滞涩。 连裴栖月抛婚礼捧花给她,都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肉身还在他人的婚礼现场,灵魂却早已神飞天外,忍不住飞到裴湛宁那里。 哥哥,你在哪里呢? 下手术台了么?手术有没有成功? 今晚上...你会过来么? 她和裴湛宁已经三年未见。她既期待他过来,好隐身在黑暗里贪婪看他如今的模样;又希望他不要过来,以免搅乱她的心池。 “手捧花环节,我们的新娘特意准备了两束,一束给在场的未婚女士,已被明徽小姐获得;一束给在场的男士,这束手捧花究竟花落谁家呢?敬请期待!” 在主持人洪亮而喜庆的嗓音里,裴栖月将象征着爱情的红玫瑰高高抛出去。 华丽的红玫瑰,像空中飞扬的爱的旗帜。 “曦和!赵公子去抢!” “抢着了,咱下半年又能参加赵公子和明徽的婚礼了吧?” 宾客们笑笑闹闹地起哄着。 这时,大堂门口,软包门缓缓敞开。 从大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高而瘦,仪表不凡。 场上是热闹的,唯独他满身风霜,英俊的脸微有倦容,携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隐在丝带和烟幕里。 赵曦和伸手去捞,没捞着,眼睁睁看着手捧花划出漂亮的抛物线; 门口站着的男人单手一接,将玫瑰手捧花捞进怀里。 婚礼仪式即将结束的这刻,裴湛宁到场,并接住了手捧花,将它执在跳动的心脏前。 他一袭白衬衫,红玫瑰在他胸口绽放得格外热烈,如火如荼。 隔着漫天飞落的花瓣和丝带,明徽看清他面容,霎时有若被扼住咽喉,呼吸不得,心口酸涩沸腾。 而热闹的起哄声里,裴湛宁眼神瞥过来,像暗夜里的河,剧烈湍急,一寸寸淌过她。 无意识地,明徽将手捧花竖在胸口,缱绻花瓣贴着她,执花的手势和裴湛宁的,一模一样。 在别人的婚礼上。 宾客眼里的一对兄妹,双双拿到了手捧花,以同样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 时隔半年,南终于开文啦,欢迎新老小可爱光临。2025年我慢慢丧失了十分重要的表达欲,经常在灵感大发和毫无下笔欲望之间切换,曾经豪迈地觉得要写一辈子文的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坚持多久。但只要开一篇文,还有一个小可爱在看我的书,我就会尽我所能地坚持下去,“路途遥远而不改其态”。 我曾说过下本文要开《完全掌控》,无奈这本我产生了十几万字的废稿也没写出个头绪,所以就开了这本新梗。在这本书里,我带着我写作以来掌握的所有和对徽妹及宁哥丰沛的爱开文啦,希望我在敲下它最后一个字时,能对自己说“我已完全尽力且无悔。” 第2章 靠近 第2章 靠近 宾客们面面相觑,场面静默几秒。 汐京人宗族观念很强,兄妹同时拿到象征着“下一场步入婚姻”的玫瑰手捧花,这场面十分怪异。 有人在心底嘀咕:怪不得裴湛宁有“怪胎”之名,他是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啊。 既然他妹妹明徽拿到了手捧花,他就不懂得把手捧花让给赵曦和拿? 主持人脑筋转得极快,旋即圆场:“恭喜恭喜,手捧花花落裴医生之手,以感激他妙手回春,挽救病人的生命。” “不错不错,裴医生做好事了!” “就是,功劳不小呢,病人胸口都被铁栅栏贯穿了,这都能被他救回来,牛啊。” 有人带头鼓掌,将这一环节轻轻揭了过去。 礼仪人员引导着裴湛宁,让他落座。 裴湛宁坐下,随意将手捧花撂在桌上,红得浓郁的玫瑰有些刺眼。 赵曦和盯着那束玫瑰,静了几秒才开口: “湛宁,你结束手术了?还有时间过来?” “嗯。” 裴湛宁应了一声,眼神掠过他。 赵曦和有种错觉,他觉得裴湛宁目光如刀,审视着他,好像要划开他皮肉和骨骼。 他被裴湛宁审视着。 是因为,他如今是明徽的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赵曦和眼底客套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爷爷在心外科的icu监护室里,多亏你们照看。” 赵老爷子早年上过朝鲜战场,被子弹打中胸腔,从此就落下了心脏不好的老毛病。 “医者职责,客气。” 裴湛宁手指拨弄着玫瑰花的花瓣。 长指抚在层叠的丝绒花瓣上,他指骨修长冷白,探进花蕊里,好整以暇地把玩,直到花瓣在他的挤压下,缩紧、变皱,颓败。 婚礼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享用宴席正餐; 佛跳墙汤色金黄,卧着黑海参;膏蟹堆在白瓷碟里,只只连卧,橙黄壳身如夕阳;东星斑淋了豉油撒了葱丝,浑身被蒸出诱人的粉色,官燕炖在椰皇里,甜丝丝,亮晶晶。 酒店的工作人员招待惯了贵宾,可也咋舌于这场婚礼的大手笔。 转念一想,这是裴家和周家联姻,本地最有权有势的两大家族,便也不稀奇了。 裴老爷子裴伯礼、家族话事人,在婚礼仪式前才赶到现场。 他此刻正坐在主桌上,听老警卫员瑞伯汇报。 巴卡拉水晶灯下,老爷子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肩膀处缀着三颗金色星徽,被金色的松枝叶所环绕。 听瑞伯说,此次婚宴的河虾、膏蟹等,都是金水河捞上来的特供,裴伯礼两道剑眉一竖,眉骨如凸起的河岸,严声: “八项规定早都出来了,怎么搞这么高调?把裴勋给我叫过来!” 裴勋是裴伯礼的二儿子,裴栖月的父亲。 瑞伯退下去时,心想论奢华程度,这场酒席就和汐京同等级别家族差不多; 但论起菜品的特供和新鲜、宾客的权势大小,就远非其他家族可比了。规模办低了,裴家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裴勋也斟酌再斟酌,左右为难。 “还有,明徽那丫头,把她叫过来,让她坐我旁边。”裴伯礼又将瑞伯叫回来。 瑞伯知道,裴家其他人不看重这位“养小姐”,可裴伯礼是实打实看重她的。 明徽才从美国回来,老爷子有意和她拉近距离。 明徽原本坐在伴娘席上,听见瑞伯过来请她坐到爷爷身边,心中有如被温暖的羽绒所包裹。 爷爷的用心,她都懂。 安排她做裴栖月的伴娘也好,现在请她过去挨着他坐也好,目的只有一个,他希望她能更好地融入裴家。 可是,她却做了很对不起爷爷的事——她和爷爷最看重的亲孙儿裴湛宁,曾经搞在一起,什么事都做了。 有一瞬间,明徽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羞愧得脸都在发烧。 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魔怔了。 明徽起身到主桌,在裴老爷子身旁的空椅上坐下。裴老爷子用公筷夹了只膏蟹给她; 裴勋坐在老爷子下首,温吞受训。 老爷子压低嗓音强调了一通作风问题,眼看要放裴勋回座位,忽而环顾一圈周围,眼神精光一闪,振声道: “裴书霖呢?他妹妹大婚,他都不回来?” 裴勋听老爷子提起小儿子,这才真正头疼起来。支吾道:“书霖工作忙。” 老爷子拍了拍桌板。 “我看他不是工作忙,是自知见不得人。他一个男孩子,还交男朋友,这不是病态是什么?简直有违宗族法度,裴家不能出现这种人。” 一旁的明徽默默听着,用羹勺搅着椰皇宫燕,胃里堵得发慌。 她知道裴书霖的情况。 裴书霖从小感情细腻,像女孩子似的文静,说话轻声细语。大院里的人都开玩笑叫他“裴姑娘”。 裴书霖长大后,交往的也不是男孩子,而是五三大粗的男人。 如今的社会开放包容,明徽并不觉得裴书霖和男生谈恋爱是件不对的事儿。 但裴家的空气里还洋溢着封建的气息,从裴老爷子到裴振、裴勋两位,都无法容忍裴家男儿交往男人。 看着爷爷连声数落裴书霖的异常,明徽心中不免涌起兔死狐悲的悲哀之感。 爷爷连同性恋都接受不了,更遑论接受她和裴湛宁“兄妹之情”的变质。 想到这里,明徽暗暗下定决心: 有生之年,她决不能让爷爷知道,她和裴湛宁的荒唐事儿。 裴伯礼训完裴勋,长叹一口气。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是愈来愈捉摸不透了。 还有裴湛宁,也让他操心。 老爷子沉吟两下,掀起眼皮对瑞伯道:“去把湛宁小子叫过来。” 明徽听见爷爷那苍老沉重的声音念出哥哥的名字,脊背霎时僵硬,心口突突地挑着,紊乱无序,有如被牧羊犬追赶的绵羊。 裴湛宁早料到老爷子有此一请,筷子没动就起身。 走到老爷子专门用来训人的椅子前,他眼风一扫,落在一抹高挑纤弱的剪影上。 明徽颈项低垂,正用羹勺搅着碗底。 伴娘礼服裙如此贴身、保守,将她从锁骨到脚踝,都裹在珍珠白的缎面布料里,凹凸有致; 只是稍稍后坠的衣领,露出她后颈微妙的一段,低髻下几缕绒绒的胎毛逸出,细腻白皙如一段新雪。 胎毛将光线晕开,她颈项的肌肤如同蒙着一层薄雾似的柔光,美得隐晦又风情。 裴湛宁眼风扫过,喉结轻微滚动。 少时为了《艺伎回忆录》那部电影,明徽把原著买回来看;后来,这本原著被裴湛宁拿到他房间里去,浏览翻阅。 里头有一段描写“...这是一幅极富戏剧性的画面,因为你会觉得自己仿佛是透过一道逐渐稀疏的栅栏在看她脖子处的裸露肌肤...当一个男人坐在艺伎身旁,看着她面具般的妆面,他就会对她下面赤裸着的皮肤产生更加强烈的欲念。”* 艺伎涂白全脸和脖子、单独在脖颈后留下未涂白的一段,号称是“日本男人对女人脖子和喉咙有独特感觉”。 关于艺伎的审美,裴湛宁欣赏不来; 但裴湛宁知道。 明徽不用涂白脖子,只低垂着颈项,都能引起男人的欲念。 裴湛宁过来时,明徽先闻到轻微消毒水的气味,似有若无,洁净得像大气层新凝结、而未来得及落下成雨的新云; 里头夹杂着淡淡的皂感香,是他常用的洗手液味道。 熟悉的气味激起不该回味的暧昧片段,明徽一颗心倏然绷紧。 他们离得这样近,中间只隔着爷爷。 裴湛宁手里还拿着那束玫瑰花,花瓣有些枯萎发蔫,像干涸的血迹。 “佑佑,你怎么回事,这束花是你该拿的么?”裴老爷子发难道。 “爷爷,一束鲜花而已。” 裴湛宁往椅子上一坐,大马金刀地,脊背悠闲地靠在天鹅绒椅垫上,姿态一如既往地慵懒随性。 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儿。 清越的嗓音,听在她耳心里,酥麻低哑。 明徽暗自咬着嘴唇,手中假装有事要忙,用一只蟹钳钳下膏蟹的蟹腿,将鲜嫩肉质从硬质壳里推出。蟹叉好几次扎到指肚上,她继续去推出蟹肉,好像不知道疼。 裴湛宁视线掠过她指腹,不作停留; 眼神像暗河里浮起的河灯,光和火焰,在其间明灭。 裴伯礼板起脸,耐起性子教训他的大孙子:“你没看见嫣嫣已经接了一束手捧花了?” “爷爷。”裴湛宁笑了,红润薄唇下牙齿雪白,将手一摊: “这花都落到我面前了,我不接它,难不成还眼睁睁看它掉在地上?” “它掉在地上,岂不是象征义更不好,更晦气了。” “...” 裴伯礼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人家短白胡髭轻轻抖着,一绺一绺的,像田垄上颤巍巍长出的须苗。 他的佑佑孙儿就是这样,较真起来有颠倒黑白的功力,偏偏还说得让人信服。 “按照规矩,这束花该让给曦和去接。” “我让了,是他接不住。”裴湛宁轻笑一声。 “你——”裴伯礼稍稍板起了脸。 裴伯礼轻微摇头,严肃道:“他快要当你妹夫了,你不能对他这种态度。” “妹夫,真的假的?” 裴湛宁掀起眼皮。 薄薄眼皮下,乌黑瞳仁凝视着爷爷,散漫收敛了,神色认真起来。 “你问嫣嫣去。嫣嫣,你在和赵家小子交往,爷爷没说错吧?” 裴伯礼转向孙女,想让明徽站在他这边。 明徽冷不丁被裴伯礼扯进话题,心中有如飓风席卷过田野。 方才裴湛宁和爷爷交谈如短兵相接,一句顶着一句,包括他话语中显露的、对赵曦和毫不掩饰的排斥,听得她心惊肉跳,心头那只被牧羊犬追赶着的绵羊,恨不能死去。 裴湛宁怎么可以这样? 他就不怕被爷爷觉察出异样? 这时,恰好侍者端了一碗猪肚鸡汤过来,浓郁滋补的汤水,明徽机械地舀一口喝下去。 喝了才发觉,这汤刚出炉的,好烫,好烫,几乎烫得她眼泪都出来。 裴湛宁皱眉,下意识伸手去够桌上的冰水,下一秒,手又硬生生顿住。 这时,明徽已经将目光看向他了,用一种妹妹看着哥哥的眼神。 友善的,故作镇定的。 眼底深处,摇摇欲坠的不确定感一闪而过。 她怕自己一开口,语气会酸涩得透出异样。 幸而没有,她的心绷紧再绷紧,语气随之被绷得很稳。 她说:“哥,好久不见,爷爷说得没错,赵曦和现在是我男朋友。” “那真是,恭喜了。”裴湛宁看她三秒。 不知是不是明徽的错觉,她觉得那眼神有若浮着密集冰堆的冰湖,每一块冰都充满棱角。 “恭喜了”三个字,被他低磁的嗓音念出来,很冷。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恭喜。 “你小子,知道了吧?不是什么花都能接的。” 裴伯礼伸手在孙儿肩膀上拍了拍,满意地把话题收束回来。 “...” 裴湛宁未出声,只是自嘲般勾起唇角。 明徽正小口饮着冰水解烫,裴伯礼把脸转回来,叫她小名。 “嫣嫣,你怎么不回老宅住?你的房间,都好端端留着呢,今年开春,我让瑞伯把你房间的空调和暖气片都换了。” “...” 明嫣饮着冰水,舌尖麻得不知滋味儿。 她回汐京已经有一周了,这一周里,都下榻在汐京的丽晶酒店,将那儿作为暂居的庇护所,有如寄居蟹的壳。 为什么不回老宅? 或许是老宅里,她和裴湛宁共同的回忆,太多太多。 又或者,是她对爷爷问心有愧。 裴伯礼捋捋颌下短须,叹气道: “你不把爷爷那儿当成自己家了,是不是?这可不行,爷爷家就是你家。” 不等她开口,裴伯礼又说: “得了,你这孩子也别跟我犟,这两天收拾收拾,就搬回去住。” 说这句话时,爷爷的口吻变得很软,像一块刚出炉的饴糖,完全没有了方才训人时的威严。 明徽知道爷爷对她好。 可爷爷愈是对她好,她一颗心就愈是饱胀得发酸。 裴湛宁还没走,霸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爷慈孙孝”的一幕。 裴伯礼顺手捣捣孙子的胳膊肘,命令道:“这两天有空就去帮你妹妹搬行李。你的大部头车,开出来,装她的行李箱。” “嗯,裴首长吩咐,定不辱使命。” 裴湛宁挑起剑眉,眼底终于有了抹精神。眉眼似夏日初绿时分,清晨光影跃动其上。 “得了,你少来和我贫。” 裴伯礼被他逗乐了,伸出蒲扇般大掌想将孙儿的脑袋揉一揉。 裴湛宁原本想躲,但忍住了,眼神闪过几缕无奈,任由爷爷像揉一只杜宾犬般揉乱他乌黑浓密的头发。 - 晚宴结束后,侍应生清走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政要官员和生意合作伙伴陆陆续续告辞,留下来的基本是裴家和周家的人。 裴家如今有三支主脉,除开裴伯礼这支之外,他两个胞弟也各有一支,他们生活得都很滋润,是富贵闲人中的富贵闲人,有身居要职者,也有人单纯吃分红,花天酒地,潇洒快活。 平时裴家人难能聚到一块,趁此次婚宴,裴勋让人把婚宴舞台清了清、摆上太师椅和站架,打算拍几张大团圆合照。 裴伯礼和他两位胞弟,裴仲文、裴季仁是老太爷辈的人物了,被簇拥着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以这三人为分支散开的各房各户,都拢起自家儿子儿媳、哥哥弟弟,站在合影架上。 “心心,过来!” “潇潇,合影了合影了,别乱跑。” 合影开始前,明徽去上了个卫生间。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合影站架上已挤挤挨挨都是人,望过去人影憧憧,外层的轮廓像层叠的远山; 远山中央,三位老太爷如慈眉金刚,被子孙们环绕着,膝下仿佛积攒了厚厚的天伦之乐。 专业摄影师扛着重重的相机,调整机位和镜头,调动着现场气氛:“各位,听我喊茄子哈,眼睛别闭上了~” 这是属于裴家人的合照。 明徽本来想走过去,可很快又顿悟过来,合照里哪里有她的位置了? 她高跟鞋钉在大理石瓷砖上,不肯再往前走,将自己隐在拱门之下的阴影里。 合照时,没人叫她,没人想起她。 这不是很清楚了么? 从始至终,她都是裴家的外人。裴家人碍于情面尊称她一声“明小姐”,但内里是不可能接受她的; 接受她,意味着把她写进裴家家谱,让她也享受裴氏生意的利息和分红,这就足够让部分人难以接受了。 明徽倒不是在意这笔分红。 只是团圆时分,她格格不入,总让她心中泛起一种悲郁的身世之感。 她竭力安慰自己,格格不入又如何?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没人牵她的手,她便自顾自地,将左手放进右手掌心,自己牵自己的手。 右手合拢、自己牵住自己那刻,明徽听见很轻的一声嗤笑,来自拱门的另一侧。 这笑声,太熟悉了。 明徽抬眸望过去,果不其然,在另一侧拱门下看见裴湛宁。 他站在拱门下,明明站姿随意,但也站出高山上松柏傲寒的挺拔感。拱门上朵朵鲜妍的玫瑰花,在他衬衫衣袖处,挤挤挨挨地探出头,将他也染上馥郁芬芳。 裴湛宁目光如炬,看过来,好似能洞悉她心中情感。 那一刻,明徽觉得自己一。丝。不。挂,被他一览无余。 作者有话说: ---------------------- 哥哥好犯规,重逢第一面就盯着徽妹的脖子看别看脖子都把你小子看ing了 第3章 喝醉 第3章 喝醉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明徽知道,此刻裴湛宁有读心术,能轻而易举地读懂她低落的心情,而且丝毫不回避。 明徽受不了他此刻灼灼的目光,轻而易举地洞悉她。 怎么会有男人像裴湛宁这样呢? 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锋利得像一把芬兰猎刀,一路掠下去,能挑开人身上的衣裳; 再挑开人的皮肉和骨骼,让人无所遁藏,所有的心思和想法,像呈在案上的书卷,供他阅览。 他还嗤笑她,是笑她很想挤进去吧? 在她极力想要挤出一句话、并让这句话符合妹妹的身份时,裴湛宁已经先于她开口: “你想上去合影?” 他语气如此流畅、口吻如此自如;不像她,连和他说话的语气都要斟酌再三。 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对过往那四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但又深埋于心。 男人都是善忘的动物。 “我不想。”她否认。 “口非心是。”裴湛宁回她,眼神中掠过淡淡的讥嘲。 他还是如此熟悉她;并且熟练地戳穿她,这让明徽像气头上的河豚,恼羞成怒,却又发作不得。 裴湛宁描摹过她微鼓的两腮,挑了挑眉,继续挑疮破脓: “就算挤进去,也是局外人。” “…” 真是赤裸裸的真相啊! 远处,摄影师那调动氛围的嗓音仍在持续:“好,茄子喊得很好,再来一遍~” 裴湛宁也没被囊括进合照里。 他不像她是抱养来的孩子、他身上实打实地流淌着裴家的血,可合照时,也无一人想起他,连他的父母也没有。 明徽目光再度看向站架中央——那儿,裴湛宁的父母,裴振和温静,正貌合神离地站在一块,中央是他们的小儿子,比裴湛宁整整小十岁的裴光奕。 明徽忽然意识到,局外人不仅仅是她,也是裴湛宁。 可裴湛宁不耐地挑动眉毛,满脸写着“无所吊谓”的不在乎,身上自带秩序感和稳定,仿佛被内生的锚紧紧固定住,强大到不被人爱着也无所谓。 这样的裴湛宁,恰恰是她“心向往之”的形象,恰恰是她想成为的。 其实她和他是同类,都是家族里的“被放逐者。” 他们同样是一盘规整的棋子里多余的两颗;是一扎筷子里格格不入的两根;是一蓬规整的羽毛里脱离出来的两片。 她从同类中汲取到力量,因为裴湛宁,身世之感被剥离掉不少。 在她还是个幽灵般怯生生的五岁小孩时,肯主动讨好当时对她怀着敌意的“湛宁哥哥”,不就是因为,当时早慧而敏感的她,就已懵懂意识到他们是“同类”了么? ... 大合照中途调整位置,裴伯礼终于发现,明徽和裴湛宁没被囊括进大合照里。 “去找找这两个,把他们叫过来,没有他们怎么能算家族大团圆?” 裴伯礼再度黑了脸,又看向裴振、温静。 “你们也真是,儿子和养女都不在,也不招呼他们过来。” 裴振被裴老爷子训得多了,刀枪不入,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温静一脸公式化微笑,面上聆听老爷子的教诲,脚步却挪都不挪一下,牢牢钉在合照中央的c位区域。 当明徽和裴湛宁被叫过来时,温静不痛不痒地来了一句: “你们总算过来了,大家就等你们两个了。” 裴伯礼让明徽往中央站。 明徽对着镜头,感觉自己唇角扬起的弧度很刻意。 低背伴娘礼服露出的一段纤细颈椎,微痒,像有毒蛇附在其上,叮咬了一口; 就连其上细小的胎毛都感受到危险似的,绒绒地张开,竖起。 仿佛有人用目光钉住了她。而目光的方向...恰好是裴湛宁所在的位置。 被毒蛇叮咬的感觉,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是她的错觉吧? - 裴栖月在楼上开了个豪华包厢,让今日参加婚礼的年轻人上去聚一聚、聊一聊、彼此相熟。 能被裴栖月请来当伴娘的女孩子,家中非富即贵,她们有品位、有审美、有需求,恰恰是明徽的潜在客户。 得加到她们微信。 这般想着,她移步上了包厢。 包厢里。 头顶悬吊着一盏威尼斯枝型水晶灯,金线包纹的邸士铂桌布上,摊开几副黑芯纸扑克。 俊男靓女们围坐在圆桌前,手边放着一只酒杯,杯中酒液或澄黄、或猩红,空气中弥散着的奢金香草调,鱼子酱香草和朗姆酒香交织,流动的纸醉金迷。 氛围是有格调的,但游戏还是土到掉渣的“真心话大冒险”,一款配合着酒精使用、能让陌生男女迅速拉近距离的社交游戏。 坐下来时,明徽小心环顾四周,没发现裴湛宁身影,略略松了口气。 既然是社交游戏,多多少少会被起哄着和某位男士凑到一块。 她还不想让裴湛宁看到自己和其他男人,逢场作戏地调情。 转念一想,裴湛宁也不爱这种场合,他宁愿回去躺着睡大觉。 就在这时,她抽中一张小牌,该她讲“真心话”了。 大美女的八卦总是十分吸引人,几位原本懒散靠在椅背的男士,都直起腰,神情专注起来。 “谈过没?”一位伴郎开口问,脸上兴致勃勃。 “没谈过。” 明徽弯唇,不解风情地把话堵死。 和裴湛宁那一场,她如今压根儿没把它当真,就当没谈过。 “徽徽姐,你骗人,你谈过的。”裴栖月眼睛亮了,跳出来揭穿她。 “你忘啦?当年你在北城上大学,我路过北城找你,我们坐在幻影里,你捧着手机看,对着手机笑得可甜,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屏幕。哎哟,我现在想起那画面,粉红泡泡都溢出屏幕。当时我问你是不是谈了,你嗯嗯啊啊的,最后不得不承认‘正在热恋期’。” “...” 在裴栖月亮晶晶的眸光里,明徽简直想扶额。 她怎么忘了这茬? 当时她大三,和裴湛宁捅破窗户纸不久。 那时他们年轻又敏感,连对视都能引起悸动,笨拙又青涩地开启了第一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无法节制。 她依偎在他怀里,颈项绯红蒙着一层细汗;他吻着她,哑着嗓子问她“疼不疼”,而她羞涩闪躲。 裴栖月来找她时,正是他们最蜜里调油的阶段。 见裴栖月那天,她特特穿了高领毛衣,遮住颈项上绽出的红,都是裴湛宁控制不住他自己而留下的痕迹。 她人陪着裴栖月逛skp,心早就飞到裴湛宁那儿了,一刻不停地看手机,接收裴湛宁荤里带黄的情话,惊奇于以往克制冷淡的哥哥,皮下竟然是这副荤素不忌的内里,也回他以羞涩热烈的情话。 这副热恋姿态,裴栖月一眼识破。 好在明徽瞒得紧,大半个手掌盖住屏幕,所以裴栖月也不知道她在谈的对象是谁,只知道她谈了。 “哟,撒谎啦,自罚三杯。”有人起哄。 明徽坦荡弯唇,执起高脚杯,仰脖,利落地饮了三口。 待放下酒杯时,她脸颊浮起玫瑰般明亮的红晕。 “明小姐,你为什么要否认自己谈过?”有人咄咄不休地追问。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在大家看来,一个女生不肯承认自己之前谈过,难道想装处。女,装清纯? 到了这步,明徽不再隐瞒,索性坦诚,反正在座的人也不知道她谈的对象是谁。 “之前那段感情,我很后悔。我宁愿没谈过。当时是...谈错了。” 三言两语,她给自己和裴湛宁的过往定了性,定了调。 明徽反复告诉自己,就是谈错了。 这是场一旦公开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毁灭家族伦理的恋爱,不仅要深埋于地下,还应该从未存在过。 这句话被她说出来,语调平静,无一丝戏谑。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为她话语中的认真和郑重其事,言语有若千钧。 场面静寂,如同整个世界成了一出哑剧,气氛好似也凝成冰点。 不约而同地,大家扭头,朝门口看去。 明徽的座位恰好背对着大门,看到大家纷纷扭头朝门口看,她也跟着回头。 不知何时,门口处多了个裴湛宁。 他单手插着裤兜站在那儿,姿势松散;水晶吊灯投下的光影切割他清绝的侧脸轮廓,半明半寐。 没人看得清他神情,但周身散发的冷调,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就连裴栖月大小姐,都被吓了一跳,但发觉是裴湛宁,又松了口气,开玩笑试图活跃气氛: “哥,你干嘛?刚刚看起来好吓人啊。” 裴湛宁耸耸肩,轻勾唇角。 他从光影的盲区走出,姿态又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 “你怕我做什么,我手里又没拿着刀。” “你没拿着手术刀就够吓人哦。”裴栖月哼哼,“臭着脸跟死神似的。” “你们玩什么,我也来凑凑热闹。” 裴湛宁的颀长身姿走到水晶吊灯的明区里。 听说他要加入,几个原本兴致缺缺、百无聊赖的女孩子都精神了起来,也不玩弄美甲了,还有人掏出口红,对着鎏金小镜子抿着唇补涂。 因为长相和神秘感,裴湛宁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被人不断提起、反复讨论的人。 女孩子们讨论他的长相、他的笑、他握笔时青筋贲张的手、他冷冷看人的神情、他的冷淡和孤僻,他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每晚女生宿舍熄灯后夜聊,总会有女孩子以“我今天在路上看见裴湛宁”为开头,分享着,尖叫着,激动着。 得知他的职业是医生,裴栖月的一位大学好友坐不住了,开玩笑说她要去挂他的门诊。 “我的门诊,你最好一辈子也别挂上。” 裴湛宁勾着唇笑,薄唇边缘有光华流转。 待得知他是心外科医生,职级是副主任医师级别,可以带领治疗组开展4级手术、独立收治病人之后,女孩子们脸上的惊奇更是藏都藏不住,脸颊因激动而红彤彤。 有几位女生,打着“医院有个熟人好讲话”的旗号,要加裴湛宁微信,他也掏出手机来,给她们扫了码。 这让裴栖月很惊讶。 这位堂哥素来冷冰冰的,对异性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别人想加他微信都加不上。 但这次,他对她的朋友们保持着礼貌,这让裴栖月觉得,他很给她面儿,心中多了几分畅快。 怎么感觉她这位堂哥好像转性了?难不成真想谈了? 期间,明徽看着裴湛宁加了几个女孩子的微信 ,神色如常。 裴湛宁正值成家立业的年纪,多接触几个女孩子也正常,她不会吃醋。 也没有吃醋的资格。 她今夜霉运在身,抽中好几次小牌,一杯接着一杯罚酒,直喝得眼泛朦胧,勉强靠神智压制醉意。 起初发觉裴湛宁听到她那句“我宁愿没谈过、当时是谈错了”时,她有过慌乱与惶惑,但很快镇定下来,也强迫自己释然。 他听到了也好。 如此一来,裴湛宁肯定知道她只想和他做正常的兄妹了,她也不必再费唇舌去多加解释。 半小时后,赵曦和也加入牌局。 以裴栖月为首的大家起哄着,将明徽和他凑到一块儿。 墙上石英钟,时针指向凌晨零点。 大家都有了倦意,呵欠连天的,再恋恋不舍也该撤退了。 “徽徽,我送你回去。”赵曦和起身,替明徽拉开靠背椅。 “好。” 明徽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如今她的身份是他的女友。 当她看见赵曦和烟灰细条纹的西装袖口沾上了一条金丝彩带时,她犹豫了下,伸手将彩带撕了下来,轻声: “这里怎么沾上东西了。” 她对他说话的口吻,替他撕掉彩带的动作,好似他们是一对新婚小夫妻,琴瑟和鸣。 “前面帮他们放礼花时弄的。”赵曦和笑,笑意浸到眼底。 不自觉地,他眼角余光朝桌边瞥去。 裴湛宁站在旁边,目光盯着明徽的手,和他们俩的亲昵格格不入。 他脸冷得像阎王,还是被孙悟空大闹过天空,狠狠欠了一笔生命债的阎王。 他抬起手肘,摸了摸袖口的位置。 赵曦和看见他的动作,眼底笑意愈发地深,桃花眸熠熠生光。 “走吧,我们下楼。”赵曦和对明徽道。 这时裴湛宁也要出去,他从明徽、赵曦和之间穿过,将两人挤开。 他的肩头甚至撞到了赵曦和的,两人骨贴骨实打实地碰撞,像是来了一场不为人知的贴身肉搏。 赵曦和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拧起的眉心愈发恼怒。 裴湛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利落地出了门。 “你没事吧?”明徽主动靠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赵曦和又笑起来。被裴湛宁撞又怎样? 起码,现在有资格成为明徽男朋友的人,是他赵曦和,不是裴湛宁。 “对了,你落在我那儿的西装,我明天拿给你?”明徽想起来,提了一句。 “记得就拿,不记得就算了。”赵曦和笑。他情愿他的西装一直放在她那儿。 今夜明徽对他展现的亲昵,令他很高兴。 只不过,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五分钟后,他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值夜医生告知他,今夜赵老爷子的状况很不好,请他速速到医院来。 赵曦和一听,脸色沉了下去,像暮霭笼罩的群山。 他是真心挂念他爷爷,只好和明徽说明情况不能送她了,旋即赶往医院。 明徽目送着迈巴赫s680消失在夜色中,打算自己叫辆车坐回去。正当她把手机掏出来,划到叫车页面时。 一只宽薄的手掌盖过来,遮住大半个手机屏幕。明徽心思慌乱了一瞬,不用抬头,她都知道这是裴湛宁的手。 裴湛宁长了一双好手。 掌腹的肉厚薄均匀,手指骨根根分明、修长,灯光打在关节处,溢着高光;贲张的手筋纵横交错,让人慌乱,又让人有满满的安心感。 他总是将指甲边缘剪得干净整洁,甚至会细心地用锉刀打磨过,磨掉毛刺,以免放进去时,指甲会刮伤她柔软濡润的内里。 停住。 明徽叫停心中疯狂开往高速的车。 裴湛宁开口了:“我送你。” “不用。”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的好妹妹。你不觉得,以我们俩兄友妹恭的关系,你拒绝我送你回去,才更反常吗?” 他好整以暇,视线描摹她眉眼。 在他身后,墨色天空的一朵云恰好被封吹散,月光是清冷温润的莲子白色,落在他侧脸。 “他们会怎么想?”语调松懒,尾音甚至有轻微的上扬。 明徽无奈。她扭头朝酒店大堂看了眼,里头,裴栖月和她的丈夫还在送客,语笑晏晏。 她和裴湛宁在未捅破窗户纸之前,确实是一对好兄妹,好到可以当左邻右舍的典范; 如果突然疏远了,裴家人会不会发觉他们的异样? 她不得不承认,裴湛宁说得对。 想清楚后,明徽索性一扭身,钻进他车后座,报出地址: “丽晶酒店,麻烦...哥哥了。” 哥哥。 哥哥。 她好似要用这种方式,不断警示自己,和他划清界限。 午夜时分,车道格外空旷,两旁的行道树是辛夷树。 正值春日,辛夷花开满枝头,花苞如倒擎的毛笔,深深浅浅的粉色,擎满了整条街。 明徽扭着头,默默看着街灯下如瀑的辛夷花,酒意上涌,她微蹙蛾眉,使劲按住太阳穴。 车内很静,只有车载香薰静静地散发出柠檬片的香气,清新,淡雅。 宾利开进丽晶酒店地下车库,稳稳泊入车位。 明徽拉开车门,下车时,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早点睡”。 裴湛宁坐在主驾驶位上,连眼皮都没抬起,轻“嗯”了一声。 她往电梯的方向走,见裴湛宁没跟上来,心底略略放松。 所以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吧? 电梯上到总统套房,明徽刷卡开门。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封闭空间里,明徽立在黑色流理石洗漱台上,双手掬着清水泼到脸上,卸掉清淡的妆容。 她的卸妆包里放着一板优思悦,恰好今天是吃粉色药片的最后一天,明徽把药片剥出来,用清水送服。 然后她尝试着脫礼服。 不断上涌的醉意让她动作变形,就算使劲反剪着手臂,也够不着隐在礼服中央的水滴状拉链头。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够不到?我帮你。” 黑暗里,她听见男人的嗓音。 低低的,沙沙的,如流水击打玉石,带一缕似有若无的悠闲和轻笑。 明徽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房间,除了她还有谁? 她猛地转过头,发丝在灯光下飞舞成圆弧,看见木质玄关墙前,裴湛宁正好整以暇地立在那里,姿态悠闲,视线不闪不避。 “裴湛宁,你疯了?” “你怎么在这里?” 明徽极力睁着被酒意染透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突然闯进她房间里的男人。 裴湛宁上前,一手扶住她香肩,指尖浸出的寒意让她森森打了个颤;另一只手摸到她背后拉链,利落地将它拉下。 霎时,伴娘礼服裙如盛开的白色百合,花瓣从她姣好的曲线剥离,露出的内芯柔软诱人。 这副画面着实诡异,明徽的大脑都要运转不过来。 谁能想到,一刻钟前还是好哥哥的裴湛宁,此刻在她房间里,替她脫衣裳,看到她藏在裙子底下,隐秘的春光? 她挣扎着,不大乐意,双手捂住胸口。 如此一来,拉链卡在半腰处,下不去了。 裴湛宁再度开口: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你以为,我会让喝醉的你自己单独待着?” “乖,别挣扎。” 作者有话说: ---------------------- 哥哥怎么溜进徽妹房间了捏!下一章他要干嘛!一发即中女儿诶嘿嘿 一次更一万五管够这周了,下次更新就是下周了,宝宝们不要跑空,咱们下周见呀。 第4章 挣扎 第4章 挣扎 都要被他看到了...明徽羞愤地挣扎,扭动。 越是挣扎,隐在礼服后的线条便动起来,虚虚实实,如雾里看花。 她平时穿着偏保守,lemaire的干丝衬衫、羊绒大衣和针织长裙,几套基础款look来来回回换着穿,颜色也是偏冷调的黑、白、灰。 像雪落在高原时,大地的线条。 她喜欢宽松款多于修身,裙长永远及脚踝。 也无人知晓布料覆盖之下,她曲线的妖娆,从腰至臀的曲线起伏收束如反括的括弧; 峰峦迭起,他曾经扪都扪不住,很軟,很弹,很挺。 裴湛宁有幸领略过,如今再度得瞥春色 眼前的女人半边身子遮在缎面布料里,香肩上一道细细的法式内衣带子。 往下连接的法式杯,薄薄的,兜得满满,随着她的挣扎,轻晃。 他已经禁了许久、素了许久,心理极度克制,有些本能却被唤醒; 本能和理智两相博弈之下,他掐住她香肩的指骨愈发用力,她凝脂似的肌肤上泛起红痕; 明徽像只被他rua毛了的猫咪,怒声叫了起来:“你弄疼我了!” 弄疼她了。 裴湛宁眼皮轻跳。 他也有些不耐烦,轻喝道:“疼就忍着。” “…” 呜,好凶 裴湛宁凶死人了。 明徽委屈地扁了扁嘴。 裴湛宁瞥见她神情,可能也觉得自己过凶了,不由得放软声息,命令道: “那你别挣扎。” “越挣扎我越摸到你,你觉得谁更占到便宜?” 更占到便宜的,当然是他。 不过他的脑回路也是绝了,明徽在心底无力地吐槽。 谁会像裴湛宁这样啊? 钻到她房间里,脫她衣服,明明是不占理儿的那方,还能倒打一耙成是她在挣扎让他摸到。 真服了。 眼下气氛实在暧昧。 明徽不想任由事态继续失控地发展,清湛湛地来了一句: “够了,你让我自己脫,我能脫。” 裴湛宁长指一顿,果真放开她了。 察觉到他手指从她肩膀上挪开,明徽深呼吸,抓过衣架上一件睡袍,钻进浴室里,“砰”地关了门。 裴湛宁听见这声音,眼皮薄薄地跳动了下,将衬衫领口扯得更松。 身体无名地燥热着,他将空调温度调得更低。 浴室里。 礼服拉链已经拉下来一半,明徽脫起来容易多了。 考虑到裴湛宁还在,她没摘內衣,直接在外套了一件象牙白干丝睡袍。 光影下,丝光流动,慵懒又缱绻。 出浴室门前,她再三照着镜子,确认自己遮严实了,不显山不露水,这才拧开门把手。 她的羞耻心还在。 即便以前和裴湛宁什么都做过了,甚至为他口过,但她做不到三年未见,一见面就当着他面宽衣解带。 她走到卧室区域,只见射灯划出的圆锥形光晕下,裴湛宁霸占了她常坐的仙人掌沙发。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姿,长腿翘起,右脚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姿态闲懒得仿佛回到他自己家。 明徽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 扪心自问,她不会觉得他对她还有感觉,所以才留在这里。 更不会觉得哥哥还对她怀着不可告人的情感。 这样想未免太过自恋了。 她更倾向于裴湛宁不爽她彻底否认他们的过去。 瓜田李下,她懒得管他爽不爽,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鞋尖,没好气道: “你赶紧回去。” “我说了,你喝了酒,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 裴湛宁挑眉,语气散漫。 男人视线里,她踢过来时一道白生生的光闪过,脚趾嫩如生姜,藏在宽大的拖鞋里,幼圆的脚趾蜷缩着。 “...” 明徽无言以对。 原来是因为怕她出事情,才留在这里。 “我真没事。”她重申。 但刚说完,她就有事了。 一个酒嗝像酒厂里用橡木桶发酵的玉米威士忌酒,在胃里打着旋儿,酝酿出巨大的冲击力,从胃反涌着到食道、再到咽喉。 她话都说不下去,赶紧捂住嘴巴,冲去卫生间,蹲在马桶前,一阵深呕声响起。 呕得天昏地暗之际,恍惚间,她感觉自己散乱的长发被捋起,捋到脑后。 裴湛宁在她身后,撩起她海藻般的长发,手指穿过她发间,有种异样的缠绵。 她趴在马桶上,慵懒干丝睡袍勾勒纤腰美背,脸颊泛起急促的红晕。 明明吐完了,却不肯回头,不想让裴湛宁看到当下的她。 她知道,裴湛宁洁癖很严重。 她最早学“七步洗手法”就是裴湛宁教她的; 那时她5岁,他8岁,她刚到裴家不久,她帮他抓池塘里的青蛙弄得一手泥,裴湛宁强摁她在水龙头边,把渗入甲缝的泥巴都洗出来了。 那时候她被他拧着后颈,怯生生地想,这个哥哥好凶。 待裴湛宁成为医生后,他严格执行手术刷手法,拿毛刷蘸取肥皂水刷洗指缝、甲沟,每一处缝隙都清洗干净。 正因如此,他手部肌肤分泌的油脂被洗掉,他的手也常年干燥,有种紧绷感; 而且裴湛宁还不爱涂护手霜。 他总认为,干燥紧绷的肌肤,做起手术来更有手感,更能把控精准度。 两人最蜜里调油那会儿,明徽看不下去他肌肤的干燥。 多么好看多么欲的一双手啊,却蒙着一层淡白的皮,像一株白皮松斑驳的树皮。 她总是强迫他涂护手霜,然后她手指被他笼在掌心,十指相扣。 裴湛宁将她砥在书台前,鼻尖碰着鼻尖,好整以暇和她讨价还价:“涂护手霜也行,今晚给我草你。” 灼烫的记忆汹涌而出。 “你出去吧。”她坚定地低声。 “得了吧,你什么样儿我没看过。” 裴湛宁说,嗓音里含着一丝愉悦,为她还会在他面前害臊、扭捏。 他薅了一把纸巾,塞进她手心里,退出卫生间,妥帖地为她带上门。 明徽原本打算让他走人后再彻底地洗漱,但一场呕吐让她再难以忍受自己,仿佛成了晒干架上的熏鱼,急需去味。 她扭着门把手,反锁的锁舌“叮”地跳进锁腔里,严丝合缝。 裴湛宁坐在仙人掌沙发上,听见这一声“叮”,凌厉的眉峰抬起。 他在嗤笑她的天真。 如果他真的想对她做什么,一扇门、一道锁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他起身,绕着放置茶水的流理台走了一圈,目光搜寻着盐包和糖包。 她刚呕吐过,需喝下糖盐水来维持身体电解质的平衡。 但,他没找到糖包和盐包,却看见了其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纯黑鎏金的流理台旁,高背椅上搭着一件黑色西装,上面有淡淡的男士木质调香水味; 白色茶壶旁,放着两盒未拆封的药。 蓝绿渐变的包装,其上用黑字写着“屈螺酮决雌醇片”。 裴湛宁目光锁定在“女性口服避孕”的说明小字上,脸色蓦地变了。 - 浴室里,雾气缭绕。 莲蓬头下,明徽仔细地清洗自己。 她稍稍抬起脸时,被水沾湿的脸颊,有如山间清晨盛开的一朵白山茶。 裴湛宁留在这儿,是为了确保她今夜的安全。 如果她能保证自己没事,是不是就能把他请走? 然而,她出了浴室门,一件黑色西装兜头扔过来,挟着劲厉的冷风落在她脚边,一阵凉意。 “当当”两声,西装上多了两盒药,屈螺酮决雌醇片。 明徽瞳孔皱缩,一句“你怎么翻我东西”还没说出口,忽而下巴一紧。 却是裴湛宁径直踩过西装,捏住她下巴,力度搡着她往后趔趄几步,脊背贴上墙边的樱桃木板。 他突如其来的粗鲁,令她肾上腺素狂飙。 裴湛宁眼眸猩红,哑声: “他让你吃药的?” “你恋爱脑了是吧?为了让男人爽,选择自己吃药?” 她脑子懵懵的,看到他皮鞋鞋尖使劲碾在西装外套上,缓缓明白过来: 她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赵曦和的女友。 裴湛宁以为她与赵曦和睡了; 而且还是吃了药、无防护那种睡法。 甚至,可能在裴湛宁的视角里,她宿在酒店的夜晚,赵曦和来到她这儿,两人一夜缠绵,难舍难分。 清晨时分,男人遗落下一件西装外套。 情境如此,不怪裴湛宁联想。 但实际情况大相径庭。 她还没与赵曦和亲密到能让他来房间的地步。 这件西装外套,是她落地汐京当日,赵曦和来接她,眼看她穿得单薄,给她披上的。 而这优思悦,她服用它也不是为了避孕,而是调节经量。 三个月前,她在美国,被过多的经量困扰,经期甚至长达十多天。 去医院排除了器质性问题后,医生建议她吃半年的优思悦调整,她便严格按照医嘱服用粉色小药片。 这误会真是大了。 明徽暗暗无奈,但同时也迅速做出了决断: 就让裴湛宁误会下去吧。 她没什么好和他解释的。 她和一个注定身份只能是她哥哥的男人,有何必要解释呢? 换句话而言,她和谁睡觉,都是她的私事; 裴湛宁是她哥,他没有权利知道这些、更没资格在这方面管教她。 她巴不得他误会她和赵曦和正好得蜜里调油,以此警示他,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良久,她就这么任由他抵着她,不发一言。 裴湛宁细细瞧着她,心脏好似被凌空伸出的一只大手攥得紧紧,几乎攥碎。 灯光停留在她下颌骨处,雕凿她清晰大气的拐角。 不同于别的女孩子几乎无下颌线拐角的幼圆脸蛋,明徽美得有棱有角。 此刻她的棱角展露无疑。 沉默即是默认。 她承认她与赵曦和什么都做了。 裴湛宁被她气笑,掐在她下巴的手愈发用力,嗓音和声息齐齐颤抖。 “你才和他谈多久,你就和他过夜?” “你就和他上床?” 语言粗鲁到直白,直击男女之间最隐私、最私密的那档子事儿。 明徽界限感分明,忍无可忍地反击: “裴湛宁,这是你作为哥哥该说的话?” 裴湛宁冷笑一声: “我作为哥哥,不该说、不该做的事情,也做得够多了。” 话毕,他一条长腿强硬地抵进她两膝之间,强迫她分开、迎接; 与此同时,手掌扳住她手腕,薄唇裹挟着清新的皂角和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地吻上来。 明徽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瞳仁里,映出裴湛宁无限靠近的脸颊。 男人漆黑瞳仁里带着将要毁天灭地的疯狂; 涌出那些切齿的、连她都辨认不明的情感。 有什么失控了,心在下坠,脚底在颤抖,趁她神魂尽失之际,她一条纤细的手臂已经被他抬起,被迫挺露曲线。 他掐着她皓腕一齐抵在樱桃木装饰墙上,在她齿间肆意地钻入、凌虐。 待他手掌也行动起来,隔着丝光流淌的睡袍,准确无误地摁住她一边时。 明徽喉间发出小兽般的低叫,身体因为暴风雨般的突袭而颤抖如秋叶,不自觉地兴奋; 然而心智上却又十分抗拒。 不行,这是不对的,裴湛宁是她哥哥。 他是哥哥。 她愈是挣扎,两人摩擦越多,也越是带起男人肾上腺素的飙升、磅礴地分泌。 裴湛宁可以清晰地审视到他此刻作为男人的劣根性,想卑劣地占有她,让她臣服,让她哭。 不知道是谁的舌尖被咬破了,血腥味溢了满唇,他和她都充分地品尝; 明徽拼命咬紧牙关,抵御他来势汹汹的长舌,裴湛宁忝到她紧咬贝齿,抵挡不住急需纾解的汹汹来欲,干脆将薄唇移到她耳垂,不住地吮舔、咂摸。 她被咬痛了,不甘示弱地回击,手腕扣住他宽阔如山的肩膀,狠狠一口咬下去,直到他衬衫被濡湿,显出她牙印的形状。 他们像相斗的两只困兽,势均力敌。 裴湛宁被她咬痛了,牙印深深陷进他的肌体; 他不觉得痛,反而愈发兴奋起来,像一座亟待喷发的大型火山。 然而。 不论是掌下的手感,亦或是她不自觉的甜美反馈,抗拒中带着恨声的娇媚低吟,都让裴湛宁清晰地感知到。 明徽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25岁的、丰熟的女人,既保存着少女的青涩天真,却也有了熟龄女子特有的娇媚妖娆。 所以,是谁把她变成女人了呢? 是赵曦和。 他要很克制自己,才能不去想象她和赵曦和床笫之间那档子事儿。 不去想象,她是如何娇媚地被另一个男人占有,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你疯了吗?我们不可以...” 明徽低低地喘气,两颊洇着红晕,眼神亮如寒芒,清晰地映出此刻他们的不堪。 他们的衣服全都乱了,她睡袍的细带松开,v形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大半边香肩; 而他的衬衫松了两颗纽扣,前襟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像极了偷情的男女。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在说“不可以”。 裴湛宁怒极反笑,反问她: “既然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明徽,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你没给我的东西,都给他了是吧?” 他是抱着势在必行的决心的。 当她感知到他这样的决心,身子骨一软,向后倒去,又被他强势地捞起,将她一把抱起来,丢在榻上,随后解开金属皮带。 明徽仰躺在榻上,而裴湛宁居高临下,她简直丧失主动权。 她抱着一种凄凉的绝望,一种对于哥哥和妹妹相媾和、哥不似哥、妹不似妹的关系的抗拒,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推拒他。 天旋地转间,她一只脚的拖鞋挣掉了,腿收拢回来又一脚踹出去,用了五成的力,随即听到裴湛宁一声闷哼。 那声闷哼,闷闷的,戛然的一声,听着就很疼。 明徽撑着手肘,半抬起颈项看他。 裴湛宁站在灯光倾泻的圆区下,眼底好似有烛光跳动。 他眼神漆黑地望着她,光是眼神就能让人上瘾,像有尼古丁。 明明很疼,可他还是跟个没事人似的,调笑了一句: “都说你是属驴的,又尥蹶子了。” 很久以前她也不小心踢到过他,裴湛宁那时冷哼一声调侃她: “你属驴的是不是,人瘦骨头硬。” 话语将她带回往日的记忆里。 “我只是...想让你停下。” 明徽语气变得很软,像被水浸泡过。 其实她只是情急之下莽了一脚,疼在他身,也疼在她心。 突如其来的插曲没有改变即将要到来的风暴,裴湛宁低声应她“我不会停”。 她睡袍的纽扣一粒粒崩开,交叉护在詾前的双手被他掰开,压在膝盖下。 屋内光线亮如白昼,将一切都映照得清楚明白,包括他们的身份。 裴湛宁就是不想关灯。 他扳过她下巴,在清晰如昼的光线下,定定凝视她雾气朦胧的双眸,定声: “妹妹,我来拿回我该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 裴哥:我该得到的,就是你 徽妹:去你的 明天有更新,更新在21:00,宝宝们可以早点来呀 谢谢宝宝们的踊跃留评,原谅南无法一一回复南最近三次元较忙,剩下的时间也想多用于修文和存稿。v后给大家发追文红包么么哒 第5章 暴风雨 第5章 暴风雨 “妹妹,我来拿回我该得到的。” “什么是你该得到的?”明徽颤声。 沙哑而柔软的嗓音,有如光线穿透森林,辽远空灵。 一场覆灭天地的风暴就在眼前,她抗拒、害怕和恐惧。 可风暴也让她心旌摇曳,像不见底的深渊前,目眩神迷。 既然无法抗拒,不如静静等待风暴降临。 “你说呢?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该得到什么。” 裴湛宁将她皓腕反剪到背后,一只手扣住。 他空着的手,伸到她纤薄脊背里,明徽身子一颤。 他解她法式恟衣的背扣,解得很熟练,单手就能解开。 然而明徽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解她背扣时,青涩又笨拙。 那时的哥哥连背扣的基本结构都不懂,却还故作淡定,装得老神在在,单手解了好久,久到她白嫩肌肤洇起一层薄红。 都说熟能生巧,裴湛宁解她背扣解过很多次,也越来越熟; 所以,裴湛宁该得到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裴湛宁该得到什么。 他该得到她。 因为她差不多是他一手养大、一手塑造的妹妹。 过去20多年在同一屋檐下成长的岁月,深深将他们缠绕进彼此的生命中。 他们的生活习惯有对方的参与,价值观和世界观有对方的形塑。 她身上打着“裴湛宁”的烙印; 裴湛宁身上也打着她的。 一滴泪水,无声无息,从明徽眼角溢出。 明明是这么深刻地参与对方生命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她落泪的时候裴湛宁已经将她詾衣给解开了,象牙白的颜色既纯洁又诱惑; 碗形薄杯后,是一大片完全向裴湛宁敞开的圣地。 她不会忘记,她人生中第一件带有海绵垫的內衣,是裴湛宁给她买的。 在穿有海绵垫的內衣前,她穿的是少女式样的背心内衣,她8岁那年芸姨买给她。 碎花和斑点的款式,带一种老式审美,薄薄的一层布盖住小凸点。 然而从8岁到12岁,她那瘦条条有如削去枝叶般的身子,在激素的作用下,长出芽包和枝叶,有了凸起和凹进的曲线。 她伏在案上写作业,时常感受到被背心覆盖的地方,泛起针尖刺入般细密的疼痛。 她懵懂地知道,它们正在长大,像一对白乳鸽要长出粉红的喙。 明徽早就没有了妈妈,很多该由妈妈一点点教会女儿的事,她都没有人教,只好硬着头皮,在同龄人语焉不详的悄声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学。 她该换上有海绵垫的內衣了,她在等芸姨给她买。 可是那阵子芸姨染了风寒,请假回了老家。 闷热的夏,蝉声因染了初绿而格外嘹亮,校服外套脱下后,初中的少女们曲线愈发明显,明徽只好在一件背心内衣外再罩另一件,寄希望于不会有人发现。 那时裴湛宁在读高二。 他独来独往,偏科严重,且跳级,同学的年龄都比他大。 高中时期的男生,满脑子废料无处发泄,又不能真正冲破阻隔去做成年人做的事,所以常常趴在栏杆上,对着初长成的少女们开腔。 明徽是最早被他们盯上的。 放学时分,裴湛宁班上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绰号为“大强”的男生,趴在栏杆上,视线早早就锁定了明徽。 高白瘦的少女背着军绿双肩包,胸前抱了两本书,在人潮里安静地走在教学楼长廊下。 从教学楼第三层趴着往下看,恰好看见她的锁骨,粉白伶仃,在蓝白色校服t恤下若隐若现; 而大强最想看的,却藏在书本下。 他暗自祈祷着她能将书拿开。 明徽换了下手,书离开胸口的一瞬,大强看到了她的轮廓,当即大骂了一句“操”,被她惹得心又毛又痒,却无处发泄。 等裴湛宁上楼,大强贱兮兮地对他笑。“你妹妹这儿,”他做了个捧恟的手势, “该给男人多摸摸...” 一句话没说完,裴湛宁秒懂,被他恶心到,凶狠地叉住他脖子。 “砰”,大强后脑勺磕到瓷砖墙,痛得龇牙咧嘴,又被裴湛宁薅到地上。 他像发了疯,膝盖直接摁跪在大强胸口,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全部打在他鼻梁上,直到将鼻梁打红,打肿。 大强外强中干,像一条蛞蝓似的在地上蠕动。 但他不服输,杀猪般叫着“谁叫你妹这么骚,她不穿那什么不就是为了勾引男的?” “你他爹的再看一眼我妹试试?找死是吧?” 裴湛宁人狠话不多,脸色阴鸷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直接伸手去掐大强的脖子,手指上青筋暴突,一条条如青龙般盘旋拱起。 大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脸渐渐起了青紫,他呼吸困难,脖子上一抹红印。 围观的同学起先觉得新鲜,后来觉得不对劲,恐惧起来: 裴湛宁这是把人往死里招呼啊! 这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他们赶紧去找老师。 ... 那天晚上,裴湛宁没在教室上自习。 他骑着山地自行车逛了商场,最后拎着一包胸衣回到老宅。 明徽正伏在紫檀木大案上写作业,他把胸衣丢到她大案上,冷着脸: “你去学校不知道穿好衣服?” 看到无纺布袋里的碗状海绵垫,明徽白皙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脖子也绯红一片。 她抬眸,看见裴湛宁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处青了一片,唇角带着肿伤和淤青,像和人狠狠打了一架。 他冷冷撇着的唇角,身上散发的寒意,夹杂着血腥和铁锈的气味,也让她害怕。 他不仅给她买了內衣。 几天后,明徽发现书案上多了一打书,粉红的绯红的书封,书名是《青春期女性发育指南》《女性生殖健康基础》《青春期医学理论与实践》,系统性和普适性兼顾。 再后来,她发现,家里二楼浴室放抽纸的地方,多了许多未开封的卫生巾,纯棉的,网面的,干爽的,吸湿的,日用和夜用... 这时裴湛宁的唇已经吻上来了。 他的吻又冰又凉。 像一块薄荷味的果冻,包覆住她。 明徽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坚定地抬手,环住他肩膀,主动启开齿关,让他钻入。 想起往事,她什么都愿意给他。 套房窗户推开了一半,夜里起了大风,好似要将树连根拔起。 辛夷树树枝被风吹到变形,花瓣缤纷地落了一地,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套房里,月牙白的纱帘和莲青色的厚呢绒遮光帘一并扬起,帘尾在半空中鼓荡着,如女人姗姗的裙摆,满怀心事。 暴风雨要来了,明徽心中也激荡着一场暴风雨。 她脑中如走马灯般转着许多她和裴湛宁前尘往事的细节,坚定地迎合着他,回应着他; 用舌尖去探索他清新冰凉的口腔,手掌将他衬衫下摆拽出,覆在他紧致的薄肌上。 “你愿意?” 唇和唇分离的间隙,裴湛宁喘息着,低声。 他眸色很暗。 局势转变得太快。 他已经做好要用强得到她的准备,让她再也忘不了这一晚,可不期然等到了她的主动。 明徽使劲摁住他宽阔背脊,借由触觉感知到他是真实存在着的,而不是她在罗德岛时哭湿枕头夜晚的幻象。 两人抱得更紧,好似熔在一块。 她指尖陷在他锋利的脊沟里,半长的指甲刮过,一阵痛和欲相夹杂的淋漓。 “最后一次。”她决绝地说。 她决定的事,从来百转不回。 最后一次。 把他该得到的,都给他。 把过去分手时存留的遗憾,全都弥补在这一晚。 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仿佛这一生只冲动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来突破阻隔。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在这暴风倾盆的夜里,就让她暂时放下一切,什么都不要想,宗族伦理和世俗都当做不存在,好好地放纵一次。 这一夜的很多细节,后来明徽都不大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神魂好像飞在天上。 他们从床上,到沙发上,再到走廊,到长如草甸般灰绒绒的地毯,到镜子前,他和她都争着主动,一时是她占了上风,一时是裴湛宁。 总体而言,是裴湛宁占上风的时候更多。 她脊背贴在镜子上,冰凉的,和他一起跌进去,跌进枕着厚厚鸭绒的极乐里。 她哭着说“哥,哥,吃不下了”,裴湛宁哄她 “这不是挺能吃”; 她呜咽着说“哥哥,要坏掉了,要被弄坏了”, 裴湛宁顿了顿,好整以暇地回“是你求我这样的,嫣嫣”; 她发狠地说“哥,你欺负我”, 裴湛宁掐着她下巴,吻一口“你不就想被我这样欺负”、 “说,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她求饶地说“哥,会有人...知道的”,裴湛宁撇着唇角,啧声: “就这么怕被人知道?嫣嫣你这个胆小鬼”。 那晚她一边被他掌控得不成样儿一边喊他哥哥,禁断感强烈到无以复加,罪恶地逾越伦理,又偷偷地享受着逾矩带来的刺激; 他们分开三年,对彼此积攒的爱欲情欲皆如潮,凶猛不可遏制; 将对方揉进生命中、深入骨髓的纠葛为欲望嵌入一层纯爱的内里,镜子前一览无余的姿态造成的强烈生理冲击... 种种情感,造就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体验,尖锐而汹汹来袭。 明徽眼尾噙泪,长发披散在雪背,有如海妖般诱人。 对她来说,裴湛宁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他在她那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童年里,扮演过哥哥甚至父亲的角色,是她青春期对于男性最早的幻想和启蒙;又在成年之后,是她完美的恋人... 在亲情和爱情之中,他所占据的比重都如此之高,高到明徽不舍得放弃作为“哥哥”的裴湛宁。 所以。 从天亮起始,他们继续做回兄妹吧。 窗外雨势渐歇,从倾盆大雨转为连绵细雨。 雨滴冲刷着街道每一处缝隙,细如毫针的雨丝飘进来,被灯光一照,成了根根金线。 明徽扶着窗台,咬着唇,婉转承受着,双眸失焦。 大雨将全世界颠倒,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何处飘来渺远的歌声,轻如柔絮,甜美而神性、哀婉凄切地唱着: 「don't you think about me enough 你不觉得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吗? i've been burning my heart out 我已痛彻心扉 got to face, need to tell you 我已经选择面对 i won't run because i'm reticent 我不会再逃避只因我本应缄默 you will know you're reborn tonight」 你会明白你将在今晚获得新生。 you will know you're reborn tonight.你会明白你将在今晚获得新生。 明徽在一下下的深凿里意识模糊,好似灵魂出窍。 经由今晚,她也会获得新生吗? 裴湛宁没有控制自己。 三年后的嫣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主动、奔放、大胆,既懂得自己想要的,也懂得他想要,引导着。 他把持不住,也不想把持住。 后半夜,裴湛宁抱她去洗澡,两人胡乱地睡下。 睡前他照例挤到她里面。 天花板视角往下。 男人宽肩窄腰,竖脊肌往下浅浅两道腰窝,盛着欲气和色气,肌理蒙着一层薄汗,散落着几弯淋漓的抓痕; 在他之下,女人娇躯纤秾合度,被他紧紧盖在身下,一只玉手半是痛苦半是快慰地扯紧了布草。 过往,他们躲在北城暗无天日地谈恋爱那两年,他每夜都深埋在她之中,抱紧沉睡过去。 明徽醒来时,最先感受到肢体的酥麻和不适。 她简直...像要被裴湛宁拆穿入腹,也拆散架了。 她转动腕骨,眯起眼眸,感受着窗户敞开送进来的一缕清风。 视线里,碧空如洗,蓝得像一尊汝窑天青瓷。 浴室里水声哗哗,想来是裴湛宁在洗澡。 她抻直被他压疼的腿,低低呻。吟了一声。 被他肆意过之处,好似还尚未合拢,嫰生生地疼。 环顾四周,kingsize的大床,崭新雪白的布草皱巴巴,如泛起道道涟漪。 蓬松的羽毛枕掉了一只在柚木地板上。 意大利马鞍皮床头柜上,马克杯里装了四分之三的水,旁边有一块黑巧克力。 明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度恰恰好合适。 她昨夜被他迫着,做出一字马、劈叉、挂鼓等姿势,耗尽了气力。 此刻,她迫不及待撕开黑巧包装,咬下一块嚼着吃了。 边吃着,边一点点捋清她的思绪。 昨夜放纵了一夜,但她并不后悔; 像她本来也不甘心,不甘心和裴湛宁就这么安分地做回兄妹。 这下该做的也做了,总该甘心了吧? 他们都要甘心。 她打定主意,要和裴湛宁好好谈一谈。 等裴湛宁擦着湿发,从浴室里出来,她把巧克力吞下,平静对上他的双眸,湛黑明润。 看来他心情很不错,唇角噙着一丝笑,睡袍领口敞着,肌肤冷白。 男人眉梢几缕玩味,颇有几分“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痞气风流。 “你今天要回医院上班吗?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明徽开口,嗓音恢复了昨日白天时的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水。 裴湛宁原本有情话对她说,但见她此刻眉眼清冷,昨夜的妖娆妩媚全然褪去,又变回了往日坚决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他唇角的笑容收了几分。 “我今天休息,你有话可以等洗完澡讲。” 裴湛宁淡声。 “好。” 明徽同意了。 昨夜做到最后,他们实在太累,只是随意地清洗了关键处就又抱在一起昏睡过去。 当下,她肌肤黏腻得像刚从热带雨林出来。 她走到长廊时,看见地上两盒避。孕。药已经被捡起,放在卸妆包旁。 唯独赵曦和那件西装,还孤零零、脏兮兮地在地上躺着。 明徽轻叹一口气。 裴湛宁愿意捡起她的避孕药,却不愿捡起赵曦和的西装。 作者有话说: ---------------------- 这两人,重逢第一晚就…(指指点点)(羞羞脸)(亲妈没眼看) 徽妹:都怪哥哥! 哥:是,有什么都推我头上 明天21:00继续更新呀 第6章 谈判 第6章 谈判 趁她洗澡的空档,裴湛宁在流理台上发现一台意式咖啡机、一包阿拉比卡咖啡豆。 他铲了豆子,称重、磨粉,按压萃取,一系列流程精巧又熟练。 等明徽洗完澡出来,裴湛宁正将融化的黑巧克力充分挂在杯口,随后倒入牛奶,为她做出一杯摩卡。 明徽擦着头发,看着裴湛宁手指在咖啡壶和玻璃杯中穿梭,有些失神。 她爱喝咖啡,尤其爱喝摩卡,大学时每天一杯星巴克。 后来裴湛宁就买了台咖啡机放在她的小公寓里,买咖啡豆回来捣鼓。 他像做科学实验一样控制变量,一一测试烘焙度、萃取度和萃取参数; 那段时间明徽当他的小白鼠,喝了许多怪味咖啡,不是过苦就是过酸,每当一次小白鼠她就笑他一次“堂堂裴医生连杯咖啡都搞不定”,每每这时,裴湛宁会一把将她捞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处,嗓音在她耳朵底下响起,又哑又酥,还带着点刻意的咬牙切齿: “嫣嫣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看我是磨咖啡给谁喝?” “给小猫喝。”明徽无辜地眨眼睛。 “给小狗喝都不给你喝。”裴湛宁轻拧她耳朵,又伸出五根手指, “犒劳下你哥,今晚凑足这个数。” 五次? 明徽傻眼。 哥哥那时长不是开玩笑的呀,每次感觉都到她胃里了。 明徽不干了,清丽的下巴搁在他肩膀,撒娇:“五次也行,每次半小时好不好,哥~” 她那时候人很娇,撒娇起来更是娇得让人受不了。 “半小时,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裴湛宁勾唇笑得很邪,“你哥我要吃大餐。” 呜呼! 她就是那顿“大餐”。 不过,仅仅过了两星期,她就不大逮得住机会嘲笑他做的咖啡了。 哥哥有严重的完美主义, 也让她喝到了完美的摩卡咖啡。 裴湛宁做的咖啡品控十分稳定,这种稳定。靠的是他大脑的精细把控,他能精准地溯源每次风味背后的成因,常人做不来。 他一直是学校论坛里的风云人物,几张做实验的手照被传到论坛里,常年火爆,有女生在下面留言「这双手,好欲」; 「就算为我洗手做羹汤我也不舍得啊啊啊。它应该在夜晚另有用处。羞羞/羞羞/羞羞」 无人知晓。 后来,在她的小公寓里,裴湛宁既为她在白天“洗手磨咖啡”,又在每一个夜晚,中指和无名指并拢,一点点地,猩红着眼眸低喘着问她“嫣嫣,是不是这里”。 ... 以致于明徽在罗德岛求学的三年,喝速溶咖啡的时候总会想起裴湛宁。 她再也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咖啡了。 明徽所住的酒店套房,连接着一处空中花园。 裴湛宁在花园露台坐下,看着对面的她。 咖啡桌上,放着一杯摩卡,一杯美式。 明徽小心捋好裙摆,手肘支在桌子上,慵懒地将双腿交叠。 在她脚下,木纹砖地板映出春日日光的脉络; 防腐木花箱里,郁金香正次第开放,粉白花瓣在日光下有若透明。 她脖子上一片绯红,是他肆虐留下的痕迹。 明徽端起摩卡喝了一口,浓郁黑巧混合着淡奶油的绵密,带一丝明亮的果酸,汹涌地冲进她喉咙,激起她的味蕾。 “还疼不疼?”他先于她而开口。 疼,哪里疼? 明徽一怔,霎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昨夜他和她22cm负距离接触的地方。 或许是职业的缘故,裴湛宁对性没有丝毫的羞耻感。 在他看来,性就是性,是自然进化出的、对人类繁衍的奖励机制; 对待别人冷淡而高不可攀的哥哥,独独在私底下时,对她用词露骨、直白、粗俗。 粗俗到带感。 很长一段时间内,明徽都顶不住他用这么一张禁欲如天神的脸,说出这么骚的话。 现在也抵御不住。 她自认为比之前更放得开了,但他的问话还是让身为女人的她,脸颊泛起红晕。 明徽磨着双膝,仔细感受了下。 其实还是疼,像被硬生生地开凿。 但她疼又怎样呢? 她默默告诉自己,身份要回归原位,疼了不能向他撒娇,就自己默默忍受。 “已经没事了。”她故作镇静,低低回他一句。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紧得跟什么似的。” 裴湛宁端起咖啡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停下时,他唇角还沾着咖啡渍,笑容掺着恶劣。 “你…” 明徽像个小炮仗,差点要燃起来。 她合理怀疑,他是见不得她这种镇静,故意挑一些刺耳又带感的话,来刺穿她。 她确实想炸毛。 但她越是炸毛,反而愈是掉进他陷阱里,遂了他的心愿。 所以,明徽舌尖轻磨着贝齿,忍住撕咬他一番的冲动,平静道: “哥,注意你的言辞。” “我言辞有哪些不对吗?昨晚上能做,今天不能说?” 裴湛宁耸肩,摆出一副无赖样儿,轻嗤: “过了一晚上,你不想认了?” 论“翻脸不认人”的本事,还真没哪个女人比得上明徽。昨夜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叫得那么娇;今早就冷淡得全世界都欠她。 “对,我不认了。”明徽轻声。 看出她是认真的,裴湛宁剑眉轻拧。 明徽抿了抿唇,一时不知从何讲起,最终还是决定直入正题。 她直视着裴湛宁的眼睛: “哥哥,我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说这句时,裴湛宁垂下眼皮轻瞥一眼她,好似在说“我怎么不知道呢”,但他没开口,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明明方才在心底充分预演过谈话的情景,做好了十足准备,但被裴湛宁轻瞥这一眼,她还是脊背僵硬,口齿打结。 “哥,我这次回来,是想让爷爷享受天伦之乐的。” 她终于说出口。 “所以呢?” 裴湛宁抱着双臂,慵懒靠在椅背上,等着她下文。 他神情如此冷静,冷静得让明徽觉得他早已知道下文,但还是听她继续。 “所以,待会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好好做回兄妹。” 她看似平静,可这句话说出口,她心底像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下,疼得要命。 疼得她端起咖啡抿一口,当做掩饰,可方才还香甜的咖啡滑入喉咙,只余下满满的苦涩。 “我懂,你这是昨晚上爽完了,今天翻脸不认人。” “...” 明徽蹙眉。 她觉得哥哥一直在插科打诨,乱她的正题,但怎么感觉哥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实在是因为,从昨夜到今晨,她对他的态度如坐过山车,如冰火两重天,怨不得他会不爽。 “昨晚上的事...就别提了吧。我们好好做兄妹,可以吗?”她恳切地说。 “那咱们不是一直在好好做兄妹吗?” 裴湛宁偏着头,很有几分吊儿郎当。 “你见过有兄妹像我们这样,晚上睡在一起?” 明徽尽力维持嗓音的镇静,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昨晚上,该弥补的一切我都弥补,我自认为问心无愧...” “所以,其实昨晚上你的热情,只是出于对我的弥补?” 裴湛宁蓦地倾身,靠过来。 他眼神冷了,盯着她,像低空中不断盘旋、逐渐接近猎物的鹰隼。 “对。”明徽用力地应他。 一个词“弥补”,掩盖了她内心对他诸多复杂的情感,不管是爱、依恋、占有欲和喜欢,都像作古了的楼兰城堡,掩埋在苍茫黄沙之中。 “...” 久久的。 裴湛宁不说话,狭长的眼裂轻眯起,像眼底起了风沙。 许久,他冷笑一声:“你就拿这一晚弥补我,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他手肘撑在咖啡桌,整个人靠过来,压迫感极强: “如果这就是你用来弥补我的,那远远不够。” “还不够?昨晚上五次了,而且是无套、內。射。” 明徽也不是吃素的。他讨价还价,她便咄咄逼人。 “…” 他不说话,周遭空气围绕他形成低气压,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她疑心裴湛宁是不是忘了前尘过往,赶紧提点他: “当年我们在北城,不是有讨论过么,可不可以无套,昨晚上你可全都没戴。” 这话的情色属性很重,明徽想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只是在裴湛宁灼灼目光的注视下,长睫不自觉轻颤,脸色忍不住烧红。 昨夜,不仅仅是满足,是比满足还更加码的。 无防护,一晚上做足了五次,直到他将她抱到镜子前,能看到原本平坦紧致的肚脐眼儿周围微微鼓起,他说: *** 他们就是仗着有优思悦的避孕效果,肆无忌惮地放纵。 当年在北城时,因为裴湛宁有迟泄,明徽很介意,研究来研究去,认为是戴tt所以哥哥出不来,哭着说要吃药让他不用戴t就能漺出来,但裴湛宁不让。 他一次都不让她吃避孕药。 只是摸着她的脑袋,吻她哭得泛红的眼睛: “我让你吃药,就为了我自己漺,那我成什么了?” 他对她如此珍视,珍视到连她吃药都不肯。 所以,昨夜裴湛宁看见她服用优思悦后爆发的愤怒,她完全能够理解。 或许在裴湛宁的视角里, 他心爱到舍不得她吃药去避孕的女人,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服用避孕药,怎么能让他不愤怒、不生气呢? 昨夜,她也给了他无t內佘的待遇,该抚平愤怒了吧? 明徽咬着唇,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无比天真。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裴湛宁目光看着她,又看看天边被风吹散的那朵云,说: “肤浅了不是。我是图你这一席之欢?我要的就是这?” “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只能给你这个。” 明徽低声。哥哥这样说,难道是还放不下她? 不,她更倾向于是他不甘心。 “那其他的,你都给赵曦和?” 终于,他说出第三者的名字,唇角浮出一个笑容,极尽讥嘲: “所以妹妹,你为了满足赵曦和,什么都做得出来对吧?你可真爱他。” “如果他知道我们昨晚发生的事儿,会怎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她雷区,尤其是最后一句。 “…” 明徽深受挑衅,几近炸毛,差点要脱口而出“我和赵曦和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但在他灼灼目光的盯视下,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裴湛宁在使激将法,百般激怒她。 以期她在情急之下,自发说出她与赵曦和的关系。 幸好,她没说漏嘴。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藏不住话、藏不住心事的小女孩。 明徽掐着掌心,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冷声:“我和他之间的事,哥哥不用置喙。” “你们关系很好?” “热恋期,你说呢。” 一句“热恋期”,就是承认了她和赵曦和如今十分圆满,他们的感情状态四平八稳。 听见这个回答,裴湛宁的眼睛里,好似有什么寂灭了,破碎了。 他无声轻笑起来,往后一靠,舌尖顶着牙齿吐出一句: “行,你可真行啊,妹妹。” “怪不得你今天和昨夜,判若两人。所以你昨晚上被我草得挺爽吧,把我当鸭?” “是你那尊贵的男朋友满足不了你,所以回头找我当鸭?” 他越说越挑衅,明徽杏眼圆睁,几乎不敢相信,在别人眼中光风霁月、高岭之花的哥哥,能说出这种话。 一句“你以为你当鸭很合格吗,弄得我好疼”涌到她唇边,又被她生生咽下。 她早已不是大学当年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女孩,她清晰地判断出,裴湛宁在激怒她。 明徽轻飘飘回了句: “你愿意这样想,那就这样想,我管不着。”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愿意和你做兄妹?在我和你做过恋人之后?” 裴湛宁稍眯起狭长的眼,像猎人徐徐出击。 视线里,明徽将双肩打开,微微耸着肩膀,她连坐姿都笔挺好看。粼粼光线落在她下颌骨,将她脸颊照得有若一瓣透明的雪白牡丹。 她和身后高贵雍容的郁金香,相呼应,郁金香衬得她气质非凡。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的明徽,也不是三年前他认识的小女孩了,她更成熟,更神秘,也更诱人,像捏在掌心就会爆汁的莓果。 “可我们只能做兄妹,”明徽坚决。 “如果爷爷知道我们...他老人家要怎么办?” 提及爷爷,她眼眸里蒙了一层哀伤。 好巧不巧,此刻,裴湛宁撂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铃声响起。 看到屏幕上“裴伯礼”三个大字,明徽脸色苍白,嘴唇“唰”地没有了血色。 爷爷这么快就打电话过来,难不成,他老人家这就知道他们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若是裴伯礼发现了他们兄妹之间的“奸情”,这对她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说: ---------------------- 裴哥:昨晚还好好的,某人漺完了就不认了。 徽妹:都说了昨夜是最后一次放纵。 裴哥:最后一次?想都别想。 暂定每周周一到周五21:00更新,如有调整评论区通知爱你们 第7章 剖开 第7章 剖开 明徽心中叫嚣着涌出一个念头“爷爷发现了”! 这念头叫她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裴湛宁的宾利飞驰还停在她酒店的车库里,而他昨夜一夜未归,在老宅、他的单身大平层和医院宿舍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明徽脑子旋转着,不断涌出最坏的预设。 在极度惊恐之下,少女的脸色既苍白、又泛起明亮的红晕,因为害怕,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瞳仁都在皱缩、轻颤。 裴湛宁瞥她一眼,她的破碎和害怕他都看在眼底,这让他于心不忍。 即便他当下最想做的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他终究还是开口安慰她: “别怕,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爷爷打电话给我,不一定是因为昨晚。” 明徽用手支着额头,铃声一声声急促地响,听在她耳朵里像催命符。 裴湛宁比她镇定许多,在电话第二次打来时,他划动屏幕,接起。 “喂,爷爷。”他嗓音清湛一如往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佑佑啊,早上好。”裴伯礼嗓音也一如既往的苍老豪迈,低沉威严而不失和蔼。 “昨晚上你没回老宅住?”爷爷问。 听见爷爷嗓音没有丝毫异样,明徽才喘了一口气,旋即目光盯向裴湛宁,眼含恳求,纤长手指竖在唇边。 她拿不准他是否会将昨夜的真相捅出去,所以恳求他,别说出真相。 “嗯,我送完妹妹回酒店,就回鼎尊府了。” “好,你别忘了,等今晚去接这丫头回老宅,把她行李都带上。 等着,我想想,嫣嫣怎么和我说来着,今晚赵家小子要带她回去见父母...那你明天去接她。” 电话那头,老人家一拍脑袋,絮絮叨叨地说着,嗓音和煦得像傍晚时分的一道西晒,完全不知道他心尖尖上的孙子和孙女,背着他有龌龊勾当。 明徽心中泛起强烈的愧疚感。 “成。”裴湛宁唇角撇下来。 三言两语唠完家常,裴伯礼挂了给裴湛宁的电话。 没隔几秒钟,又轮到明徽的电话响起,这次轮到裴伯礼找她了。 她不敢接,怕一模一样的背景音,暴露她此刻和裴湛宁待在一块的现实。 电话顽固地响了三次,一直无人接起、才没再打来。 电话铃声彻底不响那刻,明徽的心才从嗓子眼落回心口。 露台上有清风吹拂,可裴湛宁连睡袍的衣角都沉重,风吹不动。 他久久凝视明嫣,最后开口,嗓音重若千钧:“所以你今晚要去赵曦和那儿。” “对。” 明徽挪开视线,去看天边被风吹散又聚起的云。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懂得一个女人晚上去找男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今晚不回家,意味着她会和那男人睡觉。 “你和他谈恋爱多久了?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他向你提出要交往?契机是什么?”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问。 睡袍袖口下,他手指握紧成拳头,青筋暴起。 他需要极力克制住,才能不让手指发抖。 明徽垂下眼眸,看着摩卡咖啡上,奶泡和巧克力酱交融出的绵密泡沫,低声: “我们是三个月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恰好和罗德岛一个科研机构有合作,常飞去那边。他约我出来吃饭,在某个夕阳很好的傍晚,我们一起沿着cliff walk散步,他说要不我们试试,在一起,我答应了。” 她一口气说完。 幸好之前她与赵曦和有想过如何应对家里的盘问,把从相遇到交往的情节都夯实了。 当下面对裴湛宁,才能说出这么多活灵活现的细节,也不怕他之后拿着她的回答去套赵曦和的。 裴湛宁生性多疑,她连细节都还原了,这下他该相信了吧? “为什么是赵曦和?”裴湛宁又问。 “因为,我们都觉得对方很合适。到了这个年纪,我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伴侣。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人了,知根知底。” 小时候,裴湛宁和明徽,跟着裴老爷子住过省委大院。 大院戒备森严,每隔三十米就设置一个岗哨。 从大门到别墅群有一条中央甬道,红旗轿车在其上缓慢前行,甬道两旁遍栽白杨树。 明徽特别喜欢风吹过树梢时哗啦啦的声响,清脆动听。 省委大院里,裴家住一号院,赵家在二号院。 赵曦和在他爷爷赵济海膝下长大,今年恰好三十而立。他比裴湛宁大两岁,比明徽大五岁,在明徽的记忆里,他是个温和有礼、成熟懂事的哥哥。 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 裴湛宁无声哂笑。这笑容渗人极了,衬着他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如同鬼魅对她的拷问: “难道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难道我们不更知根知底?” 也许就是因为太知根知底了。 “可是,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你知道我们是兄妹。” 明徽也颤抖着。 为什么觉得心口好痛呢? “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刚刚爷爷打电话过来...我真以为他知道了我们之间...” 明徽开口,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爷爷这么老,他又这么端正不阿,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要是知道,我可能...就要失去他这位亲人了。” 明徽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位爱她的人。 她害怕裴伯礼的雷霆震怒,也害怕从爷爷眼底看到痛心和失望。 她没法辜负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老人。 裴伯礼总是一遍遍地说,你和哥哥之间,要相互友爱、互帮互助;和裴栖月,裴书霖他们也是。 要永远做好兄妹。 “我的亲人很少很少,除了你就只有他。我五岁就失去了爸爸,我从来没有妈妈。就只有爷爷,还有你…你这位哥哥。” 露台的风好凉,天好清。 明徽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起,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在下颌处欲坠不坠。 她几乎把她的心剖开给裴湛宁看了。 她其实很封闭,不是一个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吐露心事的人,但却能在裴湛宁面前敞开心扉。 不管是怎样的事,她怀着怎样的心思,不管他们有没有吵架,是不是冷战,她都能在裴湛宁面前敞开。 “我不想和你们...连亲人都做不成。” “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公之于众...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承担不起任何被裴家人知道真相的代价。” 中间她几度说不下去,但还是强逼着自己说完了。 裴湛宁盯着她清丽下颌处,那滴晶莹透明的泪水。 这泪水好似落在他心尖,像强硝酸那样具有腐蚀性,将他心口灼出一个大洞。 他曾发誓过,不让明徽为难,也不让她为他落泪。 眼下的情况...真的无解。 或许从一开始,她怯生生叫他“哥哥”那时开始,一切便是错的。 “好,我答应你。” 裴湛宁说着,猛地把脸撇向一边,不让明徽看清他眼底深切的痛楚和破碎。 明明只有五个字,他却说得很艰难,艰难到要调动喉结处所有的发声肌肉,却还要装作很轻松。 他从未向谁投降过,就连向裴伯礼投降都没有。爷爷曾逼他放弃医学继承凤麟楼,他都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可在明徽的眼泪面前,他总是一次次投降。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将亲情看得多重,也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三年,道德如枷锁般压住她的咽喉、锁住她的手腕,让她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被噩梦惊醒,哭得梨花带雨。 所以,他投降。 “...” 明徽将视线转回他身上,因为哭过,她眼神分外明亮,涌动着不可置信。 这么轻易就说服裴湛宁了? 她以为他还要纠缠一段时间,她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她听到他开口。 视线里,他起身起得很慢,像放错了帧数的老电影,又像在她面前长开的一株白杨。 衬着空旷辽远的天空,他又高又瘦,脸色也萧索。 明徽跟着起身,疲惫地笑了笑。 “那就希望哥哥,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 送走裴湛宁,明徽感觉像打了一场硬战,跌坐在仙人掌座椅上,好似脊椎都被抽离,只能挨在靠背上。 一夜荒唐,卧室还是乱的,处处是他们激烈交战的痕迹。 流理台上铺了一张浴巾,是裴湛宁昨夜特意铺上,不让她伤了膝盖; 原本光洁如冰的镜面,他在她之后耸动着,她汗涔涔的柔荑贴在镜面,无力地攀抓,留下掌印; 柚木地板上,有黏腻的湿印,是他抱着她,两人面对面,他仅仅用一个支点支撑她,她不得不盘紧他肩膀,娇媚地低吟。 她怔怔瞧着,从这些痕迹里,不自觉地回味着这一夜——料想是最后一夜。 耳边泛起她昨夜失声叫他哥哥的场面,香艳的绮靡的,想到心沸如潮,脸颊绯红。 最后一夜啊。 就这么…结束了。在这个无比寻常的清晨。 这些痕迹,她都不好意思等酒店保洁清理,干脆自己洗了抹布,一点点擦去,又换了布草。 她一边清洁着这些痕迹,心底反复复盘着和裴湛宁的一场长谈。 从他轻易答应的角度来看,其实裴湛宁对她,也没有多少爱了吧? 更多只是出于往日的惯性,以及不甘心,就这样而已。 发觉这一点,明徽极力将心中的失落压下去,选择让心中那抹庆幸占据上风。庆幸他们还能做回兄妹。 从此,她要以妹妹爱着哥哥的方式,去对待裴湛宁了。 她默默对自己说。 她没多少时间伤春悲秋,很快就处理好心情,回拨了一个电话给裴伯礼。 “嫣嫣啊,前面你在睡觉是吧?爷爷有没有吵到你?” “没有,爷爷,我睡得很沉。”她心虚地回答。 “年轻人,多睡点好。明天回家里住,说好哥哥去接你了,我看你这几年在外边儿吃西餐不得劲吧?人都吃瘦了,还没本科时候精神,让芸姨给你炖点官燕好好补补。” 裴伯礼絮絮叨叨地说。 说着说着,又尬笑一声,摸着鼻子说:“我看我也是上年纪了,越来越啰嗦。” “不,我爱听您啰嗦。”明徽说,眼眶都红了。 这次她是真心的,这世上,除了裴伯礼和裴湛宁会对她啰嗦,再没别人了。 “嫣嫣这小嘴,说话我爱听。呀,不像你哥,一开口就舞枪弄棒,好像我是他仇人。” 裴伯礼嘴上抱怨着,可明徽听得出来,那分明是爷爷对裴湛宁的拳拳爱意。 挂断和爷爷的电话后,明徽将赵曦和的西装送去干洗。 随后,她进了套间书房,按照客户要求,用autocad绘制了翡翠祥云纹耳坠,给客户发过去。 这是她接的“来料加工”的单子。 客户出原材料翡翠,她出设计、加工和成品,以赚取费用。 四小时后,她送去加快干洗的西装回来了。 明徽翻看着皓腕上的宝铂腕表,此时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她有些拿不准,今晚还要不要去赵曦和家。 她和赵曦和的协议里有一条:两人假恋爱,不得干预对方情感生活。 因此从这点来讲,她和裴湛宁过了一夜,也不算违反协议。 她该问心无愧。 但从道德角度,她多少有些耻感,不太做得到头天和一个男人过夜,第二天又去另一个男人家里。 但,赵曦和已经和她定好时间了。 她给赵曦和父母、爷爷的贺礼也都准备好了,就放在书房里。 她脑子里冒出“要不要拒绝赵曦和”的念头。 可是,拒绝赵曦和只需一句话,后续却有可能衍生出无数麻烦。 她和他的协议恋爱可能会被识破,裴伯礼会过问,裴湛宁也会起疑... 恰好这时,赵曦和发消息给她。 「徽徽,你在酒店吗?我过去接你。咱们回去早点儿,晚上吃过饭去看看爷爷。」 她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慎重考虑后,明徽决定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赵曦和家。 「好,你来接我。」 等到明徽的来信,赵曦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他极少露出如此少年心性的一面,惹得作为他司机的福叔都看笑了。 这次来接明徽,赵曦和特意提早下班,想多和明徽待一会,顺便瞅瞅有没有机会到她的套房里,两人单独相处。 可到了丽晶酒店,明徽已经在大堂等他了。 走进旋转立门,他看见她坐在大堂沙发上,纤手执着触控笔,正在电子绘板上迅速地勾勒着。 她颈项低垂,将头发拂向一侧,露出另一侧颈部的肌肤,细腻温润。 酒店门口来来往往,旋转门外就是马路,喇叭声此起彼伏,而明徽就在这刺耳声音里工作,不时用手捋一捋垂到耳侧的碎发。 少女娴静得像一幅中国山水画,留白得恰恰好。 赵曦和屏息看了她一会,才走过去,轻声叫她。 “徽徽。” 她听见他的声音,眼睫抬起那刻,像蝴蝶敛开斑斓翅膀,让赵曦和情不自禁地盯着她出神。 只不过一天一夜不见,明徽就美得妩媚风情,直击男性本能。 原本深邃冷清的一双秋水眼,盈盈好似含着两汪春露,她瞧过来时,像春露将人浸了满身。 赵曦和喉结紧了又紧。 不知怎的,他觉得她...比昨天更有女人味了。 “你到了,那我们走吧。”明徽抬眸,利落地将电子绘板收起,又指了指地上两只精美的正红色礼盒和一只无纺布防尘袋。 “这是给伯伯和伯母准备的礼物,还有你借给我挡风的西装。” 她就是这样细心。 要拜访他的父母,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赵曦和也不和她客气,将礼物提在手里。他忍不住望了眼楼上: “你打算明天退房?房间里有没有我需要帮忙...收拾的?” “没有,都收拾好了。”明徽轻快地回答。 她走在前面,因此赵曦和也就没看见,她回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和难为情。 她可是昨夜...刚和裴湛宁在房间里激烈地欢爱啊。 她怎么可能带着另一个男人,到她和哥哥恩爱缠绵过的地方? “...好。” 赵曦和应声,心中微有遗憾,连看一看她住过的套房都没机会。 同时他也发现,明徽的边界感很强。不管是心理上的边界感,还是行为上的。 她从不去探查别人的私事,从不侵犯别人的私人领域; 她也不让别人侵犯私人领域,不轻易告诉他人自己的私事。 可是。 赵曦和从未有一刻,如此洞悉自己心中的念头: 从和她商量好做协议女友的那刻,他就不甘心于,只做她的协议男友。 他想和她,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以后还想和她,做真正的夫妻。 作者有话说: ---------------------- 徽妹摊牌,裴哥人都要裂开了。 哥哥的投降只是权宜之计,他会锲而不舍地撬墙角的。 第8章 拜访 第8章 拜访 迈巴赫上。 明徽落座后,落好安全带锁扣,目光看着赵曦和,清声: “你昨夜都在守着你爷爷?他好些了吗?” 她身上有果木调香水的气息,明亮、清甜。或许是她发间的,又或许是她肌肤上的,让他闻了心尖发痒。 “昨夜我赶到医院时,爷爷已经没有大碍了。” 赵曦和的音调里含着惋惜。 昨夜他匆匆赶去医院,错过了送她回酒店的机会。 更令他不快的是,他赶到医院,却发现赵老爷子精气神十足,正呼呼睡大觉呢。 他都怀疑是不是医生“谎报病情”。 路上,明徽手机响个不停,她纤指飞快在屏幕上点击着,蛾眉微蹙。 “遇到难缠的客人了?”赵曦和低声。 他深知这一行的不容易。 “珠宝设计师”,这名头听着光鲜靓丽,可背后全是艰辛。 原石价格昂贵,重金购买的珠宝原始库存压力大; 原石市场以次充好、假冒伪劣现象频出,十分考验珠宝设计师的眼力; 设计师一时看走眼,买到局部酸洗注胶的玉石、铍扩散的蓝宝石,就此破产的情况也有。 好容易挨过了库存、眼力两关,火了一件原创设计,没几天市面上就出了一堆仿品。 所以,为了维续珠宝设计之路,明徽什么活儿都接,也把自己掰成几瓣来用。 选购原石、设计、对接客户,她基本亲力亲为。 她给难缠的客人做设计;做水晶串挂到橱窗上售卖;为了凑足买原石的钱,她不得不卖掉自己想保存一辈子的原创作品。 她一个女孩子,敢孤身飞去缅甸那样兵荒马乱的地方,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在闹哄哄的标场里挑选玉石原料,鼻尖全部是烟味和大老爷们的体臭,熏得回不过劲... 她聪慧、坚韧、又有毅力; 她不是温室里娇嫩的花朵,而是乱世中,经由几千度钢水浇筑出来的一朵钢花。 这样的明徽,怎么不让男人心旌摇曳? “嗯,挺难缠。难缠也不要紧,不压价就是好客户。” 明徽回答得轻快。 她对于工作总是乐观。 不知不觉,就到了赵曦和父母所住的金茂府。 和裴家一样,赵家情况也异常复杂。赵曦和妈妈是大家闺秀,但是去世得早;父亲赵晟亭很快就娶了后妻,后妻又生了三个孩子。 同父异母的兄弟太多,赵曦和想掌他们这一脉的权,并不容易。 所以,赵曦和选择明徽做协议女友,也有现实的考量在—— 他需要借助裴家的力量,让自己进入赵氏集团董事会。 虽说明徽被裴家人排挤,可在外人看来,她的身份十分金贵: 她是被裴伯礼明面承认的孙女。 裴老爷子荫蔽众多,官场都得给他老人家三分薄面儿;如果能娶到明徽,那将极大增强他掌权赵氏的砝码。 除却利益考量,赵曦和也有私心。 此刻他稳当地坐在车后座,西裤笔挺革履。 但若此时有人掀开他左边裤管,就能看到他的左小腿是一条闪着金属寒芒的机械义肢。 十岁那年,他患上恶性骨肉瘤,从此失去了左腿。 “爷爷,没了腿我怎么活啊?”从麻醉中醒来,他感觉到左腿膝盖往下空荡荡,恐惧感让他嚎啕大哭。 “不碍事儿,爷爷给你定制义肢,咱有钱,可以定到世界上最好的义肢,比真腿还有用。”赵济海安慰孙子。 “我不要假腿,我就要我自己原来的腿!就要我自己的腿…” 十岁的赵曦和羽翼未丰,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爷爷越安慰他,他越号啕。最后赵济海怒了,做他孙子怎么能这么软蛋? 赵济海呵斥: “赵曦和,你给我闭嘴,别哭!不就是换个活法,有什么不能活?” “你看你湛宁弟弟,有自闭症,被人骂傻子被泼油漆不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 从那时起,赵曦和的目光,就放在了裴湛宁身上。 这个比他小两岁的裴湛宁,终日游荡在大院池塘边,一脸的阴郁潮湿,燧亮眼睛盯着人时,让人感觉像被暗器叮咬,下意识地不舒服。 大院里的人也都说,裴湛宁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是自闭症谱系里少有的“高功能”,加之他成天拿把刀在大院里解剖青蛙、割开死去小鸟的腹腔,所以大人们都怀疑,这小子长大之后会不会是反社会人格。 他和裴湛宁,一个没了左腿,一个有自闭症。 是大院中一群正常孩子里剔出来的两个。 赵曦和暗暗比较着他们俩个,比较谁更幸福。 他虽然没有了亲娘,但至少还有爸爸,有真心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而裴湛宁呢,明明有亲爹亲妈,却跟没有似的。 他母亲温静是带球上位。 据说之前只是凤麟楼前台卖金饰的一个小柜员,颇有心计地和裴氏长子、凤麟楼少东家裴振春风一度,怀上孩子之后才嫁入裴家。 正因为温静使了手段,所以裴振天然地厌恶裴湛宁,厌恶这个害得他不得不走进婚姻的大儿子。 而裴湛宁的存在,仿佛也一直提醒着温静,她那不光彩的上位史,所以她对他也毫无喜欢,只是厌恶。 更遑论,裴湛宁在一岁时被专家诊出自闭症,更是令温静、裴振成了亲朋好友在茶余饭后的话题谈资,对这个儿子也就愈发爱不起来。 他们甚至在裴湛宁过生日时,公然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你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你就这么急着投胎?” “都是你,害得我们家都抬不起头...” 基于以上种种,赵曦和觉得,他比裴湛宁幸福。 可很快,赵曦和发觉,裴湛宁有他自己的幸福。 这一切,是因为那双清澈澄净的,注视着裴湛宁的眼睛。 明徽的眼睛。从来到裴家起,裴湛宁不管做什么,小明徽都跟着他。他把一只青蛙开膛破肚,拎出那颗孱弱的、梅子色的心脏,仔细观察其上血管的纹路时,她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其实她是怕血的、也怕这些皮肤上沾着黏液的小动物。但只要裴湛宁需要,她就会伸手替他抓起青蛙,固定它们弹跳的四肢。 赵曦和也想被一个女孩认真地注视着,不管干多么怪异的事,都有一个女孩陪。 尤其是这么水灵灵、像一株小白杨树般的女孩儿。 赵曦和也知道,在高中时期,裴湛宁险些把同班男生大强打死的事。 那时裴伯礼在外地任职,裴湛宁、明徽留在汐京,由温静夫妇照看。 大强是官二代,其父在税务局任一把手,大强被裴湛宁打到半死,鼻梁骨都捶断,脖子都勒青,他的父母怎么可能放过裴湛宁? 裴伯礼不在,温静夫妇也全程将裴湛宁交由大强家处置。 大强父亲要求学校对其进行退学、处分;大强母亲牢牢掌控了区电视台,不停地发出报道,渲染裴湛宁有反社会人格,是恶魔、怪胎。 此事在汐京闹得沸沸扬扬。大强被打之后蔫吧了几天,又重新趾高气昂起来,放狠话说要把裴湛宁弄死,彻底地社会性死亡。 他也真做到了。 在温静夫妇的坐视不理下,裴湛宁被学校休学,关禁闭在家。目睹了裴湛宁把大强往死里打的同学,在大强母亲的贿赂下,将他渲染成一个视生命为草芥的恶魔。 “我这下相信裴湛宁有自闭症了,超雄自闭症吧。” “大强都差点死在他手里啊,这种人我们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学校里,无人再敢接近裴湛宁。 而最初的真相,是大强猥琐地想偷看明徽的胸,裴湛宁要教训他,这一源头彻底地,被埋没了。 最终扭转战局的是明徽。 当时,赵曦和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件事。他好奇,这件事究竟会怎样收场? 那段时间他注意到,裴湛宁关禁闭在家,一向只穿校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明徽,在微凉的夏夜里穿起了白色吊带裙。清纯的少女,细细吊带露出锁骨,长发披肩,看人时眼睛怯生生,像误闯入森林的小鹿。 这种“怯”,是她装的。 她在游戏厅附近闲逛,无视了街边混混看向她的有色目光,在大强出没游戏厅时,安静地在他周围。 终于,大强没按捺住,将她带去了一条小巷。正当他要对明徽上下其手时,明徽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他对她说的淫。荡的话、邪恶的笑容、手掏裤。裆的动作... 随后,这份录像带被交给一位调查记者,绕过区电视台,在市电视台曝光。大家才知道,原来被冠以“反社会人格”恶名的裴湛宁,把大强往死里揍,只是因为他要侵犯自己妹妹。 随后,裴伯礼赶回汐京主持公道,裴湛宁终于得以沉冤昭雪、洗刷冤屈。 作为关键证据的录像带,是明徽忍住害怕、钓鱼执法拿到的。 哥哥保护妹妹的念头有多强烈;妹妹想要保护哥哥的念头就有多强烈。 裴湛宁会为了保护她将别人打到半死,她也会为了证明他的人格,铤而走险、钓鱼执法。 这么多年以来,赵曦和始终都记得,有个女孩子,无条件地站在裴湛宁身后,当他的后盾。 他见过明徽无条件地爱裴湛宁的模样。 他也好想,被这样一个女孩,无条件地爱着啊。 有句话叫“樱花树下站谁都美,我的爱给谁都很热烈。” 那明徽就是最大、最漂亮、最绚烂的那株樱花树,赵曦和想站在这株樱花树下,他想樱花树下只站他。 他想,他还是比裴湛宁幸运。 虽然赵曦和亲眼看到,在北城读书时,明徽和裴湛宁逾越禁忌,做了男女朋友。 但他始终坚信,在宗族伦理的约束下,他们不可能长久在一起。 裴湛宁注定只能当明徽的哥哥。 而他,赵曦和,才是真正有资格和明徽在一起的男人。 - 金茂府,明徽今晚的拜访异常顺利。对赵家而言,和裴家能亲上加亲,他们求之不得。 在赵家,赵曦和的奶奶、赵父赵晟亭,自然而然地向她问起裴伯礼、裴湛宁等人的近况。 在聊天中,明徽得知,裴湛宁和另外一位心内科大牛医生共同负责赵老爷子的病况。 既然裴湛宁是赵老爷子的主治医生,那他有没有可能打着老爷子病情的名义,在关键时刻把赵曦和叫走? 就像昨夜,赵曦和本想送她回酒店,却接到一通电话,匆匆赶回医院... 她脑中蓦地冒出这念头。 然而,没等她细思,赵父感叹道: “小徽,我看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比一般的兄弟姐妹关系都好。” 被赵父这么一夸,明徽心中一紧。 夸她和她哥关系好? 难不成是赵伯伯发觉了什么异常?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明徽昨夜刚和哥哥缠绵过,做了亏心事,一颗心立时悬紧了,握着筷子的手指僵硬,脸上勉强维持着微笑。 “嗯,徽徽和湛宁年龄相近,玩在一起的时间多。” 赵曦和出来打圆场,同时审视了一眼明徽,他注意到她微微发白的嘴唇。不由得盯着她的唇多看了几眼。 他心底诧异。 明徽不是和裴湛宁彻底断了吗? 为什么当别人提及裴湛宁时,她会如此紧张? “曦儿和小徽,待会还去不去医院看看你们爷爷?”赵奶奶问。按照之前约定,赵曦和打算今晚上带明徽去医院病房看望赵济海。 “我都可以,看曦和的决定。”明徽低声,心中却不想去医院。 她去医院,就意味着会遇到裴湛宁。 她还没做好准备,挽着赵曦和如鸳鸯成双般出现在裴湛宁面前。 她也不知道,在经历清晨那番谈话后,她还能不能自如地面对裴湛宁,像亲妹妹对待亲哥哥那般自然。 她想逃,今夜她不想看见裴湛宁。 “今晚...就先不去了,改天再去。徽徽今天工作了一天,早点休息。” 赵曦和一锤定音。 他向来是掌控局面的那一个,可今夜他却隐有不安。有种第六感,在提醒他明徽对裴湛宁的在意。 恰恰是因为她太在意了,所以他更不愿意在这关键时候,让她见到裴湛宁。他想让明徽今晚眼底只看见他。 赵奶奶很关心这对儿小情侣的进展,问道:“你们对未来有打算了吗?” 明徽抛出她和赵曦和提前商量好的答案:“我们打算先谈着,谈几年看看。” 赵奶奶笑得脸上皱纹舒展。 老人家干皱柔软的手,颤巍巍拉住明徽的,往她掌心里放了个厚厚的大红包,合起,笑眯眯道: “徽徽啊,别考虑太久,该结婚就结,我们曦儿啊,不年轻喽。” 蓦地,明徽鼻尖一酸,她是一个很珍视爱意的人。 她能感受到赵奶奶身上满溢出来的、对赵曦和的爱。 而赵奶奶会爱她,完全是因为她很爱她的孙儿赵曦和,这是一种“爱屋及乌”的爱。 如果裴湛宁,他的亲奶奶还活着就好了,也一定会很爱很爱他的。 这样,哥哥就又多了一个人来爱他了... 不知不觉,她的思绪又滑到裴湛宁那里。 在罗德岛时,就时不时想起他,回到汐京,和他重逢,有了纠缠,想起他就更频繁了。 “你们的床铺好喽,四件套我亲自选的,原本想挑大红色,就是听说你们年轻人都不爱红色了,就换成了粉红,徽徽去看看,那颜色满不满意?” 赵奶奶絮叨着说。 虽说明徽多少有心理预期,她来赵家晚上要和赵曦和同睡一张床,但事实真正发生时,她脑中好似有惊雷劈过,“嗡”地一声,久久回不过神。 意识到赵奶奶还在等她的回话,她才定了定神,垂下颈项道: “喜欢的。只要是奶奶买的,我都喜欢。” 赵曦和站在旋转楼梯上,瞥见她粉颈低垂的小女儿姿态,他的心也如春水般荡漾。 可惜的是,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明徽的脸。 他想看她脸颊上为她绽出的娇红。 作者有话说: ---------------------- 关于赵曦和,我不想让他对徽妹的喜欢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空中楼阁,所以把他设置成了一个渴望爱的残疾男二,他喜欢明徽、和徽妹签订协议也有出于现实的考量。 今天这章没有徽妹和哥哥的二人转,下一章就有啦! 前天刚通知宝宝们周一到周五更,现在又要告知大家改回v前隔日更啦今晚更之后周日更,大家不要跑空了。南南这段时间三次元有点忙,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就好啦 第9章 难眠之夜 第9章 难眠之夜 明徽将指甲掐进掌心,很快稳住心神。 在赵曦和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蛋蒙上一层红晕,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难为情。 坦诚而言,她不会因为赵曦和而害羞,因为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把他看成了一位朋友。 她所有的脸红和羞涩,都给了裴湛宁。 当下,她的心情是棘手、懊恼和对自己不道德行为的羞耻。 昨夜刚和裴湛宁有过、甚至她能感受到腿间合不拢的疼痛。 今夜又要和另一个男人共居一室,尽管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她还是觉得,道德像枷锁一样架在她颈项、捆紧了她的双手。 - 汐京,407医院,手术室17楼。 下午,一位全身青紫女婴被紧急送到心外科。 不幸的小婴儿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畸形,并发了艾森曼格综合征,血流量过大、肺动脉高压。 好似死神随时守在她襁褓边,想要挥起镰刀夺走她的性命。 小婴儿的父母,已经在等候室哭成了泪人。 有医生建议保守治疗。手术成功率不大,小婴儿极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搞不好父母痛失爱女,还会将矛盾转移到医生身上,对医护人员挥戈相向。 但裴湛宁觉得该救。 他力排众议,当即让助理排出床位、上好麻醉,准备手术。 手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裴湛宁握着高频电刀,在小婴儿稚嫩柔软的肌肤上切下去,“滋滋”声响起,胸腔被打开,露出核桃般大小的跳动心脏,房室管处有畸形的中空。 “灯光。” “补片。” 裴湛宁沉声下着命令。护士转动无影灯,好让灯光直直照在心脏处。 第一助手唐松林将浆膜组织裁剪成半月形补片,用钳子递给裴湛宁,再由裴湛宁手持显微缝合针,从瓣环边缘进针,连续缝合。 他缝合的针口,针距均匀,缝线不松不紧地勒进瓣叶中,简直有种美学意味,看得唐松林啧啧赞叹,脑中不断感慨: 宁哥厉害,宁哥牛逼。 给小婴儿做心脏手术,简直就是在鸡蛋上做蛋雕,一不注意蛋壳就碎了;但蛋壳碎了,损坏的只是一层蛋壳; 心脏修坏了,小婴儿就会失去性命。 所以,心外科医生得有强悍的心理素质,背负得起人命的重量;同时又有精湛的开刀技术、强过死神的体力和精力,缺一不可。 在没遇到裴湛宁之前,唐松林作为北城大学医学部临床出身的天之骄子,手又稳又快,被无数导师夸赞,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做心脏手术的“天选之子”。 直到他遇见裴湛宁,他才知道什么叫“天才只是遇见我的门槛”。 天才只是见裴湛宁的门槛。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呀,唐松林常自嘲,自己要是敢和裴湛宁比,早就被气成河豚了。 28岁就拿到副主任医师资格、拥有独立治疗组,开展3~4级手术,同类手术成功率比其他医生高得多得多的裴湛宁,到底是不是人啊? 更令唐松林佩服的是,裴湛宁是只要病人有一线希望,他就会执着挽救病人到最后一刻的医师。 如果这一台手术做砸了呢?病人死了呢?医生的前途还要不要?被人质疑怎么办?将自己暴露在高风险下,被病人捅刀子怎么办? 这些,似乎全然不在裴湛宁的考虑范围之内。 ... 5个小时后。 器械护士换了一个,体外循环医师轻轻打着呵欠,唐松林精神恍惚,手术组成员们全都累得不成样儿,只能强打起精神; 终于。小婴儿的心脏畸形得到矫正,血氧饱和度稳定,心率、呼吸频率正常,成功关闭胸腔后,裴湛宁终于能走下手术台。 自动门向两边打开。 他走到走廊,扯下口罩,终于从手术状态回到现实,饥饿和疲惫犹如潮水般将他包围,胃里空空,因为长时间的亢奋,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已经习惯了在手术台上透支自己。 刚回到休息室,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湛宁哥哥,你太厉害了,你又救回了一条生命~” “哥哥你是我的偶像。” 宋依湄两只细白小手捧住脸颊,做可爱小兔状,笑眯眯地看着他,忙不迭将一包葡萄糖水递过去,还有两块黑巧克力。 这黑巧克力,还是宋依湄专门从法国一家高级糖果工坊定制的,老师傅亲自调配可可液、糖浆和可可脂,巧克力成型后,再裹以标志性的蓝底金边的铝箔纸。 宋依湄悄悄观察裴湛宁很久了,她发现他不爱吃甜的,唯一会食用的零食就是黑巧克力。 递过去的两块黑巧,凝结的是少女满腔心事。 裴湛宁却没接她递来的糖水,而是从桌子上另拿了一袋,用牙齿咬开仰脖灌了。 糖水入喉,饱满的梭状喉结上下滚动。 宋依湄痴迷般看着他冷白肌肤上凸起的喉结,连滚喉结都滚得这么性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她是医院党委书记的女儿,麻醉科实习医生,对裴湛宁一见钟情,得知他医术精湛、又对病人负责后,就更痴迷于他了。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科室医生们成天待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手术室里,也很乐见去想象裴湛宁什么时候被她追到。 很可惜,一年了,裴湛宁对宋依湄也还是淡淡的,跟对其他女同事没任何区别,“裴大冰山”的绰号就此传出去了。 “哥哥,你明天几台手术呀?” 裴湛宁喝完一包葡萄糖水,长指随意抹了抹薄唇,嗓音冷寒再度重申: “我说过了,别喊我哥。” 宋依湄早已习惯了他对她的冷淡,可今晚她早就能下班了,还不是为了等他下手术台她才待在这里? 宋依湄樱唇一撅,眼睛里雾气濛濛,委屈道: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叫你哥?” “...” 裴湛宁没回答她,脑海中,闪过明徽叫他“哥哥”的画面。 *** 或许有些专属的称呼,是只有一个人才能叫的。别人都不行。 “那我送你的黑巧,拿着总行了吧?这可是我从法国专门定的呢,费了我好多嘴皮子...” 固执地,宋依湄伸着手把黑巧克力递在半空。 “不用。” 裴湛宁只撇下两个字,转身走了,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巧克力。 宋依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简直想把这两块黑巧摔在地上。他不是喜欢吃黑巧克力吗?怎么送他他还不要? 气死了气死了,裴大冰山,不解风情。 要等到很久以后,等到裴湛宁和明徽的恋情整个汐京皆知,等到汐京人都知道这一对惊世骇俗的兄妹之恋,那时宋依湄也才知道,裴湛宁喜欢吃黑巧克力,只是因为他妹妹也爱吃。 爱一个人,情到深处,就连对方爱吃的食物也会慢慢地喜欢上。 裴湛宁还有查房任务,甩掉宋依湄后,他转身朝住院楼层走去。 准备查到赵老爷子所在的401高级病房,他脚步缓了下来。 或许是不想推开门,看见赵曦和与明徽正在老人家床头的景象。 他能想象到,明徽抿着长发露出一只莹白小巧的耳朵,拢着双手坐在矮凳上,乖巧得就像他们赵家的媳妇。 他妹妹,准备要给赵家做媳妇儿了。 裴湛宁脚步缓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大步上前推开病床门。 门推开,没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俏脸,他不觉长松一口气,覆着薄肌的胸腔紧绷后松弛,轻微震动着,恍若劫后余生。 看顾赵济海的,是赵家用惯了的佣人齐姨和她丈夫齐伯。 齐姨看见裴湛宁,笑着和他打招呼。 “裴少爷,下手术台了?辛苦,过来这儿坐坐。哎呀,本来我家曦少爷要和明小姐过来的。刚刚他们打电话过来说,明小姐累了,他们俩都早早休息了。现在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就...” 齐姨说着说着,掩口一笑没说下去,把话题转开了。 裴湛宁却听懂了她话里的内容。 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恐怕就是干柴烈火。 裴湛宁绷着脸,简略交代几句赵老爷子的情况就走了。 齐姨见他走远,对丈夫齐伯嘀咕道:“咋回事啊?裴少爷今天心情不大好。哎哟,他整个人都冷冷的,话也不多,我看着都害怕哩。” 齐伯安抚老伴:“裴少爷刚做完手术,能有啥好心情,成天在手术室里,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换我我也不开心哪。” 查房结束后,裴湛宁回到来到食堂。 已是晚上十点,食堂还有夜宵。 明亮灯光下,两排塑料椅上全坐着刚从手术台下来的医护人员,他们咀嚼着,刷刷手机,时不时和周围人插科打诨两句。 裴湛宁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唐松林把一份香菇滑鸡饭放在他面前,带了点不让人讨厌的殷勤: “宁哥,我帮你打好了。” “谢了。” 裴湛宁简短道谢,用自备的筷子夹起饭菜送进嘴里。 可他好像味觉尽失,香菇是什么味道,鸡肉又是什么味儿,他都尝不出,舌头又麻又苦,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想: 明徽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现在...在上床睡觉了吗?在谁的床上? 唐松林坐在裴湛宁对面,和另一位同事大声聊起自己在备婚。 “也该结婚啦,我们在看三金了,媳妇儿说她想要个大钻戒,要独特一点儿的,不想和别人撞。” 唐松林和别人八卦着,厚嘴唇咧开笑得憨憨的。忽而旁边冒出沉哑清冽的一句: “你老婆想买钻戒?” 待唐松林发觉这句问话来自裴湛宁时,他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不是,宁哥从来都不参与这种八卦话题的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唐松林赶紧把嘴里一口饭咽下去,点点头。 裴湛宁淡声: “如果你们想要个独特的订婚戒指,且预算充足,我这边认识一位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 唐松林知道,裴湛宁的审美品位和标准都特别高,能被他认为“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一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 再说了,宁哥的安利,再怎么都要吃一口。 “正好了宁哥,我媳妇儿在找设计师呢,宁哥把联系方式给一下?” 裴湛宁颔首。“好,我明天把她微信号给你。” 为什么是明天给微信号,现在给不行嘛? 唐松林小小地在心底疑惑了句。 - 金茂府。 赵曦和在二楼的大卧室足足有50平米,墙壁全都打了松木墙板,在灯光下散发出温暖有质感的栗子色,像一整个丰收的盛秋,恰如他这个人给明徽的感觉。 “有睡袋吗,我睡睡袋,不和你抢床位。” 明徽眼看唐姨下楼了,对赵曦和半开玩笑道。 这几乎就是委婉地表明,她今夜不会和他同床了。人前,她和他亲昵无间,可人后,她却仍旧界限分明。 赵曦和心中隐有失落。他很想突破界限,哪怕是牵一牵她的手,搂一搂她都好。但,他也有自己的自卑。 这自卑像绳子一样系紧了他的咽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哪成啊,肯定是你睡床,我睡睡袋。” 赵曦和开玩笑,同时目光落在墙角屏风后。 那儿,放着一根拐杖,是他夜晚睡前摘下机械义肢后,必须赖以走路的工具,像是他的体外器官一般。 他微妙地发觉,其实他还是不能当着明徽的面,挽起裤腿,脱下假肢,使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 他还不想让她看到他生活里残缺的一面。 敏锐细腻如明徽,顺着赵曦和那异样的一瞥,也注意到了墙角那副拐杖。霎时,她脑海里后知后觉地触动了雷达: 赵曦和其实是残疾人士。只不过他太强大,也年少有为,才让她忽略了他残疾的一面,一直把他当正常人看。 明徽不敢再多瞧那拐杖一眼了。 她怕她眼底不小心流露出的怜悯和关切,会伤害到赵曦和。 她装作没事人一般,对赵曦和嫣然一笑,道:“那你睡睡袋吧,我要霸占你的床了。” 女孩纤细如春葱的手捂着唇,轻轻打了个呵欠:“看到床我就困了,我去洗澡。” 她想快快地洗完澡,躺下,早点睡着,这样赵曦和才能自在些,也才能早点脫下义肢松快松快。 抱着这样的念头,明徽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沙发上,赵曦和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办公,听着浴室里淅沥的水声出神,深呼吸。 他克制住脑海中绮丽的想象,尽量让自己不往深处去想,却也知道,莲蓬头下的明徽,拥有这世界上最曼妙的酮体,洁白无瑕,完整。 而他左膝断肢的残缺处,还有常年被接收腔磨出的疤痕。 浴室门把手发出轻微响动,赵膝和下意识地抬眸,首先落入眼帘的是她的一双脚,套在黑色的宽大拖鞋里,很白,说不出的好看,让人觉得它们该踩在云端,而非地板。 她穿了一袭宽大的白色法式睡袍,圆形开口的衣襟露出一点锁骨,衣襟下做出很多道竖纹褶皱,像流苏一样垂下来,掩住那些令人心猿意马的线条。 赵曦和只瞧了一眼,不敢多看。 而他不会知道,在被竖纹褶皱遮起的、曼妙的起伏之下,她肌肤上蒙着点点红痕,如春天樱花落下的痕迹,都是另一个男人——裴湛宁在她身体上留下的。 明徽路过他时,一阵轻柔的香风,果香调的,辨不清是柑橘、佛手还是柠檬。 她拿起搁在沙发上的chanel25hobo包包,从里头拿出已吃完粉片的优思悦,剥出一粒白色药片,吞服。 “怎么还要吃这个?”赵曦和走过来,疑问。 “前段时间经量不太正常,医生建议我吃它调整下。”明徽解释,赵曦和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脚步轻快,走到床边掀起被子:“那我先躺下了。” “好。” 赵曦和应声,嗓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心底隐隐感知到她的体贴,一定是明徽察觉了他的难堪,选择了早早上床休息,好留出个人空间给他。 “晚安,徽徽。” 一小时后,明徽进入了梦乡。 赵曦和摘下假肢,将拐杖撑到腋下时,朝床上看了一眼。 明徽背对着他,身上一副薄被,腰纤胯宽,掩不住身形如沙丘般的起伏。可她这么长一条人儿躺在那里,莫名就有种孤独感,好像天边谁也无法接近的月亮。 这一刻,他好想从身后抱一抱她。 - 夜晚十点半,一辆特斯拉model s上,唐松林坐在主驾驶,裴湛宁坐副驾驶。 安全带从右斜上方往左下方拉,跨过裴湛宁的胸、腹、腰,薄薄的t恤被勒紧了,隐约透出他腰腹分明的形状。 特斯拉如狂奔般开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街头,路过金茂府,裴湛宁偏头看了眼,高楼灯光明灭,折角处的大飘台一龛龛伸出,从下往上秩序整齐。 被窗帘遮挡的飘台内,又在上演怎样一场男欢女爱呢? 唐松林到车上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似的,打开车载音响肆无忌惮地外放。 情歌王子张信哲,唱出男人的脆弱,唱出男人的心里话,唱出男人的百转千回和爱而不得...他最喜欢了!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紧紧跟随 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听到动情处,唐松林双手跟刺挠似地抓在方向盘上,大声唱了起来: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心碎~心碎~” 终于。 在歌曲中场的间隙,裴湛宁撩下眼皮丢出一句: “你能不能别唱了。 也别放这首歌。” 唐松林诧异地看过来,十分震惊。 他和裴湛宁结伴下班不是一两次了,以往他再怎么大放歌词、魔音穿耳,裴湛宁都抱着双臂靠在座椅上假寐,好似别人做什么都打搅不到他。 “为啥?”唐松林顺嘴就问出来了。 “...这歌不好听。” 裴湛宁冷冷吐出一句。 很奇怪,今晚的宁哥很奇怪啊,他之前从来不这样的。 唐松林在心底嘀咕。 车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在天幕中流动。月亮像一枚蛋黄,无情无欲地普照着世间。 - 明徽、赵曦和都是早起的人,第二日清晨,鸟鸣时分,两人就起床了。 赵曦和公务繁忙,乘迈巴赫回公司上班,也顺便将明徽送回酒店。 “徽徽,记得挑个时间,我要上门拜见你爷爷和你哥哥。” 明徽下车时,他替她拉开车门,嗓音温和磁性,只“哥哥”两个字,咬得稍重了些。 明徽怔了一下,点头应声:“好。” 这也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届时赵曦和会亲自上门拜访,以她男朋友的身份。 回到酒店后,明徽继续处理设计稿。 到了饭点,她揉揉酸痛的右肩,让酒店大堂送了一份牛油果金枪鱼沙拉。 她吃着金枪鱼沙拉,忽而觉得脖子一阵刺痒,忍不住挠了挠,紧接着听见蚊子那尖细的鸣叫,她“啪啪”打了几下没打死,蚊子飞走了。 她感慨,只不过是春天,蚊子就这么凶。 吃完饭,她考虑起一个问题:爷爷一直念叨着让裴湛宁来接她回老宅,殊不知她把裴湛宁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要怎么样才能联系上她呢? 正这般想着,忽而,“相亲相爱裴家人”群里,有人艾特她。 「@明徽,我下午四点半到酒店接你,如何。」 作者有话说: ---------------------- 这是两个男人分别心碎的夜晚。 第10章 车上 第10章 车上 「@明徽,我下午四点半到酒店接你,如何。」 如果不是裴湛宁这样联系她,明徽都忘了,他们还在同一个亲人群里。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哪怕分手了,都得一起回家吃饭。 她回复他:「可以。」 自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后,她也狠心地在生活里屏蔽了他,没点开过一次他的朋友圈。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像,放大。 裴湛宁的头像,和五年前一样,没变过。 当时他不过23岁的年纪,成功拿到医学本硕博连读学位,站在北城大医学部图书馆前留影。 映着背后的蓝天白云,他挺拔葱郁得有如一株白杨,白领子、红袖子的学位服被他宽阔的肩膀撑起。 博士帽被他握在掌心,流苏在腰际轻晃,他怀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阳光眷恋地亲吻少年的眉、鼻尖和下巴,少年人眼神明亮、笑容张扬又意气风发,少年气概满到要溢出,令人想起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张照片,不过是他毕业照的其中一张。 而他当时的毕业照,都是由她掌镜的。 当时他们尚未突破兄妹的边界,裴湛宁放着他兄弟中众多的设备党摄影师不用,非要她来给他拍照。 而她当时还在暗恋他。 明徽仍记得当时默默喜欢他的酸涩和悸动。会因为他和学姐误传绯闻而吃醋耍小脾气,找茬嫌他给她买的奶茶太甜太腻; 而嗅闻到他在六月阳光下由汗意激发的荷尔蒙,听见别人歆羡地说“明徽你哥哥好帅哦”,她一颗心又扑通跳个不停,不知撞死了多少头小鹿。 镜头前的裴湛宁,简直是顶级魅魔,把她这个还在新手村的小菜鸡迷得七荤八素。 她每天晚上都梦到他红润的薄唇,湿漉漉地盖上她,像软弹的果冻,恨不得他剥开她睡衣尽情抚摸她,尤其是哥哥那双指骨如玉,微带薄茧的手… 藉由他,明徽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对男女之情懵懂的少女了,她开始有了性幻想,可性幻想的对象却是和自己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哥哥。 她为此感到羞愧,觉得这是自己对哥哥的亵。渎。 后来,他们又试探了好久好久,在奔赴对方的道路上跋涉良久,才最终捅破了窗户纸。 那层窗户纸捅得何其艰难。 ... 她拥有过23岁到25岁的裴湛宁,在两人都很美好的年纪。 明徽退出他的头像,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会转发一些科研会议摘要和心外科资讯,点进去是排版优雅的英文,前沿又学术;还有疑难病例手术术后复查的指标对比图,言简意赅地配几句文字。 而他朋友圈的背景,依旧是三年前那张雪景故宫,红墙黄瓦覆在皑皑白雪下,浓妆素裹,动人至极。 明徽记得,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个雪后清晨,他拉着她、背上长焦镜头,直奔景山山顶拍下的。 当他拍下这张照片时,她就在他背后隔着羽绒服抱住他腰,将脸贴紧在她后背。 和三年前一样的头像,一样的朋友圈背景,就好像在裴湛宁这儿,什么都没变,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哥哥...为什么还用着三年前的头像和背景呢? 难道他还停留在原地么? 可是,她已经走远了啊。 明徽记得,三年前裴湛宁是没有朋友圈签名的,之前的空白,如今被一句拉丁语给填上: per aspera ad astra. 明徽知道这句话,相传出自古罗马诗人赛内卡的著作《赫拉克勒斯》,翻译成中文便是“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人们常用这句话,表达自己坚韧不拔的意志、在日复一日的精进之下,逼近崇高目标。 她盯着这句话想,裴湛宁借这句话,是要表明他想在心脏外科这条荆棘小路上苦苦探寻,最终看到漫天星辰么? 要等到很久以后,久到他们的女儿出生,明徽才会知道。 他的苦旅,原来是爱她的苦旅。 他想要到达的天际,只有她。 下午三点多,明徽就把行李收拾好,换好衣服,一边将返图发给客户,一边等待裴湛宁过来接她。 她心态调整得比昨夜好,一直安慰自己,不就是坦诚布公之后再见到裴湛宁,她打定主意叫他“哥”,时刻提点他。 四点半,裴湛宁准时敲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一个话剧演员掩藏了自己的真情实感,走到帷幕前入戏般,拉开套房的奶油色大门。 门口,男人一袭修身的白衬衫,小臂挽起,垂下薄薄的眼皮。 他人还未进门,视线就如同雷达,上上下下将她扫过一轮,然后定格在她纤长白嫩的脖颈处。 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有枚红印,像昨夜男人使劲要她时没忍住,薄唇嘬在她颈项,种下一枚草莓印。 他不知道这草莓印是蚊虫叮咬,只当是昨夜明徽与赵曦和战况激烈,难舍难分。 于是,男人的目光成了一把刮腻子的刮板,反复来回地刮过她脖颈上的红印,像要将这红印彻底地铲除开,也将昨夜给彻底抹去。 明徽忘了蚊子叮咬的事儿,见他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脖颈处,全然是男人在看女人的眼神,让她心中一紧。 她要强忍着,才能抵御住他眼神扫过时,肌肤过电般的麻酥感。 “哥,这箱行李你帮我拿。” 她指了指rimowa黑色行李箱,里头沉甸甸全是珠宝原石,是她入行这些年,在黔城、缅甸抹谷、亚利桑那和科罗拉多等地淘回来的,可谓是她攒下的“家私”,几乎80%的资产都在里头。 裴湛宁将行李箱拉杆拉出,掂在手上。 因为用力,他小臂上青筋贲张暴起,蜿蜒在冷白肌肤上,很欲。 明徽瞧了一眼,胸口泛起一阵酥疼,麻酥酥的。 昨夜裴湛宁手劲儿可大,攥她的半圆攥得跟什么似的,都揉红了,他每次都这样。 她走到书房确认了一遍没有东西落下,再出来时,却看见裴湛宁已将她的chanel25hobo大包包挎在肩上,亲昵得像男朋友在替女朋友拎包。 明徽蹙了下眉,向他伸过手。 “把包给我,我自己拎。” “怎么,做哥哥的替妹妹拎个包都不行?” 他唇角勾向一边,内眦眼皮覆盖的明润双眸瞥她,好似在说“你神经过敏”。 “那真是谢谢你了,哥。” 明徽横他一眼。她知道裴湛宁最不喜欢亲近之人的客套。然而他越不喜欢她就越要跟他客套。 像一种挑衅。 “谢我就拿出点实际行动,嘴上说说,没用。”裴湛宁冷声。 “...” 明徽差点想问“你想要什么实际行动”,又硬生生忍住。这么多年下来,裴湛宁的尿性她也熟知得七七八八了,他想要的“谢”,除了在床上多草她几次还有什么? 高岭之花哥哥在她面前可一点都不高冷,不禁欲。 本次回来,她算是发现了,他这个特质也一点没变。 这话题就不适合进行下去,就让他们一直维持这副“好兄妹”的调调吧。 或许是听进去了裴伯礼那句“开辆大点的车帮你妹妹装行李”,裴湛宁把他的库里南开出来了,黑色方正的车型,车头立着展开翅膀的银色女神,所向披靡。 车很新,内饰装潢也很豪华,旋钮星罗棋布,胡桃木散发出特有的光泽,还配备了星空顶和零重力座椅,是库里南中的顶配。 明徽坐进副驾驶,霎时,柔软的真皮座椅像一只大熊的怀抱,将她妥帖地包裹、怀抱。 裴湛宁进了主驾驶,拉上安全带,引擎缓缓启动,两侧高大的辛夷花树向后倒退。 两人都没说话。 但明徽并不觉得尴尬。这和她在赵曦和的车上不一样,在别人的车上她需要找话题,可在自己哥哥车上,她永远可以舒适地做回自己。 想不说话就不说话,想发呆就发呆,想睡觉就睡觉。 只不过,裴湛宁有话要对她说。 “你这次回来除了陪爷爷,职业发展上有什么规划?”车开出去几十米,他随意问,“这几年,你想发展的品类是彩宝还是玉石?” 裴湛宁开口,明徽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幸好,这个话题很正常,是哥哥在关心妹妹的职业发展。 哥哥一直很关心她的事业发展、职业前途。她在高考时舍弃了综合排名更好的大学,以高分录取到北城地质大学王牌专业——珠宝设计,这一决策,也是裴湛宁带着她做出的。 他坚信,她既然想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就要往珠宝届资源更多、人脉更强的地方去。 她从大一起始,就开始学着串水晶手链、水晶发夹练摊儿、周转全国各地、逛珠宝批发市场,这些都是裴湛宁鼓舞她的。 他熟读《毛选集》,便也把“实践论”常挂在嘴边,劝她走出去,不纸上谈兵,不闭门造车。 有时她遇见一块品质上乘的和田玉籽料、有时是一粒无烧蓝宝石,她对这些原料很心动,看见它们时就预设好了成品,爽快地掏钱购买。 装石头的口袋鼓了,装钱包的口袋却瘪了,她在电话里找裴湛宁哭诉,紧张兮兮地说“哥,怎么办,我一件作品都没卖出去,就买回来n多石头了...” 裴湛宁淡定地给她打钱,并安慰她: “珠宝生意就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你就慢慢等着吧,别心急。” “我们嫣嫣可是要做大生意的人。” 他就是有这种一眼看透事务本质的能力。 大四毕业那年,她的毕设作品——一件鸢尾花蓝宝石胸针,在学院举办的拍卖会中以高价卖出,而她也在业内小有名气后,她才知道,哥哥是多么地高瞻远瞩。 他不要她成为只会空谈珠宝前沿和理论、只钻在论文堆里的家伙,他要她走出去,真正地见珠宝,见市场,见人类。 “商业珠宝方向的话,我想往玉石类发展。”明徽说。 和哥哥聊到事业,她谈性很高。因为她知道哥哥听得懂,还能给她极好的建议。 “这几年翡翠市场有潜力,我的优势是眼力好、设计好。所以我想挖掘好料子、设计好产品卖出去。汐京周边的城市如阳城、平城,玉石商业很发达,待在这儿几年,足够我把渠道跑通,把产业坐起来。。” “至于艺术珠宝方向,就还做彩宝,彩宝可发挥的空间大。” 谈起专业,明徽如数家珍。 待在汐京陪爷爷这几年吃透翡翠行业,也是她早就规划好的。 “不错,”裴湛宁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欣赏,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嗓音徐徐如雨珠从梧桐叶上滴落。 “你要跑翡翠市场,我建议你先从平城跑起。” “嗯,平城比起阳城有何长处?”明徽微微侧着脑袋,听得认真。 “是人不一样。据我所知,这几年阳城高货集中,但从业者多是当地人,不愁吃穿,周转压力小,所以不给到心动价格不会轻易做买卖,他们非要榨干石料的最后一份价值,很磨人。 平城的原料商多为外地人,漂泊在外,衣食住行成本高,手里的货急需变成钱以维持生活开支,只要玉商*给的价格八九不离十,他们就会脱手。” “人离土则贱。”轻描淡写地,裴湛宁下了个结论。 明徽听他缓缓道来,暗自点头并记下。以后和这两类人打交道,她得看好了。 至于裴湛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内行细节,她毫不惊讶。 哥哥就是哥哥,她哥从小到大都知识广博,堪称“百科全书”。 “你昨天和今天,都在忙着设计单?听说客人要求多又难缠,你还要赚这笔设计费么?” 裴湛宁问,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和客人掰扯、来回拉锯,反复推翻修改设计稿,是何等地耗费心力,他不舍得她这么辛苦。 明徽倒不觉得自己辛苦,只“嗯”了一声,小声道: “这不是...需要现金周转嘛。上次在丹佛看走眼,买到一件注胶的翡翠原石,切出来两枚手镯都塑料感满满,没法卖了。” 透过车内镜,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她,唇角含一丝笑:“我以为你不会看走眼了。” 他还笑,竟然还笑得出来哦。 明徽哼了一声,试图为自己挽尊:“再有经验也禁不住老滑头骗术百出,哥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涨经验了。” 这句“哥你可别小看我”,情不自禁带上几丝撒娇口吻,是她以前对他说话的腔调。 如今这熟悉的腔调又回来了,两人俱是一怔。 明徽透过后视镜看他撇下的眼角,看不出他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和裴湛宁这么一插科打诨,她是松快多了,亏掉的钱也没这么肉疼了。 “损失了多少钱?”库里南恰好停在一盏红绿灯前,裴湛宁追问。 明徽不想告诉他金额,只回:“没有多少,撑一撑就过去了。” 她损失的金额是五十万,不多不少,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是什么大碍,只是刺挠得人心疼,让人真实地感受到缺乏物质的柔软包裹后,生活真实的砺痛。 有时候她就是逞强。 裴湛宁了解她的个性,没再追问,好似不经意般提起: “对了,我有个同事准备大婚。他老婆想定制一枚钻戒,预算有六位数,这客户要不我推给你?” 明徽眼睛一亮。六位数预算,是个优质客户。 “好,推给我吧。” “成,那我加你微信了。” “...” 提及加微信,明徽才惊觉,他还在她的微信黑名单、通讯录黑名单里。 既然裴湛宁都要给她介绍客户了,她就顺坡下驴这一回,加回他。 两人终于恢复微信好友。 这是他们开诚布公后的第一次私人交谈,话题十分地正常、顺利。 正当明徽为这一点而暗暗高兴时,却听得裴湛宁突然开口: “你还在吃优思悦避孕?” 他说这句话时,头偏过来,冷淡狭长的双眸瞥着她chanel的包包,那视线好似穿透包的夹层,看到里头两盒全新、未拆封的优思悦。 “...” 明徽蹙眉。 刚刚她还暗赞哥哥很正常。他侃侃而谈,有阳光落在他发顶,英俊逼人又极有高智感,能让人看得怔住。 这不,才装了不到三分钟,哥哥就原形毕露。 虽然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一把薅住裴湛宁那雪白挺拔的领口,将他抵在车座椅上,毫不客气地怼他“不该你管的事儿你别管”,但她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淡然做派: “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你哥,问都不给?” 裴湛宁问出这句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妹妹和未来妹夫避孕方式的好哥哥。 他目光如此漆黑,澄澈如林中泉,没有丝毫闪避地看向她。 被他目光穿透的一瞬,明徽怀疑,是不是裴湛宁从小就习惯了照顾她,以致于分不太清兄妹间该有的界限,觉得她的一切事他都该管? 哪怕她的房中事,他也该管? 明徽决定给他碰个软钉子,打太极:“哥,这件事我会和曦和处理好的。” 提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裴湛宁透过车内镜的视线,明显锐利了起来。 他唇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容: “一个只会让你吃药让他爽的男人,会怎么处理?让你继续吃药么?” 作者有话说: ---------------------- 哥哥完全误以为妹妹和赵曦和什么都做了。等他发现嫣嫣和赵曦和之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岂不是得乐疯?但也气疯,因为徽妹瞒他瞒得好辛苦。 解释下徽妹为什么吃避孕药还会怀孕:这是一种短效避孕药,要每天吃才能维持避孕效果,徽妹和哥do那夜呕吐吐出了有避孕效果的粉片,和赵曦和当舍友那晚又吃的是没避孕效果的白片,她的卵巢没有被抑制,排卵是正常的,怀孕可能大大增加。 宝们,很快要入v啦那时不用隔日更了嘿嘿 第11章 拉锯 第11章 拉锯 车厢里,之前平静清和的气氛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寒冷刺骨的冷意。 一口大锅就这么赤裸裸扣到赵曦和头上了。 明徽有过犹豫要不要把她吃药是为了调整月经的真相说出来,但和裴湛宁谈判时她有误导过他,让他以为她与赵曦和是在“热恋期”,若此刻再将真相全盘托出,恐怕犀利如裴湛宁,会看出她和赵曦和是假情侣。 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明徽决定还是让他误会着得了。 她尽量把话题往正常方向拉: “如今避孕药还挺安全,所以没什么。” “安全,我可不觉得。理想状态下优思悦避孕的效果只有98%,而且还不能预防各类接触性性病。” 裴湛宁的语气不耐烦了起来。 吃避孕药不能预防性病?明徽很想甩出几个问号,弄不懂裴湛宁的脑回路怎么跑到防治性病去了。 “你管得好宽。” 明徽轻哂。 什么脏病、性病之类,她当然不怕,因为她唯一有过性生活的对象就是裴湛宁,她知道他很洁身自好。 但这句话落在裴湛宁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味了:她想让赵曦和爽。为了男人爽,她可以自己吃药。 裴湛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抓紧,虎口肌肉阵阵跳动。 明明眼前的车道宽敞又亮堂,正值太阳落山,云朵一片霞紫,鱼鳞般翻在天空,美轮美奂,而他眼前却阵阵发黑。 耳边,是明徽柔和又分明的声线,像冬日时分积在松树上的冰凌,他轻微摇晃,冰雪落了满身。 “哥,我自己有分寸,这就是我自己的事。” 其实就是叫他别管。 可他怎么能不管?他简直可以审视到自己卑劣又充满占有欲的内心,不愿意她被别的男人毫无阻隔地占有。 他的底线已经一再退让。 车内气氛诡异地静止,引擎声愈发大起来,像猛兽扑食前打起的鼻息,明徽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如脱缰猛虎般奔了出去。 车速飙得太快了,裴湛宁简直不要命。明徽觉得自己像在飙高速,心底有一丝恐慌,只能紧紧抓住零重力椅的扶手,咬着贝齿道: “哥,你慢点、再慢点,别这么快。” “太快了...” “嫌快?那你还是受着吧。”裴湛宁回她一句。 “...” 这人真不怕被交警抓到,一下子扣完12分对吧? 裴湛宁的飙车技术很好,歘地一下驶到大道尽头,一道神龙摆尾,车速降低,车头转弯90度。 明徽眼前霎时出现隐在繁密乌桕树后的粉墙大门,迎面假山高耸;潮湿水润如遁入山林般的气息盈了满面。 嗅闻着熟悉的气味,明徽久违地有了回家的感觉,先前和裴湛宁针锋相对的不快也抛到脑后去了。 她赶紧下车,先打开副驾驶车门,把chanel大包包捞到自己肩膀上。 毕竟她相信,在保守的裴伯礼看来,哥哥替妹妹拖个行李箱还正常,但要是替妹妹拎包,可就不那么正常了。 裴湛宁看穿她的小九九,没说什么。 裴家老宅经由历代家主建造、修葺,底蕴古色古香,如同一座小型江南园林,住宅坐落在园林中央,园林得名“豫园”,豫字,取安适、欢快之意。 两人沿着砾石小径,穿过高低错落的丹桂、羽毛枫、柿子树、木瓜树和海棠树。 紫藤那粗壮盘旋的枝条,攀着廊柱而上,织就了一片藤网。藤网旁,花朵累坠成串,犹如升起一片紫色祥云。 砾石小径很窄,并排行的兄妹俩肘挨着肘,肩膀摩着肩膀,时不时在明徽肌肤上撞起一片酥痒的旖旎。 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裴湛宁起初不理她,她就只能跟在哥哥后头;他又特别恶劣,不愿意给她跟着,在假山重叠、花树繁多的院子里绕一绕,她就找不到他了。 小明徽很懊恼,心想,下次,她一定要扒着哥哥的肩膀走,不让他把她甩开。砾石小径这么宽,他们两个这么小,明明可以并排走的。 如今,终于并排走了。 “今晚上,我爸妈也会来,是爷爷叫他们回来的。” 两人走到一方池塘前,裴湛宁再度开口。 池塘旁有假山,假山上有飞瀑坠下,千万枝似银箭,欻欻急射而下。由此撞出的水流声清湛湛的,将他声音浸在泉里,格外爽冽清凉。 池塘倒映的夕阳光影,恰有一片被水光反射,映在他清晰冷白的下颌骨处,橙光粼粼。 “爷爷叫他们回来做什么?” 明徽疑惑,同时心中隐隐泛起一片不自然,像是今夜家里多了需要应付的生客。 “爷爷说,他有点大事要向全家人宣布。”裴湛宁回。 什么大事,还需要把温静、裴振叫过来一齐宣布? 明徽暗自揣测。 与此同时,她心底浮现出一段很不好的回忆,太不好了,不好到她总是逃避它,不愿意回想。 这段回忆,就是三年前,温静撞破了她和裴湛宁的关系。 说来也怪,温静几乎就没拿她当养女看过,温静出差到北城从来没去看过她。 但是在明徽大四学期,初夏时分。那时裴湛宁收到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交流信,飞去了美国。 明徽从大学上课回公寓,在单元楼下撞见房东嬢嬢,嬢嬢挥着蒲扇大大咧咧对她说:“小徽啊,你妈妈来喽,我开门给她进去了。” 听见“妈妈来了”,明徽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妈妈”指的是温静。 可她的公寓里,满满都是她和裴湛宁生活的痕迹啊!阳台上挂着她的裙子和他的衬衫,碗柜装着成套的情侣碗筷,甚至...裴湛宁在飞去美国前新拆的一盒避孕套,还大喇喇摆在沙发上。 “嗡”地一下,明徽脑子空白,腿脚发软,脑海中叫嚣着“要被发现了”。 那一刻的真实想法是转身想逃,可又清晰地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逃了,温静只会更变本加厉地对付她。 至于后来,她怎么强壮镇定,一步步抬腿,走到小公寓门前,插钥匙,拧开门锁,她全忘了,像大脑为了保护她不受刺激,强行删除记忆一般。 她只记得,开门进去,温静一袭v领黑长裙,坐在交椅上。而她对面,安全套的盒子大喇喇张着嘴;垃圾桶里还有用掉的套子,鼓囊囊。 盒子和套好像都成了刀片,一刀刀地,对她进行着凌迟。 温静扫她一眼,开门见山:“明徽,你谈恋爱,我要恭喜你。可是,你谈恋爱的对象,是你哥。” ... 温静是个特别懂权衡利弊的女人。如果将这段不伦之恋捅出去,她身为裴湛宁的母亲,迟早会卷入漩涡中。 所以她选择掌握这个秘密,像掌握着核武器一般,并用它对付明徽。 所幸温静还知道分寸,知道这秘密捅到裴伯礼面前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还将秘密捂在腹中。 明徽也知晓温静不会轻易将秘密说出去。 但被别人掌握秘密的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刀子抵住她咽喉,让她时刻感受到刀子割破咽喉的恐慌。 而温静和裴伯礼每接触一次,就是明徽最恐慌的时刻。 “唰”地一下,她嘴唇苍白。 脚下的砾石小径收窄,她一时没注意,差点儿走出小径跌进玉带草丛里,还是裴湛宁及时拽住她上臂,将她拉回来。 他眼神盯着她粉白的唇色,问道:“怎么了?” 关于三年前,温静撞破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明徽一直瞒着裴湛宁。因为当时哥哥和温静的关系已经很恶劣了,她不愿再横生枝节。 而温静,当然也不会主动和裴湛宁提。 当下,明徽静静审视着裴湛宁的神情,见他仍是一如既往的从容,知道他仍被瞒在鼓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心底滋味复杂。 许是做贼心虚,她总怕温静在这时候跳出来,向爷爷曝光她和哥哥的过往,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温静再怎么疯狂也没有理由这时候开刀”。 “你情绪很差。”裴湛宁盯着她。 怕被哥哥看透心事,她强自镇定下来,开口: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你妈妈,你爸爸。想到晚上要和他们同桌吃饭,觉得很烦。”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裴湛宁也不喜欢自己的亲生父母。回过头来看,他觉得青少年时期那些为了引起父母关注而故意做的傻事,真的很蠢。 得不到的父母之爱,后来他也不再需要了。 裴湛宁轻抚着她后背,像安抚一只受到疾驰飞车惊扰的猫咪。 原本还想多安慰她几句,可砾石小径已走到尽头,他们竟来到一片鸢尾花田前。 明徽惊异地睁大眼。 早春,正是鸢尾花开的时节,眼前的鸢尾花开得如火如荼,青绿细长的茎叶里,探出娇嫩缱绻的花朵,似一片片紫贝壳,贝壳边缘蜷曲,愈往外那紫色便越深; 又像一只只紫鸟,黛紫明黄的蕊心是鸟儿的眼睛,蜷曲下垂的花瓣是鸟儿的翅膀。 在所有花里,她独独钟爱鸢尾。它茎叶独立、细长,笔直地伸向天空。它长成这副姿态,哪怕群栽在一起,也总给明徽一种难以驱散的孤独感——像她。 它是孤独的,也是孤高不屈的,将它摘下来,会渗出有毒的汁液,流得人满手都是。 古人觉得荷花像君子;那在明徽心中,鸢尾便是冷眼旁观世人的少女,初看是清高的,可靠近了,才知它有那样缱绻低垂的花瓣,那样婉转低垂的心事。 所以她就这样喜欢它。以致于她为自己取的英文名叫“iris”,即为鸢尾;以致于她在爸爸明志刚的墓前,栽种的鲜花是“鸢尾”... 眼下,她呆呆怔怔望着眼前的鸢尾花田,好久才说:“这里...怎么种上鸢尾花了呀,是谁种的?”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种花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裴湛宁吧? 他知道她最爱鸢尾花。 谁知裴湛宁淡淡道:“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明徽低低“噢”了一句,没声了。 原来不是裴湛宁种的,弄得她怪尴尬。 也是,都是要好好做兄妹的人了,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呢?花是谁种的,又有什么要紧? 两人一路默默无言,穿花拂柳,过廊绕桥,行李箱的万向轮碌碌作响许久,这才走到老宅正门前。 耳边响起竹枝扫帚掠过石英地板擦擦擦的声响,不急不缓,是芸姨在扫地,把羽毛枫和丹桂的落叶扫出去。 穿着碎花布鞋的老人家直起腰眯着眼睛,颤巍巍喊了一句:“宁少爷,徽小姐,回家喽。佑佑,嫣嫣,回家喽。” 芸姨这悠远的一声穿过廊檐和花木,传进明徽耳朵里,这时她才有实感,是真的,回家了啊。 当下,裴伯礼正坐在垫了厚褥的紫檀硬木大靠沙发椅上,手缓慢地摸向中山装的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就着一盏八角铜座灯,细看明徽这次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那是一方用翡翠雕刻出的“雨后荷塘”烟灰缸。 霁雨消散后,荷叶上仍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只老青蛙坐在荷叶上,优哉游哉;两只小青蛙一左一右,一只在水中畅游,一只端坐在荷花花蕊中。 裴家以金饰生意起家,裴伯礼眼里见过不少好玩意儿,看了这方烟灰缸,也赞赏它的设计和做工: “不错。嫣嫣做珠宝的功夫愈发好了。你看这水头最好的地方,是水珠;绿意最浓的,恰好是荷叶和青蛙。” 明徽微笑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给爷爷留的都是好宝贝,那些设计出来歪瓜裂枣的,就卖到别人家去了。” 她话说得俏皮。 裴湛宁靠在一张紫檀木雕椅上,目光瞥向她,唇角勾起。 裴伯礼回忆道: “这烟灰缸上的青蛙,让我想起你俩小时候。嫣嫣可大胆,抓青蛙给佑佑练习解剖。这可不,上面就雕了一只老青蛙、两只小青蛙,像不像咱爷仨?” “佑佑,你说是不是?” 裴湛宁眼尖,早在明徽掏出这方烟灰缸时,就看到那三只青蛙,而且立时联想到了小时候,明徽帮他抓青蛙。 但他嘴上可不这么说,斜斜朝烟灰缸睇了一眼:“嗯,雕了三只**,一只老的,两只小的。” 明徽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微嘟起唇瓣。 什么,她好端端的青蛙,被说成**!裴湛宁能不能睁大他的...钛合金狗眼? “**。///**,你才**,你全家都...” 明徽瞪他一眼,可这句“你全家都**”,不也把自己和爷爷给骂进去了么?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这点,硬生生截住不说了,反倒激得裴伯礼和裴湛宁笑了起来。 尤其是裴湛宁,方才接收了明徽那俏生生、含羞带恼的一瞪,他的一颗心,依旧如七年前那样,奇异地因她而产生不一样的跳动频率。 其实,要他们重新做兄妹也可以;要他不爱她、忘记她也可以。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从头再来,他还是会爱上她。 这时,芸姨从外头进来,笑眯眯道: “这次嫣嫣真有心了,给老爷、我、老瑞,我们三个老家伙都带了礼物。” 说着,她将明嫣送给她的碧玉簪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主仆几十年,他们感情异常深厚,芸姨也把明徽和裴湛宁当成是自己的孩子那般。 “就是佑佑啊,是不是没得到妹妹的礼物?”芸姨笑眯眯提了一嘴。 明徽心底“咯噔”了下。 她在大洋彼岸满心欢喜地为家人准备礼物,连瑞伯都考虑进去了,但就是没为裴湛宁准备。 不是她没想到他。而是,当时在罗德岛,明徽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心情给他准备礼物。 是以妹妹的身份,还是以恋人的身份? 他们是分手了。可他们还是兄妹,分手了,还是要在同一张桌上吃饭,还是住在同一屋檐下,日日夜夜面对彼此。 光是想到这点,就令她心魂俱碎,一天都做不下什么事情。 所以,明徽在逃避。 这时,裴湛宁轻笑一声,慵懒嗓音响起: “就是,她心里只有你们这些老人家,哪里还有我?” 听在裴伯礼耳中,这是句惯常的玩笑,带着漫不经心。 可听在明徽耳朵里,仍是心惊肉跳。 她太懂他了,哥哥分明在一语双关。他在暗讽她为了维护和爷爷的亲情,将他弃之于不顾。 他说得如此有理,明徽做声不得。 可裴伯礼怼了怼老花镜,笑道:“咱们嫣嫣谈恋爱了,心底只有曦和那小子,可不就得重色轻哥?我们仨老家伙也就占了年纪的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裴伯礼就是随意唠家常,可裴湛宁听完,唇角都抽抽了,提不上来。 脸色一整个阴了。 芸姨呵呵笑着,飞快看了明徽、裴湛宁一眼。 在这种场面下,明徽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来缓解了,只好顺着爷爷的话头说: “不是故意的,哥。下次我给你补上。” “别下次了,就这几天吧。”裴湛宁长指把玩着那方“雨后荷塘”烟灰缸,眼神里满是欣赏。 不愧是他亲手养大的妹妹,她的审美、她的生活情趣,都和他如此契合。 他是她最好的欣赏者,有如一位功力精湛的厨师,所能遇到的最好食客。 “...好。” 她暗暗腹诽,哥哥还真是会趁火打劫。他就瞅准了当着爷爷的面,她不会拒绝他! 哼,坏人。 当着裴伯礼的面儿和裴湛宁聊天,明徽觉得压力山大,生怕他们的语气和眼神,向爷爷泄露了什么。 她正打算以去卫生间的名义走开,却听得裴湛宁开口: “慢着。” 她身形被定住一瞬,缓缓回头,眼神里已经含了恼怒。她觉得自己怕被爷爷发现秘密这一点,给裴湛宁利用了。 哥哥到底想搞什么鬼? 她回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裴湛宁看清她眼里的警告,舌尖舔着牙侧,玩味地笑了笑:“妹妹,你不是买毛料被石商给骗了,哪里来的钱给我们送礼物?” “...” 明徽嘴唇微微撅起,不开心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在车上随口和他说的事情,他转头就透露给爷爷了,这像回事儿么? 对于爷爷,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爷爷知道她工作的辛苦。 她连连瞪他好几眼,想让他闭嘴。 可裴湛宁老神在在,甚至长指拈起薄胎白瓷杯,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君山银针,丝毫不接收她的眼神信号。 明徽百分之两百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哦。嫣嫣买毛料被坑了,不怕,爷爷给你兜底。” 裴伯礼大腿一拍、大手一挥,对瑞伯招呼道:“把我存折拿来,划一笔钱到嫣嫣账上。” “不用,爷爷,只是一点小钱。”明徽忙阻止。 “用得着用得着。你们年轻人在外走四方,身上没点钱怎么行?是不是啊,佑佑?多亏你想得周到。” 裴伯礼还特地征求大孙子意见。 在他看来,做哥哥的就是体贴妹妹,兄妹就该这样互相为彼此着想。 “就是。你还跟家里计较这块儿八毛。”裴湛宁挑起一边眉毛,漫不经心。 “...” 明徽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祖孙俩操作,三分钟后,她银行卡到账两百万。 明徽看着账上的两百万,心中好气又好笑。她有点明白缘何裴湛宁嘴这么贱,非要和爷爷提她被人坑的事儿。 合着要来爷爷这打秋风。 他这大孙子,坑爷爷有一把。 晚饭前,明徽拿着裴伯礼手机,替爷爷清了清内存,又将手机里多余下载的软件给删除了,一点点耐心教爷爷怎么用手机看新闻。 “嫣嫣,待会爷爷在饭桌上有件大事要宣布。” 裴伯礼说,苍老声音里带着得意。 爷爷这般神秘兮兮,反而弄得明徽紧张。她撒着娇问问爷爷是什么大事,老人家只摇着头笑“待会饭桌上你就知道”。 三十分钟后。 裴振、温静携着小儿子裴光奕过来,裴伯礼大儿子家一房人便集齐了。 芸姨、兰嫂和英嫂准备好了饭菜,端上桌。 一张宽阔的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上,景德镇高温瓷“雨过天青”餐碟里,盛着一道桂花红烧肉、一道松鼠鲈鱼、一道蜜汁叉烧、瓦盅里煲着萝卜炖牛腩,砂锅里焗着一道啫啫鸡煲,外缘放了一道炒花蛤、清炒油麦菜。 菜明鲜美,香味热气腾腾,直往人鼻子里钻。 裴伯礼先坐了,后裴振、温静依次落座,才轮到裴湛宁、明徽和裴光奕,长幼次序分明。 待裴伯礼动了筷子,其他人才依次动筷。明徽夹了自己面前的清炒油麦菜,送进嘴里,嚼出一股青菜特有的清甜。 裴家人的餐桌,菜品不一定名贵,但一定新鲜、有机、无污染和健康,连油麦菜都由指定的农人合作商种了,今早将将拿过来。 裴伯礼就着鲈鱼吃了几口饭,将乌木筷撂上白瓷筷架,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是他宣布大事前的惯例动作,在场所有人,将全神贯注的目光投过去。 裴伯礼看着裴振、温静二人,终于开口:“阿振,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想宣布,让明徽户口彻底合在你们家,改口喊你们爸爸妈妈,从此改姓裴,就叫裴明徽。” 老人的嗓音苍老而稳健,这个决定却像往鱼塘中丢了一颗鱼雷,“哗”地一下爆炸,炸得人措手不及。 明徽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爷爷的举动,是想让她入裴氏家谱,和裴湛宁同一个户口本。这样一来,她和裴湛宁就是法律上承认的兄妹了。 可是...她又如何能干脆清白地和他成为法律承认的亲兄妹?在他们疯狂地做过爱之后? 她脸色茫然,对上了裴湛宁的眼神。 他在她对面,黑沉的双眸如两潭不见底的深渊,好似有漩涡在其中翻转,将她完全吸进去。 作者有话说: ---------------------- 爷爷:嫣嫣现在有曦和小子了,重色轻哥。 裴医生:好家伙。爷爷这个不知内情的,也能精准扎我心。 爷爷:嫣嫣,你来做我的亲孙女儿,佑佑的亲妹妹吧。 嫣嫣:这...还是算了 预告下,下章咱们就入v啦!v后周一到周五更新呀南争取给你们写大肥章嘿嘿。 第12章 桌底下 第12章 桌底下 裴伯礼宣布了大事, 看看桌上众人,例行询问般开口道: “来,说说, 你们的看法,这事儿到底成不成?如果不成, 是为什么不成。” 他这语气, 听着是一定要这事儿成。 餐桌上,众人神色变幻,异彩纷呈。 明徽的户口在裴家向来是个敏感话题, 已长达十年之久,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五岁那年, 她刚被抱进裴家, 裴伯礼为了她有个监护人, 就想将她户口落在裴振、温静这对夫妻名下, 彻底认他们当父母。 而当时的温静,放弃了被确诊为孤独症的大儿子,打算再怀一个;但丈夫裴振不肯碰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怎么怀都怀不上,急得心火如焚。 明徽就恰恰好出现在这个节点, 所以温静不肯认她当女儿。 在温静看来,裴老爷子丢个女孩过来, 不就是为了堵住她的子宫,好让她不再生么? 而裴振,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漠不关心,更别说对明徽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孤女了。 在夫妻俩的抗拒下,裴伯礼只好将明徽户口上在瑞伯、芸姨夫妻的户口下, 指定他们为监护人。 裴伯礼想让明徽喊温静夫妇“爸爸妈妈”,好改善关系,但她就是喊不出,仍喊他们“叔叔阿姨”,就这么喊了十几年。 在裴湛宁十岁那年,温静趁裴振酒醉,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如愿以偿地生下小儿子裴光奕,从此对小儿子宠得如珠似宝。 没人说话,裴伯礼扯了扯颌上短须,沉声: “明徽这孩子准备要嫁进赵家,我想让她正式成为裴家第十九代孙,写入家谱,享受分红。” 只短短一句话,明徽霎时明白了爷爷对她深切浓厚的爱意,鼻子酸涩得像滴了柠檬汁。 老人家想帮她正式入了裴家的户口,不就是怕她只是养女,身份地位不够,嫁进夫家容易受委屈,所以帮她把地位抬一抬么? 这样一来,她正式成为裴氏子孙,还能每年从家族基金会中领取一笔不菲的钱,支撑她的工作和生活。 “阿振,你看法如何?”既然大家都不发表意见,裴伯礼便一个个问下去。 “我没意见,都行。”裴振恹恹道。 他是政要高官,可除开在官场上指手画脚、大施官威,尽享权力这剂春。药为他带来的好处外,他在家里就是个透明人,是张爱玲笔下的“酒缸里泡大的孩尸”,好像妻子、儿女都与他无关。 “好,就当你投了同意票。” 裴伯礼知道这个儿子是坨扶不起来的烂泥,干脆略过他。 他又将目光投向温静:“阿静,你觉得呢?” 温静皮笑肉不笑,目光如钉,钉在明徽脸上,想从她脸上看出情绪的痕迹——躲避、逃离、不安和羞愧。 这是温静给人施压的一种方式,屡试不爽,很少有人能在她的目光下坚持着不崩溃。 但明徽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被她恐吓住的小女孩了。 即便内心再起波澜伏,她面上也波澜不惊,像一张没有被墨水落笔的宣纸。 明徽厌恶温静这种目光,乍一看上去慈祥和蔼,像长辈对晚辈;但细细看去,温静眼神深处涌动着毒蛇般的光芒,带着隐秘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给我安分点,我抓着你的秘密呢”。 明徽扯着唇角,就这么和温静对峙着,连视线都没挪一下。 再来一次,她不想在这女人面前认输。 目光与目光的碰撞、对视,都在须臾之间。 忽而,温静耳朵里,凉凉地滑进一声嗤笑。 “妈,您这目光什么意思呢,紧盯着明徽?” 温静诧异地看过去。 只见裴湛宁眉毛一扬,筷子一丢,整个人不屑到极致。 就这么随意地,他成功打断了温静的“施法”,压制她。 温静霎时泄了心力。 她恍惚觉得,自己像一条地面上的蛇,遇到了盘踞在天空、更为凶猛的鹰隼。 “没什么。” 温静赶忙笑道,同时心中暗恨。 她恨自己过早地放弃了大儿子,没有和他建立起深厚的母子感情,这下好,给自己养出个针锋相对的人来了。 当时谁又能料想到,被霸凌着长大、偏科严重的裴湛宁,如今如此优异? 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年纪轻轻就是心外科一把手,连省。委书记都得跪着求裴湛宁给他老丈人做手术! 温静恨,恨这么优秀的儿子,却和她成了陌路人。 “哦。 刚刚您那目光,我以为您要吃人呢。” 裴湛宁冷冷笑了下,勾起的唇角满是锋凌。 “…” 明徽咬唇,看向他。她想不到,裴湛宁竟然能看出温静对她的针对,而且还当着爷爷的面硬刚温静。 她的心又在因为他而发颤了。 仅仅因为他对她的维护。 一种深切的宿命感击中了她: 不管她和裴湛宁之间闹得多厉害,但在面对外人时,他们依旧互为后背。 就像她也会在别人嘲讽裴湛宁时,跳出来硬刚那人,百般还嘴。 她会为了哥哥砸碎霸凌者的游戏机,哥哥也会为了她,一拳拳不要命地打死对她开黄腔的男人。 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他们相依为命。 “够了,佑佑。说话注意点儿。温静,好好给孩子做榜样。”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裴伯礼板着脸训斥他们。他虽然不喜欢温静,但秉持着裴家“长幼有序”的原则,在晚辈面前也会维护长辈。 温静笑了笑,对老爷子道: “爸,我想好了,我同意明徽入我们家户口。从此,她和湛宁就是兄妹了,和和美美。” 后一句话,她是对着明徽说的,特特强调了“兄妹”。 她有如秃鹫般紧盯着过来的目光,让明徽脊背一阵发凉。 “不错。”裴伯礼向温静投去赞成的目光。 早在宣布前,他就认定温静是最大的反对者,还想过怎么费口舌说服大儿媳,没想到一句话就搞定了。 而明徽也感到棘手。 她料定温静不会同意她成为裴家女,怎么温静就松口投了赞成票? 温静怎么可能真心愿意她来分一杯羹? 只能说,温静在老爷子面前太会表现,她惯会见风使舵、左右逢源。 “佑佑,你的想法呢?”裴伯礼一一问过去。 爷爷紧接着就问到了裴湛宁的看法,明徽心情紧张,朝他看过去。 她说不上来。 她究竟想让裴湛宁同意他们成为兄妹,还是反对? 裴湛宁冷淡锋利的视线,对上了明徽的。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里头汹涌着什么好似要溢出来。 当着爷爷的面,明徽不敢接他这样的目光,鸦睫轻颤,垂下眼眸。 他清晰地看出她的躲避。 这个胆小鬼嫣嫣啊。 他唇角一撇,几乎就要露出个讥嘲的笑容,却又忍住了。 没办法,谁叫他爱她呢? 被她拿捏得死死也心甘情愿? 明徽再度抬眸时,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她需要裴湛宁投反对票,反对他们成为兄妹。 所以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头颅转动的幅度微不可察,但她确信裴湛宁会读懂她的恳求。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培育出的默契。 但是。 裴湛宁慢条斯理道: “我没意见,” “这样,明徽在法律意义上也是我妹妹了。” 他目光凝视着明徽,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 裴湛宁接收了她的恳求,竟然还投了同意票! 这是明徽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怎么能投出同意票呢? 特别是他们有过那三年、还在前晚激烈地做过爱之后? 他就不觉得违反道德伦理吗?还是他觉得,和他有肉。体关系的女人成为了他妹妹,这很刺激? 她刚刚可就等着他投反对票了。 明徽蹙着眉,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难道她真要从法律层面成为他的妹妹了? 她可不像他,她还有廉耻之心,强烈的道德伦理在谴责她。 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下,明徽一只脚从蓝绿孔雀毛狮子头拖鞋里松脱出来,准确无误地向前踢去。 她对面坐着的就是裴湛宁,这一脚准确地落在他裹着西裤的小腿上,脚底触到他挺括的西裤面料。 宣纸竹骨吊灯下,她面容清冷,他勾唇微笑。 她冷冷盯着他,眼神会说话——用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懂得的语言。 「你快投反对票!你疯了?你真想和我当兄妹?」 裴湛宁欣赏着她眼底泄出的一丝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搅起粼粼水波。 他借由此感知她情绪的存在。并不紧不慢地回她一个眼神。 「是,我真的想。」 与此同时。 长桌底下,男人脚掌前探,双脚踝骨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女人白皙的脚丫。 然后来回摩挲,羊绒布料摩在她脚背,酥痒中泛起刺激。 若是有人此刻掀开绸缎桌布,就能看见这香艳至极的一幕: 哥哥正把妹妹那细腻白皙的脚丫夹在腿间,不紧不慢地把玩,来回摩挲。!!! 明徽快疯了,连脊背都因为他的抚触而涌起脉络状的酥麻,传遍全身。 他怎么能这样? 若是此时有人掀开桌布…她不敢想。 她几度试着把脚抽回,可这小脚丫却如羊入虎口,被男人笔挺的长腿浃住,可怜巴巴的,连脚趾头都不安地蜷缩起来。 明徽用了点力,脸上紧绷得像绷在画框上的油画布,对他施以眼神威胁。 裴湛宁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她冷着脸想把脚丫抽回,试了几次,裴湛宁玩够了,才松开。 甫一松开,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脚丫套回狮头鞋里。 裴湛宁不用掀起桌布,都能想象到这场隐秘的香艳: 妹妹嫩生生的脚丫像一只雪白乳鸽,被他夹。住亵玩的地方洇红了一片, 他可太喜欢她的脚了。 应该说,她身上的每一寸他都喜欢,不分伯仲。 以前他迟泄,不出来,傻嫣嫣哭着要吃避孕药,好让他漺,那时他拦下她这小傻瓜,轻哄: “傻嫣嫣,我们还有更多种玩法没试过。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让哥哥?” 紧接着他就带她尝试了更多新花样。 而她为了让他也享受到,也乖乖配合。 在所有的尝试里,有一种就是足跤。 透明的,啫喱状的液体润滑,被她挤出来,挤到她白嫩的双足,将脚趾头都裹在一层透明的胶状物质里。 他们面对面坐着,他的牛仔裤褪了一半,明徽羞得不敢看,把脸别过一边,只用脚去试,还是他握着她脚踝强行按上来的。 “哥哥…有点凉吧?” 啫喱状的闰磆确实有点凉。 但裴湛宁管不了了。 她幼圆的脚趾擦过小湛宁的头部,他低低“嘶”了声,粗歂着想骂人。 怎么他的妹妹可以如此诱人? 她纯洁的面庞,湿亮亮的眼睛,生涩笨拙的尝试,脚趾捋上又放下,微微起伏的锁骨,都在勾引他,让他想把她拉过来,翻过她狠狠嘈一顿,嘈到她嗷嗷求饶地哭。 结果就是,点点白溅上她的小蹆,空气中泛起苦杏仁的味道,有点潮,有点腥。 她伏在被单上,裴湛宁去打了水,用拧干的粉色hello kitty小毛巾,一点点拭去她脚丫和腿上他的痕迹。 他修长的手掰开她小脚趾的缝隙,擦拭。明徽缩了缩自己,稍稍感到不安。 就是这样。 她不论被他掰开哪儿都微微缩着,好害羞,面皮染上红晕。 而裴湛宁又一次被她给撩到。 她稚嫩漂亮的身体,她的羞涩和天真,她笨拙的探索都能撩到他。 情动处,他捧着她的脚趾啃下去,明徽惊叫了一声“哥…”,旋即差点哭出声。 她感觉到哥哥在咬她、忝她。 连她的小脚趾都不放过,还有她蜷缩的脚掌心。 明明这里这么脏的…她都要哭了。 哥哥不是高岭之花么?别人眼里禁欲不可亵渎的哥哥,怎么能对她这样? 坏死了。 她哭着骂他坏,裴湛宁托起她脚丫,在她足背上落下一吻,哑声:“你哪里我都想亲。” 那时他还没给她口过。 明徽纯洁得对口一知半解,只乖乖地看着哥哥眨: “那你都亲过了。” 她以为亲过嘴,亲过脸蛋、亲过恟脯和亲过小蹆就是“都亲过”,不知道哥哥还想亲她的…。 裴湛宁的喉结汹涌咽动,他望着她莹白如初生婴儿般的面庞,知她想不到他的邪恶,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心底盘算着,何时能开启下一步。 他要掰开她的蹆心亲吻,她会不会羞臊到哭? 眼下,明徽也想起了他用她的双足做过的事,耳垂充血,泛起丝丝莹红。 这缕莹红,也被裴湛宁的视线所捕获。 明徽极力回到当下的情景来。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嫣嫣,你明天就把户口本拿过来...”裴伯礼高声。 “不,爷爷...我不同意。” 最后一刻,明徽终于出声制止。 “嫣嫣,你不同意?”裴伯礼诧异,稍有些稀疏下垂的眼皮下,视线锐利。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怎么会不同意? 沐浴在爷爷锐利的视线下,明徽感到心虚。 一旦裴伯礼起疑,就没那么好遮掩过去了。 情急之下,明徽只得自揭伤疤:“爷爷,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您也是知道的...要真把我写进族谱,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明面上不说什么,但背地里…” 背地里,必定多嚼口舌、生是非。 在所有人看来,明徽真是好命,一位市井小民之女,死了父亲后,居然被裴首长收为养孙女,摇身一变成了大家闺秀。 所以明徽寄养在裴家这些年,也有许多离谱的谣言传出。 大家都说明徽长相极似裴伯礼那位早逝的妻子,裴伯礼收养她,是想等她长大了玩“爷孙恋”。 这等肮脏龌龊的传闻传到裴伯礼耳中,他雷霆大怒。 眼底容不得沙子的老人家,把谣言散布者揪出,大加惩罚,以儆效尤。 这些带着淫。秽色彩的传言,也给幼时的明徽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她很明白自己在裴家的处境,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也惹人眼红,总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缩再缩,不去触碰和染指裴家人的利益。 所以,她明明是珠宝设计师,但本科毕业之际,爷爷让她进凤麟楼高珠部门担任高管,她也拒绝了。 她宁愿在外单打独斗。 “这件事...就这样吧。” 明徽委婉道。 裴伯礼也想起早些年那离谱的“爷孙恋”传闻,不由得长长叹气。 明徽这孩子,身世特殊又心思细腻,这些年不知遭受了多少闲话和鄙夷,她有她的自尊和为难。 在这点上,他身为家族领头羊,也难堵悠悠众口,一点也帮不了她。 “这样,嫣嫣,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你再考虑考虑。”裴伯礼摸了摸花白的短须。 就这样,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晚饭吃到末尾,“当啷”一声,裴光奕不小心将羹勺掉到了桌子底下,便掀开桌布弯腰去捡。 明徽暗自庆幸,幸好她早早把脚收回来,否则这桌布一掀,谁都能看到她的脚被裴湛宁夹在腿间... 两人曾经的关系就要曝光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还得更小心才行。 晚饭将要结束的光景,裴振出去接了个电话,便以有应酬为借口,匆匆离开。 晚饭过后一刻钟,温静搂着小儿子裴光奕,向裴伯礼提出告辞。 裴伯礼想挽留小孙子在老宅住一晚,却被温静拒绝。 老人家一阵落寞,看得明徽暗自心疼。 她陪爷爷说笑了好一会,才上楼洗漱。 - 豫园老宅主屋共有三层。 裴伯礼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他的卧室和书房在一楼;二层归小儿子裴勋家所有,但他们不常回来居住;第三层归大儿子裴振一家,如今只住了明徽和裴湛宁。 芸姨、瑞伯、阿桂等佣人,则住在和老宅相连的两侧厢房里。 芸姨老了,扶着橡木雕花的楼梯扶手一步步上楼。 到了明徽卧室,芸姨手指摸着水绿提花贡缎三件套,细细和她念叨被套晒过了,太薄就换; 花格玻璃窗给换成了百叶窗,不适应就换回来,空调也早就找人清洗过。 这种琐碎的念叨,像一层柔软的鸭绒被将明徽裹着,让她欢喜又安心。 就像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件有海绵垫的内衣是裴湛宁买的; 她也不会忘,她八岁时第一件小背心内衣,是芸姨买的。 “芸姨,我送您下去,您腿脚不好,不用上来了,好好保护膝盖。” 明徽牵住老人柔软皱皮的手,又带她下去。 “好,你和佑佑,”芸姨欲言又止,看向明徽的眼神有担忧,最后只说: “你和佑佑也早点休息。” - 回到三楼,明徽先钻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的器物、装修风格,还和小时候她住进来时,一模一样。 地板是黑白相间的菱形格纹砖,这砖也蔓延到墙壁半腰处,和其上松绿墙纸相衔接; 花格活窗下,椭圆浴缸有着秀气的银制撑脚。 在大理石洗漱台上,她看见几枝养在象牙白长颈陶瓷花瓶里的鸢尾。 茎叶细长,花瓣缱绻,在灯光下若有丝光流动。 这鸢尾,明显就是从豫园的鸢尾花田里新鲜摘下的。 她心念一动,想起裴湛宁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这束花,是哥哥才放在这儿吧?因为只有他知道,她爱把鸢尾养在长颈陶瓷花瓶里。 明徽揿下镀铬把手,水流淋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将头发吹到半干,刚打开浴室门,一只黑色小猫便蹦到了浴室门前。 明徽惊喜弯腰,将手撑到小猫腋下将它抱起,小小声尖叫起来: “扑满,扑满,你怎么在这里!” 三年不见,扑满愈发可爱,也愈发地肥嘟嘟。 虎头虎脑,眼睛亮如琥珀,浑身的毛发深邃如黑夜,无一根杂毛,散发着如缎般的质感。 “扑满宝宝,给麻麻闻闻你的小臭脚。” 明徽说着,抱它在三楼沙发坐着,将它一只肉乎乎的爪子提到鼻子下。 扑满的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似乎在说“麻麻你怎么这样”。 小猫爪子一缩,不给她闻。 “你很坏哦,你嫌弃麻麻,妈妈都没有嫌弃你的小臭脚。” “信不信麻麻控诉你,你这个不肖子孙。” 明徽戏瘾发作,用手指戳戳小猫咪的圆脑壳。 “...” 扑满眼神淡定,不为所动。 “嗯,给麻麻吸一吸,麻麻就原谅你。” 明徽说着,兴致勃勃让小猫仰躺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小猫咪蓬松的毛发里。 “嗯嘛~”,好治愈。 明徽背对着楼梯,也就没注意到,裴湛宁已经上楼来了。 她不知道她这副姿态落在男人眼底,是怎样轻佻又诱人的一副情状。 纤薄的背,窄如反括的腰,极致的腰臀比和倒心形的臀。 白生生的小腿从睡袍底下伸出,笔直纤细,好像用力握一握都会留下红痕。正如他肆意放纵的那夜,给她留下的点点樱痕。 ----------------------- 作者有话说:某天。哥哥对妹妹说:“嫣嫣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 妹:“什么角色扮演?” 哥:“无良登徒子欺负良家少女。” 妹:“...” 哥:“像你对扑满做的那样。” 妹:“...你想的可真美。” 哥:“做起来更美。” 哥哥这小子吃真好,对着徽妹的jio都能… 这人指定有点恋足癖的。 v章啦,谢谢宝宝们支持!明天周日还有更新呀!这几天更新看作话通知哟。才发现今天是情人节,祝哥哥和徽妹情人节快乐,晚点给大家发情人节红包嘿嘿, 第13章 刺激 第13章 刺激 更何况, 如此美艳娇俏的她,此刻却在做着最“登徒子”的事儿: 将一只小猫壁咚在沙发上,嘴里还说着“小猫你今天逃不掉了”、 “我最喜欢你被我欺负得无力挣扎的样子哦”、 “小猫咪你不如从了我, 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明明是个纯情少女,偏要扮成“采花大盗”, 反差感拉满。 裴湛宁瞧着沙发上身姿窈窕的少女, 心跳骤然快跳,喉咙干燥得仿佛要生出火。 过去三年,他一直素着, 无欲无求。 可她一回来,欲望就成了想要破闸而出的洪水。 所以, 要他们怎么做回兄妹? 在他们都尝过彼此的滋味后?在他们早就负距离地深深嵌入之后?在他们有过如此深的连结之后? 等明徽欺负够小猫咪, 抱起小猫坐好, 才看到隐在楼道处颀长的影, 惊叫道: “你、你在那边做什么?” 谁知道裴湛宁上来多久了? 是不是她假扮无良大盗,调戏良家纯情少男扑满的无赖模样都被他看到了? 明徽捂住了早就丢得所剩无几的脸。 “...” “你怎么上来都不出声的?” 沉默过后,明徽决定先声夺人。 “哦,意思是我上来还要向你报备一声?” 裴湛宁挑了挑眉。 本该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话,被他低醇的嗓音说出来,哑烫, 像被火烘烤过。 听得明徽耳心一阵发烫。 裴湛宁朝她怀里的扑满勾勾手指: “你,过来。” “哧溜”一下, 扑满像颗子弹似的弹到了裴湛宁脚边。 它那肥嘟嘟的身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的速度,看得明徽眼睛都直了。 不过…看起来扑满现在和哥哥关系很好。 她这个做麻麻的要嫉妒了。 三楼, 裴湛宁房间在西,她房间在东。 他要带小猫回房了。霎时,明徽从心口横生出勇气来。 “站住。” 她说。 带猫的男人及时停住脚步, 朝她望去。 明徽犹豫道:“哥,我有话和你说。” 明徽说完,推开露台的推拉门,走出去。 裴湛宁单手扯了扯领带,跟在她身后,在栏杆边站好。明徽把脸转向他。 夜幕降临,园子里开了灯,灯源处向外,擎起几块明亮的圆区,犹如黑暗中灼出的洞。 在他身后,是开阔的、可俯瞰园林高低错落树木的视野。 紫藤、海棠、山茶和木香花,皆开出纷繁美丽的花朵,夜色中如绣如锦,光线晦明不定,也映得他那张无甚感情的脸美如妖孽。 明徽盯着他有些挪不开眼,腿心隐秘地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开门见山: “哥,你怎么会同意爷爷迁我户口?” “照你的意思,我该反对?” 裴湛宁蓦地轻笑了下,目光懒洋洋攫住她,双手如无赖般一摊。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们做回兄妹。” “真要做兄妹,你又不愿意了?”他紧紧盯着她。 起风了。 风从侧方吹过,她一头青丝拂动如海中水草,失了序。 明徽从水草里怔怔地抬起脸,一张芙蓉面恍若成了海中倒映的月,她用手去拢回飞舞的青丝。 心念微动间,裴湛宁伸手,欲帮她拢起,手伸到一半却又收回。 只鼻尖盈动着她发间的清香,是干净的果香,让人想到鲜美多汁的梨。 明徽定了定心神。 “我没有不愿意做回兄妹。只是,在我们上过床之后,你觉得我还能上你们家的户口?我可没有那么——” “上过床”如此直白的词都被她说出来,明徽暗暗懊悔,可已来不及,只好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你不觉得这违反道德伦理吗,还是你觉得这很刺激?” 她质问。 “的确挺刺激的。”裴湛宁剑眉一拧,“你不也觉得刺激?不然那天晚上,你能叫成那样儿?” 她能叫成那样儿。 明徽霎时觉得,睡袍下两条臂膀,密密麻麻地起了象牙似的小疙瘩,有若电流阵阵拂过。 骨血相融的夜晚,他们沐浴在禁忌里,她哭着,一声声喊他“哥”,接连不断地“哥”“哥”“哥”地喊,每喊一声就被他更深地侵占,完全地没入,他亦喃喃地回应她“妹妹”“妹妹”“妹妹”,似乎每一声都要喊进她心坎里。 明明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兄妹,但还是不停。 真疯了的时候,她想,就算真有血缘关系,哥哥也不会停的。 这样禁忌又绮靡的画面,她不能再回想。 “停。”明徽抬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我说过了,那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放纵。不要再提起了,ok?” “成,只是你方才的话,容易引起误会。”裴湛宁说。 “什么误会?”她不解。 “你既然不愿意迁户口进我家,是不是说明,你还难以忘记做恋人的那些时日?” 裴湛宁语调平静,可词句字字如针尖,锐利异常,挑破表面的平和。 明徽悚然一惊。 是她没有忘吗? 不,不,不是。 她下意识地否认。 这时裴湛宁前进了一步。他锃亮皮鞋的鞋尖,将她的狮子头拖鞋逼至角落,明徽被困在他海洋调香水的气息里,清冷、霸道、无路可逃。 她很想恳求他“哥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些”,靠得近了,她情不自禁地对他起反应。 *** 男魅魔。 她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明徽低低地吞咽了两下。 半明半寐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还是说,你不愿意迁进我家户口,是想在将来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退路?什么退路? 可以不和他做兄妹的退路? 她终于清醒过来。明徽目光朝前,落在裴湛宁那紧绷的、饱满的梭状喉结,也就没注意到,裴湛宁眼神变了。 男人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扫而空,变成了专注地审视。 他审视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想和他做兄妹。 他审视她,是否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在未来两人不做兄妹。 然而,女人眼底深处雾气朦胧,像晨光仍未抵达的森林,她让他看不透,摸不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缕失落,从裴湛宁眸中闪过。 “你想多了。”明徽坚决否认,清声: “我觉得我无法容许自己在法律上成为你妹妹,只是因为,我有羞耻之心。如果不是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做过所有恋人间的事,我会很乐意进你家户口。” 所以还是她的羞耻心作祟。 根本不是什么,她还保存着万分之一不和他做兄妹的可能。是他一厢情愿了。 “那就再好不过。”裴湛宁蓦地轻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舌尖在牙侧轻抵。 一盏雕花灯的光影映上他面容,他隐在暗处的五官,隐隐披上一层阴郁。 下意识地,明徽不敢看他,却低着头,去搜寻那片鸢尾花田。它在老宅后方,形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紫,像他们捉摸不定、摇摆拉扯的情感。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谈话里,裴湛宁又反客为主了。原本该是她去探问他“怎么会同意迁户口”,但成了他对她的单方面质问。 裴湛宁总是有反客为主、扭转不利局面的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她从他赞成爷爷把她户口迁进他家、让她在法律层面成为妹妹的情况来看,裴湛宁已经完全放下了。 他也只拿她当妹妹了吧?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她会感到失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攫住了她。连她都辨认不清,这种失落来源于何处。 她想转身离开露台,这次是裴湛宁开口叫住了她。 “慢着。” 她回身,勉强自己注视着裴湛宁,脆生生喊他“哥”。她不知道他干嘛要叫住她,是还有想说的话吗? “礼物呢?” 他朝她伸手,掌心朝上地摊开,指根处泛着薄茧。 “...” 原来还记着她给爷爷他们拿了礼物,唯独没给他礼物的事啊。哥哥一直跟她对着干,但找她要礼物却很积极。 “不给你。”明徽板着脸,故意装作不给。 但其实她在晚饭那会儿就想好要给裴湛宁送什么礼物了。裴湛宁也知她是嘴硬心软,勾着抹笑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房间,把那只rimowa黑色行李箱打开,打开木匣暗盒,掏出一枚裹在软布袋里的玉扳指。 这是枚顶级和田羊脂白玉扳指,通体浑白,色如羊脂般腻滑,只在表皮有一道乌金色,像茫茫白日中一缕乌烟。当时明徽买下一块和田玉原石时,就是看中了这道乌金皮色。 在传统文化里,羊脂玉扳指为帝王专属。 在她眼里,哥哥就是她世界里的帝王。 这枚扳指,和他相配。 她直接把软布袋给他,心底很欢喜能送他礼物,但面上绷得很紧。 “拿走,这下总满意了吧?” 玉扳指连同软布袋一起落在裴湛宁掌心,他笑得真心实意,又拉过她手掌,把玉扳指放回她手心。 他低声:“不算满意。” “?” 明徽气鼓鼓看向他。 “你帮我戴,我才百分百满意。” 裴湛宁说着,五指前伸,朝她抬起右手,做出一个让她为他佩戴的手势。 “...” 这人蹬鼻子上脸是吧? 明徽暗暗腹诽,但还是纵容了哥哥这点儿小毛病,她把玉扳指捏在拇指和食指中央,拉过他右手,预备着替他戴好。 两人指尖相触。明明是很温暖湿润的春天,但她能感觉到,哥哥手指肌肤的干燥,紧绷。 不由得想起以前为了哄裴湛宁涂护手霜,她还会红着脸软着嗓儿朝他撒娇:“哥,哥,你就涂上嘛...人家里面很嫩的,你手指这么糙,都刮疼人家了~” “真疼了?”裴湛宁眉毛一拧,紧接着说出更让她羞臊的话: “我晚上帮你检查下。” 说是检查,其实还是被他占便宜。只不过她搬出这么个理由,果真裴湛宁涂护手霜都积极勤快了不少。 *** 她低头,希望不被他看见她此刻脸颊发红,心神还沉浸在一些不可描述之中,心不在焉地把玉扳指往他右手大拇指上套。 “你戴错了。”裴湛宁忽而出声提醒,“要戴在中指。” 明徽脑袋还发着晕,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提示去做,把玉扳指从他大拇指上拿开,去套上他的中指。 男人的中指,笔直修长,一条青筋蜿蜒着从指根爬上指背。她柔嫩指尖擦过,好似也在他心中激起阵阵电流。 当玉扳指擦过他的青筋、将它挤压,明徽心口一跳,忽而意识到不对劲: 这难道不像她给他戴婚戒? 为什么玉扳指要戴在右手中指? 为什么一定要她给他戴上? 明徽心头突突直跳,赶紧停下了动作。 那枚玉扳指便卡在他中指第二个指节,不上不下,像一枚悬而未决的月亮。 她往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裴湛宁手指动了动。“怎么不帮我戴了?” 他居然还有脸反问。明徽气哼哼地,警惕地瞪住他: “谁像你一样啊,玉扳指...为什么戴在中指?” “为什么不能戴在中指?谁规定一定要戴在大拇指了?”裴湛宁动了动手指,好整以暇地反问。 “右手中指,那是留给…”明徽脱口而出,差点要说出“那是留给婚戒的位置”,但她的脑筋先一步察觉到这话题的危险性,硬生生地让舌头刹车、停下。 她不想和哥哥提起婚姻话题,从他们一相恋起始,这就是个禁忌。 “留给婚戒的位置,对吧?” 裴湛宁戳破她,说出她未出口的下半句,像他能读懂人心。 与此同时,他自己将那玉扳指推到指根,修长的手指舒张又抓紧,青筋贲张。 “是,所以你不要做出这么多...令人误会的举动。”明徽蹙眉,认真看向他。 她眼底的警惕和疏离,太过明显。这些情绪都被他捕捉到,嗓音便也跟着冷了起来: “我令你误会?难道不是你自己多想?” “...” 明徽觉得自己像吃了哑巴亏。明明是他让她帮戴玉扳指的举动令人浮想联翩。但转念一想,哥哥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他是个心外科医生,把玉扳指戴在大拇指多有不便吧。 “爸爸,吃罐罐。” 客厅角落,忽而响起一道机械的童音,机械中带着一缕奶声奶气,把明徽吓了一跳。 她看向客厅,只见扑满在沙发后露出半边身子,前爪还勾玩着方才掉在地上的软布袋。 “爸爸,吃罐罐。”机械童音继续发声。 裴湛宁走到客厅,娴熟地在柜子里取出一盒猫罐头,“撕拉”一声,单手扣开猫罐头,半蹲着放在地上。 小猫就着裴湛宁的手,伸出粉红小舌头,香甜地舔了起来,一边舔,还用毛茸茸胖乎乎的前爪踩住一个按钮。 “好香。” “好香。” “好香。” 扑满毛茸茸的前爪踩了三次按钮,机械的奶音就说了三次“好香”,把明徽惊得目瞪口呆。 等等,扑满会说话了? 这时,明徽才注意到,博古架后放着一张大大的蓝色泡沫板,犹如一张地图,泡沫板边缘镶嵌着一枚枚圆按钮,犹如凸起的小圆山。 她知道这是一种宠物交流按钮,每一枚按钮都对应一个特定的词汇,如“吃罐罐”、“吃猫条”、“爸爸”、“妈妈”、“遛弯”等; 主人在和宠物日常互动时,反复向宠物植入这些词汇,久而久之,小猫就能将词汇和具体行为联系起来,主动按下按钮表达“吃罐头”“遛弯”的具体需求。 能用宠物按钮表达需求的小猫小狗很少,可谓是千里挑一。 没想到扑满就成为了这样千里挑一的小猫。 明徽惊喜极了,蹲下来,一把将扑满捞进怀里,娇声表扬道: “扑满你太棒了,你是不是趁麻麻不在去考了博士文凭啊?竟然懂这么多按钮。” 扑满不理她,任由她将它肥美的下半身捞在怀里抱着,前爪顽强地抻长,在两个按钮上分别按了按。 “爸爸,还想要。” 裴湛宁看着抱猫的少女,她眼睛亮晶晶像天上的星辰,正由衷地为自己的小猫会用按钮说话而开心。 他眼底那缕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足。 犹记得四年前,眼前的少女还是中长发,她蜷在蛋壳椅子里,两枚白白的膝盖并拢,皓臂将小黑猫举起,摆出狮子王里老狒狒抱住小辛巴的姿态。 随着她身体的乱扭,她的头发扫在锁骨上,沙沙的,很轻微,好似也缱绻地扫过他心底。 他就坐在她对面,听见她感慨“要是扑满会说话就好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明徽不过随口一说,她早就忘记自己有过这个心愿。 但,为了她这个心愿,在过去三年里,他这样忙的人,却实打实地挤出时间来陪小猫,不厌其烦地对小猫进行思维训练。当小猫根据按钮正确选出物品时,就奖励它一粒冻干。 久而久之,扑满学会了“吃罐罐”、“吃猫条”、“玩”等词汇,还学会了“爸爸”、“妈妈”、“开心”等抽象词。 三年的努力和精力,只为了她这刻的惊喜和开心。 扑满还想吃罐头,裴湛宁修长分明的手指在小猫鼻子上点了下,故意板起脸: “没有罐头了,每天只能吃一罐,听到没有。” 扑满知道吃猫罐头的愿望破灭了,琥珀眼不满地向上翻了翻。 它想跳走,明徽不给它走,按它在地毯上,手一下下地抚着扑满光滑的脊背。 “所以扑满怎么在你这里?”明徽rua着扑满,好奇地问。仿佛方才的唇枪舌战,又都不存在了。他们兄妹就是这样,吵架的时候上头,可过后又好得跟没事人似的。 他们不会和对方长久地冷战、生闷气。 说起扑满,这只小笨猫可有来历了,是他们相恋时在北城大猫协领养的小猫,当时它还只是小奶猫,她和哥哥便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 那时,连给小猫起名他们都郑重其事,像一对小夫妻有了第一个孩子,满怀希冀地要为孩儿起到一个朗朗上口又称心如意的名。 “咕隆咚”、“乌漆玛”、“扑满”等,都是他们拟好的待选名字。 “扑满”这名字,是明徽拟的,她说小猫长大后会像个存钱罐。 裴湛宁用编程编了个取名器,在十几个候选名字里,编程框框定了“扑满”这个名。 后来扑满越长越可爱,虎头虎脑的,不负众望地成为了一只“存钱罐”,也成为了一只小有名气的网红猫。 明徽出国前的大四,特意在扑满的粉丝里选了有能力又有爱心的北城叶阿姨,恋恋不舍地把扑满送给她养。 所以,扑满为什么会在汐京老宅,而不是在北城叶阿姨家呢? “扑满在阿姨家里不适应,每晚都夜嚎,嚎得很厉害,后来我就把它接到我身边了。” “它回到你身边,就不夜嚎了吗?” “嗯,不夜嚎了。”裴湛宁轻描淡写,伸手摸了摸扑满的圆脑壳。 当时就算是扑满不夜嚎,他也会将它从北城叶阿姨那儿接回他身边的。 因为扑满是他和妹妹共同养的小猫。 两人谈到这里,全都回想起当时分手的撕心裂肺,都有些沉默。经年的旧隔阂,在他们心底凝结成冰壳,无法被敲碎。 裴湛宁便也加入到撸猫行列里。 两人共撸一只小猫,他从猫头到猫尾,她才从猫尾到猫头,指尖在中途相碰,像蝴蝶相互触碰的触角。 霎那间,一缕悸动通过指尖,传递到明徽的心脏。 那是妹妹对哥哥不该有的悸动。 明徽忽然悲哀地意识到。 哪怕已经决定抛弃前尘过往,可从来一次,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 不知他们之间是谁撸痛了扑满,小猫咧开嘴龇起牙,胡子像着了电似的张开,喉间滚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这还不够,小猫顽强地伸出前爪按下按钮,发出控诉。 “爸爸。” “爸爸。” “爸爸。” 机械的奶音喊着“爸爸”,让明徽如梦初醒。她赶紧把手从扑满身上收回,狐疑道:“不对啊。” “哪里不对?”裴湛宁把扑满揽进怀里,手指逗弄它的长胡须。 “扑满怎么能喊你爸爸,我都是它妈妈了。”明徽说。 称呼不对。 “...” 裴湛宁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扑满会叫妈妈吗?”明徽突然发问。 “...我训练过它叫,不知道它还会不会。”裴湛宁说着,抓住扑满饱满的前爪,按在角落一个樱花粉的按钮上。 “妈妈。” “妈妈。” “妈妈。” 一连按了三下。 听着扑满用宠物按钮喊出“妈妈”,明徽眼睛都要湿润了,唇角却弯着笑。她笑起来时,好似所有的花儿都会跟着她盛开。 扑满...真的会喊她妈妈了呀。 这只小笨猫学会了。 她不会想到。 过去三年,裴湛宁拿着她照片怼在扑满眼前,它每看一次照片里的她,按一次“妈妈”,他就奖励它一根猫条。 久而久之,扑满知道她是“妈妈”。但,扑满的妈妈总是不回来,扑满总是没有机会叫妈妈。 于是,这个录着“妈妈”称呼的按钮,被裴湛宁挪到了角落。 “你多叫我几声啊。” 明徽笑得开怀,从他怀里把小猫抱了回来,拿着按钮放在它爪子下让它摁。 裴湛宁纵容地看着一人一猫,从抽屉里拿出猫条,递给明徽。 极有默契地,扑满摁一声“妈妈”,明徽就给它吃一口猫条。 在美食的唤醒下,扑满终于将“妈妈”和眼前的女人重新联系在了一起。 “真好,扑满会叫妈妈了。” “是,小笨猫难得聪明一次。”裴湛宁敲敲扑满的圆脑壳,被扑满翻了个大白眼。 “那接下来要给扑满纠正下称呼。这样吧,让扑满改叫你舅舅。”明徽说。 裴湛宁闲闲地睇她一眼。“那凭什么扑满叫你妈妈,叫我舅舅,它就不能叫我...” “叫你什么?” 明徽心跳急急地打断,总觉得裴湛宁下一刻会说出“凭什么扑满不能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裴湛宁眼神一凛,舌头紧急转了个弯,将话改了个口: “就不能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姑姑?” ----------------------- 作者有话说:猫名为什么有“咕隆咚”和“乌漆玛”呢,因为扑满是只小黑猫,黑咕隆咚、乌漆玛黑,都是和黑有关。 扑满:爸爸妈妈,你们在这里互相悸动,怎么还要撸痛我!猫猫痛痛,快住手! 扑满:我不管,我就要叫妈妈,叫爸爸!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就要爸爸当我爸爸!不要爸爸当舅舅! 啊啊啊啊我宣布本文我最喜欢的动物角色出场啦——没错,就是我们的可爱扑满。(虽然但是动物角色只有一个) 准备上夹子啦,明天晚上不更新,后天晚上更新哟。 第14章 占有欲 第14章 占有欲 裴湛宁说:“就不能扑满叫我爸爸, 叫你姑姑?” 哥哥想说的原来是这句,而不是“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明徽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他照顾了小猫三年,小猫如今明显和他更亲近, 但明徽可不干。 她厚着脸皮, 理直气壮道:“不行呀,我就要扑满叫我妈妈。谁叫扑满是我领回来的小猫呢,扑满你说是不是。” “扑满你快说是。”明徽戳了戳扑满的圆脑壳, 想让它点头。 “...” 扑满舔着山竹般的毛爪子,不为所动。 明徽握紧它的小肥爪, 郑重其事道: “麻麻接下来会多花点时间陪你的哦, 会给你吃猫罐头陪你玩猫猫棒, 直到麻麻在你心中的地位高过你爸爸为止。” “哦不, 是高过舅舅。” 明徽尴尬地改口。以前两人热恋期,她对着扑满自称妈妈,称裴湛宁爸爸,这不一下子说顺口就说回老称呼了。 “你说是不是呀,扑满它舅舅?”明徽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裴湛宁, 这时她又像一位女大学生了,眼底满是澄澈。 裴湛宁被她望着, 心跳骤然加快。 他觉得她活脱脱像另一只小猫——有时他觉得她是布偶,有时又觉得她是缅因猫, 凶巴巴地炸毛。 被这样可爱的她望着,他还能说什么呢? “成,那从明天开始, 我这个舅舅就不负责铲孩子的屎了,你做妈妈的全职负责。” 裴湛宁轻咳一声。“预警一下,它拉的屎很臭。” “哇呜!”扑满尖叫起来,好似在说“爸爸你怎么还揭人家老底?” “真的臭,我这是实事求是。”裴湛宁握着它爪子摇了摇,说得一本正经,扑满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男人和猫的互动极搞笑,明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以前一起养扑满,给扑满铲屎、换猫砂、扑满不会自主尿尿时给它把尿等等行为,都由裴湛宁包揽了。 用他的话来说“嫣嫣就负责给扑满喂饭,每天香香的就成。” 香香的工作归她,臭臭的工作归他。 那时,他把她和扑满都养得很好。 “没问题。”明徽从回忆中回过神,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关于称呼的问题,扑满亟需在今晚就开始纠正。 明徽拿过一枚新按钮,在它里面录入了“舅舅”二字。 她拿过扑满的前爪,让它按一下“舅舅”,又指了指裴湛宁,煞有介事地对扑满道: “现在呢,你的爸爸,哦不,是前爸爸,正式荣升为你的舅舅啦!” “记得以后叫他舅舅哦。” 裴湛宁:“...” 不过,让小猫将刻在脑子里的旧观念“爸爸”去除,改成新观念“舅舅”,还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训练。 明徽用猫条诱导扑满按下“舅舅”这个按钮,可扑满明显没什么精神,耳朵耷拉、眼尾耷拉、胡须耷拉,显然是累了。 小猫亮晶晶的琥珀眼不爽地瞪着明徽,显然在说“两脚兽怎么还不放我去睡觉”。 明徽摸摸它光滑的脊背,放它回窝去了。 舅舅不舅舅的,明天再训练吧。 期间,裴湛宁就懒散靠在沙发脊上,在一声声清甜的“舅舅”里玩手机。 “舅舅”声停了,他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只见长发披卷的少女,春葱般的纤指捂住唇,浅浅打了个呵欠,直到潋滟的眼尾都弥散着生理性泪水。 明徽捋着睡裙,从羊绒垫上起身,对他说了句:“哥,我回去睡觉了。” 她回房睡觉,裴湛宁去洗澡。 三楼统共就一个浴室,两人合用。 浴室地板未干,他开门进去,便被潮湿温热的水汽扑了满身。 在粉调和果香调纷扰的气息里,他敏锐地嗅到一缕独属于明徽的少女体香,说不出的甜美,让他喉咙干涩,喉部肌肤发紧。 他辨认她的气息,简直像abo设定中,alpha辨认omega的气息那般简单直接,像在体内装设了一个专属的警报器,一嗅闻到,就疯狂响起。 他迅速地洗完了澡。 蹲下身清理地漏时,他从金属地漏中拽出两根头发,长长的,柔软乌亮的,稍打着卷儿——是她的头发。 裴湛宁环视了一周浴室,视线停留在架子里多出的香波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掌控感。 不管怎样,妹妹回来了。 在她读完研究生后,他利用了爷爷,终于将她弄回汐京。 而她和赵曦和谈恋爱,不过是其中小小的插曲。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掉这让人不爽的插曲。 他从浴室出来,路过客厅时,朝猫窝看了眼。 扑满还没入睡,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爸爸。 满室氤氲的夜色里,就着一盏橘黄小座灯,父子俩遥遥对望了一瞬。 裴湛宁走过去,在猫窝前半蹲下,握住扑满的前爪用力摇了摇,郑重其事地低声: “扑满,记住了,我是你爹,不是你舅舅。” “我是你爹,是你爹,听到没有。” - “嫣嫣啊,迁户口这件事想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爷孙三口围坐在长桌前吃早餐时,裴伯礼再度提起。 长桌上,一屉屉竹木编织的蒸笼里,笋肉包、蟹肉包、羊肉馅儿包散发出腾腾热气,大碗里装着鲜香糯白的豆浆,都是当日佣人用有机黄豆鲜榨的。 不等明徽回答,裴伯礼又道:“爷爷想好了,户口这事儿,你必须迁。” 明徽欲言又止:“爷爷,我...” 裴伯礼坚决道:“现在情形不同以往,你不用再害怕别人说闲话,一切的言语都是纸老虎。赵家也是高门大户,爷爷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你在赵家受委屈,决定给你迁户口。” 裴伯礼说到激动处,胡须一颤一颤。 爷爷一片心意为她,明徽想拒绝,又有口难开。该说不说,爷爷确实为她想得长远,连她未来嫁进赵家的点点滴滴,都考虑到了。 如果爷爷知道她与赵曦和谈恋爱只是权宜之计,恐怕也会对她极度失望吧? 谎言便是这样,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最后谎言便成了滚雪球。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裴湛宁开口了: “爷爷,你让妹妹迁户口这件事儿,问过二叔家意见了么?” 裴湛宁口中的“二叔”,便是裴伯礼的小儿子裴勋;裴栖月、裴书霖的爸爸。 裴伯礼眼神一肃,看向孙儿:“佑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二叔恐怕会将您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看做是您扶持大房势力,对他掌权的一种反对。我妈和二婶的性格您也知道,都不是省钱的料,到时候闹起来,伤的还是爷爷的体面。” 裴湛宁一针见血道。 他点破了家族内部斗争的真相,也点到了裴伯礼的心事上,老人家的面色渐渐严峻起来,乌木筷子干脆地一撂,连他往常最爱的喷香羊肉馅儿包,都吃不下了。 大儿子、小儿子两家相争,一直是裴伯礼的心事。 如今凤麟楼内部隐隐分成三大派系,一派还隐隐以裴伯礼马首是瞻,而另两派则分别是裴勋、温静的嫡系,从管理层到供应链,表面平和,暗地斗得不可开交;如今后两派实力相当,勉强维持着平衡。 不知他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会不会如裴湛宁所言,被裴勋看成是他对大房一脉的支持? 两儿争斗,裴伯礼只有叹息的份儿。 他用浑浊的老眼望一望桌上的裴湛宁、明徽。 佑佑有大将之风,他这儿都泰山压顶般的低气压了,佑佑仍闲适地夹起笋肉包子吃;嫣嫣有心事,吃不下。 老人家内心暗自叹息。如果可以,他真想越过他那两儿子,将凤麟楼传给裴湛宁、明徽。 这两个是从小在他身边养大的孩子,他了解。 裴湛宁兼具帅才和将才,统率能力、战略决策能力都一等一的好;而明徽审美天赋极高,在金银珠宝上眼光独具,由裴湛宁掌舵,明徽辅佐,凤麟楼定会如老树焕发新生。 只可惜,佑佑和嫣嫣啊,偏偏对千万人都垂涎的掌权者之位毫无兴致。 明徽用筷子戳了戳蟹肉包,没什么胃口。 令她惊喜的是,或许昨夜和裴湛宁的夜聊起了效果,他今日居然站在她这边了。 她脑海里回想着方才他对爷爷说的那番话,真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她怎么就没想到,从家族内部斗争、公司派系着手,劝爷爷放弃这一念头呢? 眼见裴伯礼在暗自叹息,明徽决定趁热打铁,她认真看着爷爷,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 “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才想让我迁户口,您的心意我都懂。只不过,我确实不想领家族内部的分红,省得人有意见;二来...” 她犹豫了下,才开口:“我和叔叔、阿姨之间的关系,您也知道。他们不想认我做女儿,我也难开口管他们叫爸妈。” “就让我当您的孙女就好了,爷爷。真的,我就很知足了。” 裴伯礼长叹一声。他一生完满,唯独在子孙题上无解。 “那也成,爷爷不强迫你。”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嫁妆那份儿,爷爷少不了你的。不能从家族基金里出,爷爷用私房钱贴补给你。” 明徽笑笑,欣然领受老人家的好意。 “爷爷,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裴伯礼轻哼一声,手指虚点点她。“你啊,和佑佑一样,让我操的心也不少。说起来,赵家那小子有福喽,要把我孙女儿娶回去。曦和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拜访我们?” 冷不丁地,爷爷又提起了赵曦和。 明徽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但还有裴湛宁的视线在一旁灼灼盯视着,她只能尽力维持着笑容,祈祷自己别露出破绽。 只要她和爷爷提起赵曦和,裴湛宁就总用这种锐利的目光看她。她其实很心虚,实在是哥哥太过敏锐,她都疑心哥哥是不是察觉了真相。 更令她烦恼的是。 明明她和赵曦和只是在谈恋爱,可不管是赵家还是裴家,两家长辈都将他们的婚姻看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在积极地推动着。 “估计就是这周日了。” 她尽量调整着脸上的神情,柔声。 “噢,周日啊。佑佑,那你这周末别安排大手术,回来给你妹妹相看下妹夫。”裴伯礼说。 “...”空气中,是良久的平静。久久地,无人回答裴伯礼。 裴伯礼便又提高声调叫了一句:“佑佑,让你周末早点回来,听见没?” “嗯。” 裴湛宁连头都没抬,从喉腔里挤出一声,满是惫懒。 裴伯礼不满意他的敷衍,严声: “佑佑,你给我态度端正点儿,别老想着你那几台手术,你妹妹有天大的事呢!” 端正态度。这叫他如何端正态度,陪她去相看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全然将她占有,可以肆意在她身上留下红痕的男人? 裴湛宁唇线如刀刻,抿紧时愈发显得冰冷。 明徽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此刻气氛剑拔弩张。每次在裴伯礼面前提及赵曦和、裴湛宁就是这样一副惫懒敷衍样儿,久而久之,她真怕爷爷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然而,她又如何要求哥哥不对赵曦和展现出敌意? 其实...哥哥还是不甘心的吧? 这时,裴湛宁才抬起眼眸,应声:“成,您老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能不回来么,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回。” 这话也说得夹枪带棒。 其实他情绪平稳,极少外露。裴伯礼觉得这大孙儿今天很不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这时,明徽“哐当”一声起身,打断了裴伯礼的沉思。她对他们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随后就朝厕所奔去。 她小腹涌起阵阵奇异的坠胀。 她听从医生嘱咐,已经把优思悦给停了。 按理来说她这几天会有撤退性出血,但她内裤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 裴湛宁凝视着她奔去卫生间的背影。他右手中指该佩戴婚戒的地方,还佩着那枚明徽送的羊脂玉扳指,牢牢地卡在指根。 此刻,他缓缓转动着玉扳指,若有所思。 裴伯礼把芸姨叫过来,吩咐她采买些贵重礼品,预备着周日赵曦和上门时,作为给他的回礼。 “是,老爷。还有一件事儿...” 芸姨为难道。 裴伯礼的妻子去世得早,家里没有一个女主人,芸姨是仆人,却也肩负了半个女主人的职责,妥帖地负责起请客招待,礼尚往来等事儿,有条不紊。 但特别拿不准主意的,她也得向裴伯礼问一声。 “什么事?”裴伯礼发问。 “周日赵少爷上门,他要留宿,到底该给他单独一间房,还是让他和嫣嫣一间?” 芸姨问到关键处,裴伯礼沉吟起来。 “嗯...上次嫣嫣在赵家过夜,他们怎么安排的?” 芸姨悄悄看过去,只见裴湛宁伸筷子的手停下来,衬衫肩部的清竹刺绣,在清晨光影里折出一片细碎。 “在赵家,嫣嫣应该是和赵少爷同一个房间的。”芸姨悄声回答。 “那咱也这样办。曦和小子过来那天,他要留宿,就安排他跟嫣嫣一间房。” 他们的言语、用词都很隐晦;长辈是过来人,都明白年轻男女同睡一间房意味着什么。 就在裴伯礼觉得这安排很妥当时,忽而听见一声反对。 “我看不行,不能让他们同一间房。” 一向懒得管家中礼尚往来之事的裴湛宁,突然开口。 ----------------------- 作者有话说:扑满:我爹痛失爹地身份。霸霸你要加油哦!我想当你的宝宝。 哥哥:(夜晚对小猫施咒)(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南南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初一快乐!以后我们终于要进入一周五更的时代啦 第15章 人伦 第15章 人伦 “佑佑, 你有什么看法?”裴伯礼追问着,心底觉得稀奇又纳闷。以往佑佑从不插手家里这些小事儿的,难能他开口一次。 “就我所知, 在汐京,就没有上赶着让女儿和未来女婿同睡一屋的传统。就算出嫁的女儿带女婿回到娘家, 娘家也得给女婿再备间房。” 裴湛宁冷声。 他捋着袖子, 晨光中露出的一截小臂冷白,像通透的玉石,其上隐隐浮现出几缕青色的筋脉, 贲张蜿蜒。 裴伯礼一肃眉毛。 他都多少年的汐京人了,这传统他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芸姨。 芸姨小心地将目光从裴湛宁脸上收回, 肯定道: “对, 是有这么个说法。女婿在岳家过夜还和妻子同房, 是要被人笑话的。” 裴伯礼将信将疑。但是芸姨都同意裴湛宁的看法了, 他便也改变了主意: “那成。阿芸哪,你把二楼一间客房收拾出来,预备着到时候给曦和住。” “爷爷,还有一件事。” 裴湛宁轻撂下乌木筷,偏头看了眼走廊尽头,卫生间紧闭的门口。 “嫣嫣鉴定珠宝的眼光还需练, 这几天,您让马师傅带着她多看看我们家的好东西。” “佑佑提醒得好, 我都忘记这茬了。” 裴伯礼一拍脑袋,随即扬声叫瑞伯:“瑞伯, 你打电话给马师傅,让他这两天把时间空出来,带明小姐把咱楼里名贵的珠宝给看了。” - 凤麟楼作为“百年老字号”, 自存世发家以来,一代代继承人买进卖出了不少珠宝翡翠;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皇家精品,在各品类中为凤毛麟角之属。 在马师傅的服务下,明徽到凤麟楼总部做了登记,打开裴氏珠宝馆,着实见到了不少好东西,对珠宝的鉴赏力跟着蹭蹭上升。 好的和田玉,是柔柔的、油润的,典型的蜡质光泽;老坑翡翠质地紧密、透明度高,是玻璃光泽;明艳的皇家蓝宝石,光泽像流动的蓝丝绸,闪烁刺目。 珠宝人想提升对珠宝真假好坏的鉴赏能力,就得多看各类珠宝,磨炼眼力。 同时,她出神地欣赏着黑丝绒布上托出的翡翠蛋面、红宝石戒指,它们在灯光下美得夺人神魄。 为了达到这等效果,珠宝设计师们必须绞尽脑汁,将造型、材质品质、工艺细节、火彩光泽等都考虑其中,用心打磨。 明徽全然地沉浸在珠宝之美里,灵感不断,创作欲被全然地激发,恨不能肋上生出翅膀,飞回家,将脑海中的灵感变成实打实的精美作品。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刚回到汐京,亟需打入上层珠宝圈,否则无法触达客户; 她想将作品送去保利、苏富比秋拍,一炮打响名头。 但她最有把握用于一炮打响名头的作品,如今也是个半完成品。她缺乏金钱购买原材料,哪怕是裴伯礼给她的一百万也不够,起码还需要三百万。 这样看,她简直穷得叮当响。 明徽回到家里,哀叹着自己好穷,边打开电脑。 “滴滴滴”,她的google邮箱响起,有新邮件需要她查收。 她打开邮件一看,是mr.right发来的邮件。 「ms. iris, kindly find enclosed your scholarship for the current academic year. yours,mr.right」 翻译即为: iris小姐,请查收你本学年年度的奖学金。来自怀特先生。 明徽赶紧查看了自己的visa card,里头果真新到账50万美金。 她方才还感叹自己穷得叮当响,怎么现在就有钱了? 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般。 这位mr.right,是她入珠宝这行后遇到的最大的贵人。 在研究生第一年,学院通知她,mr.right将她选定为奖学金资助对象。 从此,mr.right每学年都为她提供五十万美金的奖学金,以及电子邮件上的一句“请查收”,不管开头是ms.iris还是hi iris,结尾落款一定是yours,mr.right。 明明知道“yours,mr.right”是“yours affectionately,mr.right”的简写,但她私心里总是翻译成“你的怀特先生”,这一句“yours”,就好像他永远和她同在,有一点小浪漫。 她深深地受着mr.right的恩泽,如果没有他,可能她在罗德岛的三年为了攒原料费,要沦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了。 但今年她已经毕业,mr.right仍为她提供了学年奖学金,是不是他弄错了呢? 尽管很垂涎mr.right送来的五十万美金,但明徽还是审慎地发了一封邮件过去。 在邮件里,她表达了对mr.right资助自己三年的感激之情,并表示,自己今年已从罗德岛设计学院毕业,理应不再接受他的奖学金资助,请他检查是否弄错了本年度的资助对象。 最后,她祝mr.right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mr.right本人十分神秘,在维基百科上的简介寥寥,唯一一句便是“他通过投资数字货币、艺术品领域和医药领域,一跃成为全美排行top50的投资家”,其余他的年龄、出生年月、出生地统统不祥。 所以在明徽的想象里,mr.right是位白人精英,顶级alpha男性,出身优渥又有能力,但年岁已高,拥有一副白花花的胡子,像圣诞老人那样慈祥又慷慨。 按下邮件发送键后,明徽听见楼梯口响起芸姨的声音。 “嫣嫣,下来喽,你男朋友赵曦和来喽。” “好,我马上下去。”明徽回了芸姨,整了整衣领,匆匆下楼去了。 正值下午四点,春日的阳光暖融融。裴伯礼正在豫园散步,听见赵曦和来了,便走到大门看一看。明徽在大门处跟上了爷爷。 “你哥也快回来了。”裴伯礼笑道。 明徽可笑不出来。 待会裴湛宁、赵曦和又碰面了,以裴湛宁的多疑和敏锐,会不会看穿她和赵曦和只是协议恋爱呢? 她可一点儿底都没有。 就好像她在哥哥面前没穿衣服,总被他一览无余。 就算裴湛宁没看穿,他也会随时和裴伯礼、赵曦和争执起来,剑拔弩张,令她心惊肉跳。 正胡思乱想着,高耸的太湖石壁、粉墙大门前,远远开来两部轿车,崭新锃亮。 打头的一辆是迈巴赫,比它慢半个车头的是劳斯莱斯,它们几乎并排而行,车灯如兽眼,进气格栅闪出锐利的银芒,像两只匍匐前进的巨兽。 迈巴赫上是赵曦和,劳斯莱斯里是裴湛宁。 “滴滴——” 劳斯莱斯似不耐烦,连摁了两下喇叭,逼迫迈巴赫给它让路。 迈巴赫并不谦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喇叭声里稳如泰山。终于,劳斯莱斯耐不住了,一个飘移占据了对向车道,神龙摆尾般,比迈巴赫早一步挪到大门门口。 这两人开车开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像不共戴天的冤家。 尤其是湛宁,还用喇叭哔哔人家曦和。 裴伯礼看得眉头直皱。 这两孩子之间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矛盾摩擦吗? “砰砰”两声,车门次第开起。 明徽为了不露马脚,先站到了迈巴赫车门前。赵曦和从车上下来,一身妥协至极的黑色西装,被他高挑有型的轮廓撑起。 “徽徽。”他低声叫她,眼睛急切地看着她,透出对她的思念来。 虽然那夜在金茂府,他和她什么都没发生,但两人共居一室,在赵曦和看来,明徽就是他的人了。 那夜过后,他不舍得让佣人将被单换掉,而是继续睡在她用过的被褥、枕头上,贪婪地嗅闻着她残余的馨香。 “你今天下班得挺早。”明徽对他笑了下。 身为设计师的敏锐直觉,让她一眼注意到赵曦和系了一条酒红领带,其上透出黑色的蕨叶纹。 赵曦和为人稳重,不张扬,平时领带的颜色多是板正的普蓝,今日破天慌换了条酒红蕨叶纹领带,一下子就从稳重中透出点张扬气,衬得他英俊的五官多了几丝迷人。 他也注意到她眼光落到领带上,霎时觉得,他出门前花了半小时搭配领带的功夫没有白费。 “新领带,还不错吧?” “嗯,衬得你挺帅气的。”明徽实话实说。 赵曦和忍不住将颈项挺了挺,同时非常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劳斯莱斯的车门处——很好,裴湛宁从车里出来了。 裴湛宁定然也看到了明徽在他这儿,听到了明徽对他的赞美;这让赵曦和生出碾压情敌的快感。 但很快,赵曦和又不是那么得意了。 因为裴湛宁今日的打扮,也十分亮眼,亮眼到简直不像一位外科医生。 裴湛宁穿了件新中式黑衬衫,修身的衣摆,恰到好处地修饰他劲瘦的窄腰,精壮有力的一截竖在笔挺的长裤中; 更为巧妙的是,黑衬衫的肩膀处,用金色绣线绣了飘落的银杏树叶,中和了黑色的肃穆,从寂静中生出华丽。 裴湛宁驾驭得住华服,越是华丽精致,就越显出他如天神般俊美的天资,俊美中带出点点邪性。 一张风清骨秀、顶级高岭之花配置的脸,染上一点红尘,愈发带感起来。 这时明徽也注意到了哥哥的装扮,怔怔瞧了几眼,又敛下眼睫。 耳边响起之前她紧紧搂住他颈项,双腿缠在他劲瘦窄腰,对他呢喃“哥哥,你穿新中式最好看了,我都不舍得挪开眼睛。” 不知裴湛宁,是否还记得她说过的这句话。 “今天穿这么好看干甚?你去给人家当伴郎了?” 裴伯礼看着裴湛宁,眼睛也看直了,笑问。 老人家觉得有这么个英俊的孙子,真是给自己长脸面哪! “嗯,医院有庆典,穿得隆重些。” 裴湛宁朝劳斯莱斯车后瞥去,目光落在明徽与赵曦和身上。 他审视般看着赵曦和胸前的酒红色蕨类花纹领带,唇角不屑地轻撇,同时正了正自己的领口。 “佑少爷最近穿得都很讲究,很英俊。” 芸姨适时插了一句。 事实上 他不仅今日穿得讲究,而是从两个星期前起就穿得讲究了。 不光芸姨眼尖发现了这点,医院里上班的宋依湄也发现了。 以往下班后总是白衬衫黑裤子、手工琴底皮鞋的禁欲男裴湛宁,着装有了变化,变得更时尚、年轻了。 有时他穿t恤、宽松的工装裤配aj鞋,随意把手往裤兜里一插,就帅人一脸血,全科室的医生都不自觉地停下来看他。 也有人悄悄议论“宁哥的春天是不是来了哦,第一次见男人孔雀开屏开得这么帅又不惹人厌的”。 赵曦和带来的节礼给阿桂、瑞伯等人拿回老宅;太阳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落山,院子里春花绽放,正值一年当中最美时刻。 裴伯礼有三位小辈陪在身边,游兴高昂,索性逛起了园子。 明徽不习惯挽着赵曦和的胳膊,就靠在爷爷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任由裴湛宁、赵曦和两个男人走在身后。 寂静的园子,老人家与赵曦和交谈,不时惊起一阵飞鸟。 裴伯礼先问候了一圈赵家人的状况,尤其是赵济海的。 赵曦和笑道:“我爷爷如今的盼头儿,就是盼我什么时候结婚。” 听赵曦和提起结婚,明徽隐隐不自在起来。 她隐约感觉到,赵曦和也像长辈们那样,把她往结婚的方向推,这令她隐隐感到不舒服。 明明签订协议的时候就说好了,只做男女朋友。 就当她微蹙蛾眉、抿着饱满的花瓣唇时,感知到一阵研判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面上,来自裴湛宁。 明徽心中一紧,担忧自己的心事在脸上呼之欲出。情急之下,她半蹲下去轻抚一朵娇艳的姚黄牡丹,隔绝了他的视野。 耳边,爷爷向赵曦和问起了他三叔赵谦阁的事,惹得明徽也竖起了耳朵。 赵谦阁是赵济海的小儿子,虽比赵曦和、裴湛宁等人大了一辈,但年岁上也不过比他们长了四五岁。 从明徽有审美意识起始,她就觉得裴湛宁和赵谦阁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若说裴湛宁的英俊,是冷白肌肤上蜿蜒的青筋血管,吸血鬼般非人的阴郁冷峻,像诡谲壮丽、难以攀登的悬崖; 那赵谦阁便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渊渟岳峙。 他的英俊是传统中国式的英俊,浓黑的剑眉,丹凤眼,丹唇直鼻,刚毅方正如巍峨高山。 她青春时期,有一次去赵家拜访,迎面遇上赵谦阁,他涵养极好地为她撩开门帘,让她呆看他许久,回去还被裴湛宁阴阳怪气了好一阵“你看帅哥眼神收一收行吗,快瞪到他脸上去了”。 巧合的是,赵家也收养了一位孤女沈璧合,几乎是赵谦阁一手带大,两人相差十岁。 从去年起始,沈璧合没有回赵家,而赵谦阁也不知所踪。 今年春天传来消息,有人说在海上邮轮看到一对璧人,极肖似沈璧合与赵谦阁,男人风衣猎猎,将纤弱的女人搂在怀中深吻。 养女和小叔的不伦之恋,这是赵家的丑闻,本该彻底封锁消息,不能再告知别人。 但赵曦和想了想,还是简略地和裴伯礼说了经过。 裴伯礼拧着两道花白的眉,消化了好一阵子这消息,久久回不过神。 他有着老一辈人最顽固、也最典型的价值观,什么人该爱,什么人不能爱,在他们看来界限分明。 “这就是你叔叔的不对了。”半响,裴伯礼才点评道:“他明明是长辈,是叔叔,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爱上他?简直胡来!” “侄女就是侄女,他偏偏把侄女变成妻子,这就是乱。伦。” “乱。伦”二字说出口,像一把刮骨钢刀,直直切入明徽心脏,简直将她的心一剖为二。 如果她和裴湛宁的过往败露,他们最亲爱的爷爷,也会将“乱。伦”这标签紧紧贴在他们身上吗? 爷爷也会觉得,是裴湛宁身为哥哥,不该把至亲的妹妹当成恋人么?还是会觉得,是她作为妹妹,“引诱”了哥哥? 一想到未来,她费尽千辛万苦藏起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在爷爷面前,明徽胃里如翻山倒海般想呕。 好奇怪,最近她总想呕,而且精力也比前段时间更为不济。 “我倒觉得未必。” 在裴伯礼的话后,裴湛宁接了一句。明徽诧异。在爷爷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定性下,哥哥竟然还敢有反对意见。 “你觉得什么未必?这是你该觉得未必的吗?” 裴伯礼喝一声,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 他的大孙儿怎能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不辨是非? “爷爷,您别上纲上线,这是新社会,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发表意见。”在裴伯礼的压力下,裴湛宁双手插在兜前,依旧闲适而游刃有余。 尽管爷爷动了情绪,但裴湛宁不会被老人家的情绪影响到。 “你想发表什么意见?你觉得这很合理?”裴伯礼十分不满地逼问。 “合不合理且另说。但赵叔叔和沈小姐都是成年人。他们有自个儿的判断能力、选择能力。他们做出的选择是违背人伦在一起,也为这个选择背负了后果。” 裴湛宁说。 ----------------------- 作者有话说:哥哥顶风作案,大谈伦理道德,哈哈。吓死咱们徽妹了,晚上罚扑满多叫他几声“舅舅”吧。 扑满:我要多叫几声爸爸 赵谦阁,沈璧合的故事,放个预收。病娇少女vs年上克己复礼男。 《阁楼之上》 少女刻骨铭心的暗恋|寄养文|极限拉扯向 表面乖乖女内心病娇坏女孩x克己复礼温和年上 情窦初开的年纪,舍友们会叽叽呱呱提起校草的名字,咯咯笑着倒在彼此怀中。 可沈璧合不,她不记得校草的每一场球赛;她的笔记本里,总是同一个人的名字,“赵谦阁”。 她画画时,画建筑,永远是亭台楼阁画得最好;在老宅时她竖起耳朵,总能精准地在一群人的脚步声里,辨认出属于赵谦阁的脚步。 作为被赵家收养的养女,她和哥哥姐姐一样,叫他“小叔叔”。 可是,她既庆幸他是叔叔,又恨他是叔叔。 恨这十岁年龄差,这叔侄关系,就隔开一道天堑一道鸿沟,恨他看向她的目光,永远像是在看小孩。 又一年除夕夜,赵家花好月圆,其乐融融。 赵谦阁带了个女朋友回来。那女孩笑起来很甜,雪落在她手里,她把手伸进赵谦阁的掌心。 沈璧合自私地想,可这动作明明属于我—— 每年她的手总会长冻疮,赵谦阁把她从花滑场接回来,嫌她不好好戴手套,又把她的手拢在他掌心之间。 他不会知道,在他来接她之前,沈璧合把手摁在冰面上,直到冰将薄薄的血肉粘连。 失去了专属,沈璧合如此伤心。 可当她黑发白裙,赤脚跑进雪地,一辆车朝她急行而来,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殒命时,赵谦阁大吼她名字,抱着她滚进雪地里。 两人和死亡擦肩而过。 沈璧合眼泪簌簌直流,趁机抱紧了他,不死不休地,张口往他喉结上咬,咬得那样凶。 赵谦阁捏住她下巴,看她的眼神很暗,很暗。 他长叹一声,念她的小名。 “你不会知道,我为你自甘堕落到何种地步” #年上的魅力在于,有一天他在某一瞬间无奈地看你,你后来才知道,这是他自甘堕落沉溺的痕迹。 第16章 修罗场(文案初吻剧情) 第16章 修罗场(文案初吻剧情) 哥哥竟然当着爷爷的面谈论“人伦”和“选择”, 并公然支持被赵家视作丑闻的赵谦阁和沈璧合,明徽一颗心紧张得蹦跳到了嗓子眼儿。 哥哥如此“嚣张”,万一爷爷联想到他们身上, 那该怎么办? 裴伯礼轻哼一声:“你也知道做叔叔的和做侄女的私奔是罔顾人伦。既然是罔顾人伦的事儿,那这条底线就不该去碰。” 老人家真是快起得吹胡子瞪眼儿了。 佑佑这小子, 说的都是些什么歪理? 裴伯礼真想好好和孙子说道说道, 碍于还有赵曦和在场,他不想当着外人拂自家孙子的脸面,只好硬生生忍下。 赵曦和知悉内情。 眼前的裴湛宁和明徽, 不正是另一对翻版的“赵谦阁和沈璧合”么?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们,只见明徽眉尖微蹙, 听见爷爷脱口而出“罔顾人伦”后, 表情更是蒙上一层隐约的自责。 反观裴湛宁, 他一脸的满不在乎。好似人伦和道德底线, 在他这儿都不算什么。 但赵曦和已经放心了。他从明徽的表情里读懂,似乎她认为爱上自己哥哥、和自己哥哥谈恋爱,也是一件错事。 只要明徽从心底认可她和裴湛宁不可能,那他赵曦和的胜算,就大得多得多了。 “爷爷,我记得您在那边养了鸽子, 我们过去看看吧。” 眼见气氛凝重,明徽适时出来转移话题。 “对, 我也想看裴爷爷您养的鸽子。”赵曦和温和地瞧了明徽一眼,及时附和。 “那就去看看。”裴伯礼冷着语气说。他戳了戳裴湛宁肩膀:“你去不去?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你就回老宅待着。” 裴湛宁无事人般摊手:“哪能啊?好不容易有次陪首长出巡的机会,我不能错过。省得首长回头拿我当典型。” “...” 裴伯礼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在他肩膀上轻呼了一巴掌。 明徽算是明白了, 裴伯礼和裴湛宁,就是一老一少两头犟驴,都有自己的个性和脾气,也都有自己想要坚持的。 她生活在这两头犟驴之间,也真是“夹缝求生存”了。 她扶着爷爷跨过月门,趁爷爷不注意,悄悄回身,朝裴湛宁狠狠瞪了一眼。 女人有双猫一样的眼睛,神秘又漂亮,好似黑色瞳孔上刻印着花纹。 此刻她的眼睛在说“哥,你快给我闭嘴”; 裴湛宁唇角一勾,笑得无赖极了。他右臂优雅地横在胸口,为她行了个绅士礼,黑亮的眼神凝视她,用眼神回了一句“别紧张,你放心”。 赵曦和全程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也注意到他们交递的眼神,但他完全不知道这对兄妹俩在说什么,心中不快、惆怅和羡慕种种情感相交杂。 他感受到了这对兄妹之间深深的连结,深到他们不必开口,只需一个眼神,都能让对方读懂自己在想什么。 哪怕他们不是恋人,这种连结也依旧存在,依旧强大。 好似任何外人,都会被他们排除在外。 - 跨过月门,乌桕树树荫连成一片,遮蔽如云。 明徽来到这里,立时感到一阵森森的阴凉感,连空气都比别处湿润好几度。 粗壮的大树枝干中央,是一座人字形屋檐的木头小房子,里头传来“咕咕咕”的叫声。 白色的、鳞蓝色的、灰色的鸽翅扑腾着,扇出一阵飞灰,这便是裴伯礼饲养鸽子的地方。 裴伯礼延续了裴家子弟爱玩的特点,鸽哨便是其中之一。 这笼鸽子专门拨了一个佣人过来养着。眼下,裴伯礼从竹笼里掏出一枚圆圆的鸽哨,又让裴湛宁抓过来一只鸽子,把鸽哨绑在了鸽子的尾巴后。 雪白的鸽子被放飞,盘旋在乌桕树圈起的天空下。 鸽子飞翔时带起的空气,灌入鸽哨中,气流让竹膜制成的哨舌震动,在中空的葫芦腔室里共鸣放大。 哨声回旋,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清亮、悠扬、辽远。 “以前我还会把哨舌切一切,让哨声有个高低错落的变化。现在人老了,反而没这么多花样了。”裴伯礼感慨。 明徽坐在青石板上,听着鸽哨和爷爷的感慨,忍不住瞧了裴湛宁一眼。 而他恰好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明徽收回视线,她从哥哥的眼神里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便也明白,哥哥和她一样,都想起了他们的初吻。 一个几乎被鸽哨惊掉了的吻。 在北城初雪时分,她悸动着,踮起穿小羊皮长靴的双脚,在积满薄雪的花窗下,鼓起勇气印上哥哥的唇。 同一时刻,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摁着她深入,加深了那枚吻。 他们笨拙而青涩地接吻,舌尖磕碰到舌尖,牙齿磕碰到牙齿。 青涩到根本来不及品尝男女情欲的吻,磕磕绊绊,她却觉得好甜,哥哥的口腔里气息好清新,像柠檬、新雪和香草; 甜到一缕薄雪趁机掉进她脖子里,冰得她脖子一缩,也没放开,反而被哥哥捞起臋弯,几乎坐在他手臂上。 一边吻,她一边想“这可是哥哥啊”,“真的可以和哥哥接吻吗”,“会不会被爷爷知道”,禁忌感为这个清甜的吻蒙上一层凌虐自毁般的色彩,让她身子好似都融化了,只想化在哥哥怀里。 直到一声辽远的鸽哨响起,撩拨她那脆弱的神经。 她以为是爷爷来了,闪电般从他怀里弹开,惶然四顾,脑中溢满被发现后的羞耻和绝望。 不到三秒,她的纤腰被裴湛宁捞回。 他喉结咽动着,嗓音很低,还带着调笑。“不怕,嫣嫣。不是爷爷。” “爷爷不会在这里的。他们不知道,也看不见。” 做哥哥的还没吻够,摁紧她后颈,轻喘着攫住她的唇。明徽懵懂地感觉到他欲望的萌发,害怕得往后躲,又被他托紧了臋,不给她逃。 少男少女的初吻,就如此刻天上落的雪般,清新、纯洁、美好。 正如他们再也不会回到双十年华,他们亦再也没有那样一个悸动的冬天了。 最美好的岁月,都给了彼此啊。他们不后悔。 - 裴伯礼兴兴头头地逛了回园子,但人毕竟上了年纪,膝关节僵硬又疼痛,鬓发斑白的额头也冒出点点细汗。 他不肯在年轻人面前显露老态,忍着痛迈大步伐,好跟上他们的步伐。 细心的明徽发现了爷爷的不对劲,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扯了扯裴伯礼的衣袖,道: “爷爷,我有些累了,您陪我慢慢走吧。” 裴伯礼扭头,看见她过分苍白的嘴唇,关怀道:“你这年轻人,体质怎么也这么差?成天不是跑厕所就是走不动路,你就是在工作上太拼了,要抽出时间锻炼才行。” 经由爷爷这么一说,明徽也觉得自己跑卫生间的频率有点高,但她没放在心上。 “嗯,我从明天开始好好锻炼。”明徽弯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将一块磨平的太湖石擦了擦,扶着裴伯礼坐下,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下了。 周围繁花点点,头顶上方空出几缕罅隙,恰好够阳光倾泻下来,春日的西晒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灼人也不烫人。 “佑佑哎,你带着曦和好好逛逛。”裴伯礼说。 “好。” 裴湛宁、赵曦和两人都心怀鬼胎,有一些想质问对方的话,但不能在明徽和裴老爷子面前说。 他们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沿着砾石小路向前走,直到和明徽落座的地方拉开长长的距离。 前方是一道回廊,粉白墙上落下蔷薇木香的剪影,细碎的,影影绰绰。 砾石小路在台阶前渐渐收窄,一条小路已容纳不了两个男人并排行走,可他们谁都没有谦让的意思,脚步都往中央靠,赵曦和的西装外套擦着裴湛宁的新中式衬衫,布料摩擦的声音稍显刺耳。 裴湛宁还好,闲适自然; 但赵曦和左腿是义肢,义肢只有完全伸直和呈90度直角时才能受力,他被裴湛宁冲撞得义肢偏斜了角度,差点摔倒,心中多少有些不爽。 但很快,赵曦和又平复了下来。 因为他发觉,裴湛宁全然地拿他当一个正常人看待,不特殊照顾他,就像对待一个肢体健全的情敌——这也恰是赵曦和想要的。 他不需要被任何人照顾。 两人都隐忍着,只心中藏着一座火山,在胸腔下剧烈地燃烧,想要喷涌而出。 最终,拐上花廊后,裴湛宁先开口:“你和明徽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追的你?” “...” 赵曦和脑袋“嗡”地一声,暗叹明徽对裴湛宁的了解程度果然极深。 早在罗德岛,她就告诉他,一定要将恋爱的细节核实了,保不齐裴湛宁会问起,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他自如地背诵出和她对好的答案:“我想想,大概是回国前三个月。不是她追我,是我追他。” 在这儿,裴湛宁还十分“阴险”地用了诱导式提问,幸而他没中招。 赵曦和暗暗好笑,谈个恋爱都谈出特工感来了。 “你还记得你向她告白时的情景么?” 裴湛宁又问了几个细节性问题,赵曦和的回答与明徽的并无二致。 看来,这两人谈恋爱是确凿无疑了。 再度得出这一结论后,裴湛宁的唇角渐渐沉了下来。 冷白而棱角分明的脸,隐藏在西晒照不到的花廊深处,隐隐有些阴郁,目光却燧亮得像生火石。 “湛宁,你是明徽的大哥,之后也是我的大哥;我们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赵曦和委婉提点。 徽徽和裴湛宁之间关系再深又如何? 现在,他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而裴湛宁只能是哥哥。 裴湛宁何尝不懂他言外之意,眼皮一撩,淡淡道:“大哥就算了,我年纪没这么大。” 说来也是,他赵曦和还比裴湛宁大两岁呢。 都说三岁是一道鸿沟,他和明徽之间隔着五岁,还比裴湛宁多了半道鸿沟。 提及年龄,赵曦和被攻击到痛处,唇角的笑意淡了两分。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好好提点下你。”裴湛宁走到花廊尽头,转身回来,恰好与赵曦和面对面。 他略比赵曦和高半个头,眼神垂视着,居高临下。 “请讲。”赵曦和客气道。 裴湛宁盯着他,一字一句:“别让她吃避孕药,她身体弱,经不起。” 冷不丁提及避孕药这一话题,赵曦和脑海中闪过缕缕疑惑。 他什么时候让明徽吃避孕药了?他和明徽之间,甚至连夫妻之实都没有... 等等! 赵曦和忽然反应过来。他和明徽无夫妻之实这件事,其实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就连裴湛宁都被蒙在鼓里。 而这,不就是他和明徽想要达到的效果么? 赵曦和联想能力极强,一下子记起他们在金茂府当晚,明徽有服用优思悦,但那是为了治疗经期服用的,和避孕没半毛钱关系。 裴湛宁定然是“误会”他和明徽为了不戴套做着爽,所以才让明徽单方面服用避孕药了。 赵曦和不介意让裴湛宁一直误会着,哪怕给他添添堵都行。 只有男人最懂得男人。 他完全知道裴湛宁在吃醋什么。 对一个男人而言,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发生了关系,还是毫无阻隔的那种,这是最致命的伤害。 思及此,赵曦和脸上笑容温和,缓缓道:“你说得对,吃优思悦避孕不好,我们可以换别的避孕方法。” 这就是承认,之前明徽的确为了他,去吃短效避孕药了。 “...” 听见他这般说,裴湛宁额上青筋汩汩跳动,太阳穴处一阵深疼,然而他目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抓紧再抓紧。 “什么避孕方法?” 裴湛宁舌尖顶了顶牙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问。 “结扎。现代科学技术很发达,男人做个结扎手术,让女孩子无后顾之忧,以后想要孩子了,再去复通。” 赵曦和侃侃而谈,争取每一句都直击裴湛宁痛点。 他知道裴湛宁想要什么——想要他戴套,穿雨衣,隔着一层橡胶再要明徽;可他偏偏不想如裴湛宁的愿。 结扎手术,也能毫无顾忌地要她,不用隔着橡胶。 听另一个男人谈论他和明徽的亲密,裴湛宁内心翻涌起强烈的痛苦,好似凌空有一只大掌伸出,狠狠攥紧他的心脏; 又像他心口处有溃烂发脓的伤口,而来者往他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内心再痛苦,他表面也装得云淡风轻,反击回去: “那不见得。很多男人结扎之后,反而影响私生活质量,影响雄风。依我看,还是使用避孕套最好。” “安全卫生,还隔离传染病。”他面无表情地说完。 赵曦和隐隐被他气笑,反问道:“隔离传染病?有什么需要隔离的吗?你意思是我在外面有人?” 他也是情感洁癖一个,成年之后,精力和时间全都花在公司经营上,哪里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三十年里,他也只对明徽动过心。 “那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了。”裴湛宁把手一摊,让赵曦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我倒是建议你,多去健身房锻炼上肢力量。”他最后说。 当下他们的情状,真配得上一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赵曦和好好地品了品他最后的话,才反应过来,裴湛宁是在暗示他下肢残疾,不能在房事上让明徽满足。 裴湛宁刻薄起来时,也是真刻薄。 他最会杀人诛心,知道哪里捅起来最疼,这是真戳到了赵曦和的痛处。 赵曦和抬眸凝视,看见裴湛宁那冷白阴郁的脸色,背后森森地冒了冷气。 这一刻,他忽而意识到,即便裴湛宁从事了公共卫生事业,是披着白大褂、从死神手中夺回病人性命的医生; 但另一面,他的本质从来没变过。 他依旧是幼时那位拿着匕首、终日在池塘边游荡的阴郁少年。 这时,蔷薇花木里惊起两只鸟儿,圆乎乎的胖身子,扑棱棱飞到廊檐上去了。 幸而他们的话题结束得及时。 不多久,便从茂盛的花木里看见一老一少两道人影,身着墨绿色真丝长裙的少女轻巧地提着裙摆,倩影落在青石板上,阳光逐一勾勒她的纤腰、丰臀、长腿。 明徽扶着爷爷走上台阶,看见两个男人正面对面站着,裴湛宁比赵曦和高了半个头,两人皆面色严峻,好似凝结了一层寒霜。 “你们方才聊了些什么?”明徽开口,心中有点忐忑。 直觉告诉她,哥哥一定盘问了赵曦和。 那赵曦和回答得怎样?不会被生性多疑的裴湛宁发现什么马脚吧? “就随便聊聊。” 见到是明徽过来,赵曦和脸上的寒霜收了收,面容又恢复了之前的和煦。 明徽偷瞧一眼裴湛宁,他脸色还是又黑又臭,好似头顶还竖着一根烟囱,正在突突突往外冒烟。 看来,眼下裴湛宁的情绪不是很好。明徽咬紧了唇,暗自担心。 园子逛得差不多了,夜幕呈现一种靛蓝色,像清澈如洗的天空被滴入普蓝墨水,一老三少开始往老宅主屋走。 厨房烟囱飘起袅袅炊烟。 回程路上,裴伯礼和裴湛宁走在前,赵曦和、明徽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 在一丛枝条繁茂的杜鹃花前,眼见裴湛宁那颀长高挑的身躯被遮掉大半,明徽悄声儿问赵曦和:“方才我哥哥,到底和你聊什么了?” “他就问了一些我们在一起的细节。”赵曦和说。 至于避孕药、避孕套、结扎手术那些细节,他觉得没必要告诉明徽,因为这是他和裴湛宁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你放心,都按照我们对好的口供说的,他没有察觉到异常。”赵曦和看出她心情的起伏,宽声安慰她。 他们两人并排走着,赵曦和视线斜过去,看到她伶仃单薄的肩膀。 她身形高挑,骨架不算小,肩宽约莫有他的三分之二,是天生的衣架子,可肩膀侧面很薄,莫名就有一股伶仃感,让他心生怜惜,恨不得一手搂过去,轻抚。 ----------------------- 作者有话说:男二赵哥有外号啦,曦和,所以是日光哥,谢谢评论区的建言献策 日光哥,你有木有觉得你只是这兄妹俩play的一环?不要小看了哥妹俩之间的羁绊和爱啊!(笑) 叮,第一个文案初吻剧情打卡 第17章 羞耻 第17章 羞耻 “我没事。”明徽低低地回。 这会儿她倒不担心穿帮的事儿了。她在意的是, 方才裴湛宁明显低沉的情绪。 是看到她与赵曦和在一起,哥哥不开心了么? 她多么不想让哥哥不开心啊,但她也知道, 这是裴湛宁必须经受的。 就像她,也要慢慢适应他以后有女人, 会给她带一个嫂子回来。 “这对儿小情侣在说什么, 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 庭院开阔的门前,兰婶把晒在门汀上的一簸箕陈皮收走, 看见肩并肩走回来的两人,笑着调侃了一句。 “这就叫, 热恋期。”裴伯礼立在堂前, 接过瑞伯递来的毛巾, 点评了一句。 这是他在网页新闻上新学的词儿, 想拿出来显示显示潮流。 “真是热恋期呀。”瑞伯也乐呵呵地说。 仆人们都看出裴伯礼对明徽这门婚事很满意,所以也极力往老爷子想要的方向去赞美。 但在这一声声的夸赞里,明徽一颗心也跟针扎似的,被刺痛。 她视线匆忙地一扫,只见稍显昏暗的大堂里,裴湛宁逆着光站立, 成了孤独的一道剪影,她就更不忍去看他此时的神情了。 “今晚的晚餐很丰盛, 赵少爷带了好多海鲜过来,你们就等着大快朵颐吧。” 芸姨插了一句。 晚餐果然是盛宴, 小叶桢楠阴沉木桌上,碟子里菜色纷呈; 浸泡在酱汁里的红烧狮子头、老瓦罐吊的羊肚菌虫草鲍鱼汤,蒜蓉粉丝蒸生蚝、白灼海虾和清炒菜心。 裴伯礼等人按照长幼顺序先后落座, 芸姨用汤勺盛了汤,放在每个人面前。 赵曦和此次登门,带来的礼物十分厚重,从山珍海味到水果都囊括了,还给裴老爷子送来了一台血糖仪。 裴伯礼故作调侃般看向赵曦和: “看来曦和还没把这儿当成家呢,叮铃当啷带了一车礼物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去拜访总统了。” 赵曦和常年游走在生意场,人情世故信手拈来,也做得游刃有余。 他看向裴伯礼,真诚道:“哪里哪里。我送这些东西,都是想着你们能吃得上,用得上。只要爷爷您不嫌我这孙女婿送的节礼少。” “海鲜是因为徽徽爱吃,燕窝是特意收金丝官燕,拿来给她补身子。” 说到这儿,赵曦和朝明徽看了眼,眼底的爱意简直克制不住。 他很上道,爷爷叫上了,孙女婿也自称上了。 明徽脊背笔挺,脖颈低垂,还有些不习惯赵曦和在公共场合对她展露亲昵,却又硬生生地受了。 表面看上去,她就像因男朋友过于体贴而稍显害羞的小女儿家,但内心的疑惑不断翻腾: 赵曦和这样自然地展现对她的亲昵,究竟是他演技太好,还是他本来...也对她怀有心意? 想到这儿,明徽心底暗叫不好。 她目前,可没心情回应任何一个人的心意。 “对,明徽是得补补,这孩子从美国回来就瘦多了。”裴伯礼说。 “而且动不动就食欲不振。”裴湛宁凉凉瞥了她一眼。 眼见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明徽稍有不自在,朝裴湛宁瞪了一眼,嘟哝道: “哥,你哪只眼睛看到啦?” “前几天一起吃早餐,你只吃了两个笋肉包,就去卫生间了。”裴湛宁慢悠悠回。 他摆事实、讲证据,明徽鸦睫轻眨,还是嘴硬: “那次是意外,现在不会了,我今天食欲很好。” 两兄妹就这么一人一句地回着嘴。 赵曦和将他们的对话听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发现,在多人场合、多人说话时,明徽永远会优先回应她哥哥,而裴湛宁亦是如此,总优先回应明徽; 这似乎成了他们下意识、习惯性的反应。 他们会沉默,会吵架,会拌嘴,会吵闹; 之前,赵曦和一直以为明徽“静若姣花照水”,因为她在他面前,是娴静的,静得眉目可入画;是冷的,像一抔捧在掌心会融化的冰雪; 可今日真正见了明徽在裴湛宁面前的状态,才知道,她也会巧笑倩兮,会噘嘴皱眉,会耍小孩子脾气,贪嗔痴怨,眉目生动鲜活。 “得了得了,你们两个快吃,口水比饭还多。” 裴伯礼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场面习以为常。 这就是两个冤家,他看着他们从小吵到大的。 “来尝尝这虫草鲍鱼汤,曦和特意买的两头鲍,可滋补了。” 明徽低头,慢慢搅着羹勺。 白瓷碗里汤色金黄,碗沿飘着油花织起的细细金边,她碗里浮着一只鲍鱼,中央软体的部分反卷回来,软软的两道突起合拢,中央一道细缝,粉白的颜色,让她瞧着心头一跳。 这个形状... 她承认她污了,想到女人的pussy。 她执筷的手好似有了意识,主动绕开鲍鱼,夹了一枚羊肚菌送进她唇中。 在她对面的裴湛宁,更是把汤碗推向一边,另拿了一只空碗盛饭,拨饭吃了起来。 “佑佑,你怎么不喝汤?”裴伯礼肃眉。 “我不吃那玩意儿。”裴湛宁朝汤碗里瞥了一眼。 软软的,两道细长的瓣,中央一道竖缝的玩意儿。 裴伯礼脸黑了下,他是封建老古板但不是傻子,大概也知道鲍鱼像什么地方的形状,暗自忖度这大孙子联想过度,却不好开口批评,只能装作没听懂,低头大口喝起汤来。 唯独明徽,在听见裴湛宁那句“我不吃那玩意儿”后,从脸颊到脖子,瓷白细腻的肌肤绯红了一片。 她头皮发麻,脸色发烫,对着碗里的鲍鱼下不去嘴。可其他的菌菇都被捞起来吃了,只剩下这只鲍鱼。 她只能硬着头皮,将它夹起来咬着吃了。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嚼着,吞着,竭力维持面色正常。 而他一寸一寸盯着她看。 察觉到裴湛宁扫视的目光,她更是整个人被钉住了一般,膝盖磨着,在这大庭广众的场合,身不由己地,灵魂好似要飘起来,要跌落悬崖,在这奇异的感受里又叠加进羞耻感。 五年前,在阳城的一个小旅馆里,裴湛宁也是这么品尝她的。 继初雪时分,两人终于捅破窗户纸后,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他们只要同处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互相对视一眼,肌肤挨擦一下,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欲念。 那是裴湛宁自去医院规培以来,迟到早退次数最频繁的时日。他们只想躲在小公寓里,昏天黑日地做。 有了前面的手。跤、足。跤为铺垫,后面也一步步顺理成章。 可惜的是,转眼就到了学期末,考试周。 那时她每天都欲哭无泪地背啊背,知识点都要背不完了,也没心思和哥哥做。爱,甚至勒令他“不许回小公寓勾引我”; 裴湛宁勾唇一笑,摊手问她“那你欠我的次数怎么办”,她大言不惭“考试周过后再还”。 然而,考试周过后就是寒假,裴伯礼打电话来催他们回家过年。 那年寒假格外短,学校也很快封校。他们刚如胶似漆了两天,就不得不回汐京过春节。 两人都还没过掉对彼此上瘾的禁断期,在家里依稀装成是正常哥哥和妹妹的样子,大大咧咧、插科打诨; 但背着长辈时,光是一个眼神摩擦都能起火。 甚至在人前,他们趁着互相给彼此递水果、拿羹勺的机会,去触碰彼此的指尖,又在对方的眼神里品尝那份悸动。偶尔一起走路,她和他故意靠得很近,彼此肘弯摩擦,在大人的谈笑声里注视彼此。 明徽頂不住哥哥那灼热、大胆直白的视线,总觉得他在用眼神品尝她,先一步扭过脸去,从脸颊到耳尖都是红扑扑的,被日光一映,好似透明。 老宅三楼,从她卧室走到他的卧室门前,只需要走11步;裴湛宁有想过在夜里,老人家都睡着的时候,溜到她床上。 但明徽不敢,也坚决不同意在她房间里做那种事。 她回到老宅时就已经泛上深切的罪恶感了;更遑论在这浸润了古意的房间里和她哥哥发生点儿什么,总觉得他们肌肤刚挨擦上,就有裴家先祖的眼睛,在幽幽看着她,凝视、审判、谴责。 所以他们决定逃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那里继续做回恋人。 他们分别向爷爷编织了巧妙的谎言,离开家里,奔赴裴湛宁提前订好的酒店地点——阳城的一家小旅馆。 旅馆又小又破,贴皮木板的床头柜,被香烟烫出指甲盖儿大小的黑印。 车窗外不远处是一道铁轨,列车经过时发出长长的飞啸声。 临近过年,也就找得到这家小破旅馆。 裴湛宁将从家里偷拿出来的床单铺上、被套套好,才将洗完澡的她抱到床中央。 他吻她的唇,喃喃地说“妹妹,对不起”。 她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要委屈你,在这么破的地方和我做。爱。”他吻吻她高挺的鼻尖。 那几年他身上没什么钱,大头都拿来给她垫材料费了。 但她也知道裴湛宁在学炒股,在折腾数字货币和nft,于是就伸手摸摸哥哥的脑袋,安慰他“哥哥你以后会有钱的。” 她怕他有压力,很快又补充“没有钱也不要紧,那我就少吃一点咯。” *** 完事之后,她在被单上瘫软了好久,四肢百骸都没力气了,软绵绵的,像一只棉絮都被扯出来的破布娃娃。 哥哥躺在她旁边,时不时翻在上,肘支撑着在她上面,细细凝视她脸上的潮红,是她为他糕了的痕迹。 她眼皮都快合上时,哥哥忽然低声“妹妹,我想亲亲你。” “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他说这话时,燧黑的眼睛里像有漩涡,吸引着她坠下去。 明徽觉得太犯规了,为什么在学校传说中那个冷冰冰不近女色禁欲到极致的裴学长,会用这种语调、这种神情问可不可以亲她啊? 他俊美到极致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明徽心跳砰砰,如小鹿乱撞,意乱情迷地点头,并乖巧地闭眼,微微撅起红唇,等着他的唇印上来。 其实她不大明白他为什么要问——他之前都是直接亲的。 “不是亲这里。”闭着眼睛时,她听见他喉结的吞咽,“咕咚”的一声轻响,好似还有些紧张。 游刃有余到像个老手的哥哥,也会紧张么? “那你要亲哪里呀?”她眼睛睁开了,长长的眼睫还湿润着,像清晨山风中含露的白山茶,清纯又无辜。 哥哥的大掌轻捧住她脸蛋,不住地抚摩着,低声:“亲你那儿...你尿尿的地方。” 尿尿的地方?她的心惊悸了下,明白过来。 那里也可以被亲么? 哥哥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羞人的话?那里是尿尿的地方啊... 可裴湛宁已经握住她脚踝,退下去。下面有一朵白白的、软软的、鼓鼓的小花在等着他,从靡白到绯红。 明徽一抖一抖地哭起来,控诉他“哥哥你欺负人家,你欺负我...” “呜呜呜...” 她哭得很娇,于是哥哥愈发地使坏起来。从里到外,从外面的瓣儿到里头的褶皱,全都没放过,用舎尖描摹。 那时的她,20岁的小姑娘,也比现在要纯洁得多,根本不觉得他给她这般是一种取悦,只单纯觉得哥哥亲那个地方...好羞好羞,他就是故意来羞她,然后笑话她的。 偏偏哥哥还很坏,他亲完了,唇角沾着一点她的濡润,又覆上去吻住她唇,喃喃低声:“好漂亮。” ----------------------- 作者有话说:今天吃两头鲍,饭桌上: 老爷子:我孙子在说什么东西?年轻真是不像话,脑子里都装了些啥?拉出去关禁闭。 佑哥:这种我只吃我妹妹的。 徽妹:...可以打人吗? 今天就是周五啦,周六周日不更新,大家别跑空了呀。周一正常更新,有条件的宝宝可以来早一点看。 第18章 羞哭了 第18章 羞哭了 “什么好漂亮?”明徽都晕了, 柔荑无力地扯着被单,整个人泛着粉粉的红晕。 “你那里。” 他眼神盯着她,很定, 很正经。 任谁都受不了高岭之花用这种眼神盯看着,却说着如此xia浏的话, 明徽也受不了, 羞得想去挠他了。 她小嘴一扁,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哥...你别说了。” “漂亮还不给夸。”他嗤笑,“我的嫣嫣脸皮真薄。” *** *** 裴湛宁忽而想起一件事: *** *** 她又要被他羞哭了。 *** *** 年少时期他们如此纯澈, 哥哥只在意她有没有干净清爽的卫生巾用、发育是不是正常。 可成年之后,等他们什么都做了、再回忆起年少时的纯洁, 就会觉得那些纯洁都蒙上了一层靡丽的色彩。 之前愈是纯洁, 就愈凸显当下的罪欲横流, 也愈发地禁断。 “你叫我那时候怎么和你说?” 明徽扁了扁嘴。 不由得想起初中时, 她在宿舍澡堂里洗澡,发觉别的女孩那儿长出毛发而她没有时,心底的恐慌。 但再恐慌,她也知道和尿尿地方相关的事是不能和哥哥说的—尽管哥哥就像她的父亲,冷脸操心她的吃喝拉撒,关心她的少女文恟是不是太紧了勒到她。 就只好自己忍着, 上网去查资料,直到确认自己发育没有问题, 才放下日夜担着的心。 明徽兀自羞恼了一会,忽然想到一处:哥哥怎么知道那里漂不漂亮? 他的审美标准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儿, 羞也顾不上羞了,她吃醋地用“猫爪”挠上他肩背,哭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漂亮?你是不是...” 是不是看了别人的? 弄清楚她在吃醋, 裴湛宁哭笑不得,在她耳边哑声: “宝宝,我只看了你的。我是心外科医生,又不是妇科。” “漂亮,是因为我看到它就想嘈你,想把你嘈坏。这还不够漂亮?” 她的小硐是他一看到就立时被唤醒的,这怎么不叫漂亮? “以后都只看你的,也只嘈你的,嗯?” 说着说着,裴湛宁瘾又犯了,眼神愈发地幽暗深浓。 “再给我亲下。” 这一亲,就没完没了。明徽又呜咽地抽泣起来,她拼命地往上躲,却始终落在他的禁锢里,她低头,能看到他乌黑浓密的发顶。 光这样还不够,裴湛宁又把她搂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亲,哑声: “妹妹,坐下来。” “...” 好犯规,他偏偏要在这时候叫她妹妹,在他们不着。寸缕,小湛宁浅浅滑入一片泥沼的时候。 她羞于回应他,只把脸埋在他肩头,却被他摆成了一字马,闭合如蚌的竖隙也跟着打開,有如绽放的红蕊白蔷薇。 随后,他对准。 那种滋味儿,飘飘如仙,反复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切换、沉沦,是他这辈子忘不了的。 “嗯...”明徽从喉咙里溢出两声甜美的呜咽。 看着哥哥的欺嵌过来,一点点将她…心底除了被充实的颤栗感,还有一种深深的连结。 她甚至怀疑自己喜欢这件事儿,除了蚀骨的快乐,还有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连接,想让他住在她之中,永生永世不分离。 只不过...哥哥的太过狰狞,她置纳得不好,低头看着紫涨的、青筋暴突的,脸蛋绯红地小小声:“丑。” 裴湛宁哑然失笑。 他觉得她的漂亮,而她却觉得他的丑。 这种如置维谷,进不能也退不能的感觉,简直叫他发疯,摁在她肩头往下… 明徽蛾眉轻蹙,喉咙溢出呜咽。 呜呜,要被哥哥捣死了… 然而,裴湛宁心中的满足无以复加,哑声:“丑就不喜欢了?” “没有...” 明明在做着这种事,她仰起的脸却是一片纯洁,眼眸里有生动的光,坚决道: “丑我也喜欢的。” 只要是哥哥的,她都喜欢。 “哥哥把嫣嫣嘈坏…要哥哥…”她红着脸说着羞人话。 “嫣嫣,你真欠嘈。” 心爱的女孩用这么纯洁的表情说出这么带劲的话,谁頂得住? 裴湛宁再也克制不了一点,扶着她胯骨,使劲地、她被摇晃颠簸得直哭。 到最后,明徽裹在真丝被里,从脖子到脚踝都一片粉红,处处是他留下的、而她又为他羔了的痕迹。 ... 哥哥和妹妹在小旅馆里待了三天三夜,才恋恋不舍地回汐京老宅。 恰好当天晚上的菜谱里有一道溏心鲍鱼,他们被爷爷打发去厨房帮忙。 看着水池里蠕动的、卷起来的鲜活鲍鱼,明徽咬着唇,脑中有不纯洁的联想。 哥哥凑到她耳边,以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以后我再也不吃这玩意儿了。” “只吃妹妹的,嗯?” 一句话,又惹得她脸红心跳。 ... 明徽知道自己不能再深想下去。 这些过往,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每每被触及关键处,就又都想起来了,细节处还栩栩如生,鲜艳如同未褪色。 她的脸红得张扬,眼神也潋滟起来,怎么都掩饰不住。 大家都是成年人,赵曦和的视线触到她晕红的双颊,再看一眼对面冷淡盯视的裴湛宁,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是怎么回事。 鲍鱼...太容易惹人联想,一定是裴湛宁曾经为她口过。 脑海中,划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有如硫酸在侵蚀他的心。是明徽仰躺在被单上,蹆折成了“m”字,而裴湛宁就埋首在m字的中央… 一个外表禁欲冷淡到极致,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一个字的男人,也会在亲密时为他心爱的女孩做这种事,赵曦和并不觉得奇怪。 换做是他,他也会的。 他也喜欢看到心爱女孩因他而瞳孔涣散、脚趾蜷缩。 这是男人最满足的时刻之一,女人那刻的表情、像小猫般的哭叫就是男人的战利品,堪比一剂春。药。 唯一让赵曦和遗憾的是,裴湛宁,竟然拥有明徽这么多、这么多的第一次。 以后...他一定会将这些痕迹覆盖掉的。 明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几乎是机械式地往嘴里塞着饭,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入口咸香,肥而不腻。 明明芸姨做的狮子头很好吃,可她胃口像被填得满满,怎么都吃不下。 对面的裴湛宁说:“你一碗饭刨了半个小时了,还没吃完?” 方才明徽一直刻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裴湛宁的方向看。 这下他出声,她便也光明正大抬眸,好奇于裴湛宁有没有因为鲍鱼而联想到在小旅馆的放纵,他会不会因此脸红。 可别说脸红了,裴湛宁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还是那副冷得像冰川的欠揍模样。 连明徽都糊涂了。 到底是他丝毫没有联想,还是他联想到了,但脸皮太厚,太过淡定、连神情都不显山不露水,根本就不会因此而脸红? “...” 明徽用乌木筷戳了两下白米饭,心中暗恨,怎么又被哥哥看出来她食欲不振? 更可恶的是她几分钟前还在强调自己食欲很好,简直是啪啪打脸。 “前面喝了太多汤,把肚子空间都占了,剩下的我能吃完。”她慢声。 “成,那你快吃,这些肉都是你的。”裴湛宁用筷子尖指了指剩下的四颗红烧狮子头。 裴家崇尚节俭、节约粮食。在餐桌上有剩饭,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所以她至少得把碗里的小半碗米饭、以及咬了一半的红烧狮子头给吃了。 赵曦和看出她的勉强,温声:“你吃不下也没关系,我来吃你剩下的。” 话毕,他将自己的空碗靠过去,示意她把她碗里的米饭摊给他。 这下,明徽给他不是,不给也不是。 躲在狮头拖鞋里的脚趾蜷了又蜷,心中有个小人在呐喊,演戏不要这么认真! “不错,真不错。现在嫣嫣长大了,也有男朋友帮解决剩饭了。”裴伯礼赞赏的目光看向赵曦和,十分满意于他对明徽的体贴。 半推半就下,明徽只好把碗让出去,赵曦和细心地用筷子将米饭拨过来。 明徽稍垂着颈项,根本不敢去看此刻裴湛宁的表情。 那些以往都专属于他的,比如牵她的手、吃她碗里的剩饭,此刻被另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做出,不知哥哥会是什么一种心情? “嫣嫣小时候,吃不完的饭菜可都是她哥哥帮解决的。有次老大一颗狮子头,嫣嫣也是咬一口就丢给佑佑了。” 芸姨给明徽递了纸巾,笑眯眯地补充。 这种事儿,小时候确实有。 不过明徽也只敢趁裴湛宁脾气好的时候这么做。平时他冷着张脸像阎王时,她可乖了,跑前跑后做他的小跟班。 只她没想到的是,芸姨还记着。 “这事儿我还真做过啊?不提我都忘了。”裴湛宁无所谓地笑了声。 他冷淡的语气滑入明徽耳朵里,她稍感到不可置信。 这时他已经吃完饭了,撂下碗筷,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坐姿闲散又松弛,一条长手臂搭在座椅上方。 “...” 他说他忘了。 明徽想起豫园里那片如火如荼、饱含了少男少女心事的鸢尾花田,默然不语。 她已经知道,哥哥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相。 但这一刻,她希望哥哥是真忘了,别再有念想。 那颗被她咬了一半的狮子头,被赵曦和夹起,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 赵曦和喜欢这种,吃掉沾有她唾液的食物的感觉,是一种秘而不宣的亲昵。 但明徽不喜欢。只是当着爷爷的面,不便阻止,只好眼睁睁看着赵曦和咀嚼。 这简直有种“间接接吻”的意味,她接受不了。 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饭后,芸姨、兰嫂等佣人手脚勤快地收拾桌椅、碗筷。 明徽、裴湛宁、赵曦和、裴伯礼等人移步客厅沙发。 客厅正上中央,一盏挑空的宣纸玉兰灯散发出温润黄光,温暖地笼罩他们,实在是一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好景象。 赵曦和穿戴着假肢,不大舒服,他从饭桌走到沙发,脚步缓慢。 明徽注意到了他步伐的缓慢,斟酌着是否要将关心说出口,却听得裴伯礼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曦和啊,你这假肢是不是不大舒服?” “嗯,是不大舒服。前几天刚换了新的接收腔,还在磨合。” 赵曦和缓声解释,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来自长辈的关切。 “这样啊,用筋膜枪按摩会好点儿。”说着,裴伯礼不由分说对明嫣道:“嫣嫣,你去茶室里把爷爷的筋膜枪拿过来,就搁在扶手椅上头。 ” “好。” 明嫣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赵曦和目光追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 她腰纤腿长,走起路来格外有一种韵律,他忍不住想明徽穿旗袍一定很好看,可她好似不怎么爱穿这种贴身、高开叉的裙子。 他盯着明徽背影看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阴阴的,像蛇的尖牙刺入他颈项。 不用想,这道目光来自裴湛宁。 光是目光,就传递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赵曦和无声地深呼吸,转过脸去,直迎上去。 这目光里含着一点挑衅,好似在说“你配得上她么”。霎时,赵曦和觉得,自己左腿的断肢处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不愧是裴湛宁,又开始一针见血,轻而易举地戳到人痛处了。对于他在意的事,他就是不择手段,才不管是不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这时,明徽拿着筋膜枪回来了,她还额外拿回来一枚小圆凳,放在赵曦和身旁,坐下,恰好挨着他穿戴义肢的左腿。 “是这里疼?我帮你用筋膜枪打一打?”她征询他的意见。 “好。” 若是以往,赵曦和肯定不会在她面前示弱。他会掩藏起自己的疼痛,独自消化,给她留下一个强大的、与常人无异的印象。 但金茂府那一夜过后,赵曦和多次懊悔,为什么他要在明徽面前强撑呢?就让她看到他的残肢,那又怎样? 既然他选择她作为未来的妻子,这就是他必须经历的。明徽那么善良、美好,她定然不会嫌弃他,反而只会怜惜他。 谁说怜惜不是一种爱呢? 他就是要展现自己身体的残缺,得到明徽的怜惜。 明徽手指隔着他的裤管,轻按上他的左腿。 她启动筋膜枪,“笃笃笃”,筋膜枪的头部带动肌肉,一块震动起来。此刻的她,心中毫无别念,只希望赵曦和能好受一点。 或许是因为裴湛宁曾被误诊为孤独症,他也被看成是残疾群体中的一员,所以明徽特别能共情那些身心有残缺的人儿。 因为哥哥曾经遭遇过,所以更共情这个世界,更共情芸芸众生。 但裴湛宁不知道这些。他不会知道,因为他幼时被误诊孤独症,被人辱骂成“傻子”“智障”,被集体所排斥过 ,所以他的妹妹会对所有残疾人士都报以温柔和怜惜。 因为他淋过雨,所以她会给正在淋雨的人撑伞。 此情此景,他只看到,此刻他的妹妹正坐在另一个男人腿边替他按摩,而那个男人,在装可怜博取她的关注。 方正纹石茶几上,一只玻璃电水壶把水烧到八十度,裴湛宁执起壶柄,细细的热水柱从壶中冲出,冲进盖碗中,扁平嫩绿如小钉状的茶叶舒展开,茶色如浅淡的碧玉。 他再拿过四枚矮墩圆润的罗汉茶杯,将盖碗中的茶水倾倒进去,分别放到其余三人面前。 “来,喝茶消化下,这是西湖龙井,绿茶中的绿茶,茶中之王的级别。” 当茶杯放在赵曦和面前时,裴湛宁清声。 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在别人听来就是夸赞茶叶有多好,多难得。 但落在赵曦和耳朵里,他便听出了裴湛宁的言下之意、阴阳怪气: 你这个绿茶男,在这装可怜装弱小。 赵曦和决定阴阳怪气回去,端起茶杯一口闷了,笑道:“不愧是西湖龙井,清、香、顺。裴大哥也是泡得一手好绿茶啊。” “没有,我也就随便泡泡,其实我更擅长品鉴绿茶。”裴湛宁不咸不淡地回。 究竟谁是绿茶,谁又在品鉴绿茶? 两人一口一个“绿茶”,气氛微妙到了极致。 明徽瞅瞅旁边的裴伯礼,爷爷用他专用的仙鹤将军杯闷了一大口西湖龙井,正出神地咂摸着,显然没听出两个晚辈的“言下之意”; 年纪已大的老爷子,怎么能想到,他品了一辈子、也喝了一辈子的绿茶,会被互联网赋予如此丰富的含义呢? 而明徽呢,她听出来了,也忍不了了,清凌凌出声道:“你们要不要安静喝会茶呢?” 听见明徽发话,两个男人立时偃旗息鼓。 一场风雨就此结束,客厅立时云销雨霁,雨过天晴。 因为明徽没有留他晚上在这儿过夜的意思,所以饭后,赵曦和约莫坐了一个半小时,眼见时间来到了九点半,就起身告辞。 “好。嫣嫣,你去送送曦和吧。” 裴伯礼吩咐。 他想着这对儿小情侣指不定有什么悄悄话,特意给他们留一个独处的空间。 瑞伯从角落拎出裴家给赵家的回礼,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绞丝金绳几乎勒进他厚实的掌心里。 赵曦和见了,赶紧接过来。 “瑞伯伯,辛苦您,我来拎就好。” 这时,裴湛宁递过来一只薄皮茶叶礼盒:“一点小心意,不要见外。” 赵曦和瞅了眼礼盒封面,上面古色古香的隶书字体写着“西湖龙井,绿茶之王”。 “...” 裴湛宁送他礼物还非要送绿茶。 “我那儿也有两罐好绿茶,是黄山毛峰,改天也给你送过来。”赵曦和还回去。 “绿茶就不用了,你留给自己喝。”裴湛宁淡声。 两人又在这互相讽刺上“绿茶”了,明徽哭笑不得,也懒得理他们,趁着佣人将实木大门拉开时,她先一步走出去。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夜雨,将门口一株羽毛枫的叶片打得雨嘶嘶,水淋淋。 裴湛宁插兜立在门汀前,看一眼她,她被五星抱月的攒花小梅灯映出影绰的光影,比他低了三个台阶,在灯光和雨丝里仰起脸,看他。 他低声:“今晚记得回来。” 明徽心底一紧,明明知道这句话不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叮嘱,而更像是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叮嘱,还是紧紧点了两下头。 她往旁边靠了两步,正要打开一柄24骨的大黑伞,又听见身后熟悉清冽的嗓音: “别站到羽毛枫下,叶片积水多,掉进脖子里很凉。” ----------------------- 作者有话说:徽妹在灯光和雨丝里仰起脸看哥哥,这一幕真美啊。 徽妹胃口不好,其实是孕早期的反应,但徽妹还没意识到肚子里揣上小bb了 裴哥:我说我不记得吃过她的剩饭,我装的。 裴哥:你这个绿茶男 日光:你才是绿茶男 第19章 诱惑 第19章 诱惑 听见哥哥这样说, 明徽脖子一冰,起了小粒的疙瘩,好似真有水滴掉下来了。 明明知道伞面已经撑起, 他看不见她动作,但明徽还是乖乖又点了两下头。 赵曦和站到明徽的伞面下, 从她手中接过大伞, 两人并排走出去。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年富力强的男佣人。他们受了裴伯礼的吩咐,一人撑大黑伞, 一人拎着礼盒,要把回礼送到赵曦和的迈巴赫上。 濛濛雨丝里, 明徽察觉伞太倾向她这边, 出声提醒:“你正常撑伞就好, 不用特意照顾我。” “那怎么成。”赵曦和温声。 明徽忍不住回头, 见那两位佣人只是远远跟着,料想男佣人们也听不见,便对赵曦和道: “只是履行协议,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神情冷淡:“只是做戏而已,别太投入。” 言下之意便是,别再有逾越男女界限的举动了, 她不接受。 赵曦和心中“咯噔”了下,知道明徽还没有对他动心, 心底涌起一阵失落,嘴上却掩饰般道: “演戏也得演真一些, 你爷爷可不好骗。” “嗯,但不用太过。” 明徽又恢复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了,仿佛天边高不可攀的一轮月亮, 这让赵曦和很不好受。 - 老宅里。 裴伯礼坐在沙发上环视一周,眼见裴湛宁上楼喂猫去了,客厅只剩下芸姨、瑞伯和他三人。 他把一个软枕往腰后一塞,开口道:“来,说说,你们俩觉得明徽和赵家小子结这门亲,如何?” 瑞伯对裴伯礼很忠心,当下只讷讷道:“我都听老爷的,老爷觉得好,我便觉得好。” 芸姨和瑞伯是夫妻,她没有生养下自己的孩子,是真心实意把明徽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赵家样样儿都是好的,就是赵曦和,”芸姨犹豫道,还是把真实想法说出口:“他左小腿截肢了,就怕明徽嫁给他,生活处处不方便。” “嗯。”裴伯礼也顾虑着这点。“就是咱这圈子太小,和明徽年龄相近的子弟,多少都有些陋习。曦和不嫖不赌不抽烟,人也正直上进;再加上这两孩子先谈了,我才愿意给这小子一个机会。” 老爷子叹气道:“咱这圈子里,他们这代阴盛阳衰,姑娘们想找个俊俏完美又上进的对象,实属不容易。” “想要完美的对象,有啊。咱们佑少爷不就是,一表人才,又是心外科医生,又聪明,多完美。” 提起裴湛宁,芸姨满口的夸赞。 “嗯...明徽和湛宁,从人品到样貌到家世到才学,样样般配。”裴伯礼失笑。 这俩孩子,般配得不得了。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得了羊癫疯是吧? 这俩孩子从小长大,是长兄和幼妹,日日相对,虽没有血缘而胜似有血缘,怎能将他们配在一起,做出些猪狗不如之事? 旁人还以为裴家门风败坏,收养明徽那孩子是玩旧社会“童养媳”那套呢。 旋即,他一拍脑袋,不住摇头。“我也是老糊涂,他们是兄妹,怎么能配一块呢,乱套了乱套了。” “没血缘哩,我看他们...”芸姨小心讪笑着。 “住嘴!”裴伯礼罕见拿出了点威势,厉声。 “以后这话不许再提。明徽和湛宁这俩孩子胜似亲兄妹,我们做长辈的更不能有这等歪心思,免得带坏他们,也让外人觉得咱们家风败坏。” 芸姨花白的眼睫毛颤了颤,斑驳的两鬓濡濡地有了汗意,再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心底为裴湛宁、明徽这俩孩子揪心。 几位老人家没心思再继续任何话题,芸姨、瑞伯回了厢房,裴伯礼洗漱过后,也睡下了。 明徽折返回来,主屋大门只开着一道缝隙,推门进去,堂上黑漆漆一片。 她知道爷爷已经安然躺下,不由得放慢放轻脚步,悄悄掩上门,老化的门轴承随之拉伸开,发出不情愿的吱呀细响。 待明徽一回头,只见客厅的小座灯“嚓”地一下亮起,映亮沙发上一个人影,宽肩窄腰长腿,展开两肩松散地半躺着,黑色暗纹睡袍交叉的领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睡袍底下,两条长腿微微叉开,腓肠肌优美,男色可餐。 “哥,你躺在这儿做什么?”明徽小声,“爷爷他们可都睡了。” 裴湛宁挑眉,目光落在她唇上,审视了一圈,再扫过她锁骨。很好,她唇色是漂亮的湿粉,没有嫣红发肿;锁骨上也没有被肆意吮吸留下的痕迹。 他心情莫名好受了些。 他当然是等她回来,必须亲眼看见她回到家里,他才安心。 否则,他会以为她跟男人出去过夜了。 但他面上只说:“睡不着,下楼坐一坐。” 空气中,有淡淡的潮湿香气。 是爱马仕的蓝色水仙花,人参和水仙花组合出一种清淡素雅的味道,理性而专注,是他洗完澡后,肌肤上带出的味道。 洗完澡后的哥哥,稍偏着头,下颌线锋利,如玉如圭,带着一种别样的禁欲感,叫明徽不敢多看,她嗓子毛毛地发痒。 三年前,哥哥不会穿这种交领开叉款的男士长睡袍,只会穿纯棉灰色两件套,被他疏朗地撑起来,有种少年的纯情和利落。 *** *** 所以,哥哥也比三年前,更有成熟稳重的熟男味了,令她一颗少女心怦怦直跳。 “那我先上楼了。” 明徽不敢多瞧他一眼,简直跟落荒而逃似的,径直跨上台阶回房间。 等她消失在楼梯口,裴湛宁低眸,把他故意挖成v字形状,露出锁骨的衣领抿了抿,收束整齐。 楼上,明徽房间里。 她坐在电脑桌前,查看邮件。就在半小时前,mr.right给她回信了。 针对她委婉发来的、解释她已经是毕业生而非在校生,不应继续接受奖学金资助的邮件,mr.right表示,他很乐意看到未来珠宝届冉冉升起一颗新星,请iris小姐大方接受。 末尾,mr.right还诗意地引用了一句中国古语: 「祝iris小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见状,明徽用英文真诚地回复了mr.right一封感谢信,并在信中保证,她会抱定宗旨,不断钻研,争取在未来产出更有艺术价值的产品。 她从椅子上起身,忽而感觉身子阵阵疲倦袭来,差点儿连站都站不住。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今天陪爷爷逛了园子、又送了赵曦和回家,走路步数太多了? 她以为自己是过度运动导致的疲劳,却不知道。 就在这两天,由她的卵细胞和裴湛宁的小蝌蚪相遇结合、发育而来的一颗小胚泡,游进了她体内孕育宝宝的小房子里,在内膜上找了个位置,安静地住了下来。 尽管疲倦,但明徽还是强撑着身体到客厅角落,扑满的猫窝旁,蹲下身使劲撸了两把懒洋洋打盹儿的扑满,随后拿起铲子,准备给扑满铲粑粑。 但猫砂盒里,砂子细腻雪白,一看就是新换上去的,还散发着猫砂特有的清香,根本就没什么粑粑的踪迹。 一定是裴湛宁提前把猫砂换好了。 其实哥哥就是嘴硬心软。那天说着扑满的猫砂都归她铲,实则他自己默默把事情又都做完了。 如果是平时,明徽感受不会这么深刻; 但此刻,她又累又困倦,因此格外觉得哥哥真的很体贴。 他以后...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亲吧。 只可惜,她享受不到了。而且还是她自己亲手把哥哥推开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带扑满熟悉“舅舅”这个称呼,但扑满这只小猫好像很笨,她教了一个星期多了,还是不会主动按“舅舅”这个按钮,想吃罐罐了,扑满还是按: “爸爸,吃罐罐。” “爸爸。” “爸爸。” “吃罐罐。” “吃罐罐。” 其实每听见扑满喊裴湛宁一次“爸爸”,她就要心惊肉跳一次,草木皆兵地跳起来,环顾四周,看看爷爷或者芸姨,有没有发现扑满喊她妈妈、喊裴湛宁爸爸的秘密。 裴伯礼患了关节炎,腿脚不便,爬楼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由于爷爷不上楼,所以他听到扑满喊“爸爸妈妈”的概率极小,折让明徽既放松不少,又对爷爷充满愧疚。 逗完小猫,明徽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她确定今晚上不再出房间门后,便拧下锁舌,将房门反锁了。 随后,她换了件清凉的玫瑰粉吊带睡裙,将化妆台上的保湿罐旋开,轻快地往脸上、手上涂抹着乳霜。 “笃笃笃”、门被扣响,停顿几秒后,再度响起“笃笃笃”声。 明徽走到门边问:“谁啊?” “是我。”隔着胡桃实木门,响起裴湛宁的嗓音,清冽低沉。 这么晚了,他找她做什么?明徽来不及细思,回身披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上身,才给他开门。 随着门打开,一阵香风先扑来,湿漉漉的紫花调薰衣草香,而门框内站着的女子,像被框起的一副绝世画作。 如海藻般披散的长发、湿润的红唇,亚麻衬衫下隐约透出的玫瑰粉吊带,细细的带子轻吻着她雪白如凝脂般的香肩。 更遑论,裙摆下方两条长蹆,真丝在其上垂荡,是名副其实的酒杯蹆。 这蹆,曾经缠上他劲瘦的窄腰,幼圆的脚趾抻到抽筋,足心折出粉红的折痕,被他抱着环房间走一圈,她就哭得不行,一声声叫着他“哥哥”,求饶。 *** 她太害怕从他之上滑落了,可要想不滑落,只能抱住他,也更厉害地被他…眼泪几乎流成了小溪,又被他温柔地吻去。 “哥,你找我有事?” 刚洗完澡,她眼神雾气粼粼,却也含着警惕,生怕哥哥会做出不适合他身份的举止。 裴湛宁听出她的警惕,挑了挑眉,语气揶揄: “在家睡觉还锁门,你防的是贼,还是防我?” 方才,明徽拧开锁舌机关开门时,锁舌在锁腔中弹跳开的金属声格外明显。 明徽眼睫轻颤。 裴家老宅警卫森严,绕园子一周还有暗哨,贼还没跨进主屋就会响起警报声,被扭送去警局了。 因此,反锁的房门防备谁,答案昭然若揭,只可能是防备他。 她弱声:“防你也、正常嘛。” 裴湛宁盯着她,唇角漫起丝丝冷峻: “我要是真有那心思,这破锁根本就防不住我。” ----------------------- 作者有话说:爷爷:这俩孩子多正常。 不,他们一点都不正常。 扑满:麻麻让我喊爸爸做舅舅,爸爸让我喊他爸爸,他们教的不一样,我该听谁的啊?哼,麻麻居然还嫌我笨! 爸爸你要替我主持公道! 宁哥:嘘,只要扑满乖宝宝继续喊我爸爸,爸爸就每天多奖励你一份罐头。 扑满:爸爸爸爸爸爸爸! 宁哥:好吵,送走。 昨天被大段锁的基本放出来了,南还添加了新的小章节,没看到的宝宝可以返回去看看给大家发小红包,弥补你们被迫看锁章的损失(这个抱大腿表情可爱到我了) 第20章 夜访 第20章 夜访 明徽拿不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拿他当贼防, 让他不爽了? 还是单纯地,他只是想告诉她,他对她没男女方面的心思? 她没忍住, 反唇相讥:“防不住你也得防,上次我在酒店总统套房, 你不也溜进来了么?” 溜进来, 然后对她做那种事... 但她很快也咬住唇,不说了。他们之间,说好过去的事不要再提的。在裴湛宁灼灼目光的盯视下, 她转移话题般道: “哥,你找我什么事?”她一边问着, 一边像竿子似的杵在门边, 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你那些滞销的作品, 给我拿几件。”裴湛宁说。 “好, 哥。你要来做什么?”明徽随口问了一句。 “你先给我。” “就在行李箱里,你打开它,有个真皮珠宝箱,里头随你挑。” 明徽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几步,将门口通道让出来。 因着她手上乳霜还没涂抹、吸收完全, 所以她不便接触珠宝作品,以免乳霜里的化学物质, 不小心侵蚀了珠宝。 这些方方面面的小细节,她都有注意到。 既然裴湛宁不说用途, 她也不会多问。 换作是她问他要点儿什么,裴湛宁也不会多问,而是二话不说就给她了的。 只要不涉及情感领域, 不涉及哥妹或恋人的身份,他们就是这般和谐,无限地信任彼此。 这种信任,是过去长达十几年的时光积累、耳鬓厮磨形成的。 有一瞬间,明徽恍惚想到,难道她生命中,还能再和第二个男人建立起这般紧密的联系吗? 深刻得把彼此烙印进对方生命里? 或许不会了。 裴湛宁走进来,在她的大行李箱前蹲下,娴熟地拉开拉链,翻开箱盖。 鼻尖闪过一阵清新的粉调香气,是沐浴液、洗衣液和香水的混合,异常甜美好闻。 被半透明收纳袋装起来的各式胸衣堆叠,纯白,杏子黄,香芋紫,孔雀蓝和耀眼的玫红,蕾丝花边缱绻,薄薄的碗形杯… 光是瞥一眼,似乎就能联想到明徽将它们穿上,合身地托起她挺拔的盈软,中央一道锋利的折痕,沟壑若隐若现... 太有反差了。 谁能想到,常年黑白灰、宽松版型的她,在严实的布料下是这般性感大胆的胸衣呢? 不仅裴湛宁褪去了当年白杨少年般的清朗高瘦,换掉了程序员般的格纹两件套睡衣; 其实明徽,也不是当年穿纯棉无钢圈胸衣,只会害羞求“哥哥不要”的少女了。 他们看见时光从彼此身上流淌的痕迹。 裴湛宁掀开行李箱盖的那刻,明徽就后悔了。她怎么忘记自己把内衣和珠宝箱装一块了? 这下好了,私密的内衣全部被哥哥看见了。 她脸色烧红,匆匆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女式绒面高级灰西装外套,蹲下去,“呼”地一下遮在收纳袋上,挡住其下的bra。 原以为裴湛宁起码会面不改色地装没看见,谁知他瞥她一眼,似笑非笑: “你长大了。”!!! 这句话,让明徽本就绯红的脸迅速增温,烧红,成了蒸熟的螃蟹。 什么长大不长大?在说她的詾吗?当年他摩过糅过亲过忝过多少次了,难道还不知码数? 刚赞赏他有几分哥哥样子,他又在这原形毕露? “管好你视线,眼睛往哪里看呢。” 明徽生气了,嗔起来像挥起爪子的猫咪,顺带着紧了紧亚麻衬衫,纤细手指飞快运作,快快地将纽扣扣上。 她不知道灯光将丝质亚麻衬衫映成白透明,里头若隐若现透出玫瑰粉的吊带睡裙,比光着还要诱惑。 “...” 裴湛宁无语,给了一个眼神她自己体会。 “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我指的是,你年岁上的增长和成熟。” 好好一句话,被她解读得这么污。 说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多想,还是裴湛宁明明污了、却倒打她一耙。 但眼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本就暧昧的气氛推得愈发暧昧,空气黏稠得好似能拉出丝。 她试图把话题往回找补一些:“那是因为...你在我心中原本的形象就不怎么正经。” “说说,我怎么个不正经法了?”裴湛宁似笑非笑,看向她。 砰砰,男魅魔又出没,她心跳骤然快了两下。 “你怎么不正经,你自己知道。”明徽轻哼。 “嗯,嫣嫣也知道的。”他低声。 她当然知道。 因为他的不正经,都施加给她了。就在今天吃鲍鱼的时候,她竟然还想到哥哥在破旧的小旅馆里对她做的那些...埋在她呈m字形的,尽情袒露的,轻忝,直到她呜咽着轻叫出声,连魂儿都丢了。 就为了他低声的这句,她耳垂又红了。 明徽也发现,当他们剑拔弩张、关系冷淡时,哥哥不会叫她的小名“嫣嫣”,都是直呼她的名字,或者什么称呼都不加; 而当他们关系和缓,氛围放松或暧昧时,他才会低声唤她“嫣嫣”。 所以,哥哥也有他自己的脾气,他自己的坚持。 “快挑,你想要哪几样?”明徽忍住脸颊不红,催促道。 裴湛宁打开她珠宝箱最下层的抽屉,从里头挑了四件高珠作品。 他眼光十分精准,恰恰好挑到的就是她最炫技、最有创造力、也最喜欢的四件。 该说他眼光毒辣呢,还是说她和他的审美志趣格外一致,格外地有默契? 或许两者兼具。 因为她差不多就是他一手养大和塑造的。 裴湛宁把珠宝连盒端走了,明徽打了个呵欠,关上门,睡觉。 在她睡得香甜时,隔壁。 裴湛宁把珠宝盒放下,半靠在床边,解开睡袍系带 。 方才他的反茔就很明显了,在睡袍下高高盎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明徽,因为他的妹妹。 他注视着它,狰狞的,青筋环绕,甚至有翘起的弧度,异于常人的大小。 想起第一次嫣嫣见到它时,小嘴一扁,都快哭了,埋在他怀里害羞地问“怎么这么丑”? 他想,那时候肯定把他的嫣嫣吓坏了,好英俊帅气的哥哥,长着如此狰狞的、难看的玩意儿。可是嫣嫣又是如此勇敢的女孩,要吞下它的时候,仿佛有一种孤勇。 而这个器官虽然是他的,却并不受他控制,而是受明徽控制一般。 眼下既然有yu望,那完全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自我解决,比如自己diy。 但他并不这么觉得。 既然是明徽引起的,那就要她灭火。 如果她现在灭不了火,那就等到以后。 总有她要偿还的时候。 那时,嫣嫣可别哭。 - 第二日,明徽起床洗漱后照常去喂扑满,却看见扑满的猫窝是空的。倒是猫窝旁支了一个小木架,上面一张便利贴,字迹气势凛然如银钩铁划: 「我带扑满出一趟门。」 这是裴湛宁给她留的小字条。 明徽好奇,好端端的,他带扑满出门干嘛? 一整个上午,她都躲在房间里处理设计图纸、和金工师傅就细节反复battle;下午,她收到助理晓瑜发来的消息轰炸: 晓晓鱼干:「啊啊啊徽姐,爆单了爆单了!网店忽然涌了好多客户进来,把水晶链、玛瑙链、花朵系列耳环和十二生肖系列项链给拍走了。」 「目前生肖就只剩下老鼠和蛇还有存货,其他都被拍完了。」 「徽姐,你是不是在哪个平台发推广爆了,咋今天来这么多客户?」 晓瑜口中所说的“网店”,是明徽在淘宝软件上开的平价珠宝店“嫣行珠宝”。 虽是平价珠宝系列,但她在设计、制作上花的功夫一点也不少,就连镶嵌师、抛光师都是她一一挑人对接的。 生肖系列项链几乎每个珠宝品牌都会做,但经由她设计、量产的小兔子小老虎们,就是比别家的更灵动,更栩栩如生,更巧夺天工。 之所以平价,是因为采用了珍珠、石榴石、玛瑙和水晶等常见的天然材料。 这既是因为她需要靠售卖平价珠宝来维持设计师生涯,也是因为她有个愿望: 让精巧美丽的珠宝设计,能真正被寻常百姓所持有。 网店被清货,库存压力小了,资金回笼,让她打心底地舒爽。 把钱抓在手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同时,她很快联想到,网店爆单肯定和裴湛宁有关,也和他昨晚拿走的四件高级珠宝有关。 iris:「你等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退出和晓瑜的对话框,下拉屏幕,点进和裴湛宁的聊天框里: 「哥,你帮我宣传网店了吗?今天我的网店爆单了。」 裴湛宁只简短地发了一条过来。 z.r.:「你看我朋友圈。」 这时,她才注意到裴湛宁的微信昵称是z.r.很简洁的两个英文字母缩写。 明徽忍不住盯着,研究了半天。 既然哥哥姓裴,为什么他的昵称不是p? 如果是用“湛宁”二字的首字母作为昵称,那为什么是z.r,而不是z.n 当在意一个人时,连他微信昵称所用的字母,都会反复来回地研究,以期从中读取他的心情密码。 当下明徽就是这般情形。 在这当口,她还很有闲心逸致地研究了好一会哥哥的微信名,当研究不出什么结果时,才叹了口气,放弃。 同时,心底隐隐涌起一个念头:哥哥他...难道心里有人了,所以微信昵称是一个缩写为zr的女孩? 是不是医院里,有个名字缩写为zr的女孩?她叫张蕊,还是张睿? 想到这儿,她心底止不住地失落。 怀着一种失落的心情,她才点开哥哥的朋友圈,紧接着眼前一亮: 他朋友圈有四张图,图中要素一致且齐全,简直像vogue和时尚芭莎拍的封面,纸醉金迷,珠光宝气。 她点开第一张。 照片为局部特写,背景是男人笔挺的白衬衫和灰色戗驳领双排扣马甲,勾勒劲瘦窄腰,细细的金色西装链勾在马甲纽扣处,如一弯斜月,极富斯文败类感。 一只黑猫端坐在男人怀中,纯黑的毛发如流淌的丝绸缎面,黑猫颈上着一串花叶祖母绿宝石项链,宝石光泽耀眼。 更遑论,男人手腕佩着一枚江诗丹顿玫瑰金帝王绿陀飞轮,和祖母绿相呼应; 左手手指张开,修长指骨上笼着几缕青色筋脉,轻抚着猫头,指腹触碰着小猫咪的毛发。 这很难不引起女人的联想,幻想着,被这双手一一轻抚过。 禁欲和欲的碰撞,浓墨重彩。 明徽一眼就认出,这不就是她的珠宝、她的小猫扑满、以及她的哥哥裴湛宁? 照片勾起最纯粹最世俗的欲,让人眼睛都忙不过来。 她退出大图,拉至评论区,看到一些共同好友的评论: 裴书霖:「卧槽,这么性感,宁哥你这跟脫了有什么区别。」 裴湛宁赏了他一个字:「滚。」 裴栖月:「好看死了!是明徽设计的吧?还是咱们凤麟楼的设计师设计的?」 还有一些汐京上层圈子的子弟,在纷纷询价。 裴湛宁统一回复:「请大家稍等,本人只担任模特,晚点我和设计师商量过后,再回复大家价格和定制方式,感谢你们捧场。」 「除了这四件高级珠宝,设计师也出了一些基础款,欢迎大家移步淘宝“嫣行珠宝”欣赏。」 明徽明白过来: 原来,哥哥拿走她的珠宝作品,是拿去替她做宣传了。 原来,哥哥也在担心她的设计无人问津、她的网店销路不好,正积极地替她想对策。 哥哥对她这样好,她好喜欢他,喜欢到恨不能立时深吻他,紧紧拥抱他,但却又硬生生忍住,告诫自己只能通过符合身份的方式表达爱意。 那边,晓瑜发来一条小红薯链接并狂敲她。 晓晓鱼干:「徽姐你发达了?请了这么高级的男手模来给你的珠宝作品拍广告,不过花得好值,这四张图在小红薯和微博都上热搜了,好多人在讨论呢。」 原来,裴湛宁发在朋友圈的四张图片,被他的微信好友截下来,发给闺蜜好友等一起讨论,又有人忍不住把图片分享到了公共平台。 这组图片不论是构思、摄影还是元素都太过高级,直接引爆平台,火爆出圈了。 明徽下滑,看了眼评论区,简直是大型花痴现场和大型拜金现场。 「呜呜,猫咪可爱,手表可爱,项链可爱,男人好帅!」 「不敢想这双手把我掐在墙上吻我会有多幸福。裤裤乱飞/裤裤乱飞/裤裤乱飞/」 也有人在底下泼冷水: 「呵呵,只露手不露脸,一律当河童处理。」 立即就有人反驳:「谁说?手的主人很帅的!身材巨顶巨好,他是某三甲医院心外科医生扛把子,脸帅得惨绝人寰,据说送到他们科室的玫瑰花就没停过。我朋友就在他们医院当行政后台,我这都是一手资料。」 底下跟帖:「心外科医生?卧槽,这个职业厉害了,好戳我这个智性恋。他结婚了没,他老婆好有福气哦,真羡慕。」 「我很少见到这么顶级的男人,家世顶级,智商顶级,长相身材顶级,还是red三代。」 「哦,我解码出来了,据说是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的那位?他所在医院是军区医院对吧?」 ... 裴湛宁发了新消息给她:「妹,你的工作微信注册好了吗?我这边挺多有实力的客户想找你购买珠宝,你把工作微信发我一下,我一一私发联系方式给她们。」 又一次,明徽被裴湛宁的细致给打动到。 他知道这条朋友圈的影响已经扩大了,要是直接在评论区放出她微信,届时会有很多鱼龙混杂的客户来找她,那她的微信验证消息列表就要爆炸了。 可他要是一个个私发,也很浪费时间。他拍这组照片已经够花费精力了,明徽不忍心再让他逐一私发回复。 他是个细致的哥哥,她也是个会心疼他的妹妹。 明徽回复他: 「哥,我申请好了,工作微信号是iris.m101,你在评论区公布它就好。」 这个微信名藏了她的小心思。 她和裴湛宁小时候常在三处住所来回奔波,一处是裴家老宅,一处是省委大院一号院,还有一处是温静和裴振的婚后居所静恒公馆。 101三个数字,纪念的就是她和他一起在省委大院一号院的时光。 她在心底悄悄说:哥,我的工作微信名,把你也囊括进来了。 她的工作和事业,本来也要囊括他的。 z.r.:「好。」 裴湛宁回复后,明徽忍不住问:「这组宣传照,构图和元素都是你想的?」 「嗯。」 明徽忍不住又去看那组图。 她想裴湛宁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她一直想为自己的作品拍一系列出类拔萃、别无二致的宣传图,甚至找专门的广告公司对接,都没有收获令她满意的方案。 没想到,裴湛宁随便搞搞,宣传图就出类拔萃、火爆全网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用小猫扑满来当模特? 她那儿还囤积着好几件有价无市的作品,干脆让裴湛宁都给她当背景模特+手模好了! 于是,她破天荒地给他发了条长消息:「哥,你今晚啥时候回来?照片拍得这么好,你一定摆了很久的pose,也调教了很久扑满吧,给你捶捶腿。」 还发了表情包: 「小猫捶腿.jpg」 发完,她都被自己给谄媚到了。 几秒过后,裴湛宁回复:「说,有什么事要请我帮忙?」 他一眼就识破她的另有所求。 iris:「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呀?就不能是我单纯对你表示感谢。」 z.r:「啧。你一发可爱表情,就准没好事儿。」 「说,我好好考虑考虑。」 ----------------------- 作者有话说:裴哥慧眼识妹,哈哈哈哈 徽妹:(谄媚)哥哥,你最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裴哥:这话留到床上说。 徽妹表面抱大腿,内心皱眉哈哈哈哈。 哥哥很喜欢在昵称上做文章,徽妹也是呢。z.r.大家肯定想不到是什么的缩写 第21章 窗前 第21章 窗前 明徽继续狗腿:「哥你最好了。我想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有空的话, 我还想继续找你当模特。」 「再说。」 好吧,居然只是“再说”,就不能给个准信儿吗? 明徽在心底默默吐槽。 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 登上工作微信,微信就蹦出十几条待验证消息, 清一色地问她: 「你好, 请问是明设计师吗?我想买你的原石,请你帮我设计。」 「明小姐,您好, 我是关舒芝,裴栖月的大学舍友, 我们在她婚礼上见过面, 还一起玩过游戏, 你的审美很对我胃口, 我想邮寄一颗红宝石过去,请你帮我设计,设计费怎么算?」 更令她惊讶的是,当时在裴栖月婚礼上,她想“笼络”的那批潜在客户,如今纷纷来添加她微信了。 她不由得怀疑, 当初哥哥这么爽快给了她们微信,难不成也冲着她们是潜在客户去的? 接下来两晚, 裴湛宁都替同事值了晚班,好换来一个完整的周末。 周五晚, 老宅三楼。 明徽半躺在玫瑰木铜鎏金沙发上,扑满窝在她膝盖上,她惬意地摸着猫头, 听见裴湛宁上楼的脚步声,觉得这是个格外好的学习机会,毕竟“舅舅”本人就近在眼前啊。 她抱起小猫,赤脚走到泡沫按钮架前。 恰好此时裴湛宁过来了,她按了一下“舅舅”按钮,告诉扑满:“诺,他现在是你舅舅了。” “扑满,摁按钮。”她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家毛孩子,“摁‘舅舅’。” 扑满圆溜溜的琥珀眼看看明徽,再扭头看看裴湛宁,伸出小肥爪,连摁了好几声“爸爸”。 “是摁‘舅舅’。” 明徽耐心纠正。 “爸爸爸爸爸爸爸!”扑满顽固地伸长小肥爪,连按了几次爸爸。 “…” 明徽嘀咕道:“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称呼还是乱的。” 要是扑满听得懂复杂点儿的人话,肯定要生气得尖叫起来。 哼,麻麻让它管爹地叫舅舅,爹地又让它管叫“爸爸”,两脚兽意见不统一,都快把小猫搞晕乎了。 裴湛宁当然不会说出他每天在偷偷给扑满上小课,每天威胁扑满“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只笑而不语。 明徽想起网上一个说法,说猫咪有聪明毛和犟种毛。 耳廓里的毛是犟种毛,犟种毛越长,猫猫的脾气越差; 耳朵尖尖上的毛是聪明毛,聪明毛越长,猫咪也越聪明。 当下,明徽赶紧去翻扑满的耳朵:“来,让妈妈看看你是犟种宝宝,还是聪明宝宝。” 扑满“呼噜呼噜”叫了一声,胡须如蜷曲的方便面般张开。 明徽嘀咕:“你说的什么猫语,麻麻听不懂,又没有字幕。” 这话说的,令裴湛宁忍俊不禁。 她怎么这么可爱? 垂眸,只见少女小小一只半跪在羊绒地毯上,保守的乳白色晨袍,怀里偏偏抱着只乌炭似的小黑猫,足底在臋下折出几道粉色的折痕。 明徽捻着扑满的猫耳朵,得出结论:“扑满的聪明毛不长,但是犟种毛很长,是只小犟种。” 裴湛宁予以肯定:“对,这随它妈了。” “这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明徽稍歪头看他。她在很放松很惬意时,就会歪着头,像一只小猫,大眼睛懵懵的,透出一种清澈来。 所以裴湛宁在说,她和小猫扑满一样,聪明毛短短的,但犟种毛长长的? 听懂这层意味后,明徽去瞪哥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笨,那么犟种?” “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呀?” 她佯装恼怒,还拎起扑满的猫爪子,举起来,朝他亮起扑满爪缝里尖尖的小指甲。 可语气却很软,像猫毛轻捋过人掌心的感觉,分明是在嗔他。 “...” 裴湛宁心跳加快了一瞬。 沙发旁,一盏蒂芙尼彩绘落地灯,灯色如小鸭子新生的黄绒绒鸭毛般打过来,将这温馨的一幕拓进光影里。 只要不涉及情感领域,哥妹俩的关系正常到不行,嘻嘻哈哈,嗔笑怒骂,像一对欢喜冤家。 他莫名感到几分燥热,单手扯了扯领带,才说:“你聪明不聪明不知道,但你确实是个犟种。” “我么?”明徽用手指轻点自己。 “嗯。”他凝视着她,“只要你自己决定要做的事,你会一条道走到黑,你说,这不是犟种是什么?” 说着,他手掌还盖下来,像个好哥哥揉妹妹的头发一样,把她的头发给揉乱了。 她的头皮,模模糊糊感受到他指腹的纹路,同时心跳得飞快。 哥哥还是很了解她,她的确是个小犟种。 小时候被凤麟楼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吸引,下定决心成为珠宝设计师,她就勇敢地去成为; 而因为认定自己和哥哥谈恋爱是错的,所以她狠心割舍。 她认定是怎样,就会怎样去做。 “我是犟种,但我的聪明毛可没有扑满的这么短,扑满明显很笨嘛!”明徽小小声开玩笑。 “喵呜喵呜喵呜!” 在旁边偷吃罐罐的扑满,忽而舔了舔嘴巴叫了起来,好似在反驳它麻麻的话,弄得两人都乐不可支。 明徽大言不惭地,乱说一气: “嗯...扑满肯定是遗传它爸爸...它舅舅的智商了嘛,笨笨的,所以才成了我们家智商洼地。” 连她有时候,都不是很能改口过来,管裴湛宁叫扑满舅舅。 听见她口头上的小失误,裴湛宁心情更愉悦了,唇角勾着,额外给扑满奖励了一根猫条,还摸摸它的大毛脑袋。 这么多年,也就她一个人这样调皮,会说裴湛宁笨了。 以前她最喜欢裴湛宁搞砸事,他泡苦了一杯咖啡或是买错奶茶给她,她就搂着他脖子,笑得很欢:“哥哥,你好笨哦”。 她嫌哥哥“笨”的那些夜晚,就会被哥哥强制数数。 那时她攀紧了哥哥略显清瘦的脊背,柔荑抚到他背骨,碎发沾在颈窝上,雪白细腻的一段,泛起绯红。 *** 他把她的泪水忝去,低声:“嫣嫣,数到多少下了?” 他每来一下,就让她数一下。 “8...892...记…不清了。”她抽泣着,哭得梨花带雨,清苦神情落在哥哥眼里,反而让他更想使坏。 “嫣嫣不记得了,那就从头再来。” 他把她抱到窗前,让她扶好栏杆。她雪白的双足踩在他瘦长的足背,纤腰轻颤着,如寒风中簌簌的一片落叶。 “你怎么这么坏?” *** 要命了,她最喜欢也最怕这般。 *** “嫣嫣,再数数,多少下了?”偏偏裴湛宁还在使坏。 她哪里还数得出什么数?整个人都要因此魂飞魄散了,把柔荑反伸到背上想打他,却被他渥住腕骨,又大加鞑伐起来。 - 第二日是周末。 周末清晨,明徽早早起床。按照约定,今天她和裴湛宁要拍宣传照,拍照地点是他的大平层鼎尊府。 平时裴湛宁不回老宅、也不在医院宿舍住时,就去他在鼎尊府的大平层住,那儿是他的单身公寓。 一辆劳斯莱斯从裴家老宅开往鼎尊府。 裴湛宁开车,明徽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抱着小猫扑满,后座上叠着几个礼盒,全是她为这次拍摄买来的小道具。 车顺滑地开进地下车库,两人先后下车。 明徽从未见过如此亮堂的地下车库。 中央一条直直的甬道,点状射灯恍若星空带,将整个车库照得亮如白昼; 两边车库门对开,像临街的店铺望不见尽头,里头的豪车车漆增量,流线型车身,尽显现代工业美学风格。 布加迪威龙divo,柯尼塞格agera rs,法拉利sf90...有些车型裴湛宁甚至收藏了一系列,比如劳斯莱斯的全系列,库里南、古斯特、幻影和闪灵。 其中大多数轿车,裴湛宁甚至都没开出来过,买回来就一直停在车库里。 “刚才那些车,都是你的啊?” 明徽走到电梯口,忍不住问。 “那不然呢?你以为是一整个小区业主的?”裴湛宁挑了下眉。 他平时是极度冷静克制的理工男个性,此刻审视着他置下的家业,眉宇间多了几分睥睨的霸气,侧影高挺曲折的轮廓,像巍峨万里的大国江山。 “...” 明徽忍不住看了眼他右手中指——那儿还套着她送的玉扳指。 玉扳指专送帝王,她送对了。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哥哥真的成为帝王了。 更大的惊奇还在后头。 上到他的大平层,明徽感觉自己简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高顶设计的600米大平层,密不透光的窗帘遮住全景落地窗,黑白灰的统一色调,齐腰处镶嵌了金属走线,空旷又高级。 步入式衣帽间,最里头那面墙全是名表,用黑色绒布托起表盘,装在一个个星球似的小圆球里,手表在里头如行星般转动。 “这表放在里面,怎么还会旋转啊?”惊奇地,明徽小声叫了出来。 “这是摇表器,表搁家里太久不动会坏,弄个装置来摇它们。”裴湛宁耐心给她解释。 好家伙,摇表器都出来了。 其实裴湛宁平时是没多少机会戴手表的,他进手术室前做手术要严格执行“刷手法”以保证无菌,手表戴上解下很麻烦,所以名贵手表们被他买回家,也大多是藏在衣帽间里不见天日。 豪车和名表,这都是裴湛宁以前不会买的东西。 他以前甚至一年到头就两双板鞋换着穿,鞋帮刷得干干净净,穿坏了一双才买新的,一点也不像能继承凤麟楼的大少爷。 这一点上,哥哥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他以前,真是个很低很低物欲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毕业那年选择当医生而拒绝进凤麟楼做董事。 明徽真好奇,是什么让哥哥发生了转变呢? 她不得而知。 满眼的纸醉金迷,令她忍不住开玩笑:“哥,你一个三甲医院医生,开豪车住大平层,医院没有抓你贪污受贿啊? ” 裴湛宁淡声:“他们抓不到。” 他没把话说死,明徽眼睛睁圆了一瞬,犹豫道: “那你真去做这种事了嘛?你...你剑走偏锋了?” 明明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明徽也不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裴湛宁。 许是目睹过裴湛宁解剖动物、收集匕首,潜意识里她觉得,哥哥的人格里有十分隐晦阴郁的部分,他从逻辑意识里,就视一些世间准则为无物。 不然,他也不会和他亲手养大的妹妹谈恋爱了。 但就算哥哥剑走偏锋又如何? 在这世上,她永远是偏爱他的那个,永远偏袒他。 而裴湛宁也知道,即便他真做了,她也会替她打掩护。 眼下,他只淡声: “想多了,嫣嫣。你哥我都是合法收入。我没那么傻,平白给国家安。检。法递把柄。” 裴湛宁眼色闲闲,像佛楼前擎起的一支线香,里头烟雾弥散,好似在品尝她眉眼间隐约的忧虑——这是她为他而起的担忧。 “那,收受病人红包,被抓住了是要判刑的。” 明徽犹豫地提了一嘴。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哥的赚钱途径就是这个?”裴湛宁哭笑不得。 有时候,明徽是有点儿傻气在身上的。 “我不屑于剥削穷人获取财富,想要钱,不如抽刀向更富者,对他们刳脂剥骨。” 裴湛宁唇角肌肉抽动,泄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这丝冷酷让明徽觉得有些陌生。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明徽最终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 “一些投资。” “很大的投资?” 以她贫瘠的想象力,她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投资如此赚钱?就算开印钞机都没怎么夸张啊。 不过,她丝毫不惊异裴湛宁这么能赚钱。 以哥哥的头脑和超绝执行力,她相信他就算白手起家都能折腾到福布斯财富榜前50。 而且,他要是不做心外科医生,去研究怎么搞钱,绝对比现在赚得还多。 “嗯,抓住了时代机遇,认识了一些人,入门之后就好走得多了。” 裴湛宁语焉不详,淡淡掠过几句,显然没有和她深谈的意思,转而屈起手指,在她细腻如瓷的额上轻轻来了颗“爆栗”。 “问题这么多,还拍不拍照了?” “拍,当然拍。” 被他指节轻叩过的额头泛起点点痒意,像以此处为中央,湖心坠进去一颗小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很想伸手摸一摸,却又忍住。 不自觉地,她心底盈满了欢喜。 这个“爆栗”动作,还是他们规规矩矩做兄妹时,两人时不时吵嘴逗趣,他会对她做的。 如今再度体会这个动作,她觉得很温馨,好似又回到了他们纯粹的哥妹时期。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哥哥当个好哥哥,她也当个乖妹妹。 “这是我买的小道具,你用上。”明徽将一堆礼盒递给他。 领带、领带夹、袖扣,甚至袖箍她都买有,就为了给待会的宣传照更添氛围感。 最上方是一只卡地亚礼盒,红底金边;掀开礼盒,是一枚领带夹,夹尾有鸢尾花的形状。 看得出来,是她精心挑选的。 看着这枚鸢尾花领带夹,裴湛宁唇角上扬,又问: “礼盒里的东西,拍摄完之后归我吧?” “那当然,难不成我还会抢回来?” “先问清楚,省得你赖账。” “...” 明徽心想,她是那种赖账的家伙么? 接下来裴湛宁该换正装了,明徽退出去,还细心地替他掩上了门。 被他们留在客厅的扑满,正在羊绒地毯上安逸地趴着,眯着琥珀眼。 明徽把它抱起来,从lvcarryall包包里拿出软毛小梳,轻轻梳它头顶的毛发,嘴里念叨: “来,扑满,麻麻给你梳个漂亮发型。” 扑满懒洋洋地打了个打哈欠,任由她折腾。 “嫣嫣,你过来。” 两分钟后,衣帽间的门被拧开,裴湛宁喊她。 “来了。”她把扑满从腿上挪开,几步走过去。走到门前,她稍犹豫了下,才打开掩着的门。 “哥,你叫我什么事儿?” “这领带我系不好。” 原来是要她帮忙系领带。 明徽回忆了下领带的系法,走到他近前。 以他们的裸身高差,恰好视线平行于他喉结的位置,他喉结饱满得像山尖,正有力地上下滚动着。 忽而,她喉间干涩,忍不住轻轻吞咽了下,思路却离题了十万八千里,想到一个传言: 喉结大的男人性能力足。 她体验过,确实是这样的。刚开始不适应时,她在这方面吃了好多苦头,他一jin来她就抽着气哭。哥哥只哄着她,可其实根本不会停。 ----------------------- 作者有话说:上次有个宝宝说宁哥在私底下给扑满上小课巩固爸爸称呼,嘿嘿猜对啦! 裴哥:还好我补课及时 扑满:爹地,罐头,猫条,多多的,还要! 裴哥:不给,你要减肥了胖儿子 徽妹和哥哥以前玩得好花哦,啧啧,年轻就是好。 有宝宝问啥时候能得知怀孕,还要过两个情节,大概下周能更到 第22章 命令 第22章 命令 两人同处一室, 她在帮哥哥系领带,却想起之前做。爱的事儿。 这样的念头,让明徽很有罪恶感, 尤其是两人刚刚以兄妹身份相处地如此融洽。 如今,他是她哥哥了, 她不该再对他有任何性方面的回忆, 她得忍住。 她轻屏住呼吸,纤白手指已经把住了领带末端,将箭形的布料交叉, 感受到他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额间引起痒意, 酥酥麻麻。 两人呼吸交融, 她嗅闻到哥哥身上香水的气息, 前调是清爽的香柠檬味道, 而后调则是愈发明显张扬的焚香,强势地将人裹挟,席卷,十足的危险阴郁。 她察觉到,哥哥。日日在换香水。 这距离太近了,一对兄妹, 在成年之后,不该有这样近的距离。 可是, 她又好喜欢这种,离哥哥这样近的感觉。 近得她伸一伸手指, 指尖就能划过他的喉结,感受它的震颤;近得她踮起脚尖,就舔吮他粗犷的喉结。 仅仅只是这般站着, 她就感觉到强烈的生理吸引,好似恨不能下一秒,投在他怀抱里化为绵軟,再被他扯开裙子的系带,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欺上来。 察觉到这点时,明徽简直僵住。 这种强烈的生理吸引,不正是她18岁时那个躁动的夏季,会对裴湛宁产生的么?哥哥是她第一个性幻想的对象,也是唯一一个。 时隔九年,仍是如此。 就好像冥冥之中,要重蹈一次宿命般的轮回。 只是,她不再是那个莽撞的,以为有了爱就可以超越天地、超越生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了,她变成了克制成熟的大人。 明徽心中一紧,忍住了。强烈的罪恶感像将她冲刷,湮灭,她不得不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可以冲动。一旦冲动,就将当下这无比正常的关系毁掉了。 她只是在帮系领带而已,不站近一点,怎么系。 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正纠结着,裴湛宁的大掌忽而罩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背,她手背因此一颤,感受着他指腹细腻的脉络,好似有电流沿着脉络走遍全身,脊椎升起点点麻意,连同詾口,都酥酥地疼起来,又麻又疼。 像以前他爱抚她时,会有的反应。 但眼下这种反应,只能加剧她的羞耻感,她觉得像自己在亵渎哥哥,在把高岭之花哥哥拉下神坛,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 头顶,哥哥的嗓音传来,喑哑得像暗夜相互摩擦的黑色天鹅绒布,颗粒质感十足,麻得她耳心酥痒。 “你不会系吗?” 他指尖微烫,温度灼人,掌心将属于他的体温渡给她。 “不是很熟练。” 她锁住心中的风暴,尽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嗓音辽远而沙哑,好似从一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应该是要这样。” 哥哥嗓音喑哑而镇静,把住她的虎口处,带着她手指交叉,指纹和掌纹相摩挲。 交叉,打结,系紧。每一个步骤,都十分缓慢,他的掌心贴合她手背,指腹碰到她的,薄茧摩擦着她。明徽有种奇怪的感觉——像他们披着“系领带”这层光明正大的外衣,而外衣下,他们疯狂地想和对方肢体接触,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一解心中的渴欲。 喉咙干燥,肌肤紧绷,但衣帽间里的氛围却潮湿而黏腻。 她也能感觉到,裴湛宁掌心隐隐的汗意,他远不如外表所表现的那般镇定。 领带系完之后,她不敢看他,径直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推开窗,让凉爽的清风灌进来。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就没发觉,裴湛宁眼神幽暗似天明未明,凝神看着她莹红的耳垂,不动声色地伸手往下,调整了下位置,他早已蓄势待发。 裴湛宁在衣帽间里取了根皮带,去了卫生间。 明徽双臂交叉着,倚在飘窗前。 触目是城市空旷的天际线,几朵白云自由自在地漂浮在瓦蓝天空中,凉风将她的头发不住地往脸上吹。 她不住地告诉自己,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不容易和哥哥重新建立起了亲缘的连结,像小树桩好不容易长出新根,往大地上扎时,她可不能在冲动之下,又把小树给连根拔起了。 - 后半程的拍摄,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他们在客厅拍摄,背景是黑色哑光的胡桃木墙板,中央放一把黑色真皮旋转椅,裴湛宁坐在椅上,西装革履。 他头发还有湿意,因为往后梳的缘故,桀骜不驯地扬起,额头中央的头发旋回来,正正落在额心,以此为中轴线切割,右脸中央形成一个小三角的伦勃朗光影。 明徽用镜头看他时,失神了。 他像积水成冰的深冬里寂寂的原野,皑皑白雪覆盖了深土,干净得没有一个脚印,吸引着人走进去,深入,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秘境,什么危险。 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将眼神从哥哥身上挪开。 她心中暗暗懊悔,或许她就不该和哥哥在封闭房间里,两个人待这么久。 裴湛宁腿上坐着扑满。 扑满向来是个能坐着绝不走着、能趴着绝不坐着的主儿,此刻却顶着一张又大又圆的厌世脸,规矩地坐在它爹的膝盖上 猫猫不想坐,猫猫只想躺。 但它爹强行摆弄着它的爪爪,端正它的坐姿,让它把前腿支棱起来,屁股坐在后腿上,还对它说: “好好表现,别给你妈丢脸。” “...” 猫猫真的很想说猫猫只是个孩子! 雇佣童工犯法! “表现好了,奖励你一个猫罐头。” “...” 这还差不多,这才是猫猫爱听的。 裴湛宁往扑满脖子上挂了一串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它是今日的宣传重点。多亏扑满有了一身光滑如缎般的毛发,犹如一身黑色皮草,黑皮草衬着蓝宝石,贵重无比。 “那我开始拍了。” 明徽站在架好的摄影机前,腿稍稍向两边分开,倾下身,如黑缎般的长发随之在肩膀一侧垂落,侧脸在追光灯映射下恍若透明。 当手指触碰到相机右侧机框一道划痕,明徽一怔。 五年前,她和哥哥在一场大雪过后登上景山公园,拍下紫禁城全景,用的就是这台相机。 在一起时,他们还拿这台相机自拍过,留下过许多亲密的瞬间。 比如哥哥坐在沙发上,而她坐在哥哥腿上,面对面,唇对唇,他宽阔的肩膀将她衬托得格外纤细,纤腰不盈一握; 又或者她侧坐着,脸颊枕在他肩窝的三角区,听着哥哥沉实有力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问:“哥哥你爱我吗?”而哥哥,也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答:“我爱你,嫣嫣。” 更有一些禁忌时分,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的学生式衬衫配粉白格子的百褶裙,配白色过膝袜,如观音坐莲般坐在哥哥膝盖上,面对面。 而哥哥穿着湖绿色t恤和黑色宽松中裤,清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两人年轻而青春。 这组照片看似无比正常,可只要掀起她百褶裙,就能看到,他们正罪恶地相连着,负距离。 光是回忆,明徽便觉得上臂生了一粒粒象牙白似的疙瘩,为之前的rou麻和黏糊,以及那种突破禁忌的疯狂。 如今,这些照片,已经都删干净了吧 分手时,她和哥哥大吵了一架,通红着眼睛让他删掉照片。 ... 眼下,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构图,裴湛宁一只手虚虚拢过去,拢住扑满的脖子,柔光灯的一束高光,恰恰好打下来,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手掌骨骼宽大,手指过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因为常年过度洗手的缘故,手背肌肤稍有毛糙,这非但不损害他的魅力,反而自带一种粗糙的man气。 靠近指腹边缘泛出健康的红润色泽,手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青色筋络。 很欲的,掐住女人深吻时,谁都不能拒绝的手。 不知怎的,明徽忽而想起那四张宣传照下网友们的评论。 有些网友彻底放飞自我,留言尺度很大。 「老公,指甲边缘修得这么干净,是怕弄疼我了吗?羞羞/羞羞/」 「啊啊啊简直是13亿少女的梦,不敢想象他轻拢慢挑,啧啧,我今晚就梦这个。光想着我都能来感觉。」 「想让老公就这样全套西装马甲,戴袖箍对我羞羞,西装暴徒超级带感。」 一想到网友们“放飞自我”的评论,明徽忽而不想让哥哥的手出镜了。 拍摄他的手,是默认出卖他身体色相的一部分,为她的产品引流,这是她和裴湛宁都默而不宣的。 但现在,她不想出卖哥哥的色相了。 明徽才发现,自己就是这样小气,还对哥哥怀着强烈的占有欲,这占有欲,甚至是女人对自己男人的占有欲。 她就是不喜欢自己哥哥和别的女人有任何牵连,甚至不喜欢他被别人单方面性幻想。 她想要哥哥全部是她的。 发觉这一点,明徽心中隐隐感到一丝绝望。好像她的身体里装载了磁铁,而哥哥是她的南北极。 不管她隐藏的多么深,磁铁总要穿透她的血肉,顽固地朝向他。 她该怎么办呢? 以后哥哥有了嫂子,另一个女人会和他接吻,拥抱,上床,拥有他的大脑、身体甚至灵魂,那她要如何忍受呢? 心中一个个念头转圜过去,如同佛教日夜不休的转经筒。 心里不舒服时,身体上的表现也格外明显。 小腹骤然袭来一阵隐痛,像有个西瓜坠在那儿,连带着往下,都是麻酥酥的。 她站在那儿不出声,裴湛宁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嫣嫣,你好像不开心?” 他把扑满放下,从椅子上起身。 “嗯。” 明徽恹恹地点头,忽而觉得身体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气,浑身的关节也在酸痛得要命,好像把手肘抬起来都费劲。 “为什么不开心?”他走到她面前,低声,嗓音充满耐心,在真切地关心她的情绪。 “...” 然而她连真正不开心的理由都不能告诉他。 明明说好要当个乖妹妹的,现在已经开始不乖了。 “你不舒服?”裴湛宁伸出一只手掌轻捂住她额头。 哥哥不光手长得好看,手指很稳,而且手部肌肤对温度的感知异常灵敏,一下子就测出她的体温比寻常偏高了0.5度。 他第一反应是她发了低烧,旋即立刻想到,女性在排卵期前后,体温会比平常高0.5度。 以她两周前在吃优思悦白片推算,今日恰巧她在经历排卵期。 霎时,他眼神都微妙起来。 “哥哥,我不想拍了。” 其实明徽很庆幸身体忽然陷入一个不舒服的状态。这样,她才有借口光明正大地表示,她不想拍照了。 “不拍就不拍,先休息。” 裴湛宁一口答应,又抓着她上臂,将她扶到沙发上,让她有个倚靠的地方。 如果唐松林或者别的什么医院同事在这儿,看见裴湛宁这反应,定然会大吃一惊。 毕竟,dr.pei在407医院是出了名的时间管理大师,他所领导的科室排班、手术室预订是万万不能被抢的,凡是因此导致手术不能如期推行,都会引起他的批评。 他人本来就冷,再冷着脸批评人两句,谁都受不了,对他是又敬又怕。 谁能想到,严厉如裴湛宁,也会有如此温情纵容的时刻? 就好像他把所有的宠溺,都留给了一个人。 *** 她不知这是受。精。卵着床后的正常症状,还以为是自己排luan期到了。 部分女性在排峦期前后会经历詾部胀痛、体温升高、小復轻微坠胀,而这些症状她以前在排luan期都犯过。 “你这个月,没吃优思悦了?”裴湛宁忽而开口。 他口吻如此正经。 有哪家哥哥,会过问自己妹妹吃避孕药的事么? 明徽忍着心中越界般的怪异感,尽量正常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她低着头,侧脸轮廓娇美,几缕秀发柔柔地垂荡着,脸颊上隐约可见细细的紫色血管。 “不吃药好。”裴湛宁清声,又问:“你这周有约赵曦和吗?” 他冷不丁提起她的“现男友”,明徽顿了一下才回答:“没约。他最近被董事会安排开发新业务,接连几个周末都在外地出差。” “嗯,那就别见面了。”裴湛宁语气带着命令。 她琢磨了一会,感觉很不对:不会是因为她在排卵期,所以哥哥不想让她去见赵曦和吧? 被哥哥知道她在经历排卵期就很怪了。 被他命令,在排卵期不要去见男朋友,那就更奇怪。 “为什么不能和他见面?”明徽稍有不快,反问道。 “你说呢?”裴湛宁凝视她,神情稍冷。“你在排卵期,为什么要和他见面?” 他又说得如此清楚直白,明徽又羞又臊。同时她隐隐意识到,哥哥不让她在排卵期出去见赵曦和,难不成是怕她怀孕?怕她怀了赵曦和的宝宝? 脑海中冒出“怀孕”这一念头,明徽觉得很荒谬。怀什么孕呀,她又不能无性生殖。 但她也非常理解哥哥的不愿。 一个女人怀了男人的孩子,可能意味着,他们的下半生都要因为这个孩子而绑在一起了。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男女关系那套,这让她觉得疲倦。 明徽决定无视这个直白的话题,坚定道: “我们回老宅吧。收拾下东西,现在就回去。” 和哥哥独处的气氛实在危险,她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想回到一个人多的地方。 而老宅,那儿有爷爷,又是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代表着一种束缚,一种庄严的、不可被侵犯的道德伦理秩序。 她想回到这种秩序里。 “你确定?不用在这里多休息一会?” “我确定。” “那你先答应我,排卵期不能去见赵曦和。” 裴湛宁盯着她。 ----------------------- 作者有话说:佑哥说话很有文化,常常一语双关(你长大了)、含沙射影(有其母必有其子)、指桑骂槐(指绿茶骂日光),所以被评论区赐名文化哥。 佑哥:我当你们夸我了 这两人怎么系个领带都系得浮想联翩的,啧啧。徽妹你承认吧,你还对哥哥充满占有欲,你才不舍得他属于别人。 徽徽以为自己的症状是排luan期快来了,但其实肚子里已经揣上宝宝了。 今天周五啦,依旧是周六日不更嗷。南的存稿箱还是很薄加更不起,后期如果存稿箱充裕些我再给你们加更周一宝宝们记得回来昂 第23章 体检 第23章 体检 哥哥寸步不让, 明徽没辙了。 她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妥协。最开始还会阻止他谈论这些话题,如今阻止也没用,只能无视。 “好, 我同意。” 得到她的答复后,裴湛宁收拾好东西, 把扑满装回猫包, 开车回去。 他们回得很早,甚至能赶上中午饭。 芸姨看见他们俩回来,还挺惊讶:“嫣嫣, 佑佑,宣传照片这么快就拍完啦?” “嗯, 她不太舒服。”裴湛宁手里松松拎着她的lv包包。 明徽在沙发坐下, 芸姨冲了一杯热热的姜糖水, 递给她。 大堂斜照进一方金黄的阳光, 这儿放着一张竹制躺椅,裴伯礼爱躺在上面看书看报。 老人家当下便从躺椅上起身,手中拿来敲膝盖的按摩捶也停了,瞅着明徽说: “你这孩子,食欲不振,身子三天两头不舒服。我看你是工作劳累过度, 在美国有体检吗?过几天去医院体检去。” “就去你哥那医院,他们体检中心刚换了新设备。” 明徽觉得这是正常症状, 轻轻摇头道:“爷爷,我不用。” “不行, 必须去。年轻人就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老了就周身关节痛。” 裴伯礼不由分说,又叫大孙子:“佑佑, 听见了吗?过几天带你妹妹去体检。” “听见了。”裴湛宁看着老人家不住地用手揉搓膝关节,开口道: “您老膝关节又疼了是吧?来沙发上躺着,我给您推一下。” 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捋起衬衫袖口,利落地摘下一对黑钻铂金袖扣——这袖扣就是明徽买来当拍摄道具的。 他把皮夹子掏出来,把两粒小小的袖扣放进隔层里,收好。 不论在家中还是在外,裴伯礼都当惯了权威,他是颐气指使别人的那个,如今轮到他大孙儿指使他了,他面上不说什么,心底却受用得很。 想当年,湛宁还是个孩子,温静和裴振要遗弃他,说他生来就是自闭症,养都养不熟,养他不如养一条狗,要把他丢掉时,是裴伯礼坚决阻止了他们。 “再怎么都是条生命,你们不养我养。” 就这样,湛宁这孩子在非同寻常的境况下长大了。温静如今还抱怨“湛宁都没问候过我一句”,裴伯礼心想,你都没尽过一天妈的职责,怎可能让孩子亲近你问候你? 湛宁这孩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底门儿清。 话说回来,他孙儿也是命苦。温静在背地里弄的小动作,裴伯礼都清楚,但还是八抬大轿地,把温静迎进了裴家。 原因无他,裴伯礼已经看出裴振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一家想要立德起来,就要得要个强势的、镇得住场的女人,而温静就是这样的女人。 所以,即便温静上位的手段不光彩,但裴家还是接纳了她。但裴伯礼万万想不到的是,裴湛宁会成为这对夫妻婚姻的牺牲品,就这么在爹娘嫌弃、外人白眼的境遇下长大了。 裴伯礼在沙发上躺下,裴湛宁拿过小圆凳坐下,卷起爷爷的裤腿。 老人家萎缩、软白的腿部肌肉显露,裴湛宁精准地按住一处,拇指碾进去,不住地揉搓。 裴伯礼嘶嘶地吸着气儿,额上冒出一点汗珠。 这地方按对了,关节积累的酸胀一点点得到释放,像机械上的老部件更换了新螺丝,还能将就使使。 “轻点,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按碎了。”裴伯礼嘴上呵斥着,心底却很舒服。 “不是吃过敌军的刀子吗,你老人家还怕疼啊?”裴湛宁勾着唇,但手指的力度旋即收了回来。 “这力度合适不?” “可以再重一点。佑佑,你下午要回医院吗?” “要。下午有台二尖瓣修补手术,我回去看看。”裴湛宁道。 既然明徽下午不需要他,裴湛宁即刻就调整了当日的行程。 周六下午科里有台四级手术,难度高风险大,病人家属还难搞,他不在场坐镇,医护人员都心神不宁。 为提振军心,裴湛宁也会多跑一趟。 明徽看着哥哥为爷爷按摩这一幕,不知怎的,眼眶发热起来,像被蒸腾的水汽熏着,记忆如同碎片从脑海中掠过: 她从初中开始学画画,成天坐在画板前抬着右臂,日积月累下,右肩僵硬,酸麻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画完一幅画就喊疼。 哥哥没好气道:“当初谁闹着要学,现在知道疼了吧?” 又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我勉为其难给你按下,按疼了不偿命。” “哥,你真会按摩啊?在哪里学的?” 她趴在黄花梨圆椅上,手臂靠着椅背,感受哥哥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校服布料按进她肌肤里,似乎指纹要一并透过来。 她被哥哥按得人酥骨软,僵硬处一点点得到释放,舒服得像重塑金身。 “就随便学的,选修选到按摩课了,拿你练手。” “...” 敢情是拿她练手啊? 傍晚时分,裴湛宁在医院尚未回来。 明徽肝设计稿肝累了,又盯着裴湛宁的微信昵称“z.r.”琢磨。 她真的太想知道,这缩写和谁有关了。但是又不能开口问裴湛宁。 一问哥哥,敏锐如他,恐怕她满腹的心事都会被他知晓。 明徽不死心,打开他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找到心外科,逐一去翻他们的科室新闻报道,目光一一扫过照片下方女孩子的名字。 唐连馨、王艳、章元元…扫来扫去,没有一个名字缩写符合“zr”的。 明徽想起她大一那年,还未和哥哥捅破窗户纸前。北城大有个匿名平台叫树洞,里头全是北城大在校学生发的各种状态,吐槽课业繁重的、人际关系的,还有各种缩写表白。 她偷偷登录树洞,搜索哥哥名字的缩写“pzn”,若是搜到“好喜欢pzn”,“今天在一教碰到pzn”等动态,那几天她就会格外警惕,格外黏哥哥,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人向他表白。 “向你哥表白的人天天都有。”裴湛宁说。这时候的他,很有些臭屁在身上。 “那有你看上的吗?” 她小心追问,争取不把自己的醋意写在脸上。 “没有。” 好一会,她就去摇他的手臂,和他撒娇:“哥,哥,你不要这么早谈恋爱嘛,好不好?” ... 想起以前搜索树洞的傻事,明徽哑然失笑。她此刻翻找他们医院公众号的行为,其实也一样傻。 很多事情,像一个轮回,他们的宿命从未被改变过。 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搜寻“zr”无果,明徽下楼走了走。 不知不觉,又逛回那片鸢尾花田前。 夕阳为花儿撒上一层金粉,绽放到极致的鸢尾花,缱绻的花瓣长长垂下,明亮的黄紫色花蕊,像少男少女含着心事的眼睛,深邃动人。 她就站在这片花田中央,仿若被无数双少男少女的眼睛注视着。 情不自禁地,她在花田中蹲下,手指撩开花瓣,轻抚着那片明亮的黄紫色亮斑。 恰好芸姨过来,远远就看见她一袭白裙蹲在一片深紫浅紫之中,风掠过她长发,她美得像下凡的仙女。 “嫣嫣,这片花田好看不?”芸姨笑问。 “好看。”她由衷地说。 在这片花田里,她觉得很放松,身心从内到外感到舒畅。 “那可不。这片花田是你哥哥亲手栽的。喜欢你就多看点儿。”芸姨道。 霎时,明徽怔住了。 脑海中浮现两周前,她第一次发现这片花田时的惊喜,以及裴湛宁淡淡的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嚯”地一下,明徽从花田里起身,怔怔望住芸姨,又问了一遍:“芸姨,这片花田,真是哥哥种的?” “嗯。”芸姨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慈爱,肯定道:“就是你哥哥种的呀,你去美国读书那年,他就辟了这片花田,细细挑了品种,连花朵间隔的疏密、花期长短,都考虑在内了。” 芸姨还在说着什么,可明徽却听不到她说话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裴湛宁。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这片花田就是哥哥亲自种下的。 明徽从心口到指尖,从骨髓到血液,全部都麻痹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连一小片花田的来历,裴湛宁都要隐瞒她,还是如此拙劣的隐瞒。 是怕她看穿他的真心么?是非要将真心隐藏在不在意之下? 细想回来,他如何能不瞒着她?口口声声说要做兄妹的是她,可在私密空间里,对他动心动情的也是她。 她终于知道,裴湛宁对她的在意,并非出于不甘心,而是真切地,他从没忘记。 她再度看向那些鸢尾花。花蕊深处藏着的、如同少男少女般的眼睛,其中的情感昭然若揭。 - 暂时地,她不用纠结“zr”代表什么含义了。但她有了新的纠结。 晚上,明徽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想清楚了:既然还不能放下对哥哥的喜欢,她选择将它深埋心底。 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那么,不论她心底多迷恋他、不舍他,只要行为上不逾越兄妹间的界限,那她就还是裴伯礼的好孙女儿,哥哥的好妹妹,不是么? 即便知道哥哥仍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正如他一眼看穿她是个“犟种”一般,她这个犟种,还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天,明徽在微信小程序上预约了407医院的体检。 刚预约没几分钟,裴湛宁发消息过来给她: 「你把预约取消了,我来给你预约。」 明徽问:「你能帮我预约到更方便的时间?」 裴湛宁回:「对,我给你用军属通道,这样排队会快一些。」 407医院前身是部队医院,虽然现在对普通民众开放、但依旧是个特权色彩浓郁的地儿,南方这一爿地区厅级以上领导人、军区高层和老革命干部,在这儿享有免费医疗和疗养权,所以上这里来看病的领导多。 群众如果通过预约小程序排队,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裴伯礼虽是官儿,但老爷子讲究和群众吃住成一片,所以国家给他的疗养权,他寻常不用,群众怎么排队他就怎么排,在他的耳濡目染下,连带着明徽也没什么特权思想。 而裴湛宁受北城大医学部和军委直属院校联合培养,毕业时通过考核成为军医,军人身份终身保留,在按照卫生专业技术人员体系晋升时,也在按照专业技术军官体系晋升。 两年前,他因为发表《无体外循环下超紧急心脏瓣膜及动脉修补术》sci一区论文,荣获个人一等功,晋升少校。 明徽斟酌了下,问:「我用军属通道,会不会不太好?总感觉这很特权。」 z.r.:「如果这就叫特权,那更特权的,你岂不是没见过?」 裴湛宁回她消息时,哑然失笑。 于他而言,有时候明徽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她的纯粹。纯粹到单纯,人人都羡慕她一朝成为裴伯礼的养孙女,就如麻雀飞上枝头,享受了旁人不能有的荣华富贵。 而只有裴湛宁知道,她从未忘记来路和出身。 但他就要给她享受特权,因为这是他用汗水用命挣来的特权。这是他攫取特权的意义所在。 于是他说: 「你就用呗。我挣来的东西,就是给你用的。」 明徽一想也是,她还是不要像老爷子那么...冥顽不通了吧。 裴湛宁特意将她的体检预约在了体检中心人数少、他又相对空闲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他回老宅睡,顺带着第二天开车上班时,将她接送过去。 清晨,天刚蒙蒙亮,明徽还舒服地窝在水绿蚕丝被中,睡得异常香甜。 裴湛宁“笃笃笃”敲她门,叫她起床,她含糊地应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藉由前阵子宣传照的出圈,她不仅将积压的成品库存清空,还收到了汐京艺术博物馆发来的邀请函,欢迎她将得意作品送来参展。 这枚邀请函,让明徽很是振奋。 据她所知,能参展的珠宝作品,多来自国内一线知名珠宝品牌,展会含金量极高。她一定要抓住本次博物馆的曝光,让博物馆为她好好站台、背书。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昨天修改图纸到深夜两点才入睡。 五分钟过去,房内人迟迟不见动静,裴湛宁便又去敲她的门: “妹,醒醒。” “你再不起来,我就直接进来了。” 后面一句,把明徽瞌睡虫都惊跑了,“呼”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喊: “我起来了,你别进来,你不许进。” 她酣睡了一晚上,睡裙都睡飞了,胸口还有被褥磨出的红印,衣衫不整,哪里能让他看到了? 好在裴湛宁也不是真要进来,只是给她个警告: “给你五分钟,换好衣服,马上出来洗漱。” “不然我就真进去抓你了。” 明徽哀叹,这人怎么严得像抓新生军训的教官似的? 半小时后,她拎着包包下楼,裴湛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不是说给我用军属通道了,还要起这么早。” 她叹气,语气空灵沙哑中透着几分嗔意和撒娇。 “你起得早,早点做,今天就能把项目做完了。”看见她捂着唇轻打呵欠,裴湛宁勾唇: “早点起,才能躲开早高峰。” “昨晚叫你早睡你不睡,待会到车上再补觉,乖点儿。” 这口吻,像哄小孩。 明徽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颀长英挺、神清气爽的裴湛宁,心底默默腹诽: 哥哥是非人类吧?每天晚睡早起,做得还是最精细的心脏手术,精力充沛就算了,情绪还这么稳定。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407医院体检中心。 裴湛宁显然是他们医院的大红人了,离导诊台还有十几米,护士就看见了他俊美得像在发光的脸,眼神亮晶晶地和他打招呼: “裴医生,早。” “早。”裴湛宁把职工卡递给她。“走的军属通道,麻烦你登记下。” 一般而言,只有配偶或准配偶才能走军属通道,听见裴湛宁这么说,护士打量了明徽两眼。 这也是个顶级大美人呢,帅哥美女怪赏心悦目。 她笑得暧昧:“哟,这是裴医生的未婚妻呀,真漂亮。裴医生的眼光就是高。” 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她和哥哥被认成是一对儿,明徽一惊,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退了几步。 “不是未婚妻,我是他的...妹妹。”她和护士解释。 听她特地解释,裴湛宁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哦...”护士有些尴尬,同时看到身份证上明徽姓“明”,随口多问了句:“不是亲妹妹吧?姓氏不一样。” “对,我们没血缘关系。”裴湛宁说着,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好似无论到哪里,他都要向别人解释这一点。 明徽听着,不觉蹙起了眉。 “无血缘关系”这一点,好似要勾起她的心魔,让她想要去打破,想要去放纵——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和哥哥接吻又有什么关系?和他上床又有什么关系? 和他什么都做了,那又如何? 这句话像深渊凝视着她,想将她拖下去,让她破功,像一个得道高仙,因为一丝欲念而散尽修为,再不得翻身。 护士将明细表递到台上:“体检项目可自选,也可选套餐,你们想怎么选呢?” “我们自选。”裴湛宁说着,拿起明细表,在导诊台前的服务位上坐了下来,一项项勾。 他选的很细,没必要做的项目帮她勾掉了,有必要做的一项项添进来。如子宫附件检查,乳腺超声、甲状腺检查、性激素六项等。 导诊台上,护士撑腮看着座椅上裴湛宁认真又英俊的侧脸,忍不住偷拍一张放到她们科室群里: 「滴滴,八卦放送,今天裴医生带他妹妹来做体检,好认真啊,一项项在帮他妹妹勾选体检项目。呜呜,我也想要个对我这么认真的男朋友(划掉)哥哥!」 「吓我一跳,还以为裴医生带女朋友来体检了。不要他有女朋友啊呜呜。」 「这么高糊,dr.pei都还是帅绝人寰,谁懂,男人专心为女人做事时最帅了。」 离开导诊台后,明徽没忍住,低声对裴湛宁说:“你就非得和她们强调一句,我们没血缘关系?” 她不喜欢他的强调。 仿佛他每强调一次,都要召唤出她的心魔。 “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没血缘关系。”裴湛宁看向她的眼神,好似要洞穿人心: “真正过于在意的人,是你。” 明徽被他噎住,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是她过于在意,以致于神经过敏。 她是个旅游会仔细做好旅游攻略、买包包和衣服也会认真做好功课的人,但这次来体检,她完全没做功课。 不为什么,因为她知道裴湛宁对此了熟于心,他脑海里早就有功课,他还会帮她选好,完全不用她操心。 就让她好好享受下,作为他妹妹应得的服务吧。 “你要做已婚检查还是未婚检查?”项目勾得差不多了,裴湛宁开口。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明徽问。 裴湛宁盯着她眼睛,把话说透:“主要区别在,体检者本人是否有性生活经历,一些项目不适合没有性生活经历的人做。” “比如妇科内检,需要专业器械伸进去,触诊阴。道、子宫和输管卵,这种侵入式检查,部分女性可能受不了。” 他明明说得很专业,很正经,她脸却chua地一下红了,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而哥哥的眼神,却如此不闪不避,追视着她,视线锁在她脸上,像要透过她的眼睛,深深看进她心底去。 明徽咬着唇,听明白了他那番话。 虽说她未婚,但她有性经历,所以她是能做已婚体检项目的。器械触诊进入她,会比他第一次进入她时更疼、更漫长,更令她难以忍受么? ----------------------- 作者有话说:徽妹一体检马上就要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要怎么瞒过哥哥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哈哈,南南皮了 这章有点小肥,6k字了呢! 佑哥:大家好,我和我妹没血缘关系。 徽妹:你怎么到哪里都要解释这句? 佑哥:本来就是事实,还不给解释了。 徽妹:... 第24章 会疼 第24章 会疼 明徽膝盖内侧的肌肤, 不自觉地相互着,像是回到第一次,她不住地想和拢, 又一次次地,被他按住膝盖内侧… “乖嫣嫣, 一下就好了。” “乖乖, 哥哥让你疼了…” 少年人控制不好节奏…可一下子怎么都好不了,他们花了好久时间。 “我选已婚检查。” 明徽叫停脑中上映的小电影,顶着绯红的双颊, 尽量回答得淡定、正常。 裴湛宁还是用那种目光看她,一瞬不瞬地, 视线像一把铜锁禁锢着她。他内里已经疯魔到, 连有东西放进她那儿他都会吃醋。 “你想好了, 你确定要做?” 明徽恼了, 不知道他反复确认是什么意思,还把她当没有性经历的女孩看吗? 叠加着方才对他强调“无血缘”的不满,她脾气异常火爆,很多话便不经思索地,冲口而出: “我确定。我又不是没有过性经历,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她像个呛口小辣椒。 “会疼。” 裴湛宁对她的怒意恍若充耳不闻, 淡定回答。 “我不怕疼,你弄得可比这疼多了。”明徽冷笑, 想从他手里抢过明细表。 裴湛宁把明细表往后一拖,她抢了个空。 他用水性笔勾选了tct+hpv检测, 抬眸和她对视,神色晦暗不明,那种侵略性的视线...仿佛他光用视线就足以将她吞没。 明徽头皮发酥, 心跳骤然加快,她隐隐后悔提起这话题。 裴湛宁喉结动了动:“我没有忘。” 她眨巴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前一句“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那种青涩、新鲜、喜悦的感觉,愧疚和探索yu,新奇和悸动、禁忌的罪恶和冲破灵魂的,交杂混合,像他们瑰丽奇妙的庄园,触目是绮靡妖冶的鲜花,活色生香地将他们笼罩其中,是一场错过就不会再有的奇遇。 他从来都没忘。 怎么会忘记呢? “那你还是尽早忘了吧。”明徽脸绷得很紧,抓了他勾好的明细表,转身返回导诊台。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在这场艰难的“做回兄妹”的修行里,她承认她不够自律,她也会失控。 所以她会寄希望于他足够自律,自觉地维护他们的兄妹关系。 可并不,他还是一次次地越界,越到并不属于他的领地里来。 裴湛宁思索着她情绪的变化,单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他复盘着,意识到明徽的冷淡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失控时,他反而笑了。他就说,明徽不可能一丝丝感觉都没有。 只要她还对他有感觉,那就还有希望。 只不过...现在把她这小暴脾气给惹出来了,他得哄。 护士录入数据,把导诊单递给明徽,托着腮看着这兄妹俩走远。 她看见裴医生试图去拽他妹妹的手,还被妹妹甩开了,旋即妹妹瞪了哥哥一眼,加快步伐,好似要将他甩在身后。 可哥哥始终不依不饶地跟着她,脸上笑容有种漫不经心的迷人。 看着看着,她觉得不对劲。 啧,这对兄妹在闹别扭嘛?闹起来跟小情侣似的,还有点甜。 “好了,你别生我气。”裴湛宁绕到她身前,面对着她倒着走,语气吊儿郎当的。 明徽仍气鼓鼓地:“我自己去检查,才不要你陪,你走开。” “我就不走,你打算拿我怎样呢?” 裴湛宁稍扬了下头,双手插在兜里,扬起的下颌线干净锋利,很有几分磊落的少年气。 他分明就拿捏准了她不能拿他怎样。 “...” 明徽原本赌气在他问那些话就不是哥哥该问的,也气自己冲动之下提起了从前; 她气他们不像兄妹;她气他们如今建立起的兄妹关系随时都在摇摇欲坠。 然而现在她又和哥哥闹脾气,这小别扭闹起来,就更像小情侣了。 想到这,明徽一哽,简直不知道怎么办。 太矛盾了,像他们永远摆不清位置,随时会从兄妹状态,转化到情侣的状态里去。 不过,明徽倒是想起一件事,值得她好好提醒裴湛宁。思索再三,她还是开口: “不光是我要做体检,你...你那方面的事儿,有检查过吗?” 她指的是裴湛宁“迟泄”的事。 这件事,从他们在一起时就有,一直横亘了他们真正以恋人身份在一起的那两年。 当年,在北城。他们的第一次是无套的。那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总觉得“尝禁果”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遥远的事,公寓里没备有防护t。 可年轻男女在小公寓里耳鬓厮磨、挨擦,总有忍不住的时刻,那晚上他们没忍住。 明徽记得,那夜她疼得轻颤,裴湛宁搂着她,纸巾极轻柔地带过,轻点。 白中带血沫的痕迹,泛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道。 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懊悔神情。 他说:“嫣嫣,对不起,是哥哥太冲动了。” 可那晚他们明明都很快乐。不仅仅是因为偷尝jin果,也因为他们从男孩和女孩,变成了男人和女人,他们把自己最珍视的给了对方。 她双臂环住他溢满薄汗的颈项,软声:“没事的哥哥,我吃药就好。” 那晚裴湛宁下楼,给她买了紧急避孕药,还有一大袋子tt回来。 自第一次之后,裴湛宁之后都会戴好防护。 在裴湛宁技巧和硬实力兼具的满足下,她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鱼shui之欢”,什么叫“突破极限”。 她像个小孩,很快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在这方面,裴湛宁无条件地让她哭、让她笑,让她尖叫,让她知道,原来胂体可以爆发出如此让人上瘾的感受。 但裴湛宁并不是这样。 *** 她有选修大学里的生殖健康课,知道这对男人而言意味着没有尽兴。 就像《白夜行》里的桐原亮司有“迟泄”,那裴湛宁也有这毛病么? 可即便没有这方面的欢愉,裴湛宁还是一遍一遍地,乐此不疲地和她…抱着她,永不知足,仿佛他对此上瘾。 他们很快就因此吵架。 *** “哥哥,如果我都不能让你出来,那你对我,怎么会是生理上的喜欢呢?” 她多贪心啊。 他的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她全都想要。 在她哭喊着说出这句话那晚,裴湛宁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将她脑袋按在他肩胛骨的凹陷处。 “对不起,嫣嫣,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在裴湛宁的剖白里,她才知道,原来他的阈值一直比同龄男生要高,高得多。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解剖动物,研究人体,在医院规培时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体; 也或许是他从小就早熟早慧,别人还在阿巴阿巴的年纪,他就懂得了繁殖的整套机制... 所以他说:“嫣嫣,我没有演。我和你…因为我喜欢这件事,不仅仅是喜欢,是看到我能让你享受,我也会开心。” “真的吗?”明徽哭得泪眼朦胧。还是不愿接受她不能满足他这件事,就像她和裴湛宁完美爱情里的一处缺憾。 “真的。嫣嫣,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肯定地回答。 剥离掉最原始的享受后,他做这件事十分纯粹。让她快乐,而他也从她的快乐中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其实这件事情,剥离掉满足后,对男性而言是大量的重复劳作,如果不是因为足够爱,裴湛宁又怎会为了她去学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和内容呢? 但那时候她还不懂。 她只是固执地,一定要他也一起享受。 当明徽得知,他们那不戴tt的第一晚,裴湛宁最愉悦、最享受之后,她试探性地提出“要不以后,你都别戴套了?” 说这话时,她眨巴着双眼看他,话语的热辣奔放和她眉眼的天真纯洁形成鲜明对比,而她却丝毫不知她此刻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简直像诱惑着他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当时,裴湛宁很想说“好”,但他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克制住了。 他摸着她軟軟的小肚子,说“没有防护,嫣嫣会怀宝宝的。” “没事,我可以吃药呀,短效避孕药——”明徽说。 “不行...我不能让你吃药。那是坏男人才让女人做的事。” 或许裴湛宁也在“让她吃药”和“不让她吃药”之间,艰难地做着选择。 沉默良久,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触手可得的生理愉悦,不让她吃药。 “嫣嫣,你这小脑瓜想什么呢?净想着吃药。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他很轻地,在她额间叩了一个爆栗,又心疼地去摸她后脑勺。 从此这件事压下去了,再也没提。 后来他们分手前夕。 那时,恰好和明徽同宿舍的悠悠,在她男朋友的要求下开始吃优思悦。 在悠悠的科普下,明徽得知,优思悦不是洪水猛兽,它经过严格的药品安全流程检测,已被国外女性大量用于避孕和调整月经周期,副作用很小。 得知这点后,她想吃优思悦、让裴湛宁得以无套**的那颗心又蠢蠢欲动。 她买来优思悦,第一次服用需连续七天吃粉红小药片才有避孕效果,可还没等她彻底服够七天,她和裴湛宁就分手了。 ... 就这样,直到分手前夕,他也依旧时不时会出现“迟泄”,不知道现在还是这样么? 期间,她也不止一次劝过哥哥,说和他一起去男科看一看,但裴湛宁没当一回事。 “哪方面的事儿?”眼下,裴湛宁问。 “就是,你该去看看男科。”明徽说。 一个女人空口白牙,忽然叫一个男人去看男科,这话语,这么听着怎么令人误会。 裴湛宁低笑了一声,眼神直勾勾看着她,瞳仁里光华流转,很有几分诱惑。 他反问:“嫣嫣觉得我不行?那晚上还没满足你?” “不是这个...”她弱声,脸都红了。 “是指你之前...不出的事儿。” 裴湛宁收起那点吊儿郎当,正经起来。 视线里,他的妹妹脸蛋红红,可神情却很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明亮。 很软的,他一颗心被触动了下。 明明她那么讨厌提及从前,恐怕也不愿回想,但关乎他的健康,她忍着害羞也会提。 “不用看。”他说。 “怎么不用?你就去看看嘛...”明徽的语气里,羞涩夹杂着急切,只脸上极力装出镇静。 明徽觉得这事儿是皇上不急急太监,眼下她就是那个着急的太监。 但她这不是在为哥哥的下半生幸福着想么? 再不济她哥也有自己diy解决的时候吧?只要这迟xie的毛病不解决,他岂不是...岂不是自己diy都得花更长时间? 其实,裴湛宁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自己diy解决的想法。他每一次的想要,无一例外都是她勾起的。 既然是她勾起,那就让她偿还。一笔笔他都记着,也积攒着,等哪天全部还给她。 “那晚上,我不是都很正常?我的毛病早好了,完全没问题。”裴湛宁挑眉。 其实那晚太尽情,从来没有那么...过,像偷情似的,一夜五次…到后面他某处都隐隐作痛。 明徽被噎住。“可你...你那晚就没有防护。” 他要是不穿雨衣,当然能出来。但她想要他治戴tt就不能的问题。 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反正我近期又用不上它,治来干嘛?” 言下之意就是,近期他没有性生活,管它早还是迟泄,都没影响。 很坏心的,裴湛宁还补充了一句:“我也就在两周前用过一晚上,其他时间都用不了,也没有用的机会。” 明徽一听,耳垂红得像染了血晕的美玉,被斜照进来的阳光一映,几近透明。 两周之前他“用”了小湛宁,是给她用的,大大的,挤满她,充实到颤栗。 哥哥话语里的意味太明显,几乎就是直白地告诉她,除了她,他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难不成...他以后也不会再用了么?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门诊大厅里,来就诊的患者渐渐多了起来,和熙攘的人群擦肩而过,明徽想到他们竟然在聊如此热辣、大胆的话题,她心底泛起一股隐秘的感觉,隐约察觉到有什么泌出,幼滑透亮。 明徽懊恼,觉得自己回去又要换一条新的内裤。 她像只傲娇小猫似的,瞪他一眼,“闭嘴,不许再提。” 裴湛宁眉毛一挑,不再提了。 到了电梯口前,他再度开口: “你先去把血常规和腹部彩超做了,然后拿这张卡去外科楼吃早餐。” 他对她前面那句“我自己去检查,你走开”权当没听见,而是按照他的安排,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好。” 明徽闷闷地应了一声,手里多了一张他的职工卡——他塞给她的。 来到抽血台,按照护士吩咐,她把象牙白真丝衬衫的长袖捋起,露出一条光裸、纤圆的胳膊,肘弯处的肌肤细腻白皙得好似透明。 她有轻微的针头恐惧症,针扎入肌肤总觉得很疼,眼见护士把又细又尖的针头立起来,要扎进她血管里时,不知看还是不看,心底恐惧地等待着针头扎破肌肤的一瞬—— 这时,世界黑了。 裴湛宁的大掌从后罩住了她的视野,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尖: “嫣嫣,闭眼睛,别看。” ----------------------- 作者有话说:裴哥迟泄确实是种病,病因就是他异于常人,阈值太高。徽徽以前太青涩了,不一定全部都能满足哥哥,但她带给哥哥的已经很极致了,如果没有徽妹,哥哥很有可能是个,嗯,一辈子老处男。等他们复合之后裴哥这个症状会消失的。 徽妹:(担忧地)哥,你治治你的毛病吧。 佑哥:反正用不到,不治。 徽妹:... 佑哥:如果你给我用用,我立即请专家来会诊。 徽妹:你想得美,滚。 昨天发出来的有话说让宝宝们误会了,徽妹已经到医院体检了,但这里的情节我想展开写的比较多,还没这么快写到她发现自己怀孕这周周五之前定然是能写到的,辛苦宝宝们追更了隔一两章给你们发小红包 元宵快乐呀宝贝们 第25章 吃醋 第25章 吃醋 明徽乖乖地听他话, 闭上了眼睛。 他就是有这样让她心安的本领,能够让她放心地合上眼皮。 疼还是疼的,像被口器很尖利的蚊子叮咬, 但哥哥覆在她眼皮上的手掌好温暖,她甚至能用眼皮去感受他掌心的纹路和曲线。 等她抽完血, 裴湛宁也要去心外科巡房了。 明徽独自排在腹部彩超的队伍里, 看他匆匆朝电梯口走的背影,心底隐约浮起一个疑惑: 他不会知道她怕针头,所以特意陪她抽完血, 才去忙他自己的事吧? 明徽做完腹部彩超出来,听见其他体检者议论“该去哪里吃早餐”、“对病人开放的一食堂已经很拥挤了”;“不会要去外面吃吧”。 他们都在发愁自己早餐的着落, 而她能够轻快地穿过他们, 去找哥哥, 去教职工食堂。 有个在医院系统就职的哥哥就是好。 而且,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裴湛宁就职的407医院,她很期待看一看他的工作环境,了解多一个面向的他。 她按照哥哥的吩咐,来到外科楼第18楼,用他的职工卡刷开门禁,穿过走廊, 迎面就是食堂了。 裴湛宁恰好巡房结束,两人在食堂门口汇合。 “这是面食窗口, 那儿是卖包子的,各种包子都有, 酱肉包和叉烧包挺不错。” 他知道她早餐喜欢吃包子,多介绍了几句。 明徽“嗯”了一声,拿起两个端盘, 将其中一个递给他,他接过。 这对儿兄妹,男的颀长英挺,女的高挑有致,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格外出挑,吸引眼球。 不少医护人员已经通过导诊台小护士发的群聊,得知裴医生带自个儿妹妹来体检,便一路用目光看着他们。 裴湛宁和明徽从来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也习惯了周遭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地挑了早餐后,裴湛宁带着明徽来到他们心外科的餐位。 “裴sir早。” “裴医生早。” 餐位上的人热情地和裴湛宁打招呼,他漫不经心地对他们点头,扯过湿巾把油腻腻的位置擦了一遍,对明徽说: “坐。” 瞧见裴湛宁对他妹妹的呵护举动,他手底下带的几个住院总医师,霎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起来。 唐松林抱着不怕死的心,把自己餐盘往旁边一端,嚷嚷: “宁哥,我这儿也油,给擦擦。” 裴湛宁瞅他一眼,赏他一句:“滚。” 整排长长桌位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霎时活跃。 裴湛宁见怪不怪,自顾自夹着包子送进口中。 有人起了个话题:“上周六那台手术幸亏宁哥回来,病人心包填塞,颈静脉都鼓起来了,还好宁哥在场,又给病人开胸找到了出血点。” “是谁负责的手术?连出血点没处理好就敢关胸?” “我劝你们还是要精进下技术,别老依赖宁哥擦屁股,人宁哥忙得连谈恋爱时间都没有了。” “他不需要谈恋爱好吧,有些人以身许国,我看宁哥要以身许心外科。” 在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里,裴湛宁抬眸看着明徽,反驳了最后一句: “还好,他们说得太夸张。” “...” 明徽感觉,这反驳像是说给她听的。 尽管食堂的酱肉包很香,但她闻见一点儿油腥味就觉得反胃,便夹起素菜包,就着豆浆一口口吃下,同时饶有兴致地听着同科室人员闲聊。 她忽而发现,在裴湛宁没来之前,大家各聊各的,要么聊娃的学习,要么聊病人难搞; 但裴湛宁来了,他们的话题就围绕着他展开了,开他的玩笑,讨论他周边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以他为核心。 看得出来,哥哥是科室真正的灵魂人物,她哥哥就是很厉害,她真为哥哥感到自豪。 同事们先前还碍着明徽是超级大美女,很有距离感,但眼下见她吃着包子,吃得腮帮一鼓一鼓,莫名觉得她亲民起来,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湛宁的妹妹啊?” “你们兄妹俩颜值都好高,吃这食堂还吃得惯吧?” 明徽咽下包子,礼貌地点头。“这伙食挺不错的。” 护士长见她这么好说话,笑眯眯道:“你叫啥名?” “明徽。” “裴明徽?” “不是,我姓‘明’,单名‘徽’。” “我们没血缘关系。” 这时,裴湛宁冷不丁插一句进来,又强调了一遍。明徽简直想扶额。敢情她来他们医院体检,不到半天,整个医院就都知道dr.pei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了。 她朝他狠狠飞去一把眼刀。 但裴湛宁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哈哈,高颜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位同事感叹。 涉及身世背景的话题,他们不便详细追问下去,知趣地打了个哈哈,掩过去了。 “噢,裴医生在他朋友圈宣传的珠宝作品,就是你设计的?”有个定了珠宝的女同事认出明徽。 “是我本人,你在我这里定了一枚女戒,对吗?” 三言两语,两人话题打开了。 女同事激动地阐释了一番“我想要个什么样的戒指”,见明徽耐心倾听,最后还解释哪些效果能实现,哪些不能,她对明徽心生好感,也有意和她拉近距离,便道: “我比你大,我叫你妹妹可好?” 明徽觉得这称呼过分热切了些,但也能接受,便点了点头:“好啊。” 谁知其他同事也纷纷起哄起来:“裴医生的妹妹,我也叫你妹妹呗。” “妹妹。” “妹妹。” “妹妹。” 有人起哄有人打趣,男人们的音色有高有低,有粗有低,如落雨般涌进她耳朵,又如一群嘈杂的洋鸭。 “我也想要这样的妹妹!” “去去去,一边儿去。”裴湛宁挑着眉毛,不耐烦地发话了。 “叫什么妹妹,叫她名字。” “哦,明徽。” “明徽。” 又响起一堆洋鸭嘎嘎叫的嘈杂声音。 “明徽妹妹。”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小青年不死心,笑嘻嘻地在明徽后加了“妹妹”二字。 裴湛宁坚决摇头:“不行,就叫明徽,不能有妹妹二字。” “哇哦~”小青年夸张地叫,“没想到宁哥对妹妹这个称呼也很有占有欲哦。” “妹妹这昵称,只有做哥哥的能叫,是吧?”另一个医生附和。 裴湛宁撇了下眉毛,没说话,懒得搭理他们。 明徽轻揉着被洋鸭们“蹂躏”过的耳朵,很想管管裴湛宁,管管他这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不过就是“妹妹”这一个称呼而已,他用得着如此在乎?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管,也不好管;只能好笑又好气地想,恐怕不出半日,和“没血缘关系”一同扬出去的,是“裴医生是个妹控”。 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食堂吃来吃去就这几样,没劲,像给人吃的么。” “昨晚刚值完夜班,今早看到食堂这么难吃的包子,连辞职心都有了。谁安排的夜班表?还给不给人活了?” 听着这大声抱怨,医护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心照不宣地写着:瞧,二代来了。 医院这地儿二代还不少。眼下这位发牢骚的二代是魏野,魏院长的儿子,临床医生,家里a8起步,目前正在心外科轮转。 别人来医院是上班,魏院长儿子来医院就是体验人间疾苦了。 魏野这抱怨的语气,也摆明了在指桑骂槐:他就是昨晚值了夜班,今早来这抱怨来了。 大家默默闭紧嘴巴,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得罪太子爷,同时在心底吐槽:值夜班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们值的夜班可比你多得多。 “夜班我安排的,科室规定,每人每周轮一次夜班,没有到你这儿就特殊的道理。” “要是不想干,就回去和你爹说,收拾铺盖走人。” “嫌食堂菜难吃,就叫你爹拨经费,嘴上放干净点儿。” 裴湛宁一一回怼魏野的抱怨,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给魏野一个,人也懒散地窝在座位上。 “...” 魏野一听是裴湛宁排的值班表,霎时傻眼,没辙了。 他虽牢骚大、指桑骂槐,可也清晰地知道谁能拿捏、谁不能拿捏,就比如裴湛宁,是他万万不能拿捏的。 而且,他对裴湛宁还有隐隐的歆羡、巴结意味在里头。 谁让裴湛宁家世好,人还厉害? 以强者为尊,这是魏野自认为的“社会丛林弱肉强食法则”。 富二代能屈能伸,霎时换了副语气。 “早说啊,是宁哥你的安排,我乖乖做就是了。我哪敢和我老子说我不做了,他能扒掉我一层皮。我就是昨晚上睡少了,今天情绪不好,宁哥,你可千万别去我爹那告我状啊。” 裴湛宁掀了掀眼皮,不可置否:“看你表现。” 魏野苦兮兮着一张脸。他光顾着嘴上爽,怎么忘了他爹特意和裴湛宁说要看紧他的话了? 还没等酝酿好说辞告饶,魏野忽而瞥见,裴湛宁对面,坐了一位长相清绝艳绝的佳人。 皮肤白、身形高,脸蛋超绝,就这么随意地坐在塑料座椅上,稍稍前倾着身子,能看见她蓝色牛仔裤裤头围着细腰,往下是饱满、倒心形的臋。 魏野那眼神,霎时就像见着了绝世珍宝,有了光。 他暗恨自己嘴快,早知道刚才别抱怨了,平白在大美女面前暴露自己暴躁嘴碎的一面。 恰好明徽这时也吃完早餐,对裴湛宁道:“哥,我吃完了,继续去体检。” 裴湛宁:“好,你中午还来这儿找我。” 明徽转身走了,她每走过一排座位,就有人偷偷在背后目送她。 魏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到裴湛宁座位旁:“宁哥,我刚刚听见她喊你哥,她是你妹妹?” “嗯。” 对同性这种看见明徽就满眼发光、立即过来和他打听的行为,裴湛宁早已见怪不怪。 “你妹有男朋友没有啊?”魏野搓搓手。 “宁哥,给她联系方式我呗,好追吗?” 裴湛宁深深看他一眼:“她五年前早就有男朋友了。” “五年前”这个节点,恰是他和她谈恋爱的开端。 他不提她如今的男朋友是赵曦和,却提他和她五年前的恋爱,并且语焉不详地模糊了他们早已分手的事实。 “操,有男朋友了。哪个孙子这么有福气。”魏野骂骂咧咧骂了一句,想起明徽那冷如霜雪般向他投来的一瞥,心痒得不行,腆着脸说: “有男朋友,也不是不能追。” “...” 裴湛宁暂且放过他骂孙子的这句,否定道:“你追不到她,别费力气了。” “她很难追?”魏野傻眼了,不得不掂量起自个儿的斤两。 “难。”裴湛宁拉长了语气。 “有多难?”魏野还是不死心,追问。 “家产至少这个数,因为我妹自己就很有钱,比她穷的男人,她看不上。” 裴湛宁朝魏野比了“10”这个数字,a10,即家产达到10亿级别。 魏野倒吸口冷气。 如果说追别的女人要家产10位数,魏野肯定嗤之以鼻。 但放在明徽身上,他深信不疑。因为裴家很有钱,而且,明徽这种大美女,虽穿着简约,但极有贵气,一看就是家里绫罗绸缎养着的。 魏野当惯了有钱人,也一直对外炫耀自己的家世,现在却真心实意地感到了挫败。 “追她还得验资么,她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魏野垂头丧气。 裴湛宁凉声: “得验。资产低于11位数,我们也不放心她嫁,那叫嫁进狼窝里,万一她受委屈怎么办?” “她背爱马仕的鳄鱼皮和鸵鸟皮,喝的是比弗利山庄90h2o的水,平时要去巴黎看秀,到澳洲度假,鞋子只穿jimmy choo和charlotte olympia,你确定你养得起她? ” 魏野嘴巴张了又张,瞠目结舌:“听起来,你妹这么拜金?” 裴湛宁短促地笑了声,似乎觉得这形容很好笑。 “拜金?这在我们家不叫拜金,叫,享受生活。” 他特意把“享受生活”四个字说的很重。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让她过这种生活的男的,滚,别挨她身。 而且他话还没说完。 “我妹的享受生活还包括,看高定服装show,模特身上衣服,看上哪件买哪件;玩玩高珠,拍卖会上看顺眼了就买下来,一场花掉一千万。” “你说她怎么花得了这么多钱,就是这么花的。” “...” 高珠,高级珠宝。 魏野觉得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贫穷。 “那她人...性格怎么样?性格上好追吗?” 魏野还是没死心。 “难追,特别难追。她脾气大,小性子多,还有起床气,情绪阴晴不定。没几个人受得了。” 裴湛宁语气非常肯定,但唇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隐隐透出宠溺。 最后,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总之你够不上,别白费力气。” 他说完就端起餐盘走了,留魏野呆怔在原地,顶着黑眼圈发愣。 - 中午12:00-下午2:00,是医护人员休息时间,体检中心窗口陆续关闭,来体检的人大多有项目没检完,只好坐在长排铁椅上把这俩小时熬过去,等窗口再开。 明徽做完胃功能检查,打开手机,看到裴湛宁发给她的消息: 「你项目检查得怎么样了?还有几个没做?」 「中午我还要出诊,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你就拿着我的职工卡,自己去食堂,1号窗口的红烧排骨、2号窗口的杭椒牛肉,味道都不错。」 「你自个好好吃饭,谁和你说话都别搭理。」 「吃完来我办公室,我带你去休息。」 哥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连体检中午她没地方休息都有考虑到。 明徽回他:「项目就差妇科内检和胸腹ct了。」 「好,我自己去食堂。」 她去食堂,原本想点哥哥说的红烧排骨,但来到红烧排骨窗口前,一股油腥味叫她想干呕。 好在杭椒牛肉的油腥味不重,她要了这道菜,另外再点了道清炒菜心、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依旧端去心外科就餐位置吃,几个早上就见过的医护人员和她打了招呼,她也回应了。 明徽快吃完饭时,“啪”地一下,有个女孩将餐盘撂她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你叫明徽,你就是湛宁哥哥的妹妹啊?” 拍她肩膀的女孩是宋依湄,眉眼精致,唇上点了樱花唇蜜,上身紧身钩织毛衣,下身一条铆钉包臀裙,长靴,还做了粉色玻璃珠猫眼指甲。 从头精致到尾,在其他女医护人员清一色的素雅长裙衬托下,格外显眼。 “嗯。”明徽淡应了一声,表情有点冷淡,“湛宁哥哥”这个称呼,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不仅仅裴湛宁对“妹妹”这个称呼有占有欲,就连她,对“哥哥”也有占有欲,不喜欢外面的女孩子喊裴湛宁哥哥。 这女孩太自来熟,一开口就是“湛宁哥哥”。 她听宋依湄喊得亲热,甚至冷笑般想“姓裴的,你到底有几位好妹妹啊”? “我想问问你,你哥他、他生日在几月份?他平时喜欢吃什么东西?”宋依湄不大会看人脸色,直接开问。 明徽抬眸望过去,只见宋依湄精致的脸蛋上,神情凄楚又苦恼,浮着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哀伤。 她心底好似被一缕柔柔的水草猛地碰了下。 这是暗恋一个人暗恋到极致,才会有的神情。就如19岁时的她,每每提及裴湛宁时,也是这般凄楚、哀伤,苦恼,觉得哥哥就如天边月,镜中花。 尽管对宋依湄有共情,但心底的占有欲阻止她,让她不乐意透露更多哥哥的私人信息,委婉道: “抱歉,我也忘了他生日几月几号了。至于爱吃的菜,他好像不挑食。” “好吧。”宋依湄失望地叹气。 这些问题她也多次追问裴湛宁了,可他从来都不理她,她想知道他的生日,就这么难? “那你知道湛宁哥哥哪方面的消息?都告诉我,什么消息都行。”宋依湄强打起精神。 “...” 这下,明徽为难了。 “嫣嫣,你过来。” 这时,耳边响起裴湛宁叫她的声音,她抬眸,看见他站在两排餐桌开外,表情隐隐带了些不耐。 宋依湄看见他过来,简直跟粉丝看见偶像一般,“唰”地一下起身。 “宁哥哥!”她热切地喊他名字,那亮晶晶的小眼神,简直像一只看到了坚果的小仓鼠。 然而裴湛宁理都没带理她,对明徽一抬下巴: “你给我过来。” -----------------------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这个称呼也是我专属的,谁也不准叫。 徽妹:你... 佑哥: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很有福气的你大爷,但是是五年前。 日光哥:你们都以为我是那个很有福气的孙子,但其实... 佑哥:我资产有a11,妹妹可以嫁我。 佑哥:这一天天的,想来撬墙角的小子真多,看我不把他们赶跑。怎么天天有人觊觎我家嫣嫣? 徽妹:破案了,我说我怎么没人追,原来是我哥在外面说我难养... 佑哥:要这么多人追你干啥?都烂桃花。 这几天章节都比较肥,很快就能更到徽妹知道自己怀孕啦!(南的存稿箱在飞速变薄明天那章能来早的宝宝尽量来早,晚了部分会被口口嘟 第26章 噩梦 第26章 噩梦 总算裴湛宁解围及时, 明徽不想和宋依湄多待下去,对她抱歉道“我吃完了,我先走”, 就拎起包包,端起餐盘起身。 裴湛宁话不多说, 直接接过明徽手里的餐盘, 拿到回收处。 宋依湄怔怔看着裴湛宁英挺的背影走远,注意到他替他妹妹端餐盘这种细节,眼圈又委屈地红了。 如果有一天, 裴湛宁也能帮她端餐盘就好了。宋依湄还是不甘心,气鼓鼓般想: 难道是她魅力还不够大? 怎么湛宁哥哥还不把她看在眼里啊? 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哼, 再也不喜欢了。 可是, 只要看裴湛宁一眼, 她就忘不了他,放不下他。 裴湛宁那眼神,多危险啊,像深渊一般;有时又带了几分匪气,像战乱年代海上航行、黑旗猎猎的大海盗,乌黑眼眸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好似在考虑是否劫掠邮轮上的良家少女。 她就是被他的眼神,深深劫掠了。 - “她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不是告诉你, 一个人好好吃饭,谁也别搭理么?” 等走出食堂, 裴湛宁开口,语气中隐隐有训斥。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宋依湄。 明徽见他一开口竟然关心别的女孩子都说了什么, 心底也酸得不行。她哥哥是行走的男魅魔吗?真是招桃花,她连在食堂坐下来吃饭都能遇见一朵。 她心底也吃醋到不行,瞪着黑白分明的双眸,气哼哼地回嘴: “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你问她啊,问我做什么。” “还有,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在医院就光认妹妹了是吧?” 裴湛宁把手一摊:“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听到她的胡言乱语么?还有,这么多年了你不了解我?你几时...” 几时见过我身边有其他女生? 裴湛宁刚回了半句,忽而停下,着意回味她方才的语气,那语气夹枪带棒,好似还有淡淡的酸醋味。 明徽她吃醋了么? 他原本对她有几缕不满,这下连那不满也去了,唇角重新勾了起来,语气酥哑: “我这不是,关心你从她那儿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 “...” 明徽瞅着他似勾非勾的唇角,薄薄眼皮下,眼神透出几许嘚瑟和满足,还像个一下课就抱着篮球冲去操场的男高中生。 她知道,她方才小小的醋意,一定被裴湛宁察觉到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嘚瑟。 她暗暗咬住唇。 恨他眼神如此锐利,恨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儿,动不动就七情六欲上面,被他轻而易举地看穿。 见她不说话,他面对着她,倒着后退,心情很好地解释了句: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向我解释什么,我又没问你。”明徽还是气鼓鼓的。 说完她更后悔了。 这语气,这口吻,简直更欲盖弥彰,更像她吃醋了。 显然,裴湛宁也察觉到这点,闷闷地笑出声,他笑起来像一听被拨开的易拉罐可乐,透明气泡密集地上浮,颗粒感轧满 。 霎时,走廊里好几个医护人员朝他看过来,眼神中有惊奇和惊艳。 “...” 明徽说多错多,干脆闭嘴,像头发倔的母狮子,闷头往前走。 不,她绝对不能让哥哥察觉到,她对他还抱着男女方面的幻想,否则,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关系,又变得摇摇欲坠。 像被雨水浸泡、侵蚀了的老宅粉墙,墙角生了一圈苔藓,轻轻一推,就轰然倒下。 裴湛宁带着她,从外科楼后门走出,穿过停车场,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七层楼高,外露的电线,粗砂粒抹就的墙体,在风吹日晒之下显出褐黄色。这里头全是一户一房的小公寓,给医生们中午休息用的。 裴湛宁平时上班,不回老宅不回鼎尊府,住的最多的反而是医院公寓。 明徽跟着他上了三楼。 这是一间小长方形的房间,异常干净整洁,左侧靠墙是一面书桌,书桌下是电脑主机,书桌上一面55寸超大液晶屏显示器,他平时拿来看论文。 明徽瞥见靠窗口处一张单人床,脚步有些迟疑:“就一张床,怎么午休?” 裴湛宁:“床给你睡。” “这不太好吧?”明徽小声。 一想到要睡在哥哥的床铺上,这床铺还有他的温度和气息,光是想想,她就头皮发麻,双蹆发軟,哪儿哪儿都酥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么?”他偏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 “太亲密了。” 他挑眉:“得,别装了。比这更亲密的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确实,对过去的他们而言,睡彼此的chuang根本不算什么。 *** *** 不是他们生性银荡。 而是在那样一种被伦理束缚着,始终要分开的境地下,他们的日子像是偷来的,有今夕没明朝,他们绝望地,亲密更亲密,恨不能把自己糅进彼此的骨血中,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来传达“爱”。 裴湛宁又提起从前,用的还是这种熟稔的语气。 明徽脑中警铃大作,呵斥他: “停,不许提。” 但是不提,他们也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地知道,他们有多银荡地为对方作过这些。 这就是令明徽感到棘手的地方。 最难熬的不是亲口和他说“最后一次放纵,我们好好做回兄妹”,而是在那之后,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日夜夜,面对彼此的时光。 他们做不成恋人,却也做不成兄妹。 裴湛宁很无所谓地,舌尖在两片薄唇间一碰,没再说什么。 明徽索性装出坦荡样儿,大大方方上前掀开他叠得方正的淡蓝格子被,对他道: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嗯。” “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她问他。 “我趴在桌子上睡。”裴湛宁指了指书桌。“我不一定睡,可能看看论文。” “...” 中午不午睡还看论文,真是卷王了。你同事知道你这么卷吗有没有集体控诉你? 明徽觉得好笑又为哥哥骄傲,在心底暗自吐槽他一番,正要一屁股坐在他榻上时,又想起她在体检中心待了一上午,臀部坐在金属长椅上,恐怕沾了不少病菌,犹豫起来。 回家不换外裤不能坐床上,这几乎是他们家的一个共识了。 显然,裴湛宁也意识到这一点,打开角落衣柜,拿出一件他的淡蓝色男式睡袍,递给她。 “就没有别的?”明徽敛着鸦睫,语调犹豫,伸出的葱白手指,欲接不接。 “爱要不要,那你穿现在这套睡。” 裴湛宁显然不满她挑三拣四,语调凉凉。 “要。” 相比起穿着染病菌的衬衫和牛仔裤睡她的床,她宁愿换他的睡袍。 明徽赶紧接过睡袍。 裴湛宁这才满意,随后转身出了门口,为她带上门。 她深深地呼吸,盈盈锁骨起伏。随后解开衬衫的纽扣,一粒粒褪下,再拉开低腰牛仔裤的拉链,从牛仔裤里剥出两条细白优美的长腿。 在哥哥的单人宿舍里换衣裳,虽然他退出去了,但她总有种...被他注视的感觉,他的目光寸寸落在她身上,勾勒她的曲线,侵吞她。 可能因为,这是哥哥的领地吧。 他的睡袍上有洗衣液的皂感香调,洁净温暖,布料里还浸入了他的荷尔蒙气息,独一无二,是独属于男人的味道,闻着叫她迷恋而安心。 她小心翼翼地交叉双手,自己抱住自己,就好像被哥哥抱住。 “好了吗?” 裴湛宁已经在门外催促她了。她赶紧检查了下睡袍有没有系好,口中应声:“好了好了。” 他推门进来,扫她一眼。 只见床边坐着的少女,他的睡袍对她而言过于宽大,饶是扣上最上方一粒贝母扣,领口依旧露出伶仃的锁骨。 睡袍底下,她足踝交叉,肌理细腻白皙,拘谨地交叠。 似乎他走上前,粗蛮地将她推倒,扯开她系带,用膝盖頂开她双蹆,就能再度品尝她的隐秘。 裴湛宁喉结深深滚动。 他杵在那儿久久不动,直到她躺下,拉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副青丝撂在枕畔,丝丝缕缕。 明徽昨晚熬了夜,今天又起了一大早,她是真困了。 哥哥的床铺盈满他的气息,香味淡淡,被褥蓬松,令她安心得犹如回到自己的小窝,舒服地睡过去。 不一会儿,他听见被褥间传来她绵长、均匀的呼吸。 而他,顶着剧烈的昂起,中午很难再睡着了。 若无其事般,裴湛宁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摁开主机,调亮屏幕,滚动无声鼠标,捡起昨日剩下的论文,继续阅读,目光凝神而专注。 这是“借知识”来“灭人欲”。 - 迷糊中,明徽感觉到,被子被人掀开了。 掀开被子的shou很御,旋即拢上她纤细的偠,将她睡袍的系带拉开,她姣好的酮体显露无疑,被他一寸寸覆上,她很困,不安地想要醒来,眼皮却像黏了胶水般沉重,怎么睁都睁不开,犹如在做着困兽之斗。 炙热呼吸喷洒在她耳心,她听见哥哥是嗓音,酥哑得像拧开的一罐可乐,颗粒感十足: “睡我的牀,就没料想到这样的后果?” “你真敢啊,嫣嫣。你在玩火。” 她陷在泥泞里,醒不过来,半推半就地被他頂开膝盖,而他衣冠齐整,衬衫纽扣扣到喉结下方,只解开了皮带,对准,陷入一片柔軟滩涂里。 他衬衫的下摆硌着她了,又被他徂暴地卷起,干脆将衬衫下摆的一角叼在唇中,愈发地剧烈。 是哥哥在对她行qin兽之事。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像飘在半空中,灵魂在往下坠落,道德底线也在下坠,肮脏的罪恶感反而裹挟出无与伦比的kuai美,她沦陷了,四肢百骸都绵酥了,成了肆意让他搓圆捏扁的一团。 “砰砰砰”,有人在门外敲门,爷爷那沧桑的嗓音响起:“佑佑,嫣嫣,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给爷爷开门!” “快开门,不然我叫瑞伯砸了这门。” 她既紧张又害怕,不住地回弹收缩,将他往外推,哭着求哥哥“你放开我吧,爷爷要来了,他要发现了怎么办”,可哥哥置之不理,好像天地毁灭了还要继续,反而附在她耳边“嫣嫣,你yao得可真僸,你要挵似你哥哥么?” “你这小sao货,你叫哥哥怎么停?” 在这关键时刻,她越是急切地想和他分開,就越是分不開,像她在乡下见过的正处在春天期的公狗和母狗,在这过程中会出现锁结现象,公狗卡合在母狗之中。 他充血膨涨,而她紧紧xi附。 一眨眼,爷爷发怒的叫喊声不见了,可她的肚子却一日日地大起来,鼓起来,鼓得像个西瓜,里面住了个胎儿。 她拼命地想将肚子藏起来,可怎么也藏不住,肚子反而日渐其大。在黑白灰线条的裙子下鼓出。 她顶着大肚子,日日惊恐,跪在裴家宗祠。祠堂之上,牌位陈列,裴家先祖们的眼睛犹如一盏盏鬼火,阴森森盯着她。 裴伯礼拿着马鞭审问:“明徽,你肚子里孩儿是谁的?” 爷爷看她的表情,再无了往日的慈祥、怜惜、亲切,是铁马冰河般的冷,是恨铁不成钢,是恨她堕落、带坏他孙儿的切齿恨意。 不,她不要爷爷恨她!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明徽打着冷颤,泪水如柱,太阳穴嗡嗡鸣叫,脑瓜烫到能煮熟鸡蛋。 她哭到喘不过气,一片冰凉贴在脸颊,绝望中有人将她摇醒,一双温暖坚实的大掌扶住她单薄的两片肩胛骨。 “嫣嫣,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别怕,哥哥在这儿,在这。” “嫣嫣,不怕,哥哥在这儿。” 梦魇被他驱走。明徽猛地睁开被胶水黏住的眼睛,仍旧惊魂未定。 她眼睛酸痛,枕头被她泪水濡湿得冰凉一片。 眼前,裴湛宁正静静注视着她,眼神好似能抚平她心中一切的褶皱。 他真实得叫她不敢相信,非要伸出手,触碰到他脸颊的肌理,才相信,方才的一切是梦。 他是引起她梦魇的罪魁祸首,却也是她在心生绝望之际,唯一想要抓住的稻草,唯一想要见到的人。 明徽腮边还挂着泪珠,却径直伸出手,抚摸上他脸颊,感受到他肌肤的热度,才一点点从噩梦中脱离。 “方才做噩梦了?” 他嗓音异常沙哑,也异常温柔,手掌仍托着她的肩胛骨,这动作很亲密,却无一丝欲,满满的全是关怀和怜惜。 他眼底,映出两个小小的、惊魂未定的她。 明徽鼻尖漫起明亮的酸意,点点头。 “嫣嫣方才做了什么梦?”他指背刮了刮她濡湿绯红的脸颊,其上一片烫意。 “...” 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怎么告诉哥哥,她做了个和他有关的梦,梦到他们做。爱,前半程香艳刺激,后半程惊险恐怖,她还...怀了哥哥的孩子。 这个噩梦,像神明降下的惩罚。 惩罚她这几日心怀不轨,披着妹妹的外壳,在对哥哥做那些只有女朋友才能做的事。 “我梦到...梦到爷爷不要我了。” 明徽说得含糊,嗓音空灵沙哑,像从茂密的丛林中透出,很遥远。 成年之后,排除被他在床上弄哭的情况,明徽很少再掉眼泪。 裴湛宁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哭得要死过去,哀伤的,悲恸的,她的情绪好似都有份量,沉甸甸压在他心口,让他痛她之所痛。 他用手去摸她的脑袋。 “傻丫头,爷爷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可是做梦都想有你这么乖的孙女。” 他扯出一个笑容,苦笑。 “可能他更不想要我。” 尽管她未吐露梦的具体内容,但裴湛宁轻而易举猜出她梦到了什么。 能让爷爷不认她这个孙女儿的事,就只有一件——他发现他们的“奸情”。 这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徽的头顶。她从未摆脱过这噩梦。 “...哥,别说了。” 明徽摇摇头,不想再讨论这话题。 她还穿着他的睡袍,几乎是被他半搂在怀中,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棉被。 尽管这是一个安慰怜惜性质的怀抱,却也超脱了兄妹间该有的尺度。 意识到这点后,明徽往后挪了挪,让脊背靠在墙头,好脱离哥哥的怀抱。 更令她难堪的是,底下黏糊糊的不舒服,她疑心自己做了个春梦,反应来得激烈,早已泥泞一片,薄薄的三角裤盛不住春露,只怕也渗到他睡袍上了。 呜,好羞耻。 “哥,我准备起来了。” 她提醒他。 这意思是,让他出去门外,她要整理衣衫,将他的衣服换下。 “你没事了?”裴湛宁细细端详她神色,她方才被梦魇缠身,哭成那样,压抑在喉咙一抽一抽的,呜呜咽咽,可怜得要命了。 “我没事了。”明徽说。 她已经过了向他讨要安慰的年纪,少女满腔心事,更不能向他吐露,只能作茧自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又拉远了。 她刻意为之的疏离如此明显,裴湛宁睨着,唇角撇了下来。 离开房间之前,他关门,视线再度扫过她。 坐在他床上、裹着他睡袍的女孩儿,青丝散乱,泪痕未干。 而她纤细的脖颈,伶仃的锁骨,全都透着一层瓷粉,像很久以前,每一个她被他折腾的夜晚,事后的情状。 能让她变成这样的梦,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噩梦。 在噩梦之前呢?她又梦到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嫣嫣,做这样恐怖的噩梦,丝毫没想到自己肚子里已经有哥哥的种子了吧。 佑哥:嫣嫣做噩梦了。不怕,过来抱抱。 嫣嫣:(哇哇大哭)(投进哥哥怀里) 下章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章节惹!每天抱抱读者的大腿,健康码字一百年 第27章 发现怀孕 第27章 发现怀孕 裴湛宁对明徽的探究欲深到极致, 可她眼神清明,花瓣似的红唇抿紧,像一朵花苞紧紧闭合的山茶花, 他再也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痕迹。 确定门被关上后,明徽将棉被掀到一边, 她跪在垫褥上, 低头,果真看见被单上一小块潮润,像蓝色天空上一朵shi漉漉的云。 真漏到哥哥床上了。 她懊恼地咬住唇。 这感觉, 就像她来月经,在哥哥被褥上留下一块血迹。 不, 比留下血迹还叫人羞耻, 这块“云朵”清楚明白地昭示着, 她对他怀有的不轨, 以致于只是借他的地方午睡,都发了不可描述的梦。 她从脚踝处褪下小裤一看,可怜的纯白小三角布料,润得透透的了。 更遑论,他的睡袍上也沾染了她的shui迹。 怎么办? 她多想把他床单扒下来,连同睡袍一齐拿去清洗, 但她又不能这样大费周章,不然就要引起裴湛宁的怀疑了。 懊恼之下, 她在柜子上发现一只吹风机,犹如发现救命稻草般, 将吹风机插上插座,打开最大档速,对着潮印呼呼吹起来。 也顾不得吹风机的声音, 哥哥在门外会不会听到了。 “好了没有?” “你快点。” 湿印短期内吹不干,而裴湛宁却在门外催促了她几次。 之前哥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今儿个怎么猛猛催促她? 她嘴上应着“快好了快好了”,却迟迟不给他开门。 直到再也拖延不下去,她才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回原处。 再快速地换回衬衫和牛仔裤,走到窗边,“哗”地一下,将湖蓝色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清爽的凉风透进这狭小逼仄的屋子。 准备给他开门前,她站在门把手边又扫了眼整齐的床铺、叠好的被褥和睡袍,还是不放心。 最好他进来之后,又很快离开这房间。 脑中念头纷扰,她拧开把手,给他开了门。 “你在里面这么久,我以为你掉床底了。” 他一进来,淡淡瞥她一眼,两片薄唇一碰,说话很毒。 “睡了你的床,这不是得帮你叠被子。”明徽轻咳一声,掩饰般道。 她站在他跟前,有意无意地,阻挡他往床边走。 方才太紧急,明徽疑心床上的湿印尚未干透,只能硬着头皮在他跟前转,转移他的注意力。 “哥,你中午没睡,一直在看论文?” “嗯。”裴湛宁淡应了声,看见她来到他书桌前,从一个方正的木盒里捡起一枚刻刀,细细端详。 这是把平口刀,刀刃截面像一个v字,又钝又亮。 她记得裴湛宁一直有收集刀具的习惯。 五岁那年她先认识了他,随后很快认识了他的刀,悬挂在书房,锋利的开刃足以刺死任何人。小小的她看着一把把闪着寒芒的刀具,目睹他用它们剥掉牛蛙的皮肤,怕得头皮发麻——这哥哥不会是个变。态吧? 随着年岁增长,裴湛宁收集的刀具也越来越多。 精美分层锻造花纹的大马士革钢刀,原产尼泊尔的戈戈里弯刀,二战时期最为著名的费尔班-赛克斯匕首;鸟嘴式温克勒颈刀... 各型各色的刀具,渐渐将他书房的一面墙填满。 收藏管制刀具需得到公安下发的许可证,也不知道裴湛宁是怎么弄到证的,偏偏他连收藏刀具都是合法行为。 勋贵圈子里也有富二代混混,这些混混曾以作弄裴湛宁为乐,裴湛宁平时默不吭声,混混说什么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混混开始拿成天跟在他身后的明徽说笑,“这小妮子,是他爷爷给自闭症傻子准备的媳妇儿吧”。结果裴湛宁抽出匕首,“唰”地一下横到混子头头的脖子上,将他都吓尿了。 混子头家是市公安系统的老大,开始查裴湛宁非法持刀,可竟然查不到把柄。 裴湛宁收藏的每一把管制刀具,都有文物部门开具的文物鉴定证明,而裴老爷子也坚定给孙儿撑腰,这才吓退了这帮混混。 其实这些刀中的任意一把,敢带出去,带到地铁上,就会被认定为亡命之徒,下一秒就要冲出警察,将携刀之人紧紧按倒在地,用镣铐铐住。 裴湛宁喜欢他的刀。 他喜欢刀具趁手,喜欢它们身上钢铁的味道,喜欢它们能切开任何东西。 就好像他天生要拿刀,天生注定成为心外科医生,以刀作为他和世界对话的工具。 “这是篆刻用的刻刀?” 她搜肠刮肚般找话题,拿起刻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对。” “你在学篆刻?” 她看见,刻刀旁还收拢着木质印床;各种巴林石、青田石、寿山石;砂纸;锉刀;刷子和软垫,甚至还有两方和田玉,质地又柔又润,每一方能顶市中心一套房。 她记得,三年前裴湛宁是没篆刻这个爱好的,看来这是他新养成的。 “你平时一般都刻些什么?”她拿起一枚和田软玉瞧了瞧,底部还没刻上字,一片空白。 “就随便,什么都刻。”裴湛宁答。 她看到书桌旁放着一个香樟木盒,小巧精致,差不多齐腰高。 明徽好奇地拎起木盒把手,想看看里头放着什么,谁知木盒刚被她拉开一条细缝,便“砰”地一声。 裴湛宁手掌落下来,实实压住木盒盖,不给她打开。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他却这么藏着掖着,一下子勾起她好奇心,追问: “这里头放了些什么?” “秘密。” “...” 他多说几个字会被自己嘴唇上的毒素毒死是吧? 干嘛句句都回答得这么简约? 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哥,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她软声对他撒娇。 “不行。”裴湛宁一口否决。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明徽一怔,抬眸去看他。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哥哥的神情,只觉得他双眸沉得像深渊,是陌生的秘境。 神秘,陌生。 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裴湛宁在大平层里,地下车库满库的豪车、衣帽间里满墙的手表。 不论是豪车、手表还是眼前这只木箱,似乎都装载了哥哥的一部分,是她所不认识的那部分,是这三年里,她离开他之后,他重新长出的部分。 她已经,不够了解裴湛宁了。 想到这里,明徽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感,说不清道不明。 她叹气。“哥,你好像藏了很多秘密,不给我知道。” 她说出这句话,是想以退为进,看能不能撬开他的话匣。 哪里知道,裴湛宁淡淡“哦”了声,撇唇道: “你不也藏了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他以守为攻,轻而易举将话题扭转到她身上。 “...” 这下,明徽只有干笑的份儿了。 她的秘密可都是惊天大秘密啊。 比如她与赵曦和在假谈恋爱,这秘密一旦泄露,会将他们目前归于平静和缓的关系,再度打破。 “哥,两点了,你该出门上班了。” 兜兜转转半天,明徽终于说出这句。 她期盼着能将裴湛宁“哄”出门,好让他没机会现在去查看他床铺和睡袍的“异常”。 “我还不想出门,你要出就先出。”裴湛宁回。 “你今天下午不用坐诊吗?你不用去看病人?你今天很清闲?”明徽三连发问。 “晚点才用,我现在还空闲。” 裴湛宁说着,拧过大半个身体正面面向床,似要往床边走,同时细细端详她的神情。 明徽眼睫轻颤,目光想要瞟到床上,又被她生生忍住。 这些细节,全都落入裴湛宁眼中。 他目光如炬,不肯错过她神情任何一丝变化。 “看起来,你好像很不愿意我待在这儿。” 他早就察觉出她的异常了。 从他一进门开始,她就隔在他和床铺中央,还东拉西扯地找话题和他聊。对着一切,他洞若观火又任其发展,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 他观察力强、嗅觉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房间的异常? 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柜子上,吹风机的风口换了个方向,更遑论空气里,有了一丝淡淡的气息。 独属于明徽的气息,是她动情后的气息,香甜如春露,是独属于她女体的馨香,尽管很清很淡,却还是能被他捕捉到。 这味道叫他如此熟悉,因为是他以前品尝过多次的,每一次,她被他摆弄成倒挂的小动物般、两旁鼓而饱满如暄软的白馒头,中央露出细窄的一线,他低下去,像渴饮甘露般啜着她,听她无助地发出猫儿似的叫唤。 那时被他卷进舎间的气息,和此刻一模一样。 “...” 明徽说不出话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自然,哪里知道,这点小心思都能被裴湛宁发现? 他是福尔摩斯吗? “这是我的房间,我就不能在这儿待一待?”裴湛宁挑眉。 明智揪着他衣袖,软声: “我下午还有两个项目要检,我想要哥哥你陪我去,不成吗?” 到了这临头,她就只能多撒撒娇了,把他弄走了。 “可以是可以,”他顿了顿,看她眉头从蹙起到舒展,话锋一转。“但有个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明徽腹诽,怎么连出个门都要交换条件了,哥哥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哪。 “你告诉我,你方才午睡,究竟梦到了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 “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他这样问,说明他察觉到了房间的异常,她所做的一切掩饰都打了水漂。或许他已经知道,她溢出的,弄湿了他的睡袍,他的被褥。 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打死不认。 “我已经说了,我梦到爷爷不要我。”明徽不耐烦地抿了下唇,手指在手背上挠了挠。 “在这个情节之前呢?” 他上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男人潇洒的gucci黑红二色低帮休闲鞋,对准了女人的裸色方扣单鞋,鞋尖抵着鞋尖。 “除了爷爷,你还梦到了谁?” 直到脊背贴上白墙,体感冰凉,明徽才反应过来,她被哥哥逼到了墙角,只消他伸出一只手,抵在墙上,就能将她堵在墙和他之间,让她哪儿都去不了。 强势的攻击感和侵略感,溢满她全身。 “说,你梦到我,还是梦到赵曦和?”裴湛宁眸底暗沉。 明徽一惊。 这仿佛是哥哥在问她,你究竟梦到谁,是哪个男人让你星眼微饧,香腮带赤? 是谁这么轻而易举地勾出你的春露? 但她怎么可能回答他? 噩梦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她选择不回答他,冷冷道:“你让开。既然你愿意在这儿待着,那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先走了。” 说完,她从角落挤出,越过他就走。 她拿足了气势,昂首挺胸的,一副不愿被裴湛宁拿捏的贞洁烈女样儿,却不料出来时肩膀撞了下他的手臂,擦过詾部,引起一阵酥痛。 要死,这几天,她这两处又疼又涨,敏感得要命了,偏偏撞到他,又不能痛呼出声,只能轻轻吸着气儿,背影还要假装潇洒。 很好,她默默在心底给裴湛宁又记了一笔。 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上她。 裴湛宁“砰”地一声合上宿舍门。在这之前,他目光朝着床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下午,医院人更多了。 明徽和裴湛宁坐电梯抵达目标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她跟在人潮后走出电梯门,看见ct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不由得紧走了几步,险些被一个冲出的高个小孩撞到。 还好,裴湛宁稳稳抓住她上臂,将她拉了回来。 “慢点,别再撞到人了。”他说,“小心不舒服。” “...” 她想说,是对方先撞到我,可听裴湛宁的语气,好似他注意到之前在房间角落时,她怒气冲冲出来时擦撞到了詾口。 哥哥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她詾疼。 察觉这一点,她心底涌起的感觉很微妙,让她那两处更麻、更酥了。 两人一齐朝ct口走去,但没走几步,裴湛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唐松林的声音十万火急般传来:“宁哥,快来,六床的病人嘴唇发紫,他家属给他喂饭太多,导致他心衰了,仪器在报警呢。” 裴湛宁一听,马上说:“成,我这就回去。” 他简要和她交代几句,让她体检结束去他办公室找她,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 明徽目送着他挤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向中央合上,她的哥哥挤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般卓然。 一辆转运床在她面前飞快经过,病人脸色蜡黄,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混合着一股氨水味和烧焦羽毛般的气味。 这味道飘进她鼻端,像激活了她的中枢神经般,让她止不住地干呕。 她看着匆匆推着病人离去的护士。 病人身上气味如此之重,她光闻一鼻子就受不了了,那护士们闻了一路,恐怕就更难受。 裴湛宁平时也要接手这样的病人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来到ct处。照ct的队伍很长,一个接一个弯成s形。 有护士出来维护排队秩序,告知大家: “有女士身上穿着钢圈文詾的,请去旁边的女更衣室换下,再来排队。身上有金属饰品的,务必摘下。” “诶,护士,护士。”排在明徽前头的一位马尾女孩,忽而叫住护士。 “你有什么事儿?” “那个,我怀孕两个月了,能照ct不?”女孩儿不好意思道。 “不行,孕妇照ct可能会对胎儿发育产生不良影响,您快从队伍里出来。”护士将女孩儿请出队伍。 排在后面的明徽,听见“怀孕”、“孕妇”等词汇,终于,脑子里像被掀开一层雾蒙蒙的白布,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立在原地,将这些天她所经历的异常联系了起来: 酥麻胀痛到一碰就疼的詾部,隐隐坠胀的小復,缩减成小鸟胃般的胃口,吃不了两口东西就想吐,突如其来的疲倦,尿频尿急,频频想蹲坐在马桶上... 以及中午睡在哥哥床上时,噩梦如昭示命运般,她的肚子日渐其大。 怎么可能呢?心底有个声音一遍遍说着“你不可能怀孕”,而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就是怀孕了,你就是怀孕了”。 怎么会呢? 她之前从来没有把胃口不好、小腹坠痛等因素往怀孕上联想,就是因为,她自认为没有怀孕的条件。 怀孕是需要男人的,她又不可能自体繁殖。 她只在两个多星期前,和裴湛宁有过“疯狂的一夜”。 那时她还在吃避孕药。 优思悦的避孕原理是模拟人体激素环境,多环节抑制受孕,就算裴湛宁内了,她也不可能怀孕。 等等。 她忽而记起,那天晚上,她先是服用了优思悦,又呕吐了。想到这里,她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搜索“优思悦药品说明书”,手指划动屏幕放大,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看到那句: “若服药内两小时发生呕吐,药物可能未被充分吸收,避孕效果会降低,需要立即补服一片”。 她脑子里“轰隆”一声。 当时对着马桶呕吐,她不小心将药片吐出来了吗? 不自觉地,她把手放到小腹,这儿还很平坦,难道已经有个胎儿住进去了? 光是想想这念头,就令她不寒而栗。 未婚先孕,而且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好了。 嫣嫣这个傻女鹅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呜呜。 佑哥:告诉我你梦到了谁? 嫣嫣:不说。 佑哥:嘴这么硬,小心我亲一顿,看能不能变软。 嫣嫣:...你敢? 佑哥:你说我敢不敢? 这么快就到周五了嘤嘤,也算是实现了那句“这周之前徽徽发现怀孕”,看在我这周章节都很肥的份上,咱们下周一见了宝宝们 第28章 隐瞒怀孕 第28章 隐瞒怀孕 明徽犹如木头人似地往外走, 脑海中乱糟糟一片,唯一的念头是这ct不能做了,ct会伤害胎儿。 只是她不做ct, 又该如何同裴湛宁解释她为什么不做ct? 他会不会发觉她的异常? 巧之又巧的是,背后传来护士的清亮嗓门:“不好意思大家, 要做ct的明天再来排队, 刚刚ct机球管损坏,我们正在报备维修。” 对她来说,ct机坏得正是时候, 她可以以此为借口不做ct了。 完全清醒冷静下来后,她有种异常强烈的第六感:她就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 明徽当即在某团送药上下单, 买了一盒验孕棒, 地址填了407医院门诊部。 二十分钟后, 骑手将验孕棒送到门诊部。 她如小偷般心虚,左右看看,确定周遭没有裴湛宁的身影,才将验孕棒拿进女厕所。 验孕棒上,出现交叉的两道杠。 她心中一沉,又撕开一根新的验孕棒, 继续验。 直到将五条验孕棒都验完,都是一模一样的两道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就是怀孕了。 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她害怕打开厕所的门,从女厕所里走出去。 同时, 本能驱使着她,让她想立刻逃离医院,不要见到裴湛宁, 也不想见到爷爷。 但以裴湛宁敏锐的个性,她今日下午不和他说就直接逃离医院,恐怕只会让他联想得更多。 无论如何,她要瞒他,不能让他发觉她怀孕了。 明徽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头发乌黑,脸色苍白,神情却晦败,像一只丧家的母豹,她甚至不敢承认这是她。 她才25岁。 怀孕,肚子中孕育了一个小胚胎,这是她前25年的人生里最大的变数。 孤独地面对有孕的可能,面对子宫内快速成长的小胚胎,她没有一丝一毫初为人母的喜悦,只觉得荒谬,害怕,恐惧。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现实世界也有时间转换器,让她把时间拨回那晚,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最后,她将验孕棒丢进垃圾桶,洗手,将凉水泼在自己脸上,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些,才走出女厕所。 她太害怕这时候被哥哥知道她怀孕了,明徽想到自己今早上做过的检查,心慌起来,不知道这些检查,会不会泄露天机? 她拿出手机,一项项地查了起来:“做血常规能不能查出怀孕?”“腹部彩超能不能查出怀孕”? 还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能”。明徽稍稍放心了些,但也有其他担忧:如果她被抽走的血液不是拿去查血常规而查的是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那她怀孕的秘密就被抖出来了。 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呆。 她找了个金属长椅坐下,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椅面都染上她的体温。 包里手机震动,她缓缓把手机拿出,看到屏幕上“裴湛宁”三字,心跳先漏跳了两拍。她真怕看到哥哥说“嫣嫣,你怀孕了”。 她鼓足勇气才划开屏幕,还好一切正常。 恐怕哥哥也不会想到,吃了避孕药的她还会中奖。 z.r.:「你体检做好了?来我办公室。」 「你早上测的项目已经出结果了,我在后台查看了,大体上很健康,没什么大问题。等下午的项目出来,明天你就能拿到体检报告单。」 她目光落在“后台查看”四个字上,不知庆幸还是后怕,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做妇科内检。 万一,做妇科内检,经验丰富的医师查出她怀孕怎么办呢? 哥哥在催她了,明徽不得不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去外科楼17楼。 楼层导诊处,靠墙摆着一台台自助缴费机,病人颤巍巍地将卡插进机器中,不时传来嘀咕:“这次抓药怎么比上次贵这么多”。 在这里,明徽仿佛看见生命的另一面:恹恹的年轻人,疲惫的中年人脸上刻满窘迫的老年人。 她平日浸泡在珠宝的璀璨色泽、年轻人的活力十足里,在这儿看到人之老去的年迈,经济的捉襟见肘,不免有些唏嘘。 她暗暗决定,回去好好研究公益捐赠,把店铺每月千分之一的营业额捐给看不起病的普通人。 明明知道裴湛宁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但她还是抗拒着,不想这么快进去找他,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拿着门禁卡刷进住院区,想在住院区绕一会。 不多时,旁边病房里出来一位老爷爷,七十来岁了,黧黑的脸颊,皱纹深如刀刻,胡须像入冬后田垄上枯黄的草茬,身上条纹线衫洗得稀白。 另一位老人从对面病房走出,两人拉着家常。 “老邓,你老婆打算找谁开刀?” “我就为这件事发愁呢。她冠心病了,经常心绞痛,再不开刀连命都保不住。” “主刀医生就选裴湛宁医生,他人虽然年纪轻的,但资历好,可擅长动脉搭桥哩。我看那几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医师,都很佩服他。” 明徽原本在发呆,谁知从路人口中听见“裴湛宁”三个字,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竖着耳朵偷听。 脸色黧黑的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起初也和你想一块去了,就找裴医生。但我孙儿在北城读书么,他有同学是读医的,那同学又听他学长说,裴医生当年在北城三院规培,给病人做手术,让病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了!” 说到最后,老人压低了嗓子,但人命关天的事,他说着紧张,音调越起越高,像嘶叫的老鸦般渗人。 “什么?裴医生还害死过人?是咋回事儿?” “我孙子说的哩。说裴医生在北城治死人了,才回的汐京当医生。” “那不敢找他医了,怕他给我医死了。本地还有传言说裴医生有自闭症哩,有这害人的病就不该当医生。” “就是,自闭症还开刀,我也怕呢。” “这传言,你们从哪里听到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劈进他们耳朵,激越如开春时化冰的山泉水。 两位老人正窃窃私语着,不期然,一位天仙儿似的年轻姑娘跟天降般出现在眼前。 老人疑惑地看着明徽,拿捏不准她到底是谁,是不是脱下医护服的护士?说人家八卦被抓到,加之自己老婆还在病床上躺着,老人家多少有些心虚,眼神虚飘飘地含糊: “就随便听到的。” 明徽一心维护哥哥。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许不了任何针对裴湛宁的传言。 但看到老人衣着朴素,畏畏缩缩站在她面前,神情紧张。他们就是纯粹的、无任何信息判断能力的底层人,也没有退休金保证生活。 她和这些老人家计较什么呢? 他们并非有意传播谣言,只是无意成为了谣言传播的助推者。 她神色软和下来,耐心和他们解释:“在心脏上动刀子,成功率本来就低。病人身体弱,术后护理不好,都有可能导致死亡,这不能说成是裴医生害死他们了。” “也就是说,如果裴医生不开刀救他们,他们100%会死,但开刀了还有50%的几率活下去。手术风险是无法避免的,裴医生也不想害人,他想救人。” “他真的不是自闭症,那是他小时候庸医误诊了。” 明徽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对他们说。 可两位老人家心虚极了,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她说话。 他们敷衍地“嗯啊”两句,随即加快脚步回了病房。 “砰——” 听着病房门重重合上的声音,明徽心中泛起酸楚。 “自闭症”这个标签,贴在他哥哥身上,是永远撕不掉了吗? 他要永远带着这污点,让这污点成为人们攻击他的靶子了? 只不过是偶尔听了一耳朵病人对哥哥的质疑,明徽就难受得不行。 旋即想到,哥哥每天都在和病人打交道,这种质疑声,他一天是不是会听到很多遍? 都说“外科医生是少有的、会因为自己失误而让病人死去的职业”,一台手术,赢就赢下一条生命,输就失去一条生命,哥哥的心理压力是不是很大? 两个老人甚至都没听她解释就走了,这让她无计可施。 甚至她对哥哥的维护都没有收到效果。 但,如果有下一次,她还是会继续站出来。 只是。方才那位两位老人家,说裴湛宁在北城医院动手术害死病患,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就是因为死了人,他才从北城回到汐京了。 明徽记得,三年前,裴湛宁确实还就职于北城三院。 他回到汐京,在407医院就职,是她在美国求学第一时期发生的事。 为什么在那个节点,裴湛宁放弃了更好的科研环境、放弃了导师穆承山的栽培,放弃优厚的待遇,宁愿从北城回到汐京呢? 真的只是因为一起医患事故吗? - 明徽像个游魂似的飘荡了一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迷惘和恐惧消散不少,不由得好笑,自嘲般想到: 听一听别人对哥哥的误解,也是有好处的。 这不,她部分精力被分出来顾着裴湛宁,都没心情思考自己肚子里可能住了个胎儿的事了。 她内心重新燃起想要更深地了解他医生生活的冲动,不再耽搁,直接绕进职工通道,进了裴湛宁的办公室。 眼下,明徽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满满一面墙,分门别类地放着书籍、科室病历讨论记录册手术方案稿、人工瓣膜和支架产品手册等。 中央一间大桌子,摆着电脑、可用于播放心脏影像片的阅片灯箱。空白墙上挂了十几面锦旗,浓郁的红底,金线般的流苏垂下,此外还有裴湛宁一张穿军服、佩少校军衔的制服照。 制服照里,他目光凝视前方,唇角刻着一丝刚毅,腰身勒得极紧俏,浓黑的长眉,眼角上挑的丹凤眼,英俊,充满威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裴湛宁穿军装、佩军衔的庄严模样。 她是个制服控,可喜欢他穿制服,纽扣扣到喉结下方,禁欲得要命。 以前两人在私底下时,她求过他“哥哥,穿军装给我看,我要你穿军装抱我”; 裴湛宁统统拒绝她,理由是“不行,抱着你我会忍不住。” “我不能穿着军装,对你做龌龊事。” 想来,在裴伯礼的言传身教下,他对“军人”这一身份怀了庄严的敬畏感,心底始终有一道准绳,不愿意在做那种事时,将军装上身。 他脱下军装,才会肆意地亲吻她,抚摸她,狠狠地頂进她。 而有底线、会拒绝她的哥哥,是多么迷人啊。 军装照对面,挂了四幅肖像,肖像上的人高鼻深目,皆是心脏外科史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物,她从小跟着裴湛宁浸淫在医学史中,因此一一将他们认出,约翰·吉本;克拉伦斯·沃尔顿·李拉海;勒内·法瓦洛罗,沃尔纳·福斯曼。 这四个人既是天才,也是疯子。 譬如她知道其中那位叫沃尔纳·福斯曼的,直接把无菌导尿管从静脉插。进了自己的右心室。 他们的求知欲,超过了对死亡的害怕。 他们觉得自己所要探索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明徽久久看着他们的照片。 她想,如果不是先驱已经把路都走过一遍,疯狂如裴湛宁,或许也会将心导管插入心脏,吞下胃管灌冰水。 某种程度而言,哥哥也是个疯子啊。 不过哥哥小时候做过的疯狂事儿也算多了。 明徽非常记得,在10岁那年,为了弄懂“血液如何回流到心脏”,裴湛宁拿弯刀割开了自己左手前臂的肘正中静脉。 血液疯狂地涌出,他不觉得恐惧,反而瞳孔放大,很是兴奋。 等明徽推开书房的门时,只见裴湛宁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倒在血泊中,她害怕地尖叫出声,赶紧去找爷爷。 裴伯礼闻声赶来,弄清情况后大骂一声,赶紧蹲在地上,按压止血。 那次裴湛宁闯的祸极大,老爷子动了怒,没收了他一整个书房的匕首,命他罚站、面壁思过整整三个月。 直到现在,裴湛宁左手肘弯处,依旧留下了当年割开肘静脉时的疤痕,淡淡一道。 - 裴湛宁看完一拨病人,进办公室来看明徽,那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人类心脏扫描图册。 她手指点在图册的心脏上,按着左心室,却好似也点在他心口。 “还要等我一会,这里有黑巧克力。你过来,坐这里。” 他站在半弧形办公桌后,拍了拍人体工学椅,示意她坐。 似乎她天生就该坐他的座位、睡他的床。 明徽走过去,却不坐,只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拿出的巧克力,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 她明明肚子不是很饿,但想到肚子里多了颗小豌豆,还是撕开包装,强迫自己进食。 裴湛宁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粉红舌尖濡湿了黑巧。 他喉结滚动着,低声:“刚刚无聊吗?” “不无聊。”明徽低头,恰好在他桌面看到住院病历,问:“我可不可以翻开看一看?” “可以。” 她其实想找到那位谣传裴湛宁害死病人的患者家属。循着病房号和诊断日历,她确定下来,患者家属就是六号病房,四床的。 患者黄桂兰。 丈夫邓先民。 “这个病人,家庭情况如何,能做手术吗?”她指着病人名字,问。 裴湛宁对每一位病人的情况了若指掌,当即回答:“她的冠状动脉前降支近段狭窄大于70%,日常犯心绞痛,她身体不错,受得了开刀。我们开会研讨过,非常建议她做手术。”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 “病人家庭条件困难,她和她丈夫在乡下种田,两个儿子都在外打工。刨除新农合报销的费用,还需自费四万二。我看病人儿子的意思,是不想出这钱,让他妈继续忍着。” 四万二。 明徽平时买一颗珠宝都不止这个价格,但在手术室里,这四万二就能救一条人命。 “那她丈夫的意见呢,他想救她吗?”明徽追问。 病人丈夫,就是那位说裴湛宁“坏话”的老头邓先民。 “她丈夫想治,但掏不出这笔钱。而且,我看他不大信任我。” 他说“病人不大信任我”时,口吻如此平静。 就好像他受惯了质疑,这点风霜刀剑,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她问哥哥。 “我名下有心脏专项公益基金,我打算让他们申请2万元基金,剩余两万二,让病人儿子去凑一凑,尽快把手术给安排上。” “如果病人的儿子不愿意出这两万二呢?你还能逼他们出不成?” 明徽静看着他。 她忽而意识到,哥哥不再是只会埋头做科研的科学怪人了,他早已走进人群,去走近人,面对人心,引导人性。 “对,我就逼着他们出。在他们亲戚来探房时,威胁,施压,我就不信他们抵得过道德压力。” “可病人的老公又不信任你,万一你动刀子,出医疗事故了,岂不是要背锅?”明徽又问。 “他不信任我,我找我导师飞刀给他动,穆承山他总要信任吧?”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认真道: “一位外科医生,不能因为害怕承担医疗风险,就拒绝所有手术。” 他只开一刀,有可能改变的,却是病人的后半生。 如果他能通过开刀提高病人生活质量,那为什么要她一辈子生活在胸闷气短、心力衰歇和下肢水肿当中呢?为什么要她时时刻刻面临急性心机梗死的危险? “哥,你才不是这么善良的角色呢。你以前...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明徽小声嘟哝了句。 裴湛宁自嘲:“医生当久了,开始pua自己了。” “听起来,你愿意为这床病人付出更多,这是为什么?” “因为,”裴湛宁凝视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其事。 “因为病人的丈夫,是一位好丈夫,不愿意放弃妻子。冲着这点,我就顺手帮他们个小忙。” “...” 在裴湛宁的凝视里,明徽默然。 曾几何时。 或许是在那个逃离汐京、在阳城旅馆住宿的夜晚。窗外雪花纷扬飞舞之际,她和哥哥在被褥里赤倮相拥,胸膛紧紧相贴,她和他都是一身的汗,他还在她里面,嚣张地膨涨着,她眉尖蹙紧。 明明很涩情,却也很纯爱。一滴汗液从她下颌处坠落,滴到哥哥正不断起伏的锁骨,裴湛宁歂着,哑声:“嫣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嗯?” 那时她意识还涣散着,似乎整个人都被这极致的欢愉给淹没了,轻颤着,明明很认同哥哥说的这句“一直在一起”,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反驳:不可能。他是哥哥,总有一天关系要回到正轨。 她不说话。 裴湛宁知道她定然又想到未来分开的事了。 他也年轻,也患得患失。于是他发了狠地蹂躏她。直到她呜咽出声,他才忝着她莹红耳垂,又重复一遍:“我们一直都不分开。” “变成老头老太太了,也不能分开。” 突然,明徽就哭了,眼泪流得很凶。不知道是被他弄的,还是太过伤感,一颗心发了潮,耳边听得哥哥说:“我们要到很老...老到牙齿都掉光光,在后院里晒太阳。” 明徽逼迫自己去相信,用力得点头,说“好”。 曾几何时,还未变老,她就先当了爱情的逃兵,背弃了他们爱情的誓言? - 裴湛宁继续到诊室接诊。 眼看到了下午六点,明徽出到诊室里找他,他正在电脑上整理病历。 这时,门口“笃笃”轻敲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局促的声音:“裴医生,裴医生,您在里面吗?” “您进来吧。” 得了他的准许,一只厚厚的、布满老茧的手推开诊室门。 明徽看这只手,以为会是一个男人,谁知是一位妇女,敦实的身材极有力量,脸被四月的阳光晒得又干又皱,但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梳得极整齐。 裴湛宁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跟妇女打招呼:“悦悦妈,您来了。” 听见裴医生准确叫出她女儿的小名,悦悦妈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旋即局促地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裴医生,悦悦过两天就要动手术了,我实在是担心...” 裴湛宁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耐心道: “您女儿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我为很多孩子都做过根治术,我向您保证,她的心脏能被修补得像正常孩子一样。等治好之后,她想去哪里玩,您就能带她去哪里玩了。” 明徽在一旁默默听着。 她知道根治法洛四联症要疏通肺动脉、修补室间隔缺损,还要进行右心室流出道重建,对技术要求高,属于四级手术。 现在裴湛宁把这台手术形容得跟吃花生米似的简单,真不知是他对自己技术很有信心,还是单纯在宽慰孩子妈妈。 “哦...” 悦悦妈想象着孩子彻底治好的那天,手指抹抹眼角,又道: “悦悦才五岁,她手术要打麻醉,麻醉会不会影响脑子发育?” “不会。”裴湛宁耐心解释,“麻醉对她大脑的发育微乎其微,您尽管放心。” 几乎每一位妈妈,都在孩子被推上手术台前,忧虑地问出这一问题。 而裴湛宁,也一遍遍耐心解释着,同样的话,他向不同的患者父母说了成千上百遍,直到把一句话说得淡如白水。 可未来,还会继续说下去。只要这句话对病人及家属还有宽慰。 悦悦妈看了看墙上钟表,将手里的大号矿泉水桶放下。道: “裴医生,我们乡下人,没啥能送给您的,这些鸡蛋,都是我们家土鸡生的。” 那矿泉水桶,桶身塑料被磨花,用皱巴巴的透明胶粘了一圈,里头装着一枚枚鸡蛋,蛋壳颜色深浅不一。 “好,谢谢您。您就放着吧。” 裴湛宁起身,把她手里的鸡蛋接了过来。 他接过鸡蛋的那瞬,明徽清晰地听到悦悦妈松气的声音。 她脸上的局促、不安、愁容少了,好似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悦悦妈再三道谢,离开了诊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明徽看着那桶鸡蛋。“哥,你还收患者送的东西啊?” 她还以为哥哥不会要,谁知他收下了。 “嗯。我收了,她会更安心。” 鸡蛋虽廉价,却礼轻情意重,或许是家属能给医生最好的东西了。 明徽怔怔瞧着他,鼻尖泛起明亮的酸意。 总有很多瞬间,让她心中溢出无数对裴湛宁的爱。 因为,哥哥确实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从未变过。他总能让她轻而易举地,再度对他心动。 她见过他在医学生毕业典礼上,黑衣白领,眼神坚定,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从此效忠一生。 “这样看着我干嘛?”裴湛宁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磕了下,拎起那桶鸡蛋。 “走,下班了,回家。” 他在前面走着,明徽跟上他。 “哥,我来拎。” “我来拎就好。怎么,看我当医生辛苦,心疼我了?” 他脱下白大褂,面对病人时专注耐心的神情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的松弛,唇角勾出吊儿郎当感。 他手臂往前一提,明徽想去拎鸡蛋,却拎了个空,抬眸,撞上他漫不经心的笑。 “你真心疼我,就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不好吗?”明徽反问。 裴湛宁三分不羁、三分认真地盯着她: “你觉得呢?” “...” 好吧,她对他,确实也没有那么好。 是亲缘关系的阻碍,让她不能百分百地对他好。 两人来到机械式立体停车库,操作员将黑色库里南放下,两人钻进车里,明徽刚将安全带拉上、系好时,就听裴湛宁问: “你下午的ct和妇科内检,都做完了?” “...” 听见他这般追问,她霎时有种后退到悬崖边,一脚悬空之感。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都没做。” “没做?为什么不做?”裴湛宁偏头看她,眸底暗沉。 “ct机准备排到我的时候就坏了,做不了。”明徽尽量说得理直气壮。 同时心底庆幸,这ct机坏得可真是时候。 裴湛宁显然不相信她说的,他一手把住方向盘,另一手掏出手机,找到体检中心主任问了问。 果真,ct机坏了。 库里南恰好堵在医院出口,后面喇叭声响个不停。 裴湛宁拧眉,将车开出去。在等红绿灯时,他重新看过来,目光多了一丝压迫感。 “那妇科内检呢,你为什么不做?” “我不想做。”明徽故作轻松道。 “为什么不想?” “因为,”明徽不闪不避地迎视着他,朗声: “我不喜欢鸭嘴钳插。进去的感觉,你满意了吗?” “它不舒服。” 这句话直白而露骨,明徽是故意的。她不想被裴湛宁追问,所以寄希望以暴制暴。 裴湛宁猛地偏头,再度看向她。他的目光像尺,一寸寸度量过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她的细微神情。 这一周多以来,她胃口小、尿频尿急、干呕、极易疲倦,避开ct和妇科内检。 聪明如裴湛宁,只消细细联想,或许就能发现真相。 那一刻,明徽心跳到嗓子眼,感觉自己是罪犯,而眼前的哥哥是刑警,目光能抽丝剥茧。 他舌尖在薄唇上一碰。 “鸭嘴钳不舒服,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 作者有话说:谁说哥哥不是个好医生就是污蔑,徽妹就跟那人急 分明就是很好很好的医生! 期待下,徽妹怀孕的事能不能瞒过哥哥吧。或者说,能瞒多久。 加更和大肥章都来啦本来打算只加5k但想想干脆一次性加到裴哥逼问徽妹体检的事好了,下次真加不动了宝宝们一章章看吧,辛苦你们追连载惹 第29章 察觉 第29章 察觉 “鸭嘴钳不舒服, 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外头日光明亮,西晒探照进来。机动车道外,下班的行人骑在电动车上, 犹如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 就在这种明亮而人多的环境里,他们在讨论鸭嘴钳和第一次, 而且是以哥哥和妹妹的身份。 明徽觉得他们疯了。 而且, 很明显,裴湛宁是故意的。 他故意提起这些东西,以激怒她的情绪, 让她露出马脚。 尽管觉察了他的动机,明徽还是很生气, 气到被安全带斜拉而过的胸口一起一伏, 回嘴道: “滚。” 在一片不耐烦的喇叭催促声里, 裴湛宁握着方向盘, 指节发白,一脚踩下油门,库里南犹如扑食的猎豹般,猛地前冲。 在他太阳穴深处,青筋汩汩跳动,牵扯到发疼。 而他眼前划过的景象, 是早晨明徽夹起包子,嗅闻到菜油味时的捂唇干呕。 “抱歉啊妹妹。” 裴湛宁开口, 但语气里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我以为,我们的第一次, 你也觉得很爽。” 明徽恼火,一个恼怒的眼刀飞过去。 他们的第一次,她怎么会觉得爽呢?心理上是开心的, 可身体并不,她疼得发颤,哥哥也知道,他当时还抚着她脊背,对她说了好多遍“对不起,嫣嫣,哥哥弄疼你了。” 他明明知道她很疼,但现在却来说这些疯子似的话。 “裴湛宁,你还是给我闭嘴吧。”她幽幽道。 生气的时候只想直呼他名字。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下一秒,裴湛宁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 话题大转弯,明徽被他打个猝不及防,惊愕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 “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怀孕?” 她尽力将这份被他看透的惊愕,掩饰成对他这一猜测的不可置信。 其实她心惊肉跳,不知哪一环被裴湛宁看出了破绽。 她尽力表现出一种荒谬感:“我上哪儿怀孕去呢?你当我能够无性繁殖?” 裴湛宁没接话,眼眸中神色变换,幽深莫名。 他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转过来问她: “你之前有去见赵曦和?” “哪一周?” “你排卵期到的那周。” “...” 明徽明白过来,哥哥的言下之意就是,排卵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赵曦和? 有没有和他做?是不是做了没做保护措施?所以才有可能怀孕? 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裴湛宁根本就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父亲究竟是谁。 裴湛宁肯定以为她与赵曦和什么都做了,情侣之间的事情,他们统统都做了个透。 这不是个好的误解,但总比他知晓,肚子里的小豌豆是他种的强。 “我没有见他。” 子虚乌有的事,明徽答得理直气壮,只是绯红从双颊染到了脖子。 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想判断出她话语的真假。 这目光无声无息,如此平静,可里面却好似含了些东西,意味不明,让她害怕。 “哥,你就瞎想吧,我根本不可能怀孕。”她又辩解了一句。 这次,裴湛宁没搭话,径直钻出车门,朝沿街的711便利店走去。 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裴湛宁...不会是去给她买卫生巾吧? 她没猜错。 裴湛宁进了便利店,在卫生巾货架前停留,仔细阅读小字说明,挑了几款医用级卫生巾,将它们丢在柜台上,懒声:“结账。”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再看看他英俊却阴郁的脸,霎时脖子都红了,扫条形码扫得手忙脚乱。心底羡慕地想,哪位小姐姐怎么有福气,这么高这么帅的男朋友,还给她买卫生巾。 但明徽可不觉得她有福气。 裴湛宁拿着包在黑塑料袋里的一袋子卫生巾回来,放到她脚边。 “你这个月的卫生巾,我帮你买了。” 明徽头皮发麻:哥哥这哪里是“好心”帮她买卫生巾了?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要等着看她这个月月经有没有来。 如果没来,那就是怀孕。 “我不知道哪家兄妹亲密到,妹妹长大了还要哥哥买卫生巾的。” 明徽将黑袋子放到一边,语气隐隐含着讥讽。 他们的关系随时和好,也随时剑拔弩张。 裴湛宁方才略有失控,眼下冷静下来。他泰然忍受她的坏脾气,只扯了扯唇角。 “别闹了,你垫的第一包卫生巾就是我买的。” “...” 明徽蓦地咬住唇,再也说不出话。 她将双腿交叠,换了个更保守的坐姿,只是某处隐隐地鼓胀着,泛起酥麻的疼意。 裴湛宁说得没错,她第一包卫生巾,的确就是他买的。 在她初中时期,裴伯礼被中央调去外省任职,她和裴湛宁正是读书的年纪,只好听从裴伯礼的吩咐,离开省委一号院,到静恒公馆和裴振、温静夫妇居住。 那房子又大又空旷,回忆起来,并无一点家的温馨。 所以每逢周末,裴湛宁就会骑一辆自行车带着她,两人回到老宅,自己做饭、自主安排周末。 初二某个寻常的下午,猫儿在窗外慵懒地伸懒腰,她坐在书桌上临摹姜齐一大师的画作,裴湛宁懒散地窝在沙发上,翘二郎腿,翻阅《心脏外科手术图谱》。 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像初夏时分,藕塘里亭亭玉立的一支芰荷。 她从椅子上起来去接水喝,臀部中央的位置,盛开了一朵嫣红的花,花瓣仍在不断地往外扩散着。 她的初潮就这么降临了,在她十三岁时。 裴湛宁嗅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像铁锈,又像草木灰,这味道不叫他讨厌,只叫他觉得新奇。 仿佛一个盲人,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打开窗子,忽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视力,紧接着他抬头,看到天幕间一轮莲子白的月亮,濛濛地发出一圈光雾。 月亮的白,和明徽裙摆的颜色一模一样,像在她的裙摆上裁了一个圆,贴到天边去了。 “你看看你后面。”他这么和她说。 明徽不明所以,直到转过身,看见裤子上一块血迹,脑子“嗡”地一下。她早有准备这天会来,却没料想到是今天,是在哥哥面前。 看她还呆愣愣像只雀儿似的立在原地,裴湛宁稍有不耐烦: “愣着干嘛,去贴上。” “老师没教你?” 明徽窘迫地咬住唇:“我没...没带过来。” 她是女孩,身边却偏偏缺少女性长辈引导她第二性征发育的事。 初一班里的女孩儿,有月经来得比她早的,她腆着脸皮去问,知道要买卫生巾备着,她在宿舍和静恒公馆都备了,偏偏忘了在老宅备上。 “那你等着。”裴湛宁丢下一句,抓过玄关处的自行车锁钥匙,跑出去。 一个小时候他回来了,冷白的脖子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红,额头也在滴水,将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一大包东西递给她。 “这下不用我教怎么用了吧?” “自己去换。” 她去了厕所,反锁门,把塑料袋解开,里头花花绿绿的卫生巾,一包包地垒着,像小巧敦实的棉花墙。 哥哥几乎把货架上的卫生巾都买回来给她了——棉面的网面的,日用和夜用,不同长度的,还有液体卫生巾。 明徽选了一款纯棉的,撕下小翅膀,小心翼翼贴上。 她从卫生间出来,照旧坐回座位去画画。 裴湛宁问她“肚子疼不疼”,她摇头说“不疼”,他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翻他的书。 到了第二天,她洗澡时换卫生巾,猛地发现,白白的卫生巾芯子上,血是发黑的浅褐色,将她吓坏。 那晚她在浴室待了好久。直到裴湛宁砰砰敲门:“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她火速换好一张新卫生巾,穿好衣服出来,眼眶却是红的。 裴湛宁察觉她的异样,追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迟疑半响,嗫嚅着告诉他:“那里流出的血,是浅褐色的,发黑。” “你给我看看?”他说。 “你要看什么?”明徽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心想,哥哥不会是要看她流出血的地方吧? 那可不行,书上都说了,被背心和裤子覆盖的地方不能给人看,哥哥也不行。 裴湛宁似乎料想到她的想法,没好气道: “我看你的血,你用过的卫生巾上不是有。” 说完,他就进浴室去翻垃圾桶了。 那年代的孩子没有手机,生理知识于他们而言,还是讳莫如深的存在。 裴湛宁看完她用过的卫生巾,煞有介事地翻出一本《人类的性、生育与健康》,查了之后告诉她: “没事,就是血没及时流出来,氧化了,你明天多运动,多喝水。” 那时,她13岁,裴湛宁将将16。 两人都是十分纯情的年纪,心无杂念,只将月经看做纯粹的生理现象,他们纯情到坦荡,坦荡到光明。 直到满十八岁,明徽对哥哥有了别样的肖想。 她才懂,13岁那年,她将哥哥买回来的卫生巾撕开来用,芯子紧紧贴着她的...是多么暧昧的一件事。 哥哥还捏着她用过的卫生巾,看过她经血的颜色,又是多么暧昧。 - “按照上个月来算,你五天之后会来月经,对吧。” 裴湛宁打了引擎,倒车出库,库里南汇入车流中,他偏头,又朝她确认了一遍。 “...” 明徽简直想让他闭嘴。 他的意图很清楚,他就是想借月经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明徽暗自苦恼,心中盘算,她还有没有可能再瞒裴湛宁一个月? 随着她离裴家老宅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中想要打掉孩子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她还年轻。 如果能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借助负压吸引术打掉孩子,那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住哥哥一辈子。 让哥哥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曾怀过一个孩子,他和她共同缔造的小孩。 “我月初才停了优思悦,有可能激素波动、经期紊乱,不一定准时。” 明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她月经不准也有可能是激素波动,别动不动就联想到她怀孕了。 “到时候把你抓回医院,把没做的妇科检查都做了,这样就知道你是激素紊乱,还是另有原因。” 裴湛宁冷冷道。 “检查我自己会做,轮不到你抓我。”明徽不甘示弱。 “那好。你的ct什么时候做?体检中心今晚就能把ct机修好。” “受不了鸭嘴钳,那就不做内检,换成经腹部超声、内分泌检查和白带常规。” 明徽头痛。 他就非跟照ct和妇科内检过不去了是吧? “我身体很好,用不着做这些。好端端的,我没必要再跟你去医院。” 明徽把脸扭转向车窗,不再看他。 她现在心底就是后悔。 如果她能更早警醒自己怀孕,就一定不会同意来407医院做体检,也就不会在裴湛宁面前露这么多马脚。 在他面前露了马脚又想隐瞒,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堪比攀登珠峰。 “我看你就是心虚。”裴湛宁下结论。 “随便你怎么想。”她不耐烦地拢了拢长发。 剩下的路途,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在进老宅大堂前,裴湛宁站在喷泉边,压低嗓子问:“这次的检查结果,你打算怎么和爷爷说?” 他语气没了之前的激烈,而是缓和平稳下来,像月色下奔涌的清溪。 “...” 明徽轻眨眼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种感觉就像,回家之前,他们剑拔弩张,挥戈相向,刺探彼此的秘密,他们是彼此的敌人。 但,快要回家了,他们鸣金收兵,结成同盟,一致对外。 没有敌人时,他们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而有了第三方,他们联合起来,成为彼此的后背,帮对方隐瞒。 他这语气,也有让她交底的意思。 但明徽可不想在这档口和他交底,而是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口吻,清凌凌的嗓音若投珠碎玉: “我的体检结果很健康,就照常和爷爷说。”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到长了一株羽毛枫的门汀处,就听见里头裴伯礼的声音: “佑佑,嫣嫣,你们回来了。嫣嫣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临进门时,明徽的脚步比方才更慢了,她强忍着将手放在小腹的冲动。 一想到肚子里多了一颗小豌豆,还是一粒哥哥给她种下的小豌豆,羞耻和愧疚便缠结成网,紧紧地网住她,让她不敢面对爷爷,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裴湛宁回头,目光停在她依旧平坦的腰身,象牙白衬衫收束在天蓝色低腰牛仔裤里。 他转回来时,目光中复杂的神色收起,对裴伯礼道: “妹妹的检查结果很健康,身体没有大碍。” “检查可都做齐全了?”裴伯礼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嗯。都做全了。”裴湛宁漫不经心地颔首,接住明徽向他投来的目光,两人悄无声息地对视。 这一刻,他们是同盟。 “那就好。嫣嫣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不能每天净窝在房间里处理单子,要常出去走走。”裴伯礼语重心长。 裴湛宁把家属送的一矿泉水桶鸡蛋拎到厨房门口。芸姨见状,笑眯眯道:“佑佑又得鸡蛋回来啦?” 显然,对病人给裴湛宁送鸡蛋这事儿,裴伯礼、芸姨等人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咱佑佑进了407医院当医生,咱家里就再也不用去老乡家里订购有机鸡蛋了。还有次,你哥提了一只黄皮大南瓜回来,是病人坐了四个多小时大巴车背给他的,那南瓜我们足足吃了三天才吃完。” 芸姨手脚麻利,将矿泉水桶上的胶带撕开,把鸡蛋放进保险盒子里,同时和明徽扯家常。 “...”明徽努力弯起唇角,保持好心情的状态。 但实则她心底魔怔了,看见鸡蛋,首先想起的是受精卵,再联想到自己肚子里也揣着颗受精卵,简直冷汗涔涔。 “病人送的礼,除了锦旗和土特产,其他一律别收。土特产太多,也不能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嘛。鸡蛋南瓜适当收点儿,是叫群众放心,你做医生的会尽心尽力...” 裴伯礼又念叨起来。 这段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直说得淡如白开,裴湛宁也听腻了。 以往裴湛宁都好脾气听着,可今天他却用食指搔着耳廓,眉毛一挑,极不耐烦: “我早就知道了,您少说两句行么?” “...” 裴伯礼轻咳一声。 换成别人这样顶撞他,他脸早就阴下来了。裴首长如此权威,是任由晚辈随意顶撞的么?但顶撞他的人是佑佑,他最爱的大孙儿,还能怎样,自己受着呗。 只芸姨稍有诧异,不解地看向裴湛宁。 佑佑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呢?像吃了炮弹似的,脾气这么大。 “公安厅的老唐送了一条鲫鱼过来,今晚上有豆腐鲫鱼汤,到时候嫣嫣多喝点儿,美白呢。” 芸姨打圆场。 明徽点了点头。 鲫鱼汤端上桌,汤色奶白,鱼皮煎得金黄,不沾不破,上面还撒着点点葱花。 这道奶白鲫鱼汤是芸姨的拿手菜了,往常明徽很喜欢。 唯独今天,鲫鱼汤一端上来,淡淡的草腥味便钻进了她鼻子,让她的胃管好似都拧做一团。 ----------------------- 作者有话说:佑哥:我就盯着你,看你姨妈何时来,不来就是怀孕。 徽妹:你好烦啊。 接下来几章要用点时间大法,到徽妹孕八周了 诶,按照末次月经来算,徽妹现在应该是孕四周。按照jing子和luan细胞相遇时间就是孕二周。算日期算得南头都大了。 第30章 同住一屋 第30章 同住一屋 往常最爱的豆腐鲫鱼汤, 今日却成了她的腥味炸弹。明徽觉得,自己口鼻都被糊上了一条黏糊糊的腥鱼,下一秒就要呕出来。 “给我。” 这时, 裴湛宁出声并取走了摆在她面前的鱼,另换了一盘青菜到她面前。鱼被取走之后, 她的呼吸才顺畅了点, 极力咽回喉间的腥膻感,慢慢的吐气。 裴湛宁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纳入眼底。 “你怎么把鱼端走了?给你妹妹吃啊。”裴伯礼不满地看向大孙儿。 “医生说她缺维生素, 要多吃青菜。”裴湛宁信手拈来,眼皮都不眨。 “...” 哥哥在帮她打掩护, 明徽不知是庆幸, 还是苦笑了。 她就坡下驴, 夹了一筷子青菜, 放进嘴巴慢慢咀嚼,极力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一顿饭,吃得犹如上刑,裴湛宁的目光还时不时扫射过来,扫得她头皮发麻。 “佑佑啊,今年清明你爸和你叔都没空回老家扫墓, 你看看清明能不能空出一天,回老家扫墓。” 裴伯礼道。 清明就要到了, 裴伯礼宗族观念重,饶是有留守在老家的裴氏旁支扫墓, 他还是会派人回去。 “爷爷,我早有安排,把清明这天空出来了。”裴湛宁答。 “很好。” 看见大孙儿如此重视对先祖的礼节, 裴伯礼很满意。他转头向明徽道: “嫣嫣,你清明有空,也和你哥哥一起回去吧。” 明徽以前过清明,也常跟着裴家人一起回裴氏宗祠祭拜。过去三年,她在美国留学,路途遥远就没再参加过清明扫墓。 如今她回来了,自然有必要再去拜一拜。 明徽了解爷爷的想法,爷爷这是把她当裴家的血脉疼呢。 但她...她背着爷爷和裴湛宁有了苟且,肚子里多了个小结晶,这也可以吗? 爷爷的命令不可违抗。她告诉自己,就当去祭拜爷爷和哥哥的先祖好了。 “好,爷爷,我清明有空,我和哥哥一起去。”她答应下来。 至于明徽自己的爸爸,葬在汐京郊区的七宝公墓中。 明徽决定,清明过后第二天,她再去公墓向爸爸献花。 - 汐京裴氏起源于汐京海佑县,千百年来,这地界家族兴旺、人才辈出。 自明清时起,许多富甲一方的商贾望族从这里走出,而汐京裴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风水先生总结,汐京裴氏历经百年而不倒,皆是因为它宗祠位置定得特别“正”、特别“灵”,裴氏祖先占据大地灵脉,怎会不保佑子孙后代? 自裴伯礼往上数八代人,都还共用着这一个宗祠,人丁众多。 宗祠内寝堂按人头一房房分下来,裴伯礼家也只分到了最核心的两间,裴振、裴勋两个儿子各一间。 清明节前一晚,明徽和裴湛宁驱车回海佑,按照安排,他们要睡在同一间寝堂。 这几天,明徽的月经果然没来。她和哥哥两个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非常担心哥哥随时会过问她月经的情况。 但这几天,他就跟忘了这档子事似的,一次都没提起过。明徽像温水里被煮着的青蛙,水温停留在一个舒适的温度,不再上升,她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两人正要一齐往寝堂去,裴湛宁被几位伯公爷叫住寒暄,他不得不停下来应付,于是明徽一人先去。 寝堂内的软装较为古旧,两张六柱架子床占据大半空间,内墙处围着一扇兰竹屏风,屏风后是整块檀香木雕成的大扶手椅,扶手椅中央空一个洞,底下放着陶瓷桶。 “明小姐,您晚上起夜就用这恭桶上厕所,白天我们会把瓷桶收走,再换上新的。”留守祠堂的老女仆叮嘱她。 这些老仆人是裴氏大家族特雇的,他们薪酬颇丰,工作就是维持祠堂的整洁干净和正常运转。 “好,麻烦你们了。”明徽真诚道。 几乎每回一次裴氏宗祠,她就要感慨一句“裴家人在宗祠过的是什么皇帝生活”。 为了不破坏风水,裴氏宗祠至今没有安装下水道和淋浴系统,全靠仆人们手抬洗澡水、更换恭桶来维持主人生活的干净、便捷。 考虑到卫生问题,明徽特意带了两套被子过来,一套给自己,一套给哥哥。 一来到这儿,她先铺床,套完里侧床,再套外侧。 在她动手期间,裴湛宁结束寒暄,从外头回来了。 他就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看她为她叠被、铺床。 像一位可心又诱人的妻子。 尤其是铺上床单时,她腰身塌下去,臀翘起来,低腰牛仔裤被绷出倒心形。衬衫撩上去,隐约可见腰际往臀部延伸处,凹进去两枚腰窝。 她腰窝里头像盛了胭脂水,诱惑着人将她推倒,按住她臀部不给她逃,再俯下身,品尝其中的胭脂水,被毒死也心甘情愿。 明徽铺得腰酸,按住腰际直起身,回头一看,裴湛宁这家伙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噙丝笑看着她呢,浪荡得跟个纨绔公子似的。 “看什么看。在铺你的床单呢,快过来。”明徽嗔他。 连这口吻,都像新婚的妻子在对丈夫撒娇。 裴湛宁心满意足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被子的两个角,一起合力将被子抖了抖。 蓬松的蓝采和色云纹锦被,只消轻轻一抖便如云朵般轻软厚密。 被套套好后,裴湛宁扫了眼靠里侧的床,一副绛纱色桃枝纹锦被抖得蓬蓬松松,就等着佳人今夜钻入被中安眠。 只可惜,新婚的妻子和丈夫不会分床睡,但他们会。 “刚刚伯公爷拉住你,都和你说什么了?”明徽随意道。 “没说什么,都是一堆废话。” “废话你还和他们说这么久。”明徽好笑。 “嗯,后来五婶把我叫住了,和我打招呼,我想快点回来都不成。” “五婶,”明徽寻了一把太师椅坐下,提及五婶她还有印象,这不就是在裴栖月婚礼上蛐蛐裴湛宁是自闭症那大婶子吗? 也不知是裴湛宁哪位伯公的儿媳了。 想起五婶蛐蛐哥哥的难看嘴脸,明徽蛾眉微蹙,道:“五婶为什么找你说话?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挺客气的,五婶拉着我说了很多恭维话。她想托我的关系,让我把她娘家外甥女放进医院行政系统...” “那你答应没?”明徽打断他的话,又瞪他。“你可不许答应,答应了也给我反悔。别看她表面对你好,背地可差劲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你是自闭症。” 提及别人说他的坏话,明徽一张大气明艳的脸都绷了起来,两道蛾眉高扬,很是为他打抱不平。 裴湛宁描摹着她这副神情。明徽也还和以前一样啊,时时刻刻准备着,跳出来维护他,是他最忠诚的女骑士。 他巴不得别人再多说他些坏话。 被世界怎么诋毁、苛待、泼脏水,他不在乎。 他只要明徽站在他这边。 “我没答应。”裴湛宁低声,认真看进她眼睛里去。 “她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她还是先管好这张嘴吧。” “那就好。”明徽松了口气。 她就是很小心眼。 而且,她能够在裴湛宁面前,自如地呈现小心眼的一面。 都说真正地爱一个人,是爱她的缺点。连她无缘无故发作的脾气都爱;连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也爱;爱她的胡闹、爱她给你带来的麻烦、困扰和痛苦,这就是真正的“爱”。 而裴湛宁对她的爱,就是这种。 晚上,裴湛宁代表裴伯礼这一房,被叫出去应酬。 到了饭点,明徽独自用了佣人端来的饭菜。饭后,她出寝堂,沿着宗祠的廊庑转了几圈,消食。 天上一轮孤零零的圆月,像窝在宗祠后老树杈上一只大肥鹅的胸脯。 明徽脚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走,那月光洒在身上很冷,一阵凉风穿堂吹过,她觉得很孤单。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越来越容易觉得孤单了。 或许是因为,怀孕这样一个大秘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揣着,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也无从诉说。 明明裴湛宁就在她面前,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她不能同他说。 她甚至没有一个好闺蜜。青少年时期,身边所有的女同学都是结伴儿的,她们结伴去食堂,结伴儿去上厕所,久而久之培养下深厚的闺蜜情谊。 而她呢?在该培养同龄同性好友的青少年时期,她在和裴湛宁形影不离。 她和裴湛宁,花在彼此身上的时间,太多太多了。 晚上十点多,她回寝堂,洗漱好上床,放下锦帐,盖好锦被,很快便进入梦乡。 中途,明徽被尿憋醒。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近期尿意尤为强烈。 她摸索着起床,在床榻下摸到一盏小马灯,拧亮它。小马灯黯淡的光芒恰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绕到屏风后,撩起睡裙,坐上马桶位。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打在陶瓷上,如雨落芭蕉。 尿意很深长,尿到后面,明徽忍不住想打寒颤,清薄的肩胛骨深深抖了两下。 确定尿都排完后,她扯过纸巾,折成四折,轻轻在花园处一抹,把纸巾丢了,冲水,洗手,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谁知她床边伫立着一道黑影,异常颀长高大,叫她望见吃了一惊,很快才反应过来,那是裴湛宁。 哥哥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可他不睡觉,站到她床帐前做什么? “哥。”她犹豫地叫他一声,因为刚睡醒,口齿带了几分清甜的糯意。 再靠近床帐一点,她嗅闻到淡淡的酒意,糅合在薄荷、鸢尾花、烟草和雪松混合的海洋香调气息里。 寝堂里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起来。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刚刚就隔着一道屏风在尿尿,所发出的声音,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好羞好羞。 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 *** *** *** 她一眼都不敢看,这画面太绮靡也太银荡。 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不管再疯狂,都是年少不更事之时了。 她回过神,好似被浸泡在他的气息里,整个人麻酥酥、魂都丢了一半,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好似就要跳出心腔。 “嫣嫣。” 他用低哑的嗓音轻唤她,攫住她的眸光深处,好似有两枚火珠在燃烧。 她对上他的眸光时,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点燃了,只恪守着最后一丝理智,问: “哥哥,什么事?” 裴湛宁的目光,缓缓下移。那目光好似有了实质,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撩起她的真丝墨色长睡裙,不住地轻抚。 明徽惶然,下意识想用手掩住小復,又停住。 脑海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哥哥都知道了吗?还是他还在试探她? “你的月经,还没来?” 裴湛宁目光再往下去,明徽双膝磨了磨,总觉得他目光停留在她的腿心处,她暗骂他流氓。 “...” 他这是和她的生理期过不去了? 但他怎么知道她月经没来呢?难不成他去翻过浴室的垃圾桶,看里头有没有她新换下来的卫生垫? 月经不来,是怀孕最明显的标志。 真相岌岌可危。 她心下慌乱,却还尽力保持冷静,嗓音清冷:“哥,你喝醉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我现在很清醒。”裴湛宁倚在床柱上,舌尖在侧牙上轻舔,笑得很放肆。 “你就是醉了。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住我的月经、排卵期,生理期来关心。” “你这样很无耻。” 她甚至不愿相信,裴湛宁还对她怀着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她宁愿相信,是酒精让他失控。 “你觉得这就算无耻了?”裴湛宁嗤笑一声,语气听起来,像她的控诉行为很小儿科。 “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他靠过来时,明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惊愕地睁大眼,就着莲子白的月光,看见他眸底猩红。 裴湛宁身形略显清瘦,像一株林中修竹,可他力气却是这样大,抵着她肩膀一下子就把她按到塌上去了。 她纤软的偠肢折倒,被他粗暴地推上去,一阵天旋地转,她看见头頂上如井字格的账顶木栅,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捆住。 “裴湛宁...”她叫他名字,声息断在喉咙里,恐惧、期待和害怕杂糅着,形成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 迷糊中,她感觉到睡裙被掀上去了,裸露的肌肤一阵清凉。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伸脚想要踢他,可他早就有了经验,强硬地挤进她两蹆之间,她踢了个空。 粗鲁地,她的内裤被他扒掉了。松紧带落在大蹆上时,明徽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最后一层阻隔都被他除掉,是如此轻而易举。 她于绝望里生出一股蛮力,皓腕挣脫了,条件反射地就去捂住自己。 好似那里长了一朵要好好保护的、不该他看到的花朵,雪白的,中央莹红,花瓣饱满又软。 不过,裴湛宁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儿。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象牙白蕾丝内裤的中央,小小的,薄薄的一片,干净洁白,像一片从未被人踏足的新雪。 空气中,有淡淡的,甜美的馨香。 明徽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惊疑不定。 “你没来月经。”终于,他的声音响起,却透着死寂一般的平静,像对她的宣判。 “...” 明徽美目微睁,捂住某处的手稍稍放松了下。 这个情景真是怪异极了。 哥哥的言语叫她觉得不可置信,又叫她觉得荒谬。 荒谬在哪? 到底是哥哥不该把妹妹按在床上,扒下她的衣裙; 还是荒谬在,一个男人若真把女人按住,扒下睡裙,男人想做的就不只是看她有没有流血了? 可哥哥...眼下确实好像也只想做这个。 听见他的“宣判”,明徽心底微沉。 纯白干净的底裤,一丝血迹也没有。似乎在微妙地昭示着,她怀孕的实情。 这时裴湛宁已经把她松开了,她赶紧起身,把睡裙拂下,掩住方才裸露的地方。 后知后觉地,明徽又气又羞。都是成年人了,她还被...还在被哥哥这样看。 更微妙的是,这场察看,似乎是不含任何一丝情欲的。这让明徽发作不得,最后忍了忍气,只说: “哥,你醉了,你醉得真厉害。” “你月经没来。”他直截了当,把事实摆在她面前,要咬紧这一点不罢休。 明徽勉强保持冷静,也竭力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来又怎样?这几天太过劳累,月经迟了也是有的。” 裴湛宁却呵呵低笑起来。 “明徽,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换作之前,我这样冒犯你,你早就跳脚了。你会很刚烈。但今晚你却十分冷静,这是因为心虚吧。”!!! 明徽一颗心,再度狂跳。 搞什么,这个人不是醉得七荤八素了吗?怎么还有能耐分析她的行为和背后逻辑呢?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曾想,连她在心虚,他都能看出来。 “你为什么心虚呢,明徽?” 她强行挽尊:“我不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冷不丁,他微凉的指尖捏住她耳垂,霎时,像滚烫的耳垂被冰块冰了下。 “你不心虚,你至于耳朵烫成这样?”他低声。 明徽耳尖酥麻,酥麻感直轰炸像天灵盖,再从天灵盖,如烟花般坠落下去,酥麻点盈满四肢百骸。 她才知道她耳垂这样滚烫。想来她脸上也烧着了,一片绯红。 “你非要理解成我对你心虚,那我否认也没用,随你便。”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掩饰着身体细微的变化,恨不能拖过一只抱枕横在詾口,不让他看出异样。 裴湛宁长眸微睐,目光描摹她颊上胭脂般的红,冷静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既然不是因为心虚脸红,那我就要理解成,你是一看见我就脸红。” “...” 他的理解很精准。 她脸红,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他。因为他让她起了女人在前奏状态下,不自觉的变化。 “既然我是你哥,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脸红?是因为你还对我有感觉,嗯?” 是,她的确对他有感觉。当下,他每一次炙热的呼吸,喷洒过来,都让她如被虫噬,渴切地想要他的爱抚,糅捏,好将她解救。 明徽暗暗咬牙恨起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这具身子格外地敏感。 他用语言,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角落。 -----------------------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还给我铺床,就像妻子给丈夫铺床那样 徽妹:看什么看,快点过来帮忙,再脑补就不帮你铺了 徽妹:哥哥能不能别问了 徽妹:你干嘛趁我那啥的时候在屏风外? 哥哥:我啥没见过,你羞什么。 第31章 同住 第31章 同住 明徽手指紧紧掐握着掌心, 保持理智。 还好,这里是宗祠,裴家先祖灵魂安息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让她保持伦理底线的地方。 “裴湛宁,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这是裴家先祠。你在说这些混账话时, 不觉得漫天神明在看你?不觉得你的老祖宗在看着你?” 她诘问他。 “我没忘。”他挑了挑眉。 “嗯, 神明在看我,老祖宗也在看着我。那又如何?他们爱看便看。” 裴湛宁满不在乎,沉静乌黑的瞳孔冷静到可怕。 “况且, 我的老祖宗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他们所做之事,恶劣程度比我高得多。他们休想约束我。” “...” 明徽只觉得头痛。不信神佛、不惧祖宗和家法的人是这样子的, 似乎拿什么都制约不了他。 “睡觉吧。”她轻熟的声线响起。 裴湛宁却不。他捞起椅背上的冲锋衣外套, 朝外走去。 明徽赶紧叫住他:“哥, 你要去哪里?” “去外面待着, 吹吹风。” 他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烦。方才对她那般,的确只是为了确认她的经期有没有到。可是她的掩盖太过慌张,也太过欲盖弥彰,柔荑一下子就挣脱出来覆住了她的... 他的心思便也起了微妙的变化。遮是遮不住的,这种欲遮未遮,如雾里看花的感觉, 反而更激起他想要对她怎样的冲动。 更何况,还有独属于她的少女馨香。 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 他复苏了。 某处立刻昂起。 这种状态,他怎还能和她睡同一间房?只怕要把她吃干抹净, 迫得她哭出两缸眼泪。 他的背影,无端透出一种隐忍来。明徽追在他身后,感受到这种隐忍, 以及隐忍之下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暴风雨,不觉一怔,脚步就停住了。 她也觉得两人还待在同一间寝堂里很危险。可让喝醉了酒的哥哥独自出去吹风,也十分危险。 明徽还是不放心,眼看着他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宽敞的走廊,她只得去祠堂里找了位值夜的佣人,吩咐男佣跟紧裴湛宁,这才满腹心事地回寝堂去了。 - 躺在绛纱色桃枝纹的锦被里,明徽默默无言,望着账顶呈井字形的格栅。她在网上查过资料,做人流手术最合适的时期是孕6-8周,她如今孕期还早,做不了人流手术。 但哥哥现在已经对她起疑了。一旦他十分确信她怀了,恐怕这人流手术就不能做了。 哥哥啊哥哥,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了解她呢? 一想到这点,明徽头疼都要犯了。 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决定铤而走险。 她翻出大学同学杨萍萍的微信,发消息过去:「萍萍,你这里有人造血浆吗?我想要洒在卫生巾上,让专业医生都辨不出真假的人造月经血。」 杨萍萍在一家特效公司工作过,为剧组制造假血、假手指、假人皮面具等道具,技艺十分了得,去年她才出来单干。 「有。你打算啥时候要?」 杨萍萍秒回她。 明徽看到她的回复,喜出望外:「就这两天,我现在不在汐京,等回到了我去拿。」 想到解决办法后,她入睡比之前容易多了。 第二日清晨,明徽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情是站到外侧床的床沿,看哥哥有没有回来睡觉。 还好,他回来了,明徽送了口气。 透过透明的纱幔,裴湛宁合目而睡。 他长睫躺倒在脸上,肌肤冷白,唇色薄红,无端就显出一股薄雪般的易碎来,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明徽看得失了神。这人怎么会是晚上将她摁倒在床上的、如疯如魔的哥哥呢?现下睡着了,脸蛋是这样的风清骨秀。 真真是一朵不可折的高岭之花。 一想到自己要用人造月经血这种拙劣的办法骗过他,有可能哥哥一生中,都不会知道他们有个孩子,一个即将被她扼杀在子宫里的小小生命...明徽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拉上帷幔、换衣服的动作很轻微,不想吵醒了他。 她心疼哥哥作为心外科医生,常年缺觉。 洗漱穿戴好后,她出了寝堂,到厅堂和其他房人一齐准备祭祀用品。 纸钱、给祖宗烧的小衣服、鞋子、金银珠宝等,得一份份清点好,有条不紊。 裴家人不怎么将她放在心上,她在这等宗族大事上,向来是透明人。 但明徽不管裴家人如何看她,她都虔心地将份内事做好,不叫其他房的人有理由说他们这房的闲话。 她为的不是他们,她为的是爷爷和哥哥。 她在清点纸元宝时,裴栖月也回来了,只身一人。 裴栖月是正儿八经的裴伯礼孙女,她一来,便有好多族人和她打招呼,奉承她,可她无精打采,全程应付过去了。 明徽隐隐感觉到,裴栖月心情不好。她眼皮微肿,似有哭过的痕迹。 裴栖月厌烦了别人的奉承。 她知她得到关注,不过是因为她是裴伯礼的孙女,而且嫁进了门当户对的周家。 这些族人,一个两个看到的都是她的权势、家世、身份,真讨人厌。 这时候,就显出明徽的好处来了。 裴栖月非常知道,明徽是那种“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人,不会在人风光时送上巴结,亦不会在人低谷时踩上两脚。 她宁愿和明徽待在一起。 裴栖月摆出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大小姐样儿,坐在明徽身边和她一起叠纸钱珠宝。 明徽随意问了句:“栖月,你自己回来了,你爸爸妈妈怎么没和你一起?” 说来也怪,注重宗族法度的裴伯礼,往年都会同时安排裴振、裴勋两房人回来,但这次,他却没安排裴勋这房人回来,好似有意把他们排除在外,裴栖月应该是偷偷赶回来的。 明徽隐约感觉到,裴伯礼好似和裴勋一家,有了嫌隙。 裴栖月听她这样一问,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我爸妈他们,不是没空回来祭祖,是爷爷不让他们回来。” “为什么不让?”明徽心下一沉。 “因为....爷爷说,我爸妈教出我二哥那样的儿子,实在无颜面对祖宗,让他们先好好反思...” 说着,裴栖月声音都哽咽了。 明徽明白过来。 裴栖月口中的二哥就是裴书霖,他在外头交了男朋友,裴伯礼觉得这不合法度,所以震怒,就勒令裴书霖分手。 裴书霖不分手,他便不认这孙子;还斥骂裴勋夫妇没有教好儿子。 “你说,爷爷怎么这么老古板...不近人情啊?我二哥就是喜欢男人,那又怎么了?”裴栖月口吻忿忿。 明徽长长叹了口气。 长期待在爷爷身边,沐浴在他的慈爱温暖之中,差点忘了,裴伯礼的另一面是专制、严厉、无情。 不自觉地,她将手掌贴在小腹上。 连亲孙子交男朋友,爷爷都能不认孙子;若是爷爷知道她怀了哥哥的孩子,那岂不是要将她逐出裴家,不再承认她这个孙女? 她想到这样的结果,胆寒起来。 眼下裴栖月还等着她安慰,明徽慢声:“这件事...确实是爷爷不对。老人家他是世界观价值观就那样,扭转不过来了。他也不是针对你爸爸,你哥哥,他对谁都这样。” “我二哥还想过阵子回来看爷爷的,爷爷到时候不会连家门都不给他进吧?” 明徽心有戚戚焉,实话道:“还真有可能。” 裴栖月接着说:“最可恶的是我爸也被爷爷同化了,对我二哥冷言冷语。你说,整个家里就没人敢违背爷爷的权威吗?” 明徽:“暂时没有。” 裴栖月吸吸鼻子:“只有一个,湛宁哥哥。” “嗯。他在家里,是经常和爷爷争执,吵架。”明徽想了想,承认道。 她也发觉,裴湛宁只会在爷爷那儿展现任性、淘气的那面。她也能察觉到,哥哥并不像她这般,这样害怕爷爷撞破他们的秘密。 或许就是爷爷太纵容他了,所以他才百无禁忌。 裴栖月忍不住道:“三年前,湛宁哥哥在北城,摊上一件大事,职业生涯险些毁于一旦,爷爷见状,趁机又劝他放弃学医,回来继承凤麟楼。可哥哥还是拒绝,爷爷骂他犟种,两人就这么对着干,爷爷还砸坏了一只斗彩鸡缸杯。那阵子湛宁哥哥就待在北城,重阳节到了,也不回来祭祖,爷爷又生气又伤心...” 这段往事,明徽听得无比认真,眼里闪过几丝怆然。 这恰好就发生在她和裴湛宁闹分手、远走美国之际。那时,她在海外求学,艰难地在他乡重新起步;而他在国内,职业受挫,又和家里闹掰。 当时,哥哥应该很艰难吧? 却偏偏在他最艰难时,她没有在他身边。 明徽很难过。她赶紧追问:“你说他三年前职业生涯摊上大事,险些毁于一旦,具体是什么事?” 一边问着,她心都揪紧了。立时想起她一周前在心外科住院部闲逛,两位老大爷交谈,谈论裴湛宁在北城医死了人,才迫不得已回到汐京。 老大爷谈论的、和裴栖月口中的,是同一件事么? 裴汐月挠了挠头发,使劲回忆:“反正就是,当时湛宁哥哥的导师穆承山,给了哥哥一个极其宝贵的主刀机会救治一位病人,结果那病人没救活过来,死了。 病人家里在北城十分有权势,直接介入医院治疗系统,封存了全部病历,强制要求尸检,还召集了卫健委、卫生健康局的人脉,要求核查。最紧张的时候,哥哥被要求停职处理,吊销执照,还差点被警察带走...” 短短一段话,明徽听得心惊肉跳。 她对裴湛宁的担忧、害怕,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裴栖月还想细说,抬眸看见她浸满担忧的双眸,便拍了拍明徽肩膀,宽慰道: “明徽姐,你不要这么担心嘛!湛宁哥现在不还是好好当着他的医生嘛。那家人是有权势,可咱家也不差啊。而且病人是因手术风险过大而正常死亡,哥哥没有犯任何主观上的错误,病人家就算闹到中央也无济于事。不过经过这件事后,他就回到汐京来了。” 明徽一晃神,才发觉自己在裴栖月面前没控制住自己,肆意流露了她对哥哥的情感。 她勉强笑道:“你说得对,过去了就好了。” 面上是这么说,可心底还是为哥哥难过。 为当时她不在哥哥身边,没有给到他支持,反而在他和家里闹决裂、同时职业生涯爆雷的时刻,远在他乡。 她还想更详细地向裴栖月追问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很不巧,裴湛宁就在这时候到厅堂来了。 她不想在哥哥面前提及往事,所以追问不得,只好把更多的疑惑咽回心底。 恰好,也到了该上山祭祖的时辰。 原本裴栖月、明徽手里都拎了线香、蜡烛、鞭炮等祭祀用品,裴湛宁过来就给她们包圆了,让两个妹妹空着手。 当着裴栖月的面儿,明徽和裴湛宁正常说话。 就好像昨夜的强迫、哭叫,暧昧和潮湿,权当没发生过。仿佛他没有那样徂bao地仈下她的,目光盯住那窄而jin、白而光洁的某处,仿佛他们没有越界。 祠堂后山,用汉白玉石铺出长长一条甬道,直通向山顶。 甬道两侧,立着华表柱,还有石羊、狴犴、麒麟、狮子等瑞兽,石狮前胸鼓挺,表情凶猛有力,它们是墓地守护者。 一行人刚踏上甬道,便有机械女音提示“您已进入监控区域”。 裴家人先一并在山顶拜了最高位的老祖宗——裴伯礼往上数八代的高祖爷爷,再分开祭拜,各房人祭拜自己这支的祖宗爷爷。 裴伯礼这支一直是裴家核心,所以坟墓位置在最中央。 因着下雨,墓碑上溅了不少泥水,裴湛宁等三人拿湿巾一点点将墓碑擦拭干净。 明徽擦拭着裴湛宁奶奶的墓。墓碑中央,贴了她一张旗袍照,黑白的照片,依稀可见眉眼如春水般动人。墓碑上用楷体小字刻出她的生平: 「裴赵氏赵淑君,汐京樊宁县赵氏大小姐,望族之女,幼承庭训,淑慎端方。嫁裴氏长子裴伯礼,育二子,上奉翁姑以孝,下育子女以慈。」 在奶奶旁边,还留有一块方形空地,是等裴伯礼百年之后,两人一并合葬。 明徽瞧着这空地,目光再落到“樊宁县赵氏大小姐”的小字上,从胃里打出一个深颤来: 中华自古以来的传统,就是妻子死了之后,葬进丈夫家族的坟墓里。 那她呢?明徽忽然想到自己。 她死了之后,她会葬到哪里? 下意识地,明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嫁人了,她不会有丈夫。和赵曦和的协议,或许也会在几年之后解掉。 她这辈子,不能嫁给自己最爱的男人,已经谁都不想嫁了。 那她死掉之后,会葬在哪里呢? 如果可以,她想葬在哥哥和爷爷下葬的地方。就在哥哥坟墓边留一块小小的位置给她,他们死后还挨在一块,像他们在老宅的房间一样,挨在一起。 只不过,裴家的墓地也可以给她留一块吗? 如果不行,她是不是该和她爸爸一样,葬到七宝公墓去呢? 不,她还是想和裴湛宁葬在一起。 就这么有的没的想了一堆,明徽不知道自己脸上表情已经变了,悲伤和迷惘为她的脸蒙上一层面纱。 一个总是很坚强的女孩偶尔流露的脆弱,如此勾人。 裴湛宁朝她看去。 明徽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异常黏腻,炽烈,炙烫,让她无法忽视。 ----------------------- 作者有话说:嫣嫣觉得哥哥天不怕地不怕,神佛和祖宗法度都制约不了哥哥,殊不知想要制约哥哥,其实只要她掉一滴泪。 欢迎收看下章嫣嫣和佑佑继续斗智斗勇 下一章扑满小猫会上场嘿嘿。扑满:我才是本书的男二!(挠)(快改过来)(把我霸霸的对手挤下去!)(挠挠挠挠挠)(发猫癫疯) 佑哥:该带孩子去打猫瘟疫苗了。 第32章 斗智斗勇 第32章 斗智斗勇 霎时, 明徽鼻尖漫起强烈的酸意,扭头避开哥哥的视线。 那一瞬,她不知道哥哥的眼神是不是穿透她, 看到她心底去了。 裴湛宁总是能牵起她更多、更深、更幽微的情绪。 有时候她很想被裴湛宁读懂,有时候又不想, 比如现在, 她就很不想。 碍于身边还有裴栖月和其他族人,明徽很快就收敛好了情绪。 按照顺序,他们逐一为太爷爷、奶奶等人敬香。 明徽敬香时, 在心中默念:“太爷爷、奶奶,请求你们在天之灵, 保佑爷爷身体健康, 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保佑哥哥他场场手术顺利, 不要遇上难缠的病人和家属。” 她犹豫了下,又在心底悄声:“如果可以,请让爷爷不要这么古板,多接受新思潮。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发现我和哥哥...请不要大发雷霆。” 默念完,她又觉得自己后面这个愿望是在为难祖宗们了。 在她和裴湛宁复杂交织的情感和关系面前,连祖宗都束手无策。 - 祖宗坟墓距离很近, 裴家人一早上就拜完了。 其余族人还组了局,有聚会, 要唠嗑,他们盛情挽留裴湛宁, 但裴湛宁以工作为由,拒绝了他们的挽留。 回程时,明徽让裴湛宁把车钥匙给她, 她来开车。 裴湛宁把钥匙一掏,抛给她。 她和他的相处模式就这样,之前谈恋爱时,她就不是一个需要裴湛宁去时刻宠着捧着的女孩。 比如买一盒草莓吃,她不需要他全部为他留下草莓尖尖;坐水上观光车,她不需要总是坐风景最好的那侧;从超市买一堆零食和饮料回家,她不会让他提一路。 车一启动,她就放了车载音乐,如清泉般的纯音乐钢琴曲泄出,盈满车厢。 放音乐是因为,她不想和裴湛宁说话,一点都不想。 她知道只要他一开口,肯定就是催她去医院做体检。 果不其然。在豫园的砾石小径行走时,沉默了一路的裴湛宁,终于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医院,把没做的体检做完?” 明徽迅速抛出之前准备好的借口: “汐京博物馆有展,我得去参展,结交人脉。还有珠宝实验室那边,要聘请我去做鉴定。” 她现在还在等杨萍萍那边制造出的人造月经血,等月经血做出来了,她洒在哥哥为她买的卫生巾上,特意让他看到,是不是就能躲过他如枪林弹雨般密集的追问了? “就抽不出来一个下午?” 他挑眉看她,春日阳光下,他皮肤冷白,剑眉浓黑,瞳孔隐约透出碎金色的光芒,天生就像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人物,连穿户外冲锋衣都英俊得过分。 “抽不出。”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是故意的,把自己行程填得很满,甚至同意了策展人honey的邀约,去实验室鉴别珠宝原石。 “真看不出来,你现在比一国总统还忙。” 他语气略有讥讽。 明徽甜甜一笑,伶牙俐齿地回击: “每日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止有您裴医生一个。” “成吧。我车库里的车,你去挑一辆来开。”裴湛宁忽然说。 明徽原以为她刺他一下,他多少要刺回来,哪里想到他话题如此跳跃。 “怎么说到给车我开了?” “你自己说的,你要去博物馆参展。博物馆离老宅有二十多公里路程,难不成你想天天打车过去?” 明徽一想也是。 她确实需要一辆车,如今她的事业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了,要见客户、见原料商、为新店选址。 只不过,她还在初创业时期,恨不得每分钱都掏去买原石,哪里有闲钱买车了?就连那些奢牌衣裳和奢牌包包,都是为了衬出她艺术级设计师身份才买的,否则她宁愿拎个帆布包。 她心底同意下来,嘴上却说:“你的车开出去,都太扎眼。” “你就该配这么扎眼的车。” 裴湛宁淡淡道,目光凝视她。 明徽的脸笼在倾泻而下的一团光晕里,大气、舒展、明媚。 第二天,明徽跟着裴湛宁,去他地下车库里提了一辆亮银色阿斯顿马丁dbsq。 期间,他还把她喊到车库门口。 “把你手指给我。” 裴湛宁说。 “给你干嘛?”她没明白他的举动。 “把你指纹录进去,以后自己来提车,换着开。” 不由分说地,他抓住她嫩若春葱的手指,按在指纹感应器上。 他拇指抵在她虎口,他指腹上一圈圈的指纹这样深,要一并按进她肌肤里了。 参展这几天,明徽结识了更多珠宝策展人、收藏家和买者,收获满满。 两天后,展览结束的晚上,明徽驱车赶到杨萍萍的工作室楼下。杨萍萍把装在瓶子里的人造血浆递给她。 “你想要经血放在空气里长时间发暗、发红的效果,最好现在就挤上去。” 明徽捏着pet塑料瓶里的血浆,那鲜红黏稠的质感跟真血别无二致,鼻尖还闻到点点血液独有的铁锈气息。要不是面前站着杨萍萍,她都以为这是哪里弄来的真血了。 带着血浆瓶回到车上,明徽撕开裴湛宁为她买的一包卫生巾,抽出一片纯棉日用,展开。 将血浆挤到纯白的卫生巾芯子上时 ,她手指都在发抖。 心底有强烈的愧疚感和心虚,让她几度做不下去,只想停下来。 可心底隐隐也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做这个又怎么办?要怎么瞒过哥哥?瞒不过他,接下来的计划就没法进行了。 原本纯白的卫生巾,滴上了血浆后,其上一片血红,有些地方透着暗色,跟一片用过的卫生巾差不多。 明徽深吸一口气,将这片卫生巾卷起来,放进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里,随后驱车回老宅。 晚上十点多,她才回到家。 愈接近家门,她的做贼心虚之感便越是强烈,更何况,制造“人造经血卫生巾”的事发现场就在哥哥给她的阿斯顿·马丁之上,总觉得冥冥之中,被哥哥的眼睛窥探了一般。 其实她已经很谨慎了,还检查过车上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越是心虚,明徽越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儿来干,恰好老宅一楼玄关处堆着快递包裹,她拿过其中一个来看,是她给扑满买的小黄鸭漏食器到了。 明徽深呼吸一口,犹如奔赴战场的兵勇一般,踏上台阶。 上到三楼,她听见游戏背景音,动感激情又多变,是裴湛宁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呢,一双手握着游戏机操作得飞快。 他操作很绝,初中时还被俱乐部的教练挖掘去打电竞,但他不感兴趣,去了几次就不去了。 对他而言,游戏里的虚幻世界,哪里有真实世界来得刺激? 此刻,扑满正窝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打盹儿。 “扑满,扑满,你妈回来啦~。” 明徽叫。 裴湛宁放下游戏机瞅她。瞧瞧,看见毛孩子,她嗓音都成夹成夹子了。 “肉麻。”他点评一句。 “?” 明徽心想,她今天没招惹他吧。 她甜甜朝他一笑,脱口而出: “我又不是对你肉麻,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 裴湛宁被噎住。 得,好像他还真有点对扑满羡慕嫉妒恨。嫉妒啥?嫉妒她没对他有夹子音? 这时明徽已经像扒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把扑满从他腿上扒下来了。 她对扑满摇了摇手里的小黄鸭漏食器。 漏食器造型可爱,黄黄的、肥圆的鸭身,有大大的、橙色的蹼。 如今小黄鸭漏食器在市面上非常火,几乎每个铲屎官都给自家毛孩子买了,明徽也是在某薯上刷到视频就跟风下单。 裴湛宁看她撕开一包冻干,放进漏食器的罩里,然后就开始教扑满怎么用爪子踩鸭蹼,踩出冻干来吃。 她膝窝折叠着,坐在自己脚后跟上,x廓形的赫本式小黑裙像倒垂的花苞般展开,露出一段笔直纤细的小腿,腿部肌肤裹在黑丝下。 那黑丝闪着暗沉沉的光,透出一点白皙的肉色,裴湛宁目光盯着那点肉色,舌尖玩味地碰了下薄唇。 明徽教扑满很是耐心,不厌其烦。 裴湛宁目光扫了一圈墙壁。 如今的旧猫窝旁,又多了两只新猫窝,旧爬架旁多了新爬架,更遑论弹力球、兔毛球、迷宫铃铛球、磨爪摩天轮猫抓球、激光笔、毛绒老鼠等小玩意儿,满满摆了一圈,像开起了玩具摊。 这些玩意儿,都是明徽这阵子给扑满买的。 她在网上刷到什么就给扑满买什么,还带它一起玩儿,玩具把整个角落都填满了。 以前她也很爱给扑满买玩具,还嫌他给扑满买的玩具少。 “诶诶,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都不给扑满买玩具?别家小猫有的,我们家扑满怎么可以没有?” 对此,裴湛宁振振有词:“扑满是男孩子,要穷养。” 如果扑满有心理活动,它一定想:“呜呜,你这个抠门爹!都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古猫说的话果然有道理!” 她不光给扑满买,也给裴湛宁买,双肩包、鼠标、键盘,甚至防晒霜、洗面奶和保湿霜,她也给他买。 那时她趴在他宽阔的肩上,从背后拥住他,笑得俏皮。 “都说丈夫的容貌是妻子的荣耀,我要维护我的荣耀。” 他不爱抹黏腻的乳状物,却对她这句话里的“丈夫”和“妻子”很受用,任由她像刮大白似的,把水乳在他脸上搓来抹去。 只可惜,眼下扑满什么都有了,可他却少了那个会给他买内裤、袜子、毛巾和洗面奶的女孩儿。 “摁一下,再摁一下。” 明徽耐心地指点扑满。 裴湛宁有一把没一把地用手指点屏幕,心思却不在游戏上了,听着她逗猫的声音。 这日子很静,很美,像玉石一样散出温润的光。 半个小时后。 明徽教扑满教得口干舌燥。 她按漏食器按出冻干来,扑满就会扑上去舔着吃了;但她改让扑满自己按,扑满就不按,眯着眼睛蹲在地上,像个入定的老和尚。 明徽气馁,戳戳扑满的圆脑壳,对裴湛宁道: “你说这只小猫是不是笨啊?教它按漏食器教这么久,都学不会。一看智商就是随它爹....它舅舅了。” 明徽意识到说错了,赶紧改口。 事实上她已经放弃教扑满这只小猫改叫裴湛宁舅舅了,因为咋都教不会。 她当然教不会。 因为暗地里,裴湛宁用猫条奖赏了很多次扑满,他和扑满拉钩: “儿子,你只要一直管我叫爹,你就一直有猫条吃。” “懂吧?这是我们父子俩的小秘密,得背着你妈。” 扑满:“...” 扑满不懂什么叫小秘密,但扑满懂吃猫条。 裴湛宁听见“爹”这词,唇角笑意更深。 他开口道: “不是它笨教不会,是它平时吃猫条吃太多,冻干都吸引不了它。” “明天把它的猫条断了,让它饿几天,它就知道自己按漏食器了。” 他一语道破天机。 明徽这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哭笑不得。 原本这毛孩子不是笨,是日子过得太好,连冻干都失去吸引力了。 扑满:“!!!” 如果它有心理活动,它一定想: “可恶的爸爸,你竟然断我猫条,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你舅舅?” “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扑满疯狂地按起“舅舅”这个按钮来。 按得明徽和裴湛宁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 裴湛宁干脆捏住它后颈把它提拎起来,轻弹了下它脑壳:“不听话了,小心揍你屁屁。” “喵呜喵呜喵呜!” 扑满又是一阵抗议,两条后腿在空中蹬得笔直,像刨花机似的“突突突”,但显然抗议无效。 明徽准备去洗澡,裴湛宁叫住她: “展览结束,你都有时间逗猫了,该有时间去做体检了吧?” 他目光隐在半明半寐中,扫像她平坦紧致的小腹。 她小腹的形状很优美,甚至微微内陷,隐约可见川字线条。 妹妹以前的体型比如今更削薄,腹部肌肤白皙得像瓷釉,隐约可见底下青蓝的血管,好像稍一用力就会弄碎她了。 那时他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把穿衣镜从墙角挪到沙发前,架稳,而他大喇喇摊坐在沙发上,让她坐上来。她每次都想哭又不哭的,小嘴很委屈地扁着,被他摁住胯骨,再被他贯穿。 他稍一用li,能在她薄薄的小復上,看出他的形状。 镜子里纠缠的男女,哥哥骨架宽大,一缕乌发从额钱垂下,紧实的小復覆着清瘦的薄肌,隐约可见一棱棱的肋骨,极具少年气。 *** *** 这种想将明徽哧掉的感觉,仍如此强烈。 强烈到他站在她面前,两人明明毫无接触,他也面无表情,可在脑海的想象里,他却已将她死去活来了很多次。 “我这几天不是很舒服。先不去了。”明徽敛着眼睫,极力装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把手放在小復上。 “...”裴湛宁的视线如x光机,狐疑地扫过她放在小復的手,再扫过她的脸。 在这般锐利、审视的目光下,多坚持一秒都是难熬,明徽硬着头皮挺着,可裙子底下,黑色半透丝袜包裹的小腿已经软得如橡胶。 ----------------------- 作者有话说:徽妹:好心虚,不想骗哥哥又不得不骗哥哥 佑哥:又不是第一回骗我了,你这个小坏蛋。账都给你记着。 扑满:(炫耀)我麻麻给我买好多玩具和吃的,你们肯定没有这么好的妈咪 佑哥:嫉妒。你的小黄鸭漏食器给我了。 扑满:不要,快还我快还我这是小bb才玩的东西! 佑哥:你不是小bb了。 第33章 人流手术 第33章 人流手术 明徽深深知道, 能不能瞒过裴湛宁,成败就在今晚。 “你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良久,他开口。 “我明天...要去七宝公墓祭拜我爸。”明徽说。 裴湛宁没再说什么。 明徽“做贼心虚”般地顶不住压力, 几步走回房间,“啪”地合上门, 这时她才惊觉, 后背早已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坐倒在扶手椅上,“啪嗒”两声,jimmy choo羊皮底黑色高跟鞋掉落在地。 x廓形的真丝缎面黑裙下, 套了一条油光黑丝袜,一条细细的背缝线沿着腿背蜿蜒, 引人遐想无限。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两万步, 丝袜包裹着脚趾头的地方, 和高跟鞋相互摩擦着, 起了一圈绒绒的丝,也破洞了。 修整了下心情后,明徽毫不犹豫地把丝袜褪了下来,卷成轻薄柔软的一团,丢进垃圾桶。 她包里还有一盒验孕棒,新买的。 明徽不信邪, 潜意识里,她不肯相信自己怀孕了。可这次验出来的结果还是两道杠。 她气馁地扯过一张纸巾, 包住验孕棒,把它朝垃圾桶一扔, 烦躁地抓挠着长发。好一会儿,她清醒了些。 用过的验孕棒丢在家里,多么令人不放心。家里的阿姨们有时会将一袋垃圾拆开重新分装, 那时看见她用过的验孕棒,怎么办? 想到这里,明徽又弯腰把验孕棒捡起,用纸巾包裹了个严实,放进包包里,打算明日出门时,一并拿去外头的垃圾桶丢。 随后,她去浴室洗澡,柔软舒适的浴袍下,是她洒了人造经血的卫生巾。她把卫生巾卷起来,伪装成用过的模样,丢进了垃圾桶。 她太了解哥哥了。以哥哥的敏锐程度,他是一定会注意到浴室垃圾桶里有用过的卫生巾的。她希望能借此误导他,让他以为她的月经不是没来,而是迟来了。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瘫软了一般,才拧开莲蓬头,任由水流浇淋到她头顶。 她洗完澡之后,才到裴湛宁。 拿着浴袍进浴室,裴湛宁嗅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不是他熟悉的那种。他蹙着眉,朝垃圾桶一看。 空荡荡的垃圾桶底部,躺着一卷用过的卫生巾,其上沾染了血迹。 难道是他猜错了,明徽没有怀孕,而是...来月经了? 想到方才明徽捂住小腹时,脸上隐隐闪过的一缕隐痛,的确很像是来月经了。没想到她的经期,竟然足足迟了一个星期多才来。 他既心疼她月经期所要承受的疼痛,可又隐隐有一股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件事透着蹊跷。 可是哪里蹊跷呢?他也不知道。 - 明徽这人有个好处是,事情做了之后就不会再纠结,因为她知道自己纠结了也没用。 就比如这片人造经血卫生巾,既然已经丢进了垃圾桶,故意露给裴湛宁看后,他是否看出破绽,这结果她便不管了,只管睡觉。 第二天,她起床洗漱时,在浴室垃圾桶里看见这片卫生巾,原模原样的,并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确信他肯定看到了,只是骗过他了吗? 出去一种谨慎的第六感,她还是将这片卫生巾拿起,用纸巾包了,打算自己亲自拿去丢。 裴湛宁起得比她迟。他认为她迟来的月经终于到了,可却觉得有些地方隐隐不对劲。洗漱时,他正想捡起她丢在垃圾桶里的卫生巾好好研究,却发现那片卫生巾不见了。 他没再搭理这事儿。 既然她来了月经,那便千好万好。将明徽揪去医院做hcg检查检测怀孕的念头,也放下了。 裴湛宁下了三楼,去鸢尾花田那儿检修坏掉的自动喷淋装置。 在他离开后,兰嫂上三楼来,看见明徽房间垃圾桶满了,便把垃圾袋系了个结,拎下楼。 兰嫂拎着这袋垃圾和其余几袋厨余垃圾,正想从后门拎出去丢到垃圾回收站,路过鸢尾花田时,冷不丁面前站了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大少爷,早。” 兰嫂恭恭敬敬和裴湛宁打招呼,心底纳闷,这么都这个点了,少爷还没去医院上班吗? “兰嫂,早。”裴湛宁颔首,目光看向她手里的垃圾袋。 “我正好现在出门,您把垃圾交给我吧。” “大少爷,丢垃圾是我们份内事儿...”兰嫂犹豫道。 裴湛宁微微一笑,“举手之劳。” 他拎着垃圾出了后门,穿过马路,来到定点回收处,将几袋厨余垃圾都丢进了“不可回收”的大垃圾桶内,却独独把明徽房间那袋垃圾留下了。 他提着这袋垃圾,进了库里南后座,“啪”地把车门锁好,贴有黑色防窥膜的车窗落下,将车内情景遮得严严实实。 裴湛宁解开垃圾袋口。 垃圾袋里,主要是揉成一团的设计稿废纸。 裴湛宁翻寻着,翻出丝滑柔软的一团,他将它拿出,展开。 一双女人穿过的、又破了洞的丝袜,霎时躺在他掌心,薄如蝉翼,神秘而诱惑。 薄透的油光丝袜,其上好似还有她的体温,袜口和她脚趾接触的地方,破了洞。 他捻着破洞的地方,手指勾进黑丝里,包裹着,撑开。 穿着丝袜的女人,脚上踩着8cm细高跟,在展厅里衣冠楚楚,口齿清晰地与人交谈,发言,迅速而准确地表达观点,台下,无数闪光灯对准了她。 丝袜是她的武器,性感却不媚俗。 等她回了家,脱掉高跟鞋坐在脚后跟上,会捏着小猫后颈,把小猫捏过来,教小猫玩小鸭子漏食器。 她教不会,还会埋怨小猫笨,用很天真的口吻说“猫猫,明天罚你不准吃猫条”。逗完小猫她会回到房间,从腿上扯下丝袜,光着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去洗澡。 如此极致的反差,让裴湛宁恍若吸食罂。粟般,欲罢不能。 他将丝袜团起,再从中控台找出一枚天鹅绒袋子,把女人破洞的丝袜装进里面,随后继续寻找。 他想看看她房间的垃圾袋里,有没有其它的、她用过的卫生巾。 可惜没有。 难不成这几天,她的经血量格外地少;又或者,她将用过的卫生巾全都丢在外头的垃圾桶里? 他没搜出卫生巾,却搜出了长长的女人头发,细细的,其上还残存着果香调,缠在他掌心,捻着明徽的发丝,裴湛宁心中格外缱绻。 他把破洞的丝袜、掉落的长发一并收走,把废纸和其它东西一并丢进垃圾桶。 与此同时。 阿斯顿马丁停在七宝公墓停车场外,车上下来一身黑裙的女人。 明徽左手提着两瓶二锅头,右手拿着一束**、白菊、科隆香水小菊、黄英草等组成的精致花束,走进墓园。 强烈的日光打在她脸上,她肌肤的颜色比白色花瓣更透明。 其实她对父亲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她和父亲缘分太浅,父亲离开她实在太早,她能对父亲有什么记忆呢? 而她仅存的、对父亲的记忆,她很珍惜,时不时要从脑海里挖出来,回忆一遍,生怕忘记了。 她爸爸叫明志刚。 但明志刚,也不是她的亲爸爸。 明志刚是明家庄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因为部队管饭就参了军,退伍之后转业成消防员。 明志刚有过一任妻子,后来又离婚了,据说是妻子嫌他不顾家,工资不往家里带,成天不是资助留守儿童,就是资助无家可归的老人,裤兜子比脸干净。 这样的名声流传出去,明志刚也就找不到女人了,就自己一个人。 再后来,汐省靖市下辖的一座小村落忽然爆发山洪,百年难遇,滚滚泥沙俱下,死了不少乡民。 而明徽,就是滚滚山洪里、用红色洗澡盆兜着飘来的一个小婴孩。 明志刚看着被冲毁的房屋、折断的树木、满目疮痍;他嗅闻到土腥味、尸体的腐臭味和污水的馊臭味,觉得人命好渺小,渺小到像一只随时可碾死的蚂蚁; 但红色洗澡盆里的婴孩,又让他觉得人命好伟大。 那年,恰好明志刚四十岁。他办理了收留证,给了小婴孩一个“家”,将他的姓氏也给了她,还给了她一个美丽的名字:单名徽。 徽,取美好之意。 明徽再长大些,又有了个好听的小名:嫣嫣,取“嫣然一笑”之意,明志刚觉得女儿笑起来可真好看哪,她一笑,天都清朗了。 以上这些,都是隔壁李奶奶告诉她的。 她只记得,爸爸很忙,每天风风火火地出去,将她托给李奶奶带;但爸爸也很好,会带她去逛集市,她想买什么,他只要有钱就给她买,买很多糖果、饼干、饮料给她喝,直喝到她肚子发痛;她还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洗澡间,房间里挂着漂亮的碎花窗帘。 但后来,明志刚死了。 那年,汐京郊区一化学工厂因电线短路发生大火,但厂内还有锌粉桶,若锌粉桶发生爆炸,没来得及疏散的人群会被锌粉和火的反应炸成碎肉。 明志刚长得牛高马大,请命进去抱出锌桶。 他把锌桶滚出工厂,人被气浪冲出,脸熏得黧黑,眼白冒血丝,瞳孔扩散,人当场就不行了。他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同伴掰开他手,他粗糙的大掌里掉出一枚鸢尾花发卡——他给女儿买的。 明志刚被追认为“一等功臣”,葬入七宝公墓。时任省委的裴伯礼亲自参加了他的葬礼和追认仪式,并将惶恐的、眼睛哭肿的小女孩明徽带回了裴家。 当时,政府为明志刚发放了一笔烈士抚恤金,裴伯礼代明徽领取,存入一个存折,在她十八岁时才把存折交给她,并告知她来由。 明徽没将爸爸的烈士抚恤金花在自己身上。 她一分不剩地捐出去了,捐给“牺牲消防员家属救济基金会”。她想,爸爸在天之灵,也会支持她的行为的。 “爸,你和我的缘分太浅了。” 令她惊讶的是,明志刚的墓碑很干净,连姓名笔画里的灰尘也被掏干净,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墓前还摆着两瓶二锅头、两瓶飞天茅台,不知是不是当年火灾的幸存者给他摆的。 明徽将二锅头和花束放在他墓碑前,眼泪掉下来。她多希望明志刚不要死这么早,哪怕死前享享福呢? 明志刚生前就爱喝点白酒,可为了随时待命,他连喝酒都不能放肆,就只饭后抿一口。 墓园里静悄悄,她在墓园里坐了很久。在她身后,是一片环形鸢尾花海,深深浅浅的紫色,包裹了她。 最后走时,她摸摸明志刚的名字: “爸爸,如果我死后不能和哥哥葬在一块,我就葬在你身边。” “不要怪我总是想着哥哥。都是你,去得这么早,陪我这么少。你这个坏爸爸,你是逞英雄了,但你就对不住你自己。” “爸...你可能有孙女了。”她摸摸自己的小腹,在心底默念。 “但我不能抚养她,我要把她送到你那边,你会把她照顾好的,我相信你。” 过去这几天,她一遍遍地思考,反复考虑再考虑,终于坚定了决心。 她要趁着周数还小,去把肚子里的小胚胎打掉。 令她感到宽慰的是,她的假经血计划似乎成功“骗”过了裴湛宁。这几日,他没再追问她月经的事,也没再让她回407医院体检。 只要把肚子里的小豌豆打掉,生活就恢复正常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留着宝宝,她又怎么向周围人解释,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呢? 难道让人扒出孩子是裴湛宁的,然后让爷爷将她驱出家门,让哥哥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名声被败坏,让他们被世人所唾骂、指责? 况且,她如今正是事业上升期,她不认为自己能有精力养好一个小孩。 - 两周之后,明徽的孕期来到孕八周。 她一袭lemaire高级灰及踝长裙,脚踩切尔西靴,拉着rimowa黑色行李箱,出现在阳城高铁站。 她出现在这里,既是为了进一批翡翠原料,也是为了做人流手术。 这场人流手术,还真不能在汐京市内的医院做,那儿都有他的眼线。 上午,明徽先去了阳城西九条街。这儿聚集着上千间翡翠批发商铺,毛货、片料、开窗料、碎料皆有,供进货商家挑选。 这次进货,她一要进货翡翠珠子,回去雇工匠串成翡翠珠串在网店售卖;二想找些好的蛋面料,应用在给客人的高级定制中。 挑珠子料很快。明徽对比了几家碎料批发商店,找到一家出“货头料”的店铺,和老板谈好价格后,在满满几大摊珠料中挑选起来。 所谓“货头料”,就是还没被其他同行筛选过的全新珠料,里头能挑出不少种水和颜色都很正的珠子。 她挑珠料的姿态很娴熟,眼力又极好,用眼睛过一遍,就把成色和水头好的珠子都挑出来了。 一颗颗绿圆的小珠子如鲜嫩透亮的头茬豌豆,被她收集进小簸箕里; 她看见好料子时,眼底有光亮,像一位热爱园艺的园丁,看见花园鲜花盛开。 这家店老板叫王家兴,是西九条街的源头老手商家,极具商人思维。他看似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实则在研判明徽的一举一动,想看自己能在明徽这儿榨出多少价值。 翡翠批发的利润,能吃一口是一口,能卖到十万的货,王家兴少一分都不卖。所以业内也有人管他叫“王蛇”。 奈何王蛇在缅甸几家老坑翡翠都有关系,总能进到好货,商家只能一边在心底骂王蛇,一边和王蛇做生意。 她光挑珠料就挑了四个多小时,中途没停歇,挑到后颈发疼、眼睛酸痛。 明徽挑完车珠料,对这家店的实力也有了估计。 能在这儿挑到精品级浓阳绿,说明这家店可不简单,她说不定能在这买到想要的蛋面料。 她结了珠子的帐,转而问老板:“您这儿有好的开窗料吗?我拿来做蛋面。” 批发商家端料子也是看人下菜碟。 新手玉商就端些质量差的入门料、极容易混淆的补胶料来给他挑。 而眼前这位美人,不光人美,眼睛也毒,忽悠不得。 王家兴沉吟了下,把玻璃柜底下最深处一盘开窗料端了上来。这盘料水头好颜色正,但有黑绺、裂痕,极考验眼力和切工,寻常设计师驾驭不得。 明徽从大象灰hermes中掏出一枚小巧的手电,拧亮灯光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份木那种色料上。 “您开个价。”她对王家兴道。 所有的翡翠原石,都不会明码标价,这是原石交易市场不成为的规矩。原石的价格,取决于买方的眼力见和审美判断、买卖双方的相互拉锯和老板看菜下碟的程度。 这里头的水很深,深不见底。 一块能以一万价格买走的石头,在老板的故弄玄虚下,卖出十万都有可能。 王家兴优哉游哉:“小姐,价格您看着给。” 明徽沉吟。这“看着给”,就很有说法。 报价报高了,自己吃亏;报低了,老板懒得卖,交易直接终止。她可没忘记裴湛宁告诫过她的那句“阳城人卖翡翠,势必要榨干原石的每一分价值”。 在这期间,她的表情也一直被店老板观察着。明徽也知道这点,脸上表情很稳,看不出欣喜或对囊中羞涩的担忧。 她有了主意,嗓音若珠落玉盘:“30万。” “...” 王家兴觑她一眼,暗道这美女看着面嫩脸生,实则是个行家,报价如蛇打七寸。这价格不上不下,恰好让他有一点赚头,但不多,是个一口答应或一口回绝都很难的价格。 “低了。”王家兴摇头,“至少50万。” 明徽语气笃定:“这料子暗绺太深,影响后续切割,没多少设计师能驾驭,您卖不出50万。” 王家兴:“哦?看来小老板你已经有切割方案了?” 这是句试探,他想看明徽是不是对这料子十拿九稳了。 明徽极有份量地回:“我是有个初步方案。但您觉得价格不合适,我就再看看。” 话毕,她毫不留恋地拖起行李箱,准备出门。 王家兴起身,从玻璃柜台上抓了张名片递给她。 “鄙人姓王,小姐贵姓?你看完其他料子回来,再来我这儿转转。” 其实明徽有句话说到他心底了:这料子是好,但绺子严重,让不少买家望而却步。 他已动心想卖给她,但又想让她出个更高价格,就给了她名片,看看之后有无转圜余地。 明徽简单和他交换了姓名,嘴里笑吟吟应着:“那好,改天见。” 出了店门,马路上干燥灰尘混合着车尾气的臭味,争先恐后钻进她鼻孔。 明徽顾不上这个,暗自揣摩着方才王家兴的神情。 她没推测错的话,王家兴应该上钩了,他应该很舍不得她这位买家吧? 等她做完人流手术,再回来和他好好谈。 - 逛完原石市场,已到了下午一点多。 明徽在阳城第一人民医院附近定了一家快捷酒店,把装有珠子料的行李箱放在酒店,便拎上包包直奔医院妇产科。 她目的明确,在诊桌前坐下后,便告知医生,她想做人流手术。 医师给她开了血液hcg+孕酮+b超检查,让她先把这三个检查做了,综合评估胎儿的发育情况。 一个半小时后,三项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明徽再度面诊。 她有疑惑要问。 “医生,我上上个月服用避孕药,按理来说排。卵停止,我是怎么怀上的?” 不仅她有这个疑惑,医生本人也觉得,明徽只不过因呕吐漏服了一天避孕药就受孕,这概率极低极低。 张梅医生又询问了她同房的情况,结合b超显示的孕周,得出结论: “你的卵巢功能没被优思悦抑制住,它产生了发育成熟的卵细胞;而漏服避孕药,导致你的宫颈黏液被精..子穿透,卵细胞和精子相遇,你就怀上了。” 张梅和声细语地解释,忍不住感慨道: “以上情况有概率发生,但概率极低。这既需要卵细胞在合适时机成熟,又需要精子足够强壮到能穿透宫颈黏液来到子宫...看来你男人的精。子质量也很好,繁殖力和生育能力很强。” 医师用如此科学的话语称赞裴湛宁繁殖力强,明徽脸都红了。 繁殖力强么...她不知道。 只知道哥哥劲瘦的窄偠的确是很给力的,僮她的时候那样堔,跟不要命似的,每次都挵到她濒临边缘,生死不能。 医师笑眯眯地,继续道:“服了避孕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怀上,说明孩子和你们的缘分太深重了。” 明徽的感受和医生是一致的。 如此低的概率下都有了孩子,怎能不感慨一句“缘分深重”呢? 她用手轻柔地抚摸肚皮,心想,在天上挑选爸爸妈妈的小天使,对不住了,你一定千挑万选才慎重地选择了我们—— 但我和你爸爸不能在一起,我也不能要你。 张梅医师指着单子,继续感慨:“虽然你们一点都没备孕的准备,但这小胎儿,发育得多好啊。血hcg和孕酮水平都在非常理想的范围内,孕囊位置很正,胎芽和胎心很明显。” 明徽不说话,继续低头摸着肚子,眼底却隐隐有了泪光。 自有孕以来,她就没把自己当成过孕妇,每天熬夜工作、穿着高跟鞋四处奔波,她也从没吃过叶酸。 在这种粗糙的环境下,她的小胚胎依旧发育得这么好,牢牢地占据她子宫的一角。 但她却还是要流掉这个小胚胎。 孤独、心酸、恐惧感再度笼罩了她。 或许是因为要流掉胚胎,所以悲伤;又或许是,流产这样大的事,她却只能躲来异地,自己一个人拿主意。 她多希望,此刻裴湛宁就在她身边。 不过,要是哥哥在她身边,他一定不会让她流掉小孩的。 明徽很快就控制好了情绪,她微扬起下巴,明明声音还在发颤,可眼神却很坚定: “医生,帮我开做人流手术的单子吧,最快什么时候能做?” 医生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您真的要流掉它么?它真的发育得很好。” “要。”她额外向医生强调: “我想做负压吸引术。” 明徽之前做过功课,知道流产目前有两种手段,一是药流,二是人流。以她目前的情况,选择药流对身体伤害小。 但,药流持续时间长,要整整持续一到两周,下面都在流血,可能要流很多很多血,排出的血块里有可能会看到孕囊。 ——她害怕,她不敢看到掉出来的孕囊。 ----------------------- 作者有话说:周五了周六日不更,所以今天这章给宝宝们更长一点 哥哥很快就知道她怀孕了,就在接下来几章,然后就到宝宝们期待已久的哥哥逼问徽妹的名场面了。 哥哥应该不会bt到晚上掏出明徽破洞的油光丝袜,然后...尽享丝滑吧?好变态!暂时不会哈哈哈哈哈哈。 哥哥:我还没bt到这种程度。 扑满:麻麻,我要向你检举一个bt!(扑满专揭老爹老底一百年哈哈哈哈) 徽妹:什么?呆胶布(惊吓脸) 佑哥:都说了我没这么bt 这章额外敲黑板,女孩子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管是人流和药流对身体伤害都特别大。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孕从源头掐断。 第34章 流产手术 第34章 流产手术 第二天, 人流手术到来的这天。 天气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样清朗、热烈,天幕蓝得像矢车菊蓝宝石。 一大早, 明徽就到了阳城人民医院妇产科,按照医生吩咐去查了妇科b超、血常规和凝血功能四项等, 最后将检查单拿回给主治医生看。 她的主治医生名叫张梅。 张梅提了提眼镜腿, 只见明徽高挑纤瘦的一个女孩儿,袖口挽上去,用一只棉签点着肘窝处的抽血点, 那胳膊也是又白又瘦,在光线里白得透明。 很美丽、也很坚决的一个女孩, 让张梅心中泛起怜惜, 不由得朝她身后看去:“你男朋友呢?你都要做流产手术了, 他还不陪你过来?” “我自己也能行的。”明徽知道医生在心疼她, 弯唇扯出一个笑容。 “...” 张梅已经默默在内心把她的“男朋友”列入渣男行列。 明徽签了知情同意书,在走廊外排队,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她怀孕了,对气味也很敏感,连消毒水气味她闻着都隐隐想呕吐。 今日, 来医院做无痛人流手术的人还挺多。 明徽坐在金属长椅上,看见一个女孩从大门出来。 女孩皱着眉头, 手还捂着肚子,长椅上一位男生立即迎上去, 扶住她,手掌摸她的头:“疼死了吧?” 女孩扁扁嘴,向男友撒娇:“嗯, 疼死了,都怪你。” “怪我,怪我,对不起。我们这就回家,我给你煲鸡汤喝。”男孩虽染了一头黄毛,但语气中满是对女友的怜惜。 “吃什么鸡汤,我想吃狼牙土豆呀,你炸给我吃。”瘦瘦的女孩回手揽住她男朋友。 “那不行,医生说你要补偿蛋白质。”男孩摸摸女孩如稍显毛糙的头发。 明徽目送他们走远,他们自始至终都挽着彼此的腰,像被黏在一块儿的一对小糖人。 这一刻,明徽想这个女孩是幸福的。 起码她再手术室里时,有人在外头为她牵肠挂肚;也有人在她出手术室的那刻,紧紧揽住她,带着她回家给她炖鸡汤。 等把这个小胚胎流掉了,她也要给自己点鸡汤喝,还要吃蒸鱼和菠菜,要少沾冷水少熬夜,好好地爱自己。 明徽安慰自己。 她再次向肚子里的小胚胎道歉,对不起,我不能要你。 她的心情太难受了,难受到胃都在抽紧。 不止要一个孩子这么难,不要一个孩子,也这么难,这么难。 做流产手术的人多,迟迟轮不到她。 她昨夜连夜赶了图,睡得晚,睡眠质量又差,所以这会儿把手肘撑在长椅把手上,托着下巴,乌黑如海藻般的发丝垂下来,竟然打起了盹儿。 梦里的情景,依稀是她在大三时期,裴湛宁带她去医学部校区,那儿解剖楼的走廊里就放着一罐罐标本。 那时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心出了黏腻的汗,又被裴湛宁紧紧牵住。 她呼吸放得很细,眼睛凝视着罐子中央的小盒,小盒泡在福尔马林里,里头是一块带绒毛的小块,白白的,标签上写“四周带绒毛膜胚胎”。 再过去,便是“五周胚胎”,小得像一粒苹果的籽儿,还未分化出“人”的形状。 “六周胚胎”,像一条很小很小的鱼,依稀可见脸的形状。 “七周胚胎”,隐约看出像个小小的人儿了,细细的手和脚抱在一起,蜷缩着。 她细细看过去,看得小脸发白,嘴唇也发白。 走廊很暗,依稀有光穿过花窗透进来,静悄悄的,让人背后漫上森森冷意。 裴湛宁捏捏她掌心,湿湿的,发潮。他摸摸她的头: “被吓住了?” “没有。”明徽只摇头,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生命好神奇。” 生命如何不神奇呢?只是一团小胚泡的家伙儿,会在母体里待够十个月后,变成粉红的小婴儿,从妈妈肚子里娩出,然后长大、会跑会跳,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成了人与人连结中的一环。 镜头一转,她和裴湛宁从解剖楼出来,回了小公寓。 前几天他们刚给扑满做了绝育手术,扑满的大圆脑袋上套着伊丽莎白圈,像戴了一朵金灿灿太阳花,但是表情很臭很臭。 猫猫脸臭,因为猫猫失去了蛋蛋。 猫猫生主人的气,不想理主人! 但明徽才不管扑满有没有生气,她撑住小猫腋窝,“嗯嘛”一下,在扑满的圆脑门上亲了一口。 “我们家扑满成公公咯。再也不能出去祸祸女孩子,哦不小女猫喽。” 扑满:“…” 它一直在呜噜呜噜地叫,好似在说:“哼,谁要去祸害小女猫了?分明是她们祸害我。” 裴湛宁被她的话逗笑,忍俊不禁:“虽然是公公,但我也勉强承认它是我儿子。” “怎么能这么勉强?”明徽笑着,又亲了口扑满的秃脑门儿。 裴湛宁突然问:“我的呢?” 她莫名其妙:“什么你的我的?” 哥哥指指自己额头:“扑满有的我也要有。” 她被逗笑,垫着脚去亲他。“连毛孩子的醋你都吃。” 晚上他们没忍住。 和哥哥d像一场“暴力美学”,他在上面圧制着她,把她皓臂带到头頂上去...他薶下去,不住地描摹,听她发出细细的、猫儿般的鸣叫。 结束后,她从脖子到锁骨都是红的,蒙着一层细细的薄汗,若云蒸霞蔚,偠軟得完全没力气,仿佛化成一滩春氺。 她很困,困到睡着了,眼皮合着,听见哥哥揪着她耳朵说: “妹妹,以后我们就留在北城,好不好? 北城是个大城市,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兄妹,就算知道,人们也不在乎。” 他摸摸她单薄的小肚皮。“我们养着扑满,一家三口,再给扑满生个小妹妹。” “扑满想要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 明徽不知道扑满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但那晚,她在哥哥的引导下,暂且忘却了压迫着他们的现实,第一次和哥哥畅想起未来。 她攀住他肩膀,声音很娇,娇得能掐出水来:“我想要...要个女儿。” 裴湛宁也说: “女儿好,小棉袄乖乖的,以后我就宠着你们俩,保护你们俩个。你穿条裙子,她穿着和你一样的,你们母女俩穿亲子装...” 哥哥的话又轻又柔,落在她之上像羽毛,羽毛越来越多,重量也越来越重,不知怎的她就哭了,眼睛又酸又涩,接着就被拖进手术室,她躺在手术台上,摆出便于医生操作的姿态,探针、宫颈扩张器依次探入发挥作用,金属又冷又凉,弄得她好痛,痛到想哭。 负压吸引器伸进去,像吸管吸蛋黄似的,把小小的胎儿连同组织一起吸出来了, 七周的小胎儿脱离了母体,死去了;像她在解剖楼里看到的标本,已经有个小小的人样子了,有头有手有脚。 是长得很像她的、又或者很像裴湛宁的小手和小脚。 原本还有机会长出和她很像、或者和裴湛宁很像的眼睛、鼻子或嘴巴,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哥哥还在她耳边说:“我们生个宝宝,你想给扑满生弟弟还是妹妹?” 一时又是她孤伶伶地坐在七宝公墓里,墓园又大又空,仿佛一切都是死物,只有她和天上飘过的云朵是活的,她对爸爸说“爸爸,你要有外孙女儿了。” “对不起,我得把她送去陪你,爸爸要代我照顾好她。” ... “四号,明徽,四号,明徽!” 女护士嘹亮的喊号声,将她从梦境中惊醒。 明徽猛地醒过来,人已经泪流满面。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搁在青埂峰下一块顽石,又被携进人间,经历了“千红一哭,万艳同悲”,有若大梦一场。 护士转身,在她前面走着,引她去换手术服和帽子。 天蓝色细麻条纹的手术服,穿在她身上格外显得宽大,衬得她像一只大翅膀风筝,可没有线来拉住她。 明明平时那么怕针头,可当护士在她前臂静脉上扎针,预备着为注射麻醉留下一条通道时,她却呆呆的,什么知觉都没有。 直到进到手术室,看到放在器械台上的器械,冰冷的探针、窥器、负压吸引管和刮匙,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她想到这些东西要伸进她体内,把胚胎吸出来,就像她在梦里梦到的那样。 以前为着裴湛宁不能次次都的缘故,她哭过,觉得不戴tt他会更好地chu来,捋掉他的小雨伞想直接...,被哥哥制止。 哥哥捧着她清丽漂亮的脸,无限爱怜。“傻瓜,傻嫣嫣,你要是怀上宝宝了,可是要去做人流手术的。” “你这儿这么窄,哧我的手指都嫌疼,到时候扩张器放jin去,不得疼坏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上手术台,小傻瓜。” “你没见过刮宫器,伸进去刮,多疼。” 这时,麻醉医生已经将一管麻醉剂准备好了,丙泊酚雪白浓稠得像一管牛奶,但打进她静脉里,不出两分钟就能让她人事不知。 麻醉医生看到她眼角的泪意,美人的哭泣总是惹人生怜,不由得出声安慰: “别怕,打进去你就睡着了,睡一觉,醒过来就什么都干净了。” 明徽鼻子完全堵住了,她点点头,为医生的善意。 她不敢看,把头扭过一边去看雪白的墙壁。 三十公里外,同样是雪白的墙壁。 心外科会议室里,穆承山、裴湛宁和唐松林等人在进行一场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术前研讨。 裴湛宁长身玉立,站在投屏前,投屏上放着一张影像图,他用激光笔点在破口位处,语速快而清晰。 “ 患者弓部钙化重,脑缺血耐受度差。林宁,你那边脑灌注管提前检查好,术中实时监测脑氧饱和度,低于50%立刻喊我。” 林宁答:“是。” 裴湛宁转向麻醉科主任周丽丽:“术前降压方案你再盯紧点,β受体阻滞剂加硝普钠,术前1小时把血压压到110/70mmhg,心率控制在60次/分左右。” 宋依湄坐在周丽丽身后,以手托腮看着裴湛宁,杏眼中绽出星星般的光芒,早就将自己上次跺脚发誓“再也不要喜欢湛宁哥哥”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裴湛宁呢? 站在台上的他,发号施令、有如调令千军万马,全没了平日惫懒、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神专注而冷峻。 这种反差感,着实迷人。而且,他还有那样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果断坚决的心性,他有时候谨慎细微,有时又是个大胆的赌徒,和死神来赌患者的命,压上的筹码是他的职业生涯。 “松林,你术前再去核对一遍人工血管型号,拿四分支...” 他正做着最后的部署,忽而心脏一阵骤痛,让他说不出话。 他脸色很差,心慌、心悸。冥冥之中,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明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停顿来得突然,台下的唐松林等人都看出了异样,宋依湄更是从椅子上霍然起身。 “宁哥,你...” 裴湛宁面色严峻,瞳孔往外射着冷光,这也是唐松林他们,第一次看到竟然具备如此丰富的神情:恐惧、迷茫、想要尽力抓住些什么,又好似抓不住。 不论在手术台上遇见多危急的情况,裴湛宁都冷静得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手上动作丝毫不变形。 今天,他是怎么了? 裴湛宁来不及和他们解释,转身出了会议室,颤抖着手开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明徽。 电话铃响了许久,没有人接。 再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三分钟前。阳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手术室。 在麻醉医师的命令下,她将手臂抬起,又长又细的针尖,即将扎进她的静脉。 这一刻,有种深切的本能,似乎是出于灵魂的呐喊,让她想留下孩子,留下肚子里的小豌豆,带着她和裴湛宁血脉的小豌豆,以后会长出像她眼睛、又或者像哥哥的小豌豆。 第一次,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时她和裴湛宁的孩子。是艰难地越过了一切险阻,才投胎到她肚子里来的孩子。 流产的决定,仿佛再行下去,会让她后悔一辈子。 她怎么会舍得不要这个宝宝呢? 她把手一拂,避开针尖,嗓音空灵缥缈,却很坚决。 “对不起...这手术我不做了。” 医护人员见惯了在流产手术起始关头又反悔的孕妈妈,也没多惊讶。 作为主刀医生的张梅开口,嗓音温柔:“孩子,你决定好留下宝宝了?你要想清楚,胚胎已经七周了,若是之后你还想流产,那时就要做钳刮术或者引产了,对母体伤害很大。” 明徽眼底有泪意,将手放在腹部:“嗯,我决定好了。” 肚子里还是个粒小豌豆的宝宝,和她缘分多深啊。在她服用避孕药的低概率下,都住进了她肚子里,那么乖,她怎么能舍得不要她呢? 医生笑起来:“那好。咱们出手术室吧,你去把衣服换一换,再到诊室找我。” 明徽点头,回到更衣室。 她刷了寄存卡,打开寄存箱,便听到手机呜呜的震动声。 在这关头,谁会找她啊? 明徽紧张起来,有种被熟人窥视着,得知她私自来做人流手术的预感。 待看到屏幕上“裴湛宁”三字,她更不想接了。 但,裴湛宁打了这么多电话给她。 一通、两通、三通,四通... 每一通都等到彻底无人接听时才挂断。 这是第六通电话,裴湛宁或许找她有急事。 明徽赶紧接起,她干干地吞咽两下,把发酸的鼻音吞进肚子里。 “喂,哥哥。” “嫣嫣,”情急之下,他喊她的小名。他已经很久没喊她小名了,平时只会喊她“明徽”,或者“妹妹”,或者什么都不喊。 哥哥平时镇静的嗓音,好似有些失控。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她心脏差点漏跳一拍,却还是滴水不漏地遮掩过去:“没什么,我还好好的。” 其实,她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差点就要人事不知。 “你在哪里?”裴湛宁追问。 “...我在翡翠市场,挑石头。”明徽谨慎地环顾四周,小声回答。她怕裴湛宁追问下去,她会露馅儿,又赶紧问: “哥哥,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打电话给我呀?” 她准备流产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裴湛宁能感应到,并且打电话来给她。 裴湛宁苦笑: “没什么。我在医院开着会,忽然...心跳很快,总感觉你那边要出事,就赶紧出来打电话给你。” ----------------------- 作者有话说:哥哥说“扑满有的我也要有”,哈哈,扑满有绝育大套餐你要不要来一套哦? 哥:滚,这种玩笑开不得 扑满:(变成护爹狂魔)不要!霸霸还要让麻麻给我生个小妹妹。 佑哥:原来我差点失去了一个女儿 这周应该能写到哥哥发现徽妹怀孕咯,嘿嘿。 第35章 感应 第35章 感应 裴湛宁甚至决定, 再打两通电话,明徽还是不接,那他手术也不做了, 直接开车奔去阳城找她。 听了他的话,明徽眼睛刺痛, 她简直要流泪。 到底是多强的第六感啊? 多强的血脉相连之感? 她没和他透露过一点儿口风, 可他竟然还是模糊感知到,她这边正在发生“大事”。 是,差一点就要发生大事了。 他们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们的宝宝。 明徽用手轻摸了两下平坦的小腹, 无声对肚子里宝宝说:“小豌豆,你知道吗?妈妈差点要流掉你时, 爸爸也感应到了。” “你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嫣嫣, 你现在安全吗?” 那头, 裴湛宁低哑酥沉的一道, 隐隐发干。冥冥之中有强烈的第六感,让他觉得她很不安全,她受到了伤害。 “我没事,哥哥。我...我很安全。” 明徽忍着泪答。 可其实,如果她没有及时醒悟过来不做手术,那她现在就躺在手术台上, 人事不知,还有器械伸进她体内, 一点也不安全。 哥哥远在另一个城市,却能感应到。 “真的?” 他反复向她确认。 “真的。” “不早了, 你早点回酒店住,别出门了,晚上睡前记得把门反锁。”他低声, 不厌其烦地叮嘱。 “好。”她乖乖地应了。 明徽脑子还乱着,对于留下宝宝的未来还没有规划,也不肯在此刻告知实情给他,只问: “哥,那你现在好点了吗?心跳还快不快?” 裴湛宁手掌放在心口,仔细感受。 “现在,好很多了。” 听到她的声音,确定她还安全无恙,他的心跳也奇异地恢复正常。 他甚至忍不住苦笑,暗自嘲笑自己:是不是在意过度,才会在看不见她时,如此紧张? 他嗓音发紧,发涩:“嫣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徽一颗心好涩好涩。 无端地,她想起以前上中学时,那会儿张小娴正风靡,班里面的女孩子们争相传阅她的小说,并将里面的好词好句抄下来,有一首叫《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是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那时她们稚嫩得能掐出水,少年无愁,却“为赋新词强说愁”,成天把“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这种中二非主流文学挂在嘴边。 而今,面对哥哥打来的电话,明徽多么想告诉他一切,却又什么都不能和他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在他们之间,终究一语成谶。 她只能弯唇,对他微笑,尽管他看不见。 “我明天下午就回去。” “好,你明天就回来。” 裴湛宁那边的会议还在继续,电话很快挂断。 明徽换回自己的衬衫长裙,系好腰带,来到主刀医生的诊室。 按照约定,她手术毁约,要付医院30%的违约金,医院将70%的手术款项退回到她银行卡里。 张梅医生把《母子健康手册》发给她,柔声: “你既然决定要宝宝了,就把手册填一填,我给你建档立卡。你在这儿建档立卡,回汐京也能用。” 明徽点点头,在手册上填写她的个人信息,在“婚育情况”一栏,选择了“未婚”,又把男方个人信息栏空了出来。 这就是下定决心要当单亲妈妈、非婚生子了。 张梅把她的信息录入电脑,看到这情况,叹息道: “你要不再联系下孩子的父亲?你这么漂亮,没有哪个男人不会为你回头。单亲育娃,很辛苦。” 明徽轻轻摇头,发丝顺着她动作,轻拂在真丝衬衫裙上,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响。 她感激医师的善意,却也没打算将自己复杂的情况说出,只道: “谢谢您,我都想好了。我就打算独自抚养她。” 早在挂断裴湛宁电话那刻,明徽就迅速做好了大决策。 她要独自把小豌豆生出来,独自养好她。 既然她都觉得,这辈子除了哥哥,不会再有别的男人了。那为何,不直接养育一个她和哥哥的孩子呢? 而眼下,裴家宗族伦理观念如此之强,她在别人眼里,始终是裴湛宁的“妹妹”,更遑论裴伯礼得知她和哥哥的“苟且”,定然会生出雷霆大怒。 所以,她要瞒着所有人,不能让人知道孩子和裴湛宁有关系,能瞒多久便瞒多久。 她的孩子,只和她有关。 至于裴湛宁,她也打算先瞒着。 建档立卡结束后,明徽还问张梅医师开了点两瓶叶酸。 瓶子上印着一个准妈妈挺着孕肚的窈窕剪影,装在塑料袋里,一摇便哗哗作响。 这时,她才发现从电梯口到导诊台,两侧都围上了一圈伸缩隔离带,中央留下一条长长的甬道。 安保正用喇叭疏散着人群:“请大家往这边走,1号电梯不能用,请在2号电梯排队。” 正值看诊、问诊高峰期,突然有一台电梯不能用,人流像被水闸堵住,泄不出去。 便有人抱怨:“神经啊,堵死了,怎么这关头不给用1号电梯。” 明徽也觉得奇怪,正纳闷着1号电梯是不是在转运危急病人,所以不能用,忽而听见身后导诊台的护士小声议论: “快快快,把仪容仪表整理下,上头说温行长快过来了。” 另一个小护士抱怨:“什么温行长,架子好大,这还是看病高峰期,她想过来走红毯?” “嘘,你可闭嘴吧,咱医院谭书记和华院长都出动陪同了,现在银行拨款就差温行长点头,她说过来视察的。” “说是视察,就是想挑个人多的时候显摆。嘘,她背景可硬,汐京裴氏你知道吧?她就是那家的儿媳妇,她公公官至省部级呢。” 听见汐京裴氏,明徽反应过来,小护士口中的“温行长”,就是温静。 她不想让温静看到她在妇产科,正要往走廊躲避,却已来不及——电梯门打开,温静身穿黑色女式西服,齐耳短发梳得蓬松有型,胸前佩着一枚别致的兰花胸针,迈大步走路,尽显女强人气场。 在她两侧,便是阳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谭书记和华院长了,正和她恭敬搭话: “欢迎温行长莅临。” “听说温行长的儿子如今是国内最首屈一指的心外科医生,我们有幸在三个月前请他过来交流。” 华院长道。他自以为恭维了温静,并不知温静和裴湛宁不和,几乎到了母子关系决裂的地步。 温静微微一笑:“谬赞了,宁宁就是有穆承山在背后给他撑腰。” 温静也不在意决裂的小细节。 她发觉裴湛宁在外头就是张好用的社交名片,尤其是在医疗系统里,提及裴湛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既然好用,她就拿来用,享受着周围人对她的恭维,也让自己再镀金身。 明徽清晰地听到温静提起“宁宁”,不由得皱眉。她知道,这是温静又在拉裴湛宁的名声出来给她站台、背书了。 温静很有官威,也享受官威。 如今她不仅一手执掌着凤麟楼,还是汐京投资建设银行的行长,在汐京官商界如鱼得水、呼风得雨。 明徽在人群中高挑纤瘦、肤光致致,从来一眼瞩目。 温静的目光扫过来,早就看到她了。 但看到又如何呢? 明徽唇角绽出一丝笑容,她尽力让这丝笑容显得讥诮又意味深长。 她就是要笑温静,笑她狐假虎威,到哪里都不忘穿戴着裴家给的地位和威望,作威作福,大摆官威。 既然如此之巧,注定要在这里撞见温静,那明徽也豁出去了,不再躲避,就这么硬碰硬。 她也知道温静看到她来妇产科了,以温静的头脑,很快就能推测出她怀孕,或许温静还会找她面谈。 但那又如何呢?她不再是三年前能被温静吓住的小女孩了。 明徽真切地笑了,但温静的笑容却僵了。 407医院,心外科会议室。 裴湛宁主持完这例stanforda型主动脉夹层术会议,仍是心神不宁。 这种心神不宁感如此强烈,好似只有在他真真切切听到明徽声音的那一刻才能消减。他仔细地将和明徽打电话的细节挖出,反复琢磨,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当明徽说她在翡翠市场时,她周遭十分静寂。 而市场,该是吵闹的。 当时,明徽明显在带话题。 裴湛宁眉头一撇,唇侧有块肌肉不停地跳动。 她是不是有东西在瞒着他? 她迟来的例假,清晨消失的卫生巾,甚至接电话时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哽咽,被他一一回忆起,复盘。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明徽去阳城或许不仅仅是买翡翠,说不定...她会去医院。 想到这里,裴湛宁拨通了大学室友郭森的电话,郭森是阳城市人民医院的骨科医师。 郭森接起他的电话。 “哟,宁哥,什么风把您吹到了我这儿?你来阳城出差了?” 下一台手术即将开始,裴湛宁没空和他贫,开门见山道: “阿森,帮我查一例病人。就查你们阳城内各大医院,有没有一位名叫明徽的患者前去妇产科就诊。” “名叫明徽,对吧?还有什么个人信息?” “她即将满26岁,身份证号是010...xxxx。阳城周边城市的妇产医院,你全部都查一遍。” 他流利地背出了明徽的身份证号。 他和明徽,是互相背得对方所有的证件号码的。早在明徽还读初中时,裴湛宁便有了一种和妹妹相依为命之感,那时他就逼她背下来了。 郭森直叫起来:“兄弟,你就给我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证号,这是要我大海捞针哪?” “你捞不捞?” “捞,我捞。兄弟你拜托的事儿我能不捞么。就是现在下班了都,医院系统关闭了,我明儿一定给你查出来。” “谢了。” 挂断郭森的电话,裴湛宁还想多找几个人帮他查,听得唐松林催促道:“宁哥,病人在上麻醉了,宁哥你快来刷手。” 裴湛宁放下手机,匆匆赶去刷手池。 水流流经他洗得干燥发白的手,裴湛宁奇异地发现,他的手在抖。 他素来极稳、极精准的手在抖,抖得像一位帕金森病人,控制不住自己。 他皱眉。 若是手术途中他手抖成这样,病人的血管和心房恐怕都被他划破,还做什么手术? 恶狠狠地,他使劲甩着自己的手,甚至把手往瓷砖墙壁上撞,直撞到手背和指根生生地疼,直到手指不再发抖,他这才把手重新复洗一遍,走向手术室。 - 第二天,明徽收拾好行李,直接从酒店去了翡翠批发市场。 她晾了王家兴两天,把人都晾焦灼了。 王家兴还是不甘心这木那料就砸手里卖不出去,咬定一口价40万,40万他就把料子出手。 明徽看出他急着卖,不紧不慢地砍了几句价,从40万砍到37万。 “行,就37万,你带走。”王家兴叹气,“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漂亮个小姑娘,谈价格如此斤斤计较的。” 明徽也不恼,权当他夸她了。如今她肚子里多了个孩子,自然要精打细算,合理安排资金。 她微笑:“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自然谨慎再谨慎。” 不出两天,这爿翡翠市场的人就会知道她这么个姑娘,能从王蛇嘴里撕咬下一块肉来,定然啧啧称奇。 明徽心知,开到37万的价格是她这个买方占便宜了,嘴上见好就收: “王老板好生意,以后进货我还到您这儿来。” “行行,慢走,咱就当结个客缘了,姑娘下次再来。” 王家兴笑脸送客。 高铁上,明徽给赵曦和发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我大概下午一点回到汐京,我有点事想找你聊。」 赵曦和秒回她:「好,你随时过来,我在赵氏集团总部。」 明徽摸了摸自己小腹。 她已经想好,既然决定留下这粒小豌豆,那她就要与赵曦和中断协议关系,及时切割。 以免等她显怀了之后,别人闲话这孩子是赵曦和的,这对他不公平。 剩下的路程,她没在车上补觉,而是从行李箱中拿出翡翠石头,仔细端详,脑中不断完善着加工方案。 出了高铁站,明徽先去她在市中心的工作室,将珠子料和开窗料分门别类放好,才打车,径直往赵氏集团总部大楼去。 赵曦和早已安排福叔在集团门口等她。福叔引着她坐上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秘书小姐对她笑脸有加,问她想要咖啡还是橙汁,明徽想起孕妇忌用咖啡,便要了橙汁。 鲜橙汁只饮了一口,便听到赵曦和的嗓音,温和醇厚。 “徽徽。” 这还是明徽第一次主动来他工作的地方找他,赵曦和有些讶然也有些兴奋,笑容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 得知她要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把会议结束了。 不过半月没见,他觉得明徽更漂亮了。 她刚从阳城回来,外头阳光炽烈,她一顶墨镜随意地往头顶推,把碎发往后拢,额头细腻如瓷,中央旋着一个美人尖儿,格外惹人生怜。 尽管她携着仆仆风尘,眼下还有黑眼圈,神情也略显疲惫,但还是很美,美得生动,眉眼间隐着一丝让人着迷的坚毅风情,将他溺进去。 赵曦和问了她几句近况后,明徽直视着他的双眸,开门见山道: “曦和,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我要终止我们的恋爱协议,抱歉。” “为什么?” 赵曦和讶然。这消息太过突如其来,他的唇线撇直,笑容消失了,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因为,”明徽斟酌着能告诉他几分真相,顿了顿才道: “因为我怀孕了,过几个月就会显怀,我不能让别人误会孩子是你的。” “你也不想被别人当成‘喜当爹’吧。”她尽力换了个轻松的口吻。 可赵曦和没笑。他笑不出来,脸上的表情是空白,像老师傅刀下,凿好了面容尚未凿神情的雕塑; 又像有人拿了一支勃朗宁手枪,抬起枪口,对准他额心开了一枪。 “砰——”这一枪,不仅把他的表情打碎了,也将他一颗心打得稀巴烂。 “...” 明徽在等赵曦和的下文。他表情是她看不懂的,往常的随和与温情全收敛起来了。像他这个人忽而被罩上黑幕,黑幕后隐隐射出来几分冷峻。 她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神情,心中多了几分波动。 “对不起,我打乱了你原本的计划。” 空气中,多了几分粘滞,如浆糊般黏稠。 她想,她需要让赵曦和好好消化消化,便静静等他。 “这孩子,是裴湛宁的?”赵曦和突然发问。 他的目光向来克制,极少掠过她身体锁骨以下的领域,这次却扫过她小腹,落在她真丝系带紧紧系着的软腰处。 “...” 明徽本不打算告诉他,她肚子里孩子的生父是谁,但听赵曦和这么问,也只能坦诚地点头。 赵曦和笑了。 那笑有种自毁的意味。他双眸幽深如雾,似叹似嫉似哭似笑,简直有一条毒蛇盘亘在他内心,在啃咬他。 他多想把她压制在沙发上,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裴湛宁睡觉? 为什么弄出孩子? 但他知道,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从头到尾,明徽对他都无半分男女情意,她全然把他当成合作伙伴。 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地陷进去了。 “果然,”他喃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就知道是他。除了他,你不可能再和哪个男人发展得如此迅速。” 他深深地知道,只有面对裴湛宁,明徽也才肯轻易地把自己交付出去。 “...” 明徽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被赵曦和知道她怀了哥哥的孩子,这事确实有点尴尬。她想,这件事,多少伤害赵曦和作为男人的自尊吧? “所以,你现在打算和我分...终止协议,然后去和裴湛宁复合?”赵曦和道。 提及和裴湛宁“复合”,明徽心底只有黯然。 复合? 不可能的,自从那全然交付的一夜结束后,她就决定此生都好好和裴湛宁做兄妹了。 “不是,”明徽摇头。“这孩子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我不打算让我哥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赵曦和紧紧盯着她,嗓音发紧:“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你怀孕的?” “对。”明徽深深吸气,“也请你暂时先帮我保密着。” 她肯第一时间告诉他,让他知道她怀了宝宝;他是第一个知道她怀孕的男人。 赵曦和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从这件事里,得到零星几丝安慰。 “你既要和我分手,又不肯承认孩子是裴湛宁的,那你打算怎么应付外界呢,明徽?” 他把最关键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一点,也是明徽最犹豫纠结的地方。 总体而言,汐京经济发达,但民风上十分保守,尤其是裴家这种世家望族,就更是保守。据她所知,就连裴栖月,都是光明正大嫁进周家之后,才和丈夫周醒同睡一张婚床的。 届时,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怀孕的事儿瞒不住了,又和赵曦和分手,不知外头会怎么编排她呢?那时她就是“未婚生子”了,指不定还要被扣上“浪荡”“放纵”“不自爱”的帽子。 明徽弯唇,笑容有些苦涩,却也无悔。 “我已经想好了,那时候...就说我在外头和男人有了一夜情,不小心怀上了,打算把孩子生下来,自己抚养。” “一夜情??” 赵曦和觉得她疯了。 “你知道周围人会怎么编排你吗?他们会觉得你不自尊,不自爱,你会遭受很多言语攻击。” “我不怕。”明徽说着,挺直了双肩。 她双肩虽纤薄柔弱,却舒展,令人想到山间徐徐绽开的白山茶。 “这是我做出的选择,流言蜚语,是我该为这个选择承担的代价。”她轻声。 “...” 奇异地,赵曦和又开始被她吸引,像她是磁极,而他是磁铁。 明徽是那种一旦做好决定,就百折不回的女人。她做出选择后,便只顾风雨无阻,她不会轻易被打倒。 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了。 “曦和,那我们今天的协议,就到此结束。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就拜托你帮我保密。” 明徽说着,端起茶几上她只喝了几口的橙汁,准备告辞。 赵曦和看她挎起大象灰hermes包包,一步两步,踩着切尔西靴的脚踏过大块鱼肚白大理石瓷砖,像穿越一片雪地。 她脚印好似也一步步踩在他心尖。 而他内心,在做着艰难的拉锯战,十分艰难的选择,天人交战。 终于,在她指尖摸到门把手,准备出门时,赵曦和叫住了她。 “等等,明徽。” “你回来,我们的协议不终止,我和你一起度过这难关。” 听见赵曦和的声音在背后想起,坚定的,一字一句,明徽十分诧异,忍不住回头。 赵曦和起身,朝她走过来,边走边说: “我们对外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就当你肚子里孩子是我的。” ----------------------- 作者有话说:佑哥心疼坏了,嫣嫣居然一个人跑去别的城市想做流产手术 佑哥:再也不许做这种傻事了,听见没? 嫣嫣:没听见。 佑哥:你再说一遍试试? 嫣: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佑:... 日光:孩子亲生父亲是谁的不重要,谁养孩子和谁亲。 赵哥也很想帮嫣嫣养娃呢。佑哥你要努力了,别自己的娃被别的男人给养了呀。 下一章就写到佑哥知道嫣嫣怀孕啦!辛苦宝宝们久等惹。 第36章 知晓 第36章 知晓 “我们对外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就当你肚子里孩子是我的。” 听见他这样说,明徽更诧异了,黑白分明的双眸, 情不自禁地睁大。 和赵曦和继续协议关系,把孩子暂且算成是他的——这种想法, 明徽在阳城时, 不是没考虑过。 但她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一念头。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认他人的孩子为儿女?哪怕是暂时认下,也会有龃龉。 况且,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一人做事一人当, 明徽不打算拉赵曦和下水, 还是让他清清白白地上岸, 另觅大家闺秀, 真正谈一场恋爱好了。 明徽没有被他的相邀冲昏头脑,她一双眼眸仍是冷静的,像茫茫大海上两点灯塔。 她笑得婉转。“你为什么帮我呢,曦和?这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协议关系,本质上是互利互惠。 若说之前她能借赵曦和挡掉祖辈催婚,他也能借她在家族集团里平步青云, 那如今,她怀了孕, 若是赵曦和仍是她协议男友,就会被别人误解成是她孩子的爹, 这是怎么都不划算的,弊大于利。 赵曦和脑筋飞速转动。 明徽的疑惑在他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明徽界限分明, 在这等大事上,不看情谊,看的是双方利害关系。 他不能告诉她,因为他始终对她余情未了,他始终为她心动。 心动到她哪怕如今肚子里揣着裴湛宁的种,他仍旧不愿放手,他还苦等那一丝机会,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他甚至想,我瘸了一条腿,而你怀了一个孩子,从此我们之间,不再有谁对谁自卑,我们互相扯平。 赵曦和读懂了明徽的心事,便也循循善诱: “我准备要进家族董事会,就在两个星期后,那帮老头子要投票公示。在这个关键时刻,我若是和你分手,势必被他们解读成赵、裴两家的合作关系有变。” “如果我们分手,那帮老头就能以此为借口,阻拦我进董事会。” 他的确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和明徽谈恋爱,裴氏那边借机向赵氏抛来不少合作机会,譬如这次投资南风集团,进行跨境资本运作。 在这紧急关头,他不能横生枝节,和裴氏的联姻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 这番话,明徽相信了。 商人以“利”为先,赵曦和所表现出来的素质,的确是家族接班人的气质。 但她仍有犹疑。 “你愿意替我遮掩,我感激不尽。只不过,曦和,你就没想过断了协议关系,真正和别的女孩谈一场恋爱吗?” 她凝视着赵曦和,柔声。 她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的。 他也想真正地谈一场恋爱,但他也只想和心爱的女孩谈,他心爱的女孩只有她。 赵曦和无端想起一首小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能让你知道我爱你。 他坦诚:“我左腿的情况,你也知道。同等家世的女孩儿,看见我这条瘸腿,未必肯和我在一起,就算肯,也做不到坦诚对待。” 上次去裴家时,他因为白天行了很久的路,断肢处隐隐作痛; 明徽拿筋膜枪给他按摩,手法细致又温柔。 那时,他一颗心差不多也被她熨平了,从来没有如此轻盈、熨贴过。 他从她的动作里感知到,她对他的断肢没有恐惧和厌恶,只有心疼和怜惜。 “噢,”明徽窘迫地应了声。 她愿意对赵曦和好,但她的好若是被他点破出来,她便又不好意思了,像一个做了善事的好人,因别人知道她的高尚而羞耻。 “那就这么决定了,谢谢你,赵曦和。” 她郑重其事地和他道谢。 眼下,她确实更需要他。赵曦和递过来的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暂且不用担心如何面对流言蜚语。 “不用谢我,以后都不必和我说谢谢。”他温声。 明徽只笑了下,说:“那你这会儿还有空吗?我想和你商量下未来的对策,统一口径。” 毕竟,裴湛宁不是个好应付的,这点两人都深有同感。 “有空,我一直有空。” - 明徽与赵曦和仔细商议,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中途,赵曦和电话响起无数遍,但都被他推掉。两人一边商议着,一边共进晚餐。 “就这么决定了。再过一周,我亲自上门,和爷爷说你怀孕的事儿。” 赵曦和一锤定音。 这也就意味着,他向裴伯礼承认孩子是他的。赵曦和内心卑劣地想,届时裴湛宁听他宣布“徽徽有宝宝了”,那时裴湛宁会是什么神情? 他太想报复裴湛宁了,是裴湛宁趁他不注意,偷了他的家,竟然让徽徽怀孕。 赵曦和不是傻子。 尽管明徽说得隐晦,但他一听孩子是孕七周,他把日子往回拨七周,霎时就明白过来:裴栖月结婚当晚,他接到医院打来的一通电话,匆匆赶去看爷爷,其实是中了裴湛宁的“调虎离山”之计。 而那晚,裴湛宁就溜进了明徽的酒店里。 想明白这点,赵曦和简直连鼻息都要喷出火。只是碍于在明徽面前,不得不强自忍着。 那晚,如果是他送明徽回酒店,就不会让裴湛宁得手,更不会给他丝毫碰明徽的机会! “好。”明徽同意了。 眼下她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晚餐后,赵曦和实在推脱不了工作,这才嘱咐她一个人小心,他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明徽出了赵氏集团的大门,才发现,手机上有条陌生短信。 「明徽,你到静雅阁101找我,晚20:00,过时不候。——温静留。」 盯着短信末尾“温静”二字,她觉得自己眼球都要裂开。 有预想过温静会找她,但没想到这件事来得如此之快。能怎么办呢?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徽匆匆拦下一辆的士,告知师傅开车去静雅阁。路上,她一直在头脑风暴: 温静找她过去,到底要谈些什么? 目的是什么?她能如何应对? 而她所运用的思维方式,也是裴湛宁一直在教她的——在和别人谈判之前,先弄清楚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读懂人心,才能影响人心,操纵人心。 哥哥就是这样,他的思维方式,他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生活里。 静雅阁。 明徽告诉侍者她去101号,被侍者殷勤地引进去。 静雅阁淹在汐京市中央,外头看着毫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迎面是一座人造喷泉。 岩泉顺着玻璃墙面滴落,玻璃墙面后,透出青绿的翠竹叶,墨绿欲滴。 侍者为明徽推开门,她低头走进去。一眼看见茶烟缭绕中,一袭优雅黑裙的温静。 温静正慢慢地沏茶。 见了明徽,她很温和,笑着请明徽坐。 明徽晓得,这还是她这几年在珠宝界做出了点名头,引起了温静的忌惮,所以温静在她面前才展现了这么一点虚伪的和善。 “恭喜你,明徽,你竟然要做妈妈了。” 这哪里是恭喜,是笑里藏刀的威胁差不多。明徽知道她今天是赴鸿门宴。 明徽没接话,温静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我没猜错,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是你亲爱的哥哥裴湛宁。”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现在是赵曦和的女朋友。”明徽面不改色。 “得,别装了。要是赵曦和的孩子,你产检还用得着跑到阳城?这是瞒着谁呢?” 温静毕竟是玩转官商两界的老狐狸了,老奸巨猾,这点微末小动作,还不至于瞒得过她。 因此,她十分得意。 明徽被她揭穿也不惊慌,只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这是上好的老君眉,茶感细腻高级。 “所以,阿姨您今天找我来是为什么呢?就为了告诉我这件无聊的事情?” 温静敛起笑容。“明徽,你胆子可真大,住在裴伯礼家,和他最器重的大孙儿有了苟且,还被搞大了肚子,你说,裴伯礼要是知道这点,会不会把你赶出家门,连你这个孙女都不认了?” 一番话,说得明徽脊背发凉。她的软肋被温静紧紧抓住。 是,她是害怕被爷爷知道,她已经担忧得心都在颤抖了。 但她也明白,她不能在温静面前露怯。 她越是露怯,温静就越是会骑到她头顶作威作福,试图压弯她的脊背。 明徽神情冷硬,皱眉,清声:“我还用不着你操心。” 温静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告诉爷爷?” 明徽:“那你就告诉啊,你现在就跑去他老人家面前告密。” 她满不在乎地说。 尽管她很在意爷爷会知道,但眼下,也只能装作不在意。 她越是表现得不在乎,温静才越拿她没办法。 在滴滴上,她仔细思考过,如果她和裴湛宁的“苟且”之事,在这时候被捅出,那温静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温静今日将她约来,不大可能是为了通知她“我要告诉爷爷”;温静要是想告密早就告了,还把她约过来做什么? “...” 温静也没想到,三年前还会被她一句“我要告诉爷爷”吓住的小姑娘,如今如此镇定,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她看不透的虚实。 满打满算,明徽今年不过也才26岁,却已非当年吴下阿蒙。 她的成长速度太快,快得让温静嫉妒。 温静鼻翼翕动着,皮笑肉不笑:“你不妨猜猜,我今天为什么找你?” 明徽不说话,她指尖把玩着薄胎瓷杯,等着温静的下文。 温静道: “你刚刚误会我了。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告诫你,怀孕一事别张扬出去,否则毁灭的是你自己。” “...” 温静嘴上说得好听,但明徽知道,温静怎么可能如此纯良?她不过是想恐吓人罢了。 捏准温静的心思后,明徽终于开口: “其实你现在正在拟任职书记的公示名单上,如果这时我怀孕的事爆出,就容易被有心人打成裴家家风不正,进而威胁你步步高升。” 明徽这番话说出来,锋利得像一把切黄油的刀子,刀刀直击要害。 温静被点破心思,不由得恼火。 明徽好整以暇地看着温静神色变换。这个中年女人鼻尖翕动着,冒出点点青斑。 “其实我们都不希望被人知道我怀孕这件事。但你做错的地方在于,不该一开始就拿我的秘密威胁我。” 明徽冷静点出。 温静很快调整表情,她笑得像“葫芦娃救爷爷”里的蛇精,语气平静又阴森: “但我能威胁你,让你把胎打了,让你的孩子生不下来。” 饶是明徽强撑镇定,此刻也不禁脊背紧绷。 温静这样的女人,确实是个神经变态。 明徽见过温静谄媚讨好权势者,也见过她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压弱者,她彻头彻尾地贯彻了“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那一套。 有一刻,明徽都忍不住纳闷,温静的前半生究竟经历过多扭曲的事,才养成这样扭曲的性格?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明徽已经懂得,面对温静这样的蛇精,她不能示弱,她只能比温静强。她一旦示弱,就会立刻被温静碾进土中。 “你能抓住我的把柄,我就抓不住你的吗?”明徽直视着温静的眼睛,眼神冷静: “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能挖到你在凤麟楼做假账,也知晓你贿赂学团,通过舞弊送你儿子进入斯坦福大学。” “你儿子”,明徽指的是她小儿子裴光奕。 听见明徽提及裴光奕,温静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尖声:“你敢动他试试?” 温静嗓音骤然尖利,俨然成了一只母老虎。明徽细细观察她神情,她脸上对小儿子裴光奕的在乎,做不得假。 若她是百分之百的冷血,明徽也不会如此奇怪,缘何温静对待大儿子和小儿子的态度,如此之不同? 她对裴湛宁,是恨不能弃之如敝履,又提防着、警惕着,不惜迫害他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她对裴光奕,则是又纯又浓的母爱,亲近他,将他搂在怀中有如心肝宝贝,恨不能为他铺平一切道路。 每每思及此,明徽就替哥哥感到心酸。如今,裴湛宁是不在乎母爱了。可明徽见过裴湛宁渴切母爱的样子。 裴湛宁十岁时,裴光奕出生。 那时她和哥哥到静恒公馆,看见温静穿着睡衣,头戴孕妇帽,将小光奕搂在怀中,轻轻为他哼唱摇篮歌。 小明徽很是敏锐,她偷偷去瞧裴湛宁,只见他眼神中闪过一缕渴切,眼巴巴盯着妈妈和弟弟,眼底的羡慕浓得要流出来,似乎也渴望妈妈的怀抱。 可他妈妈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裴湛宁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而这失态还被小他三岁的可怜虫明徽尽收眼底,他转过头,很凶地瞪了明徽一眼,好似在说“你看什么看”。 明徽永远记得那一眼,小小的哥哥、色厉内荏的一眼。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意识到冷漠和寡言不过是他的保护色,哥哥和她一样,其实很渴望“被爱”。 当天晚上,保姆烤了奥尔良烤翅、煎了玉米烙、做了菠萝炒饭,保姆殷勤道“大少爷,您尝尝这个”,但小湛宁当着他母亲的面,把保姆夹进他碗里的烤翅拨到了桌子上。 温静因此生气,语气却温柔得让人害怕。“不吃就算了。阿田,你不必再为他夹菜,让他这生病的疯子过后去厨房垃圾桶捡吃的就行。” 这些话,小小的明徽都能感觉到它们又脏又重,像泔水一样泼在人脸上。 是,哥哥的行为很恶劣,他不吃烤翅还把烤翅拨到桌子上。但小明徽冥冥之中有种第六感: 哥哥他不是故意当个恶劣的小孩的。 他这样做,或许只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罢了。 可裴振在家永远像个透明人,对妻子、孩子不闻不问,妻子在打骂大儿子,他像耳聋一样没听见。 而温静咒骂完大儿子,便又能若无其事地哄怀里的小儿子,她嘴里发出哄孩子的声音,眉目慈祥。 同样是儿子,缘何天差地别? 都说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但让明徽感到宽慰的是,她哥哥终究不是常人,他没得到过父母之爱,而随着他年岁渐长,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什么母爱,滚特么一边去。 明徽大致知道,温家之前也是汐京的大家族,只是子孙不争气,加之在政治上站错队,没抓住时代红利, 渐渐地家道就败落了。 到了温静这代,堂堂温家大小姐,沦落到去包厢端盘子、到金店当前台。 明徽想,或许是年少时期经受的起落太多,以致于温静养成了如此极端、偏激的个性。 她觉得温静可恨,也觉得她可怜。 不过,温静不会要她的可怜。温静总有办法,让明徽对她的印象一降再降。 “明徽,我知道你最在乎你哥哥了。他当年差点身败名裂,连医生都做不成的事儿,你知道吧?如果这次,全汐京的人都知道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有了私情,还搞大了她妹妹的肚子,人们对他会怎么想?他患有自闭症的过往会不会被翻出来重提?他会不会被停职,职业生涯彻底毁灭?” 温静的话语残忍如刀,一刀刀割在明徽心上。 这也是明徽最害怕的事情,她怕哥哥的职业生涯遭受打击和毁灭。 而同时她也悲哀地意识到,她必须深深地把腹中胎儿的真相藏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哥哥。 被温静抓住把柄的滋味,就是这么地...不好受。 只是心底的害怕,脸上却不能泄露。 明徽绷着脸蛋,冷声: “都说为母则刚,我们俩现在都是母亲,只要您不动我的孩子,我也不会动裴光奕。” “否则,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两败俱伤。你敢动我哥试试?简直自讨苦吃。现在裴湛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一旦让他知晓您在针对我,那我哥哥对您的报复,可比我的报复要强得多得多。” 这是裴湛宁给她的勇气。她对哥哥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裴湛宁会为了她,挥刀向他那毫无人性的母亲的。 听明徽提及裴湛宁,温静的声息一下子就敛了,不再张牙舞爪。 如今裴湛宁的实力,连她都摸不透了。 温静早就敏锐地意识到如今裴湛宁的现金流异常丰厚,她派人去追查,透过层层蛛丝马迹,只能摸到他似乎和蒋家蒋廷钦、赵家赵谦阁,以及其他几位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各种手段持股大金融机构。 裴湛宁早就不再是当年能轻易被她撬走凤麟楼股份的继承人了,他有了比手术刀更锋利的刀刃。 温静迅速调整策略,皮笑肉不笑:“那,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你不影响我晋升,我也不会破坏你现在安慰美好的生活。” 明徽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您最好说到做到。” - 科室近期接收了不少重症病人,从昨天到今天,安排给裴湛宁的四级手术一场接着一场,他就没得停过。 手术做到最后,裴湛宁都麻木了,眼前到处都是鲜血,连他和同伴的手术服上都沾满斑斑血迹,鼻尖全是猩甜的气息。 终于,又做完一场手术,裴湛宁迅速脱下带血的手术衣,在换衣区取回自己的手机,划开。 屏幕显示,郭森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他未接。 微信上,有郭森的未读消息。 裴湛宁点到未读消息最上方。 「宁哥,我可大海捞针帮你捞着了。阳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确接待了你要找的人。」 「她前天就来挂号了,b超和血hcg、孕酮都挂了,结果显示她怀孕已有七周。」 「当时她就预约了流产手术,特别提出要人流,不要药流。」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她预约的手术到了,人都进手术室了,手术服也换了,病床也躺了,医生正要打麻醉针,不知怎的她突然说自己不做了,她要留下孩子。」 「她挂号的医生是张梅,我媳妇儿导师。她叫张梅开了点叶酸给她,还建档立卡了,才离开医院。」 「多亏我媳妇儿,我把她的b超单和血hcg单都弄到了,我发在下面给你了。」 郭森爱打一句发一句,裴湛宁一行行看下来,向来一目十行的他,头一次恨自己阅读速度不够快。 读到明徽要去流掉孩子,心念电转之间,他明白缘何那天,他会无缘无故地心痛、心悸; 还好...虚惊一场,她临时反悔,保住了孩子。 “怀孕”、“孕七周”、“人流”、“留下孩子”、“建档立卡”等词汇争先恐后钻进他脑海,让他手指发抖、瞳孔骤缩、心跳加速、胸腔干痛。 浏览完文字信息,他赶紧点开b超单,双指滑动放大。 单子上,图片黑糊糊一团,恍若宇宙回到大爆发之际,回到生命溯源的起点。他看见,如黑洞般的子宫里,卧着一枚小小的孕囊,孕囊里有小小的胎芽和胎心。 裴湛宁猛地意识到,这是明徽的子宫影像。 是他妹妹的子宫影像。 孕囊和胎心胎芽,是从她子宫里生出的。 明徽要有孩子了。 他的妹妹要有孩子了。 孕七周,孕七周。 裴湛宁脑子从未转得如此飞快过,哪怕在最危急最关键的手术时刻,也没有。他脑袋呼呼如风机,迅速回忆起一个月之前,他们荒唐的那晚。 他无t内,她被他nong得一直哭,在他后背抓出淋漓的指痕。他低头,看见相连处的点点白,即便结束了他仍不舍得离开,依旧拥着她,沉沉堵住。 所以,这孩子是他的? 这枚小小的胚胎,是经由他的种子播进妹妹的妹妹里,发育而来的? 霎时,一股巨大的热流流经裴湛宁全身,他像被浸泡在火山熔浆之中,喜悦炙裂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要裂开;喜悦又从心脏流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愉悦。 整个人,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 他欣喜得想直抒胸臆,想像个没形象的野人般大叫出声,恨不能立时飞回家,紧紧地拥住明徽,将她按进自己骨血里,永不分离。 然而,一分钟后。 裴湛宁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今,赵曦和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 她肚子里的孩儿,一定是他的么? 会不会是...赵曦和的? ----------------------- 作者有话说:佑哥,你情绪这么大起大落,我真担心你要晕过去。 扑满:爹,情绪不宜大喜大悲,要像我一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有猫条喜,以无猫条悲。 佑哥:你给我闭嘴。 扑满:爹地,麻麻要生的小妹妹是你的是你的和那个男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佑哥:好儿子又开始喵喵乱叫了,改天带去打疫苗 扑满:我没招了爹地你自己加油吧 昨天有宝宝说不会又是末尾才知道吧,是的还真是这样基操了。没办法情节比较多呜呜。 大家叫佑哥宁哥裴哥都可以,都是裴家五次郎裴湛宁 第37章 逼问 第37章 逼问 离开静雅阁, 明徽坐在人行道的长椅上,任由夏夜微凉的风将她吹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和温静会面, 简直就像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让她身心俱疲。坐了好一会, 她才打车回豫园老宅。 车上, 裴伯礼打电话过来,明徽不敢接。 她如同惊弓之鸟,生怕是温静后脚就去爷爷那儿将秘密捅破了, 爷爷是打来电话问责她的。 直到冷静下来,她确信温静不会现在就撕破脸皮, 才敢接起电话。 “喂, 爷爷。” 刚出声时, 明徽嗓音都在发颤。 好就好在, 等待她的依旧是老爷子那慈祥、平和的口吻。 “嫣嫣,你不是今天要从阳城回来,怎么还没回到?” 每每这时,明徽真的很难把爷爷和那个严厉、冷漠又专制的封建大家族家长形象联系起来。 他苍老又和蔼的嗓音,好似驱散了夜晚深浓的雾气。他在挂心她的安危。 霎那,明徽眼眶都要湿润了。 从没有那么一刻让她意识到, 她是如此地珍惜亲人之爱,如此地害怕失去爷爷。 她多么贪心啊。她和哥哥一夜放纵所孕育的小生命, 她想要;爷爷的爱与呵护,她也想要。 她舔舔双唇, 将唇瓣濡湿,好像这样说出口的话也能更柔软似的:“爷爷,我就快回到了。” “那就好, 那就好。你回来再吃一餐,芸姨都帮你把菜留下来了,热在灶上。” “好。” 家就是,不论一个孩子回家多晚,都有一份热饭等着她的地方。 明徽挂断电话,扭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两排法国梧桐。 她的心情矛盾极了。 她在外漂泊几天,又和温静斗智斗勇,浑身的精力都耗光,只想回到家里,和爷爷、芸姨他们欢声笑语,逗逗扑满,再躺进自己厚软的床褥。 可愈是靠近老宅,她也愈是抗拒,像有种“近乡情怯”之感,巴不得这段路长些再长些,不要这么快见到爷爷。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和爷爷说,她怀孕了。 她更不知道,如何与裴湛宁说。 让裴湛宁误以为她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光是隐瞒裴湛宁真相、让他误以为这是别人的孩子,恐怕就是对哥哥最大的伤害。 明徽也想过——她把怀宝宝的真相告诉裴湛宁,让他知道两人血脉相连。可这样,因为有了孩子,她注定要和哥哥一辈子纠缠。 不,明徽不想这样。 她仍爱慕着哥哥,但她不想和他纠缠、重蹈覆辙。 她真想堂堂正正地,在爷爷的眼皮子底下和哥哥做一对好兄妹。 她始终觉得,她和哥哥做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才做的事——这是错误的。 上天已经对她格外开恩,给了她和哥哥割舍不断的亲缘纠缠。 她怎么还能妄图上天给他们一段男女情缘呢? 更何况,近段时间和裴湛宁相处,她能感觉到,哥哥看似平静的双眸下,满是压抑和克制。 一旦确认孩子是他的,他势必要爆发。 这一场爆发,会将他们都烧死,将真相大白于世人面前;届时,他们都要承受爷爷的雷霆怒火。 更遑论,明徽还有对温静的忌惮、对爷爷得知真相的恐惧,所以千算万算,最好的路径还是隐瞒。 就这么隐瞒着,让孩子只属于她一个人好了。 抉择啊,缘何如此两难? 从她决定留下宝宝那一刻,就不再有两全其美的路。 脑海中念头如走马灯,明徽想到太阳穴都隐隐发痛,最后自暴自弃般想: 就让哥哥承受痛苦吧。 她所要承受的,也一点都不比他少,只比他更多。 快车开到老宅门口,明徽下了车,路灯擎起一块并不明亮的圆区,她向快车师傅道了谢,往门壁里走。 “歘——”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像猛跑的猎豹忽而止住矫健的身形。 明徽下意识回头,看到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横在门前,里头钻出男人颀长的身影,“砰”地砸上车门,将车钥匙抛给门卫,大步朝门内走来。 这些举止、动作,明徽如此熟悉。 哥哥已经知晓一切了吗?想到这点,明徽一颗心直往下坠。 她血液都要因此凝固,脚步仿佛被钉在原地,走都走不动了。在她身后,就是假山。 傍晚将将下过一场小雨,雨丝濡湿太湖石,石身在光照下闪着鹅卵石般粼粼的光。 裴湛宁目光紧锁住她,几步上前,就将她抵在了他与假山石的缝隙里。 她纤薄脊背贴在山石上,冷硬。 少女娇喘微微,呼吸急促。 丹桂树叶上,一滴雨水趁机滴落,滴在她额侧,透心般冰凉。 裴湛宁大掌包住她脑侧,拇指抿在雨滴上,温柔将它拭去。 明徽轻轻地颤了下,却不知是被冰得发颤,还是因为哥哥而发颤了。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明徽直视着哥哥的眼眸,他眼底的情绪太复杂,太浓烈,温柔、怜惜、心疼、欣喜、疑惑和不确定,如阴翳般的灰暗...种种情绪交织,像漩涡,要把她卷进去了。 下一秒,他宽薄的手掌直接贴在她小腹,在她肚脐眼下方的位置。 明徽一惊,仓惶地环顾四周,害怕被门口的暗哨看到,他们这对儿兄妹如此亲密。 还好,假山遮蔽,树荫繁密,暗哨和门卫都看不见他们。 “嫣嫣,你怀孕了。” 他凝视她,眼底似有漩涡,要把她完完全全地席卷进去。 霎时,明徽头脑一片空白。 哥哥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她怀孕?真是什么消息都瞒不住他。 她低头,看着哥哥牢牢附在她小腹上的手掌,从心底涌出一股冲动,想立时扑到哥哥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哥哥就是她的避风港。 但此刻,她也害怕,孩子关于生父的真相就像一枚定时炸弹。 “我要当爸爸了,是不是?” 他的嗓音里有一股压抑着的喜悦,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我要当爸爸了。” 明徽几乎都要为这句怔忡住。 她之前听闻,男人作为父亲的本能,是在孩子娩出产道、做父亲的将宝宝抱在怀中那刻,才开始激发的。可眼前的裴湛宁却不是。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要当爸爸而喜悦,喜悦到眼神明润泛光,喜悦到手指都在颤抖。 而很快,这股喜悦也变成了心疼。 裴湛宁握住她手,温热的呼吸在空中袅袅散开,嗓音发颤: “嫣嫣,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自己一个人跑到阳城,还差点去做人流。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不会让你上手术台。” 他附在她小腹处的手掌,如此温热,似有源源不断的热源,明徽鼻尖发酸。 原来...她上手术台差点要流掉宝宝的事,哥哥也知道。 一声“哥哥”哽在喉咙里,喊也喊不出。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竟然...肚子里揣了哥哥的宝宝; 她竟然...真和哥哥闹到了哥不似哥,妹不似妹的地步。 “不听话了,嫣嫣。你怀孕了,怎么不直接和我说?我们的宝宝,当然要一起养。” 他笑着,手指移下去,轻刮她颊侧软肉。 鼻尖明亮的酸意愈发地浓,哥哥的动作、话语都好轻柔,让她忍不住想投到他的怀抱里。 可同时,她心底也生出疑惑。为什么哥哥如此肯定孩子就是他的? 这让她心底生出一股绝望,绝望之中又有解脱。 哥哥知道了啊。 他什么都知道了。 是不是该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呢?只要投入他的怀抱,她就能得到解脱,所有的孤单、困苦、害怕,就全都消弭了。 她险些要将委屈诉诸于口,娇嗔埋怨他的话语到了舌尖,又被她紧紧咬住,连舌尖都要咬出血。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摇摇欲坠。在即将崩断之前,紧紧地拦住了她。 一贯的谨慎告诉她,有哪里不对。 哥哥会不会是在诈她?他装作什么都知道,来套她的话? 想到这里,明徽将其他所有话都咽回去,竭力装出冷静: “哥,你误会了。孩子...不是你的。” 按在她小腹的手掌一紧,她感受到微乎其微的压力,又很快被松开,似乎他怕弄疼了她。 裴湛宁还在笑,他牙齿冷白,眼神冷静,可他的笑很嚣张,嚣张到带上几分疯魔的意味,疯魔到渗人。 明徽心惊胆战,眼睁睁看着停落在丹桂树上的鸟儿,都惊得扑簌簌飞起。 “孩子,怎么会不是我的?” “这一定是我们的孩子,嫣嫣。” “你告诉我,是我们的孩子。” 他低头,凑到她白皙细腻的颈侧,薄唇几乎碰到她耳尖,热热的气息烘得她耳垂发软。 明徽想躲,可躲不开。 “你告诉我,是我们的孩子。” “...” 可她倔强地,一句都不肯说。 她愈沉默,裴湛宁心底的空虚也愈发地大,像一个黑洞,几乎将他吞噬。他搬出更多证据,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她,还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孕七周往前推,恰好就是咱们那晚,我们足足有五次。” “没有防护,可都把你...”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说着这种话。 明徽脸颊不争气地发烫,鼻尖似乎又嗅闻到他的气息:苦杏仁碾碎的味道,夹杂着一点腥膻,又像栀子花。 她几乎就要点头了,几乎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脑海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将她拽了回来。 不,她不能说。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否认:“孩子...不是那晚上有的。你亲眼看到,我服用了...” 裴湛宁打断她,打断得很快。 “不,就是那晚上的。你那晚上呕吐了,也没补服避孕药,相当于避孕效果失效了。” “所以,是我们的宝宝。” 他语气是这样地迫切,眼神溢满猩红,他向来冷静,可当下却好似失智了。他如何接受明徽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 不,接受不了,完全接受不了。 最令明徽棘手的是,他竟然连她呕吐、没有补服避孕药这种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缜密又多疑的哥哥,她真能瞒过去么? 明徽不确定起来。 她只能耸肩,装作不在意。 “哥,别揪着这种小细节了,是我怀孕不是你怀孕,我比你更清楚,肚子里这孩子怎么来的。 我也比你更清楚,她的爸爸是谁。” 明明她说话这样轻,可掷到他心底,却重若千钧。 就着雕花路灯的昏芒,明徽清晰看到,他眉眼浸在这惨淡的光线中,含着滔天怒火,又夹杂着不愿相信的绝望和不可置信,他手掌抓住她手腕,紧紧地掐着她,掐得她都发疼。 看见他这副神情,明徽最终确定:的确,前面裴湛宁语气如此肯定,就是在诈她。 其实他心中完全没有底,他现在才把没底的一面露出来。 她后背泛起点点冷汗: 差一点,她就要掉进裴湛宁陷阱了。 “你弄疼我了。”她用清凌凌的嗓音提醒她,像甩掉火钳一样,想甩掉他的手。 可裴湛宁只抓得更紧,她手腕处,一阵酸痛中涌起血液不通的麻意。他低头,黝黑的瞳孔,一寸寸在她眼前放大,他只强行保持着冷静,逼问: “你说,孩子是赵曦和的?” “嗯。”明徽点头。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应下。 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不清醒泄露真相,导致以后陷入种种轩然大波。 真闹出孩子生父是谁的真相,裴家还能容得下她吗?温静不会报复她吗? 哥哥的工作不会受牵连吗?爷爷难道还认她为孙女吗?更有可能,她连把胎儿留住、好好抚养的资格都没有。 “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裴湛宁沉着脸。 ----------------------- 作者有话说:咱佑哥又来诈嫣嫣的话了。 嫣嫣:怎么一天两天都有诈不完的话?坏哥哥!坏死了 佑:怎么一天天有演不完的剧本你这个不听话的。 欢迎宝宝们收看套话哥和编剧妹天天斗不完的斗智斗勇。 第38章 野鸳鸯(文案剧情) 第38章 野鸳鸯(文案剧情) “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裴湛宁嗓音陡然增大, 因压抑着怒气,多了几分扭曲和可怖,吓得栖息在丹桂树上的鸟儿扑簌簌飞起, 另觅栖身的枝桠。 “哥,你小声一点。”明徽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 这恳求, 像往他头顶连浇下两瓢凉水。 也是这时, 他才发现他手掌攥着她手腕,攥得如此之紧,紧得她白皙腕骨处都迤逦起两道红痕。 “如果孩子真是赵曦和的, 你为什么要隐瞒你怀孕的事?” 是。 如果怀的是赵曦和的孩子,明徽就可以光明正大让所有人知道, 根本不用隐瞒。 “如果真是他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跑去阳城做流产手术?” 说到这儿, 裴湛宁轻笑一声, 眼神很冷。 “你还在电话里骗我,你说你在翡翠市场挑原料,其实根本不是。那时候,你反悔了,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你孕七周了。你早就怀孕,为什么要伪造经血骗我?” 提及她独自一人去动手术的时, 他语气不觉变轻,也变得温柔, 饱含怜惜,像猫咪轻捋的毛发, 又像情人的低喃: “嫣嫣,你这个不听话的宝宝。你不该自己一个人跑去手术,被宫颈钳和刮匙吓到了吧?” 对于她在阳城的行踪, 她在医院里做了什么,裴湛宁全都了若指掌。 意识到他在监视她,明徽简直头皮发麻;头皮发麻的同时,又忍不住要溺在他怜惜的话语里,醉过去。 “赵曦和根本就不是你孩子的父亲。”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铿锵,格外有力。 他不仅在说服明徽,也在试图说服他自己。 他甚至连她建档立卡的细节都知道。意识到这点,明徽后颈的绒毛都要立起来,毛毛的。 想要一件事天衣无缝,太难。 仔细研究和深入,就会发现全是漏洞。 不管他说什么,明徽只摇头,否认:“孩子留与不留、建档立卡填谁,这些都是我与赵曦和之间的事。” “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后一句话,她说得艰难,却还是逼迫自己说下去,像一把插入裴湛宁心脏的刀。 都说“爱是赋予一个人伤害自己的权力”,她现在在行使这权力了。 自欺欺人的,其实是她自己。 她这句话,其实就是告诉他,如今和她建立起情感纠葛的是赵曦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插进他们中间的资格。 裴湛宁只觉得心口酸蚀,剧痛,像他身体里那场炎症,来势汹汹地爆发。 但客观事实就摆在眼前。在她和他极尽缠绵到筋疲力竭的那晚,第二夜她便应赵家父母之邀,去金茂府拜见他们,还在那儿过夜了。 热恋期的男女朋友,又都是成年人了,怎可能纯洁地度过一夜? 前一夜,他和明徽做过什么,后一夜,她和另一个男人,恐怕把男女之间私密的事情又都做了一遍。 这其中情形,不能细想。他不能想象她被另一个男人亲吻、抚摸、脫去衣服,更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裴湛宁几乎是发了狂,一下就将她双臂反剪到背后去了,用力地将她摁在山石上,因为这般,明徽被迫梃送出她自个儿,掩藏在衣襟下的,更丰盈地梃出,这令她被羞耻淹没。 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怖的哥哥。 她觉得他脸部肌肉都狰狞了,扭曲,他就算扭曲狰狞也俊美到无俦,有种残暴到极致的、诡谲的美; 他用膝盖分开她双蹆,将一条蹆抵进她双蹆。之间。 她皓腕被他拧得发疼。 她看见他薄肌下胸腔的起伏,起伏的韵律里带着某种绝望,某种致命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嫣嫣,你告诉我,孩子是我的。” “说,孩子是我的。” “说,孩子是我的。” “说,孩子是你和我生的。” 她觉得哥哥像在念咒,又像在催眠,她在朦胧的泪光里盯着他,觉得世界突然坍缩了,坍缩得好小好小,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哥哥疯了,她也快被他逼疯。 他掐住她下颚,拇指和食指摁在她两腮,强迫她张嘴。 她红润的嘴唇不得不如花瓣般噘起,饱满诱人。 “嫣嫣,快说,孩子是你和我的。” 她紧紧咬住舌尖,摇头,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让自己投降。 “孩子...不是我的?” 她如此坚定,以致于让裴湛宁理智的弦终于崩断。恶狠狠地,他把她手臂举起,抵在山石上。 他还在笑,可是笑容却是完全地渗人了。 明徽后背触到冰凉的太湖石,眼前的哥哥映着惨白的月光,状若疯魔,令她害怕,手臂上冒出一粒粒象牙似的疙瘩。 “你说孩子是赵曦和的,说,你去他家那晚上,和他睡了几次?” “...” 明徽陡然睁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 哥哥居然连这种问题都问出来了?! 之前...他一直在提避孕药、卫生巾和排卵期就很过分了,现在就更过分。 “你...你疯了?”她失声质问他。 他不是疯了是什么?这种问题都能问出来! 裴湛宁不理会她的质问,冰凉的手指从她下巴滑下去,停留在她锁骨,几乎逼问进她心底。 “嗯?几次?有我们做的五次那么多么?也都在你...?” 他滑过她盈軟的酥xiong,狠狠地抓渥。“他亲过你这儿?每次都亲么?” 紧接着又滑到她合拢的、紧闭的蹆间,长指掠过,在外面打着转儿: “他也亲过这里??” “...” 哥哥居然在逼问她,而且问的都是细节,那些只能由情侣二人之间分享的细节,不能为外人所知。 他问她,另一个男人有没有吻过她的詾,有没有给她釦过。 当然,明徽不会回答这些。她心中的秩序感不允许她这么做,连撒谎都不行,她内心泛起微妙的屈辱感。 哥哥居然以为她能前后脚睡两个不同的男人。她在他眼底就这么不堪、这么水性杨花? 然而,这不堪和水性杨花,也是她误导他的——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裴湛宁瞧着她布满屈辱的面庞,心口像被锋利的弯刀狠狠剜过。 不用想,他妹妹哪儿哪儿都漂亮,是个尤物,哪个男人会忍得住不狠狠地亲她要她?只怕她浑裑上下,都被另一个男人给吻过、釦过了。 *** 明徽恨哥哥觉得她“水性杨花”,可又只能悲哀地庆幸在他眼里她水性杨花。 他哑着嗓子说出的粗鄙用词,也极大地激起她隐秘的心悸,像她们在北城时的每一次那般…她几乎为他绽開,而下一秒,他也隔着女式衬衫狠狠地… 被他如往常般搓圆捏扁的一瞬,明徽心底“轰”地一声,秩序崩塌。 “哥...” 她颤着嗓子喊他哥,嗓音里满是绝望。 为他们哥不似哥、妹不似妹的一刻。 “说,他也能让你这样?”他长指徐徐刮了下,立时,她頂端绽得就像小石子儿,yu望的阀门被打開,有什么汹涌而至。 体内磅礴分泌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极大地改变了她。 “你...你停下来。”她嗓音都软成了春氺,更何况她这个人。 可就算情欲汹涌成这样,她眉目却是刚烈的,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清冷,形成巨大的反差。 这反差感深深攫住了裴湛宁。 他鼻息喷薄在她红透的耳垂,哑声:“你叫我停我就停?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按在这儿,狠狠嘈你。” 他笑:“这样,孩子就是我的了吧?” 明明知道现在要她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能改变她腹中孩子生父是谁,但眼下的情境,实在太令他愤怒、失智。 他指尖带出的涟漪越来越多,这令明徽害怕。她贝齿一咬,豁出去了,颤声: “那你就在这里要我,也让他们看看,兄妹之间是怎么乱。伦的。” 裴湛宁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 直到现在,她都认为他们之间是乱。伦。 他眉毛一拧:“你以为我不敢?你笃定我不会?” 他手指顺着衬衫下摆,在她肌肤上激起点点颤栗。 其实明徽是色厉内荏。她其实很怕他突然吻下来,恶狠狠地吸咬她、纠缠她,那样她会完全软倒在他怀里的——最后一招杀手锏已经用掉,她束手无策。 夜色格外静谧,只有一钩清冷的弯月,在云朵间散发亘古不边的辉光,冷眼望着这对兄妹。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兄妹。 忽而,清风送来轻微的一声“吱嘎”,像脚踩在香泡树的落叶下,落叶被踩碎,紧接着是一声老人年迈的轻咳,像老风箱呼哧呼哧地费劲抽动着。 霎时,明徽反应过来,这是爷爷的声音! 爷爷有饭后消食的习惯,晚饭后会在花园里消食散步,爷爷散步到他们附近了,他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她头皮都要炸开。 眼前的情状,被爷爷看到怎么办? 让爷爷看到她几乎被哥哥抵在墙上,她手被反剪在背后,姿态亲密,他上半身稍稍和她分开,可下半身...几乎紧紧黏在一起,他的腿以强硬的姿态挤进她双腿中,甚至,他的手还放在...她詾口。 她怎么能让爷爷看见? 她眉目间的刚烈,全部都化成了恐惧,不由得低声恳求起来: “求你了,哥哥,求求你...爷爷快过来了。” “求你放过我...” 她眼底的惊恐是实打实的,像被噩梦吓坏了的小孩。 然而,裴湛宁不为所动。她一挣扎,只会发出更大的声响。 明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惊慌、紧急、害怕哥哥身上一阵阵侵袭过来的热意、他对她的强制、拉满的禁忌感和道。德沦。丧感织在一起,在这关键时刻,让她涌起一种发痒发虚的感觉,似便溺又非便溺,她快哭了,觉得很丢脸。 她绝望地想,要不就这样,让她和哥哥在爷爷的雷霆怒火中死去。 就让他们做一对不知廉耻的野鸳鸯。 然而,就当明徽心中升起一股引颈就戮的勇气时,裴湛宁睇见她眼底生出的绝望,咬了咬牙,攥着她手腕将她拉紧,揽住她腰,半拖半抱地把她抱到山石深处。 明徽不可置信,她抬眸,撞进他幽深不明的视线里。 最后一刻,哥哥重新成为她可以依靠的稻草。 裴湛宁摁住她后颈,唇落了下来,深吻。 明徽猛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哥哥明目张胆地突破了界限。明明知道是兄妹,可他还是强吻她,甚至掌心放在她小腹上,不住地轻抚。 她想躲,裴湛宁却在她耳边慢声: “躲我?我现在就把爷爷引过来。”他就这样肆意地捏住了她的把柄。 吓得明徽不敢再躲,只好乖乖就范,被他撬开齿关,衔着她粉红的丁香舌,不住地吸咬。 山石外,仍是爷爷脚步踏上落叶的声音,而山石内,她却被哥哥摁着后颈深吻,他的长腿深深抵进她膝盖中。这般前后夹击,明徽觉得自己快要发疯,灵魂悬溺在半空。 世界被割裂了。 如果爷爷走过来,那怎么办? 明徽屏住呼吸,听见爷爷的嗓音,含着纳闷: “奇了怪了,刚刚这儿有响动。阿桂,你听见没?” 名叫阿桂的年轻仆人,恭谨回答:“老爷,我也听到了。” “那我们走过去看看。” 裴伯礼说着,就要往假山石这儿过来。听见爷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明徽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她觉得这次铁定逃不掉了。 可裴湛宁却很淡定。她往后想避开他的吻,他不给,摁紧了她的后颈,狠狠亲吻,她甚至能听到唇舌纠缠间细密的吮啧声。 爷爷的脚步踏破落叶,近在咫尺。 眼泪控制不住地在她脸上肆意横流,裴湛宁轻舔着,将她眼泪卷到舌尖。 “别怕。”他还有闲心安慰她。 可她怎么能不怕? 明徽已经闭上了眼,像刑场上处以死刑的罪犯,静静等待断头铡刀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假山石里蹦跳出一只小黑猫。小猫肥圆的身子异常灵活,缠住了裴伯礼的裤脚,长长的尾巴像个毛刷子,不住地刷着他的脚踝。 “是你啊,扑满。” 裴伯礼恍然大悟,乐呵呵地笑了。 他低头想去摸一把猫背,扑满转了个身,朝远离假山石的方向跑,跑到了砾石小径上,朝老人家摇了摇尾巴。 “调皮!跟佑佑似的。”裴伯礼跟在小猫身后,远离了山石。 他只知道这猫是裴湛宁养的,并不知道扑满和明徽的关系。 既然是好大孙佑佑养的猫,他便也“爱屋及猫”,时不时用按。摩。棒逗下这只小猫。 扑满也是通灵性的,若是爷爷上了三楼,它便乖乖蹲在窝里,绝不按响按钮叫明徽“妈妈”。 阿桂赶紧过来搀扶裴伯礼:“老爷,您慢些。” 裴伯礼把扑满捞进怀里抱着,点了点它的圆脑壳,失笑道:“原来是你这只胖猫躲在那,大晚上鬼鬼祟祟。” “...” 阿桂狐疑地朝假山石看了眼。 假山石掩映在丹桂树下,影影绰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山石里,听着爷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明徽的理智和呼吸终于归位。带一点羞恼的,她赶紧推开裴湛宁,只觉得自己唇上火辣辣地疼,想来是被他吮破皮了。 可这位始作俑者却慢条斯理地用长指揩拭着湿渍,哑声:“滋味真不错。” 明徽心头一哽。 她知道这是哥哥的怒火。可她能怎么办呢?她选择了隐瞒他,就只有承受这一后果,并尽量装出乖训的样子来。 今日的吻,只是意外。明明知道哥哥对她心怀鬼胎,可明徽还在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地和他做兄妹,也只能自欺欺人。 估摸着裴伯礼和阿桂走远了,两人才从栖身的假山石里走出。 明徽走出石壁深处,被夜晚清风一吹,才发觉自己额头、颈窝、背心处,热热地窝了一层细汗,被风一吹又好凉。 她腿还软着,只能扶着假山石,回忆起方才又急又怕又羞又恼简直要晕厥过去的一幕,十分怀疑裴湛宁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让她急,让她绝望,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肯伸出援手。 譬如此刻,他冷淡瞥她一眼,说:“我刚还以为,把你吓尿了。” “...” 的确,她刚刚紧张得险些便溺出来,但那种紧张感,好似肌肉jinjin收缩,像她要高了,于道德的禁忌里夹杂着沦丧的快感,竟也快美难言。 她疑心自己内裤又shi透,很懊恼,懊恼裴湛宁总是如此轻而易举地掌控她的开关。 “吓人很好玩么?”她生气地质问。 裴湛宁板着脸: “不好玩,吓你比较好玩。” “你这个...疯子!”明徽忍无可忍地骂出声。 他冷笑:“你怀了孕,肚子里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你叫我怎么不发疯?” 说这话时,他眼眸猩红。 昏惨惨的路灯光线,从他身后斜斜打过来,将他清晰的轮廓掩藏在夜色之中。 明徽被他骇住,说不出话。眼前的哥哥,好像神坛上供奉、却又被砸下地的神像,一整个地碎了。 他连声音都很低,很哑。 “赵曦和知道你怀孕了吗?” “他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 明徽说。这部分她与赵曦和商议过,决定照实说。谎言,总是半真半假,八分真、两分假的最高明。 “你怎么和他说的?”裴湛宁眉毛一挑。 “就说我怀孕了,还能怎么说。” “那他知不知道,你在建档立卡上没写他的名字?”他步步紧逼。 “知道,我和他之前吵架冷战了,所以才没填他名字。” 明徽说得很小心,同时暗暗心惊于他的缜密。 这些微末细节,她虽然同赵曦和讨论过,但讨论得不够细致,她怕多说几句就露馅。 “你们为什么吵架、冷战?”他问。 “...”明徽有些卡壳,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一细节,恰好是她和赵曦和没商量过的。而赵曦和与她都是脾气极好的人,他们能有什么理由吵架?要给出怎样的答案,哥哥才不会怀疑? 她脑筋飞速运转,终于扯出一个理由:“因为...因为他知道了那天晚上...我和你...” 她说得隐晦,但裴湛宁却听得懂。她指的是裴栖月婚宴当晚,他溜进她酒店,和她春风一度。 裴湛宁扯了扯唇角:“哦?这么说,他知道我们一夜zuo了五次?而且无t、内?” 明徽忍无可忍:“裴湛宁!” “赵曦和堂堂一男的,能忍受这个,也是厉害。要想日子过得好,头上得带点儿绿是吧。”他满不在乎地笑。 世俗意义上,赵曦和这是被绿了。 哥哥说的话实在刺耳。明徽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很光彩?你...你是小三你知不知道?!” 裴湛宁抹着唇角,冷冷:“只怕我想撬墙角,你都不会给我这个资格。” 她毫不掩饰:“对,你知道就好。” 又是一阵长久、令人难堪的沉默。在这场质问和搏斗里,到最后,还是她占了上风。 是他更爱她吧?所以他总是不得已地,一次次做着让步。明徽绝望地想。 只要他不爱她,就能得到解脱了。 裴湛宁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道:“明徽,我再问你一遍——” 他没说完,她都知道他要问什么,他定然是想问“孩子是谁的”。 明徽抢在他话头前,低声: “你别问了。我的答案还和...刚才一样。” 她实在说不出“孩子是赵曦和的”,便回答得很笼统。 但这笼统,已足够像一把割肉的钝刀,明徽不敢看他,只模糊感觉到,和她肩并肩站着的哥哥,霎时像被抽走了灵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这样的他,令她害怕。 明徽鼓起勇气,用小指碰碰他的手掌,如此冰凉。 “哥,我们回家吧。” 裴湛宁却猛地把手往后一收,躲开了她的触碰。 这动作幅度太大,大得让明徽吃惊,心底冒出一个难过的念头: 仅仅是因为她“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哥哥便如此厌恶她,连让她碰一下都不肯了吗? 她不知道,不是他厌恶她。 而是他如笼中困兽,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扑上去将她再度按在石壁,亲吻她啮要她,近乎疯狂地想占有她,在这假山石处就忍不住狠狠要了她...好像这样,就能把她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打下的标记给清除。 裴湛宁痛苦得想嘶吼,但他只是深深看她一眼,旋即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飞快地奔去了。 “哥...” 明徽紧走了一段路,想追上他,却只见裴湛宁问门卫要回了车钥匙,跳进车里。旋即,那辆镍黑锃亮的劳斯莱斯,真成了黑夜中的幻影,“嗡”地一下脱缰般离去。 车速快得吓人。 明徽怀疑,碰上交警,他会被一次性扣完驾照上的12分,并处以驾照没收。 她忧心忡忡,拿出手机拨他电话,没想几声就被他摁断。 她再拨,他再摁断。 明徽彻底没辙了。恰好这时爷爷久久等她回家等不到,又拨电话给她。明徽应付完爷爷的电话,只好往老宅赶。 期间,她路过那片鸢尾花田。正值花季的鸢尾花,烂漫漂亮得令人心惊,藏在花蕊深处的一只只眼睛,都显露了出来,黄紫色的亮斑闪烁,在昏黄的路灯下注视着她,好似在无声谴责: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伤害一个深深爱着她的人? 为什么要隐瞒? 明徽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多看,飞速地绕开花田,跑回了家。 芸姨给她热好的饭菜,她吃得心不在焉。 裴湛宁他...到底要去干嘛?极速飙车发泄? 要不说她和哥哥心有灵犀、没有血缘胜似有血缘呢?明徽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而且她觉得这念头很准: 哥哥他,不会是去找赵曦和了吧? 想到这里,她赶紧给赵曦和发去消息: 「曦和,刚才我哥突然出门了,我想他定然是去找你对质了,你记得我们今天下午对好的话术,小心别漏出破绽。」 她努力回忆着方才裴湛宁对她的那场逼问,将小细节全部发过去给赵曦和,并特别强调: 「他问我为什么在孕妇建档立卡上没写你名字,我说因为我们在吵架、冷战。理由是你知道了那晚上他到酒店找我。」 「你千万小心,他会用话术诈你。」 ----------------------- 作者有话说:扑满:快夸我!是我把爷爷引走了。 嫣嫣:扑满宝宝真棒,嗯嘛嗯嘛,给妈妈亲一下。 佑哥:夸不起来,你爹人都炸了。 嫣:哥哥你耍流氓,动手动脚 佑:嫣嫣,是你自己抵不住。 嫣嫣紧急和日光核对剧本中这几天南很忙存稿都是放在存稿箱更新嘟,昨晚上宝宝们都嫌少今天给大家多更点 第39章 羞晕 第39章 羞晕 晚上九点, 赵曦和开着一辆迈巴赫s680,从赵氏大楼离开。 他平日里住在和水公馆,一处近郊的高档住宅别墅区。 从主路到延伸到和水公馆的岔路, 路灯明亮,却极少有车经过。 遇到一个红绿灯, 即便是深夜, 即便四周只有他一个人、一辆车,红灯很漫长,但赵曦和还是脚踩刹车, 拉起电子手刹,等到绿灯亮起时, 才原地启动。 赵家的男人都这样, 他们克己复礼, 尊重规则, 讲究“慎独”。 这一切又以赵曦和的小叔赵谦阁为其中翘楚。 赵曦和打右转向灯,方向盘向右,车速稳健。 谁知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从左侧车身后斜冲出,硬生生将迈巴赫逼向右侧路桩,车身和水泥路桩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而劳斯劳斯的车头也撞向迈巴赫车身, 险险擦着过去,将车身撞出凹坑。 赵曦和又急又气。 他平素涵养很好, 这下却只想骂人。 这辆劳斯莱斯不要命了吗?简直是两败俱伤般的撞法,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不得不说, 劳斯来斯车主也炫技了,堪堪保持着一种将两车撞烂、人又毫发无损的状态。 赵曦和简直以为是自己仇家找上门了,但他也没给自己在生意场上树仇敌啊? 他烦躁地解开安全带, 恰巧这时手机屏幕响起,他瞧了一眼,看见明徽发来的消息。 霎时,赵曦和心知肚明。 他没在生意场上树敌,却在情场上树了劲敌。 赵曦和迅速浏览了一遍,把要点记住,这才摁熄手机屏幕,钻出驾驶室,正了正领带。 那边,裴湛宁也同时钻出驾驶室。 他快步走向迈巴赫,伸手揪住了赵曦和的领带,颊边一块肌肉隐隐跳动,人看着要疯了,嗓音却无比镇静: “赵曦和,我真不知道你还有替别人养孩子的爱好。”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说。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车架桥下的树林里,隐隐传来几声蛙叫,聒噪。 赵曦和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明徽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裴湛宁语气笃定。 “...” 赵曦和沉默,目光逐一扫过,但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想,裴湛宁装得可真像啊,如果不是明徽及时提醒,他还真以为裴湛宁知晓了全局,他要是顺着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指不定口供就和明徽的对不上了,就全军覆没。 他很淡然,把裴湛宁揪着他领带的手拿开。 裴湛宁也放开了。 赵曦和笑。 “我当然知道她怀孕了,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我想,我未婚妻怀孕一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告诉我。” 他知道挑什么字眼能刺痛裴湛宁。 “亲口告诉”、“未婚妻”、“外人”、赵曦和就是要处处彰显,如今他才是和明徽最亲密的男人,她未来的丈夫。 果真,裴湛宁狭长的眼睛眯起,其中有针刺般的痛苦,一闪而过。 看到他痛苦,赵曦和觉得痛快;他就是想刺痛裴湛宁。 赵曦和一直认为,在省委大院里,只有他和裴湛宁不是正常人。 他因为骨肉瘤而失去左小腿,裴湛宁有高功能自闭症。 可是,裴湛宁其实是误诊,他并没有什么自闭症。 裴湛宁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他什么都拥有,他甚至还拥有明徽的爱。 赵曦和想,我可真嫉妒他。 裴湛宁的确被刺痛了,但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脸重新覆上一层冷若冰霜的面具,用有如通知般的语气告知赵曦和: “孩子确实不是你的。” 赵曦和当然知道这点。 他和明徽连肌肤之亲都没有,又怎会生出孩子?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徽如今愿意承认他是孩子父亲。 赵曦和装出一副诧异神情:“孩子不是我的,难道还能是你的?” “没错。”裴湛宁承认得大言不惭。 “明徽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赵曦和长笑一声,反手揪住裴湛宁的衬衫领,咬着牙道: “所以裴栖月结婚那晚,你用我爷爷情况危急为借口,把我调开,然后趁着送她回酒店的机会,对她行不轨之事?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 睡别人的女朋友,很好玩吗?你真是欺负到我头上了。她是我女朋友,我是她男人,我们四个多月前才在一起的!” 赵曦和是真动怒了。 他不怨明徽,但他怨裴湛宁。 他恨裴湛宁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至今仍占据着明徽的心智,让他始终进不了她心里。 裴湛宁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睡她,对她做那种事? 赵曦和再也忍不住,屈起手肘,就着裴湛宁的右脸就是一拳。 裴湛宁唇角破了,血流进他嘴里,他品尝到血腥味,但他依旧笑得满不在乎,被路边惨白的灯光一映,脸上一道小伤竟让他多了几分战损的破碎美和癫狂美。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她的男人,那你做了什么?你连她去做人流手术都不知道,你竟然敢让她怀孕。” 裴湛宁嗓音陡然冷厉起来:“这就是你说的,你是她男人。”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连避孕药都不让她碰?她跟着你,就学会吃药避孕了。” 毫不客气地,裴湛宁也当胸还了赵曦和一拳。 赵曦和闷哼一声,心口闷痛,可心底却是畅快的。 被裴湛宁误以为他和明徽有肌肤之亲,确实让他畅快。 他揉了下胸口,强行挤出一缕笑容: “大舅哥,你终于肯承认孩子是我的了?” 裴湛宁不理他,另起一个话头: “你和我妹妹四个月前才在一起。但我五年前就和她在一起了。从她到我家来,我就和她在一起了。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那她这次回国,就还是我的,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赵曦和脸色一变: “你就没考虑过你们家里?裴家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 “家里人是什么意见,我不在乎,但她在乎。不然,我早就罔顾人。伦了。” 裴湛宁抹了抹唇角。 言下之意就是,因为明徽在乎,所以他也“爱屋及乌”地在乎她所在乎的。 这也是为何,他至今还忍受着只和她做兄妹,没有再进一步。 爱是克制吗? 或许是吧。 “你...你这个疯子。”赵曦和惊骇,脱口而出。 在厌恶、怨恨裴湛宁同时,他又情不自禁地对裴湛宁多了几分难言的钦佩。 一个男人,能这般罔顾世俗,肆意妄为,作为同类很难不钦佩。 “这句话,她也和我说过。”裴湛宁嗓音多了几分苦涩,他笑起来,有点渗人: “你和她,还真是心有灵犀。” “...” 没等赵曦和再说什么,裴湛宁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孩子是你的,那她之前为什么决定做人流手术?为什么决定留下孩子后,建档立卡不填你的名字?难不成她怀你的孩子,也需如此躲藏?” 赵曦和脑筋飞速运转。 他不得不惊叹于裴湛宁于细微处的敏锐,如果不是明徽足够了解他,及早和他对好口供,恐怕早已错漏百出: “实不相瞒,因为你和她纠缠不清,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分过一次手。她怀孕,也就没告诉我,昨天她舍不得孩子,打算把孩子留下,但还和我怄着气,所以建档立卡上也没将我作为孩儿父亲的身份填进去。” 赵曦和微微一笑:如今,我们已经说开了,再无嫌隙。” “大舅哥,”他着意将语气咬得很重,温声:“很快我会上门,向裴家求娶她为妻。届时,还望你这个大舅哥,能高抬贵手。您就别抢我的人了。” 结婚。 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一定会结婚的。 裴湛宁舌尖舔了舔牙齿,硬生生把那句“你们结不成婚”给吞回去,只道: “我抢你的人?明明是你抢我的。” 一字一句地,他说:“明徽几乎是我一手养大、一手教大的妹妹,你说,她是谁的?” “...” 这一刻,赵曦和也被他逼问得无言以对。 的确,明徽身上每一个他所喜欢的品质,她的冷淡而有分寸、她的骄傲和清高、她臻于至善的艺术审美、她的聪慧和会思考、她的情绪稳定... 她的强大和独立,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裴湛宁的参与和塑造。 “不光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很久了。”赵曦和不甘示弱,他盯视着裴湛宁: “从她第一次来到省委大院,在白杨树后面,我被她看见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喜欢她了。” “那就走着瞧。”裴湛宁最后说,“你抢不过我。” - 这天,一直到深夜,裴湛宁都没回老宅。 明徽心底深深牵挂着他,辗转难眠。 夜深了又深,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雨滴砸在香泡树和胡柚树的叶子上,噼里啪啦,像老天爷在用簸箕筛豆子。 又一次,她拨打裴湛宁的电话,无人接听。 雨这样大,哥哥究竟在哪里? 听着窗外密集的雨势,明徽心底烦躁,猛地一个翻身下床。 她想起了那片鸢尾花田。 她明明不是过于伤春悲秋的文艺女子,却莫名想起那句诗“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样大的雨势,裴湛宁栽种的那片鸢尾花,有几株开得亭亭玉立、娇俏可人,怕是被大雨打得七零八落了吧? 她竟然不愿看到鸢尾花香消玉殒。 怀着一种过于文艺的悲伤,她穿上蓝绿孔雀毛狮子头拖鞋,撑开一柄24骨大黑伞,悄悄打开大门,走进了雨幕里。 冰凉的雨滴溅在她脚踝,湿漉漉。 这样黑的夜,明徽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撑着大黑伞走在砾石小径上,走到那片鸢尾花田时,竟看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高瘦的,像立在高岗上一株笔直的树。 这样熟悉的身形,她一眼就认出是他,眼泪“唰”地下来了。 裴湛宁立在鸢尾花田里,在他腿边,同样是一把24骨大黑伞。 几株开得正盛的鸢尾被遮在伞下,娇嫩的花瓣在凉风和暴雨里轻轻摇曳。 它们还是风雨未曾侵蚀过的样子,花瓣长而鬈曲,漂亮极了。 凌晨两点,他们就这样相遇在几株鸢尾花旁。 川端康成说,凌晨四点,我看见海棠花未眠,总觉得这时你应该在我身边。 凌晨两点,鸢尾花亦未眠,他们在彼此身边,无限接近,却也无限遥远。 裴湛宁看见她过来,黑伞遮挡下一张苍白的脸,写满了担忧,凄楚而美丽。 肆意在她脸上流淌的,却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裴湛宁整个人都被打湿了,乌发湿漉漉贴在额前。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曾经骗她说,这不是他种下的鸢尾花。 而今天,他却站在这花田里,为花遮挡风雨。 他的一腔心事,都剖开在她面前了,在他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最为绝望的时刻。 就这么站在鸢尾花田里,为了她喜欢的花不凋零而给它们遮风挡雨,显得那么傻,那么傻。 裴湛宁把地上的雨伞拿起,也将几支开得正盛的鸢尾折断,干脆利落。 明徽看着他的动作,默默无言,两人谁都没说话。 花田里的土很黏,裴湛宁一双蓝白色限量版aj沾了泥,而她的狮头鞋也不例外,狮子眼睛两侧垂下来的流苏脏兮兮。 她踩到洼地里,把脚弄得湿漉漉的。 裴湛宁看不下去了,把鸢尾花交给她,对她矮了矮身,指着自己脊背:“你上来。” 这是要把她背回去。 已经在最重要的事上忤逆了他,明徽不敢再有什么忤逆,乖乖伏到他背上。 他稳稳将她背起。 明徽一手执伞,一手握着鸢尾。 他将她背回老宅,上了门汀,才将她放下,又弯腰给她拿了拖鞋。 即便他在生气,在愤怒,他情绪很不好,但他依旧对她体贴、用心,这是刻印在骨子里的。 明徽穿上拖鞋,瞥见自己的孔雀毛蓝绿虎头鞋沾了泥巴,泥迹印到了苏绣上,不由得一阵心痛,心想,要不丢掉算了。 这双鞋还是高级定制的,她排队才等到一双。 扑满还没睡,这小黑猫也在外头淋得湿漉漉的,毛发成了一绺一绺的蒜瓣。 明徽抱起它,用毛巾给它擦着毛发,手指轻柔地伸进它的耳洞里,轻轻地掏着。 “你也快去洗澡。”明徽对裴湛宁低声。 裴湛宁目光落在她给扑满掏耳朵的手指上。 以前在北城,他淋了雨,她也是这么拿大毛巾兜头裹着他,一点点给他擦干,她指尖抚摩过他耳廓,带起异样的酥麻,两人在白色的大浴巾下对视,他湿透了也要吻她。 只可惜,他现在没有这种待遇了。 “喵喵喵。”扑满似乎也察觉到了它爹地情绪的不对,担忧地叫了两声,琥珀般的大眼睛望过来。 裴湛宁沉默着,先把长颈白色陶瓷净瓶拿过来,接了水,将摘下来的鸢尾花放进去养 浅紫的鸢尾,娇嫩缱绻的花瓣沾满了雨珠,湿漉漉的,被暖玉似的灯光一映,很有几分凄美,若流了泪的仙女。 到底是谁在流泪?谁的心在滴血? 明徽默默无言,望着花瓶里的鸢尾,突然宁愿是自己被淋雨。 就这么怔忡着,扑满从她怀里挣脱,就驱动着四条胖腿儿轻盈地落地,用圆脑壳蹭它爹地的裤腿。 “我都湿完了,别蹭。” 裴湛宁像个想和妻子谈正事儿、又被孩子打扰的不耐烦父亲,捏着小猫后颈把它拎到一边,只看着明徽,突然发问: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孩子一定是赵曦和的?” “...” 冷不丁地,明徽被他问住,不由得一噎。 是啊,她怎么就一定确定呢? 按照常理,一个女人在头天晚上、第二天晚上和两个男人睡过,即便过后几周她肚子大了,也不能确定是哪个男人的精。子让她怀上,只能等孩子生下才知晓。 她说得信誓旦旦,反而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明徽心底暗叫不好,神情却紧紧绷住,不敢露出任何破绽。 他盯着她毫无破绽的脸,舌尖磨了磨牙齿,蓦地笑了,那笑容如刀刃上锋利的寒芒,哑声附在她耳边: “嫣嫣,你说,孩子怎么没有可能是我的?” 隔着真丝女式衬衫,他长指轻掠过她肚皮,带起点点轻颤,明徽不由得头皮发麻。 “一夜五次。咱们这概率还不高?那晚上...我可是都堵着的,不给它流出来。” 其实他那晚并没存着让她怀孕的意思。 只是太生气也太愤怒,愤怒于她被赵曦和得手,所以不肯础来,还想把那些邪恶的,留在她体內。 他离开时,看到点点白泛在靡红的花朵上,那情景绮靡得令人心惊。 他以为她不会怀孕的。 他的嗓音若恶魔低语,骚刮着她耳膜。 偏偏这样涩气的话,他却说得这样正经。明徽头脑里理智的弦“嗡”了一下,脸上现出一种似泣非泣的神情来。 她真受不了哥哥用这种语气说下琉话,让她不自觉地,又... 她很羞愤,觉得自己快成了泉眼。 裴湛宁缓缓研磨她的神情,似乎下定决心要把她理智的弦绷断一般,长指打着圈儿抚上她肚皮,哑声: “难道我的jing子,不比他的强壮?” “我的本钱不比姓赵的的更足?” jing子强壮,本钱足。 这些词汇,让明徽简直想羞晕过去。 哥哥说他本钱足,话里话外不就是说他那啥的能力好? ----------------------- 作者有话说:完了,以后南再也不能直视“本钱”这个词了有佑哥这么用这个词的么? 佑哥:这本来就是事实。 嫣嫣:我很想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佑哥:不知道是吧,今晚让你知道一下。 嫣嫣:不要! 佑哥:那不用等到今晚了,就现在。 扑满:少猫不宜,赶紧溜走。 嫣嫣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身体很诚实,嘿嘿。 第40章 冷战 第40章 冷战 哥哥说他本钱足, 话里话外不就是说他那啥的能力好,荷尔蒙生育力强。 更可恨的是,她会忍不住顺着着哥哥的话去联想。 饶是她没有尝过别的男人, 没有得对比,也知道裴湛宁的本钱有多足。 徂长翘, ying度和屴度都很行, 不然也不会每次都磨得她想死过去了,泪眼汪汪地求他饶过。 “你也很喜欢吧?都不舍得它础...”裴湛宁盯着她耳尖漫起的绯红,下定论。 “你...你住嘴, 不许再说!” 她慌乱地打断他,绝望地发现, 裴湛宁的目的达成了, 他成功搅乱了她的思绪, 甚至在某刻, 让她想和盘托出。 就连她的嗓音都出卖了她,颤颤的,袅袅如残音,可不就像那晚上她被他挵到死去活来? 她逼迫自己清醒,明明脸颊泛起玫瑰般的红晕,却睁着黑白分明的眸, 清凌凌道: “你说这些细节是想激我?就非逼我把我和赵曦和之间的细节说出来,来证明孩子是他的?” 她指的是, 她和赵曦和“造人”的细节。 她得装作有,她可以编造, 但她不想编,只想笼统地带过,让哥哥不再追究。 她不想刺激哥哥。 然而她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这本身就是一种刺激。 “哥,你真无聊。” “...” 面对她的指责,裴湛宁双手插在裤腰带里,无动于衷。必要的时候,他脸皮可以很厚,只要达到目的就成。 然而他不说话也有一种压迫感。明徽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又深吸一口气,缓声: “我们不要再说了。你去洗澡吧,你浑身都被雨淋湿了。” “以后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没意义。” 她摆明了是不想再和他说下去。 裴湛宁使用激将法无果,便见好就收,回房间拿了睡衣,这才钻进浴室,拧开莲蓬头。 在这期间,扑满一直追在裴湛宁脚边。扑满感受得到爹地强烈散发的情绪,想给它爹地一点安慰,然而裴湛宁连逗逗小猫的心思都没有,把扑满关在浴室门外。 “哧哧!”扑满深深打了个鼻息,翻了个白眼,气气地回窝蹲着去了。 明徽望着磨砂玻璃的浴室门,里头升起袅袅的白色雾气。等哥哥终于不拿那些疯话刺激她了,她又心疼起他来。 她多么想安慰裴湛宁,可她又能拿什么安慰他呢? 她才是那个带给他最多伤害的人。 明徽叹了口气,满怀心事地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她看见那双沾了泥巴的蓝绿孔雀毛狮子头拖鞋,被刷洗得干干净净,鞋缝里一丝泥垢也无,正好端端地晾在露台扶手上,散发着清新的皂角香气。 清晨稀薄的阳光晒着鞋面,等着把孔雀毛晒得舒展、蓬松。 不用说,这鞋子一定是裴湛宁替她刷干净的。 明徽摸着鞋头上狮子的耳朵,一阵黯然。 她给了哥哥恍如致命般的一击,而哥哥回给她的,却是这个。 她振作起精神,打算无论如何,要好好和哥哥说话。自从她怀孕的消息被哥哥知道后,他们总是爆发火药味极浓的争吵。 可裴湛宁出了客厅,只冷淡地瞟了她一眼,弯腰把扑满的自动喂食器给加满猫粮后,就转身进浴室洗漱、随后出门。 他冷淡的一眼,让她一声“哥”卡在喉咙,叫出来叫不得,想咽回去,也咽不得。 晚上裴湛宁回来,看到她用小黄鸭漏食器逗扑满,也没和她说话。 明徽琢磨着,回过劲儿来:难不成裴湛宁在跟她冷战?因为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在冷战? 就连扑满,也察觉到它“霸霸麻麻”的不对劲儿了。 以往它麻麻给它按漏食器里的小肉干吃时,它霸霸都会凑过来,要么看着麻麻、要么握一握它的山竹爪子,现在麻麻和霸霸都是分开逗它玩儿了。 扑满不开心,它就要霸霸麻麻一块陪它玩儿! 可恶,两脚兽们为什么天天有生不完的气? 明徽把扑满抱回房间玩,撸了一会扑满的猫毛,电脑上有客人发消息过来,她赶紧对接、沟通,忽而感到袖口一阵发紧,低头一看,是扑满用尖尖的牙齿叼她袖口,示意她往外走。 她竖起耳朵一听,门外有脚步声,是裴湛宁的。 明徽明白过来,这是扑满让她出门找他。 霎时,明徽好气又好笑,戳戳小猫的圆脑壳: “你要找你爹...你舅舅就自己去找呀。” 既然是冷战,明徽不打算低头。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委屈。 如果那晚…没有他强硬闯进酒店,强吻她,脫她衣裳,哪里会有如今遭遇的一切?她自个儿还怀着宝宝,个中艰辛无人可诉说。 “喵喵喵、喵喵喵。” 扑满叫得很激烈,提出反对意见。显然这家伙非要它麻麻出去找霸霸。 明徽把她袖子从扑满的牙齿间扯出来,嘟哝:“臭扑满,臭猫猫,你别咬我袖子啦,这是真丝的,咬烂了你要赔我的。” “...” “熊孩子,去去去,去找你爹...你舅舅吧。麻麻不要你了,把你赶出家门。” 终于,当扑满爬到键盘上,摁出一段胡乱字母时,明徽托住扑满的小肚子,抱着它,把它揪到门外。 她推开半掩的房门,恰好看到倚在门口的裴湛宁。 两人四目相对,明徽疑心刚刚她和扑满的对话被他一字不漏地听走了,脸一红。 她原本想开口说话,但看到裴湛宁还是拽着一张脸,连句话也不说,她也生气了,赌气般想: 冷战吧,冷战吧,我就看你能不理我多久。 所以她把房门掩上了。 在房间里工作没多久,她又听到扑满按铃: “爸爸。” “爸爸。” “爸爸。” “不开心。” “不开心。” “不开心。” 连起来就是“爸爸不开心。” 明徽在房间里听到,原本伤感的心情退了几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合着裴湛宁这几天臭脸,连扑满都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客厅里。 裴湛宁倾身,把扑满从猫按钮上拎起来,抖抖它的黑山竹小爪子,没好气道: “停,别按了,你这个逆子。” “你很烦你知不知道?” “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 扑满伸长爪子,又顽强地按了几下按钮,最终被它爹掐着后颈拎走了。 明徽听着客厅的动静,心底暗暗不爽:好你个哥哥,跟扑满说话都不和我说是吧? 看你能和我“冷”多久。 - 又过了几天,到了周末。 一大清早,芸姨让人去广荣楼订回来叉烧肠粉、粉果、虾饺和豆豉汁凤爪、红米肠、糯米鸡等,盛在一只只竹篾蒸笼里,底下用烫水煨着; 盛红米肠的竹篾蒸笼歪了,她理理好正; 这时裴伯礼胳膊肘底下夹着份报纸过来了,在主桌位置坐下。 芸姨看见裴湛宁懒散窝坐在沙发上,手指抻得长长的在刷手机,便道: “佑佑,早餐弄好了,你上楼去叫你妹妹下来吃。” “她自己会下来。” 裴湛宁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 这两日,他去了趟阳城,托郭森的关系,把明徽在流产手术期间接触过的医生全都问了一遍。 特别是明徽当时的主刀医生张梅。 美丽漂亮,又独自来做流产手术的女人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张梅医生回忆,明徽当时做手术的意愿很坚决,后来态度转变决定不做手术也很坚定。 但她十分谨慎,具体的同房日期,孩子父亲的任何信息都没透露,所以张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调查到这儿,所有的消息都断了。还是无法确认明徽腹中孩子的生父身份。 这也是裴湛宁这几日脸色臭的来源。 芸姨惊诧地抬头,看见裴湛宁下巴上点点青色的胡茬,更觉诧异。 这几天...佑佑怎的如此颓废? 显然,裴伯礼也觉得他孙儿很颓废,不满道: “你这几天都怎么了?跟把懒骨头似的,拿出点精气神来。” 裴湛宁:“这是家里,不是军营,又不是要站军姿。” “...说什么,你好歹还是我孙子,就不能身先士卒?” 裴伯礼鼻息喷出两股气。 这两天,他看他这大孙子,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 不是嫌裴湛宁“怎么下班回来一句话都不说”,就是嫌他“怎么又黑着个脸”,“吃完饭就钻回自己房间”; 他训斥裴湛宁,可后者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裴伯礼郁闷得只能私下里跟芸姨、瑞伯吐槽:“你们听说过有人28岁来叛逆期的么?” “我看湛宁小子是叛逆期到了,天天气我这把老骨头。” 芸姨看出点端倪,心知定然是裴湛宁和明徽私底下起了什么摩擦,面上又只能安慰道: “现在年轻人啊,都和佑佑一个死样儿。他不是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咱这些老骨头就眼不见心为净。” 裴伯礼冷笑:“呵呵,他就跟原子弹似的,哪天炸出点大逆不道的事,能把咱都炸飞。” 爷孙俩正摩擦着,那头楼梯上,兰嫂去把明徽叫下来了。 明徽刚起床不久,这几天,她变得十分嗜睡。 她外头罩了一件花草刺绣开襟复古明黄睡袍,头发慵懒地披在脑后,有如十九世纪的贵族大小姐。 “爷爷,早。芸姨,早,瑞伯早。” 明徽和客厅里所有人打了一圈招呼,唯独掠过了小叶桢楠长桌边的裴湛宁。 芸姨笑眯眯回她一句“嫣嫣早”,又凑到她身边,试探道: “你知道你哥这几天怎么了吗?是不是他工作不顺利?” “不管他,他当全世界都欠他呢。”明徽还和哥哥冷战着,对他没好气,轻飘飘地回。 但看见芸姨担忧的神色,她于心不忍,又软声: “芸姨,您别担心,我哥精神不济,过一阵子就好了。” “但愿...” 芸姨摸不清这俩孩子间到底怎么了,只能叹气。 明徽慢吞吞地在她惯常坐的位置坐下。 到了周末,做儿孙的惯例要抽时间陪陪老人,所以明徽和裴湛宁吃完早餐后没忙别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芸姨打开一个红色礼盒,掏出几个新奇士橙。 橙子饱满的皮红彤彤,捏在手里,像捏着一轮太阳。 “国税局老张送的,再不吃皮都皱巴了,你们快消灭掉。” 说着,她把橙子堆到果篮里,果篮恰好放在裴湛宁面前。 明徽见状,想起方才在餐桌上,裴湛宁眼睁睁看着她夹不到豉油凤爪,也没帮她夹。 鬼使神差般,她开口:“哥,我要吃橙子。” 空气静默了两秒。 明徽赌的就是,他不会在爷爷面前公然和她冷脸。 不和我说话是吧?我让你不得不说。 果真,裴湛宁没好气道: “你自己没手?” 裴伯礼翻报纸的动作慢了,从报纸后探出戴着老花镜的脑袋,不满地看着裴湛宁,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样和妹妹说话”? “哥,可是水果刀和小砧板都在你那边。” 明徽撅唇。 “...” 裴湛宁深看她一眼,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但还是拿起水果刀,在一果篮橙子里,挑了最大最圆最红那只,对橙子开膛破肚。 他漂亮的手指,切出的橘瓣也均匀漂亮。切完用小碟子装了,递到她那边,嘴里吐出一句: “你个小吃货。” ----------------------- 作者有话说:佑哥:一想到这孩子怎么来的我就生气。 日光哥:这句话该给我说。 嫣嫣:哥哥生气我挑衅我撒娇 佑:...服了你了。 爷爷那句“呵呵,他就跟原子弹似的,哪天炸出点大逆不道的事,能把咱都炸飞。” 爷爷神预言了。 佑哥虽然生气臭脸但还是要给嫣嫣洗鞋子给嫣嫣切橙子,哈哈哈哈。 这章有点短不好断章,宝宝们别伤心,明天更个长点的。 第41章 媚态 第41章 媚态 “...” 这句话被他说的拽不拽, 甜不甜的,还有点小宠溺,明徽没法接话了, 只能闭嘴吃橙子。 倒是裴伯礼听不出言外之意,替明徽打抱不平起来: “吃个橙子而已, 嫣嫣还被你扣帽子。” 恰好这时, 裴湛宁切好了第二个橙子,递一瓣到老人家干瘪的嘴边: “吃吧您,橙子甜, 可以好好堵您的嘴。” 他把一小碟橙子放到爷爷手边。 “...” 裴伯礼没说什么,嘴巴蠕动着, 把橙瓣吃了, 脸上皱纹舒展成了笑纹。 明徽仔细观察, 只见爷爷的情绪都被他大孙子牵扯着, 裴湛宁恢复点生机活力,爷爷便也笑颜舒展。 爷爷...是真的很爱裴湛宁啊。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把她和裴湛宁的事情摊开和爷爷讲。 但当下,她又好庆幸,没有破坏哥哥在爷爷心目中的形象。 如果让爷爷知道一切,爷爷会不会雷霆大怒, 骂裴湛宁违背人。伦? 裴伯礼吃完橙子,似想起什么, 对明徽道: “嫣嫣,最近怎么都不见曦和这小子来找你?” 气氛刚有所缓和便听到赵曦和的名字, 明徽用余光瞟了裴湛宁一眼。 只见他仍低头切橙子,仿佛漠不关心,可他唇线抿直, 连手速都慢了下来。 “他找呀。我们前几天刚吃过饭。”明徽道。 其实,这几天赵曦和都有和她商量,他想上门向爷爷告知怀孕一事,只是她还不愿意,便一天推一天,不让他来。 “嫣嫣,那你下次见他,再喊他来吃饭。年轻人,不要怕见女方长辈。” 裴伯礼语重心长。 “是,爷爷。” 明徽乖乖受训,心想赵曦和可没有害怕见长辈,他乐意得很。 没过一会儿,裴伯礼接到二儿子裴勋的电话。 裴勋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裴书霖回家了。 那个大逆不道、交了个男朋友的二孙儿回来了。 裴勋在电话里满口保证: “爸,我已经把书霖教好了,把他思想扭正,他以后改邪归正,找个好姑娘成家立业...” “你们总算做了件对的事。”裴伯礼嘉许不已,“书霖是要好好教育。” “爸,我和阿媛这就带书霖过去,书霖许久不见您,也想您了,等见了面您再好好教育他。” “成。” 明徽听着话筒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不禁担心: 裴书霖的性向...真的能扭转过来吗? 一个小时后,裴勋和盛媛带着儿子过来了。 裴书霖被父母夹在中间,白净文弱,眼睛通红微肿,显然刚撕心裂肺地大吵大闹过一场。 “书霖,来,跟爷爷坐坐。”裴伯礼面色和缓,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裴书霖毕竟是他的二孙儿,他如何不疼爱? 只要孩子把路走正回来,他就真心接纳。 “前几天你宋伯伯送了一副字画过来,是李雪涛的真迹,我在柜子里收着,待会给你拿回去。”裴伯礼说。 裴书霖爱好书法,喜欢瞻仰名家真迹,他这个做爷爷的都悉心记着。 听了爷爷的话,裴书霖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脸色挣扎。 盛媛见状,在一边“趁热打铁”: “书霖啊,你瞧你爷爷多想着你,你快和他老人家保证,此后再也不走那邪路了。” 在宗族礼法方面,裴伯礼思想仍停留在他年轻时期,所以他真心认为裴书霖是走了邪路; 裴勋、盛媛夫妇未必认为“同。性。恋”就是走了邪路,但为了讨好老爷子,他们会把儿子扭成老爷子喜欢的模样。 绝望之下,裴书霖蓦地脱口而出:“那不是邪路。爸、妈,爷爷,我和david是真心相爱的..” “放肆!” 裴伯礼满心以为孙儿已经改邪归正,不曾想等来的竟是裴书霖如绝唱般的宣言。 盛怒之下,他一气把仙鹤将军杯往地上一掼,“豁朗”一声,价值上百万的杯子四分五裂,碎瓷溅在地上; 裴伯礼花白的头发如钢针般倒竖,连鼻息都在喷火,眼睛里满是怒意、悲愤和恨铁不成钢。 谁不害怕盛怒之下的裴伯礼? 屋子里的佣人,悄悄地躲了出去; 裴书霖一个腿颤,直接跪倒; 盛媛忍不住往裴勋身后躲;就连明徽,都头皮发紧,手指颤抖。 越是慈祥和蔼的人,发起怒来就愈是可怖。 明徽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不知他日,直面裴伯礼怒火的,会不会是她和裴湛宁? 她觉得自己该出来劝一句,但她很害怕,她大气不敢出。 “书霖,我再问你一句,你走不走正路?” 裴伯礼强忍怒火,嗓音嘶哑。 裴书霖蠕动两下嘴唇,极力想要为自己辩护,可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你说!”裴伯礼狠狠拍了下茶几。 茶几上,乾隆年监制的粉青釉荸荠瓶里养了两朵粉白狮菊,缱绻娇长的花瓣瑟瑟地发起抖来。 场面无比胶着,难以收场。 “既然理念不合,就各过各的。” 这时,一个清越低沉的嗓音响起,来自裴湛宁。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裴书霖面前。 裴书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湛宁。明徽也是,手指捂住唇,就震惊地看着哥哥走进风暴中心。 在所有人都不敢发声之际,唯独他站出来了。 而爷爷正在气头上,裴湛宁这一举动无异于在捋虎须,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裴伯礼怒目向裴湛宁:“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性向是天生的。裴书霖内心承受的不比你们少。”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说。 场面无比胶着,空气像灌满了胶水分子,黏稠。 “你给我说清楚,你也认为,书霖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事儿是对的?” 裴伯礼高声,眉头如黄河凸岸般皱起。 “是。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人。”裴湛宁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书霖做出了他的选择,并为他的选择承担后果。” 得到大哥的支持,裴书霖从怯懦在生出一股勇气,冲口而出道: “对,爷爷,我愿意承担后果,凤麟楼属于我的那份,我不要了,族谱就将我除名,求求您放过我…” 这句话裴书霖早就想说了,他深思熟虑过。 “书霖!” “书霖不要!” 裴勋夫妇大惊失色。 那可是凤麟楼,多少人命里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们…好啊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裴伯礼气到颤声,手指指着两个忤逆的孙儿,干瘦皱巴的手指在抖。 明徽暗暗揪心,真怕老爷子气到血压飙升。 常人应对老爷子的怒火,早就承受不住瑟瑟发抖了,就比如当下打着寒颤的裴书霖。 可裴湛宁态度还是那样,他不偏激,不对抗,不执拗,也不屈服,只温声: “爷爷您说得对,我们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若是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愧对列祖列宗,我也自请出族谱,不再继承股份。” “…” 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哥哥想做什么? 明徽在一旁听着,暗暗心惊。冥冥之中,她有一股悲壮又决绝的预感。 哥哥以后...是不是要将他们的事给捅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 犹如一头毛发根根竖起的雄狮般,裴伯礼震怒,他的老花镜被他随手一摔,金属框架磕在木地板,响声清脆。 “...” 跪倒在地的裴书霖,瘦弱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哭声压抑在喉腔之中。 第41章 媚态(2/4) 第41章 媚态(2/4) “滚出去!”裴伯礼又怒喝一声。 裴湛宁耸了耸肩膀,叹气。 “抱歉,我没能说出您爱听的话。” 即便爷爷朝他发了如此重的火,裴湛宁也没有动情绪,他泰然自若地忍受着这一切。 他上前,弯腰把掉落在地板的老花镜拾起,轻轻放回茶几上。 明徽眼睫盈着泪意,她仍坐在沙发上,可她觉得,她的一颗心又朝裴湛宁奔去了。 那些她想替裴书霖说出口、又迫于害怕未说出口的话,裴湛宁已经说了。 她不敢为了维护家族和睦而站出来,但裴湛宁敢。 她不敢畅所欲言,但裴湛宁敢。 这场闹剧,最终以裴勋战战兢兢上前,劝说老爷子不要动怒、裴伯礼让裴书霖滚回去好好思过、盛媛既心疼又害怕地扶起自己儿子,一家三口离开老宅而结束。 芸姨、瑞伯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客厅,拿了簸箕、扫帚,把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扫起。 裴伯礼躺在沙发上,他头发被阳光一映,花白一片,苍老的纹路刻进肌肤里,松弛了,喉间发出呼哧呼哧如老风箱剧烈拉动的声音。 明徽看着爷爷,心中一片悲凉: 爷爷他,也老了啊。 就这么转瞬间,刚刚还站在兰花博古架旁的裴湛宁不见了。 明徽心中阵阵发紧: 不会刚刚爷爷叫他“滚”,他真滚了吧?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明徽急匆匆地奔出老宅大门,奔过色若橙云的羽毛枫,奔过秾丽娇艳的牡丹花坛,终于在鸢尾花田里看见他。 炽烈的午后阳光里,他提着花洒,喷淋出的水织成一片薄朦朦的雾气。 明徽硬生生止停脚步,一声“哥哥”正要呼出,又被她咽回喉咙里 裴湛宁不是那种会负气离家出走的人,也早过了这年纪。 她只需要知道...知道他在哪里就好。 哥哥现在,也只想和他的鸢尾花田待在一起吧? 就这么望着哥哥伺弄园艺的背影良久,直到他的天蓝色细纹休闲衬衫上,洇出一点薄汗,犹如晨雾打湿了草珠。 明徽站得腿脚都酸软发麻,才转身,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回到三楼房间,她拉开百叶窗,从窗户探头往下望。 这时裴湛宁已经将浇完了水,仰头喝光了一瓶矿泉水,水液顺着他薄唇流下来,连咽喉、锁骨也湿了一片。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和爷爷吵了架,还是因为...因为想到她怀孕、孩子又是赵曦和的事? 他心情这样不好,她多想上去抱抱他,捋着他柔软茂密的短发,和他说“哥哥,还有我”。 可这样不行。 自从她怀孕之后,他们就越来越不会好好沟通了。 明徽心情一阵烦闷悲苦,像看见一袭华美的花鸟屏风上爬了陈年的蚊子血迹,血迹恰好糊在鸟的眉眼,将一整幅屏风都毁了。 她自嘲般想,如果让爷爷知道肚子里这孩子是裴湛宁的,恐怕,面临如此下场的,就不止裴书霖一个了。 她和裴湛宁也会。 好像她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 这时裙摆一紧,她低头一看,看见扑满的大圆脑袋,正拱着她的裙摆。 扑满的大圆眼睛望着她,好似在说“妈妈你不要伤心了。” 明徽叹了口气,将这小胖猫抱起,离开房间到客厅里。 她烦得浑身燥热,可沙发的真皮面是凉的,大腿底侧凉凉地贴上去。 这是她怀孕的第八周。 以往,她都直接把这只小胖猫直接放在小腹上,但现在,她迟疑了下,把扑满放在自己腿上,rua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总觉得骨盆区域又胀又痛,有种疼痛的充盈感。 她往腰后垫了两只羽毛枕,躺靠在沙发上,这样一来,扑满就不适合趴在她腿上了。 扑满轻柔地爬到她胸口,在她肚脐眼上方。 小猫咪的动作,就好像它也知道明徽怀孕了。 明徽捏捏它的大腮帮子,柔声: “扑满,你也知道...麻麻要给你生个小妹妹了吗?” “喵呜喵呜。”扑满叫了两声。 许是她孕期体温偏高的缘故,现在扑满很愿意贴着她。 贴了两下,小猫还拿胖乎乎的、如山竹般的爪子,一下一下地踩着,五爪微张,极有节律。 它恰好踩在她肋骨上了。 明徽被它踩痒了。 她知道连小猫都在哄她,不愿她难过,于是勉强打起精神,装作自己很开心,对扑满笑: “扑满,你现在还踩奶呀?你都是四岁的大猫咪了。” 恰巧这时,裴湛宁新摘了几只鸢尾花上楼。 只见女人慵懒地窝在玫瑰木云朵鎏金沙发上,脸颊莹白如牡丹,恰如藏在乌云中一轮盈月。 她哅口趴着只小猫咪,小猫正用两只前爪交替按在她恟口 她美目合拢,红唇微张,那副沉醉的表情...恰与她某些时刻的媚态重合。 裴湛宁一颗心,骤然快跳了两下。 旋即,他脸色沉下来。 等明徽发现裴湛宁时,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居高临下,一盏花叶铜枝吊灯将他的阴影投下,恰恰好笼住她,有如蜘蛛用网笼住猎物。 明徽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一怔,旋即有些不安。 这种姿势,好似下一秒他欺下来,她简直无法反抗。 她手撑着沙发欲起身,裴湛宁先一步质问: “你让扑满趴你身上做什么?” 他边说着,捏住小猫后颈将它提起来。 猫咪的爪子勾住她衣襟处的真丝,衣服跟着带起,又往回弹; 薄透、而有垂坠质感的布料,掩不住她胸前曲线的娇挺。 察觉到哥哥的视线,明徽羞窘得想掩住自个儿,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眨了眨眼睛,朝茶几看去。 玻璃茶几上,多了几枝蓝色鸢尾。 茎叶断口弥撒着汁液的气味,青碧舒展的尖细长叶里,淡蓝紫的花瓣如烟如雾。 这是哥哥方才从花田里摘回的鸢尾花。 和哥哥冷战了这么久,这么久。她如此难过,可看到哥哥摘上来的花,她突然开心了,没脾气了。 这点开心被她紧紧憋在心底,脸上只气鼓鼓道: “哥,你不和我冷战了?” “谁和你冷战,你当闹小孩脾气么。” 他答得不痛不痒。 “...” 明徽心想,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闹小孩子脾气。 可偏偏也是在闹小孩子脾气的哥哥,在爷爷面前比谁都镇定、成熟。 “哥,你不难过了?”她又问。 “我为什么要难过?”裴湛宁说。 她一怔:“因为...因为你中午的时候,和爷爷吵架了,爷爷说的话...很难听。” 盛怒之下的老人,是很难控制自己言语的。 明徽都不敢将那时的裴伯礼,和平日和蔼慈祥的爷爷联系在一块。 她语气里的关心如此明显,被裴湛宁给捕捉到了。 或许他真的有难过、有无力,可这一瞬,这些难过和无力,竟都被她一句小小的关怀所驱散。 他把头一偏,语气还很拽:“要是因为这种小事都难过,我天天...不得难过死。” “...” 明徽张嘴,却后知后觉地,没有接这句。 这话题很危险。 她要是接下去,这话题指不定就会滑坡到“你带给我的难过可比爷爷大得多得多。” 然后话题,又回到了她怀孕本身。 是,她带给他的难过,让他发疯、失控,一个人把车开出去跑,绕着山跑了那么久那么久,又去鸢尾花田里淋雨。 可她偏偏在这“大难过”面前,安慰不了他。 她又能说什么呢? 无意识地,明徽又把小猫搂了过来,搂在怀里。 第41章 媚态(3/4) 第41章 媚态(3/4) 在扑满的浆糊脑袋里,它认定了给麻麻踩奶会让麻麻开心一些,所以两只黑山竹爪子又律动了起来,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哼唧哼唧”的呼哧声。 裴湛宁再度黑脸,又把小猫给拎起来,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她还一脸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让扑满给你踩奶?” “踩奶”,明明是一个正经词汇,形容小猫咪把前爪放在柔软物体上交替蹬踩,嘴里发出呼噜呼声,神色满足;但从他口中说出,明徽总觉得“此奶”非“彼奶”。 盈涨的两处,蓦然酥痛了下,明徽略感不自然,抓起一只玫瑰抱枕,抱在恟口。 “不是我让,是扑满自己踩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弱弱地说,并把视线投向了罪魁祸猫——被爸爸捏着后颈,正一脸不爽的扑满。 裴湛宁撇着唇角,略显不耐:“扑满可是只公猫,它男的。” 公猫,男的。这性别意味,很明显了。 哥哥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明徽简直想大喊omg,她根本就没往这种“少儿不宜”的方向去想好不好? 她收起方才的走神,瞪眼看向裴湛宁。他脸色又拽又臭,唇角撇着,薄薄眼皮覆出的弧度锋利好看。 为什么哥哥就不准扑满给她踩奶呢? 难道哥哥在吃醋? 如果哥哥真是在吃醋的话,那他就...太污了。该拿吸污车把他从头到脚吸一轮。 “连扑满踩奶的行为,你都能联想到那方面,你很那个哦。”明徽忍不住朝他撅了撅唇。 裴湛宁面不改色地反问:“哪方面,哪个?” “...” 好家伙,非要懂装不懂,刨根问底是吧?明徽朝他瞪了一眼。 她瞪人时眼睛睁大,黑白分明像盛了两汪秋露,反倒比寻常表情淡淡时可爱得多。 “你在这装什么装?我说你全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想,你这个老司机,不正经。” “况且,我们扑满也绝育了,现在是只公公猫。”明徽说着,又摸摸扑满的圆脑壳。 “喵喵喵!”扑满好似也听懂了麻麻的话。 提起绝育,这可是它猫生的一大憾事啊! 裴湛宁唇角勾起,笑了。 “我要是正经,你说你肚子里孩子哪儿来的?” 明徽险些要气晕过去。 她已经费了老大劲,小心翼翼地绕开话题,结果话题还是要回到她怀孕这件事上? “生孩子”这件事,把它剖开,其实就是很俗气的行为——一对男女赤条条地,男人侵进,女人被侵占。 男人播种,女人孕育。 哥哥就是这么做的,用他劲瘦的窄喓狠命幢她,她呜咽着求饶,语调婉转,似乎连命都交代给他了。 明徽脸红耳热起来。 她没觉得被扑满占便宜,反而觉得被哥哥占便宜了。 她站起身,双手环抱住自己,气道: “我再和你强调一遍,孩子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他手指突然贴上她小腹,无比肯定:“这是我的孩子。” “...” 哥哥怎么就如此肯定? 有一瞬间,明徽都怀疑是她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被哥哥知道了她怀孕的真相。 但她一紧张,就会露馅。 谎言编织得多了,明徽也学会了面不改色:“我说了,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孩子只和她一人有关系。 硬邦邦撂下这句后,她气呼呼地回房间了,门“砰”地一声关上。 一旁的扑满连猫罐头都不吃了,赶紧追上明徽。扑满冲得急,险些被门拍了脸,要把它本来就扁的饼饼脸拍得更饼了。 扑满舔了舔爪子,似乎对它麻麻关起的大门束手无策。 它朝爹地嗞了嗞牙,露出四颗春笋似的小尖牙,猫鼻子猫眼睛皱巴在一起,好似在说: “霸霸,你怎么又把我麻麻给气走了?” 扑满这副小模样儿,给裴湛宁都逗乐了,蹲下来捏了捏它的大脸盘。 “好儿子,还学会向你爹呲牙了。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养老啊?” 扑满叼着裴湛宁的袖口,大声地“喵喵喵”,好似在控诉: “霸霸,都怪你,你又惹麻麻生气。” 花了几天来消化明徽怀孕、腹中胎儿生父未明的情况,裴湛宁一改之前冷战的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近乎发疯。 他找回理智和镇定了。 明徽是个犟种,他也是个犟种。他们还能这样耗下去,耗到地久天长也没关系,只要明徽还在他眼前,在他身边。 裴湛宁重回淡定,揪揪扑满的飞机耳,自言自语: “乖儿子,你麻麻肚子里的娃,肯定是你爹我的,你说是不是?” “喵喵喵,喵喵喵!” 扑满叫得更大声了。 - 明徽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就到了傍晚,夕阳的红光透过桐油窗纸浸进来,又润又透。 她睡得脸颊都有了红印子,脑袋迷迷糊糊的,望着窗外夕阳,很有几分孤独感。 从小到大,她午睡睡到黄昏才醒,都会有这种感觉,孤独、茫然,悲伤。她读初中那会儿,每每这时,就会抱着只枕头去黏裴湛宁,像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边,不管他怎么“嫌弃”她,她都不走。 久而久之,裴湛宁也看出端倪,到她午睡的时候,估摸着时间合适,他就去叫醒她,哄着她醒过来,不给她多睡。 老宅里静悄悄。 客厅里,扑满不在,猫窝空荡荡;裴湛宁也不在。 扑满去哪里了呢?哥哥也不见了?她走到哥哥的房间门口,在他门上敲了敲。 哥哥房间里也没人,浅蓝色蚕丝被在床上叠得整齐如豆腐块。他身为军医,是真正在军营里生活过的,在某些事情上还保留着军人的习性。 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怀着纳闷和不解,明徽下楼了。 因着早上裴伯礼雷霆大怒的缘故,兰嫂、英嫂等佣人干活的手脚很轻。 芸姨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择豌豆。 “芸姨,我哥去哪里了?还有小猫也不见。”她口齿还含糊着,问。 芸姨慈爱地看她一眼。“你哥啊,下午就背着个猫包出门了,他说带小猫去打疫苗。” 明徽“嗯”一声,心想好端端的怎么要带扑满去打疫苗。 她脑筋稍微转了转,冒出个念头: 不会因为她现在是个孕妇吧? 据说家里有孕妇时,要给猫咪定期加强猫三联疫苗和狂犬病疫苗的。 她心底某处暖了起来。瞧,哥哥脸上对她冷,对她嘴硬,实则心底还是记着她,是吧? - 407医院,妇产科楼层。 副主任医师汤睿超被裴湛宁塞了几张孕检单,患者名字标着“明徽”。 裴湛宁站在他对面,长身玉立,宽阔肩膀上压出两道肩带,更显禁欲。 猫包里,扑满正不爽地用爪子抠猫包。 半个小时前,它的后腿、脖子分别被扎了一针,针头扎进它的肉里,太痛了太痛了! 痛得它想抓人,就连霸霸安慰它“回家用猫罐头补偿你”,都没让它消气。 小猫就是很生气,为什么突然要被扎? 裴湛宁摸摸扑满的大圆脑壳,耐心安慰:“儿子勇敢点,爹带你打疫苗,这样你才不会生病,也不会把病毒传给你妈。” “...” 扑满瞪着大圆眼睛,好似听懂了,终于叫得不那么激烈了。 眼下,汤睿超抹了抹绝顶聪明的秃脑门儿,把孕检单塞回给裴湛宁。 “宁哥,都和你说好几回了,以目前的医疗手段,不管是血hcg、孕酮还是b超,都看不出孕妇具体是哪天受孕的。” 裴湛宁指着b超单,仍不死心:“您就不能以您的经验判断下,孕妇是否在八周前的星期天受孕?” 八周前的星期天,恰好是他溜进明徽酒店套房,和她春风一度足足做了五次的夜晚。 汤睿超瞪他一眼。“神仙都看不出嘞,况且我还不是神仙。你当年在医学院学的全科知识,都忘了?” “真的没办法知道哪天受孕么?” 裴湛宁仍不死心。 ----------------------- 作者有话说:努力修复霸霸麻麻关系的扑满:(愁眉苦脸)(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苦瓜脸)(两脚兽怎么这么让人操心!) 第41章 媚态(4/4) 第41章 媚态(4/4) 被霸霸嫌弃在麻麻身上踩奶的扑满:喵?喵喵喵?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不能因为你给我罐罐吃就不讲道理!伦家还只是个孩纸,伦家的蛋蛋还被你带去医院嘎了! 佑哥:你没蛋,也不行。 明徽:受够你们父子俩了,再见。 我真的,我不羡慕徽妹有哥哥,但我羡慕徽妹有扑满这么可爱的小猫咪。 这章长吧,快夸我(挺胸)(厚脸皮)快到月底啦,亲爱的宝宝们有营养液可以给嫣嫣和佑哥投一波嘛,爱你们。 第42章 暴露 第42章 暴露 “真没办法知道她在哪天晚上受孕?”裴湛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了。 汤睿超:“你要知道哪天受孕干甚?想判断孩子生父是谁, 直接做产前亲子鉴定,抽管孕妇的血就行。” 裴湛宁关心则乱,思路一直纠结在具体的受孕时间上, 汤睿超这一席话点醒了他。 所以,他只要弄到一管明徽的静脉血, 分离出其中胎儿的游离dna, 和他的dna相比对,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赶在晚饭上桌前,裴湛宁回到老宅, 把肩上的猫包放下。 明徽看到猫包里脸色臭臭的扑满,就赶紧上前拉开拉链, 想把扑满抱出来。 “等等。”裴湛宁用手背挡了挡她的手, 两人肌肤相碰。 “扑满刚从医院回来, 你别碰它。” 说着, 他从猫包侧方口袋取出一包宠物消毒湿巾,把扑满抱出来后,用湿巾挨个擦过它的爪子、尾巴和腹部。 “…” 明徽收回手,默默看着哥哥的操作,他手背上有青筋,擦拭的时候绷紧, 贲张,很欲。 “呜噜呜噜。”扑满任由霸霸给它擦拭着, 不忘吐槽两句。 就好像小猫咪知道霸霸嫌它刚去过医院,携带了病毒和细菌, 会传染给麻麻。 都说两脚兽的心是偏的。 它霸霸就是这么偏心麻麻,猫猫伤心,猫猫生气。 “佑佑, 嫣嫣,来吃饭了。” 饭厅那头,芸姨在喊他们。 裴湛宁把扑满放到楼梯口,小胖猫“哧溜”一下,像个子弹似地窜上楼; 他朝饭厅走时,明徽已经在椅子上落座了。 明徽细瞧着裴伯礼的神色。这还是自早晨他脾气发作后,明徽第一次正面面对他。 裴伯礼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从他干瘪的嘴唇漏出去,漫到下巴上,老人家颤巍巍地拿起纸巾,擦掉,又继续低头喝汤,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是这样的动作,让明徽鼻头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爷爷老了,只有一层积威还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支撑他扮演着家族中封建大家长般的角色。 芸姨端了砂锅上来,扁圆肥身的金黄砂锅里,咕嘟嘟炖着一锅萝卜牛腩,其上撒了几粒葱花,散发出萝卜炖酥后的清甜香气。 这气味,明徽以前很喜欢,可这刻闻了,抑制不住的呕吐感涌到唇边。 她来不及奔到厕所,匆匆扯了张纸巾,把头偏过一边,干呕起来。 每一次呕吐,都像深到喉咙,明明没呕出什么东西,但就是很难受,难受到她溢出生理性泪水。 她在孕八周,正是孕吐反应最严重的阶段。 裴湛宁迅速起身,从桌边抓起纸巾,绕过半个长桌递到她身前,递给她。 她用纸巾擦了擦唾液,又把纸巾团在掌心里。裴湛宁掰开她手掌,低声: “给我。” 他不嫌她用过的、沾有唾液的纸巾脏。 她脊背发冷又发热,脑中昏沉地想到:怀孕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芸姨担忧地看向她:“嫣嫣,你吃什么吃坏肚子了?” 裴伯礼眼光毒辣,严厉道:“她这哪里是吃坏肚子?是怀孕了吧?”老人家一改方才的老态,目光如炬般射向明徽: “嫣嫣,你怀孕了?赵曦和的孩子?” 不仅裴伯礼在看她,裴湛宁也在看她,目光沉沉,像漩涡一样将她席卷。 明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着哥哥的面,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曦和的,这对她而言也很艰难,艰难到她要动用全身的力量,才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嗯”。 “嗯...爷爷。” 向爷爷承认她有身孕,明徽罕见地感到羞耻。 她在医院里,哪怕坐在流产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都对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介意。 但她不能不介意爷爷的想法。她深知,对爷爷这种古板保守的老辈人来说,单身怀孕是大忌。 他近几年才勉强接受“婚前性生活”的存在,更别说单身怀孕了。 明徽不自觉地伸手轻抚了下如今还十分平坦的小腹。更紧地咬住了唇。羞耻感的更深一层在于,这肚子里怀的是裴湛宁的孩子,是爷爷的孙儿的孩子,而她却是爷爷的孙女。 背德感深深地笼罩了她。 “孩子几周了?” 好一会儿,裴伯礼才出声。 “八周了。”明徽乖乖回答,到这一步,她知道已经没有瞒着老人家的必要了,瞒也瞒不住,“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我打算把她生下来。” 冥冥之中,明徽有预感,她怀的是女儿。 “生当然要生,这是我们老裴家的后代,必须生。你爸爸明志刚在天上看到他有外孙女儿了,也高兴得很。” 裴伯礼大手一挥,道。但他很快想到了关键处,皱眉道: “孩子他爸呢?好一阵子没见着曦和了,他对这孩子态度什么样?” 裴伯礼边说着边薅起衬衫袖子。他看明徽的反应,恐怕嫣嫣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掖着藏着不肯说,是不是男方那边的问题? 赵曦和不会不想要这孩子吧?和嫣嫣谈够了还不想承担家庭责任,想拍拍屁股走人?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他也想要的。”明徽答。 “哼,他敢不要,我找赵济海要说法,让姓赵的好好给他孙子吃顿马鞭。”裴伯礼哼声,连带着对明徽也略有不满起来: “这种大事儿,你该早点告诉爷爷,让爷爷早点为你操持。怪道你前阵子身体总是不舒服。” 他对明徽说完,又瞅瞅裴湛宁,语气中含着责备: “你早就知道你妹妹怀孕了,是不是?怎么也伙同她瞒着我?我说你好端端干嘛带你那只猫去补打疫苗,原来是怕猫身上带有传染病传给她。” 这刻,明徽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里。 她发觉,爷爷尽管老态龙钟,但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都能注意到裴湛宁带猫打疫苗的细节。 那她和裴湛宁其余的小细节呢? 比如,她和裴湛宁的眼神交流,时而炽烈时而酸涩;再比如哪怕她再克制,也会不经意在人前和哥哥撒娇;更遑论,扑满还用猫按钮叫着她“妈妈”,叫裴湛宁“爸爸”... 如此多的小细节,爷爷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还是说,爷爷注意到了,却没有往男女之情的方面去想,而将它们看成是兄妹间亲密有爱的佐证? 是不是爷爷打心底里觉得她和裴湛宁就像他这个老人家一样,既然从小长大,就该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边界,绝不会对对方有非分之想? 可这些小细节再多些,她和哥哥再这么不清不楚地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爷爷会恍悟过来,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得超越兄妹界限了吧... 她紧张地看向裴湛宁,此刻,爷爷在等他的回答。 她真怕,在冲动之下,哥哥会向爷爷捅出一切,包括他们那疯狂的过往。 “其实,明徽她…” 裴湛宁面容平静无波,只唇角肌肉隐隐牵动着,长指在桌上轻叩,就好似他内心在挣扎、纠结,极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是要向爷爷揭开真相,说出他的推测;还是又一次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共谋? 明徽盯着他,紧张到小臂都抽筋,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裴湛宁无可奈何。 许久,他撇唇道:“爷爷,你就听她说吧。” 又一次,他把一切的解释权都交给她。 悄无声息地,明徽长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很有心计,明确地利用了哥哥对她的在乎,因为哥哥知道她有多在意爷爷,所以又一次,他选择了成为她的同盟。 “爷爷,去体检那周,我确实查出自己怀孕了,但我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下孩子,就央求哥哥不要和你说,哥哥拗不过我,才由着我来的。” 明徽放软了语气,和裴伯礼这般说。 裴伯礼一拍桌子,嗓音更严厉了: “怎么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孩子?是有什么难处?赵家那小子不想要对吧?他想得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去赵家找他爹,再不行,就去医院把赵济海拽起来。” 听见爷爷这样说,明徽既松了口气儿,又觉得愧疚。 松气是因为,她不用艰难地“承认”孩子是赵曦和的“,爷爷会因为赵曦和是她男朋友而主动代入; 愧疚是因为她不得不让爷爷误会了赵曦和。 “不是的,爷爷,最开始是我没想好要不要孩子,赵曦和他...一直想要的。” 她说这句话时,心虚得不敢抬头去看裴湛宁。 只能在心底想象着,哥哥此刻到底是什么神色?她手腕处骤痛,似乎又回到了癫狂迷乱的那晚,她被哥哥摁在假山石上,他逼迫她承认“孩子是我的”,那晚的哥哥,简直成了疯子、鬼魅。 她真怕此刻裴湛宁也会发疯。 “既然你想要,那就轮不到赵曦和不要。”裴伯礼哼了一声,“他打算什么时候上门?” “就...就过两天。”情急之下,明徽回答。 “成。既然你们都有孩子了,那该办的事儿得早点办了,程序不能少,仪式要庄重,想娶我孙女进门,可没这么容易的。” “...” 明徽脑袋还朦胧着,像一团浆糊。 果真,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旦她向爷爷默认她有了赵曦和的孩子,那她所能滑向的结局,就是与赵曦和结婚,明媒正娶地拜堂,成为赵家的媳妇。 “明徽,听到了吗?”裴伯礼见她发怔,又强调了一遍。 “听、听到了。”明徽赶紧抬起头,首先对上的,是裴湛宁的眼神。 逆着光,她辨不分明他视线里的况味,却很肯定,哥哥一定被爷爷口中的“仪式”和“娶”等字眼刺激到了。 他在忍,像一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爆发,这种不可掌控感,让明徽害怕。 她的婚事也勾起了裴伯礼对裴书霖的回忆,只听得老人家感叹: “书霖是彻底走到歪路上了,我是盼不到他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听见爷爷如此感叹,明徽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心中原本还抱着万一的期望,等胎儿月份再大些,或许能旁敲侧击地看看爷爷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告知爷爷真相。 现在看来,爷爷是不可能接受她怀着裴湛宁的孩子了。 她既然选择了要生下宝宝,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瞒到黑。她要一直承担欺瞒爷爷、伤害哥哥的代价。 一顿晚饭,爷孙三口各有重重心事,吃得食不知味。 - 饭后,明徽给赵曦和发了消息。 「曦和,抱歉,我爷爷好像误会你了。起因是今天晚饭我呕吐,怀孕这件事就被爷爷知道了。他以为我隐瞒怀孕,是因为你不想要孩子,差点要向你爸爸讨要说法。」 赵曦和回她:「没关系,不用和我说抱歉。爷爷这是担心你。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消除爷爷的担心。」 「那我明天过去,合适吗?」 明徽:「来吧,麻烦你了。」 这头,她刚和赵曦和发完消息,那边,裴伯礼一叠声催她: “嫣嫣,曦和那小子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明徽赶紧回爷爷,顺便为赵曦和找补:“就明天,曦和他一直很积极的,是我担心他工作忙,拦着他不让他过来。” 裴伯礼脸色稍好了些:“那就让他明天过来,顺便在我们家吃晚饭。” 但他脸色好了,裴湛宁脸色可就不好了,他隐在宣纸玉兰宫灯投下的阴影里,侧颜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寐,用水果刀切莲雾,切了一只又一只。 红彤彤、水嫩嫩如花苞状的莲雾,在他指下被均匀地劈开,分成四份,每一份厚薄均匀。 他连切水果都切出一种美感来,优雅又残暴,那把普通的水果刀,在他的操作下,削铁如泥。 明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切水果的动作,看得胆战心惊。 哥哥的情绪...太外露了。她根本就管不住。长此以往,以爷爷的敏锐,他一定会发现哥哥的不对劲吧? 但明徽毫无办法。她知道,在这种小事上,她是管不住裴湛宁的。 哥哥也需要一个爆发口。 果篮旁还有一兜香蕉,黄灿灿的,弯弯的一串,茎柄的裂口处,散发着蕉叶特有的清香。 恰好有一只香蕉被单独摘出,明徽满腹心事,她压力大时就爱手里捏点东西,便将香蕉握在手里,像玩手串那样绕来绕去。 这香蕉被她捏着玩了几下,玩得果肉都软了,她便剥开香蕉皮,吃了起来。 裴湛宁盯着她的唇。她嘴唇红红的,咬着绵密紧实的果肉,上唇和下唇碰在一起,时不时还伸出粉红的舌尖卷一卷唇角。 连吃一根香蕉,她都能吃得令人浮想联翩。 明徽正出神地吃着香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吃着什么,就听得对面冷不丁响起裴湛宁的声音,低沉冷淡: “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 作者有话说:嘤嘤,徽妹怀孕这件事藏不住喽,被爷爷发现喽,赵曦和喜当爹喽。 佑哥: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徽妹:咋滴,吃香蕉都惹到你了?你咋这么霸道? 第43章 孕早期 第43章 孕早期 明徽一惊。 待明白过来哥哥在说什么, 脸颊漫染起红晕,连耳垂也红透。若不是人还坐在客厅,她真要狠狠教训裴湛宁的。 这一天天的, 哥哥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 但轮到脑子里装的不干净的东西,明徽心知自己也没资格吐槽哥哥的, 她自己脑子里装的, 也凰得要命。 思及此,明徽一阵烦躁。 雌激素和孕激素大大地改变了她。 她恨不得被哥哥爱辅,被哥哥贯玔, 軟倒在他怀中...但这都不行,这些是明晃晃的越界, 一旦做了, 就前功尽弃。 只能靠回忆起之前鱼氺交融的甜蜜时刻, 来撐过这难熬的孕早期。 那是在他们度过了阳城小旅馆的三天三夜, 哥哥媇过她的小meimei,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门之后。 当时是春节假结束,他们重回北城。 疯狂的年轻男女有时一液五次,但到了最后,哥哥不础,也不会变軟, 就一直维持巅峰时期的状态。 恰好明徽上了学校开设的杏教育课,知道男的不, 就是没有漺。她太想要哥哥漺了。 既然哥哥忝她的小妹妹,能让她一阵阵泾挛, 恍如飞升般的体验,那她能不能也为哥哥这般? 一天晚上,那事儿结束之际, 她窝在裴湛宁溢满薄汗的肩头,看着哥哥漂亮发红的耳垂,含含糊糊地和哥哥说了。 这事儿难以启齿,她羞答答说了半天,裴湛宁终于听懂了,摸摸她汗湿的乌发,哑然失笑: “嫣嫣,你在想什么?” 她裹着被子,锁骨在薄薄的皮肉下,透出碎钻一样的光,眼神清澈: “我想让你开心嘛。” 裴湛宁看出她是认真的,伸手轻轻抚她柔腻的脸颊:“不行,哥哥不同意,不舍得你做这个。” 他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妹妹,这么能为他做这种事呢?潜意识里裴湛宁就是拒绝的。 “我就想做。”明徽瞪他,顺便在他肩头轻咬了一口。 “你不是嫌它丑?”裴湛宁好笑。 总感觉每次,他要begin时,嫣嫣都要哭了,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点点看他是怎么jin去的,蛾眉蹙起,表情一片朦胧。 “丑...我也喜欢。”她低低地说。 其实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丑了,是因为这个地方,是男性li量和荷尔蒙最集中的体现,是哥哥的侵占欲和蹂躏欲,这让她害怕到shen子发软,又让她神思不属。 这晚不管她怎么撒娇,哥哥都不同意她给他釦,只扣住她腕骨,强势地挤回她的小meimei里,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乖了嫣嫣,直接睡觉。”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明徽不是轻言放弃的。因为哥哥迟的事,她还哭过几次鼻子,最后又将主意打到了给哥哥釦这件事上。 哥哥不同意,她就想办法让他同意。所以,明徽开始当着哥哥的面进食香蕉和黄瓜。 她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把香蕉皮剥开,粉红的舎尖忝着香蕉,整根儿呑下去,又拿础来。裴湛宁看她的举止,看着看着眼神都黯了,嗓音也沙哑。 “嫣嫣,你在干什么?”他声息有些不稳。 明徽的诱惑是生涩的,而正是这种青涩,试探的不确定,简直是斩杀男人的利器。 “我没干嘛呀,我在正常哧东西。”明徽眨了眨眼睛。她有她的调皮,明明是着意勾引,却装无辜,装清纯。 她还故意伸出舎尖轻忝香蕉的末端,就是要让哥哥相信,她给他釦这件事,很美好,很抒服,像狐狸精要把有高深修为的上神拉下神坛,让他不能拒绝。 “哥,你就不想让我试一试?很抒服的...” 这小妖精,真勾人命了。 裴湛宁果真拒绝不了,同意让她试一试。当晚,明徽乖乖把釦腔漱洗干净,裴湛宁也仔细地清理过。 他坐在牀头,她脸朝下,半褪下他冰川灰的睡ku和里头的四角內ku,明明羞臊,又逼迫自己审视这个总爱ji到她里面睡觉的大家伙。 裴湛宁也是第yi次作这种尝试,妹妹那夹杂着害羞和勇敢的眼神就让他受不住了。 他怎么能让心爱的纯洁的妹妹做这种事? 她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啊。 他把ku子拉上,说:“算了吧。” 明徽却按住了他。“不要。”说完,她就低下头去了。 那一瞬,裴湛宁瞳孔張开,竟有些失焦,恍若置于仙境。暖而润的,很僸,抒服得他简直想发出长长一声喟叹。 刚开始只是一个头,慢慢地,五分之一,再后来,二分之一...只是到二分之一时,明徽已经很难受了。 在裴湛宁的视线里,只见他的妹妹红滣艰难地張大,滣角都要裂了… 明明在做这种事,可表情却纯洁朦胧的一片,眼角还挂着碎钻似的泪,腮帮子也鼓起来,像一只往自己腮里藏了太多花生的小松鼠。 她技术不太行,贝齿像刺刺的小珠帘一样刮过他,绷着他。他頂不住了,从尾椎骨升起的漺,几乎将他湮灭。生理和心理交杂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感受。 他向来是个阈值很高的人,可那晚却像他们的初次那般来得快,他低低唤了声“妹妹”,抓住她一把散乱的青丝将她揪离,两人彻底分開的那刻,小湛宁够着了空气,疯狂地释出。 让她为他这般已经很罪恶了,更何况直接释在她觜里? 在明徽娇柔的轻呼里,奈白的,飙溅出来,直直迸到对面的墙上。他徂歂着,一把将她摁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香軟细腻的颈侧。 嗓音是明徽从未听过的徂嘎:“嫣嫣,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他想所有男人都会把命给她的。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纯洁也最诱惑的妖。 哥哥来得如此轻易,明徽也开心了,使劲搂住哥哥,笑得很娇:“哥哥,刚刚那下...很抒服吧?” 要命的是,她柔荑还拂下来,柔柔的,像一片羽毛来回轻拂,立时又唤醒了他...裴湛宁懒得忍了,翻过她就直接大開大合起来。 那晚上,明徽后来哭到嗓子都哑了,只能自己抓住自己的踝骨,等着哥哥。 ... 关于香蕉的往事还历历在目,鲜艳如同发生在昨日。这香蕉,她哪里还敢当着裴湛宁的面哧? 看着还剩一半的香蕉,明徽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明徽拿起他切出的一瓣莲雾,送进嘴里。 恰好这时,芸姨做完家务,搓着手过来找明徽,期期艾艾道: “嫣嫣啊,我和老爷商量了,明天赵曦和来家里留宿,让他跟你睡一个房间?” 莲雾在明徽齿间硌了下,清甜的口感,竟有些发苦。 她微笑:“好,就和我一个房间。” 这安排背后的意味,她懂。从此在爷爷、芸姨等老一辈人眼里,她就是赵曦和的女人了,马上就要过明路了。 期间她一直低着头,茶几对面裴湛宁的神情,完全不敢看。 她说她要和赵曦和一个房间了。 她在三楼的房间。哪怕是五年前,两人最如胶似漆之时,她碍于羞涩和愧疚,都没让他踏足、和她在榻上翻云覆雨的房间。 如今却要由另一个男人进去,还睡在她的bed之上。 他没有得到的,另一个男人都要得到了。 裴湛宁报复性般切了很多莲雾,越切越快,越切越利索,水果刀落在花梨木砧板上,清脆的,一声又一声。 直到果盘都摆不下,直到明徽哧的速度都跟不上。 “哥...” 她担忧地看向他。 真想恳求他,别切了,别切了。 爷爷出去消食散步了,但等他回来,看到这满桌子切开的莲雾,一定会察觉出异样的。 好几次,刀尖是贴着他指腹削过去的,险些切到他的手。 她好怕,怕他切到手。 她不想他流血。 裴湛宁冷冷一笑,眼神中闪过一缕自毁般的寂灭。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调: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你只是害怕被发现。” 他说完,眼睛眨也不眨,一抬手,将果盘外的莲雾块儿,全都拂进了垃圾桶里,哗啦哗啦。 新鲜有机的、顶级的黑金大莲雾,连吃都没吃,就被报废进垃圾桶,简直是暴殄天物。 明徽看见他的动作,眼皮一跳。 她眼睛干涩地看他,语调很低,否决他。 “不,哥哥。我既害怕被发现,但我也关心你。” 明徽一颗心快碎了。 关心他,怕他发疯;不关心他,也怕他发疯。 对他好,怕他克制不住,更想得到她,要发疯般捅出一切;对他不好,冷淡他,怕他情绪不稳,要发疯,还是捅出一切。 她明明没有流泪,眼睛却好涩,涩得发疼。 吃进去的莲雾,也全都变苦了,连舌尖都是苦的。 两人对视。 这一瞬间,只消一个眼神,裴湛宁读懂了她,知晓了她的为难。 她就像一个杂耍艺人走在钢丝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不让他们都摔下去,跌得四分五裂。 明明他也有满腔的痛苦无处发泄,可面对她,他只有妥协。 明明是两个痛苦的人,却无法彼此相拥,反而给对方带来痛苦。 “罢了。” 裴湛宁轻掷着水果刀,“当啷”一声,水果刀回到果篮。 他不愿让她继续为难和痛苦,直接起身上楼。 明徽眨着干涩的眼,继续把他切好的莲雾送进嘴里吃,机械地咀嚼着,吞咽,却连莲雾本身清甜的味道都尝不到了。 在她的竭力消耗下,果盘里的莲雾块少了许多,即便被爷爷看见...也不会那么突兀了。 - 眼看到了十点多,明徽上楼洗漱。 今天扑满被捉去打疫苗,小猫闹脾气了,耳朵像飞机一样立着,琥珀眼瞪起,脸色臭得要命。 明徽把小黄鸭漏食器里的冻干按给它吃,摸摸它头说“吃了冻干就不要生气了哦”,但扑满把她摇出来的冻干一粒不剩地全吃了,脸色还是很臭。 明徽哭笑不得: “你脾气怎么跟你爹...你舅舅一样臭?” “你是他亲生的吧?” “...” 扑满朝她打了好大一个呵欠。 裴湛宁每周给扑满刷两到三次牙、还定期带它做牙科检查。托裴湛宁的耐心和洁癖所致,扑满的口气很清新。 “受够你们父子俩...”明徽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她总觉得隔墙有耳,扑满他爹肯定在偷听。 果不其然,裴湛宁很快从房间出来。 他洗过澡,山蓝色睡袍妥帖地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头发上还有水珠往脖子、锁骨处滴,浸得领口一圈都湿了,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他朝她一扬下巴。 “过来,我有话问你。” 明徽跟着他来到露台,默默想起,两个月前她回到老宅找他谈话,也是在这儿。 那时是初春。 如今到了春末,石榴树开了花,红得热烈,在路灯映照下恍如团团火焰;再远处,还有茉莉、白兰和玳玳花,洁白如春末的雪。 “明天,赵曦和过来,会和爷爷商议婚事。”裴湛宁低声,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 “你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了?” 明徽盯着他。心中凄楚地想,哥哥啊,为什么你就一定要刨根问底?这不是必然的么?在汐京这种民风保守的地方、在裴家这样重伦理的家族,孩子真的能把一对男女绑在一起。 爷爷让赵曦和过来,也的确是要试探赵家的口风,看赵家何时上门提亲。 “我...我决定把孩子留下来,就只有这条路可走。更何况,”她哀婉地笑了笑, “他是孩子的...父亲。” 裴湛宁死死盯着她。 “你就万分确定是他的么?就没有可能...是我的?” 他依旧不心死。 他一遍又一遍地撞南墙,直撞到血肉模糊。 每一次,她回答一次“孩子是赵曦和的”,这答案就像一把利刃插入他心口,直插得遍体鳞伤,却仍旧期盼着,下一个答案不是利刃。 “哥,求求你,别问了。” 她眼角溢出几滴晶莹。 每一次他的逼问,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折磨? 让她一遍遍看着他因为她的回答而痛苦? 像利刃的刃把上带着尖锐的倒刺,刃把刺向他时,倒刺也勾进她心脏。 就算让裴湛宁知道孩子是他的,那又能怎样呢?裴湛宁依旧只能是她哥哥;无法成为她的丈夫。 到时候,她要顶着“未婚先孕”的名头,把孩子生下来,任由全汐京的人猜测、评头论足这孩子的来历? 她早已习惯有事都自己扛,硬着心肠撂了狠话: “这孩子怎么来的,我比你清楚。” 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神里,裴湛宁看出,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他“呵呵”轻笑出声,那笑容像揉碎的羊皮纸,低哑得渗人: “那他可真是...好运气。” 如此寻常的语气,却透出一股咬牙切齿感。 “那他可真幸运,真幸运...真幸运...”他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了好多次。 此刻,孩子生父是谁,还重要吗?重要,但也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选择谁来成为孩子的父亲。 她选了赵曦和,没有选他。 “...” 她张了张唇,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能说什么呢?她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只能期盼这段难熬的时光早点过去。 “哥,晚安。”她低声向他道过晚安,正想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等等。” 明徽回头,看向他。 这一刻她的哥哥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依旧冰冷、高智、洁净,像世界末日时分,会出现在科幻电影里的外科医生。 外表披着人类最禁欲冷淡的皮囊,内里,却疯狂长出触手,伸向她,抚触他。 直到她浑身起寒颤,可却只能顶着这深深的寒颤,等裴湛宁的下文。 “明天赵曦和要来。你还在孕早期,孕早期不能同房,孩子会掉。”他脸色沉沉, “这点常识,你和赵曦和...应该懂吧?” ----------------------- 作者有话说:佑哥:你们不许睡同一个被窝 预警一下,哥哥不是啥好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疯批。 他下两章会做一些真让明徽生气的事儿...气归气,但她还是很爱他,哈哈。 第44章 闯入 第44章 闯入 “你还在孕早期, 孕早期不能同房,孩子会掉。” 明徽知道,他所有关于“同房”方面的提醒, 不管是两个月前警告她别吃避孕药戴套,还是现在警告她“孕早期不能同房”, 本质上, 都是不愿意她被赵曦和碰触。 哥哥对她的占有欲,依旧强得发指。 “哥...”她羞窘地咬住唇,因为这提醒而脸泛红晕。她想, 是不是在哥哥的想象里,赵曦和已经什么都对她做过了呢?对她做了那些, 只有男人才能对女人所能做的事。 光是这念头就令她羞窘无比。 她多想告诉裴湛宁, 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只属于他一个, 可是她不能。 倒是裴湛宁用视线描摹着她脸上玫瑰般的晕红,嗓音蓦地冷了: “怎么?想到他和你做的那些事儿,就这么让你蚀骨销魂?你有这么喜欢?” “...” 听她这样说,明徽脑海里警铃大作,赶紧否认:“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她只能重复这句话,无力地辩解着。 但裴湛宁又能听进去多少呢?她并不知道。 只是在他目光冷淡的注视下, 又起了微妙的变化,双臂泛起象牙白似的小疙瘩。 最后他说:“成。明晚上, 别让他碰你。” 若是两个月前听见他这般说,她只会对他反唇相讥。 可现在, 她既怕让他伤心,又害怕他因此爆发,只顺着他意思, 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懂。 她不会和赵曦和发生任何性。行为。 明明...哥哥不该管这个的。 但她还是给他管了,并听从了他的管教。 - 第二日,傍晚。 赵曦和登门登得很迟,赵氏最近在推进新业务,有一门他主导的业务线,旗下公司准备登纳斯达克上市,他忙得焦头烂额。 临近饭点,他才匆匆赶到裴家老宅,这让裴伯礼脸色不善。 “您放心,爷爷。只要风水大师挑好日子,我就让我爸爸上门来提亲。” 赵曦和态度很谦恳,才让裴伯礼面色缓和了不少。 虽说他对赵曦和的断肢、他工作的繁忙程度不大满意,但现在,明徽连他孩子都有了,他作为老人家还能挑剔啥? 只能让俩孩子尽早把仪式办了,否则明徽挺着个大肚子,迟早要被外人笑话。 裴伯礼便道:“如今嫣嫣有身孕了,你多抽时间来陪她,她要人陪。” “是,爷爷。” 赵曦和应下后,深深朝明徽看了一眼。其实,哪怕他再忙,陪明徽的时间总还是有。 不要人陪的,其实是她。 沙发旁还堆着政商界人士送来的果礼,有些水果礼盒积压得久了,芸姨怕坏了,逐一打开。 其中一个礼盒打开后,是新鲜的猫山王榴莲。 明徽以前还蛮喜欢吃榴莲,可这次礼盒一打开,浓郁的榴莲香气扑面而来,又激起了她的孕吐反应。 她坐在沙发上,甚至来不及去厕所,赶紧扯了两张纸巾,捂住嘴巴,偏过头去,从胃里涌起一阵深呕。 呕得她眼圈都泛红了。 裴湛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从沙发起身,箭步冲到她身边,扯了新的纸巾给她,同时用手轻轻拍打她脊背,淡声: “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芸姨心疼坏了,赶紧把猫山王榴莲盖起,把礼盒端到厨房里去。 赵曦和稍慢些才反应过来,待他也想为明徽扯纸巾、拍脊背时,裴湛宁已经在做这些了。 他皱眉,莫名有种权利被剥夺了的不快。 好在他还准备有别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扁方的铁皮盒来,铁皮盒上贴着一根条子,其上用隶书写着“仁福堂九制话梅。” 仁福堂是汐京非常有名的老字号坚果炒货店,汐京人家里老婆怀孕了,会买上一盒话梅,无添加无香精纯天然,给孕妇压恶心用的。 现在,正宗的仁福堂话梅不容易买到了。 赵曦和买的这盒,就是正宗的。 “嫣嫣,要不要吃点话梅来压一压。”他说着,把铁盒打开。 明徽还没来得及拒绝,裴湛宁先开口了:“不用,我也买有。” 说着,他下巴一扬。 赵曦和朝他的扬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模一样的扁方铁皮盒,在茶几上还有一枚,被打开过,里头的话梅少了小半盒。 这是几天前裴湛宁买回来给明徽吃的。 赵曦和看了眼已经被打开过的话梅盒,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这盒。微妙地,他有一种他来迟了的感觉。 不仅是他买的话梅买迟了;不仅是他帮明徽递纸巾、拍背迟了;而是他整个人都来迟了。 裴湛宁早已占据明徽身边每一寸位置,密不透风。 但,这又如何? 赵曦和不想认输。 这一刻,他分不清他是真有那么喜欢明徽,还是他不想输给裴湛宁。 “一盒估计不够,再来一盒。”赵曦和朗声,示威似的,把他送的话梅盒压到裴湛宁的话梅盒旁。 裴湛宁冷冷瞥了他一眼。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毫不避让。 明徽这会儿不吐了。她接过哥哥递来的湿巾擦了擦嘴,恰好感受到两个男人视线的相撞,不禁头皮一紧。 空气中暗潮涌动,两个男人眼神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谢谢你送嫣嫣的话梅。我送你点绿茶当回礼。” 裴湛宁说。 这句话,一下子把他和明徽拉到了一块,尽显男主人对妻子的呵护姿态。 赵曦和唇角抽搐了下:“绿茶回礼就不用了,该要的礼物,我尽会向她讨要。” “你们消停下。”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动嘴皮子,明徽很无奈,只好站出来劝他们消停。 其实在手机上,赵曦和也把裴湛宁得知她怀孕后,直接开车去撞他的事儿告诉她了。 明徽也才知道,哥哥竟然疯到这种程度,简直像不要命了。那晚之后,裴湛宁唇角破裂,而赵曦和胸口有淤青。 两人差不多为她打起来了。 眼下这局面,更叫她发狂。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是怕裴伯礼看不出端倪么?还好方才她孕吐时,爷爷在上卫生间。 这档口,裴伯礼回来了,看到了茶几上的两盒话梅。芸姨给他解释了下,裴伯礼还当是两个小辈都关心明徽,乐呵呵道: “不错,曦和关心未婚妻,佑佑关心妹妹。你们啊,就该这样。” 这是,他眼前一晃,折射出几缕明亮的光芒,老人家定睛一看,是裴湛宁袖口下的袖扣,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华美,不由得多问了句: “佑佑,你这袖扣在凤麟楼买的?质量真不错。” 裴湛宁抬起手臂,将那粒黑钻铂金袖扣举到灯光下,欣赏它折射的光泽,扔出一句: “嗯,嫣嫣给我买的。” “...” 好巧不巧,他在这关头戴上明徽给他买的袖扣,又光明正大地点出是她买的,简直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赵曦和有些嫉妒了,不由得向明徽投去目光——她可没买过袖扣、领带这种亲密的东西给他;其余鲍鱼、鱼油、各类保健品,倒是给赵家人买了不少。 “...” 这时哥哥偏偏提起袖扣,明徽只觉得头皮都要炸裂。 同时她也隐隐生气:哥哥到底在给她捣什么乱子?生怕爷爷不知道他们有一腿儿是吧? 这跟《甄嬛传》里,果郡王在外行军时,每一封家书都写“熹贵妃安”有何区别?生怕胖橘看不出他喜欢甄嬛是吧? “前段时间,哥哥出镜当我的手模,我就给他顺便买了对。爷爷猜得没错,这就是凤麟楼的经典款袖扣,在年轻人里还是很畅销的。” 她云淡风轻地解释,撇清关系;同时把话题重心落在凤麟楼上。 果不其然,裴伯礼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他长叹了口气:“如今啊,凤麟楼还是老了,没活力,缺乏创新。把品牌交到你...温阿姨和裴勋二叔手里就是这样。” 裴伯礼只说了这句,又不说了。他向来很少在晚辈面前数落他们的长辈,也是给上一代留点尊严。 “倒是嫣嫣你那店铺,做得风生水起。我看这里头啊,最有天赋干这行就是你了。” 他忍不住叹气。 凤麟楼也是他的心血,能让明徽进凤麟楼,注入新的血液和生机,他非常愿意。 但集团内部环境复杂,明徽进去了,只会平白让裴家人说碎嘴闲话,也让明徽为难,所以裴伯礼略过这一节不提。 老人家睡得早,不过九点多,裴伯礼就去洗漱、歇息了。 赵曦和、裴湛宁、明徽等人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浴室。 通常这浴室都是明徽先用,裴湛宁后用。 所以今天,明徽也先领着赵曦和去了浴室,一一告诉他,牙刷和杯子该摆在哪里,花洒把手往哪边拧是热水。 她考虑到他穿戴着假肢,还十分贴心地、在浴室内放了个洗澡凳。 教完之后,明徽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她想尽快把澡洗了,让出澡位。毕竟她、赵曦和裴湛宁,明天都是正经要工作的。她还能在家画图,其余两位,可是实打实要上班、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女士优先,徽徽,你先来。”赵曦和温和一笑。 因为残疾,他洗澡的时间比寻常人要长,他不想她等久。 明徽也不和他客气,把睡衣拿了,反锁浴室门,拧开花洒,洗澡。 她洗完了,把地上水用拖把推了推,尽量把地板弄干,再叫赵曦和进去洗。 这一切,她都做得很自然,毫无羞涩感。因为她并不将赵曦和看作是男朋友,而是盟友。 赵曦和也很快洗完出来,回到她的卧室。 两人眼神对上时,他眼底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雾,这让明徽一怔。 她说:“那就关门,早点睡吧。” 早在赵曦和本次上门前,明徽也和他说得清楚明白,此次他过来就是为了应付裴老爷子,至于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相当于两人再当一夜的舍友。 赵曦和虽有和她更近一步的念头,奈何明徽如霜如雪,界限分明,他也只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在心底。 这时,赵曦和已经把假肢摘了,行走不便。 她便走到门口,想把门拧上时,一股阻力拦住了她,一只黑色小猫如鬼魅般钻进了她房间。 “扑满?你不睡觉了嘛?” 明徽语气里透着惊讶。 以往,扑满这只懒猫,已经窝在猫窝里昏昏欲睡了,怎么今晚到了这点,还如此精神? “麻麻要睡觉了哦,你明天再来。” 明徽朝扑满挥挥手。 可扑满不干了。它顽固地用爪子抵住房门,半个肥身子都溜进门里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明徽一副“麻麻你要是敢把门关上就把我夹死吧”的壮士模样。 明徽怎么舍得夹到这只小胖猫? 她只好敞开门。这毛孩子看似圆成了个球儿,实则实则非常灵活,三两下就跳到她书桌上了,还要往她床上跳。 赵曦和恰巧坐在床沿,扑满跳上床,往后耸着身子,和赵曦和大眼瞪小眼。 “呜噜噜噜噜...”扑满脖颈处的毛耸了起来,喉间发出“呜噜噜”的低吼,活像一只钢丝球,这是它不喜欢陌生人时的反应。 这说明它不喜欢赵曦和。 明徽看见它凶赵曦和,赶紧过来拎住小猫的脖颈,拍拍它的猫爪:“你这孩子,不许这样没礼貌。” “没礼貌的小孩,麻麻不喜欢。” 她训斥它的口吻,活泼又生动,眉眼间的俏皮,却是赵曦和没见过的,明艳的脸上透出光晕,异常漂亮。 一时间,他竟顾不上猫了,而是瞧着她,注视她此刻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寻找拼图的孩子,努力地得到关于“明徽”的拼图碎片,将它们拼起来,得以认识一个完整的她。 而她的每一片拼图碎片,都令他惊喜。 “呜噜噜噜...”扑满丢给它麻麻一个大白眼。 “你给我出去睡觉。”明徽拍拍它的圆脑壳。 恰巧这时,门被打开了。 裴湛宁进来,眼神看向扑满,语气似含着惊讶: “扑满你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哥,你快把它弄出去,这小猫真调皮。” 明徽看到他进来,犹如看到救兵,前面和裴湛宁产生的一些小摩擦小不痛快,全部都放到一边了。 她看到裴湛宁就像看到救兵。 可赵曦和却不这么想。 救兵? 不可能的。 他觉得这小猫就是裴湛宁故意放进来的。 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知道裴湛宁想干什么。不就是想借此窥视他们,判断两人的亲密关系状态? 扑满这小胖猫忽而成了灵活的球,在明徽的床上左突右跳,明徽抓也抓它不着;赵曦和腿脚不便,只能在原地干看着;裴湛宁走到她床沿,抱着手欣赏了会满床乱跑的“黑煤球”。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扑满抓出去。” 明徽想说“你儿子”,又及时收住。 裴湛宁:“你自己抓啊。” 明徽差点要跺脚了。“我抓不到。我抓得到还要求助你?” 不知不觉,她又向裴湛宁撒娇了。赵曦和在一旁看着,心底愈发不是滋味了。 “行,我帮你抓。”裴湛宁浅浅勾了下唇角,直接开抓。 他零帧起手,速度太快,小猫再左冲右突,也比不上裴湛宁迅疾如闪电的手。 扑满正要往他腋下钻过来时,他按住了它圆滚滚的腰身,迅速又准确,扑满“啊呜”叫了声,就被它爹定在原地了。 “这小坏猫,跑我床上干啥,把我的真丝被都抓出丝来了。” 扑满被裴湛宁提了后颈,明徽捏捏它的小脸,语气含嗔。 “可能想和你一起睡。” 裴湛宁深深看明徽一眼,话里有话,同时目光顺势朝她身上一转。 今夜她穿的是黑色真丝睡衣,长袖长裤的两件套,衣袍上有枝叶型暗绣,精致繁复,在灯光映射下闪着丝绒般的光泽,却一点儿也不漏,如黑雾般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见她穿得这么严实,他满意了。 毕竟以往的夜晚,她洗完澡会穿各式各样的小睡裙,露出纤白修长的腿,偶尔还裸露凝脂般的香肩,香艳程度比今晚高出许多等级。 “我们准备睡觉了。” 赵曦和开口。 对于裴湛宁的突然闯入,他很不爽。 更何况,方才裴湛宁和明徽围绕着小猫,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调侃,又一次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在这对儿兄妹间完全插不上话。 裴湛宁从唇角扯出一缕讥嘲,劲瘦冷白的小臂往扑满屁股下一兜。 他不接赵曦和的话,却意有所指: “走吧,扑满。” “人家卿卿我我,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别忘了,你是只公公猫,已经绝育了。” ----------------------- 作者有话说:扑满:@#¥%……*我当然不喜欢陌生人啦!而且这个人还坐在我麻麻的床上!哼,明明只有我霸霸才能坐的!(挥爪子)(挥挥挥)(你给我走开!) 哥表面上说扑满想和徽妹睡,其实是他自己想和徽妹睡吧? 佑哥:把姓赵的丢出去,嫣嫣的房间也是我的地盘。 佑:信不信我晚上睡你们中间? 嘿嘿愉快的周一又到啦,宝宝们 第45章 摄像头 第45章 摄像头 裴湛宁:“人家卿卿我我, 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别忘了,你是只公公猫,已经绝育了。” “喵喵喵喵喵!” 好气又好笑地是, 扑满叫得好大声,像是在激烈地抗诉它爹当年带它去做绝育手术, 这让明徽哭笑不得。 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路, 扑满挣扎着下来走,裴湛宁便将它放下来。 “哐啷”清脆的一声,赵曦和放在门内侧的假肢, 被这只小猫给绊倒了。 小猫绊倒假肢可不会扶起来,一步三跳地溜走了。而裴湛宁呢, 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懒得理, 目中无物似的走出去了。 毕竟是自家毛孩子绊倒的假肢, 明徽赶紧去给它擦屁股——把假肢扶起。 她将假肢靠到墙角, 妥帖地放好;紧接着,她拧下锁舌,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这假肢,不会摔坏吧?扑满好调皮。”她有些歉意。 “哪有这么容易坏?二十万一条,摔一下就坏,我让法务部去维权。” 赵曦和换了异常轻松的口吻, 开玩笑道。 “就是,不得让商家赔得底裤都掉。”明徽附和。 “...” 赵曦和凝视她。方才她去扶他假肢的动作, 如此流畅、自然。他能感觉得到,明徽看他戴假肢, 就如看寻常人戴眼镜一般。 这种态度,让他心底蔓延出点点欢喜。他微笑:“徽徽,你把我背包旁边的袋子拿过来。” 明徽依言照做了。可等她往回走, 视线扫了下书桌,却觉得哪里不大一样了。 她书架上的藏书,似乎被动过,各类珠宝书籍的书脊没有对齐。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联合敏锐的第六感,霎时觉得,这房间里多了一只眼睛,在窥视。 这种窥视感,让她感觉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他人视线下,异常地不安。 裴家老宅处处是岗哨,不太可能有外人能溜进来。究竟是什么,在暗中窥视? 她稳住心神,装作要到化妆台上涂面霜,把面霜往脸上抹时,眼神又扫了遍书架。 就这么一遍遍扫过去,终于察觉到《珠宝拍卖年鉴》这本精装书的书脊上,有一枚小之又小的黑洞。 是针孔摄像头。 霎时,她颈子后的绒毛都要立起来了。 几乎第一时间,她就反应过来是裴湛宁干的。只有他有“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试问家里除了他,还有谁会监视她的夜晚? 徐徐地,明徽在内心生起他的气来。 哥哥这样做,也太...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哥哥是个疯的,但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疯。 她又一次直面他强到发指的占有欲,这是她完全掌控不了的,令她颤栗的。 她心里生气,脸上却不显露什么,也并不打算让赵曦和知道书架上放了枚针孔摄像头。 在她心底,这始终是哥哥和她之间的事,哥哥做得不对也是她去指责,去骂他。 他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 正如《小时代》里林萧对顾里的独白“无论谁对谁错,我永远都是和顾里站在一起的。用简溪的话来说,‘顾里如果哪天杀了人,那是你林萧帮忙递的刀’。” 她对裴湛宁亦是如此。 赵曦和要她拿的袋子是一只艳红色硬皮纸袋,里头方方正正的一只同色鳄鱼皮盒子,印着百达翡丽的方形雪花商标。 揭开,再里头是一只百达翡丽18k玫瑰金腕表,表盘是橄榄绿日辉纹, 秀美而不失铿锵之气。 “前天在机场路过手表店,这只表在橱窗里陈列着,我看到了,觉得颜色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配你那条墨绿色长裙,正好。” 赵曦和拎过她手腕,“咔”地一下,把腕表给她扣上了。 这枚表,没有四十来万买不下来。 明徽并不想收他的礼物,但,书架里还藏着个摄像头。她不能显露出他们之间的生疏。 她已决意,下次回赠赵曦和一个价值相当的、由她设计的珠宝礼物。 她转动手腕,任由金属链条硌着自己,硌在肌肤上冰冰凉凉。 她抬眸,对赵曦和嫣然一笑:“我喜欢。” 那一刻,赵曦和简直怔住。明徽...还未这样对他笑过呢。 “嫣嫣。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小名叫嫣嫣了。”他低声,嗓音缱绻。 这笑起来...好看得要命了。大气明艳,瓷质和珠光并具的美,饶是用尽世间所有美好词汇,也无法形容。 明徽脸颊泛热,装出一点娇羞: “你少贫,该睡了。” 她说着起身,把包装盒和纸袋往书架上一撂。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好挡在摄像头前。 她把脑后束发的皮圈捋下,那皮圈恰好断了,被她丢进垃圾桶。 随后,她越过赵曦和,进到床里面,把一床新被褥展开,自己盖了。 这晚,饶是赵曦和有点什么念头,却也实实在在地压回进心底。 他清楚地知道,明徽只把他当成“盟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一位盟友。 - 第二次清晨,赵曦和早早起床,要回公司处理事务。 明徽也起得很早,她今日要去她的工作室看师傅打磨珠宝原石,顺便开车把赵曦和送到集团总部。 明徽去车库调车,赵曦和在路口等她。 只见晨光里,女孩单手调出来一辆奔驰大g,棱角分明如方盒般的车身,她高坐在驾驶室里,打转向灯、转弯、靠边停车,流利又一气呵成,像大草原上的母猎豹,迅猛又优雅。 单手开奔驰大g的女人,酷毙了。 晨光透过车前玻璃,映得她脸颊娇艳若春花。赵曦和站在车下看着,不禁心旌摇曳。 怎么就这么有反差呢?她今日穿了一条修身的长裙,裙摆有繁复魅力的鸢尾花枝,走优雅风,极有女人味,优雅风和大g的硬朗风格相碰撞,美学反应极其强烈。 这样的老婆,带出去倍儿有面。 赵曦和微笑着想,要真能和明徽做夫妻——他很愿意。哪怕她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他也愿意。 孩子嘛,不是他的种不要紧;谁养大的,孩子跟谁亲。 他扪心自问,他能把明徽生的孩子视若己出,就看明徽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副驾驶的车门准确停在赵曦和身前。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打量了一番车内饰,顶级nappa皮革的座椅,胡桃木内饰板散发着木质清香。 他随口问了句:“换新车了?” “不是。”明徽抿抿唇,觉得没必要这方面瞒他,便道: “这车也是我哥的,我拿来开。” “...” 原来是裴湛宁的车。 赵曦和唇角的弧度下去了点。他平时爱开一辆迈巴赫,但他车库里也有很多豪车可以给明徽开。 他知道,如果他贸然开口让她开他的车,她估计就嘴上答应,实际连车钥匙都不会接。 又一次,他感觉到这对兄妹之间的联系实在太深刻。 究竟是怎样深的连结,能让他们不断地麻烦彼此,生彼此的气,视彼此为软肋和盔甲,忍受相杀时的痛苦,尽享相爱时的甜蜜呢? “听起来,他的车还不止一辆。”赵曦和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嗯。也不知道我哥这个公立医院外科医生,哪里来这么多钱买车。” 明徽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豪和骄傲。 赵曦和神色复杂起来。他看向明徽:“你真以为他只是个公立医院的外科医生?” “嗯?”察觉到赵曦和话里有话,明徽敏锐地追问: “他还有别的身份?” “他身份多着呢。近期医药领域的新秀‘焉识资本’,不到三年就敲钟纳斯达克上市,明面上掌权人是蒋其邵,可股权细扒过去,和你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别的不说。最近春夏之交甲型流感盛行,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普罗大众都在用的药,别提利润有多高了。 赵曦和说着说着,就停住不说了。 裴湛宁的人脉圈深不可测,除了正执权的汐京蒋家,还有深不可测的郁家,甚至连他的小叔赵谦阁,已和赵家人失联长达两年之久,都还和裴湛宁有生意上的往来。 甚至裴湛宁还是珠宝领域的矿石大亨,缅甸抹谷的大矿区,都有他的手笔。 论商业上的成就,裴湛宁比他高得多得多,令赵曦和难以望其项背。 要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他怎么能在明徽面前长她哥哥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 所以赵曦和点到即止,不再展开。 明徽想起,她去医院体检那次,下午去诊室门口等裴湛宁,确实遇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在等他。 但那次,裴湛宁没有接见他们,反而接见了一位提着鸡蛋来找他的病人家属。 她哥哥,真的有很多秘密在瞒着她;他不再是当年那位身份单纯的“学神”了,他有了多重的社会身份,每一重,还都很成功。 此刻,裴家老宅后门。 佣人兰嫂照例把垃圾提去丢时,再次遇到了裴湛宁。 这次,他依旧替兰嫂丢了垃圾,并把属于明徽房间的那一袋给拦截了下来。 拆她的垃圾袋,这次,他心跳比上次更快。 会不会下一秒,垃圾袋里就蹦出些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避孕套的盒子,甚至用过的避孕套。 他不敢想象,自己看到这种东西,会是何种心情。 还好,他把垃圾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有些用过的纸巾、撕开的面膜袋、用过的面膜纸,空了的矿泉水瓶、一条断了的发圈,并无其他。 裴湛宁反复翻了几次,就连面膜袋内部都一一打开来看,确定没有避孕用品,这才从肺中挤出一口长气。 那断了的发圈,其上还沾着一缕她的长发。裴湛宁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和上次所得的长发一并放入天鹅绒袋中。 至于发圈,非常普通的一条,唯一的装饰就是两颗紫水晶,晶莹剔透。他拿在指尖反复捻着,好似其上还有它主人的体温。 似乎能想象到,明徽就这么一次次用指尖撑开它,灵活地缠绕、打圈,系住长发。 将她的发圈收好,裴湛宁掏出手机。手机里的app,连接着她书架上那枚监控摄像头。 他没有第一时间点开app,手指在其上停顿了许久。 就连他,打开昨夜他们同床共枕的视频,也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充分地深呼吸,自我纾解心情,这样就不至于看到她和赵曦和亲密的画面时...忍不住提着把刀去赵氏集团砍了那姓赵的。 不知在车座上坐了多久。终于,他手指动了动,点开监控视频,先把监控视频进度条拉到中后段。 令他惊异的是,视频前挡了一层“墙”,黑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很快,他明白过来,这是镜头被物体遮住了。 他将进度条拉至视频前段。 原来,是明徽把手表盒放在镜头前,遮住了。 裴湛宁反复观看几遍,也没看出她到底是无意间放上去遮住了,还是故意遮住。 就算明徽发现了他放置的针孔摄像头,对他来说,那也无所谓。 他就是如此的卑劣、阴暗、无耻,像躲在暗处窥伺的蛇。 他并不介意将他的这些暴露给她,他就是要她满满地承接住他,不管他是怎样的内里。 只不过,当他看了遍摄像头收录的画面,看到她将那个男人的假肢扶起、看见她因那个男人送了手表而娇羞,裴湛宁还是脸色铁青,双眼直冒火。 他送她这么多腕表,她都不用,放在转表器里吃灰尘;别的男人巴巴送个手表,她就欢天喜地地戴到手腕上去了? 晚上,明徽回来,他们又吵架。 导火索还是这枚赵曦和送的百达翡丽calatrava011. 明徽回来时,穿的就是一袭长裙,胸口优雅地敞开小v领,简约而不露。 她给扑满的猫碗里加猫粮,白皙细长的手上,恰恰好佩着这枚腕表,硬朗的外形更衬得她皓腕如雪。 她就这么戴着别的男人送她的表。 像标记着,她属于他;而她肚子里,还怀着一枚小种子,极有可能,也是那男人种下的。 明徽正蹲在地上,用勺子把猫粮铲进猫碗,霎时身前阴影一晃,手一紧,却是裴湛宁紧紧握住了她手腕。 指尖相触,他手指冰凉,冰得她下意识颤了下,一声“哥”还没叫出口,就听得裴湛宁冷声: “手表,摘下来。” 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若是换成平时,明徽会顺从他。但她想到昨夜那枚针孔摄像头,隐忍的情绪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当即反问: “为什么?” “我给你送的腕表,哪个不比你手上这枚贵?好好的价值千万的名表不戴,来戴赵曦和送你的商场批发货。” 他没好气。 哥哥的确送给她不少名表。 在他和她去提车那天当晚,他便把大平层里的手表都搬回来给她了,摇表器陈列了满满一墙,就在她卧室隔壁,她用来陈列珠宝作品的陈列室里。 后来,还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新表,全都是定制款。 “你每天换一只来戴,出去谈客人的时候就戴;客人知道你有钱,就不能拿捏你,对你态度才好。” 他这么对她说。 但明徽极少佩戴他送的表。开哥哥送的车,已经很暧昧了;再戴他送的表,就更是暧昧至极。 所以,那些摇表器,她一个都没打开过。 “...” 四十来万的百达翡丽calatrava011,被他说成是商场批发货。 明徽不打算惯着他,盯着他眼睛,直接戳破: “赵曦和送我手表的事,我没和任何人说。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长了眼睛,能看到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如此卑劣的事儿被她戳破,裴湛宁眉心跳都不跳一下,反而唇角挑起一丝欣赏。 “嫣嫣,你够敏锐,这就被你发现了。” 他眼神很定,直视她。一副“无所吊谓”的神情。 连装都不装了,脸上大喇喇地写着“就是我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怎样”? “哥,就是你装的针孔摄像头,监视我?” 明徽眼底闪过一缕痛楚,非要问出来,内心还残余着一丝希望,希望他否认。 “是。” 裴湛宁承认得很干脆。 明徽不是那种好脾气性格温吞的女孩儿,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就变得火爆爆,像个爆竹一点就燃。 显然,装摄像头这事儿,就触及到她底线了。她霍地从地上站起,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口不择言: “这就是你想做的?想对你的妹妹做的?” “你想看我脫衣服?你以前没看够?” 那摄像头,就对着bed。 她平时换衣服时,就爱站在书桌前,把纽扣一解,bra一脫,可就浑裑都...赤裸了,一。丝。不。挂。 她不知道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安上去的。是两天前?还是一个星期前?她又隔了多久才发现? 还是...这摄像头是哥哥专门为了赵曦和来的这晚,才安装的?一想到如果不是她靠着第六感及时发现摄像头,她和赵曦和假谈恋爱的真相就要水落石出,明徽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是,我没看够。”裴湛宁坦荡荡地答。 话是不正经的,可他人却正经。 ----------------------- 作者有话说: 徽妹:你居然装摄像头。 佑哥:这样的我你怕了吗。 徽妹:怕死了,恨不得现在远离你(bushi) 佑哥:(搂紧她)你远离一个试试? 徽妹快管管你家疯子吧,你不管没人管得住了。 佑哥又开始翻徽妹垃圾桶了,啧啧。 宝宝们明天记得来早点有香香的看。 第46章 对峙 第46章 对峙 明徽眉头越皱越紧:“你想看我和赵曦和...?你...你....”她气得声息都在发颤。 哥哥到底想做什么, 看她与赵曦和的房中事?这已大大超出了一个哥哥能对妹妹所做的范围了。 客厅里气氛太凝重,像头顶罩了一层乌云,风吹不散。 就连扑满, 都感受到了这层凝重的气氛。 霸霸麻麻吵架,小猫也劝不住呀, 还有可能被“殃及池猫”。 于是扑满在明徽新买的草莓猫窝里团成一团, 妙脆角似的尖尖猫耳朵塌下来,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明徽话语只说得出一半, 却引得裴湛宁无限遐想。 虽说孕早期不能同房,但天知道昨夜他们有没有边缘xing行为呢? 情侣之间关起门来做什么都天经地义。 裴湛宁甚至能想象得到, 赵曦和在摆成m形的明徽中央, 埋下去...直到把那处圣地忝得发亮, 而她圧抑着, 不敢轻哼出声。 这想象像毒蛇一样噬咬他。 他眼神里有了杀气,猛地攥住她皓腕。 “所以?你们昨夜zuo了什么?” “除了没jin去,都zuo了?” *** 他一句接一句地发问着,语速极快,极清晰,每一句质问, 都像一个惊雷准确地劈向她。 这样陌生又暴怒的裴湛宁,令明徽害怕, 她想挣脱他如鹰爪般的铁腕,可他箍得这样紧, 她根本抽不出,只得一步步后退,而他也一步步前行, 步步迫她。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出声,嗓音里沁着颤意和氺意,像猫儿在人的肩膀轻轻抓挠。 再不出声,她觉得哥哥会疯掉的。 “真的什么都没有zuo” “真的没有...” 他压抑着火气,冷冷逼问。待看见她黑白分明的双眸格外澄澈,又得到了她委屈巴巴的回答,他信了。 男人犹如暴怒奔驰的野马被套上缰绳,终于悬崖勒马。他脸色稍稍和缓了些,放开了她的手腕,轻轻抚摸过她细嫩如瓷的脸。 “还好你们什么都没做。要真做了,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锁起来,让你只能待在家里,待在我的范围内?” 他想他多卑劣啊。想把她关起来,不给她见她的男朋友,不给她见赵曦和,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金屋藏娇”的典故,他而今终于读懂。他又何尝不想造一座金屋,把她藏起? 明徽没想到的是,哥哥居然还想过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她松了松被他抓疼的手腕,向来看重自由意志的她,再度被他激怒了。 “你想关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私有?” 原本沁着氺意的嗓音,霎时像结了冰,凝结成清冷的霜华,又似长满倒刺的玫瑰花枝,在冬天凝结出的冰凌。 面对她的质问,裴湛宁勾唇笑得无理。 “你真以为你只是我的妹妹?你以为当过情侣之后,我们还能只当兄妹?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早已经认定的妻子,我决定共度一生的女人。”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他凝视着她,直面着她的怒火,将平时那些深藏在心底不能说的话,全部都倾斜出。 像积蓄了大量熔浆的火山,在一瞬间爆发。 而短暂的爆发过后,又归于平静。只是那些黑灰色的凝固的熔浆,成了堆积在心底永久的存在。 “也只有你,敢骑在我头顶作威作福。”裴湛宁凉凉道。 “...” 明徽不住地往后退。这个平静的夜,她不期然地听到哥哥的剖白。 之前一直是她要求哥哥理解她,理解她有多需要爷爷,多害怕被世人发现不伦之恋,这不就是利用他的爱,骑在他头顶作威作福? 她要求哥哥理解她,可她理解过哥哥吗? 知道他和她生生割舍的痛苦吗? 她没有,她刻意避开了这些。 “而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只属于我。 他对你做过的,我都会加倍讨还回来。” 但即便她不理解他,裴湛宁也不会在意。他还能拿她怎么办?惯着呗宠着呗,只是有些东西...是他叫嚣着想向她讨的。 两人不知不觉退到了墨绿色真皮软包沙发上。 明徽脚下踩着了扑满的小黄鸭漏食器。她向后一倒,上半部軟倒在沙发上,两条白皙修长的美蹆还在羊绒厚毯上拖着,她鐣着掌心想要起来,却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这样一来,就像她对他的臣服。 而他罩上来,像猎人对她张网。 长裙裙摆往上翻,露出她雪白的蹆,极纤长美妙的两条,过去常缠上他的窄偠,被他架住戳着满屋子走。再往上,纯白的三角內ku覆盖的一片圣地,饱鼓鼓地突起,像刚蒸熟的、发到极好的白馒头。 裴湛宁眼眸黯了,心底的野兽咆哮着冲出。 他随之半跪在她前面,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这样一来,明徽不得不向两边開,像一只蚌打开了自己的蚌壳。 “你说,我现在就讨还,怎么样呢。”话音刚落,他就把用于遮蔽的给拽掉了。莹白无瑕的,还散发着闻了叫人心痒的馨甜气息,显然近期她与赵曦和没有过。 这让裴湛宁好受了些。 如果可以,他真想解了皮带嘈她。 但不行,她在孕早期,得顾着肚子里的宝宝一点。 没有丝毫犹豫地,他将她两边拨得更成m形,对准中央轻轻打了一下。 “啊...” 明徽从喉间发出一生轻呼,很快又压抑在喉间。哥哥没有丝毫预警地对她这般...怎受得住。 雪地里牡丹盛开,娇羞缱绻的花瓣遮掩着粉红的惢心,层层叠叠,需人将它拨寻,露出细长的两丝,有露珠嘀落。 他对她先兵后礼起来,在打了那处一下后,又覆下来缓扫,直到它们次第而绽,在他眼前呈现出一副露嘀牡丹开的盛景。 “你也为他这般过?真不听话。” 说着,裴湛宁又打了那处一下,可怜的花瓣犹如在风中轻颤,想拼命拢起却又不得法,可怜巴巴地翕着。 “哥哥...哥哥...” 明徽哭了起来。事情怎么就进展到这地步了?她嗓音里夹着哭腔,格外惹人爱怜。男人双眸猩红,就这么轮流来着,又扇又埋下去。 就这样,礼和兵相互轮流着,他忝着也打着,狠狠固定住她,不给她逃。 听着哥哥制造出的一片啧声,明徽的眼泪在脸上肆意地恒流。心底是想被这般的,但shen体又好似陷在一片飘飘的云里,仿若飞升ji乐,可厚重的罪恶感也将她往下拉。 这种要飞、又要坠落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怎么可以这样这可是在老宅三楼的客厅,从楼梯一上来就能看到... 如果这时候爷爷上来,要让爷爷看到如此放dang的一幕吗? *** 而不知何时,在猫窝里装睡的扑满就已经不见了——早在霸霸把麻麻圧在沙发上的那一刻,扑满就翘着四只优雅的山竹肥爪子,躲开了这少猫不宜的场面,脚步轻轻地离开了客厅,钻进了明徽的房间。 哥哥给的太极致了。 *** 有一瞬间她被冲昏头脑,真想让哥哥肆意妄为。 可肚子里还揣着一粒小豌豆,她不敢怎样,战战兢兢地被他引导着翱翔着,将一只柔荑放在白白的小du皮上。 裴湛宁抬头,慢条斯理拭去鼻尖上她的痕迹,瞧见她此刻绯红的脸蛋,红滣如裂了的红石榴,眸光明润,一副既享shou又害怕的模样儿,他了然。 “你说,赵曦和看见我们这样,他会怎样?” 裴湛宁轻笑一声,又低下头去,愈发卖劲儿起来。可她却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语联想,一想到会被人看到他们如此银蕩的一面,细偠霎时弯成了一把圆弓。 她恨啊。恨自己这么不争气,而裴湛宁又这么地...游刃有余。 两相对比,真是高下立现。 接着,明徽捂着小復长长尖叫出声,又害怕被听见,只得圧抑在喉中。眼前闪过好长一道白光,将她炸得神魂俱碎。 “停下...还有宝宝的... 她双眸明润,鼻头红通通地看着他,显得格外可怜。 裴湛宁再想讨要些什么也知道这不是时候。 他再不舍也停下了,黯着眼眸看着她嫣红粉嫩、亮晶晶的一片圣地,将她小ku给拽上,妥帖地穿好。 他坏心地凑上来,在她耳边低语:“看来近期把嫣嫣馋坏了。” 从女孩到女人,他min锐得发觉到她的变化。北城时期的嫣嫣青涩无比,要他茯挵很久,可如今根本不用,自发地如春雨。 明徽没理他。 都说男人容易抜那啥无情,放在她这儿,她也是抜b无情。她把裙摆捋好,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哥哥...她接受不了。 她抱着小熊抱枕,琉璃台灯打过来,她shi漉漉被射灯柔黄的光线映得梨花带雨。 哥哥给她装监控就很坏了,强行釦她,就更坏。 她和哥哥之间建立起来的秩序早就轰然崩塌了,这次塌得更彻底,以后...要怎么办才好?她要怎样才能抵御住他? 哥哥好坏,真的好坏。 “你...你道德败坏...你...我从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你...” 她抽抽噎噎地控诉他。 因为还在哭着,显得这控诉很软,很无力,明徽不得不加重词汇。 “你太卑鄙了,你无耻。” “刚刚你不是很xiang受,很开心?”裴湛宁反问。衬衫下摆再往下,他某处如火箭头。 *** “你这样...你这样我对你很失望。” 她说。 一时分不出是气话还是真的。或许只是气他攻势太强,而她守势太弱。 失望。 裴湛宁挑了挑眉。两道剑眉沉沉压着,将一双桃花眼敛在立体眉弓的阴影之下。 他的妹妹,终于开始对他失望了吗? 明徽,你对我失望了? 等你知道我会翻找你的垃圾桶,贪婪地收集你掉落的发丝、穿破的丝袜、用断的发圈;知道我监视你有没有用验孕棒,有没有用安全tao,你又会作何感想? 等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爷爷怎么想,也不在乎世人如何作想,不在乎世俗、伦理和道德,只想光明正大牵着你手出现在阳光下,你又会怎么想? 你早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你早该知道。 他就是这样的卑鄙、无耻、下流、手段下作,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肆无忌惮。 “是,我就是想对你这样。”他坦诚,短促地闷笑了一声。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叫了起来,眼底含泪,鼻尖泛红。 “你以前才不会...用这种手段。当年...你是很好很好的哥哥,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湛宁冷笑一声。 “真要提起当年,那我请问呢?当年那个在景山山顶发过誓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妹妹,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孩,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和他对抗、不再对他坦诚,瞒着他,刺伤他。 时光啊,真是太伤人了,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 方才放纵得到的糖,余味也化为了苦涩。像掩藏在绮靡玫瑰之下锐利伤人的尖刺,按在他们胸口,将他们都扎得鲜血淋漓。 明徽知道,这也怪她自己。怪她做什么都不彻底。想要和他当兄妹,却也不清不楚地任由他进攻,而没有一点抵御。 这两难的局面,永远没有办法。她转身去,背着裴湛宁用手指抹了抹眼睛。 这不再是欢愉时分,她落下的泪水了。 这是悲伤苦涩的泪。 裴湛宁眼神紧紧跟随着她,看见她背着他抹泪,他心底忽而溃烂成了一个大洞,后悔深深地甬出。 在这关头,他确实不该再和她争执,再怎么说...她还怀着孕,孕妇不能心情波动,更不能...有激烈的xing行为。方才那场,是挺激烈的。 他知道她有多珍视肚子里的宝宝,所以就算不知道宝宝是不是他的,他都爱屋及乌。 就当明徽用手抹泪之际,她纤瘦白皙的脊背被他从后面贴住,怀抱拥上来。 裴湛宁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妹妹,是我不好。”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 作者有话说:扑满:霸霸麻麻吵架,我睡大觉。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 大人的世界小猫不懂。 你们吵吧,就当我不存在哦。 佑哥:想多了,马上薅你起来。你妈生气了,你也得过来哄。 扑满:@#¥%……*#% 扑满:怎么肥事?两脚兽在做什么少猫不宜的事?猫猫要赶紧转移,转移转移。 哥:有眼色,快走,别让你妈害羞。 妹:救命啊,sos,一键念咒催眠今晚上的大家,不让大家知道我和哥哥今晚的事。 哥不开心,但妹不开心他也一秒来哄妹。 第47章 风险 第47章 风险 “妹妹, 是我不好。”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裴湛宁的嗓音,酥哑炙烫地传进她耳朵。 明徽刚刚还能强忍着鼻酸,不让眼泪掉下来, 听见哥哥这两句话,愈发控制不住, 一行清泪立时就划过脸颊, 坠在腮边。 她没有转过身,不想让哥哥看见她的眼泪。好一会儿,她才回道: “你何错之有?” 她语气还很生硬, 可浸着泪水,那生硬也就柔和了几分, 像巍峨高山的轮廓, 被朦胧水雾环绕、遮蔽。 “我不该气你。” 他说着, 将手握在她肩膀。明徽人长得高白瘦, 肩微微偏宽,却很薄,握住时感受到皮肉下伶仃的骨头,令人不觉心生怜惜。 轻柔地,他将她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明徽猝不及防, 就这么被他转过来,腮边挂泪、鼻头发红的情状落在他眼底, 让他心疼得要命。 像心被针尖扎透了。 “对不起,嫣嫣。我不该让你生气, 让你难过。” “你原谅哥哥这次,成么?” 他用长了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珠。但孕早期的明徽, 情绪波动起伏大,哪里是怎么容易被哄好的? 她吸吸鼻子,眼泪像控制不住似的,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像易碎的琉璃。 他想她快快转移注意力、快快开心起来。 情急之下,裴湛宁一把薅起在墙角探头探脑的扑满,将小猫举起,兜住小猫肥美的屁股。 他弹弹扑满的圆脑壳:“来,扑满,向你妈撒个娇,哄你妈妈开心点儿。” “???” 扑满正一脸懵逼,还没弄清这是什么情势,就被它爹塞进了它麻麻怀里,落入一个香香的怀抱。 “喵喵~喵喵~” 小猫慵懒地张嘴打了个呵欠,睁着圆圆的琥珀眼,特别可爱地“喵”了两声,山竹胖爪并拢着举在胸口,像作揖。 明徽都能脑补到它的os:“麻麻你别生气哦,我代霸霸向你道歉。” 这一人一猫还有点逗。明徽望望哥哥,只见他专注地注视着她,漆黑明亮的眼底映出她哭成个小泪人儿似的模样。明明从头到尾,哥哥心底装的都是她啊。 即便他冲动、他安装摄像头,那也是情之所至。是他明明爱而不得,却还要灼热而滚烫地爱着她。 这是她惯的,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这样一想,其实明徽完全不生气了。她甚至有点心疼他。这样爱着她的哥哥,肯定很累吧? 她鼻头又变得好酸,低颈去摸摸扑满的圆脑壳,嗓音还浸着湿润的泪意:“你怎么还把扑满吵醒了。” “它没睡,装睡而已。” 作为老父亲,裴湛宁娴熟地“揭穿”儿子。 扑满:“喵喵喵!喵喵喵!” 它叫得很激烈,显然是对爸爸揭穿它感到不满。 “吃我这么多猫粮,为它妈提供点情绪价值是它该做的。” “...” 扑满也只能做到这个了。 似很有自知之明般,小猫作揖作够了,举起两只爪子扒住她手臂,脸颊在她小臂上轻轻蹭着,细软的猫毛像皮草般温暖。 她嗅闻到小猫毛发深处,潮漉漉的味道,不但不讨厌,还让她觉得好喜欢。 “你真是厚脸皮,厚脸皮哥哥。”她嗔他,嗓音里带上了丝丝撒娇。这让裴湛宁知道,她不生他气了。 他的嫣嫣明明就这么好哄。 “厚就厚点,在你面前怎样都无所谓。”他耸耸肩。厚脸皮的哥哥,卑劣的哥哥,翻她垃圾桶的哥哥,想强迫她给她口的哥哥,嫣嫣都会喜欢的吧? 他手指游到她小腹,那儿还很扁。孕九周了,都不怎么显怀。他关切地问:“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有没有腹痛、下坠感和腰酸?” “...” 明徽一怔,待感觉到他长指落到她肚皮的温度,一下子明白过来,裴湛宁是在担心方才他们激烈的那一场口,她情绪起伏太大,会对肚子里的小豌豆造成影响。 被哥哥追问她怀着孕的细节,还是好羞。 她忍着羞答:“没感觉到有什么,很正常。”这也是她十分庆幸的一点:她的小豌豆——如今是粒葡萄大小了,发育得很健康,迄今为止的产检一路绿灯。 “那就好。”裴湛宁放下心来,又补充:“有什么不正常的,随时和我说。你以后别铲它猫屎了,都我来。” 猫屎中可能携带弓形虫病原体,孕妇最好不要接触; 虽然他给扑满驱过虫,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之前我也没铲过几次。”明徽小声嘟囔。 每次她想起来要去铲猫屎,赶去猫砂盆一看,盆里干干净净的,都被裴湛宁给铲干净了。 方才还乌云坠闪的客厅,如今云销雨霁。明徽很快去洗澡。 洗澡时,她隐约觉得浴室和早晨时的不同。 哪里不同? 她记得昨夜,她给了赵曦和新的牙刷杯和浴巾,黑色的马克杯就放在洗漱台第二层,蓝色纯棉毛巾挂在浴架上。 如今,它们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的明黄色马克杯和哥哥的普蓝色杯子,在洗漱台上挤挤挨挨;浴架上,她和哥哥的两条毛巾,一条印有hello kitty,一条是芒果黄和普蓝交织的几何色块的图案,并排挂着。 就好像他们兄妹的杯子和毛巾,都自发地“排挤”外人,把赵曦和的牙刷、毛巾都挤走了。 明徽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兰嫂、英嫂等打扫的下人,不会随意动他们的东西。 所以,是哥哥嫌赵曦和的东西碍眼,把它们收起来,或是丢掉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书架上那枚针孔摄像头也不见了。 不用说,是哥哥来拆掉了。 她久久站在书架前,下意识地抬手,抚上硬装书的书脊。 好似其上,还残余着哥哥指尖的温度。 - 夏日的脚步匆匆。 时间转眼就来到六月份,明徽的孕周也来到了孕11周。 随着孕吐逐渐减轻,明徽也加大了自己的工作强度。 她把定制单子清了,尾款拿到手;在某宝和某书继续上新平价又审美极好的珠宝作品;取消了小众设计款的开模。 以上举动,重在回笼资金。 明徽决定,要攒够五百万作为宝宝的“出生基金”。 她已经不能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庭,不能再在物质上有所亏欠。 与此同时,裴家正“家宅不宁”,这“不宁”,还是裴书霖带了个男友回家的余震反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围的世家大族,也很快就知道了裴家有个孙子喜欢男人的事儿。 裴栖月的大学同学关舒舒,来找明徽取定制的戒指时,也没忍住八卦,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明徽...你真有个堂哥喜欢男的?”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对于此类八卦询问,她一概把话题含糊带过,不作答。 对明徽而言,裴书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并不在意;但爷爷在意。 她不能让这话题大肆扩散传播,最终成为撒在爷爷心口的一把盐。 裴勋,盛媛夫妇,因着家族大权依旧握在老爷子手中的缘故,极想讨好老爷子,不住地向裴伯礼证明“霖霖他改邪归正了”。 可每渲染一次,裴伯礼的叹气就重了一分。 明徽看在眼底,心如刀割,她开始讨厌裴勋和盛媛夫妇回老宅吃饭的周末,讨厌他们不断地提起裴书霖,让老人家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她终于懂得了那句,“人是在一夜间老去的”。 她感觉到爷爷的衰老,像一根融化的老蜡烛,烛泪都滴尽了。 终于,当汐京离退休干部部门的一把手亲自登门,力邀裴伯礼和其他同级别离退休干部一并去南皇岛疗养时,明徽也极力劝说爷爷同去参加。 “爷爷,你就去嘛,就当和你的朋友出门散散心。” “您经常说我们年轻人要注意锻炼身体,不要成天窝在家里窝发霉,怎么,您这位首长,可要做好带头榜样呀。” “就是。”裴湛宁也劝,“您的带头作用呢?您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您作为上梁,怎么不做好表率作用?” “...” 裴湛宁的劝法有点拽,把老爷子弄得好气又好笑,吹胡子瞪眼的。 就连芸姨、瑞伯都极力劝老爷子出门。 在大家的轮番攻势下,裴伯礼终于妥协,同意去南皇岛旅游疗养几天。 出门前,明徽和芸姨一样样清点行李。牙刷、毛巾、防晒帽、防晒衣等日用品自不必说; 防蚊虫的风油精、治中暑的藿香正气水、治疗肠胃不适的蒙脱石散也准备上。 因为裴伯礼有膝关节炎,膝关节常疼痛,所以她连医用护膝、防滑鞋垫等都考虑到了。 裴伯礼看着孙女为自己忙前忙后,买回许多快递包裹,一一拆掉、比较两双鞋垫的好坏,他心底比喝了两大杯热水都暖乎。 活到他这把年纪,他什么都看得很透。 生长于大富大贵之家,他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唯独难买的,是周围人的真心。而明徽这孙女,是真真切切地关心他。 这也是他如此看重她的原因。 “爷爷,您想想,这次旅游还缺什么?”明徽询问他的意见。 裴伯礼挥着大蒲扇,一拍膝盖道:“缺台相机。” 这是爷爷想和战友们拍大合照了。 明徽答应着,想起三楼陈列室里有架相机,是裴湛宁大学那会儿用的,便发了条消息给他: 「哥,陈列室里那台相机,爷爷旅游拍照要用,我拿给他?」 三分钟过去了,还没等到哥哥的回复,她先把照相机拿下楼,还检查了电量和储存卡。 上午九点,接洽裴伯礼的礼宾大巴到了,明徽便将爷爷送上了车,芸姨,瑞伯夫妇随行而去。 两个小时后。 她收到裴湛宁发给她的消息: 「你把两块储存卡也一并给爷爷带去了?」 「其中一块,还储存着我和你之前拍的照片,在你大学时期,我们谈恋爱那时候。」 看见哥哥这句回复,她心脏狂跳起来,回复: 「那些照片,当初不是叫你删掉了?」 她亲眼看见哥哥摁了删除键,一键清空的所有照片的。 z.r.:「我还有备份。」 听见哥哥这样说,明徽眼前阵阵发黑。 将装有他们谈恋爱时期照片的相机亲手放进爷爷的行李箱中,无异于亲手递出了发现真相的钥匙。 更遑论,里头的照片何其露骨,有她坐在哥哥蹆上,如观音坐莲,她美眸微微失焦,而哥哥把脸埋进她修长的天鹅颈,qin吻忝吮,吻得很欲。 霎时,明徽觉得自己好似坠入深海,肺部每一粒肺泡都被水挤压着,氧气消耗殆尽,无法呼吸。 这意味着,爷爷一打开相机,把备用的储存卡塞进去,拨动上下键,就能看到他们以前生活的所有,看见他的孙子怎么把孙女搂在怀里,接吻,手搂着她腰,耳鬓厮磨,极尽亲热。 她脑海中不断幻想着爷爷看见照片的画面,恐怖如黑雾般攫住了她的大脑。 恐怖到她无法思考。 恐怖到她恨不能立时长出翅膀飞到那辆礼宾大巴上,抢也要把相机抢回来! 她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懊悔尖叫,头脑乱哄哄成了一片无法冷静,可也知道眼下必须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救她自己。 她狠狠掐了把大腿,很用力,掐得腿肉都发疼了,疼意漫漶上来,她终于冷静了一点。 爷爷才出发了两个小时,她要抢在爷爷打开相机前,把储存卡替换掉。 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换衣服,出门。 那边,裴湛宁还在发消息过来:「怎么,你要出门?」 「对,我要去把相机拿回来。」 z.r.:「别拿了,顺其自然,他发现就发现。」 看见他这句话,明徽瞳孔皱缩,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都要急死了,怕死了,他还能说出口? 更何况,相机里的照片,他们尺度那么大,怎么能让爷爷看见? iris:「你在想什么?你就这么希望让爷爷看见,让他老人家知道我们有奸情?」 她没时间再回复他,赶紧脱掉裙子,套上运动长裤,穿鞋袜,到车库把奔驰大g开出。 她隐约意识到,或许从她回来起始,哥哥就没想过隐瞒,他巴不得大家都知道这场“奸情”。 因为他是裴伯礼的大孙子,裴家正经的十九代世孙,又是个男人,不管发生什么,爷爷都不会对他怎样;一旦真相暴露,被爷爷所驱逐、所厌恶的,只有她。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吗? 此刻,她和裴湛宁的悲喜不相通。 她想要掩盖的,恰是他想揭露的;她想守护的,却是他要破坏的。 这念头甚至不能细想,一细想,她心便如扎了万千钢针般难受。 这时,电话响起,是裴湛宁打过来的。 她还在气头上,却不得不接起,一开口便急吼吼: “你别拦我,让我去。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那头,裴湛宁刚从手术服换回常服,普蓝t恤配黑色工装长裤,脚上一双乌木色gucci板鞋,衬得他像男大学生,身高腿长,劲瘦的一把窄腰掩在t恤下。 他听见她的声音,很急,很凶,语气里甚至带了哭腔,像一只明明已经急到团团转,急到不知所措,却还要强壮镇定的小猫。 那一刻,心底什么“顺其自然”、“爷爷知道便知道”的念头,全都抛撒掉了,在脑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时就做好了决定。 “我不拦你,我们一起解决,你现在就把车开到医院来找我。” 明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半信半疑:“真的?” “真。我和你一起去追爷爷的车,你把车开过来。想什么呢?你一个人开车上高速?” 她真是令他万分不放心。 眼下,多一个帮手就是多一条出路,更何况帮手还是裴湛宁这种拥有最强大脑的外挂般存在。 “好,”她瓮声瓮气地应下。 “哥,你可不许捣鬼,你说帮我就是帮我,就要想尽办法地替我追回储存卡,替我瞒下去。” “成,我依你。”他口吻冷静,冷静中有一丝甘愿。 “谁叫你是我妹妹呢。我能拿你怎么办?” 不远处,宋依湄靠在墙后,痴痴望着他,爱极了他这副随意又正经的模样;捕捉到他吊儿郎当的口吻下,宠溺般的温柔。 忍不住想,电话那头是谁?让湛宁师兄…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 电话那头不知身份的女孩儿,简直把冷血外科医生的柔情都尽数掏走。 - 明徽依言,先把奔驰大g开到医院门口。 保安亭横杆前,裴湛宁已经在等她了。 她把车停下,裴湛宁直接绕到主驾驶,对她道:“你出来,车换我来开。” 明徽望见他,明明半个小时前他还站在她的对立面,和她持截然相反的立场,但现在,因为他和她统一立场,他要和她一起去追车,她鼻尖发涩,紧张到发空的心霎时被安全感填满。 她乖乖解下安全带,把主驾驶位让给他。 裴湛宁也不废话,上车,拧车钥匙,将车辆发动。 “哥,你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了?” 她吸吸鼻子,主动和他找话,其实心底后悔方才情绪上头时,对哥哥这么凶。 “班还上什么,直接请假。” “谁叫我妹妹又闯祸,这不给先给她擦屁股。” ----------------------- 作者有话说:徽妹:哥哥我又闯祸了 佑哥:来,我帮你兜底 不知道“擦屁股”这句是不是全国通用,用在这里指的是哥哥帮妹妹收尾。 佑哥是爱翻垃圾桶也爱给妹妹擦屁股的哥哥一枚呢。 第48章 脾气 第48章 脾气 从小到大, 裴湛宁给她擦过的屁股不算少。 小到去大学报道那年她行李单丢了,学校体育馆里乌扔扔全是新生们的行李,她没行李单怎么提取得到? 裴湛宁知道后, 直接从北城三院跑回学校,一通电话打给驿站。 驿站不行再打给快递公司, 最终问到了行李单号, 把她行李给找出来、拎回她宿舍。 后来,她要换公寓找房子,公寓门要换锁, 水管破了要修,裴湛宁都参与其中。 甚至真的“擦屁股”, 他也帮她擦过。以前每次zuo完, 他都把她抱进浴室里, 仔细替她清洗干净, 洗妹妹的时候顺便带过她后面的小眼,长指捻着轻搓。 她第一次被他踫这儿时,人都差点羞晕过去,细细地惊叫一声,紧紧地蜷缩,又把他shou拿出来, 按住,不给他碰。 “脏死了。”她嗓音里带着哭腔。 怎么哥哥老爱碰她这些地方啊?春节在宾馆里, 还…忝了她尿尿的地方…明明很脏的,可是哥哥看起来好开心, 低歂的嗓音里有她听不明白的意味。 “不脏。” 他哑着嗓音,喉结吞咽着,锋利的侧脸下颌滴着水珠, 有种少年人独有的xing感。 “我妹妹哪儿都好看,都干净。” 因此当下,他随随便便的一句“帮你擦屁股”,又惹得她面红耳热起来。 副驾驶位前,放着一个塑料袋。 明徽拿起来一看,是医院抓药专用的袋子,里面是两瓶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 “哥,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硝酸甘油,刚让医院病房开的。到时候见了爷爷,他追问我们为什么去找他,总不可能说我们去拿回储存卡。” 裴湛宁一边握着方向盘调度车辆,在长龙般的车队里绕行,一边回答她。 “所以就说想起他没带速效救心丸,给他送过去。” “…” 明徽一想也是。 她当时急得如热锅上蚂蚁,这些细节都没考虑到,像个愣头青。 “还有这个,”裴湛宁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枚佳能储存卡。 “我问同事借的临时储存卡,拿它去调换有照片的储存卡。” 在她开车过来找他时,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并细心地为她编织好谎言,遮盖好一切。 这会儿,反倒是她内心存在疑惑了:既然他都不介意爷爷知道真相,甚至巴不得爷爷知道,为什么还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她? “哥,你为什么会帮我?” 她没忍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恰好这时,车开到高速收费站。裴湛宁降下车窗,伸长手臂把etc卡给刷了。 “因为你肚子里有孩子,我让着你。” “你怎么会觉得,你怀了孩子,我还敢放你一个人开车上高速?开八个小时?” 即便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他的; 可她还是他的珍宝,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那种。 明亮日光里,他把头偏过来,凝视她的脸。 怀孕之后,她皮肤变得更好了,好到能看到白皙肌肤下透出的青紫血管,像一颗剥了皮的水润荔枝。 才12周,她的肚子还不显怀,腰身依旧纤细的一截,藏在三叶草梭织外套下。 蓦地,裴湛宁心底冒出个念头: 不知道…七个月后她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会像谁? - 南皇岛距离汐京约莫500公里。礼宾大巴按照正常速度行驶,六个半小时后到达度假村; 裴湛宁紧赶慢赶,不断拉近距离,最后只比礼宾大巴晚半个小时到南皇岛。 下了高速路后,他让明徽给爷爷打电话。明徽握着手机,一咬牙,打出去了。 “喂,嫣嫣啊?”那头,爷爷的嗓音响起,中气十足。 “爷爷,你们到度假村了吗?我忘记给你准备速效救心丸了,现在拿过来给你。” “啥?你在哪里?” 裴伯礼没听清楚,大声问了句。 明徽稳住语气,滴水不漏:“我和哥哥在路上呀,就追在你们礼宾大巴后边儿。” “哦,这么麻烦。你们别忙活了,我没心脏病,用不着。” “爷爷,我们快到了。度假村的位置具体在哪?您把电话给领队听一听,我来问问他。” 孙子孙女路上奔波五个多小时,就为了给他送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过来,裴伯礼也觉得这事儿稀奇,未免大惊小怪。 但既然他们都在路上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纳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按照领队给出的路线,裴湛宁二人来到一座海边度假小村。 下了车,只见海岸蔚蓝,远处海天一线相交,那蓝延伸到天边,远了又淡了; 几朵白云缀在天边,海面上架起一排小木屋度假区,犹如海上的小船,这些小木屋便是离退休干部们疗养的居住地。 明徽、裴湛宁急匆匆想穿过度假区大门,却被守在大门的岗哨拦住,他们身穿军绿色制服,左肩上挂着金黄穗带,伸出雪白手套,要求二人出示身份证。 两人出示了身份证,才得以踏进度假区大门,找到裴伯礼。 老爷子正被一群同样岁数的老头老太太围在中央。 “佑佑,嫣嫣,你们俩孩子真来了?这么不听话的。”裴伯礼表面训斥他们,实则内心高兴得很。这不,老李老王他们都夸他有福气,两个孙辈这么惦记他呢。 “嗯,来给您送药。”裴湛宁扬了扬手里的药袋子。 这时,离退休干部们吵吵嚷嚷地分配好了度假屋,工作人员替他们搬行李到屋里。 明徽跟着工作人员进了裴伯礼的度假屋,赶紧去看装有相机的行李箱。这行李箱拉链的位置不对,显然被打开过。 不会是相机在路上被拿出来用过吧? 她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拍,唇色苍白,咽喉焦渴。 裴湛宁看出她的心惊,捏捏她手,以眼神暗示她:「爷爷还对我们和颜悦色,说明他没发现什么。」 他比明徽镇定得多,当即开口问: “爷爷,相机你们用了吗?感觉怎么样?” “在车上拿出来用过一次。除了会摁个开关,其他不会用,镜头拍出来焦都对不准。” 裴伯礼摆摆手,“还是手机好用。” “就是,用不惯。”芸姨赶紧开口,把路上的情形和他们说了一遍:“中途大巴在盛安大坝停下让我们参观,老爷想拍壮观的工程大坝,就把相机掏出来。但他开机就拍了张照片,模模糊糊的,拍不清。我就接过相机捣鼓了阵,我也不行,就把相机收起来了。” 芸姨抿了抿斑白的鬓发,看着两个孩子。 明徽唇色苍白,面庞隐隐透出隐忧;而裴湛宁神情淡定。 芸姨从心底叹息一声,牵过明徽的手。“你这孩子,不是还怀着宝宝么,别站着了,快坐下。” 被芸姨这么一提醒,明徽心底一惊,慢慢收起脸上的忧色,赶紧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何,明徽冥冥中有种预感,总觉得照片被人看过了。 既然有可能被人看过,发现了她和哥哥的奸情,那为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坠下? 咸湿的海风不断从海面拂来,吹得她鼻孔发干,身体发凉,明徽这才发现,在她薄薄的运动外套下,t恤后背早已湿得透透。 裴伯礼在和老战友聊天,明徽、裴湛宁也落落大方地和老人们打招呼,举止礼仪挑不出错,一看就是大家风范。 一个顶着将军肚的伯公,瞅瞅明徽,又瞅瞅裴湛宁,口吻含着羡慕: “老裴你真是有福气嘞,孙子孙媳都长这么俊俏,还有孝心,千里迢迢给你送药过来。” “就是,养眼得跟电视上大明星似的。” “当什么大明星,人家是外科医生,动心脏手术的,技术数一数二。不比当大明星好?” 周围人话语纷纷涌了进来,裴伯礼哈哈大笑,很是开怀。 等喧嚷声停了一阵,他才拍了拍明徽的肩膀,正色道: “老黄,老周,老李,你们搞错了,这哪里是我孙媳妇儿,她也是我的亲亲孙女,叫明徽。” 明徽一一跟伯公们问好。 老李一拍脑袋,想起20多年前那场大火,失声道: “她就是...20多年前明志刚消防员留下的女儿?” “是她。她现在是我们裴家的孙女了,学珠宝设计专业的,能耐比凤麟楼那帮老师傅们还强。” 看得出来,裴伯礼是发自内心地为孙女感到自豪。 原本裴湛宁听到爷爷那句“亲亲孙女”,脸上起了一片阴霾,但此刻阴霾也被驱散,只剩下由衷的自豪感。 他勾着唇角笑,英俊逼人。几位伯公越看对他就越喜欢,裴家,高门大户,他本人还是外科医生,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孙女婿! “老裴,你孙子成婚没?我有个孙女没结婚嘞,刚上大学,配他合适。” “等等,老李,你插队了,我孙女儿比你家的大,先给我孙女儿介绍吧。” “那也别漏了我家的——” 几个老头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差点嚷嚷起来,裴伯礼把手臂张开,抬起,颇具领导人风范般地压了压,示意道: “好啦好啦,都别吵,微信就都先加上,任由孩子们自个相看,看对眼了就自己约会去。” 对于裴湛宁的婚事,裴伯礼是不怎么管的。 他之前试图在事业上“管教”过这大孙子,可佑佑特别执拗,又特别有主意,任他发怒、说破嘴皮,佑佑也没接管凤麟楼,还大大伤了爷孙俩之间的和气。 自那以后,裴伯礼就打定主意,就由这大孙子去吧,爱咋折腾咋折腾,他管不着,只管给钱就是。 不过裴湛宁也不怎么要他的钱。这小子现在赚的比他还多了。 就连裴伯礼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叱咤政坛四十多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心底有点“怕”裴湛宁这孙子,“怕”中又夹杂着浓浓的疼爱、欣赏、自豪,情感十分复杂。 得到裴伯礼的首肯,老李先掏了手机,对着裴湛宁拍起来,嘴里嘟哝道: “我先拍张照给我孙女儿看。” 不料裴湛宁伸手,把他镜头一挡,唇角依旧勾着,可语气含了淡淡的不耐: “抱歉,伯公。我不太方便加您孙女微信。” “这有啥不方便的?”裴伯礼不悦,感到被拂了面子,脸上过不大去。 当着爷爷的面,裴湛宁用余光瞥了眼明徽,淡声:“爷爷,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明徽被他这么一瞥,心神俱颤,立刻把目光垂下去,心中却泛起点点不该有的欢喜: 为哥哥拒绝加别的女孩子微信而欢喜。 裴湛宁看出爷爷的不悦,他把手一摊,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可以加各位伯公的微信,届时各位在就医上有问题要问,小辈一定知无不言。” 就这一句,又把裴伯礼面子给救回来了。 裴伯礼转怒为喜: “好好,你这小子,当真有心上人了,真不错。来来,把微信都加了。” 裴湛宁看出明徽急于把储存卡给换了,便十分得体又巧妙地,三两句话把自己从话题中心摘出,任由爷爷和老战友们唠嗑,他则趁帮爷爷一一归置用品的时机,把装有恋爱合照的储存卡偷换了出来。 捏着那枚储存卡,明徽终于回了魂。 而裴伯礼这边呢,也终于从老战友的唠嗑网中脱离出来,把裴湛宁招过来细问: “你说你喜欢上的,是你们医院的姑娘吧?是不是她名字缩写就是zr啊?姓张?是叫张睿吧?” “她工作忙不忙,性格好不好?对你还喜欢吧?” 别看老爷子表面一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的态度,不插手孙儿的感情大事,实则他内心无比关心和在意,今天得到孙儿一句“心有所属”,可把老爷子激动坏了,拐着弯打听具体情况。 裴湛宁深深看了眼爷爷身旁的明徽,她低眉敛首,脸色淡淡的。 他“敷衍”爷爷: “爷爷,您别问这么多了,您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裴伯礼不满。 “我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他勾着唇,自嘲般笑。 确实,自从明徽回来后,他从未坚定地被她选择过,承认过。 裴伯礼也是第一次在孙儿嘴里听见丧气话,花白眉毛诧异地挑起,蒲扇般的大掌在裴湛宁肩膀拍了拍。 “开玩笑,我孙儿长得这么俊,又这么厉害,还会有女人不喜欢?” “行了,爷爷,这事不用你过问。” “...” 裴伯礼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他大孙子讲,最后还是把话都收回肚子里了。 明徽在一旁看着,看哥哥把爷爷拿捏的,只觉得心酸又好笑。 在老干部们的强硬要求下,明徽和裴湛宁和他们吃了顿饭,这才驱车赶回汐京。 离开海边小木屋去往停车场时,明徽扯了扯哥哥的衣袖:“你怎么对爷爷这么凶,语气也不好,他还是你爷爷,这么关心你。” “有么?”裴湛宁拧眉。 “就有。我看你完全把爷爷给拿捏了,他老人家跟你说话还看你脸色,你下次就不能耐心点儿回答他?” 她嘟哝。 “照你说的,我在拿捏爷爷,那谁在拿捏我?”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 木桥板上,明徽停下脚步。 在她身后,大海蔚蓝如碧空,一望无际,海浪徒劳地拍打着沙岸,浪潮起起伏伏。 而她双眸睁大,里头映出两个他,风将她微蜷的长发吹起,犹如飘摇的水草。 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丝认命感,一种“我明牌、你随意”的无所吊谓,钻进她耳朵。 “我拿捏爷爷,你拿捏我。” “妹妹,你赢了。” - 奔驰大g里。 裴湛宁单手旋着方向盘,看向明徽。 密闭车厢里,他听见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细细的,相比起平时偏重。 他看得出来,方才在爷爷面前,她是强颜欢笑,心事重重。 他直接点破她。 “你脸色好差。” 明徽将副驾驶座位调低,从口袋拿出lv的victorine奶昔白钱夹,摸出那枚小小的储存卡,把它夹在拇指和食指间,放在眼前,恰好让储存卡挡住远处如咸蛋黄般的落日。 此刻,在哥哥面前,她终于能畅所欲言。 她幽幽叹了口气: “储存卡拿回来了,爷爷对我的态度也没变化,可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照片被人看过。” “好了,你别自己吓自己。”裴湛宁伸手,把储存卡从她指尖抽走。 “你怎么知道我是自己吓自己呢?万一是真的呢?” 明徽幽幽道。 “那你也当成是假的。因为这件事,目前不值得你挂心。”他的口吻很笃定。 说话的间隙,油箱里的油就要告罄,在上高速之前,裴湛宁把车开去加油站。 明徽咀嚼着哥哥方才的话,忍不住反道:“那什么才是值得我挂心的?” 听见她的问题,他将手掌放在了她的小臂上。 隔着梭织外套,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干燥。 他眼神看过来,那些欲望和渴求,似乎都被压进眼底深处;只留下爱而不得的深切、牵挂。 外面是人声嘈杂的加油站,马路尘土飞扬,他们却在车窗里彼此对望。 他说:“你的孩子。她最值得你牵挂,还有你自己。” 他的手,慢慢从她的小臂,滑到她的小腹。 掌心和肚皮相触的刹那,明徽觉得,小腹深处的子宫,传来一阵热流,激荡了全身。 “你要开心,要放松。这样...你肚子里的宝宝,也才会开心和放松。” 他的手很快挪开了。 她却有种奇异的触感,恨不得他再摸一摸,方才他的抚触,是她和宝宝都在享受的。 然而也只是想想。 哥哥摸妹妹的肚皮,哪怕不含情欲,也本就越界。 明徽双颊绯红,咬着唇,自己用手摸了摸方才他抚触过的肚皮,在心底悄悄和宝宝说: “听见没,宝宝。你...爸爸他,要我们母女俩开心呢。” 油箱加满,奔驰大g重新汇入车流。 方才在加油站,裴湛宁还让服务员拿了两瓶咖啡过来,趁着红绿灯,他拧开一瓶,一仰脖子,喉结咽动着,灌进去。 他吞咽的嗓音很性感,性感得令人浮想联翩,他这个人也显出一点疲态来。 他连开六小时的车,能不疲倦么? “哥,我坐主驾驶,我来开车。” “不用。”他想也不想地否决。 “开车而已,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她很坚持,眼神里透出对他的心疼。他撞进这满心满眼的心疼里,迟疑了一瞬,答应和她交换座位。 “给你开两个小时。下一个休息区,换我开。” “那就下一个休息区再说。” 明徽不可置否。 两人很快把座位换好。 明徽坐上主驾驶,系好安全带,她脊背贴上真皮座椅,似乎能感觉到哥哥仍残存其上的、干净的体温。 裴湛宁看她转弯、换道,变速,姿势娴熟。 他心底升起一股渴望,宁愿这段路长些再长些,不要有尽头,他们就这样换着开。 直开到星辰漫天,开到世界尽头。 “哥,对不起。”到了下一个休息区,她买回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给他。 他拧眉。“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我今天早上…对你好凶。我总是对你发脾气。” 都说人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地显露自己情绪最坏的一面。 她也正如此,在哥哥面前,时而蛮横时而倨傲,阴晴不定,她都受不了自己的脾气。 裴湛宁拍拍她肩膀。“你想什么呢?你有宝宝了,激素波动,发脾气不是很正常。” 他笑得痞坏又吊儿郎当: “你脾气都冲我来吧,我当你的出气筒。” ----------------------- 作者有话说:佑哥:你是啥样我还不知道?小脾气一套一套的。跟我在这道什么歉。 徽妹:... 佑哥:我妹妹的妹妹哪里哪里都漂亮,都干净。 第49章 孕肚 第49章 孕肚 “少来。”明徽被他逗笑, 嗔他一声。 “而且,也不算你发错脾气,我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裴湛宁低声。 得知储存卡在爷爷手上那一刻, 他真想过“就这样”,让他老人家知晓一切。 这样, 明徽与赵曦和的婚事进程一定会被叫停的。 就让一切都毁灭好了。 明徽懂他的私心。她把脸撇过一侧, 再扭过来看他时,才说: “可是…哥哥,你还是在私心和我之中, 选择了我。” “嗯,”裴湛宁摊手, 笑得很无所谓, 无所谓里带了几丝落寞几丝苦涩, 语气里有叹息: “那能怎么办呢, 妹妹。谁叫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或许是他的偏爱太强烈,才让她有恃无恐,永远在情感中占据主动权。 他已经把自己全部的底牌都掀给她看了。 - 剩下的路程两人交替着开。 回到汐京,裴家老宅,他们披星戴月,头顶苍穹辽阔深远, 星光漫天。 最后一程,明徽累得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了。 怀孕的女人很容易疲倦, 更何况她仗着年轻身体好,加班加点地工作, 眼底泛着淡淡的青晕。 在车上坐久了,她尾椎骨疼,恟部鼓涨, 酸痛,因为怀孕而愈发傲梃。 她洗澡时自己都不大敢掽这两处地方,小心翼翼地避开,只能看着它们日益丰盈廷拔,绷出的曲线叫她羞耻,再热的天她也套一件外套,遮掩着。 裴湛宁刻意控制了车速,奔驰大g稳稳地停在露天车位上,他连拉手刹的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了正在昏睡的明徽。 他缓慢地松开安全带,靠过去,静静凝视她。 车顶小灯散发的柔黄光泽,将她脸映在一团光晕之中,莹若美玉,他能嗅闻到她身上甜美的馨香。 那馨香,就如人类的血液吸引吸血鬼一般,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看过她了,这样近距离,她连睡着都这样美。 她犹在睡梦里,眼睫颤着,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许是觉得热了,把梭织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拉链下,柔美的曲线叫人心驰神荡,隆起的边缘雪白、蓬松,酥腻,似乎比之前还丰盈了不少... 霎时,他呼吸一点点重了起来,只得硬生生把视线挪开。 他凝望着她的眉眼,在月光里美得渺茫,远山眉染着月光的颜色,将她的脸括得极好看。 怀孕了的妹妹,有了以往不同的脆弱和成熟。 像香甜娇美的水蜜桃,又像红透了熟透了的浆果,咬一口,汁液在唇齿间爆开,满齿满颊的香。 如果,他是她丈夫,她的爱人,光明正大的拥有她,那此刻,他便能对她这般那般了,掌心一寸寸度量,从她纤薄的香肩,滑下去。 一样样地从他掌心里过,糅着,揑着。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今夜无人在家。 爷爷、芸姨和瑞伯远在南皇岛,兰嫂、英嫂、阿桂等下人,也休假回了各自的家。 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静静审视自己,感受到身体深处,那头暴烈的野兽,叫嚣着想要冲出,摧毁一切。 她已经孕12周了,平稳地度过了孕早期。在医生建议下,她可以进行柔缓的xing生活了。 亵渎妹妹,尤其是已经怀孕了,大着肚子的妹妹,总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可这罪恶感,偏又是块感的来源之一。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很肮脏,肮脏到她是妹妹也不要紧,有亲缘关系也不要紧,他就想和她在一起,他巴不得他们之间有割舍不断的亲缘。 他想起以前...她给出的回应十分甜美。 一旦品尝过妹妹的滋味儿,就一辈子难忘了。 可心底也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明徽从未把他当成丈夫。上次他强行给她kou,她哭得好厉害,一直在掉眼泪。 明徽没有把他当成丈夫。 这念头噬咬着他,让他心痛。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将车后座上一只枕头拉链拉开,展成了一场薄薄的软毯,从肩膀到腿,将她盖住。 已是凌晨一点。 他决意,今夜就和她在车上睡。 他睡主驾驶,她睡副驾驶;他守着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 明徽这一觉睡得肩膀酸疼、迷迷糊糊,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 “嗯...” 她嘴里发出的呓语,模糊又温柔,裴湛宁睡得很浅,被她惊醒后,立刻探出身子去看她,对上她迷濛的、稍有失焦的双眸。 “哥...这是在哪里啊?我们要回去上课了吗?”她口齿含糊。 在梦里她回到了大学时期,两人自驾出游,她以为他们还在北城,也忘了她肚子里有个宝宝。 “...” 他看出她的迷惘,知道她思绪还停留在大学时期,一时间,竟不忍心打破此刻的美好,沉默着没有作答。 还是明徽环顾四周,看着闪闪发亮的胡桃木车内饰,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把手放在肚子上,抚了抚她的小豌豆。 “醒了?”他低声。 “嗯...我睡了多久?”她问。 裴湛宁将视线投向仪表盘。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睡了五个多小时。” “那你怎么不把我叫醒...我们回家睡呀?”她模模糊糊认出,前面就是老宅园林。 这种一睁眼就看到哥哥的感觉很好,可也好危险,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尤其是副驾驶的座位放得好低,她还仰躺着。 明徽庆幸自己还盖了张薄被,可很快想到,这薄被也是她熟睡之时,哥哥替她盖上去的。 她发现自己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领口露出隆起的边缘,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到什么,这个念头叫她脸红。 “你睡得很熟,不想叫醒你。” “那我们回去吧。” 她把座椅调高,酸痛的腰背,让她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又咬着唇忍住。 他们靠得如此之近,炙烫的鼻息拂过对方脸颊的肌肤, 空气如此干燥、暧昧。 好似一声低吟,就能划破空气,召来熊熊大火。 氛围是诡异的安静。明徽羞臊得简直想捂住自己了,为自己这一声低吟,像是她在某个夜晚时刻的低叫。 裴湛宁平静地瞥她一眼。 在这一眼里,她浑身发酥,发软。她羞窘得要命,只能拿“以前哥哥不都见过听过”来安慰自己。 “等下...我动不了,抽筋。”等脸上红晕退却,她才说。 她试着起身,却发现腿都是麻的,半边身子酥酥的,没什么力气。 “那我抱你?”裴湛宁说。 “不要。”她拒绝。哥哥抱妹妹,像什么话嘛。 “那我背你?” “也不要。”她哼哼着说。“你对我又抱又背,像什么话嘛。” 二话不说,裴湛宁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副驾驶位门口,宽挺的背展在她面前,只消她踏出车板就能趴到他背上。 “都多大岁数了,还要人背。”明徽嘟哝。 “少废话,快上来。”他手撑在腿上。 鬼使神差地,明徽听了他的话,乖乖伏到他背上,两只手握紧了他肩膀,感受着大腿被他带起,他将手抄在她膝弯处。 站直那刻,裴湛宁感觉到两团柔軟在挤压他的后背,立时反应过来,那是她的詾。他一颗心突然变得很荡,像桃园里树枝上成熟桃子,只消轻轻伸手一摇,就能掉下来。 因为怀孕,他的妹妹二次发育了。以前被他扪在掌心肆意搓圆捏扁的,如今不用他轮番爱芙,也这般地傲廷柔绵,让他恨不能... 而此刻,不光哥哥对妹妹起了荡漾的心思,妹妹也对哥哥,有别样的渴望。 明徽趴在裴湛宁宽阔脊背上,鼻尖恰恰好对准他后颈,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他的t恤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皮肤有海洋香调和荷尔蒙气息的糅合,她嗅闻着,像小猫闻猫薄荷。 伏在哥哥背上的感觉,很好。 突然,她心底冒出一股冲动,真想张开嘴唇,对着他修长的后颈咬下去,再舔一舔他颈侧的血管。 直到回了老宅,大半夜洗了澡,躺好望着天花板,明徽仍在回味哥哥背她时,和她的肢体接触。 其实很正常,但她却忍不住浮想联翩,甚至想到一些不该想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她怀孕了的shen子,因为激素分泌充足、骨盆充血的缘故,竟然渴望着哥哥,渴望着能被他... 就这么想着,温暖干燥的被窝成了炙烤她的火炉,她失了眠,努力想合上眼睛,把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赶出脑海,但那些念头很快又回来,缠着她,像缱绻纷飞的樱花瓣,裹着她。 她呜咽着,在半梦半醒间,忍不住滑下去,把自己的shou指想象成哥哥的,轻柔地,纯棉小三角的布料挂在脚踝。 脑海中是哥哥放大的俊脸,他笑得漫不经心,把她皓腕交叉起来摁在头頂,慢条斯理地吻她,从唇到锁骨,再滑下去,wen遍她的全部。 她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因为梦里的东西,他曾在现实无数次替她做过,让她抽泣、流泪、痉挛、攀升。 升到最頂时,绕着她的樱花,花瓣旋转着飞舞。 昏茫月色里,女人娇躯半遮半掩在真丝被褥下,月光为她镀上一层象牙质感般的柔白,她脚尖绷直,眼尾沁出晶莹的液,红脣微张,双眸失焦。 明明在做着wo龊的事,可她的表情却无辜又纯洁,一抹抹莹红,泛上她的肌肤,如滴粉搓酥。 在她臋下,真丝被褥的颜色变了,空气中荡起丝丝缕缕的甜香,似有若无,有若甜美熟透的莓果,格外勾人魂魄。 一个暖融融、shi漉漉的梦。 第二天醒来,她很快就意识到昨夜是个梦,令她羞耻的梦,梦见哥哥的脸,他的指,竟然就让她...自己来了一场。 这让她羞于见他,躲着他。 好在,明徽很快收到事业上的一个好消息。 mr.right发邮件告知她,国内艺术殿堂级别的珠宝沙龙“慕光”看中了她在汐京艺术博物馆展出的珠宝作品,邀请她携珠宝去参加沙龙展览。 慕光珠宝沙龙,其服务对象是国内外大主顾,那些挥挥手就豪掷千万现金拍下珠宝的拍卖会常客。 如果她的珠宝能参加艺术沙龙,评取奖项,就能抬高其在拍卖会上的身价,一飞冲天。 她也深深知道,这是沾了mr.right的光。她虽然懂拍卖会的门道,但她初出茅庐、资历尚浅,怎么可能上得了沙龙? 还是多亏了mr.right牵线搭桥。 满心欢喜又真诚地,明徽给mr.right发了一封感谢信,在信的末尾,她衷心祝愿mr.right“所愿皆所得”。 令她惊异的是,mr.right还回复了这封信,末尾重点用中文回复:“是,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 回复完mr.right,她开始着手收拾去沪城参加沙龙的行李。 这次总共要去一个星期,这让她长松一口气,总算能避开裴湛宁。 她真怕怀着孕,又和哥哥独自在老宅,她被激素操控着,一个绷不住,就再和他...真要那样,一切就又归回原点,前功尽弃。 爷爷不在家这几天,他们也只有在晚上撸扑满时,会见到。 去沪城前一晚,她特意在哥哥回来时告诉他她要去沪城出差的事,裴湛宁也只是点头,特别淡定,没多说什么。 所以第二天,当她在飞机商务舱座位坐下,隔壁的乘客恰好是裴湛宁时,她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料想不到。 “哥,怎么你也在飞机上啊?” “怎么,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么?”他挑眉。 “不奇怪,只是昨晚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今天也要飞沪城?”明徽嘀咕。 裴湛宁意味深长地瞅她一眼: “告诉你?恐怕你又会躲着我,直接改签飞机票。” “...” 讷讷地,明徽不再做声了。 原来哥哥这几天,也察觉到她在躲着他了?她的行为有这么明显么? “那你怎么恰好订到我这班飞机,还订到我的座位旁边?”她半信半疑。 哥哥的信息网,就这么神通广大么?神通广大到她连订那架飞机、哪个座位他都知道? 裴湛宁耸肩:“就随便订的。” “我才不相信你随便订的,你随便订,还这么恰巧坐在我身边吗?”她嘟哝。 他勾唇一笑。 “这还能说明什么,说明这是缘分。” “...” 她默默闭嘴,不再说话。 是缘分么?明徽一直觉得自己和哥哥不大有缘分的,若真有缘分,她又怎会只是成为他的妹妹,而非成为他的妻子? 但上天已经给了他们一场兄妹亲缘,已足够厚待。 如果没有裴湛宁来做她哥哥,明徽想,那她的童年一定很凄惨,没有多少快乐的回忆,也不会成为如今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明徽微笑着想,又或许,光是成为他的妹妹,就已经花光她上辈子竭尽全力为他们积攒的缘分了吧... 那这辈子,再攒一攒缘分,能不能为下辈子修来夫妻缘? “你要去参加慕光珠宝沙龙?”裴湛宁开口。 “对。慕光可是haute joaillerie级别的珠宝沙龙,如果在沙龙上好好镀金,接下来的拍卖会就不大担心流拍了。这入场券还不是谁都能拿到的,说起来多亏了我的推荐人,一位好心的白人老先生。” 提到珠宝沙龙,明徽话匣子打开了。 “白人老先生,就是之前资助你奖学金那位?”裴湛宁笑了,薄唇中露出一点雪白的牙尖, “你怎么这么确定他是位白人老先生?” 明徽稍稍偏头:“...直觉。他这么慷慨、乐善好施,致力于为珠宝届发掘人才,一定家里有个世袭的大庄园。 他的资产也是世袭的。他呢,就顶着一副白花花的大胡子,每天读一读财报,挥挥手就撒下一片金钱造福底层人民...” “哦,原来是白人糟老头。” “糟老头”三字,被他拖得意味深长。 明徽没好气,伸手在他肩膀上戳了下,撒娇: “哥,你不能叫mr.right 白人糟老头,要尊敬他,他可是我的大恩人。” “嗯,我没有不尊敬他。”裴湛宁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手指摁住胸膛。 “据说他会在沙龙上现身...我希望这次能见到他,并且表达我对他的感谢。”明徽真诚地说。 “嗯,你一定会见到他的。”裴湛宁语气笃定。 她总觉得他语气听起来怪怪的,正要深究时,又听得他问: “这次参加沙龙,衣服、手表、鞋子都带够规格的了么?” ----------------------- 作者有话说:佑哥这个bt,连嫣嫣挺着孕肚都能勾起他的xx。 以后私奔了嫣嫣岂不是难逃佑哥?更别提佑哥一笔笔算了账的,都要她还。 小豌豆:不知道为什么睡在妈妈肚皮里的时候,有段时间总听到妈妈哼哼着说“轻点儿” 宝宝们都在问什么时候到抢婚,从这章开始的大情节写的是佑哥马甲揭露和抽血验dna的事,等过去了就到抢婚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觉得我好久没有见你们了 第50章 布网 第50章 布网 “够的, 身份也包装到位。”明徽答。 珠宝圈也是个名利圈,圈内拜高踩低。 初出茅庐又没钱的珠宝设计师,不仅容易被针对, 就连作品都更容易被压价。 早在明徽大学时期,裴湛宁就认真告诫过她这一点了, “要想搞艺术, 必须看起来有钱”。 “只要有钱,哪怕你做出来是一堆shit,也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所以裴湛宁一直在富养着她的, 哪怕在他们最窘迫时也是如此。 因为大学专业选了医学,没按照裴伯礼的意愿选商科, 老爷子生气, 曾经断过裴湛宁的家族分红。加之当时, 明徽一批批地买回珠宝原石、他又在各种学习投资, 他们的经济也有捉襟见肘之时。 明徽常常觉得他们没钱了,但裴湛宁依旧给她买一万块的最新款lv包包,给她买chanel春夏最新款小白裙,她依旧活得像个千金小公主。 她忧心忡忡:“哥,我们没钱了怎么办?” 而裴湛宁从来没有过这种担忧,他对物质潇洒得像他坐拥千万身家一般。“怎么会没钱呢?你尽管花。” 在她看来, 哥哥的消费观也是奇怪。他会穿某宝100元的t恤,也会花近万块钱买一把他认为有收藏价值的匕首。 得亏他人够高又清瘦, 腰胯紧实,把100元的t恤也传穿出男模的效果。 如今, 他依旧大手笔地给她花钱。 “不够我再给你转点,你拿去买包买衣服,最贵最好看那件就买。” 裴湛宁说着, 就掏出手机操作。 两分钟后,明徽的银行账户显示入账5,000,000元,她数零都数得眼花缭乱。 这下好了,她还说给肚子里的小豌豆攒500万作为“出生基金”,这下根本不用攒,就有500万了。 “我不想要...”她幽幽道。 “为什么不要?”裴湛宁反问。 “这是...你的钱。” 骨子里的独立意识,让她总觉得拿男人的钱,手心朝上,很不好。她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钱。 “别想这么多,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他说得很无所谓。 如果他是她的男人,他说这句话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可是——他只是她哥哥,以后还会有嫂子。明徽差点想脱口而出“才不是,你以后会有你自己的女人,你的家庭”,但又忍住了。 当下,她不想和哥哥讨论家庭和未来,一想到他未来会被别的女人占有,她还是心底泛酸。 “...” 见她还咬着唇,脸上罕见地现出纠结,裴湛宁干脆揉揉她脑袋,继续道: “想这么多干嘛。你就当我投资你,行了吧?我妹妹未来可是大艺术家级别的珠宝设计师,我要当她的天使投资人。” “我可没有白做的投资,以后这些账,可都要一笔笔和她算回来的。” 他口中所谓的“账”,当然是要在床上和她算回来,各种姿势、各种花样地算。 但明徽可不知道。她还以为哥哥等着她以后发达了让她上供呢。 不过她对自己审美和设计能力非常有自信,神色重新明亮起来,当即道: “那好,你投资我,我会让你一本万利的。” “好,你这句话我可记下来了。” 他哑声,也知道此刻他这纯洁的妹妹,压根儿想不到是“床上的帐”。 以后,她可别被他草到哭才好。 吃掉空姐送来的商务餐,明徽细心地漱了口,从包里拿出hermes的casaque love story黑色马头围巾,往肩膀上一裹,窝在座位上补起觉来。 自怀孕以后,她总觉得缺觉,一天恨不能睡十二个小时。 所以她很快就睡着了,一只手肘支在侧脸,把头歪到一边,鸦睫躺倒。 裴湛宁确定她睡着后,很轻地靠过去,把她头揽过来,让她脑袋靠在他肩膀,手臂在她香肩上轻轻拍着,犹如安抚香甜沉睡的婴孩。 期间,他看见她垂落在腿上的手臂,纤长白皙,透明肌肤下的蓝紫色血管,犹如蓝瓷烧出的冰裂纹脉络。 裴湛宁脑海中,浮现出妇产科主任汤睿超说过的话: “想判断孩子生父是谁,直接做产前亲子鉴定,抽管孕妇的血就行。” 只要将针尖扎入她的血管,抽一管血液出来,送去验dna,他就能知道,妹妹肚子里的宝宝,究竟是他的,还是赵曦和的。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犹如毒蛇在他心脏咬了一口。 真的要将明徽的一管静脉血抽出来,验一验么? - 此次,裴湛宁来沪是受到海晏大学医学院附属睿金医院邀请,进行学术和科研交流,因此一下飞机场后,两人就分开行动了。 裴湛宁打车离开前,还不忘对明徽重复那句“记得买衣服买包”,明徽点头应下,低头查看手机。 手机里,助理晓瑜给她发来了许多条消息。 晓晓晓鱼干:「徽姐,你看,真的快要气死我了,真是我们家出什么,悦心珠宝就抄什么,现在把我们店铺的宣传图都抄去了。」 晓瑜口中的“悦心珠宝”,其创始人恰巧是明徽在罗德岛设计学院的同学方悦心。 一个月前,明徽精心设计的豹头翡翠戒指,因为设计前卫有力量、种水好颜色绿,很快就成了市面上的爆款,上市没几天就售罄了。 售罄后还不断有翠友追问“以后还会不会上架”,对此,明徽的回复是找到同样好水头的翡翠进行雕刻加工后再上架。 对于珠宝作品,哪怕是商业珠宝,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一要有设计感,二要原材料好;她不拿水头差的翡翠以次充好。 但她不这么做,却有其他人这么做。 悦心珠宝就瞅准了豹头翡翠这一爆品,飞快仿版、上线了同款豹头翡翠,将原创设计中最重要的几何线条感抄走了,用差翡翠以次充好,同样大卖。 这样明目张胆的抄袭,让明徽大为光火。 她紧急固定证据,向平台提交了抄袭举报,希望平台能下架悦心珠宝的豹头作品。 没想到平台以“证据不足,不构成抄袭”为由,轻飘飘放过了悦心珠宝,让它还能继续在平台上售卖。 无奈之下,明徽想起自己在whatsapp上有方悦心的联系方式,便登录上去,联系了她,要求她下架产品。 没想到,方悦心这般回她: 「明徽,我们同学一场,你别污蔑我。平台都没有判我抄袭,你哪里来的证据说我抄袭?」 「我们在学院里好歹同学一场,你就别往我头上扣帽子了,拜托你了。」 方悦心的回答茶味冲天,偏偏还有平台撑腰,短期内,明徽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时明徽又查出有孕,实在忙乱,就把抄袭这事搁置了下来,也没诉诸法律武器。 吃一堑长一智,自此之后,明徽打算给具有独创性的涉及作品都申请外观设计专利。 没想到,方悦心尝到了抄袭她的甜头,竟然变本加厉。 晓晓晓鱼干:「截图.jpg」 「截图.jpg」 明徽点开晓瑜发来的截图,才发现,方悦心的某宝店铺主页,也换成了和“嫣行珠宝”别无二致的宣传图。 同样是男模,男模修长的手,猫咪,猫咪颈项上戴项链,蹲踞在男模腿上,男模系着同珠宝色系的领带,衬衫袖口的袖扣闪着微芒。 截图里,悦心珠宝只是把黑猫换成了白色布偶猫,男模特的表现张力、打光和氛围感,和嫣行珠宝相差甚远。 但这也足够让明徽生气了。 她很看重自己店铺独一无二的宣传图。 这可是哥哥给她原创、又是他当手模、扑满当模特拍下的,对她而言很是珍贵。 而方悦心,就这么赤裸裸把她最珍贵的东西抄走了。 明徽知道,要是她现在跑去质问方悦心“为什么抄袭她的宣传图”,只会得到方悦心那茶味满满的发言。 从小明徽就不是好惹的。 她和哥哥都受到过校园霸凌,她比谁都知道不能忍气吞声,要反击。 既然她不会等到公平的上帝来审判方悦心,那她就自己来做这个上帝。 想了想,明徽干脆联系了曲瑶,地大传播系一位学姐,如今在时尚界做公关,引领时尚风向标。 她和曲瑶颇有交情,直接和曲瑶说了来龙去脉,她交公关费,曲瑶出公关稿,将悦心珠宝抄袭原创设计、抄袭宣传图等行为披露出来。 如今珠宝行业很看重原创,一旦沾上抄袭名头,品牌就会被消费者避雷。 明徽想让方悦心吃点代价。 「公关稿发出后,加大水军引导力度,必要时买热搜,尤其是小红薯的热搜。」 她特意嘱咐曲瑶。 曲瑶发了个“大拇指”过来: 「我就说吧,惹谁也别惹你。敢惹你那是踢到铁板了。」 - 本次珠宝沙龙在两日后召开,沙龙举办方全程安排餐宿。 明徽不急着下榻指定好的酒店,先去伯金中心逛了逛。 伯金中心,可谓是国际顶奢品牌的聚集地,梵克雅宝、尚美、海瑞温斯顿等都在那开有实体店,她拖着行李箱,进了商场,来了一圈“window shopping”。 梵克雅宝橱窗明亮,黑丝绒颈托上,挂着一枚舞女胸针,舞裙以小粒祖母绿镶嵌,舞女。优雅摆起的双臂以18k白金制成,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散发出少女肌肤的细腻质感。 明徽正欣赏着它的隐秘式镶嵌工艺,忽而门内透出一声呼唤。 “iris,明徽,是你?” 明徽扭头,恰好看到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方悦心。 方悦心脸上挂着笑,丝毫看不出她和明徽因为抄袭起过龃龉,热心地招呼明徽: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看看吧。” 明徽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应她的招呼。 方悦心继续笑: “你不是来看珠宝嘛,有我在,不用站在橱窗外面看。” 若说上一句话还用热情包裹着本性,那这句就是本性暴露,直接将明徽划定成“买不起只能window shopping”的那类人,暗戳戳地秀优越。 “真巧,方悦心,你也在沪城。” 明徽淡淡道。 身上揣着哥哥给的500万,明徽完全有进店的实力,所以她迈进店门。 sa向明徽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角笑容微妙。 在方悦心的误导下,她显然也将明徽当成买不起奢侈品还硬逛的顾客了。 随后,sa将两人引到vic包厢。 包厢今日的主花是铃兰,小巧玲珑的一束插在花瓶中,雪白的铃铛形小花缀在细长青绿的叶丛里,可爱至极;铃兰花瓶旁摆着两枚玛德莲娜蛋糕; 沙发上,一位少女正不耐烦地摆弄着法式美甲,身上一件千鸟格a字公主裙,颈上一串澳白珍珠,真真是从头发丝儿精致到脚趾。 明徽看到她第一眼,怔住了。 这女孩是谢灿然,她在地大本科时期的舍友,两人有过一段过节,还和裴湛宁有关。 谢灿然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父母也是珠宝商,对女儿疼得如珠似宝。 明徽依旧记得,开学第一天谢家父母送女儿来校,看到女儿住四人宿舍,天花板低垂、铁架床吱呀作响,心疼得要命,当即表示在学校旁买套小公寓给谢灿然住; 谢灿然坐在书桌前,懒得搭理父母。 那天,明徽搞丢了行李单,裴湛宁费老大劲帮她取到行李,帮她把行李箱扛上楼,还屈着手指给了她一个“爆栗”。 “你这小笨蛋真丢三落四,没我你今晚都没被子盖啊?是不是要睡空床板?” 他语气吊儿郎当,白色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冷而瘦,恰是青春时期少女最喜欢的、白杨般挺拔的少年。 “你再弄丢试试?” “看我下次还帮不帮你擦屁股。” 裴湛宁在“教训”明徽,谢灿然觉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拽,但嗓音又是好听的,忍不住看过来。 就此,一眼万年。 少女心事如雨后春笋般发芽、疯长。 在了解到明徽是裴湛宁的妹妹后,谢灿然先尝试和明徽搞好关系,想从她手里弄到裴湛宁的微信。 但那时,明徽已经喜欢上自己哥哥了,囿于亲缘,她只能偷偷暗恋哥哥,将少女心事深埋在心底;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乐意替另一个少女“鸿雁传书”,追自己的哥哥。 她想哥哥一直是她的哥哥,不要认识更多的女孩子了。 谢灿然又怎会知道明徽这份心理呢?趁着圣诞节,宿舍举办“交换圣诞礼物”的活动,谢灿然给明徽送了一只lv黄牛角包,让她一定收下,并求明徽把裴湛宁微信推给她。 恰好那阵子,明徽被亲缘所束缚,哥哥对她也忽冷忽热,兄妹两人都摆不清自己位置,不断地试探彼此,时而靠近时而疏远。 她也在这一次次靠近和疏远中,不断地解读着哥哥对自己的态度,时而燃起希望,时而被吊在半空,时而饱尝失恋的绝望... 那时,没有人比她更懂少女暗恋的酸涩。 怀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明徽没有收下谢灿然的包,但却把哥哥的微信给了谢灿然。 等周末遇见哥哥时,她告诉了哥哥这件事。 这也是她第一次把哥哥的微信给别的女孩。 可没想到,哥哥这次很生气。 “嫣嫣,你翅膀硬了是吧,还学会替代你哥做决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谈恋爱?” “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推给别的女生?” ----------------------- 作者有话说:嫣嫣:要攒够五百万作为宝宝的出生基金 小豌豆:麻麻不用攒,霸霸给我攒了好多! 佑哥:才五百万,给女儿买颗钻石都不够。钱都给你。 第51章 坏坏的他 第51章 坏坏的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谈恋爱?” “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推给别的女生?” 裴湛宁生起气来, 脖颈处拧起一条青筋,绷紧了,很是性感。 那时两人在湖边散步, 湖上架了水榭,他步步紧逼, 伸长了手臂将她圈拢在他和朱红瓦花墙之间, 逼仄,窒迫。 哥哥衣服上透出的清爽的薄荷气息,极具少年感, 将她包裹。 他当然没加谢灿然的微信,直接无视她的验证请求。 “我不会加她微信的。” 听见哥哥这句, 明徽心底酸涩得像滴入柠檬汁, 而酸涩的土壤下, 又是一层暗恋的新芽, 悄无声息地滋生。 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怀着微妙的小心思,庆幸哥哥拒了谢灿然,庆幸他很高冷,将所有女生都拒之于千里之外。 这丝庆幸,在面对谢灿然时,就发酵成了愧疚。 裴湛宁久久没通过谢灿然的验证请求, 谢灿然也来问过几次理由,明徽只好委婉地以“我哥哥现在不想谈恋爱”为由, 安抚她。 此后,谢灿然又“纠缠”过裴湛宁几回, 亲自去北城三院门口堵过他,平安夜给他送苹果和aj鞋,情人节给他送巧克力和游戏机, 可裴湛宁统统拒收,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每被裴湛宁拒绝一次,谢灿然就失恋一次,在宿舍抱着软枕大哭。其他舍友纷纷安慰她,明徽也看不过去,加入了安慰她的阵营。 大三那年。 明徽终于勇敢地打破桎梏,和哥哥在一起了。 两人有次从skp出来,他们正值热恋期,如胶似漆,恨不能每时每刻黏在一起不分开。 树荫茂密的人行道下,哥哥揽着她的腰,低头,迅速看身后没人,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低声说“妹妹,我又想亲你了”。 “想把你亲个够。” 其实昨晚上他就差不多把她亲遍了,除了没亲她那里。恋爱初期,明徽还很害羞很羞涩,他让她脱一件衣服、解一颗扣子,都像一场攻防战。她在小公寓里洗澡,洗完澡还把白色纯棉的内衣穿好,确定在外面不会看见她小荷尖尖的轮廓,才走出来。 殊不知她怯生生的表情,纯洁如小鹿的双眸,更能勾起哥哥想要tuo掉她小內的心思。 冒出这个念头,裴湛宁都觉得他自己很坏。 晚上她躺在bed上玩手机的时候,他靠过来,轻轻拥住她,凝视着她美丽的脸蛋,薄唇落下去。她还拿着手机,在他试探的吻里,指尖摁紧了屏幕,摁得发白,忍不住脚尖绷直。 哥哥的吻她好喜欢。他的味道很清新,嘴唇很软,像含一块果冻,还是薄荷与柠檬味的,清瘦的胸膛会硌过来,填满她。她纤指拂到他修长冷白的颈项,摸着他颈后的棘突,被他猛地按住,加深了这个吻。 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酥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哥...”她低低地喊他,有点害怕自己陌生的变化。 害怕,但是又好shu服,她从来没有这么shu服过,像整个人在云朵里,轻飘飘的。 “妹妹。”他好容易才放开了她的唇,已经被他吮吻到嫣红发鈡,潋滟极了,十分诱人。 他指尖触到她卡通小熊睡衣下的肩带,饱满的梭状喉结一滚,哑声:“还穿着这个,热不热?” “...” 她摇头。 其实有点熱了,但她不想承认。她还不好意思在哥哥面前不穿小內。 “勒着不舒服,脫了。” “乖乖,脫了,嗯?” *** *** 霎时,她真空了。 她还是害羞,拿起一只猫猫头抱枕,横在詾前,讷讷地:“就这样...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光是嗅闻她清甜的馨香,从她的头发、肌肤和毛孔里透出来的,就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给哥哥看看?就看一下。” “是哥哥的乖妹妹么?” 明徽真的好想当哥哥的乖妹妹。她咬着唇,把猫猫头抱枕挪开了。隔着一层小熊睡衣,如纱似雾。 *** “不要...”她飞快地挪下来,按住了他的指。 “乖宝宝,乖妹妹,乖嫣嫣。” “就给哥哥看一眼。” “那你关灯...”明徽觉得自己快羞晕过去了。哥哥怎么一天天的,这么多要求呢?她觉得哥哥和她想得不一样,他好坏。 可是坏坏的他,她也好喜欢。 “关灯了我还怎么看。”裴湛宁觉得好笑,视线描摹着她脸上的晕红。小兔子一样的妹妹,他觉得很好玩,一直想逗她。 “那就不看了...” “就开一盏小夜灯,乖嫣嫣,给你哥看看。” *** *** “好了没有...”明徽讷声。 她觉得哥哥都看了好久了。 *** … 那夜他们很晚才入睡。 不期然在光天化日下想起昨夜的“攻防战”,她脸皮愈发地薄,伸长了手臂去打他,一整个女儿家坠入爱河的情态。 不曾想,谢灿然也恰好从skp出来,跟踪了他们整整一路,将他们的对视、揽腰、亲吻、打闹都看在眼底,越看越泫然欲泣,最后掩面飞奔离开。 第二天,在珠宝鉴赏课上,明徽挨着几个舍友坐下。 谢灿然见她靠近,当即冷哼一声,拖起书包转身就走,弄得明徽十分尴尬。 她有预感谢灿然知道了她和哥哥恋爱的事儿,有心想和谢灿然道歉,但后者冷冷看她一眼,哼声: “你一早就告诉我你是他养妹不就成了?” “把我当猴耍,你们两个当我是兄妹play的一环吗?” “我之前被他拒绝得这么厉害,你每次安慰我时,都在心底得意地偷笑吧?你真让我恶心。” 谢灿然当惯了千金大小姐,她的世界黑白分明、非黑即白,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让着她、惯着她,以她为世界中心。 她情窦初开,就在裴湛宁身上尝到挫败,所以很不甘心。 更不甘心,那个被她视作“红娘”的女孩明徽,竟然只是裴湛宁的养妹,她“假惺惺”地安慰着自己,最后竟然和哥哥在一起了。 谢灿然怨恨地想,是不是自己每一次为他的拒绝而痛哭时,明徽表面上在安慰自己,实际心中偷乐,升起微妙的优越感和胜利感? 谢灿然拒绝接受明徽的道歉。 她们的结,就这么从大三时期一直“结”到了毕业。 本科毕业后,谢灿然直接回家继承家业,依托父母资源,成了一名艺术珠宝设计师; 而明徽则远赴重洋留学,边读书边做独立珠宝设计。 如今在这一间小小包厢相遇,两人再度“狭路相逢”。 如今,明徽早已坦然,她自问当年对谢灿然的安慰全部出自真心,所以不必再心怀愧疚。 只是谢灿然呢? 她还在意当年的种种过往吗? 方悦心不知道她们这段前尘往事,正要向谢灿然介绍明徽,被谢灿然打断: “不必,我们认识。明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谢灿然表现得很正常,明徽也礼貌地回以正常的招呼。 方悦心看向明徽的行李箱,以一种讨好的商量语气对谢灿然道: “灿然,要不我们叫个服务生过来,让她把明徽的行李箱找个地方寄存起来吧。” “不用,我就逛一会梵克雅宝。” 明徽礼貌拒绝。她还不想被方悦心当成被施恩的对象,成为她们秀优越感的承载体。 谢灿然用小银勺戳了戳桌上的玛德莲娜蛋糕,撇了撇唇: “现在梵克雅宝也没什么好逛的,服务降级好厉害。vic服务就拿这些蛋糕来糊弄。” “明徽,你尝尝这个蛋糕呗,难得吃一次,味道比你在大街边买的好。” 见谢灿然下了吩咐,方悦心叫来sa,让她再上一碟蛋糕。 “...” 明徽看她们这阵仗,敢情自己被当成秀优越感的对象了。 “蛋糕就不吃了。”她扯了扯唇角。 “那,来一杯瑰夏呢,这里冲的咖啡特别好喝,你尝尝吧。”方悦心说着,招手让sa再加一杯咖啡。 咖啡明徽也没喝。 她如今是孕妇了,每日摄入咖啡因过多可能导致胎儿发育迟缓,所以在得知怀孕那天起,她把最爱的摩卡都给戒了。 方悦心注意到她不喝咖啡的小细节,暗暗纳罕。据她所知,在罗德岛时明徽可是一天一杯咖啡不离手的,怎么现在就不喝了? 默默地,她把这一小细节记下了。 这时,sa按照谢灿然的吩咐,取了一箱时下流行的最新定制款戒指过来,很有眼力见地摆在谢灿然和方悦心面前,对她们轻声细语,和颜悦色。 明徽坐在角落,成了sa眼里最没讨好价值的客户。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lemaire浅褐收腰长裙,是几年前的旧款,相比起谢灿然两人身上的大logo奢牌衣服的确低了几个档次,更遑论她还素面朝天,脂粉不施。 这时,她不由得承认,哥哥那句“先敬罗衣后敬人”“买贵衣服穿贵鞋子”很有道理。 “这些戒指款式都很老,没啥值得买的。” 谢灿然看了一圈戒指,对sa骄傲地抬着下巴。 “我也没什么要买的。”方悦心紧随其后地表态。 “三位小姐不再看看别的了吗?” sa殷勤服务了她们一下午,却没换来一丝一毫的销售额业绩,脸上表情堪称“强颜欢笑”。 明徽见状,优雅地交叠起长腿,恰到好处地开口: “把橱窗里那枚芭蕾名伶胸针给包起来。” 言下之意就是,她买单这枚胸针。 sa还不敢置信,这位最朴素也最漂亮的小姐,竟然轻轻巧巧就要买走一枚常规现货能出现的顶价珠宝? sa对明徽的笑容霎时诚意满满了起来,生怕明徽是“眼睛大钱包小”,不由得柔声提醒: “小姐,这枚胸针是店内典藏款,采用祖母绿和天然宝石镶嵌而成,附品牌溯源证书,价位在380万元。” 380万,听到这价位,方悦心嘴角抽了抽。她瞥向明徽,心想,你真有这么多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谁知,明徽只漫不经心地点头:“知道了,包起来。” 她兜里可是有哥哥现打的500万,拿下这枚胸针不在话下。 况且以她的眼光,这枚胸针上的宝石品质极好,放几年再卖出去,指不定还升值。 明徽觉得,哥哥这钱打给她,打得实在太值了。 有个给力的哥哥就是好。 最让明徽觉得爽的,是谢灿然和方悦心的神情,堪称“异彩纷呈”。 她们都把明徽当成只逛不买的穷客,哪里知道,明徽一出手就豪掷380万? 明徽买下这枚胸针后,她们三人在sa眼中的地位,也严重地颠倒了。 sa特地附赠了明徽丽思卡尔顿的酒店入住券和航空公司头等舱升舱卡,此前对方、谢二人的灿烂笑容,也尽数转移给了明徽。 在sa的热情相送下走出珠宝店,明徽一手拎着珠宝袋,一手拖着行李箱,好笑地想: 这下方、谢二人总不敢再来“施舍”她了吧? 这种轻轻松松碾压对手的感觉,真的很爽。 看着明徽纤长的食指轻快地提着珠宝袋子,方悦心忍不住道: “这枚胸针款式这么老,真不知道你看中它什么。” 谢灿然也道:“款式感觉就很一般,我看着都不想买。” “...” 明徽暗笑,到底是不想买还是真买得咬牙买?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和裴湛宁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把哥哥装逼的口吻学了个十足十,超绝不经意般开口: “款式什么的不重要,喜欢就买了,权当买来开心。” 啧啧,这句话,有富家千金败家小姐那味儿了。 明徽在心底暗笑,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茶”,浑身散发着妖艳绿茶的清香。 末了,她不经意瞥了眼方悦心,漫不经心道: “再怎么说,芭蕾名伶系列都是梵克雅宝的原创设计,不像有些小品牌,连设计灵感都抄别人家的。” 这句话,嘲讽拉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方悦心做了亏心事,当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得极难看。 谢灿然不知道方悦心抄袭的事儿,她眼底揉不进沙子,为了表示自己格调,当即道: “抄袭我也不喜欢,最讨厌这种脑袋空空的人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走着走着就到了电梯前。 方悦心很快缓过劲儿来,阴阳怪气地对明徽道: “看来你这段时间做翡翠生意赚了不少嘛,也是,毕竟翡翠行业水深,全靠卖家一张嘴漫天要价。” 明徽顺着她话梯就下,点头:“确实赚了不少,大把大把地赚,每天坐在家里数钱数到手软。” “...” 明徽虽然素面朝天,却也精气神十足,气色红润,那种很有干劲的精神头儿,足以让人相信,她真的在大把大把赚钞票。 方悦心脸色更不好看了。 谢灿然倒比方悦心直接得多,她看着明徽道: “作为珠宝人,大头都押在货上,你这是刚进了不少货吧?恐怕你也没这么多钱卖珠宝。” “...” 这句还真被谢灿然说中了。 明徽暗想,我是没这么多钱;但我哥有,我哥哥可有能耐了,他很能赚钱。 不过,哥哥的好和能耐,她不打算炫耀出去。 这些“好”,就像一壶陈酿的好酒,她自个儿偷摸品尝就行,才不给人知道。 明徽正要偃旗息鼓,不曾想这时,三个女人身后传来一丝殷切、恭敬的呼唤: “明小姐、明小姐,请您止步。” 三个女人同时回头,看见了梵克雅宝的店经理,一位穿着灰色西装三件套,十分得体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正跑得气喘吁吁,对明徽露出十分有诚意的笑容。 “明小姐,您就是iris吧?请您跟随我回店,mr.right是本品牌重要股东之一,董事会向所有门店下达通知,凡是明小姐在店内发生的购买消费,全记在他帐下。” ----------------------- 作者有话说:佑哥:老婆要炫富打脸是吧?我来助攻 以前的哥哥好坏,妹妹好纯洁,像狼一口口吃掉小白兔,哈哈哈。 第52章 鸢尾别墅 第52章 鸢尾别墅 “...凡是明小姐在店内的消费, 全记在他帐下。” 店经理这番话,无异于天降一个大馅饼,砸在明徽头顶。 她不得不疑心这是“杀猪盘”。 为了得到她的信任, 店经理殷勤掏出盖着mr right私人徽章的正式函给明徽看。 “明小姐,还请您跟随我回店看一看, 我帮您把380万的账给销了, 重新划回您账户里。” 明徽看见这徽章和她所接收的mr right电子邮件上的徽章一模一样,对店经理多了几分相信,打算回店一探究竟。 店经理还毕恭毕敬地补了一句: “明小姐, 欢迎您回店再看款式。您所有看中的珠宝,mr.right都会为您买单。” 现在, 店经理看明徽的眼神就跟看财神爷似的, 可不能轻易将财神爷放走了。 一旁, 方悦心和谢灿然眼睁睁看着店经理对明徽的殷勤, 一时都不可置信。 谢灿然尚能控制自己脸上表情,方悦心已经撇高了一边眉毛,惊讶和嫉妒之心溢于言表。 “明徽,这位mr.right就是资助你的那位白人老先生?”方悦心尖声。 方悦心也在罗德岛设计学院读过研究生的。 在那儿,mr.right如雷贯耳,他在三年前给设计学院专门捐了一座博物馆;他出手阔绰, 为人慷慨大方,很多学生都渴望得到他的资助, 可他也只资助过一个学生,份额是同类型奖学金的十倍之多, 这个学生就是明徽。 而方悦心自认为,她和明徽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对。”明徽颔首。 方悦心十分敏锐,立刻对明徽道:“这么说两天后的珠宝沙龙, mr.right也会来吧?那我们一起认识认识呗。” 她想借明徽,攀上mr.right这条人脉。 明徽看出了方的意图,但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抄袭她的人牵线搭桥?这对她来说有好处吗? 她没接方悦心这话,反而朝她们挥了挥手,轻飘飘道:“那我回店了,再见。” “...” 在谢灿然看来,她的挥手就像一丝挑衅的回应,胜利又完美地回复了那句“恐怕你也没这么多钱把珠宝都买下来”。 这下,明徽真的有钱了,有人替她买单。 凭什么mr.right对明徽这么好? 资助她的学业和事业也就算了,干嘛还为她的奢侈行为买单? 方悦心和谢灿然好奇得心底痒痒,暗暗期望着明徽能邀请她们一同回店,电梯在这层楼停了又走,两人鞋底就跟被钉子钉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可惜明徽哪里会如她们的愿? 她转身利落地走了,店经理接过她行李箱的把手,殷勤地为她拖着。 等明徽彻底消失在视野盲区,谢灿然忍不住问: “mr.right的来历如何?怎么他对明徽这么好?” “谁知道呢?”方悦心被明徽当面拒绝,脸色还很难看,没好气地嘟哝: “她私底下给人家当情妇了呗,衣服一脫啥都有。” - 梵克雅宝门店里。 店经理正要把明徽那380万划回账户,明徽拦住了他,摇头: “不必了,麻烦您替我传达对mr.right的谢意。我自己想要的珠宝,我还消费得起。” “明小姐,您就接受mr.right的...好意吧!”店经理诚恳道。 废话,他非常需要明徽大买特买,这样他今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眼前站着的美人,虽未施脂粉、长发披散却美得石破天惊,店经理非常理解男人愿意对她一掷千金。 他显然也将mr.right对明徽的埋单,当成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场狩猎,一场艳遇。 “无功不受禄。” 明徽也看出眼前的店经理将自己当成了“财神爷”,但她有自己的原则,淡笑着拒绝。 她再返回门店,不过是想确认mr.right一事的真假,如今确认为真,加之成功借店经理甩掉了方悦心和谢灿然,她向他道了谢,便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万豪了。 谁曾想,明徽到了万豪酒店,正要办理入住时,在大理石入住台前被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拦住了。 老奶奶一副白金丝框眼镜,镜腿出还镶嵌着钻石,脸上每一缕皱纹都刻着“优雅”二字,令明徽联想到电影《穿prada的女魔头》里的女魔头米兰达。 只不过,老奶奶远没有女魔头那么犀利苛刻,望向明徽的目光充满尊敬。 老奶奶自我介绍叫tina,是mr.right在中国区的管家,替他打理他在国内庞大的别墅、铺面、写字楼等资产。 今日她受mr.right所托,过来给明徽安排住宿。 “明小姐,mr.right先生在津安路有一幢鸢尾庄园别墅,他诚挚邀请您入住。” “...” 和mr.right相关的人接二连三地冒出,方才是梵克雅宝店经理,这会儿是他的管家。 明徽觉得,不过是一场珠宝沙龙和拍卖会,mr.right何以对她如此隆重关照,诚心相待? 出于谨慎,她给mr.right的邮箱发了邮件,讲述了今日的“奇遇”,询问这是否是他的安排。 mr.right很快回复了她邮件,翻译过来就是: 「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将它安排给你。我欣赏你的审美能力,欢迎你提出软装意见。」 得到他的回复后,明徽再度陷入沉思。 tina看出她的犹疑,主动提出先带她去别墅看一看,明徽觉得不妥就再送她回来。 明徽还是去了。 这别墅藏在沪城内环,闹中取静,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带,竟然辟出围墙和绿地,大门蹲踞着两只鎏金铜狮,鬃毛浓密,威风凛凛; 绿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法式别墅,外墙漆成细腻的象牙白,在阳光下折射出皎皎光辉;其上镶嵌的每一扇窗都饰以月桂纹浮雕,别墅的每一根柯林斯柱式、每一卷花叶纹路,都无声诉说着法式的浪漫和优雅。 简直像童话城堡般,梦幻、魅惑。 得有多高的心智才能拒绝这栋房子?总之,明徽拒绝不了。 她想今晚就住在这里,即使里面有豺狼虎豹也不要紧。 tina将她送到大理石台阶门口。 在她们身后是两只锯开的橡木酒桶,酒桶里栽着的鸢尾正值花期,花瓣长而缱绻地垂下,花蕊中鲜艳的黄蓝色亮斑,如同一只只深邃的眼睛。 “明小姐,按照mr.right的吩咐,大门的密码已设置成您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就读时的学号。” 她读硕士时的学号,是她落地罗德岛时,最先记住的一串数字,8322193。 平心而论,她和mr.right只是资助人和受助者的关系,他怎会体贴到,连庄园别墅密码都设置成她的学号? 她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将学号输入进去,电子锁咔嚓一声弹开,铜鎏金大门朝两边敞开。 还真别说,她的学号能打开别墅门,就这么小小一处设计,令她觉得这里暂时是属于她的。 她朝里望去。 客厅空旷深远,挑高的天花板中央垂下一盏钟形水晶灯,灯穗犹如圆润的海底水母,折射出靓丽的光辉。 会客区的焦糖色软皮沙发,正对着别墅后方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私人游泳池,水波荡漾; 明徽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将沐浴露的泵头按下,挤出一泵奶白滋润的流体,有淡淡的鸢尾雪松香调。 明徽鼻翼轻轻翕动了下,眼底现出一抹惊喜。 这洗浴用品,正是她在裴家老宅惯用的那一款。 衣帽间里的衣袍全部都熨洗、烘烫过。tina特地告知她,这些衣服都是为她准备的,她可以随意穿着。 明徽取出一件法式浴袍。 全新的,吊牌拆掉,烘洗过,真丝布料柔软又贴肤,袖口缀有精致的、修女钩织的重工蕾丝。 躺在kingsize的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丝织品里,明徽觉得自己真正成了一位公主。 物欲啊,多么美妙的物欲。 高踞在金字塔顶尖的财阀,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吗?明徽把手贴在肚皮上,仔细感受了下。似乎能感觉到子宫深处,小豌豆和她此刻的快乐同频共振。 她更想好好工作了,以后起码得让她的小豌豆也享受这般极致的体验。 还有谁? 对,裴湛宁也应该得到这样的享受。 虽然他不喜享受,也不重物欲,但他值得这样的体验。 仿佛心有灵犀般,这时,她手机响起,裴湛宁给她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赶紧接起,急于分享自己的感受。 “喂,哥。我今天可舒服可享受了。”她往床上一趟,“呼”地一下,吹到八成干的柔顺长发,在床上如瀑般披散,“这日子潇洒得跟神仙似的。” “你在哪里?” 裴湛宁不动声色地问。 “在mr.right家里,白人老先生把他的别墅让给我住。他钱多就算了,品味也这么好。” 明徽感叹着,左右看看。 “我带你看看这座房子。”她说着便起身,把手机镜头调到后置,举起来绕了一圈。 屏幕里,依次出现了花卉缠绕的奥布松羊毛挂毯、素胎小天使瓷调,头发鬈曲的婴儿背上生着小肉翅;胡桃木贝壳镶嵌的书柜,华丽精美异常。 “你看这里的装修,审美异常地和谐、统一。” 她这语气,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裴湛宁感知到她的欢喜,素来淡漠的眉眼如霜雪般消融,勾着唇角笑: “你喜欢就好。看来你对这里很满意?” “喜欢,很满意。哥,这里的文化底蕴很浓。我能在这里嗅闻到历史的气息,像岁月的尘埃。”她的语言很诗意,人很文艺。 偶尔她会有文艺病发作的时刻,但却不用担心对面的人听不懂,更不必担心他觉得她矫情。 哥哥是完全懂得她在想什么的。 “这里有好多挂毯,像路易十四做的那样,我在书房的挂毯上看到了钟楼,翩翩起舞的女孩和小羊羔,我想女孩是爱思梅拉达,这是她和卡西莫多的相遇...” 这是《巴黎圣母院》里的情景,老宅书房里,依旧放着它的精装典藏版。裴湛宁对文学故事嗤之以鼻,但她喜欢看,并为里面的真挚情感而流泪时,他会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看这张挂毯,小猫咪的毛发也是全黑的,像不像我们家的扑满?”她用手指着挂毯说。 “嗯,和你儿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湛宁肯定她。 “就是,应该把扑满也带过来。你有没有往它的猫碗里加够猫粮?” “够了,一天一碗,够它吃到撑。” 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细节。比如桃花心木制成的旋转楼梯,楼梯扶手处放着一架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钢琴的三只脚用波斯地毯裹着,从旋梯楼上俯瞰下去,能看到钢琴的黑白琴键。 小时候有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房子”,老师让小学生们直抒胸臆,尽情表达,明徽便在作文纸上写: “我梦想中的房子,在旋转楼梯下放着一架巨大的钢琴,当琴声响起时,不管从一楼还是三楼都能听到...” 冥冥之中,这幢别墅,竟然就有这样的巧合。 “我最喜欢门口两只不规则锯开的橡木酒桶花坛,里面的花竟然也是蓝色鸢尾。” 她细细地向他描绘细节。 好似别墅的主人在装修时埋下的一粒粒彩蛋,都被她准确地挖掘出。 通过房子,他们在对话,在共鸣。 无意间,她又把手机屏幕从后置点回前置了。 镜头里,她眼神带了点梦幻,好似飞到了挂毯、钢琴和橡木酒桶花坛那儿,梦幻为她绝美的脸赋予了一层柔光,美得空灵。 她在看房子的装修,而他在看她。 “哥哥,我真希望这房子你也能住上。”说这句话时,明徽终于把眼神从别墅挂毯上收回,看向屏幕。 当她撞上哥哥的目光,幽黑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时,她心尖狠狠颤了下,心脏急骤地收缩,血液回泵全身。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慌乱。 好似不论过了多久,只要和哥哥对视,她依旧能从对视里感受到少女初恋般的悸动,如小鹿在心头乱撞。 她伸长手臂,把镜头放远。这样一来,她就只占屏幕的三分之一了。她仔细打量着哥哥那边的环境。 他正住在医院报销的差旅酒店里,大床房,一眼就能看见身后的墙壁线和雪白的床单,是狭窄又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常见房型。 说来也怪。 裴湛宁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他的物欲不高,对他而言,穿20块一件的衬衫和两万块钱一件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名地,明徽脑海中出现赵曦和告知她的那句话“...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在心外科医生的身份之下,哥哥还有着另一重身份:资本家。 一个物欲不重的人,在主业如此繁忙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执着地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呢? 莫非...是哥哥享受事业上的成就? “你说我要不要给mr.right发一封邮件,问问他我能不能带人回来住。” 明徽真动了让哥哥住过来的念头,琢磨起来。 她遇到好的东西,好玩的,好吃的,总会想起他。 爱一个人,向来如此。 她嗓音清透温软,被电信号放大,将他环绕、包裹。裴湛宁把手放在心口。 皮肉之下,他的心脏正因为她而愉悦地律动。 裴湛宁不可置否,只说:“别墅里只有一张床,我去了睡哪?” 他喉结律动着,饱满的一颗,吞咽。 被他咽下的那句话是“总不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 ----------------------- 作者有话说:嫣嫣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想和哥哥一起分享。 嫣嫣:哥你尝尝这个,哥你住这里 佑哥:我物欲不重,但我xing欲重 嫣嫣:闭嘴! 佑哥:事实就是事实 嫣嫣:这人哪里来这么大脸,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嘛 哥哥执着于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当然是为了嫣嫣呀。 第53章 从里到外 第53章 从里到外 “总不可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裴湛宁淡声。 明徽一怔, 后知后觉体会到这句话的暧昧。 不由得想起从南皇岛回来的那夜,她竟然想着哥哥,想着他的脸, 喉结和长指,可耻地窝在真丝软被里, 就着轩窗漏下的清冷月光, 羞耻地... 她停息在余韵之中,双颊潮红。 那一夜清楚地让她知道,她不再是当年白纸一张的小女孩, 她从里到外熟得透透的了,想爱芙哥哥, 也想被他爱芙。 虽然她从头到尾只有哥哥这一个男人, 但她也知道, 哥哥给到她的, 就是最极致的。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含混过去 : “你想跟我抢chuang睡?想得美,你睡地板去吧!” 此刻她的脸,也如春日樱花般,两颊泛起潮热。 一个女子的脸红,已足够说明很多、很多、很多,胜过千言万语。 裴湛宁描摹着那缕晕红, 视线炽热,但嗓音依旧冷静、克制。他轻哂一声: “想什么呢, 我可抢不过你。” 明徽的睡相向来不太好,以前两人在出租屋里共睡一张bed。 牀板的质量不大好, 总是咯吱咯吱地响。 每摇晃明徽总要脸红一分,抓住脚踝的指尖摁得发白。 她总担心这房子隔音不好,哭着求他“哥你慢点轻点, 会被...听到的呜呜。” “嫣嫣你这个小妖精。” 他徂歂着,低低道,喉结滚得很快,也更想把这小妖精给挵坏了。 “你...你怎么还、还变本加厉了?”明徽睁着大眼睛,眼神格外地清纯无辜。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妖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会不自觉地xi附哥哥,只微微蹙着眉,忍着他的汏在她之中翻江倒海,好像要搅到她的胃了。 结束后,她肌肤透着一层粉粉的色泽,锁骨莹润。 她睡得格外熟,睡着睡着就能把被子全部卷到自个儿底下,明明是细长如一把白姜花的人儿,却占据了牀板的三分之二。 裴湛宁晚上被冷醒,常哭笑不得。很多夜晚,他睡着睡着就没被子了,也没位置,睡在外侧,肩膀恰恰挨着外沿,只要一翻,人就摔到地板上了。 可他一次也没摔过,他很稳。 明徽也试过睡外侧,但她不习惯,跟睡在悬崖边上似的,睡熟了还惊醒过来,身体一抖,以为自己掉下去了,很没安全感。 所以哥哥总把里侧让给她睡,也不计较她抢被子的事儿。 有时她担心他着凉,摸摸他的復部,坚韧紧实的,覆着薄薄一层肌肉,趴在他肩膀,语气软软的,小声:“那我们分盖两张被子睡?” “分盖被子?”他没好气地摸她的脑袋。“嫣嫣不想和我同盖一张被子了?” “真是想得美。” “哪有?人家这不是担心你肚脐眼进风着凉啊?”她嗔他,那时她语气很软,像春天里,被风一吹就四散的粉樱花瓣。 “你晚上没被子盖怎么办?” “追着你要呗,你还能不给。”哥哥说完这句就去咯吱她,修长手指撩着她腋下。 明徽受不住痒,当即像条鱼似的滑下去,笑着眼尾沁出水液,不住地求饶。 *** *** 灯光从他背后打下,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肩膀和脊背很宽阔,到喓际又奇异地收窄,线条漂亮极了,完全是少年感的线条。 后来晚上,他们再睡在一块儿,哥哥果真是追着她,她盖被子,他便抱着她,像抱一个暖手宝似的,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 “反正你今晚也不会过来。”明徽极力将脑海里的记忆抹去,顾左右而言他。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mr.right对你这么好?如果他对你有想法呢?” 裴湛宁忽而提起。 “...” 明徽当然知道,mr.right对她很好,好到超出资助人和被资助学生的范畴,让人不得不深想这背后的理由。 可她身在异国他乡时,mr.right真真切切地帮助了她,所以她不愿把他往坏人的方向想。 下意识地,她为mr.right辩护: “他一个和蔼的白人老爷爷,能对我有什么想法?” 听到她将mr.right称呼为“和蔼的白人老爷爷”,裴湛宁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轻笑了下。 “他要是对我有...想法,当年我还在罗德岛学院的时候,他早就该对我下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我相信他的人品。” 倔强地,明徽选择为他辩护。 一个能二话不说就打300万进她账户里、解她燃眉之急的人,她不愿把他想成坏人。 “你还是把男人想得太好。” 他说。 其实,他想问的是。 妹妹,如果我依旧对你有所图呢? 在我答应你,和你只做兄妹之后? “女人之间...其实也不太好,各种暗流涌动。” 明徽说着,想起白天她和方悦心、谢灿然在梵克雅宝的包厢里,简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由得失笑。 她手指掀弄着素胎小天使台灯的按钮,灯光明灭中,也将她的脸映得如美玉、如月晕。 “...你都不知道,当我对sales说我要把胸针买下来时,她们脸色有多吃惊,看到她们吃瘪我还挺爽的。” 这就是她真实的想法。她不是什么内心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做不到别人踩在她做脸上时,她把右脸也伸过去给人踩; 她想做的只有回踩。 而她可以肆意地在裴湛宁面前显露真实的自我,不必带着面具。 若说之前,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层透明的墙,离彼此很遥远,动不动就争执,无法敞开心扉,但自一起追回储存卡后,她终于明白。 即便哥哥有私心,他也始终以她为第一,以她的感受为先。 因为他舍不得伤害她,所以宁愿忍着自己。 因为他更爱她,所以她成了感情里占据上方的那一个,可以肆意地挥舞着刀和剑,因为哥哥早就赋予她伤害他的权力了。 在裴湛宁看不见的视野里,明徽偷偷把手放在肚皮上。 今晚洗澡的时候,她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腰身比未怀孕前稍稍圆了些,肚皮有圆圆的隆起,很轻微。 这也让她有了实感:原来,她真的怀了个宝宝。 如果他们之间的情感状态能一直保持,让她相信哥哥不会做出太疯狂太失常的事,他能克制...那等到宝宝生出来,再长大一些,她是不是能告诉哥哥,孩子就是他的?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吧。 在那之前,她决定默默承受一切,缄口不言。 就这样,今晚他们聊天的状态异常顺利。 她可以什么都和他说,可以尽情地在他面前做她自己,暴露她的刻薄和坏脾气,就比如此刻。 “...哥哥,方悦心和谢灿然想通过我认识mr.right,我直接拒绝了她们。她们还希望我能带她们一起回到梵克雅宝的包厢,但我懒得搭理,我有时候还挺mean的。” 她怎么能不mean呢?她又不是什么大圣母。方悦心可是实打实把她的爆品设计、她的店铺宣传图都抄走了。 而且,她知道哥哥一定全盘接受这样的她。 果不其然,镜头那边,裴湛宁凑近了,笑得鼓励又纵容,勾起的唇角像小漩涡,惹得人要深溺进去。 “mean点好,对她们这么掏心掏肺干嘛。” “我的妹妹,我可不想让人欺负了去。” 这语气,听起来...有种霸道总裁味。明徽白他一眼:“你的妹妹,只有你能欺负,对吧?”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劲儿。 此“欺负”非彼“欺负”,她以前实在被他捣得厉害,受不住了,一下下往后躲着,又被他固定住胯骨,躲不得,柔荑攀着他颈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声声埋怨他“哥...你就会欺负我...你...” 显然,裴湛宁也想到了此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 明徽咬住唇,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成了张白纸,透明的,轻易被他读懂,被他知道自己脑子里回想的小黄片段。 原来,暧昧的沼泽不是想避就能避开,光是对视一眼,都能迸出情欲的火花,如干柴烈火。 裴湛宁伸手,握住桌上一小瓶矿泉水,好似这矿泉水能令他降温。 再度开口时,他嗓音喑哑: “今天血拼就去了三百多万,我看钱不够,哥再打钱给你。” “你明天继续和她们血拼,别手软。”裴湛宁说着,又往她账户里划了五百万。 “听起来这很爽,但像在炫富,不太道德。”明徽笑。 “用不着道德,我只希望你爽。 我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在别人惹你不爽时,可以叫她们见鬼去。” 裴湛宁清声,随意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在裴湛宁金钱魔力的加持下,谁惹到她,就像踢到一块铁板。 哥哥这句话,让她印象深刻,似曾相识,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飘》里面,白瑞德曾经对郝思嘉说过的? 婚后,白瑞德带郝思嘉到新奥尔良度蜜月,当思嘉被别人的指指点点弄得不耐烦时,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要很多钱的主要原因是,有很多钱就可以叫每个人见鬼去,现在你的机会到了。” 让对手见鬼去确实很爽。 明徽突然想到,过几天揭露悦心珠宝抄袭行径的稿子就要发出去了,不知能不能让方悦心受到教训,再也不敢打抄袭她的主意? 她也知道,这件事估计告诉裴湛宁,哥哥三下五除二就能帮她搞定了。 但,这件事她压着没说。 因为这是她的份内事。 连一个抄袭犯都不能惩治,她还做什么独立珠宝品牌? “如果...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赵曦和,你也会这么开心地和他分享以上种种?” 冷不丁地,她听见哥哥这样问。 提及赵曦和,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明徽竭力维持着笑容的弧度,反问他: “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就非得这么刨根问底?” “你就告诉我,你会不会。”裴湛宁直截了当地打断她,不给她绕开话题。 明徽直想叹气。哥哥这是何必呢?明明知道答案会刺伤他,他还是一遍遍问,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会。” 她坚决地撒谎。 “...” 裴湛宁沉默下来,冷冷道: “我不知道你同一件事,可以和别人分享两遍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深掏着,直掏到他心口血肉模糊。 那些他自以为珍贵的,只属于他和明徽之间的东西,原来已早被别人拥有了么?他陪她看过的《巴黎圣母院》,蓝色鸢尾花,黑色小猫咪扑满,旋转楼梯下的三角钢琴...林林种种,明徽亦会满心欢喜地,黏黏糊糊同赵曦和分享一遍? 她根本就用不着与赵曦和开“抢床睡”的甜蜜玩笑;她与赵曦和,定然是甜蜜地依偎在一起,交颈而眠。 想到这里,裴湛宁一口气憋闷在胸口,咽不下去,升不上来。 他逼问: “待会我挂断电话,你再打给他,是这样么?” “哥,你还是别瞎猜了...”她语气里含着一点恳求,一点担忧。 她暗暗懊悔,是否今天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活泼,叽叽喳喳像个想要和所爱之人分享一切的小女生,才又给了裴湛宁,他们可以相互靠得更近的错觉? 兄妹之间的距离,如此抓心,挠人。不论近还是远,皆会勾起人的贪嗔痴怨。 “别打给他了,听话,早点睡觉。现在不早了。” 很快,裴湛宁敛去情绪,命令她。 “...” 明徽多想说“只有你开心起来,我才睡得着”,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 她才是那个让他不开心的罪魁祸首。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我画一会图就睡。” 在做孕妇方面,明徽不是很合格。 她想要的太多,想要自我,想要事业,又想要宝宝,那就只能合理地压榨自己。 “直接就睡,听话,你还怀着...宝宝。”裴湛宁清声。 “嗯...”明徽应了一声。 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尽管她告知哥哥肚子里宝宝是赵曦和的,哥哥也依旧对宝宝呵护有加,他比她更记得她作为孕妇的身份。 “那我今晚直接睡了,哥。” “你睡,我看着你睡。”裴湛宁说。 “...好。待会我睡着,你把视频挂掉。” 今晚她已足够伤他的心,不忍再拒绝他的要求,她心软地答应了,同时伸手,将床头柜上一盏琉璃鸢尾花夜灯拧了拧,鸢尾花细长的花茎托着一束光,那光芒颤巍巍地缩小。 她整了整衣领,把衣领垂下的弧度往上提了提,又把长发撩起,散在枕头上方,侧枕着。 屏幕那边,裴湛宁也把他房间的亮度调低了。 这样低的亮度,她脸的轮廓模糊如掩映雾中。 明徽觉得哥哥什么都看不见,可他依旧执着地要看她入睡。 合上眼睛,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抚了抚肚皮上如山丘般的小小隆起,在心底说: “听到了吗,小豌豆...你爸爸让我们早点睡觉呢。” 两日后,明徽收到知名策展人、新生代珠宝画廊经营者alice邮递过来的邀请函。 以“永恒·万境生辉”为主题的慕光沙龙,将在淞浦码头的一艘超级游艇上开启。 明徽翻阅着沙龙新发下来的邀请函,内页娟秀的字体一一列出沙龙上的典藏作品,珠宝克重大、品质极好、设计极具美感; 其中竟然有英国亚历珊德拉公主佩戴过的钻石珍珠流苏冠冕、国王路易十四16颗喀什米尔天然皇家蓝宝石项链、已过世的女星泰勒佩戴的梨形祖母绿耳环,以及业内多个大师级设计师的拿手私藏作品。 这时明徽才惊觉,这场珠宝沙龙的盛大、贵重,远超乎她的想象; 这绝不是一场寻常人能办得起的珠宝晚宴,每一件藏品的展示背后,都是对一条顶级人脉资源的调动;而嘉宾的入场门槛也极高。 明徽转念一想,既然是mr.right会莅临的珠宝沙龙,如此贵气,也不足为奇。 如此隆重的场合,穿得再正式也不为过。 明徽正打算去伯金中心“血拼”一条礼服裙回来,tina便敲响别墅的门铃,和工作人员、造型师一起,送来了一条高定裙、配套的首饰和鞋子。 “明小姐,请您放心,mr.right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tina恭敬道,请她在极开阔的鎏金镜前坐下。 不仅安排了造型师,就连接送的保时捷918spyder也安排好了。 mr.right如此妥帖,不能不令明徽多想。她忍不住问tina:“请问你的...老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tina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却只道: “明小姐,您今晚就会见到他了,届时,您亲自开口问他不就好了。” 虽只是短短两天的接触,明徽已经感知到,tina是位非常忠诚、边界也非常清晰的下属。 只要是mr.right没明确让tina提及的话题,她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既然如此,明徽也就不再问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长发被造型师挽起,她心底无比期望,快点到晚上,沙龙快点开始。 她多么想早一点看见mr.right,见一见这位对她极好的白人老爷爷。 最令她欣喜的是,深蓝渐变的丝质礼服长裙是荡领的款式,背后呈v形开叉,裙摆如水波纹般散开,不规则裙摆形成一个曼妙的小拖尾。 如今她怀了孕,身材和以往不同,罩杯足足大了一个size,而礼服的荡领设计能掩盖她胸部和腹部的曲线,把视线落点转移到她的背和腿上。 就连搭配高定礼服的鞋子都有两双,一双缎面蝴蝶防水台高跟鞋,一双法式尖头低跟,两双供她选择。 贴心到,就好像mr.right知道她怀孕,特意准备了鞋跟高度不同的礼服鞋给她。 这等隆重场合,又是长礼服裙,不配高跟鞋说不过去。 但明徽将两双鞋轮流试了几次,仗着自己足有一米七的身高,还是决定穿尖头低跟鞋。 毕竟,等分娩之后,她还有的是场合穿高跟鞋;现在她要杜绝一切流产的风险,绝不能因穿高跟鞋摔着磕着了。 “这些钻石...都好漂亮。” 当tina将mr.right特意准备的珠宝首饰拿出来时,明徽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编在头发里的星星链一闪一闪,火彩十足,像把天上星辰撷取下来,编进了她的发丝里一般。 更遑论,还有绝美的背链,如流苏般轻盈,熠熠闪光。 tina笑道:“这些首饰都是right先生的个人私藏。最漂亮的钻石项链,配最美丽的小姐。” 做了造型,化完淡妆,在她饱满的唇瓣上点上丝绒般的红,连见惯了国际大明星的大腕造型师,都忍不住连声赞叹她美。 明徽凝视着鎏金圆镜里的自己,牵动笑肌,她亦觉得自己很美。 忽而就很想很想让裴湛宁看见此刻的她。 因为她很美,女为悦己者容,她多想让哥哥也见到此刻的她,像席慕蓉的那首小诗《莲的心事》。 我是一朵盛开的夏荷/多希望你能看见现在的我/风霜还不曾来侵蚀/秋雨也未曾滴落/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她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明徽对着镜子举起手机,想拍一张她的照片给哥哥看,手机举起须臾,又放下,她对自己轻摇了摇头,梨形流苏黄钻的耳环,荡在她腻若白脂、艳极无双的脸侧。 不行。 她现在只是他的妹妹,给他发她如此漂亮、诱人的照片,简直是犯罪。 她得守着名为“兄妹”的界限,不能逾越。 坐在前往淞浦外滩的保时捷918spyder上时,明徽胡乱地刷手机。 她连玩手机时,腰背线条都笔直漂亮,手将手机高高举起,手臂绷出的线条紧致、白皙。 蓦地,一则患者伤医新闻跳入她眼帘。明徽连心脏都被攥紧了,点进去细看: 「协合六院发生恶意伤医事件,患者因不满术后恢复效果捅主治医师数刀,医师腹部、上肢多处锐器伤,伴有重要脏器损伤,仍在抢救中。」 浏览着这则新闻,明徽在心底谴责没人性的患者,同时点进关联词搜索,想看看被伤医师的后续,有没有抢救成功。 她多希望这位医生能在鬼门关抢回一条生命。在他家里,一定有等他回家的老婆,可爱的儿子和女儿。 看着看着,她眼底发酸,完全陷入了共情之中。 细细想来,自从哥哥成为了心外科医生,她对患者伤医的新闻都格外关注,格外紧张,总害怕这小小的概率,会落到她哥哥头上。 就连在美国求学的几年,每逢清明、重阳,她在异国他乡买一束小小的白雏菊祭奠明志刚,都会在心底默念: 亲爱的、很爱很爱我的爸爸: 求你一定要保佑今年哥哥手术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或许是明志刚在天堂听见了女儿最恳切的祈求,这些年来裴湛宁的外科生涯都格外顺利,从没传来过噩耗。 怀着一种揪心感,明徽还是点开微信聊天框,将那则新闻转给了裴湛宁。 现在是晚上六点,裴湛宁在医院那边,应当结束了一日的交流学习,正在饭堂吃饭吧。 她留言:「哥,我今晚去参加珠宝沙龙。」 「你看到这则新闻了吗?又发生了一起患者伤医事故,你问诊时要小心。」 五分钟后,裴湛宁回消息过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吻: 「话是这么说没错,看来我得穿防弹衣上班。」 瞧瞧,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徽愤愤:「别开玩笑了,我很严肃、很认真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你接收的、尽全力医治的病人,能不能看看他们的底细,如果太阴暗的,你就别接收了。」 发完她才觉得,这句“我有多害怕失去你”,简直是赤裸裸地将她自己袒露在他面前了。 她的心完全地向他剖开,足够被他一览无余。 这句话也很不妥。她有想过撤回,又很倔强地没有撤。 她赌气般想,他知道就知道吧。 那又怎样呢? 在哥哥的性命面前,所有的情绪都不值一提。 这条消息发过去,两分钟过去了,裴湛宁还没回复。 明徽正想把手机扔到一边时,这时他发了一长串过来: z.r.:「妹妹,别怕,我不会有事的。这则新闻我和我同事都看了,在惋惜生命的同时,我们也在讨论如何最大程度地避免,比如在医院门口升级更有力的安检。 同时我也知道,只要还做医生一天,这种事情就无法避免。 开刀救治患者的风险很高,但我无法因为风险高,就不对他们展开治疗,不竭尽全力地挽救他们。 妹妹,你要相信,如果真有一天我的患者对我挥刀相向,我一定会尽力护住自己,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而他打出来又删掉,最后没法出去的话是: 「因为有了你,我会更惜命。」 因为有了明徽,所以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明徽看着他的回复,又把脸扭向一边,默默看着道路两侧蓊蓊郁郁的绿影。路灯洒下的光影金斑落在其上,不住地浮晃,模模糊糊的,像从水底浮上来。 她一霎眼皮,泪水便从蓄满的眼眶里落下。 原来,不是马路两侧的光影在浮晃,是她哭了。只因为设想了一个噩梦般的后果,她落泪落得无声无息。 为什么...这么多愁善感啊? 为什么...情绪起伏得这么厉害啊? 明明,她哥哥好好的。但冥冥之中,她总有预感,好像灾难会降临。 她拼命告诉自己,正如梦都是相反的。 她的预感也是相反的。 ----------------------- 作者有话说:嫣:哥哥你天天欺负人家,哼。 佑:乖,晚上给你糖吃。 嫣:哼,我不吃。 这章算二合一大肥章了,这章之后的每一章都是大高潮情节,夹杂的哥妹互动也很多,很快就到哥哥掉马啦。周六有个小加更,字数不长,宝宝们明晚有空可以来看看。 第54章 珠宝沙龙2 第54章 珠宝沙龙2 一定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孕期激素分泌得太多了。 明徽正要拿起纸巾, 仔细地擦拭眼泪,泪眼模糊里,看到手机屏幕闪烁了下, 是裴湛宁发来了新消息。 此时此刻,他们相隔两地, 她坐在豪华的保时捷918spyder里, 裴湛宁没看见她的人,却能想象到,她一定哭了, 一定在掉眼泪。 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好了,嫣嫣, 别哭。」 看到他的消息, 她吸一吸发堵的鼻子, 喉咙又哽住。为什么他们相隔两地, 他甚至看不见她的人,听不见她的声音,都知道她哭了,在掉小珍珠? 瞧瞧,他多了解她啊。 她回过去:「你又知道我在哭?」 哥哥的回复,如情人的一声叹息, 悠长深远:「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个小哭包。」 明明她在别人眼里都算很坚强、很强大的独立女性了。 她会独自一人挤在标场里淘原料, 被大老粗们混着油汗味和体臭味熏着也在所不惜;会为了降低开模的成本,有理有据地和工厂老板磨嘴皮... 可在哥哥眼里, 她依旧是那个小哭包。是那个被他弄疼、就哭得很娇的女孩。 「妹,你今晚还要参加沙龙,再哭妆就花了。」 她竭力把眼泪逼回去, 嘴硬: 「你别管,我的妆防水。」 - 晚上六点五十,明徽准时抵达帆船港。 远远望去,泊在港口中的超级游艇呈象牙般柔美的白,如海上耸立的辉煌殿宇。 保时捷918spyder车门徐徐滑开,皇家蓝的礼服裙摆飘逸地斜出,遮住女人若隐若现的美腿线条。 prada缎面尖头渐变蓝的低跟鞋,踏在十字波浪纹地砖上。 她向礼宾递上邀请函,礼宾仔细地核对过姓名,恭敬地对她奉上欢迎。 这时,游艇甲板上已汇聚了不少人。她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着正装的男士和着礼服裙的女人。 宾客们既有和谐舒展的东方面孔,也有金发碧眼、黑发蓝眼的西方面孔,神情从容中透露着一丝丝游刃有余的高贵。 此刻恐怕从他们头顶砸一块砖头下去,都能命中一位身价不菲、身后有家族财团支撑的资深藏家。 要么就命中一位珠宝艺术画廊从业者或独立艺术家。 换言之,能来到这个场合的人,要么有钞能力,要么有影响力和传播力。 当然,明徽也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方悦心和谢灿然。 她们亦盛装打扮,漂亮得像换了个人。 明徽踏上舷梯,此刻舷梯最高一阶上,一身利落黑裙、卷发弧度精致的alice正伸出手来,微笑着注视她: “明徽小姐,你来了。” alice在艺术珠宝届颇有名气,她正是慕光沙龙的策展兼主理人,结交的圈层非富即贵,是福布斯美国和亚洲榜单第一位的艺术节评委,将不少年轻艺术家推上了国际舞台。 明徽也向她递出手,认真回望:“晚上好,alice。” 她踩在甲板上,alice注视着她,眼中凝出一瞬光华,旋即轻转过她脊背,轻巧地发现了这套深蓝礼服背后的玄机: 明徽的脊背。 纤瘦的、白皙的、中央一道凹陷的脊沟,若隐若现,藏在分明而有层次的碎钻珠链下。 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两扇纤薄的肩胛骨时而收拢,时而舒张,如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alice眼中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惊艳的光。 “你太漂亮了,明徽。” “谢谢。你的着装...很有力量。”明徽朝alice看去。 她连场面话都说得认真,仔细打量着alice的黑丝无袖连衣裙,袖口处,露出一双有训练痕迹、极具线条感的手臂。 alice笑得更热烈,她喜欢明徽的认真,有意和她开玩笑: “你穿这么好看来沙龙,莫不是这儿有你想见的男人?” 有想见的男人,她的确有。 可她想见的男人,指不定此刻吃完了医院食堂的饭菜,就回到科室,套上一身蓝绿色手术服,用柳叶刀切开病人的胸膛,裸露内脏,鲜血涌出。 那里的空气中有鲜血的味道,生命和死亡的气息,和沙龙的觥筹交错、浮光错影全然不同。 只可惜,她见不着在手术台上分秒必争的裴湛宁,而裴湛宁也见不着此刻的她。 她语调蓦地宛转了,低声:“我最想见的男人,他见不到。” 她说得没头没尾,究竟是她见不到他呢,还是他见不到她? 明徽语调里有伤感,alice的情绪都被她感染了,眨眨眼睛说:“你们会见到的,他会见到最漂亮的你。” 紧接着,alice犹如她最忠实的下手般,手轻扶在她背部,一一为她介绍游艇的就餐区、吧台和展区。 有珠宝画廊、拍卖行的高级从业者向明徽递上名片,自我介绍,alice也一一陪同。 明徽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宾中的边缘人物,靠mr.right的提携才勉强攀进了沙龙,可alice这阵仗,向她清楚明白地昭示着: 她是本次沙龙中,独立设计师里的第一号人物。 中途亦有不少来宾想找alice攀谈,明徽看出她无暇分身,便礼貌道: “alice,我自己就能逛。” “没关系。”alice一笑,笑容里满满的敬业。“我的老板吩咐我,我今晚最大的任务就是服务你,我不能舍本逐末。” “明小姐有问题就尽管问我。” 明徽正琢磨着alice的老板是谁,为何特特吩咐要照顾她、给她如此好的待遇? 这时,她们恰好转过一座以白色蝴蝶兰、芍药、郁金香堆砌的绝美花塔,空气中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如满溢的金钱,明徽看到了自己的作品—— 透明似无物的玻璃罩柜里,她耗费七年、用了2585颗红宝石、1176颗白钻和1520克金钻打造的仿真镂空心脏胸针,正悬空般悬在罩柜里。 360度立体,在高亮灯光下,散发着独特的、令人不可直视的美,逼真而强烈。 在这枚心脏胸针周围,环绕着的是她在邀请函上看见的标志性珠宝,凝结了历史底蕴、名人效应。 如此传世珍品,正将她的作品簇拥在中心,如众星拱月。 难能的是,她的胸针作品,和这些经典的传世珍宝相比,不论是形式美学、风格辨识度;还是稀缺性和设计审美,都毫不逊色,而且互映生辉。 展区的珠宝陈列极有讲究,c位陈列,无疑给了她的作品极大的信任背书,让来宾都看到她作品的价值。 能让作品登上沙龙c位,作品本身的硬实力只是必要条件,最要紧的,是设计师背后有靠山,有强大的资本来捧。 资本只认资本,资本只会携手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明徽有自知之明,她背后哪来如此强的权势? 能强到把她捧到c位的资本,莫非还是mr.right? 此刻,好奇心如潮水般强烈地将她包围。为什么mr.right要对她这么好?好到好似要将全世界都为她奉上? 不光她有这个疑惑,谢灿然也有。 此刻,当惯了人群中心、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谢灿然,正挽着香槟色斜肩礼服的裙摆,望一眼展柜中央明徽的作品,又看一眼自己的作品。 谢灿然能进本次珠宝沙龙,也是她父亲用尽人脉铺路的结果。 她亦拿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款蓝宝石蝴蝶胸针。 此刻,这款蓝宝石蝴蝶胸针,正陈列在展区边缘,罕有人问津。 即便谢灿然再和明徽不对付,她也不得不承认,明徽在审美上的造诣极高。在艺术珠宝这条道路上,她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 与此同时,她也掩盖不了心中那股不服气。 她是和明徽在作品上有差距。 可差距远远没有这么大。 是明徽背后的权势如此强大,过分地放大了她们之间的差距。 凭什么?难不成她谢灿然这次,就是来当绿叶,衬托明徽这朵红花的?凭什么呢? 而谢灿然身旁的方悦心,看到明徽正礼貌又得体地和来宾social、交换名片,而这些来宾,是她点头哈腰、厚着脸皮才能蹭上的。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方悦心八面玲珑地结交了不少画廊从业者,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明徽。 这样隆重的场合,明徽竟没穿高跟鞋。 而当从人群中挤过时,明徽还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像在保护着。 方悦心再一细想,在梵克雅宝店遇到的那天,明徽没有喝咖啡。她把目光投向明徽的小腹。 珠光缎面的蓝色礼服裙下,她轻微饱满地隆起,像含了一颗剔透圆润的荔枝。 一个大胆又离谱的念头在方悦心脑海中冒了出来: 明徽她...不会怀孕了吧? 恰好这时一位穿着白衬衫灰色马甲的侍应生走过来,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亮晶晶的高脚杯装着红酒。 方悦心随意拿过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明徽: “明徽,你的作品真漂亮,我敬你一杯。” 明徽看了眼高脚杯里的红酒,猩红色在灯光下流淌,她淡淡拒绝:“我不喝酒。” 怀孕了,当然是不能喝酒的。 酒精有可能导致胎儿畸形,明徽如今十分注意这些小元素。 “噢...” 方悦心尬笑一声,一仰脖子,把自己那杯红酒给喝了,同时内心暗暗确认了一个事实: 她没猜错,明徽就是怀孕了。 那么,明徽腹中胎儿的父亲,究竟是谁呢? 方悦心可太想知道了。 而此刻的明徽,正专注地欣赏着珠宝区熠熠生辉的展品,丝毫没有发现,方悦心的视线在她小腹处停留。 这时,明徽注意到,放置她心脏胸针的展柜前,多了一位女孩。 那女孩只是静静站着,黑发白裙,凝望着那枚心脏胸针,可眉眼清冷又干净,像世界簌簌然下了一场雪。 女孩稍偏开头时,明徽看清她鼻梁处有一粒小小的痣。 这里小痣如女娲的妙手偶得,为她太过干净纯粹的眉眼,赋予了一丝夺目的明艳。 这时,一只指骨修长,筋络横生的手悄然放在女孩腰际,堪堪将她的纤腰遮住,纤盈不及一握。 这手是很男人的手。 明徽循着他雪白的袖口望去,看见这男人的全副样貌时,小小地被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极高,肩膀极宽,衬衫穿在他身上,胸膛处有绷紧感,而腰却是精瘦的,一件黑色衬衫,被他穿得极具性张力。 当女孩仰眸朝他看一眼,将他放在她腰际的手拿掉时,男人的眼神像万古长夜被闪电劈开,极有兴味。 光是这么一个小互动,就让许多人把眼神都停留在他们身上,挪不开。明徽听见身旁细碎的议论声: “郁先生终于下来了。” “作为沙龙的出资方,郁先生下来得好迟,也只有他,arthur和edward会如此给面子了。” “啧,你不知道,郁先生性子就这样,爱来不来。” 自从郁连城现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这艘高级游艇在他名下,那些高珠收藏也是托了他的人脉和权势,才出现在展柜中;他是人脉的核心和枢纽,有头有脸的宾客全冲他而来,迫切地想认识他;他古董私藏不计其数,还拥有矿藏和矿脉。 嘉宾们不再像大海中混乱的游鱼般无序地散落在展厅,而是一一上前和他招呼,以他为圆心围拢成一个圆,他俨然如狼群中的头狼,将他女友的手牵紧,举起示意: “我女朋友,安以桢。” 那眉眼如水般干净的女孩,叫安以桢。 明徽在人群的最外缘,终于后知后觉地体悟过来:眼前这位郁先生才是这场沙龙背后的终极大boss,alice口中的老板。 那郁连城,又和mr.right什么关系? 难不成郁连城就是mr.right吗? mr.right不是个白人老先生吗?怎么如此年轻、英俊、有为? 就是这么个年轻英俊又性感的郁先生,资助了她么? 明徽扯了扯alice的衣袖,低声:“请问你老板的...家族姓氏是right?他就是mr.right?” alice捂唇,优雅地笑了声,摇头。 一旁谢灿然看不下去了,出声低嘲:“你把郁先生当成是你的mr.right?你也太异想天开了。郁先生是谁,他的关系你都敢攀?” 听谢灿然的语气,这郁先生的咖位很大,明徽贸然将他认为mr.right,就如乌鸦不自量力,想攀高枝。 “郁先生这样贵重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你?” 谢灿然嘲得更厉害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下一秒就听得郁先生用他那把寒冰彻玉般的好嗓子问:“iris,明小姐,您在哪里?” “...” 前一秒还是谢灿然的数落,下一秒被郁先生叫了名字,明徽一时怔住,总觉得自己像入了一场幻梦。 可这不是梦,alice举起她的手示意她在这,紧接着郁连城就牵着他的女朋友,朝明徽步步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明徽身上,惊叹、艳羡、审视...而谢灿然和方悦心,更是诧然,就剩下巴没掉落在地。 郁连城走到明徽面前一米处,停下。 这男人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好,有帝王之相。 他向明徽颔首:“很高兴认识你,明小姐。原来你就是right千叮万嘱托我要照顾的...小朋友。” ----------------------- 作者有话说:佑哥:姓郁的,照顾好我家小朋友 郁老板:放心,老子的场帮你护着。 嫣嫣:我才不是小朋友也不要你照顾 佑:我就想照顾你 好咯,掉马就在星期一宝宝们久等了 第55章 心脏胸针 第55章 心脏胸针 明徽稍偏头, 眸光带出疑惑。 她很难去想象mr.right向郁先生提及她的口吻,总觉得带了一点daddy向他人提及自家little girl的宠溺。 但她脸上依旧从容。 “你好,郁先生。” 她知道在这艘游艇上, 被游艇的主人亲自上前打招呼是一种殊荣。而这种殊荣,也是她借mr.right的光得到的。 她像刚从森林里出来的狐狸, 借了mr.right这只“大老虎”的威。 可是mr.right何时出场? 她何时才能看见在她背后、为她撑腰的“大老虎”? 郁连城看出她的急迫, 回她一句:“不着急,你要找的人待会就出现,在颁奖典礼时。我女朋友很喜欢你的作品。” 说着, 郁连城揉了揉身边少女的脑袋。安以桢微皱起两道远山眉,朝外扭着身子, 似乎不想被他碰触。 当她的眼神转向明徽时, 那情状又完全不同了。她把手指放在罩柜上, 眼神敞澈: “这枚胸针...很漂亮。明小姐, 您为什么会创作它?” 这就涉及创作灵感、创作理念的事情了。 灵感和理念,就像樱桃蛋糕上用来点缀的樱桃;它们被用来点缀珠宝。 要搬出漂亮的辞藻来诠释“为什么”,从心脏联系到身体美学和生命美学,明徽的确能说上一大箩筐。 但她此刻不想说这些,不想说这些形而上的、虚空的东西。 她设计的出发点,就是很个人化的。 “这枚胸针最初出现在我心中, 全都是因为一个人。”明徽站在展区中央,水晶吊灯徐徐照下来, 将她绝美的脸蛋笼上一层光辉。 人群都看向她。 此刻,她是名利场上的女王。 那个人是裴湛宁。 在他剖开青蛙心脏, 将跳动的、梅子色的心脏剖给她看时; 在他摊开心脏彩绘插图,告诉她“每一颗心脏都独一无二,它们有大有小, 有胖有瘦,有的跳得快,有的跳得慢”; 在他决定成为一名心外科医生,并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人究竟可以追求怎样的一生”时... 全都是因为裴湛宁。 “这个人...他曾经告诉过我,心脏每分钟搏动超60次,每小时搏动3600次,每天搏动86400次,每一年搏动超3100万次,人活到80岁,在这80年里,它会搏动25亿次。这是属于心脏的节律,像芭蕾舞演员的舞蹈,他看得懂,也让我看懂。” 是他将她引上了一条经由探索事业而锚定人生意义的道路。 如果珠宝也像书一样,在扉页印一行小字“献给某某”,那她的心脏胸针上也有一行小字: 献给她灵魂上的daddy。 说的时候,她一直含着笑容,明眸皓齿,话语中的意味无限悠长。 从18岁到25岁,这件作品历经7年,凝结了她最多、最多的心血。 她已数不清自己用费了多少张稿纸,做过多少个蜡雕,在心脏的“真实”和“美感”度之间反复拉扯,寻求平衡; 她亦记不清,有多少次雕蜡时融化的蜡液滴落在指尖,“哧”地一下,将她的指尖烫破,鼓起一个油亮的、水汪汪的液包,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嘶嘶嘶地吸着气儿,说不出话来。 为了把红宝石碎钻一粒粒镶嵌到金属底托上,她借助显微镜放大视野,使用密钉工艺,用细针敲击钉头,如若两粒红宝石间出现了缝隙,她只能拆掉,重做,因为长时间的操作,从脖颈、肩膀到手臂,酸痛渗入骨髓。 那时她想,总有一天让哥哥看到她的成品时,要扑到他怀里撒娇,要告诉他“我终于做好了,累得脖子都断了”,她要和哥哥分享整个过程中所有的快乐和喜悦、分享气急败坏、沮丧和从头再来。 她曾想过,关于这处女作,要告诉哥哥,要让他知道,他出现在她生命里多么重要。 而今,成品也终于做好。 可是,她却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和他分享。没说的话终究只能化成风沙。 那就让陌生人听到吧。 她也很庆幸这是陌生人的场合,给了她宣之于口的勇气。 她说得极慢,极缓,可场面渐渐地静下来。更有些共情力强的女宾,不自觉地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来宾们再度将目光投向胸针时,眼底的意味变了——不再单纯地估价它值多少钱,升值多少,有多大的收藏空间,他们在这作品背后,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少女未曾明面点破、却真实存在的,纠缠不休的,足以烙印进生命的情感。 “这枚胸针,值得一个‘永恒’奖。现在,我们请出zephyr.right,为明小姐颁发奖项。” alice笑着鼓掌。 似有所感般,明徽抬眸,在游艇中央的旋转楼梯上,看见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 男人散乱的发丝往后随意撩起,面容俊美异常,引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件黑底挑银线的中山装,几片竹叶从他肩膀垂下,愈发衬得他如松如竹,如圭如玉。 明徽就这么仰首看着他,几乎心跳都要停止。 原来是哥哥。 mr.right,就是裴湛宁。 明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记忆里的那些琐碎细节,都被串联了起来,耳畔只轰鸣着一句“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原来,在罗德岛租不到房子时,会好心出手,连她租房子这等小事都会管的,是裴湛宁; 肯无偿资助她、也只资助她,在她毕业了之后还会给她发奖学金的,是裴湛宁; 所以,当她无意向哥哥提及自己买石头被坑之后,mr.right当天就会把奖学金打进她账户; 所以,当她走进梵克雅宝门店,愿意大手笔为她买单的,也是哥哥; 哥哥什么时候成了梵克雅宝的股东了呢? 这些都还只是她看到的。 在这背后...哥哥究竟为她做了多少呢? 所以,法式别墅里才有这么多属于她和哥哥的小细节,命定般的蓝色鸢尾花,绣有《巴黎圣母院》情景的挂毯,有黑色小猫扑满的垫子,以她学号为密码的电子门锁... 桩桩件件,她怎么才想到? 最可恶的是,每次她在裴湛宁面前提及“白人老爷爷mr.right”,他就静静看着她也不戳穿,不跳出来自承身份,就等着她跳坑里是吧? 如搅乱了无数春闺少女梦境的翩翩公子般,他唇角含笑,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此刻,明徽心中横生出一股勇气,勇敢地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紧紧牵住,十指相扣。 明徽脑子还迷迷糊糊着,在众多嘉宾艳羡的目光中,跟随着裴湛宁,站在了人群最中央。 郁连城随意挥了挥手,人群从一锅沸腾的热水,重新变得安静,如静待再次煮沸的凉白开。 他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低沉如海浪拍击沙滩: “各位,欢迎你们来这里。正如你们所知,我拥有一位十分靠谱且低调的合作伙伴,你们所有人都对他充满好奇。今天托了他女伴的福,他终于肯在本次沙龙上露脸。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他——zephyr.pei,他还有另一个名字,mr.right.” alice率先鼓掌。 在alice的带领下,全场掌声如雷。这些财富和地位都远在他人之上的人,看向裴湛宁的目光充满了强者对更强者的崇敬。 而裴湛宁只是静静站着,英俊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八风不动,颇有种“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的锚定感。 明徽看着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介入哥哥作为资本家的场合,再次感知到他内核的强大。 她反复打量、对比着郁连城和裴湛宁,察觉到这两个强者之间微妙的区别。 郁连城唇角噙笑审视着全场,神情如鹰如隼,有如国王审视领地,带着想要占有一切的热情,裴湛宁眼神落在人群中某个空处,明明身处红尘浮浪之中,却又漠然地置身事外。 两人便是“出世”和“入世”的区别。 “多谢caesar为我接风洗尘。第一杯酒,祝独立设计师明徽小姐,” 裴湛宁的笑容带着尽在掌控之感,眼神回望她,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和欣赏。 “七年磨一剑,首作大成。” 话毕,他喉头一仰,干脆利落将一杯screaming eagle饮下,饱满的梭状喉结不住滚动。 “干。”郁连城极捧自己兄弟的场子,跟着他大口喝完,向众人现出敞亮的高脚杯底。 气氛被极好地带动,众来宾齐齐一仰脖子干杯,眼神里多了真心实意的祝福,恭贺声此起彼伏:“祝明小姐事业有成”“明小姐一路长虹”“未来可期”... 明徽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同时在心中暗暗回味着哥哥那句“祝独立设计师明徽小姐,七年磨一剑,首作大成”。 每回味一遍,心中被喜悦胀得满满,犹如春风吹来,一夜看见梨花绽放满枝头。 果然,在她最重要、最美丽的时刻,她还是想他能够在场见证,亲历。 在裴湛宁的刻意为之下,明徽不知不觉站到了c位中央,一袭深蓝荡领礼服,艳极无双又从容,站在两个极富权势的男人中间,如被资本高高托起。 而她,也有被高高托起的实力。 - 宾客如潮水般,来了又去。 在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说场面话,尽是谈论投资和收藏动向,不到二十分钟,明徽已然现出倦意。 裴湛宁将她的状态尽收入眼底,牵着她手,带她往长廊深处去。明徽踩上深厚软绵的波斯地毯,人潮好似离她远去了。 一直等走到长廊深处倒数第二个房间,裴湛宁才示意她进去。 真皮软包门合上那刻,明徽瞥见,安以桢被郁连城摁着后颈推进了隔壁的大门,女孩回首怒意冲冲地看向男人,眼尾微红。 两休息室之间只用木板隔开,隔音不大好,明徽听见了少女的低呼,无力的,软软的,夹杂着轻泣,如一片羽毛般轻拂在人心尖儿。 “你就这么急着对我动手动脚?” “我对你动手动脚?你弄清楚,你是我女人。”男人低哑的声线多了几丝压迫感。 “你...姓郁的你弄清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安以桢生气,怒道。 “是不是,现在就知道了。”郁连城冷笑一声,紧接着是女孩嘴唇被堵住的一声低呜。 女孩或许不知道这木门隔音不好,被男人弄出的低泣声渐渐大了起来,如珠落玉盘般砸下来,听得明徽心底发痒发毛,耳垂泛起薄热。 她有些心惊胆战: 不会郁先生和安以桢...要在这里上演一场活春宫吧? 她再看看裴湛宁。 他倚在门边长身玉立,神情冷淡,俨然一副“非礼勿听”的模样。 明徽满心疑虑,小声对裴湛宁道:“你这位好友郁先生,看着不像正经人啊?他是不是...要强迫安小姐?” 裴湛宁扫过她洇了一层薄红的脸颊,漫不经心道:“他的事,我们还是少管。” “那不行。万一安小姐被强迫了怎么办?”明徽一脸的不赞同。 早在之前应酬时,她就看出来了,安以桢对郁连城的肢体接触有抗拒。 裴湛宁淡瞧着她,无声轻哂。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年,明徽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的侠客少女。 男人将手一摊,纵容道:“那我们去敲门?” “...” 明徽犹豫着,她总觉得他们管这事儿也不太正当,该叫谁管呢? “你别想着叫警察了。在这儿,警察没用。”裴湛宁看出她的心思,点破。 而隔壁,细密的吮啧声愈发频繁。 “不可以这样...” 隔壁,少女拒绝的嗓音都颤了起来,自有一股决绝的刚烈感,可也更让人想将她蹂躏,弄碎。 这声音,硬往明徽耳朵里钻。 如此抓人的声线,明徽都听迷糊了,不知道她是要迎合还是拒绝,亦或是,安小姐不懂得这般抗拒反而会激起男人的占有心? 下意识地,明徽不想让哥哥听见这声音,她瞪着裴湛宁: “快把你耳朵捂上。” 裴湛宁顿了下,旋即明白她的意思,唇角勾出一点笑意:“我不听。” “除了你,其他人的我都不听。” 明徽被他点破心思,又回眸,含羞带恼地瞥他一眼。 这一眼,瞥得裴湛宁心底微痒。 她才是最能激起他反应的那个人。 明徽思虑着安以桢的处境:郁先生不仅出身权贵,还英俊倜傥,举止中尽是王者气度,俨然这一群男人之中的老大。所以...安小姐应该不会不喜欢郁先生吧? 应该是欲拒还迎吧? 那边,许是安以桢挣扎得厉害了,传来男人的一声低喝,沉哑的嗓音满是压抑: “宝贝,你别动,zhang開。” “乖一点,不要拒绝我。” “...” 明徽睁圆了眼睛,连红唇都成了“o”型,内心有个小人在尖叫沸腾:郁先生在说什么骚话?真的是活。春。宫?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她耳廓一沉,世界瞬时被笼上一层薄膜。她无辜回眸,却是耳朵被裴湛宁捂住了。 她用眼神凶他:“你想干嘛?” 她正在判断隔壁二人的状态呢! “其他男人的声音,你也不许听。”裴湛宁冷声。 ----------------------- 作者有话说:嫣嫣:肿么办,不想给哥哥听到的话,全都被他听到了。有没有一键消除记忆的药? 佑哥:没有,我听到了,我全部都听到了。 嫣嫣:闭嘴,你当没听到。 佑:我当不了,又不是聋子。 今天的更新不小心提前了因为南放存稿的时候按了发表 第56章 缝隙 第56章 缝隙 “其他男人的声音, 你也不许听。”裴湛宁冷声。 “...” 明徽明白过来。 好家伙,哥哥这是醋上了? 她拨开他手:“我又不是冲着听这个来的。我担心安小姐的安危。” 想了又想,明徽觉得还是给隔壁安小姐一个提醒。 这儿隔音太差, 任由哪个女孩,都不愿意自己最私密最娇羞的一面被陌生人听去了。 她脱下深蓝缎面平底鞋, 鞋头对准木板, “咚”地敲了声,木板墙轻微震颤起来。 霎时,隔壁少女的低泣收住了, 如鱼入大海般消失不见。 明徽心底又泛起些许愧疚,安小姐长得我见犹怜的, 连她都忍不住要怜惜, 希望这样不会吓到她了。 好一番“怜香惜玉”的活动结束, 明徽长出一口气, 把鞋放在地上,玉足摸索着,重新探进去。 察觉到裴湛宁的视线扫过她赤裸的脚,她心中一荡,竟泛起淡淡的羞窘。 以前在北城一起住在小公寓里时,自从有一次裴湛宁捧起她雪白细腻的双足, 将粉嫩幼圆如珍珠的脚趾挤上啫喱状的膏体,尝到了甜头后, 两人就时不时地开一番葷戒。 趾缝艰难地張開到最大,捋着上下。 脚趾时不时踫到, 她没力气了,脚趾都抻到抽筋,又被他捧起来, 粉嫩足心相对,挤出一道窄窄的,而他穿梭着,喉结滚出低哑的歂。 那声音听了叫她脸红。每每这时,她仰躺着总想去看哥哥的脸。那一定写满了狂乱的晕眩的令人意乱情迷的情yu。 可是哥哥不给她看。修长的指捂过来,带着淡淡的清爽香氛,哑声: “别看,嫣嫣。” 随后,有什么炙烫的,溅到她足底。空气里泛起苦杏仁和碾碎栗子的气息,清苦的,膻膻的,叫她闻了心尖很痒很痒。 明徽小小惊呼一声,他低低地道歉:“妹妹,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脚。” 裴湛宁依旧不给她看,但她在他的遮蔽里偷偷睁开眼睛,那感觉...让她联想到爆浆的泡芙。 不害臊地说,经过那段时间的“锻炼”,明徽常觉得自己脚趾的灵活度变高了。她可以随意地弯曲关节,将趾节張到极限。 就在这年炎热的夏天,学校里流行起了穿凉鞋。女孩子们穿着凉鞋和裙子在学校里走,走路时鞋跟碰着瓷砖地面,吧嗒吧嗒地响,像指节敲击在黑白琴键上时流露出的动听音乐。 明徽也买了一双羊皮小凉鞋。水钻,细细的带子和细跟。用来搭配她的白色小裙子。可头一次她把这双凉鞋穿出门,到北城大医学部里找裴湛宁后,他就不乐意她穿凉鞋了。 他不准许她把凉鞋穿出门。 “可是买了不穿,很可惜的。”她不服,小小声和哥哥顶嘴。 “在家里穿给我看就好。”说这话时他正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修长白皙的双腿。她腿肚子被蚊子叮出一个红红的包,痒得她想抓。他不给她抓,给她喷了花露水,又给她按摩。 蚊子自然是被裴湛宁打死了。 他打蚊子打得很凶。 “在外面也想穿。”明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许。外面那些男的,他们都在偷看你的脚。”裴湛宁说。别以为他没看见,他牵着漂亮如天仙般的明徽路过篮球场时,那帮小子们的眼睛全直了,视线跟x光机似的,从明徽脖子直扫到她的脚。 “没有吧...” 明徽犹疑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很漂亮,嫣嫣。”说着,他握住其中一只,在她脚背上印下一个吻。 她的脚是偏修长干瘦的那挂,筋络分明,白皙的脚背有淡蓝淡紫交错的血管。 漂亮,漂亮。 哥哥总是不吝啬她的夸奖。 好像她浑身上下他都觉得漂亮。 只不过,她一直对自己的脚无感。等去了罗德岛,研究生时期有个白人女舍友,见了明徽的脚,夸赞它们好看的同时,一语道破天机。 “iris,你穿浅口单鞋露出趾缝,若隐若现的,就像那儿有勾人的小秘密,神秘和性感拉满了。” “你不觉得露出一点趾缝很性感吗?好像男人天生就对这种有缝的东西着迷呢。” 冷不丁想起这些,明徽脊背轻颤,弯下腰,手指揪着鞋帮,一声不吭地加快了穿鞋的速度。 这个动作反而令她脊背曲线显露出来,柔美白皙的,笼在层层碎钻背链之下,脊沟若隐若现。 好似只消有男人握上去,就能轻而易举地掌住她那两片薄薄的、欲飞的蝴蝶骨。 “腾”地一下,裴湛宁就有股心火冒出来了。 合着她就顶着这么个大美背,给人看了这么久? 等明徽重新起身,只迎上哥哥暗了又暗的眼眸,底下暗潮汹涌。 一股危险的气息霎时攫住了她,令她心底一紧,手臂反剪着,指甲摁住了墙壁木板,直摁得指甲边缘泛白。 这动作,像她想把脊背藏起来似的。 裴湛宁走到她跟前,才不给她藏,带起她手腕,哑声: “来,给我看看。” “...” 他带起她修长的皓臂,如华尔兹转圈般,她在他身前转了个圈儿,荡起一阵鸢尾调的轻风,华丽柔和,似有若无。 明徽咬住唇。 早先哥哥不在,她遗憾着他未看到她着礼服的模样,可现下他真看到了,而且用灼灼的目光锁定她,她又受不住了,被他牵住的指尖升起酥麻,带起相连神经的轻颤。 不管其他男人怎么看她,她都对他们视之无物。可在哥哥面前,不行。 她只对哥哥有美丽羞耻症。 既希望他看到她最美的模样,又怕自己不够好看,没那么吸引他。这点婉转的女儿家心思啊,千回百转,柔肠百结。 更令她羞耻的是,她在提及心脏胸针的灵感时,那番说辞,几乎就是承认哥哥对她而言有多重要,承认他是她灵魂上的daddy。 这样一来,哥哥岂不是都知道她对他的心思了?知道她从来没放下他? 这情况,真有些不妙。 明徽的脸时红时白,脑筋飞快转动着,在想有没有话术可以找补和掩饰。 “裙子紧吗?” 冷不丁地,她听见他开口,目光扫过她相比前段时间稍有丰盈的腰肢。 因为怀孕,她腰肢有了肉感,不复以往的纤细,却是丰肉微骨,也蚀骨销魂。 “不紧。” 她细细地呼气,吐气如兰,詾口涌起点点胀痛。 礼服裙很合身,但孕激素让她的圆软一点点酥盈、鼓胀,她现在穿的法式内衣们,全都不合身了,绷得她愈发酥痛。 她远山眉轻颦,简直想揉一揉、松一松,又碍于当着哥哥的面,生生忍住。 蓦地想起,既然哥哥就是mr.right,那么,她现在上身的这条深蓝礼服裙和平底单膝,岂不就是他选给她穿的? “这裙子,是你挑的?”她问。 “是我挑的。”他哑声。 她有一条背链勾在真丝布料上,他伸手替她解开,指尖不期然碰到她裸露白皙的脊背。 霎时,一点电流击回他心尖,而她在他指下轻颤。 “我有想象过,它穿在你身上会很美。但没想到,竟然这么美。美得那些男人盯着你,我会不爽。” 他言语直白。 明明挑的时候他就想好,明徽怀着孕,时期特殊不能穿显胸型和腰型的裙子,所以他特特避开了抹胸款、一字款的礼服裙,选择了荡领、极富垂坠感的设计。 哪里知道,她连露个背都露得这么好看,直击男人的生物本能。 “...” 听了哥哥的话,明徽耳尖酥麻,心底阵阵地警铃大作。 作为她的哥哥,他就这么直白、裸露地表达他对其他男人目光的不爽。而这种不爽,该是丈夫对其他雄性盯着自己妻子时才能表达的。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在阐述那枚心脏胸针的理念时,提到了一个男人。偏偏还叫裴湛宁听见了。 尽管她没提到那人的名字,但敏锐如裴湛宁,又怎会猜不出是他?明徽精心制作的心脏胸针,是献给他的。 她灵魂上的daddy,是他。 想到这里,裴湛宁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指尖划过她白皙的脸蛋,将一缕发丝拂到脸侧,哑声: “所以那枚胸针,是因为我?是要献给我的?” “...” 明徽咬住唇。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呀?还大喇喇地问出来,他还真是臭不要脸。她把脸别过一边,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才不是给你的。” 裴湛宁可不信。他嗤笑一声,伸手握住她双肩。她纤薄的肩膀在他手下腻如凝脂,他眼神很黑,低下头去望进她心底: “既然不是给我,那是给谁的?” “...” 明徽一时语塞。如果不是给哥哥的,那是给谁? “给我自己的好吧,我自己做一枚胸针,献给我自己,难道不行?”她也不顾前言后语能不能搭上了,一通抢白。 “哦,原来是这样。”裴湛宁故意拖长了声调,嗓音轧出细密的颗粒感,显然他不信。 “反正你不信就算了。”明徽双手抱胸。 裴湛宁笑而不语。正当她以为裴湛宁不会有下文了时,听得他冷不丁道: “妹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明徽一惊,懵懵的伸手就去摸自己鼻尖,好像要看自己鼻子是不是变长了。 直到裴湛宁哧地轻笑出声,那声音闷闷的哑哑的,显然是在笑话她呢。不知不觉,她又钻进哥哥的圈套里去了,她怎么就这么容易进哥哥的圈套,自个把自个卖了个干净? 她真是气得红唇能挂起小油壶了。 好巧不巧,此刻,她的金棕色kelly包包里,手机震动起来。 明徽取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偌大的“赵曦和”三字,竟然是赵曦和打电话过来。他极少打电话给她,这次打电话,是为的什么呢? 但她怎好当着哥哥的面,接赵曦和的电话? 她第一反应是摁断,但裴湛宁握住她手腕,声音凉凉滑出: “你接。” 霎时,她头皮如针刺般发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怕在裴湛宁面前露马脚。 “怎么,接个他的电话都要思前想后?” “还是你怕在我面前暴露什么?” 他如此直接地看透她,也截断了她的后路。 他晲她的眼神好似真要看出什么来似的,明徽心神一紧,手指划开绿色键钮,接起电话。 “喂,徽徽。”赵曦和的嗓音沉静祥和,电信号为他裹上一层低磁。 “你还在沪城么,我今天从新加坡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汐京?落地机场时,我去接你。” 若是平时,明徽定然会拒绝他的接送。 可在裴湛宁的盯视下,她不能表现得太生疏、太不熟。 “好,我后天就回去了。”她低声,同时像关心男友事业般问道: “你在新加坡那边呢,感觉怎么样,还都顺利吧?” 她极少过问他的情况,偶尔多问一句,都让赵曦和心尖泛起涟漪。 他笑道:“很顺利,alex这几天在带我梳理关系和资源,如果能争得几位跨国股东的同意,距离我进董事会也不远了。” 听见他的好消息,她也唇角翘起,由衷为他高兴。 “这周孩子是第十二周了。宝宝的nt检查你预约了吗你打算在沪城做,还是回来做?” 赵曦和问。 他竟然连她的孕周都记得清清楚楚,明徽不觉一怔。 她虽然要他帮忙遮掩胎儿的真正来历,可也从没把他当成宝宝真正的父亲,所有的产检都是自己解决,料想不到赵曦和会过问。 头顶明亮的射灯为裴湛宁镀上一层冷光,他冷眼看着。 明徽、赵曦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真是相敬如宾。 甚至,还提到了孩子。 他目光再度扫过荡领之下,她异常挺拔的盈软。他是如此熟悉她的一切,以致于连她胸比以往大都能察觉到。 有可能是另一个男人播进她身体的种子,让她变成了这样; 而再过一个月,她的肚子会被一点点撑大,身形再也掩盖不住,清楚明白地昭示她被另一个男人所占有; 藉由孩子的存在,她和赵曦和的联系会愈发紧密。 一想到这些,冷峻平静如裴湛宁,也会手指发抖,脊背冰凉,舌尖在牙侧顶了又顶,恨不能狠狠地将她压在身前,把什么进她身体里...好似这样,就能确保她腹中胎儿一定是他的骨肉一般。 “我...我打算在沪城做了nt,再回去。”明徽回答。 她只觉得,在她身侧,哥哥所散发的气息,愈发危险。 果然,裴湛宁再听不下去,逼近她耳侧,声线压低,轧出分明的颗粒感: “妹妹,你的头发乱了。” “...” 好端端的,他提她头发做什么? 明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男人而言,一个女人属于他,那么从头发丝儿到足尖,都是属于她的,只有他能碰。 此刻,裴湛宁是堂而皇之地向赵曦和告知他的存在,而且以异常暧昧的方式。 果然,电话那头的赵曦和,听见这突然闯入的、带着宣示主权意味的男音,不满道: “徽徽,你电话那头还有人?” 明徽深吸一口气:“我哥也在。” 话音刚落,她手机就被裴湛宁抢走了,冰凉的机身被他握在掌心,语气如下达通知: “明天我陪她去产检。” 赵曦和皮笑肉不笑:“我未婚妻,还需要你陪她去产检?” 这一刻他动了念,真想直飞沪城,去找明徽。 况且,前阵子裴家因为裴书霖出柜的事闹得天翻地覆,把裴老爷子都气病了。照这样看,裴家是绝不会接受这对兄妹的惊世之恋,裴湛宁怎么还对明徽念念不忘? 他难道不知其中利害? 赵曦和扪心自问,他若是处在裴湛宁的位置上,定会为了保住自己裴家长孙的身份而放弃与明徽在一起。 “别忘了,她在孕妇建档立卡手册上没写你的名字。” 裴湛宁提醒。 ----------------------- 作者有话说:嫣:我哥是个恋足癖。他还恋背,恋腿,恋腰,恋詾。 佑:你浑shen上下就没有我不恋的。 嫣:你还有脸说。 佑:我恋我老婆怎么了,又没犯法。 扑满:救命啊。伦家只是一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小猫咪,但伦家怎么天天在吃狗粮? 第57章 半公开 第57章 半公开 “...” 赵曦和被他噎住, 一股气闷在胸口,提不下来也咽不下去。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产检我自己去。”明徽从哥哥掌心里拿回手机, 清凌凌道。 这两个男的,为了她争风吃醋, 也不嫌堕了自己身份? 她才不需要他们为她这般。 孩子是她自己选择生的, 生下来也只有她这个妈妈,她不需要任何男人插手。 “徽徽,你...” 头一次, 赵曦和也对明徽生了不满。 明徽都快要和他结婚了,怎么还和裴湛宁纠缠不清? 方才裴湛宁语气如此沉哑, 如此肆无忌惮, 分明是明徽摇摆不定的态度, 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想让明徽离裴湛宁远一点, 却不好当着后者的面说,决定待会再发消息提醒她。 就这么聊了几句后,电话挂断。 明徽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转向裴湛宁时,白瓷般的脸蕴了一层薄怒。 “我真是谢谢你了,刚刚你不说话会死吗?” 她在指责他不应该中途横加那句“妹妹, 你头发乱了”,原本她就疲于应付爷爷和他了, 现在他又横插一脚,她还要再多应付一个赵曦和, 怎能让她不生气? 这些动不动就乱吃醋的男人,真给她添乱。 裴湛宁不理她,一步步靠过来, 黑皮红底牛津鞋的鞋尖,抵住了她的缎面平底鞋尖,挨擦,如情人的呢喃。 明徽沐浴在他强势袭来的气息里,强忍着身子骨的酥软,逞强般回视他。 他声线擦过她的耳廓,冷冷道: “那又如何?我有必要让他知道,我在你身边。” “...” 这等争风吃醋的行为,明徽想骂一句“真无聊”,又生生忍住。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从颌至颈项处,线条流畅如清雅的素描画。 “我出去了。” “慢着。”裴湛宁飞快解下中山装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肩头。 “把背遮一遮,别给男的看了。” 她有心要拒绝他,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却在那一瞬看见他眼底深深的隐忍,好似翻涌的戾气都被他压抑下去。 她心神一颤,想到哥哥为了她,竟然披了这么久mr.right的马甲,在马甲之下护佑她的职业道路。若没有哥哥的牵线搭桥,她的艺术珠宝道路,哪能有这么顺利呢? 这一想她心就软了,任由他的外套披在肩头,转身拧开了门把手,离开休息室。 - 游艇上设有用餐区,食物有荤有素,蛋白质、碳水和蔬菜兼备,十分丰盛。 明徽走进用餐区,用夹子夹了一份西冷牛排、一份香煎三文鱼,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餐桌前,用刀叉送到唇边。 近来,她变得易饿、情绪多变;也有意识地摄入蛋白质丰富的食物,好让肚子里的宝宝有能量长身体。 这时,她眼尾扫过一个洁白伶仃的倩影。 却是安以桢独自一人,从自助架上取了一盘虾仁牛油果生菜沙拉,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这女孩连吃东西都赏心悦目。 微妙地,明徽心中滑过一个念头:不知道安小姐怎么逃出来的,但一定是趁郁先生没开始“正戏”之前逃出来的。 否则,郁先生那腰那胯,估摸着时长不短呢,两小时都不一定能结束,安小姐有得苦头吃了。 明徽填饱了肚子,摸摸小腹,对里头的宝宝殷殷叮咛:“妈妈吃东西了,乖宝宝今天也要好好长身体。” 她把餐盘送回去时,路过安以桢身边,倾身,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语调: “安小姐,你和郁先生...你需要我帮忙吗?” 安以桢一怔,手指不稳,连握着的银叉都险些掉进沙拉里。 明徽补充了一句:“你需要,我可以带你下船。” 明徽看这女孩素胎般白皙精致的脸泛起薄红,便知道她听懂了。 安以桢眼睫轻颤,仿佛脑内在天人交战一般。 她看向明徽,眸子里有种遥远的哀伤感,似乎是不愿将明徽牵扯进来。毕竟,郁连城实在太强大、也太难搞了,她不认为谁能对抗得了他。 “我不需要,谢谢你。” 她冷淡地和明徽道谢。 明徽也不介意,点点头,就从她身边走了。 她走出舱门,漫无目的地穿过正在甲板上开香槟、觥筹交错的人群,来到船头,一眼看见两个男人的背影,颀长挺拔,相互映衬,一个如芝兰玉树,一个如玉山之顷颓。 而极有默契地,甲板挨挨挤挤,他们周围空出半径为一米的圆,留待他们说笑谈天,无人再敢上前。 “那尊祖宗吃东西去了,也不要我挨着,我更懒得伺候。” 听得出来,郁连城正在气头上,眉毛撇着,想来是没从安以桢那讨到好。 “你这说的是废话。”裴湛宁毫不留情地点破,“你还懒得伺候,说得你舍得似的。” 郁连城:“你别光说我,你也照地上撒一泡儿照照你自个。” 裴湛宁:“我自己什么样,她什么样,我都一清二楚,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到最后,竟如太平猴魁那第一口茶汤,泛苦。 郁连城:“哄女人的技巧总有吧?你也不传授传授,在藏私?” 裴湛宁略一思索:“床上的算吗?” 郁连城眼中精光一闪:“都算,都算。” “...” 两个大男人的谈话被海风吹来,传进明徽耳朵,她恨不得捂住双耳! 这两人,在谈什么啊?谈怎么哄自己心上人吗? 没看出来她哥这高岭之花、芝兰玉树、朗月清风的,凛然不可侵犯,居然还能给郁连城这种性张力十足的男人传递“床上哄人心得”? 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恐怕二位也知道这话题够私密,裴湛宁压低了嗓子附在郁连城耳边说的,后者若有所思般点头。 明徽没有千里耳,使劲伸长脑袋也听不到这心得了。她心中好笑: 哥哥说得他这心得有处可使似的。 稍稍令她感到安慰的是,郁连城还在向裴湛宁讨教哄女人的办法。从这点来看,他也是懂得疼女人的,安以桢和他谈应该不会太差吧? 说完心得,俩男人又换了个话题。 郁连城一声长叹:“现在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搞。阿璟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位直接跑了,生死不明。” 提及魏璟和戈笙,裴湛宁只简单点评:“他们这种爱法,轰轰烈烈,你死我活的,没几个人受得了。” 郁连城:“你和你妹这种,程度也差不多。” “还能怎么办,受着吧。” “行吧,能哄自己的女人是福气。” ... 趁两个男人发现她之前,明徽先悄悄往回溜了。 尤其是哥哥那句“还能怎么办”,透着点自甘束缚的无奈,听得她心底也酸酸的。 有句歌词这样写:“互相折磨到白头,悲伤坚决不放手。” 她和哥哥...还真是互相折磨到白头啊。 就这么想着,明徽重新往展区内走,不期然在芍药花塔旁撞见了谢灿然、方悦心。 谢灿然目光扫过明徽肩头披着的新中式外套,那分明是裴湛宁穿的,她脸色“嗡”地一下青了,鼻翼翕动着,像要喷出火。 当年被裴湛宁公然拒绝后,她伤心得像失恋了一场。 为了让自己尽快脱敏,她就竭力将他看成那颗“酸葡萄”,告诉自己,和医学生谈恋爱有什么好的?他以后又辛苦又累赚得还少,没时间陪她,她和他在一起,不是受苦受累是什么? 可没想到。三年未见,她眼里那位又辛苦赚得又少的心外科医生,竟然还有隐藏身份,拥有千亿身家。 在权贵云集的珠宝沙龙,裴湛宁用他的权势,将他心爱的女人高高托起,俨然让明徽成了“沙龙女王”。 那点儿酸葡萄的酸,就怎么都找不到了。这叫她如何释怀? 谢灿然突然发现,她其实一直从未忘记过裴湛宁。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心灵就如地震般震颤了。 她表达情绪十分直接,叫住了明徽: “把自己哥哥变成了自己男朋友,你好像很得意?” 明徽看看一脸怒意的谢灿然,再瞧瞧她身边隔岸观火、眼神透出极大窥私欲的方悦心,一颗心重重地坠入了谷底。 方才她过于沉浸在个人情绪之中,竟然忘了,这两人完全知晓她的过去。 现在她们看到游艇上她和哥哥的亲昵,会不会将这当成把柄,借此宣扬出去? 一旦宣扬出去,传回汐京,让裴家人、让裴伯礼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令明徽稍感安慰的是,游艇上的客人非富即贵,不少人在公海上有灰产,对自己的隐私讳莫如深。 因此,沙龙和每位来宾都签署了保密协议,来宾不得在船上随意拍照,方悦心和谢灿然应该没拍到什么关键画面。 她心底虽然有这方面的担忧,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回击: “谢小姐,管好你自己。” 明徽的回击引得更多人看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灿然脸涨得通红,她想表明自己才是正义的那方,便摆出了鱼死网破般的架势: “明徽,你承不承认,你和你哥有私情?” “私情”这词份量太重,它一出,几乎全场哗然,围观人士看向明徽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探究和猎奇。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的私情被发现,你又何必跑到美国去留学?想想裴湛宁的父母亲人,他们要是知道一对兄妹鬼混在一起,一定会把你逐出家门...” 谢灿然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 往事不能细思,谢灿然提及去留学的事,有如在明徽心上撕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往外奔涌。 明徽很想让她闭嘴,可她眼前阵阵发黑,一时气血捋不顺。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掌揽上了她的腰。有如在狂风中,有人牵紧了她的风筝线。 裴湛宁站到了明徽身边。他眼神直看向谢灿然,没有一丝的温度,锐利,冰冷,无情。 谢灿然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睛一眨,几乎就蓄满了整眶的泪水。 是,裴湛宁终于正眼看她了,可他竟然是因为明徽才正眼看她的!而且眼神这般冷漠锐利,像一把剑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谢灿然只觉得身体阵阵发冷发热,头脑里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就是由爱生恨的感觉吗?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会对裴湛宁在意到这等地步?还有这些来宾,为什么都在看着她?为什么不看看那对“奸哥淫。妹”,合伙欺骗了哄骗了她的感情? 失智促使她做出更疯狂的事。 她瞪视着裴湛宁,厉声:“裴湛宁,你这个三甲医院有头有脸的心外科医生,凤麟楼的继承人,裴伯礼的嫡亲孙子,你敢不敢承认,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被她叫出本名、点破主流社会身份,裴湛宁也不恼,甚至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何谈欺骗你的感情?” 是。 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堪称杀人诛心。 谢灿然打定主意为从前的自己讨一个公道,便把前尘往事都抖了出来: “我是你妹妹的本科舍友,她一边答应我帮我追你,一边却偷偷和你在一起,假惺惺安慰我,你说我该不该找你们算账?” “你再造她的谣,我让律师团队来处理。”提及明徽,裴湛宁神色终于有了一缕变化。 “你们真叫我恶心,兄妹乱。伦,道德低下,恶心!”谢灿然口不择言,她双眸逼视着裴湛宁: “你敢不敢承认,你爱上的人是你妹妹?” 场面太过热闹,来宾们仿佛现场吃到一个生猛的大瓜,一个两个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当事人,看向裴湛宁揽在明徽腰际的手。 明徽亦无力地闭眼。 明明方才还风光无限,怎么现在...就被人把她心底最不堪、最不堪的一段往事给抖落了出来呢? 对此,她有极重的道德沦丧之感。 当初和哥哥谈恋爱,确实是她年轻不懂事,她心智再成熟些,她绝不会这么做。 明徽很想上去扯住谢灿然的头发,不让她再说下去。 可体面不容许她这么做。 这时,耳边倏忽一道嗓音,清哑低沉,而按在她腰际的那只手,也愈发地用力,仿佛愈是多人看过来,他就愈不放手。 她听见裴湛宁说:“是,我承认,我是爱上了自己妹妹。” “嘶——” 周围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而他连一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都懒得解释。 有何解释的必要?没有。 他就是爱她。 迎着谢灿然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裴湛宁继续: “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 作者有话说:郁老板:说,交出你的哄人心得。 裴哥:口技 郁老板:卧槽 哥:min感点,你不会找啊? 郁老板:卧了个大槽 (奈何佑哥现在是空有一身理论知识没有办法实践,徽徽现在不给他近身哈哈哈) 佑哥:我也有要向你请教的。怎么对付情敌? 郁老板:这好办,直接让他们分。不分就弄死那男的。 佑哥:... 南在疯狂拉进度条了 第58章 谣传 第58章 谣传 “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在静寂和哗然过后,裴湛宁坦坦荡荡不遮掩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来宾的尊敬。 大男人嘛, 敢作敢当。 爱就爱了,这有什么? 郁连城插着西裤口袋, 闲散地为好兄弟补充: “别大惊小怪了, 他们没血缘关系,爱咋谈咋谈,把天都谈塌下来也是他们家里的事。” 哦, 原来没血缘啊。 那确实把天谈下来也是他们家里该操心的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上层社会的人惯会装聋作哑, 看了裴湛宁、郁连城脸色, 知道他们不想闹大, 便如没事人般散了, 该干嘛还干嘛,游艇又恢复了一派的喧嚣热闹。 而谢灿然也极有骨气,在得到裴湛宁的回答后,脸色由黑转白了一阵,她竭力掩藏住泫然欲泣的神色,头也不回地下了游艇。 方悦心犹豫地看向觥筹交错的游艇, 又看看掩面而泣的谢灿然,最终还是下了台阶, 追随谢灿然而去。 只是,方悦心脑海中, 始终回想着明徽在诉说创作理念时提及的那句“他是我灵魂上的daddy”,以及裴湛宁揽住明徽纤腰,坚定无谓的那句“我爱我自己的妹妹”。 霎时, 方悦心脑海中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明徽所怀宝宝的父亲,不会是裴湛宁吧? 来这沙龙一场,她也不算全无收获。方悦心这般想着,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手机里,她拍下了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裴湛宁半搂着明徽,走向休息客房;另一张照片,则是他当众揽住了明徽的腰。 - 一场闹剧就此归于平静,可明徽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她终于深切地意识到,哥哥和她不一样,哥哥从来不以和她谈过恋爱为耻辱,他对自己如此坦诚,直面自己内心最丑陋也最深切的渴望: 即便知道她是妹妹,也依旧喜欢她。 这也是为什么三个月前,当爷爷提议要把她户口正式迁进温静、裴振一家,正式和裴湛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兄妹时,他没有提出反对。 就算迁户口,她成了他真正的妹妹,那又如何? 法律关系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可即便想明白了这些,也无济于事。 因为她还是不能给他回应,他们之间也还是横亘着“伦理”这座大山,这让她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她尽力把脸撇向大海,不让任何人发觉她的泪光。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摁住了她手腕,很轻很柔,触感如绸缎般光滑。 安以桢轻声:“你要去休息吗?顶楼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客房。” “我带你上去。”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揽着她腰,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往旋转楼梯走。 明徽有感觉到其他来宾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像是在好奇,这对兄妹晚上不会真住一间房吧? 她竭力克服羞耻,在他们的目光里挺起脊背。 她只是无颜面对裴家人而已,为什么要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感到无地自容呢? 令她感到安慰的是,汐京里这里很远。 裴家人不会知道,这艘游艇上发生了什么。 今夜,她还有许多疑惑,关于裴湛宁的身份、他的资本帝国,想要他将这些都解释给她听。 可是,刚迈上楼梯两步,裴湛宁接到一个电话,那头,急诊值班医生的嗓音焦急万分: “裴医生,您快回医院,南四环路送来一例重患,胸腹部复合伤,胸骨体粉碎性骨折,断端刺入胸腔,急需您回医院处理...” 还没等值班医生说完,裴湛宁迅速道: “好,我这就回去。” 听他接起电话,明徽就知道哥哥没有时间陪她了。 就是这样,他随时会被一通电话叫走,电话那头是一条鲜活的、正在流逝的生命等着他。 待裴湛宁将目光转向她时,明徽将手放在他手臂上,低声: “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等你忙完再说。” “好。” 裴湛宁无需多言。他知道他被明徽所理解着、支持着。 向郁连城说明情况后,裴湛宁下了游艇,他的专职司机小陈载着他,劳斯莱斯幻影消失在重重夜色当中。 明徽手臂悬在白色金属横杆上,目送他在夜色与灯火中远去,霎时有种时空交错之感。 裴湛宁脱下zephyr·right的资本家身份,回到了心外科医生的身份里,救死扶伤才是他的本职。 “第一次见人把自己当成牛马来使唤。”郁连城嘴毒,简略地点评了一句裴湛宁的行为。 “他做的事情比你有意义多了。”安以桢突然插了一句。 她不提裴湛宁还好,一提郁连城就不满了,手遮住她的眼睛,冷声:“你刚刚往哪看?为什么一直盯着姓裴的的腰?” 安以桢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回嘴:“你发什么神经?我看哪里要你管?” “...” 明徽在一旁暗暗好笑。敢情郁先生上一秒还管裴湛宁叫“兄弟”,下一秒就“姓裴的”了。 既然裴湛宁回医院加班去了,明徽也无心在游艇上多待。 她向郁连城、alice等人告辞。 alice对她颇为不舍,和她轻轻地拥抱了下,郑重其事: “本场展出很完美,有了这次运作,你的作品一定能在苏富比上拍出高价。当然了,重点是,你的珠宝很完美,它值得。” 明徽诚心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 郁连城:“谢我们没用,回去好好谢你男人。” 他说话也很直接,把明徽噎了下。 听他这口吻,直接把她和裴湛宁看成是一对情侣了。 坐上tina派来接她的车,明徽放松地陷进太空座椅里,有如被一只温暖的大熊给环抱住。她掏出手机,看到赵曦和给她发的消息: 「徽徽,既然你已经决定对外声称孩子是我的,就不该再和裴湛宁有如此过分的接触。」 「我要在协议里多加一条,禁止你和裴湛宁有超越兄妹身份的接触。」 「这是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宝宝好,你能明白?你们再这样下去,又怎么能保证宝宝的真实身份不被裴家人发现?有心人只要多关注你们,就能抓住把柄,进而对你造成威胁。」 这是第一次,赵曦和用了如此重的语气和她说话,而他说的,句句属实。 明徽捂着心口,只觉得自己费力各处周旋,疲累至极。 赵曦和说的确实有道理。她还和裴湛宁保持如此亲密的接触,无异于是在引火烧身。 但...此刻她又想起,哥哥一脸的坦荡平静,说出那句“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她如何抗拒一个本来就爱她、她也爱着他的男人的攻势呢?更何况,他的攻势无孔不入。 最终,明徽回复赵曦和:「你说的我都知道,谢谢你,我尽量。」 她只能保证,她尽量抵抗。 随后,她发消息问裴湛宁:「哥,医院那边怎么样了?你还没下手术台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等她回到法式别墅,洗完澡,把电脑摊开在面对落地窗的大书桌前画设计图,都没收到裴湛宁的回复。 想来,他一定是在手术中了。 他不回复,加之这晚伤医新闻沸沸扬扬,手机时不时就推送近年“患者报复医生”事件给她,弄得明徽心神不宁,迟迟不能进入心流状态。 终于,接近凌晨一点时分,裴湛宁才有回复: 「我刚下手术台,患者暂时保住了性命。还未脱离ecmo。」 明徽收到他消息,秒回复:「那就好。哥,你早点休息吧。」 这么晚才结束加班,她心疼他。 z.r.:「你怎么还不睡?不是告诉过你,怀着宝宝要早点睡觉?」 这口吻,有如丈夫在责备不听话的妻子。 看到这条消息,明徽皱了皱鼻子,很懊恼。她怎么就如此心急地回复他,忘记哥哥要抓她不睡觉的事儿了? 而且,她这么晚不睡觉,不就是因为担心他。 但这心里话,她不能同他说。 她只说:「最近老是刷到伤医事故,弄得人心惶惶,你自己千万要注意,看谁眼神不对就远离。」 「好。」 裴湛宁回的这一个“好”字,重若千钧。仿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她满心满眼的担忧。 z.r.:「你什么时候去做nt检查?就这几天了吧。」 明徽回:「对,就明天。」 z.r.:「来睿金医院做,这边已接入国家妇幼健康信息平台,方便和汐京的医院实现电子档案互通。」 睿金医院,就是哥哥当下进修交流所在的医院,明徽对有他在的地方有着天然好感,便答应了。 「好,我明天自己过去就行。」 收到明徽的回复时,裴湛宁正坐在车里,在从医院回宾馆的路上。 他看着她的消息,长指捏紧了手机,头侧出去,就着车窗望向马路两侧行道树的碎影。 正值仲夏时节,灯光被树叶剪碎了,稀落地映过来,落在他俊挺的侧颜上,灯光勾勒出他利落漂亮的下颌骨,既眷恋又温柔。 他眸中有光,明灭不定。 终于,一分钟过后,裴湛宁轻呼一口气,像下了个重大决定般,重新划亮屏幕。 他翻出汤睿超的微信聊天窗口,后者恰好也在沪城睿金医院交流学习。 z.r.:「老汤,拜托你一件事。明天你们妇产科会有一位叫明徽的孕妇来做nt检查,我想你帮我抽一管她的静脉血。」 联系之前裴湛宁追着他问“如何判断胎儿和父亲有无血缘关系”,汤睿超一点即通: 「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你是不是孩儿他爹了?」 汤睿超叹气。私自对患者抽血进行检查,可是违反医学伦理和职业规定的,要是被患者发觉并起诉,够他喝一壶的了。 可汤睿超很敬佩、也很欣赏裴湛宁,他幕强,而裴湛宁恰好就是那个强者。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外科医生的世界就像武侠世界,分得出第一第二,而裴湛宁,无疑就是绝无异议的“第一”。 z.r.:「是。」 汤睿超:「啥也别说了,我帮你。」 - 在沙龙上,明徽也暗地里和方悦心提过,一再告诉她“不要再抄袭嫣行珠宝的宣传图创意”,而她都当成耳旁风。 既然提醒的义务已经做到,明徽决定不再客气。 她让曲瑶直接行动,揭露悦心珠宝的抄袭行为。 当日上午,珠宝时尚圈便爆出一条消息:【惊!悦心珠宝不要脸抄袭,悦心拿嫣行当素材库哐哐抄袭】 正文绘声绘色,以受害者角度,讲述了消费者本来想买嫣行珠宝戒指,却因为缺货而改买悦心珠宝,买到的翡翠色泽非常差、还被同事告知是抄袭品的事。 「我同事叫我别买悦心家的了,说她家抄袭。我仔细一对比,还真是,悦心你要点脸吧,自己设计不出好看的款式就逮着嫣行抄。」 在公关的加持下,帖子火了。 「狠狠点了,嫣行最早靠一组男人和猫咪的宣传图出圈了,您猜怎么着,这组宣传图火速被悦心扒去抄袭了。」 「悦心珠宝全面贯彻“拿来主义”,偷笑。」 「以后再也不会买悦心珠宝了,单纯就是不喜欢没有自己灵魂全靠抄的品牌。」 ... 更有不少客户,涌进悦心珠宝的某宝店铺,大骂抄袭,要求退货退款。 方悦心也不是傻子,联想到上次明徽对她的警告,立刻反映过来,这波舆情背后是明徽的手笔。 由于投诉人数过多,悦心珠宝的豹头戒指、“男人与猫咪”宣传图均被平台下架,这既损失了利润,还狠狠地折损了品牌形象。 方悦心看着屏幕上顾客的谩骂,骂她抄袭怪,她内心的怒意和嫉妒也如淋漓的酸水般,腐蚀了心包,再也憋不住,汹涌而出。 深深地,一股无力感涌出心头。不论做什么,她都觉得自己被明徽压了一头。 其实,早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念书时,方悦心就和明徽结下梁子了。 当年mr.right奖学金开放申请时,她和明徽都符合申请标准,她自认为自己不论是gpa、实习项目和作品商业度都比明徽强。 但偏偏,奖学金落到了明徽头上,而她什么也没有! 奖学金结果下发后,她不服气,去找当时的奖学金项目负责人hunter先生理论,结果被亨特先生暗示“脱得下衣服的女人才有奖学金”。 从那时起,方悦心经历了种种职场上的黑暗,这让她渐渐褪去了最初天真的想法,变得扭曲、阴暗和麻木不仁。 她不再坚持原创,而是能抄则抄。讽刺的是,这还真让她赚到了钱。 可为什么,明徽的命就这么好?同样是普通家庭出身,她就能被裴家收养,又有如此一手遮天,真心疼爱她的哥哥? 方悦心一咬牙,联系了她常合作的公关公司泰禾,并把她偷拍到的图片发了过去。 悦心:「写得越狗血、越八卦越好。就写著名设计师明徽小姐,和她亲哥哥谈恋爱,并怀了她哥哥的孩子。」 一个小时后,在泰禾公关的推波助澜之下,一条爆炸性八卦新闻立即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爆!美女设计师明徽和亲哥相恋,小腹微隆已怀孕。】 下面还配了两张图片。一张是裴湛宁手放在明徽腰际;另一张是他攥着她手腕,两人消失在长廊尽头,似要去房间做什么,更引人遐思。 虽然只是匆匆抓拍的照片,但两人的气质、身形和容貌都是一顶一的好,深蓝荡领礼服长裙的少女,清冷的气质,高白瘦的身材,极具冲击力;那细得不盈一握的纤腰被男人大掌揽住,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感。 男人手背上纵横的青筋,每一根都透着欲。 他们就是上流社会、黄金时代最好的代名词,是天生的主角,赛级人类。 这两张照片极具视觉冲击力,更助推了热搜。网友们的八卦欲、窥私欲都被勾起,自发地进行转发、评论。 有人关注点放在亲兄妹上: 「啊啊啊亲兄妹搞在一起,好恶心,呕。」 「吐了,我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哥哥/妹妹?从小一起长大不觉得膈应吗?简直是乱。伦。」 「可把我恶心坏了,三观不正,我从此把嫣行珠宝拉黑。」 有人关注点放在怀孕上,还把明徽单独截图出来,放大她的腹部,放大她穿缎面平底鞋的脚,反复对比: 「这肚子,好像真的有点微微隆起。这是孕早期吧?咋还不去做人流?」 「震惊,炸裂,敢怀上亲哥的孩子,这孩子生下来怕不是个智障。」 「都没人管管吗?他们家里人也不管?」 ... 睿金医院,妇产科。 导诊台前,银色金属长椅上,坐满了前来产检的孕妈妈们。 孕妈妈们有些已到了孕晚期,穿着宽松的孕妇长裙,松松用鲨鱼夹挽着头发。 还有穿格子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丈夫伴在左右,体贴地扶着老婆。 明徽在金属长椅上坐下,面带微笑地逐一扫过她们,视线在她们隆起的肚子稍作停留。 她觉得她们很美,挺着圆圆的孕肚,有一种母性和神**错的光辉。 明徽把手放在自己还扁平的小腹上,在熙攘的人群里兀自微笑着想,等她以后肚子大起来,是不是也这样美,这样好看? 只可惜...那时也不会有人陪她产检的。 裴湛宁...想到哥哥的名字,明徽一颗心轻微地震颤起来,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心脏外科,在妇产科的楼上。此刻,哥哥该是在楼上开会吧? 明明知道不应该,也不可以,想了就是她越界,就是她既要又要,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哥哥能从楼上下来,陪她一块产检就好了。 她摸摸小腹,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 “你爸爸在楼上,也算爸爸陪着你和妈妈了。” 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是曲瑶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曲瑶的声音在那头传来,十万火急:“徽徽,你快看我转发给你的帖子,方悦心正疯狂造谣你呢。” 明徽赶紧打开曲瑶转发的帖子一看。 “亲哥哥”“乱。伦”“怀孕”等字眼钻入她眼帘,再看看帖子的阅读量和转发量,都已超过999+,霎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气从头盖度钻下去,浸得脊梁骨到脚心全是凉的。 ----------------------- 作者有话说:舆论爆发在即,让嫣嫣手忙脚乱一会吧。 还好这周更新结束之前更到了有重要推进的章节,嘿嘿。追更的宝宝辛苦了,晚点给你们发小红包作为补偿 第59章 验DNA 第59章 验dna 明徽捂了这么久的秘密, 就这么被挖出来,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成了别人肆意攻击她的核武器。 她的照片被人截图, 从脸到脚,从她丰盈的挺拔胸部, 到她略微隆起的小腹, 都成了肆意被人议论、被人凝视的对象。 这种隐私被挖开暴露在人前的感觉,就好像她没穿衣服,走在广场上, 肆意地被人打量、议论、嘲讽,挖苦。 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一阵一阵地倒吸冷气。 还是她大意了, 在游艇那晚, 怎么就忽略了还有方悦心这种小人在? 怎么就忽略了撕破脸皮之后, 她们能比自己更不体面? 她付出了极大代价才辛辛苦苦保住的秘密,关于她和哥哥,关于她的孩子的秘密,就如同被犁开的土地,摊晒在太阳底下。有一瞬间,她觉得世界都毁灭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爷爷, 是不是也知道了呢?是不是正捧着手机看到这条八卦,暴怒得从藤椅上跳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揣了这么久的秘密, 还是被人翻出,她终于要崩溃。 明徽想干呕, 她憋得脸蛋通红,唰唰唰抽了纸巾,捂住口鼻, 却什么都没呕出来。 她是被方悦心的小人行径给恶心到了。 好容易缓过来一点,明徽立即想到,不,她不能被打倒。她真因此受挫,对手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况且,只要她行动得及时,爷爷不一定会看到这条新闻的... 可她不能在这时候崩溃,她得自救,她还有救。 明徽猛地从金属长椅上站起,指甲紧紧掐进掌心,一遍遍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 那头,曲瑶还在等着她的回复。 明徽尽量平静自己发颤的声息: “学姐,你去找平台运营方,把热搜撤了,把关键词屏蔽,费用有多少我立马结算。” 她告诫自己要冷静,果真冷静下来了——这一冷静,就想到不少细节。 裴伯礼平时爱打开新闻台看新闻,爱看报,她赶紧联系汐京电视台的熟人,拜托电视台千万别转播此条八卦。 她强忍着恶心又读了遍方悦心造谣的她的帖子,抓住了漏洞: 方悦心造谣她和裴湛宁是亲兄妹。 她可以抓住这一点不放,以降低方悦心的可信度。 明徽干脆利落地报警,并让她常合作的唐律师拟了律师函,告方悦心诽谤、侵犯她的名誉权。 最关键的是,泰禾发出的公关稿为了吸引眼球,捏造了许多假信息,她可以“避真就假”,死死咬住假信息不放。 二十分钟后。 “美女设计师和亲哥乱。伦怀孕”热搜被撤,相关帖子也一一下架,正当网友们愤慨着“资本的力量”时,当事人明徽在官微上发帖,并po出了律师函: 「我是嫣行珠宝设计师明徽。针对网传乱。伦等相关不实消息,纯属恶意造谣,本人是被裴家收养的养女,并无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对于恶意抹黑、造谣者,本人已启动法律程序维权。」 底下也有陆陆续续的粉丝跟评: 「我粉嫣行这个品牌已经三年了,很喜欢iris。**消息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我记得她是一位已故消防员留下的女儿,英烈家属。恳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新闻是假的。真乱。伦早就跑去打胎了,还用得着继续怀在肚子里?一帮傻逼。」 但辟谣没有传谣快,仍有网民针锋相对: 「嫣行那组宣传图我看了,是妹妹亲自掌镜帮哥哥拍的吧,完全就是恋人视角。」 「我和妹妹同一个学校的,我证明,这对兄妹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就没见过这么相互黏对方的妹妹和哥哥。」 可她将造谣帖子举报下架的同时,也有新帖子源源不断冒出,有如雨后春笋。 明徽看出舆论背后是方悦心在引导,只要方悦心不停,舆论就不停,这舆论迟早就会传到汐京,传到爷爷耳朵里。 而裴湛宁因出众的外表和顶尖的技术,在网络上热度也不低,已经有网民涌进407医院官方号下攻击他了。 尽管不愿低头,但明徽知道此刻只能低头。 谁叫她的软肋更软呢?谁叫她有更在乎的人呢?谁叫她更放不下呢? 她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直掐到掌心发红,才翻开方悦心的微信。 明徽开门见山: 「停战。我停止发布披露你抄袭的帖子,你也停止发布造谣我的帖子,ok?」 那头,方悦心还在装傻。 「明徽,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造谣你,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iris:「别装傻了,发布造谣帖的账号都是泰禾旗下的,泰禾就是你珠宝品牌常用的公关。」 被明徽直接戳穿,方悦心装不下去了,她问: 「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裴湛宁的咯?」 被方悦心这么一问,明徽回忆游艇上的小细节,忽而反应过来:当时方悦心递红酒给她,就是在测试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了。 怎么会有窥私欲如此之强的人? 一阵深深的厌恶感涌上明徽心头。对付这种人,也得拿出点狠劲儿。 于是她绕过提问,撂狠话道: 「你撤不撤帖?你不撤帖我就跟你血战下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破产。」 方悦心也是怵她的,像明徽这样有魄力的女人,她铁定做得到。 「那好,我们双方都撤,绝不食言,谁食言谁的品牌扑街一辈子。」 就这样商议好后,双方各自和公关公司沟通、撤帖,一场硝烟四起的舆论战,才有了结束的势头。 虽然和方悦心沟通了停战,但明徽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就不信,悦心珠宝的帐经得起查。 等舆论战过去一段时间,她一定要联系税务局的领导,好好去查悦心珠宝的税。 但谣传带给她的,远不止于此。 在她竭尽所能地阻止“谣言”传播之前,这些谣言就已经传到了她所不希望看见谣言的人那儿。 像潘多拉的魔盒,魔盒打开了,疾病、战争、贪婪、嫉妒等种种不好,便如黑雾般散播到人间大地,再不能让人间恢复之前的平和美好。 她再也不能,把秘密关回盒子里了。 - 此刻,汐京,周家别墅。 后院的露天泳池如碧玺,在太阳底下折射出粼粼光辉。女主人裴栖月正躺在墨绿色太阳伞下,一件绿底柠檬黄的泳衣,黄澄澄的柠檬溢满了青春气息。 作为小红薯重度用户,裴栖月正高强度冲浪,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忽而,一张照片抓住了她的眼帘。 照片里,裴湛宁揽着明徽的腰,两人亲密无间。 底下配的标题更是炸裂:【爆!美女设计师明徽和亲哥相恋,小腹微隆已怀孕。】 裴栖月“切”了一声,反手就点了举报。她第一反应是,这什么无稽之谈啊? 明徽是爷爷收养的孙女儿,汐京人谁不知道? 明徽是怀孕了,但她怀的分明是赵曦和的孩子,赵家还准备等爷爷从南皇岛旅疗回来,就上门提亲迎娶明徽姐姐呢。 裴栖月不信。 但她忍不住好奇,还是点进帖子里看了下。看到帖子说“这对兄妹在大学的时候就很亲密”,再看看湛宁哥哥的手,就贴在明徽的腰上。 裴栖月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使劲回忆着,她和亲哥哥裴书霖会有如此亲密的搂腰行为吗? 不会有。她再看两人的照片,那种亲密的、彼此信赖的神情,更似情侣而非兄妹。 裴栖月心底狠狠地“咯噔”了一下。似乎湛宁哥哥和明徽姐姐,是过于亲密了,他们之间,当真一点异样都没有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霎时,过于明亮的太阳,一时间出现了黑影。裴栖月眼睛睁得大大,在回忆中找到了更多不对劲的证据。 她记得湛宁哥哥养了一只小黑猫,那只小猫很傲娇,对谁都爱答不理,唯独对明徽特别亲近,会主动去蹭明徽的小腿; 平时家庭聚会,这两人的眼神接触比谁都多,湛宁哥哥那么高冷,却会给明徽拎包,把她的手袋挎在他肩膀上。 她还记得,当年明徽在北城谈了一场恋爱,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男朋友是谁。如今,她怀疑当年明徽谈恋爱的对象,就是湛宁哥哥... 想到这里,裴栖月心惊肉跳。 入夏以来,裴家就因为裴书霖出柜的事闹得鸡犬不宁,爷爷都被气出病了,才躲去南皇岛疗养,如果这个重磅消息砸下,并且是真的,那... 这后果,裴栖月不敢细想。 一定是她的错觉!她希望这是假的。裴栖月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把帖子转给明徽,直截了当地问: 「明徽姐,这是假的吧?」 不光是裴栖月看到了这则谣传,温静也看到了。温静升任在即,官职正在公示中。 看到这则“谣传”,温静气得七窍生烟。这则谣传,极有可能被对手拿来大做文章,毁掉她升官的机会。 明徽怎么回事?连自己大着肚子这件事都瞒不好? 温静一边命人将谣传压下去,一边发短信给明徽:「我和你在静雅阁谈过的事你忘了?你赶紧给我处理好,不要再添乱,否则下场你懂。」 除了温静和裴栖月,赵曦和也看到了谣传。 他叹了口气,心说不是他事后诸葛亮,照明徽和裴湛宁这对儿兄妹的亲密接触程度,迟早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不文章就来了? 赵曦和让赵氏集团公关下场封锁消息,并发消息给明徽: 「谣传我看到了,裴湛宁还揽着你的腰,给了对方可乘之机。我让赵氏的公关也一起下场处理。」 - 几乎同时收到裴栖月、温静和赵曦和发来的消息,明徽一颗心拔凉拔凉,凉得几乎被剖开。 她忍不住想,除了这三个给她发消息的人,铁定还有更多身边的人看到谣传了,这谣传上的图片,会不会引起身边人生疑,从而注意起她和裴湛宁的相处,从而发现真相? 在这三人里,她最害怕的是裴栖月的消息。 她要怎么回答裴栖月,才能让她不生疑? 古话总说“纸包不住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现在深深体悟到这种无力感了,她怕火苗蹿出来,也怕鬼敲门。 谁叫她是一个心怀秘密的人? 想到这儿,明徽颓然坐倒在金属长椅上,手机撂在膝盖,脸颊深深埋进合拢的手掌里。 手掌之下,她刻意佩戴的冷静面具再也绷不住,出现了裂痕。 她冷静不下来。 后果已经造成了,身边已经开始有人怀疑她和哥哥的关系了。 明徽把手指伸进了嘴巴里,恶狠狠地在第一指节咬下,直咬得指节一阵钻心剜骨地疼,留下两枚鲜明的牙印。 她不能现在倒下,她倒下了,怎么办?她得继续修补漏洞,能织补多少就织补多少,因为她承担不起真相大白带来的后果。 如果真要她和哥哥之间的情感大白于世人面前...那她希望是在爷爷百年之后。 她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冷静,而她也做到了。 一分钟后,明徽深呼吸,再度拿起手机,一一回复。 对裴栖月,她回:「假的,没有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让警察和律师来处理。」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证明她有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裴栖月应该能多信几分吧? 明徽最担心的是裴栖月会把这件事告诉爷爷。 但她转念一想,裴栖月估计被裴书霖出柜、爷爷雷霆大怒的事弄怕了,为着爷爷的身体着想,应当也不会在爷爷面前多说什么。 至于温静、赵曦和两个,明徽也一一斟酌着回复了。 她对温静:「温阿姨,我没忘,也请你闭嘴。」 对赵曦和:「我正在处理了,谢谢你帮忙。」 稍后,曲瑶又打电话过来,和她汇报各平台撤帖的情况。 直到b超室叫号叫到她时,她仍在编辑公关话术,教晓瑜如何回复冲到某宝平台质疑她的人。 源源不断有电话打进她的手机,接起来,竟然是记者。而记者们探寻消息,就像草原上的秃鹫探寻腐肉,张口就问: “明小姐,你真怀孕了?你怀的真是你哥的孩子?孩子爹就是你哥?” “明小姐,你的孩子几个月了?” 明徽干脆利落地摁断电话,烦躁、厌恶和无力涌上心头。 怎么全世界都在刺探她呢? 但nt检查就要轮到她了,她不能再记挂这件事,她要想着宝宝。 掀开检查室的半透明布帘,明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且将舆情管理放在脑后。 她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乖宝宝,妈妈还有事情要处理,nt检查你在妈妈肚子里躺好一些,咱们一次过,好不好?” b超室里,护士坐在操作显示屏前。 明徽按照护士的吩咐,平躺在检查床上,撩起风铃灰衬衫的衣角,裸露出一段白皙的、微隆的小腹。 护士将耦合剂涂在她的肚皮上,探头摁上去,缓慢扫查,定位胎儿的头臀径、探测胎儿颈部的透明层。 许是她说的话小豌豆听见了。宝宝恰好横躺在妈妈肚子里,让护士一下子就测出了颈项透明层厚度。 “这宝宝可真乖,一次就过。”护士上传着数据,笑眯眯地表扬道。 明徽笑了,眼睛稍有温热,忍不住柔声: “我的宝宝...她没有什么问题吧?” 此刻,她全然忘却了网上那些纷扰的舆论,只牵挂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纤手仔细擦拭着肚皮上的耦合剂,几缕发丝垂下,有种少女初蕴母性的光辉,漂亮得惊人。 护士看过来时,被她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对,您的宝宝很健康,各项基础指标都符合孕期标准。” 真是个乖宝宝。 明徽笑着和护士道谢,刚撩门帘出去,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医生在门口等她。 汤睿超把她拦住了。“准妈妈您好,请跟我来抽血室,您还有项目没有检查。” 她看见医生白大褂的右胸处佩着一枚铭牌,上面写着“汤睿超,妇产科,副主任医师”。 她不疑有它,听话地在窗口坐下,捋起衬衫袖口,露出白皙的、稍稍凹陷的肘窝,其上的青紫血管很细。 汤睿超戴着手套的手按住她手腕。 明徽别过脸,感受到针尖刺入静脉的疼痛。 这疼痛,也惊醒了她。 明徽即刻意识到:她这次只预约了nt检查,nt检查是不需要抽血的。 那眼前这位副主任医师,为什么在抽她的血? - 此刻,监控室内。 裴湛宁立在1号窗口的监控屏幕前,长身玉立,凝视着屏幕里的女人 只见女人撩开衣袖露出一截手臂,把脸别过一边去,从眼睫到鼻梁、再到下颌骨的线条,有如留白的山水画。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怕针头,怕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刻。 这一刻,他多想走出抽血室,走到窗口前,用手掌捂住她眼睛,她看不到就不会那么害怕。 可是...他不是她的未婚夫,也不是她的丈夫,她亦不承认肚子里的宝宝是他的,所以他连陪她产检的资格都没有。 裴湛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贲张、爆起。 所以,彻底弄清楚孩子究竟是谁的,就知道他有没有陪她产检的资格了,对么? 意识的灵海中,无数念头在转圜,裴湛宁紧紧盯着监视器。 监视器里,真空采血管一点点被灌满血液,深红的,里头有妹妹腹中孩儿的dna,只需取血出来用pcr仪验一验,再和他的dna比对,就能知道结果。 然而,知道结果之后呢? 把明徽抢过来吗?不许她和别的男人结婚? 最最最紧要的,万一呢,万一孩子的str位点和他的样本位点不完全匹配呢?孩子不是他的呢? 如果孩子不是他而是赵曦和的,只怕明徽与赵曦和,此生此世都要绑定在一起。 他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裴湛宁猛地闭上眼,再度睁开时,他眼睛猩红,喉头发紧。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昨夜汤睿超和他的对话。 汤:「做亲子鉴定很简单,但如果不是你要的后果,怕你接受不了。」 汤:「如果真不是,能怎么办?你能让你妹把孩子打掉?已经超过打胎的周数了。就问你鉴定还做不做?」 dr.pei:「做。」 汤:「别怪我劝你三思。老裴呀,哥们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活得这么通透干啥?要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不,他不要糊涂。 裴湛宁眼神微眯,脸色蓦地铁青、冷峻。 他就是要直面内心最渴切、也最难堪的占有欲。 ----------------------- 作者有话说:先打个预防针,之前我也在评论区打过啊啊啊。这次验dna佑哥也不会知道孩子是谁的,具体怎么发展宝宝们往后看看。因为我写的时候反复推演了许多路径,以佑哥的人设他如果现在知道孩子是谁的,那他立刻就抢亲了,根本不用等到婚礼那天。 所以还是等到婚礼之后裴哥才知道孩子的真相。 写完验dna,下一个大情节就是嫣嫣结婚和抢婚啦 第60章 卑劣的爱 第60章 卑劣的爱 抽血室内。 一根细针扎入明徽肘窝处的血管, 猩红的血液流进采血管中,渐渐将它注满。 汤睿超轻轻将针头拔出,将一支棉签按在明徽针口处, 示意她用右手按好棉签。 发觉多了一项抽血的流程后,明徽第一反应是, 她的宝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需要进一步检测? 而且还需要一位副主任医师亲自抽血? 光是冒出这念头,就让她心都揪紧了,忍不住颤声: “医生, 我的孩子真没事吗?是不是她有什么...毛病?她发育得不好吗?” 被她这般美丽又焦灼的目光注视着,汤睿超垂下眼睑, 别开了她的目光, 低声宽慰: “您放心, 您的宝宝发育得很好, 她什么事儿都没有。抽血就是一个例行检查的流程。” 听到医生这么说,明徽放下心来,手指轻轻摸过肚皮。小豌豆没事就好,她相信医生,也相信仪器,只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眼睁睁看着汤睿超离开抽血窗口, 心口怦怦直跳。 早晨因为舆论而高度紧绷的心弦,并没有放下。 她忽然想到。 既然外界都在刺探她腹中胎儿的生父是谁, 那这管血...会不会也是用来刺探真相的? 第六感如此强烈,明徽胸肺里的空气好似都被挤压殆尽。 究竟是谁躲在幕后?究竟是谁, 疯狂到要抽她的血,也要知道她孩子的父亲? 抱着一种强烈的孤勇感,明徽悄悄跟在汤睿超身后, 小羊皮方扣软底便鞋踩在瓷砖上,如猫咪般轻盈,无声无息。 这是中午时分,医护人员都去食堂吃饭了,长廊人影稀少,她跟着汤睿超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间休息室里。 越过两道亚克力帘,她看到汤睿超那骨架瘦长的身影,像一只立在水边的长腿鹤。 她用墙壁遮掩着自己,只听见汤睿超声音传来: “兄弟,我可提醒你了,难得糊涂。” “做不做鉴定,在你。” 做什么鉴定?dna鉴定吗?模模糊糊中,明徽听到一句“谢了”,那低哑的嗓音,漫不经心的声调,竟然如此熟悉,像一道闪电击穿她的心口。 她捂着心口,有如遭遇电击。 似不可置信般,明徽猛地撩开亚克力帘,径直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 门内除了汤睿超,还站着一个男人,裴湛宁。哥哥颀长英挺的背影撞进她视线里,熟悉到让她想流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晦暗不明,便也将裴湛宁分明的棱角和轮廓勾勒得半明半寐,有若暗夜里的修罗。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哥哥,怎么会是你呢? 她撩动亚克力帘的声音,打断了裴湛宁和汤睿超的谈话。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明徽会出现在门口,将他们逮个正着。 汤睿超不知亲自接生过多少婴儿,也算身经百战,可此刻,在这个美丽、憔悴又疲倦的女人眼底看见盈盈泪光,他忽而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这个美丽的女人还将目光死死定在裴湛宁身上,那目光千回百转,震惊的,不可置信的,伤心的,难过的,百转千回。 汤睿超预感场面棘手,定是恨海情天一场。 他直挠后脑勺,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便将那管血放在台面,飞也似的窜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明徽和裴湛宁。 明徽瞪眼看向哥哥,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盛满不可置信。 怎么连哥哥,都要来刺探她腹中胎儿的秘密? 在她将他完全地当成精神支柱时? 在她以为他放下私心,只为她好时? 在哥哥无奈又宠溺地说过“谁叫你是我妹妹”之后,在他心甘情愿地为她追回相机储存卡,竭尽心力地帮她隐瞒秘密之后? 她以为,不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将她放在第一位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她深信不疑、所要得到的后果就是这个么? 这一早上,她受够了周旋在生意对手、舆论、记者和周围人之间,竭尽全力地遮掩、挽回,也受够了被刺探,受够了被草原上的秃鹫盘旋围绕,啄食她的血肉。 可最深、最能伤害到她的刺探,偏偏来自她最信任、最深爱之人。 她终于明白,昨夜哥哥为什么非要她到睿金医院妇产科做nt检查了。 他是不是早就布好了这一陷阱? 在她的目光里,裴湛宁头颅微微昂起,有种天生的傲慢感。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脸色还是和之前一样,紧绷,冷酷又严峻,像擦得发亮的、古罗马铜币上的傲慢的王子,像线香袅袅的庄严佛堂上供奉的天王像。 他要偷测她孩子的dna,还被她发现了,当场“人赃俱获”。 他最最最卑劣、最最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毫无遮掩,毫无保留。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裴湛宁知道他应该解释,可他解释不出一个字。 有何可解释的?所有的解释都是辩解。他不屑于为自己辩解。 就这样,让明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看透他。明白他的丑陋、阴暗、自私和卑劣,明白他的劣根性。 他要她懂他的劣根性,也爱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任由静默在空气中流淌。明徽的袖口还是捋起的,露出雪白的肘窝,其上的棉花签掉了,抽血的针口渗出一粒血珠。 裴湛宁凝视着她的伤口,瞳孔微微一动,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想替她擦拭。 仿佛遭遇了一场背叛般,明徽依旧冷静不下来,在盛怒之中,她像一头母狮,猛地甩着手腕,朝他哭道: “你放开。” “你别碰我。” 裴湛宁不知她一人周旋在舆论和谣言之中,不知道她正被人窥视,被人刺探到有如浑身赤。裸行走在街头,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盯到她差点崩溃。 他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绝望又冰火两重天的清晨,所以料想不到她竟如此抗拒,心神俱颤之下,他的手竟然被她甩开。 他瞳孔皱缩,哑着嗓子喊她: “妹妹...” “你别叫我妹妹。”明徽自己攥着自己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她肘窝处那滴血珠破了,流下来,蜿蜒出一道淡红的血痕,像一道红色的眼泪。 她竟然连妹妹都不给他叫了。她已经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所以她也接受不了他卑劣的一面,对么? 裴湛宁手臂垂在身侧,在这异常对立又焦灼的场面里,他竟然在笑,唇角勾起,绽出一个渗人又诱惑的笑容,笑声很轻,很闷,很好听,像黏附在人身体上的一种细绒,绒绒地搔刮着人的耳膜、肌肤。 他此刻的感受异常奇怪,似乎有一种自毁般的快感,隐秘地从脊椎尾升起,腾遍全身,像用柳叶刀豁开心脏,自残着,也快慰着。 妹妹,你还看不清吗?这就是我。 就这样卑劣地想拥有全部你的我,想用我的骨肉占满你子宫的我,想薶jin你恶狠狠占有你每一寸,恨不得将你一kou一kou呑下肚让你只属于我的我。 从18岁,就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的我。 从那时起,就逾越了兄妹界限,忍不住幻想你是我妻子的我。 会卑劣地赶走你身边每一个男人,撕毁你每一封收到的情书的我。 在你大学填报志愿时,以“哥哥”之名引导你报了北城地大、好来到我身边的我。 想让你这辈子都只有我的我。 想让你的孩子流着我的血脉的我。 “你说啊,你想对我做什么?” 明徽心碎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重新找回了一点理智。 只是仍有火气在她眸子里燃烧,将它们烧得发亮,逼出一种极致潋滟的美。 这一刻,她竟然希望裴湛宁辩解。希望哥哥说“不是这样,我抽你的血另有用途”,又或者,希望哥哥辩解,抽她的血来验dna并非他的本意。 只要哥哥辩解,他说什么都行。 可裴湛宁不会辩解。他直视着她,袒露自己:“我想对你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抽血只是其中一件。”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我的妹妹。” 说这句话时,他的轮廓被光影切割着,薄唇轻启,俊美而诡谲。他单手扯着领带,冷白的指骨绷出紧致的青筋,被光影雕琢成美玉。 “你、你这个疯子。我要受不了你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轻骂出声。 “...” 裴湛宁静静凝视着她。 嫣嫣没说错。 他早就疯了,也早就病了。从小到大他身体的抵抗性好到出奇。到目前为止,这辈子他唯一发过的一场烧,是在她和他分手,彻底离开北城远赴重洋的那一年暑假。 从她回来时起,从得知她怀了孕,却无法知道她腹中胎儿父亲究竟是谁起,他又病了。缓慢无声地病着,身体的免疫系统好像都因此罢了工。 只有她,像他身体里反复发作的一场炎症,让他疯魔,不成人样。 不疯魔,不成活。 等不到哥哥的辩解,明徽只觉得浑身气力都耗尽了。她突然不想再面对他,只想自己找个地方静静。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她疲倦地撂出这句,快步走出房间,头也不回。 她也害怕。害怕她再待下去,只会和裴湛宁爆出更激烈的冲突,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明徽从抽血室跌跌撞撞地出来,任由亚克力帘子啪啪打在身上,她大腿外侧擦过采血管分拣机的钝角,撞得她好疼。 肘窝处针口渗出的的血痕蜿蜒爬过她细腻白皙的肌肤,她没擦,袖子落下去了,那血迹便沾在袖子上,像一朵小小的、炸开的红色烟花。 明徽只管着闷头往前走,走到大厅,看见电梯门开了就往里钻,将自己汇入人群。 - 休息室里,寂静的空气恢复流动。空气中,只残余这一抹淡淡的山茶花气息,似有若无,是明徽身上沐浴香波的味道。 裴湛宁看着空了的休息室,亚克力帘在门口空空摆动,他终于意识到,明徽走了。 如梦初醒般,他手臂在桌子上一抓,将从明徽身体里抽出的那管静脉血收进口袋里,飞快撩开亚克力帘,追出去。 追到电梯口,堪堪好这架电梯等满了人,它在他眼前合上电梯门,下坠,而他被关在门外。裴湛宁伸手在电梯按钮上猛戳了几下。 他的动作急得变形了,透出他心底的焦急。如果唐松林、汤睿超等人在这,一定会吃惊得张大嘴巴。手术台上也有许多焦急时刻,病人性命安危难料,生死在须臾之间,可裴湛宁从不会焦急到动作都变形。 只有明徽,牵及他身体发肤。 等下一班电梯,要等很久了。他身后也渐渐聚集了别的病人。 裴湛宁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明徽她...根本就不想见到他吧。她只会越跑越远。 她连“别叫我妹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的话都说出来了。想到这儿,好似凌空伸出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发痛。 明徽最珍视的,就是他们的兄妹关系。为了和他做回家人,她甚至连他们的恋人关系也狠心抛弃。 而现在,连他作为“哥哥”的身份,她也要彻底舍弃了吗? 后知后觉的疼痛袭上他心头,布满他的每一根血管,深入到他的心脏,心脏像被豁开,钝疼。 这时,裤袋里手机铃声响起,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那头女护士的声音含着焦急: “裴医生呢?您快回来,4床的病人突然不行了...” - 明徽被人群裹挟着出电梯,到了一楼门诊部大厅。 她拢了拢长发,忍不住回头看,没看见裴湛宁追上来的身影,心底竟有两分空落落。 医院广播的背景音里,放着一首歌。反复低唱的女音,如穿透清晨森林中朦胧的雾气而来,空灵又虚渺。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明明门诊大楼里这样吵,有医生在叫号,有病人在大声咳嗽,有自助结账的机器发出机械噪音,可歌声却传进她耳朵里,这样清晰,清晰到她轻而易举地分辨每一个音符和每一句歌词。 “有人说爱是河流,滋润了柔嫩的芦苇。 有人说爱似利刃,让你撕心裂肺。 有人说爱是无尽的欲望,煎熬无比,却无法自拔。” 这就是哥哥对她的爱。 滋润她,托举她,成就她,像温暖的鸭绒被一样包裹她,温暖她,成为她的归宿。 却也让她撕心裂肺,煎熬无比。 但这就是爱啊。 明徽立在大堂前,恰有一束光从大楼打开的小窗户里穿透进来,如斜斜射进圣教堂中,将她沐浴在光里,勾勒她窈窕、孕肚微微隆起的身形,她原本乌黑顺滑的发丝,也被映得微微发褐,像秋冬里一把栗色的果实。 此刻,她如得悟天道。 爱也是一体两面的,是对立统一的。 她享受了哥哥对她温暖的爱,也要接受爱遍布荆棘,煎熬无比。 这就是爱的本来面目。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 its only seed.」 “我说爱是绽放的花朵,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哥哥是她心中唯一的,是她在爱的荒漠里唯一幸存的种子。 而她在裴湛宁那里也是唯一的花朵,唯一的种子。她接受这份爱的真实面目,接受它的澎湃、汹涌、激情,也接受它的试探、卑劣和煎熬。 在歌声里,明徽回头,朝电梯口张望。 其实,这时她也隐隐懊悔,觉得自己方才反应过激、说话过重了。 毕竟,她又不是第一次直面他强到发指的占有欲。 得知怀孕的那晚,她被他摁在假山石上强吻过,被他一遍遍逼问孩子是谁的;而赵曦和睡在老宅那晚,她还发现了哥哥装在她书架上的针孔摄像头。 哥哥做的过分的事多了去了。 他不过分,也不会在她二十岁时就和她谈恋爱,把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统统做了。他不过分,也不会在那晚,把小豌豆播进她的身体里了呀。 他这么过分,难道不是她纵容的?难道不是她“助纣为虐”? 肯定是她今早一只在被舆论烦扰,被舆论刺探到破防,才会冲他发脾气。 明徽朝电梯口望了又望,始终没见哥哥那熟悉的身影追上来,心底也有几分失落。但要她折返回去找他,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也要面子,她要等哥哥来哄他。 哼,她才不主动去哄这个坏男人、臭男人。 权衡之下,明徽决定先去吃东西垫垫肚子,现在已经快过了吃中饭的时辰了。 尽管她没有一点胃口,但也不能不吃饭,饿到小豌豆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朝医院东门走去。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人潮像泥石流般哗啦啦涌出,不断地往外推着挤着,人群中弥散着严重的恐慌情绪,像一场瘟疫。 “救命啊!救命啊!” “伤医了伤医了,有人要杀人!把匕首都掏出来了!” “快打110,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晚上好首先感谢大家一路追更陪嫣嫣和佑佑到这里,你们的追读是我连载期很重要的动力。其次我也是一个读者,追文追不到自己想看的也会抓心挠肝恨不能早点更到,所以非常理解大家嫌剧情迟迟没有推进的心情。 我想阐述下我写下故事想法和意图,解答下宝宝们的困惑,看看这样是不是好些。这本书开场时嫣和佑的感情很完满了,他们相知相爱的进程在重逢之前已经完成了,要解决的是“嫣嫣不接受哥哥当丈夫、到接受他既是哥哥也是丈夫的”的问题,这条感情线会在抽血之后有个大推进。 然后明线是故事框架,我想的是重逢-怀孕-隐瞒怀孕-得知怀孕-隐瞒孩子生父-掉马-抢婚等等,佑哥的马甲是其中一条支线,我想写他另一重身份,因为他具备了right这层身份才能给明徽对抗裴家的底气,也才能让他们在私奔之后有处可去。我是一个比较爱写拉扯的作者,我认为文的看点就是在拉扯中推进感情,所以框架之外我会用拉扯进行互动,升温,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关键的。好在现在进入验血和抢亲环节了,真的让你们久等了。我会好好完成每一个章节的,谢谢每一个喜欢这个故事的宝宝。 为了写作话更新迟了,马上就来,爱你们。 第61章 两唇相接 第61章 两唇相接 “快打110, 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明徽险些被这股人流冲倒,恐慌的人群感染了她,使得她跟随人潮涌动的方向跑了起来。 人群如被打散的鸟群, 哀叫着,万般寻找庇护之地。她们并不知道, 那个手持匕首的亡命之徒, 到底在哪里? 是在楼上还是楼下,是不是就在门诊,甚至就在自己身边? 从医护人员到推轮椅的家属, 大家全都甩着腿飞奔,直奔到气喘吁吁, 家长把小孩夹在腋下, 小孩尖声嚎啕...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跑, 搏命。 明徽也一样, 她还不想死。 在如瘟疫般蔓延的恐慌情绪里,她竭力保持镇静,她到底要去哪里躲避?前方小小的、如方盒子般的保安亭,成了她的目标,于是她朝那里跑去。 眼见就要跑进保安亭,明徽突然意识到一点:哥哥还在医院里啊。 她回望着医院大楼, 那儿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涌出,而裴湛宁还在里面。 原本空荡荡的保安亭霎时挤进一堆人, 眼看着还剩余一两个紧供容人的空位,明徽来不及想更多, 赶紧挤进去,气都没喘匀,一个小个子男人猛地阖门, 她手指还抓在门缝里,指甲被狠狠地夹了一下。 保安亭里明明还有一个空位,可小个子男人狠心把门阖上,一位抱着小孩的妇女堪堪被关在门外,拼命地拍着玻璃门。 “快放她进来!” “别放别放,她身后跟着歹徒怎么办?” “别放!” 保安亭里的人意见不统一,像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优先上船的人紧紧霸住位置,不断催促着救生员赶紧把船开走,生怕来不及逃命。 明徽也害怕,可望着妇女惊恐的面容,听着小孩绝望的嚎啕,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大吼一声“开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说时迟那时快,明徽拽住妇女的手臂,硬生生将她和小孩拽了进来,门砰地一声再度关上。 这下保安亭里,再也挤不进任何一个人了,闷得像一罐沙鱼罐头。 明徽尽力护住自己的小腹,耳边听到小个子男人的牢骚: “他妈的为什么要开门?待会被捅一刀都不知道!#¥%%……*” 后面跟着一串脏话。 有了小个子男人在带头,保安亭里也有人在骂。 只有被明徽扯进来的妇女,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她,眼底充满了感激,不住地说“谢谢”。 其实...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善良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妇孺被拦在门外,又或许...她希望有一天,命悬一线时,也有好心人打开门,拉她一把。 “叫你别放进来你还放,你以为你是活雷锋啊?待会歹徒第一个捅你..” 小个子男人嘴里还在不三不四地骂着,一副要拿明徽泄愤的气势。 明徽横他一眼:“狗叫够了没?再不闭嘴试试。” 她拢了拢被吹乱的长发,板着脸,气势凌厉,眼神如雌鹰般恶狠狠地盯视,非常地不好惹。 小个子男人欺软怕硬,一看明徽这幅硬骨头相,霎时怂了。 他不敢骂出声,但口型仍喋喋不休。 明徽把脸转向一边,懒得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同时,脑海深处那个念头又被她抓了回来:哥哥还在医院里。 裴湛宁...他还在医院里啊。 她赶紧摸出手机,给裴湛宁打电话。 可她一连打了三个电话给她,从微信语音连线换到手机电话,都无人接听。保安亭外的人,依旧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明徽的心渐渐悬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五分钟。印着蓝色徽章、象征着惩乱治安、安全与威严的警车“v5v5”地鸣笛,开进院区,荷枪实弹的警察从车上跳下,疏通骚乱的人群、维护秩序,如瘟疫般弥散的恐慌感才终于得到遏制。 穿着制服的警察给了人群以安全感,保安亭的门从外部打开,警察一一疏散着如惊弓之鸟般的人群。 人群交头接耳,纷纷交换着已知信息。 “歹徒在哪楼?” “好像在外科楼,总之在我的楼层之上。” “是冲着医生去的。我听见楼上喊叫声好大,好惊恐,有人一直在叫‘流血了杀人了’,好像真的有人员伤亡。” “15楼,那不就是心外科楼层?” “对,就在15楼。” 明徽始终牵挂着裴湛拧,她逆着人潮往综合大楼方向走,听见越来越多人说歹徒在心外科,她一颗心高高悬到了嗓子眼,抓住那位正喋喋不休散播消息,也正惊魂未定的大婶,狂摇她手腕: “有人受伤了吗?是在心外科吗?是谁?有没有生命危险?”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大婶头晕眼花,直摆手: “千真万确是心外科!我也就只知道这个...” 大婶话音刚落,就看见这满脸惊惶的漂亮女郎,放开她手臂,跌跌撞撞、又失魂落魄地朝外科大楼跑。 可是,歹徒有没有被制服也不知道,她这样跑回去很危险。 大婶叹息着,想伸手拦住明徽,可是根本拦不住。 她望着明徽的背影,抹了抹眼角,忍不住想,在那外科大楼里,一定有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比生命还重要。 疏通秩序的警察看见明徽逆着人潮的方向跑。这名高挑的女子大海中万千顺流而游的小鱼里,逆流而行的那尾,异常地艰难,却也异常坚定,人群不时撞到她的肩膀、手臂,可她完全不管。 她极力拨开人群,脸蛋有如蒙上一层失魂落魄的釉色,仿佛遗失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警察拦住明徽,喝道: “里面危险!不要回去,不要逆行!” 可明徽压根儿听不见他的劝阻,她仗着警察手不够长,麻木地躲开他的阻拦,继续往外科大楼门口跑,与此同时,脑海中疯狂涌出最极端的念头。 这念头是如此恐怖,怎么止都止不住: 万一心外科被歹徒用刀捅的恰好是裴湛宁呢? 万一歹徒捅中了他的要害呢? 万一他...万一哥哥有三长两短呢? 不亲眼见到哥哥她根本不能安心。 明徽风风火火跑进医院大门,脚步在瓷砖上踏出鼓点,连节奏都在说“哥哥不要受伤”、“哥哥不要受伤”、“哥哥不要受伤”,她脑子很乱,却也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此刻她必须看见哥哥,不然她根本定不下心。 两架运行的电梯,一架载着惊魂未定的群众下行,另一架则被警察征用,上行赶往事发地点。 上行的电梯里载满了警察,电梯门快速地合上,她硬硬挤进去,感应电梯门在夹住她两侧,又很快缩回。 “这名群众请你出去,不要干扰警察秩序。” 领头的警察皱眉道。 明徽看着他,恳求道 “拜托你们,让我也上去吧,我...我家属....他就在心外科,他有可能...有可能...”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警察们面面相觑,他们沉默着,自发为她让出一个位置。明徽挤进去,站在不停上升的电梯里,心底祈祷着“快一点”“快一点”,她的心已经完全向裴湛宁奔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心外科楼层,导诊大厅。 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上,猩红的血迹大片铺散在地,那血迹又被惊惶逃窜的人群踩踏过,凝固了,摊得更开,成了一个又一个血脚印,空气中弥散着血迹特有的锈味,令人作呕。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泊在血迹里,塑料刀柄被染红,红色的刀尖闪着寒芒,反射的银光令人牙齿发冷。路过的人望一眼,就赶紧避开,不忍细看。 这血迹,无声地控诉着一名行凶者的暴行。 明徽低头,看见一个个血淋淋的脚印,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血,直流到人的鼻尖都发皱,仿佛生命也在一点点流失。 现场一片闹哄哄,这血迹被警方用临时警戒带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警戒带内,两名法医正录像以固定原始现场; 大家各有各的忙事,没人搭理明徽。她看见医生们脚步焦急地赶往手术区,连手术鞋都踩掉了半只也无人理会,她听见围观群众讨论,重伤医师生死未卜,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生死未卜,生死未卜的人是谁呢? 她赶紧拽住一名往手术区奔去的护士,急得简直要问到她脸上去: “受伤的医师是谁?” 小护士被明徽拽住,吓了一跳,反射性般往后躲,心有余悸般捂住胸口。等看到拽住她的人不过是一名手无寸铁的女子时,又听得她反复追问“受伤医师是谁”,这才心有余悸道: “你说裴医师?他正在抢救着呢。” 听说医生姓裴,霎时,明徽的世界一片昏暗。真的是哥哥吗? 惶急攻心之下,她腿一软,直挺挺在瓷砖上跪倒,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世界在她眼前迅速地倒退,明亮的光晕霎时都褪了色,成了老照片。 她太麻木了。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让她连膝盖直直磕到瓷砖上都不觉得疼, 她脚上的charlotte olympia的丘比特平底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扎进了玻璃她都不知道; 在保安亭时被门狠狠夹过的中指青黑了一圈,迅速地发肿,可她浑然不觉。 原来人到绝望时刻,是这种感觉吗? 想求神想拜佛,想求上帝想求命运,想求各路神仙,求求神仙们告诉她,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有哪里弄错了,是不是? 她灵魂的一部分好似也要远去了。 她多么后悔,多么后悔。 不过和哥哥分隔了二十多分钟,二十多分钟之前她到底在对哥哥说什么?她对他恶语相向,让他放开她,别碰他,还不准他叫她妹妹,还说再也不认她这个哥哥。 说过的话如覆水难收,如果他们真的生死两隔,就让哥哥带着她这些伤人的话...去了吗? 会不会哥哥临死前...脑海里都是她说伤人话、凶巴巴的样子?不,她不要哥哥带着她这样的印象而孤独死去。泪水止不住地从她眼眶里滑落,一滴又一滴。 后悔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 明徽强撑着,不肯让自己倒下去。 既然哥哥在被抢救着,那就还有希望醒过来。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变成傻子、被毁容也不要紧。 “裴湛宁他现在在哪里?他在手术室?伤势怎么样,能救回来吗?” 她稳住摇晃的身躯,起身,又拽住了一名白大褂。 白大褂说:“裴医生啊,他在抢救贝医生,在手术室呢。” “什么裴医生抢救裴医生?” 明徽糊涂了,抓着她又问了几遍。 白大褂被她问得不耐烦,但见她如此伤心欲绝,料想她是家属,有可能误解了什么,便耐住性子回答她。 “被病人用水果刀贯穿的是贝医生贝清文,裴湛宁医生正在给他抢救,贝医生受的是心脏穿透伤,伴随失血性休克...” 说到最后,白大褂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你说的是贝,受伤的医生姓贝,贝壳的贝,不是裴对吧?”明徽听不下去别的,直接打断了白大褂,反复地追问。她双臂不自觉地捏在别人的肩膀上,将白大褂捏得肩膀都疼。 这个女人,手劲真大。白大褂龇牙咧嘴地想,又耐心地回复:“对,是贝。贝清文医生受伤了,从汐京来的裴湛宁医生正在给他抢救。” “那...那太...没事了。”明徽喃喃道。她想说“太好了哥哥没有受伤”,但立刻想起还是有人受伤了,就把原话吞了回去,整个人从失魂落魄的神态里一点点回来。 她灰暗的、褪了色的世界,也因为白大褂的话,一点点被涂抹上鲜艳的色彩。 无人知晓,就在短短的几十秒里,她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从地狱到天堂。 她反复向白大褂确认:“裴湛宁...他没事对吗?他没受伤?” 白大褂比划了下:“...也受伤了,贝清文医生...准备被歹徒捅第二刀,湛宁医生去抢歹徒的刀子,他手掌被割伤,流血了。” 说着说着,白大褂声音声音越来越小。 “只有手掌伤,没伤到要害?他现在在抢救室里帮贝医生做手术?” 明徽如连珠炮似的问。 在这危险渐渐停息的时刻,她太想见到哥哥了。只有真正见到他,方能安心。 “是。您先在手术室外等候着,裴医生很快就出来了。” 明徽从肺泡里挤出空气,长长呼吸。 这一刻,她深深领悟到,原来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真的是“虚惊一场”,她的灵魂也慢慢回归身体。 那她就在手术室外等哥哥回来好了。 这次,她说什么都不会生哥哥气了,再也不会了,也再也不会撂哥哥狠话了。再见到哥哥,她只想将自己深深埋进他怀抱里,再也不分开。 明徽很幸运,但贝清文的妻子唐玉就没那么幸运了。 唐玉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听闻丈夫受伤,匆匆从学校赶来医院,黑色裙子的肩膀处,还沾着白色粉笔灰; 黑色裙子下,唐玉腹部隆起如一颗哈密瓜,已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 明徽视线扫过她隆起的腹部,有了更深、更深的物伤其类之感。 听闻丈夫左心室受贯穿伤,凶多吉少,存活率只有15%-25%时,唐玉颓然坐倒在地,失声大哭。 “近些年伤医事件这么频繁,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出事...老贝...老贝,偏偏是你最挂在心上的患者捅你刀子啊,这让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在场的医护人员无不心恸,心外科护士长抢上去抱住她,明徽轻拍着她的肩膀,女人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惟有两行清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明徽拿手背抹着眼泪,这时才看见她中指肿得老大,原本粉嫩如樱花瓣的指甲盖青紫发黑。 或许是前面情绪大起大落,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指甲受伤了,这时亲眼目睹伤状,才发觉指尖火辣辣地疼,好似其上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碾碎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夹到指甲了?她连今天刚发生的事情在记忆里都被割成了碎片,愣是想不起来。 明徽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在保安亭的时候。 一名护士给她拿了医用冰袋。 她拿冰袋敷着手指。 这点伤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赶紧摸了摸小腹——那儿很平静,没有丝毫不适。 还没到周数,小豌豆还不会胎动,她根本不知道宝宝在肚子里怎么样了。 刚刚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又急速奔跑,情绪大起大落,宝宝不会...不会被挤掉了吧? 她赶紧去厕所,脱掉裙子查看。幸而内裤上一片雪白整洁,没有出血的迹象,小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坠痛感,这让她放心不少,在心底对宝宝说: “小豌豆,你要好好扒住妈妈,要扒稳了,千万别掉了。” 她从厕所出来。这时,警察给家属放了监控视频,女人们凑在一起看。 护士长抹着眼泪,断断续续诉说着:“伤害贝医生的病人...歹徒叫王玺,患有心力衰竭,他的机械心脏还是贝医生给装的。今天他来复查,一切都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就掏出刀子来捅贝医生...” “歹徒捅了一刀,贝医生腰很快弯下去了,我们几个值班护士都吓坏了,也吓蒙了,也不敢上前拉开他们两个。还是裴医生最快反应过来,上前夺了歹徒的刀子,他手也被割伤了...” 明徽看向屏幕,看着看着,泣不成声。 屏幕里,歹徒杀红了眼挥刀相向,人群惊恐地四散,护士们尖叫着,可裴湛宁却飞扑上前,赤手空拳地去夺刀刃,眼看他手指握到刀刃上时,明徽险些尖叫出声。 如此锋利的水果刀、如此高速运转,极有可能把裴湛宁手指都削掉的。 歹徒没料到裴湛宁是这么不要命的夺法,两人扭打在一起。裴湛宁手指紧紧抓住刀刃和刀柄,直接去拔歹徒外露的机械心脏管线。 另外两位男医生也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地,歹徒被制服了,“当”地一声,水果刀从裴湛宁掌中掉落,而他手腕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一片。 光是看着监控,明徽就已泪流满面。 原来在她惊恐逃向保安亭的那几秒里,哥哥这边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可以说,如果没有裴湛宁上前夺刀,贝清文可能当场就殒命了; 他为贝清文留下了生的希望;此刻也在手术室里,一刻不停地修补创口,意图从死神手下夺回贝清文的生命。 再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明徽和唐玉都在等。 一个等哥哥做完手术,另一个在等丈夫苏醒。 期间,国家心外科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穆承山,也来过问情况,得知裴湛宁只受了轻伤无生命危险时,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险些老泪纵横。 裴湛宁是心外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穆承山对他十分重视。 若他丧命在病人手中,那将是心外科五百年未有的大憾。 手术室门口,两个女人都坐成了两座石雕,默默的,凝固了的,连手机也不玩,神思不属。 唐玉不时地抽泣着,明徽递给她纸巾,轻拍着她肩背,替她把肩头的粉笔灰掸去。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唐玉弹跳起来,上前追问贝清文的情况。 贝清文昏迷着,暂且保住了性命。但尚未度过危险期,还要看术后72小时的情况。 此刻他被转入icu监护,唐玉追在丈夫的移动病床后一并跟去; 明徽站起,看见那高瘦身影自门中走出。裴湛宁身上还穿着蓝绿色无菌服,胸口溅了大片血迹,不知是他的血,还是贝清文的血。 裴湛宁抬手,从脸上勾下口罩,他脸色是从未有的疲惫和茫然。亲历患者伤医,眼睁睁看着同事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他也会茫然。 他是在救人吗?从事着这个职业,他到底在救什么人?救一些渣滓吗? 值得吗? 正当眼前的一切都将趋于虚无之际,一个无比清晰的人儿却陡然闯入他脑海,她的五官和眉眼,她定定望向他的神态,都将他从一片虚无里拉回。 明徽是他精神世界的支点和锚柱。只要有她在,这世界还不至于垮塌。 明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生气走了吗?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不是幻觉,一声清美破碎的“哥哥”击破了幻觉,他向她张开双臂,笑容一点点扬起,若拂晓之春花,连灰暗的走廊都被映亮。 明徽不顾他手术服上沾满鲜血,如飞鸟入林般投进他怀里,发丝在脑后扬起又落下,被男人的大掌紧紧按住。 温柔又蛮横地,他摁着她脑袋,让她埋进他颈窝。 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紧紧相拥,用身体来确认彼此的真实。 走廊尽头,隐隐传来歌声,柔美的女音和夕阳穿透窗户的光柱相互缠绕,将这对璧人笼在一层温柔唯美的光辉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明徽听着空渺的歌声,眨了眨眼睛,她终于懂得歌词里唱的感觉了。那种“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的感觉,她对哥哥就是这样。 模糊之中,她感觉到哥哥伸手托住了她的臋,与此同时扳起她的脸,拇指抵上她清丽的下颌线,不管不顾地、凶狠地吻了上去。 有如冲锋、厮杀一般的吻,毫无技巧的侵占,深入再深入。 明徽眼角溢出泪来,却没推拒,反而更深地为他张开,让他肆意地侵咬她的舌、她口腔的每一寸。 两唇相接的一刹那,她苦苦建立和维持的秩序,轰然倒塌。 ----------------------- 作者有话说:亲都亲了,离嫣嫣打开心结不远了吧 第62章 忘情地吻 第62章 忘情地吻 医院长廊里, 他们忘我地接吻,高挺的鼻尖不时碰在一块,侧颜完美, 光影从身后打来,衬得此刻如偶像剧里的名场面。 裴湛宁有种饥渴感, 一下下啄咬着她的舌尖, 弄得她好疼。明徽几度都想把他推开了,可哪里推得开?纤手在他覆满薄肌的胸膛上推拒着,直摁到指尖发白。 直到明徽缺氧, 裴湛宁才放开她,唇角有她留下的水渍。 他薄唇红润, 喉结吞咽着, 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吻了还不够, 他用视线描摹着她, 又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感受到肩膀洇起的湿濡,是明徽的眼泪。 “你怎么还哭了。”他叹息,指腹擦拭过她眼角,她泪液温热。 “你...你这个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坏死了,我差点以为你没了你知道吗?” 明徽再也忍不住, 在哥哥面前,她那些未尽的情绪全都一涌而出, 化作嚎啕大哭,一边哭着, 一边把手握成拳,去锤他。 锤他的肩膀,他的背。 裴湛宁也不阻止她, 只是笑,笑中有失而复得的快慰,一边笑一边把她蓬乱的头发挽到脑后。 霎时,一张泪眼朦胧的漂亮脸蛋彻底显露在她眼前了,凄婉的神情模糊了她平日的锋凌,让她那么美,那么美,裴湛宁盯得目不转睛,好似一腔的深情都要全然地倾泻出。 但他嘴上却说:“少哭点儿,我的丑妹妹。” 明徽瞪他,不甘示弱地回嘴:“你以为你很帅吗?你丑死了,是谁觉得你帅?” “...” 有些好奇八卦的小护士偷听俩人吵嘴,听得目瞪口呆,幽幽想,好家伙,你们俊男靓女真是可着劲儿凡尔赛。 裴湛宁笑得更开怀了: “那正好了,既然两个都丑,那我们恰好相配。” “相配”一词,无意扣响了明徽心中一根弦。她才发觉方才在生离死别的冲击之下,她越了界限,和他忘我的接吻。 这汹涌到抑制不住的情感,到底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裴湛宁目光瞥到她指上的青紫,一把将她柔荑捞起,握在掌心细瞧,一边瞧一边叹息: “怎么这么不小心?被门夹到了,很痛吧?” 明明她是这么怕疼一个人,连针尖扎进肌肤里抽血都会紧张,却偏偏被门夹到手指,人手指上的神经末梢最为发达,他的嫣嫣一定很疼。 疼在她身体,也疼在他心底。 明徽想把手指藏起来。 她知道自己脸蛋很美,即便是狼狈也美,所以被他说丑可以大声还嘴,但这被门夹过的手指,又青又紫还肿包,是真难看,她可不想被哥哥看见。 可忽然,指尖掠过一阵湿濡,她惊异地睁大眼,却是裴湛宁举起她手指,将那青肿的中指含进嘴里,舌腹轻扫。 哥哥...哥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含她手指?! 不光明徽眼睛瞪大了,几位偷看的小护士,也惊讶得掩起嘴巴面面相觑。 好啊! 原来号称“心外科高岭之花”、“不解风情”的裴医生,根本就不是什么冷冰冰的人物,居然还会给女朋友含手指。 不约而同地,护士们瞄向裴湛宁那高挺的鼻子、饱满的喉结;心想,裴医生看起来能力很强,私底下很猛,估计能把他女朋友折腾到哭。 啧啧。 俊男靓女出就是养眼,光是看着心情都很好。 “嗯...脏死了...” 明徽轻声抱怨着,苍白的脸颊漫起明亮的红晕,想从哥哥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但他不让。 她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但她顾不得了。 好就好在...这里是沪城,不是汐京。 医护人员都不知道她是他妹妹,只当他们是情侣。 “哪里脏了,不脏。”裴湛宁大言不惭。 明徽听了,脸上红晕更甚。 她怎么就忘了哥哥是这副hun素不忌的样儿?以前他每次也都这么说,不把她qin得细细地鸣叫出声,求饶,他不罢休。 亏他身边的同事还觉得他有洁癖呢! 明徽闷闷地想,这哪里算有洁癖了? 她埋怨着他,心底却是欢喜的。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心有效,就这么被他含着指尖,中指上钻心的疼痛纾解了不少。 “说说,怎么就夹到手指了,这么不小心?”他细细端详她手指。“看这伤势,得把这片指甲拔掉才可以。” “还要拔指甲?” 听见哥哥这样说,明徽头皮都炸了,颈后绒毛细细地立起。拔指甲,晚清十大酷刑啊。 “嗯,你这指甲上都有裂伤,还脱离了甲床。”裴湛宁把她受伤的中指凑到眼前看,再看看她,花瓣似的唇撅了起来,一脸的委屈。 只消她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心弦便被她狠狠拨动。 “说说,怎么搞的?” “就是你们楼上传来歹徒行凶消息的时候...我恰好在东门那块,大家不知道歹徒在哪,恐慌地跑着,想找地儿躲起来,我和其他人就躲到了保安亭里,有个带小孩的婶子也想躲进去,有人不让...” 原原本本地,明徽把她在保安亭的遭遇告诉了裴湛宁。 得知她是为了给带小孩的妇女开门才被人夹了手指,他眼眸黯了,凝视她的目光愈发饱含深情。 这就是他喜欢的明徽啊。 勇敢的、见义勇为的,永远赤诚的。 “小个子男的,他嘴边还留有两撇胡须,对吧。”不动声色地,他盘问着那和明徽起了争执的小个子男人外貌。 他暗自做好了决定,打算让手下人去查一查保安亭监控。 所有欺负明徽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有的是手段报复他们。 过去的几年里,他暗无天日地熬着。不做手术、不排班时,就飞去沪城、去缅甸,西装革履地应酬,凭借着他过人的胆识接连拿下几个大单,也和郁连城,赵谦阁等人从生意伙伴转成了至交好友。 最连轴转的那段时日,他每日睡眠只有四到五个小时。有天晚上在沪城,他下了应酬的局,止不住地倚在行道树上呕吐,呕到胃里翻江倒海,只有黄水吐出。明明整个人难受到腰都直不起来,但他心底却是畅快的。 他一只手还捂着腹部,却遥遥望着天边,唇角挤出一个笑,心想。 嫣嫣,你进不了凤麟楼,可我早就为你打下了更雄伟辽阔的江山。 你会拥有最好的矿藏和宝石,最雄厚的资本。 来日,没人敢欺负你。 你哥哥我已经广交人脉、积攒权势了。 日后谁敢欺负你,我用特权弄死他们。 他的特权就是这样用的。 与此同时,明徽也在翻他右手手掌上的伤。 这伤是他去夺歹徒的刀时留下的,当时情况紧急,裴湛宁直接去抓刀刃,锋利的刃直接切进他掌根。 还好他手掌根处,尽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所以只受了点皮肉伤。 为了能尽快抢救贝清文,这伤口已经紧急包扎了一轮,裹上了厚厚的纱布,纱布根处,血迹早已凝固。 “神经没切断吧?你也真是,怎么会拿手去抓刀刃?”明徽眼底泛起心疼,又满是后怕。 裴湛宁动了动手指。 男人手指修长,依旧灵活,只一双桃花眼中微光暗涌,仿佛很享受她此刻对他的关心: “放心,只是皮肉伤。” “要是切断了,这手指也动不,做不了手术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明徽想起监控里,裴湛宁孤身一人上前“空手夺白刃”的画面,还是后怕不已。 毕竟当时裴湛宁面对的,可是杀红了眼的歹徒。 她忽然气鼓鼓地说:“哥,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裴湛宁挑眉。 明徽叹气,又闷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乌鸦嘴...游艇会那晚上,就一直告诉你要小心伤医事故,没想到它真的发生了。” 她为此懊恼许久,自责是自己害了他和贝清文。 “你当时答应了我的...你说遇见歹徒你会跑得比谁都快。你看你,言而无信,你根本不跑,反而迎上去。” 明徽心底矛盾极了。 一方面,她知道哥哥如果当时直接逃走,那歹徒就会捅贝清文第二刀,贝医生就会没命;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裴湛宁尽管撒腿就跑,跑得越远越好,让所有危险都追不上他。 “在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是乌鸦嘴。” 裴湛宁轻叹着,将她一缕碎发抿到耳后,低声: “这不就跟你一样?要是歹徒真到了保安亭门口,你能硬生生留那对母女在亭外独自面对歹徒刀刃而不管吗?” 扪心而问,明徽的确做不到。 她和哥哥的确是同类人。他们三观相合,生活理念一致,价值观匹配。也同样有着善良、勇敢无畏的底色,所以如磁极般相互吸引。 趁她凝思之际,裴湛宁瞥了眼她的小腹。它掩藏在风铃灰的女士干丝衬衫下,还很平坦。 在抢救贝清文时,他想要救活一个人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很希望贝清文能活下去,活下去。 只因为在歹徒到来之前,贝清文恰好对裴湛宁说“晚上我早退半小时,你帮我顶着成不?我老婆有身子了,挺着个大肚子炒菜都费劲”。 提起他老婆、他未出世的孩子,贝清文眼底满是憧憬。 所以,当贝清文遭遇歹徒行凶的那刻,裴湛宁想到的竟是“贝清文他老婆、他那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以后明徽的肚子也会一点点大起来。难道...她也要面临这样的处境吗?难道她也要当一个单身妈妈,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不,绝对不可以。 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去拦住刺向贝清文的刀。 因为她,他会更共情、也更竭力去拯救每一个更具体的个体。 - 他们恨不得在手术室走廊诉尽衷肠,但好心的护士告知他们,电梯口处,记者要蜂拥而至了。 两人都没心情面对记者,所以决定从后门撤。 裴湛宁看见她的脚,左脚套着一只charlotte olympia的丘比特平底鞋,右脚却套着一只医用次抛拖鞋。 “是我鞋子跑丢了,你们科室的护士给我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明徽窘窘解释。 “...” 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但裴湛宁能想象到,明徽听说歹徒在心外科时,从安全地带返回来找他的情景。 她已经是个孕妇了,怀着宝宝,还逆行穿过人群,跌跌撞撞。 当时她一定急坏了吧?她怎么这么勇敢?又这么傻? 就连她膝盖,都因为误会他受伤,而直挺挺跪倒在瓷砖上,擦出两道青紫的淤青,瞧着格外触目惊心,他回去还要给她好好涂抹药油才行。他这个莽撞又孤勇的妹妹啊,怎么就不能好好心疼心疼她自己? “以后不能这样了,万一歹徒就在你身边怎么办?” 裴湛宁捏捏她手心,告诫她。“要自己跑到安全地带躲起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明徽差点眼圈又要红。 她真的,再也不想经历一遍当时的绝望时刻了,再也不想经历以为被捅刀子的是裴湛宁时那般暗无天日的时光了。 “还不是你,你电话又不接的,怕死我了。” 她眼泪要掉下来。 经历生死关头,她不想克制这些情绪了,赌气般想,就让哥哥知道她这么爱他、在乎他、不能没有他,那又如何呢? “以后一定接,再也不会不接了。”他坚定地回答。 两人一边往后门走,一边都舍不得和彼此分开,手臂还挂在对方身上,磕磕绊绊,像糖画摊上一对被糖黏住的小人。 裴湛宁失笑,看一眼她脚上不成对的鞋,干脆对她道:“嫣嫣,我抱着你走。” “好。” 明徽双臂乖乖环住他颈项,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裴湛宁一手捞着她腿弯,另一只手抱住她肩膀,将她抱起。 两人穿过长廊时,明徽把几乎脸埋进他颈项里,却还是感觉到护士们看向她的、充满羡慕的目光。 啧啧,来自裴医生的公主抱,谁不想要? 他抱着她,先来到了更衣区,他需要去换衣服。 裴湛宁换衣服时,明徽就在男更衣室门口等着。他三下五除二地换掉手术服,白衣黑裤,显得格外清爽。 他还拿了双宽大的蓝色拖鞋出来,半跪在明徽脚边:“这拖鞋是我的,你先换上,回去给你买鞋子。” 她的脚踝被哥哥温柔托住,他完好无损的左手,指腹的薄茧轻擦过她蹆部的肌肤。 明徽稍稍有些脸熱,忍不住想起,以前哥哥是如何一寸寸芩wen她小蹆,wen得她像四肢百骸里都爬了痒痒的小虫子,她止不住地求饶,这时他才...让她眼角溢出泪液。 有时候她觉得哥哥最喜欢她薄薄的肩膀,有时以为是蹆,有时以为是她纤瘦的美背。现在想来,他就是喜欢她整个人儿,哪里都喜欢,哪里都爱不释shou。 “好...” 她懵懂地应了一声,才想起问他:“回哪里?” “你住的法式别墅,我给它起名鸢尾别墅。” “噢...” 霎时,眼前的男人,就又从技术登峰造极的心外科医生,变成叱咤风云的财阀资本家了。 “哥哥,你真坏,明明你就是mr.right,还一直隐瞒身份。”明徽想起这点,气鼓鼓望向他, “我每次一说mr.right是个白人老先生,像圣诞老人那样有着白花花大胡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背后偷笑我?” “嗯,”提起这点,裴湛宁也忍俊不禁。 “你好傻,小笨嫣嫣。我每次都偷偷笑你。想到你以为我是长着白花花胡子、像圣诞老人一样的白人老爷爷,我三更半夜都会笑醒。” “啊啊啊啊...”明徽抓狂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她直接用手去捂哥哥的薄唇,“不许说,你不许再说。” 枉她一世英名,要全砸在这里了! 可柔腻的掌心却划来一道轻微的湿润,软得像触了电。那电沿着神经末梢传遍她全身,明徽整个人儿都酥了,蓦地反应过来,是哥哥在用舌尖舔她掌心。 呜,一个小小的动作,被他做得如此色。情,如此地欲。 霎时,绯红从耳尖漫染到她脸颊,明徽羞得不敢再去捂他的嘴,也没有看他,却听得他酥哑低沉的一道,饱满地落进她耳朵里: “过去三年,我一直在等,嫣嫣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她的mr.right.” 当一个女孩很想遇到命中注定的男人时,才会说“遇见我的mr.right”,而哥哥直接以right为last name,而他的first name是zephyr,一个极其罕见的男性英文名,其实也是因为她。 因为她的英文名叫iris,古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就叫iris,而彩虹女神的丈夫,就是西风之神zephyr. 所以,微信昵称上的z.r.,不是张蕊也不是张睿,而是zephyr·right, 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他是多么想成为她生命里对的那个人,多么想成为她的丈夫。 所以,哥哥是她生命中对的那个男人么? 如果他是,那为什么他偏偏还是哥哥? 是哥哥了,就一定不能做丈夫了么? 可她和哥哥明明就没有血缘,他们可以诞出一个非常完美、漂亮的baby,就连肚子里这颗小豌豆的到来,也像冥冥之中的天注定,是要来撮合他们,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分开的。 一直以来,牢牢刻印在明徽脑海中“哥哥不能是丈夫”的观念,终于有一点动摇了。 ----------------------- 作者有话说:佑:谁说哥哥不能是丈夫?我要做你哥,你的丈夫,你的daddy,你的爱人,你的一切,你孩子的爸爸,我做定了。 嫣:哼,霸道。 扑满:霸霸加油!扑满多吃几个猫罐头给你打气 宝宝们,这几天我在想《下雪的国度》的文案,给郁连城改了个新名字,改成“郁钦泽”啦 第63章 洗澡 第63章 洗澡 哥哥为什么只是哥哥, 哥哥就不能做她的丈夫了么? 神思恍惚中,裴湛宁牵着她手,上了一辆沪牌11111的劳斯莱斯闪灵。 仲夏时节, 绿化带里开满了圆而饱满的无尽夏,粉的蓝的白的紫的花球, 在华灯初上的夜幕里茂盛着, 招摇着,疯长的枝干在凉风里有如绿色的焰火,明徽嗅闻到绿汁流动的气息, 光是这样望着,嗅着, 便有长夏无尽之感。 她真想就这么和哥哥待在一起, 什么也不做, 也没有外界来干扰他们两个。 然而, 想象总是美好,而现实永远骨感。劳斯莱斯闪灵在无尽夏花海中穿梭时,裴湛宁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起“裴伯礼”三个打字。 她将眼神落在上面,神色紧绷。 那些被nt检查和伤医事故打断的舆论绯闻,终于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像一个纠缠不休的梦魇,在此刻跟上了她。 爷爷为什么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他听闻了不好的风声? 看到了方悦心恶意上传的两张图片,看到裴湛宁把手搭在了她的腰肢上?看到他们亲昵地消失在房间长廊的尽头? 霎时, 她脸色又恢复了冰冷无措的苍白。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着,像夏日里无休止的蝉声。裴湛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安抚似地将手搭在她薄肩, 同时接起爷爷的电话。 “喂,爷爷。” “佑佑啊。” 那头,老爷子的嗓音火急火燎传过来,焦急得好似能冒出火。 “怎么才接电话?听说你出差那医院有医闹,不是闹你身上吧?你人怎么样了?” 裴伯礼苍老又嘶哑的嗓音传来。 听见爷爷的问题,得知他在紧张孙儿的安危,而非是听见了兄妹乱。伦的绯闻,明徽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但仍蛾眉紧蹙。 “我没事,爷爷,我好好的。” 面对老人家的焦急和关怀,裴湛宁淡声。 “我前面在给受伤的医生做手术,就迟了,没接您电话。” 电话那头,瑞伯的背景音传来:“少爷,您再迟一点接电话,估计沪城卫健委都要杀到你们医院去了,老爷也不用旅疗了,直接包车南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伯礼朝瑞伯摆了摆手,后者打住,不说了。可老人家嗓音还心有余悸,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真没伤着哪里?” 裴湛宁看着自己被纱布裹起的右手掌根,顿了顿,还是决定隐瞒:“没有伤。我很好。” 听说他没事,老爷子才放下心来,终于忍不住旧事重提: “医生这行真是做不得,如今医患关系太紧张。我看你就别当医生了,还是回来继承凤麟楼吧,你来掌权肯定比你母亲、你二叔做得好。” 可裴湛宁淡声拒绝。 “不了,爷爷。” 明徽屏着声息,听着他和爷爷的对话,鼻尖发酸的同时,视线忍不住扫过裴湛宁的耳朵。 哥哥的耳朵从正面看起来微尖,舒展,耳廓骨薄薄的,将他窄长的脸衬得格外英俊,耳型漂亮。 汐京一位极出名的算命大师米阴阳曾给裴湛宁看过耳相,说他耳高于眉,双目清朗,贵而有智,此生必定福禄寿喜双全。 这一套把裴伯礼哄得眉开眼笑的,当即给米阴阳包了大红包。 米阴阳的话,明徽比任何人都希望成真。 她此刻想到的是,三个月前她和裴湛宁在找扑满的“聪明毛”和“犟种毛”,他说她是个犟种,但他呢,他又何尝不是?如果把裴湛宁也变成一只黑猫,那他耳廓里、耳朵尖的毛都长长的,纯纯犟种。 扑满是犟种,她是,他亦是。 裴湛宁认定的事,也会一条道走到黑,举世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情不自禁地,明徽抚了下小腹,想。 不知道肚子里这颗小豌豆生出来,是不是也是个犟种? 确认爷爷还没有听到风声后,明徽打开了自己手机,查了查网络上流传的谣言。在她和方悦心签订了“停战协议”后,谣言撤掉了90%,剩余10%网友们自发传播的,也被各大社交平台屏蔽,无法使用关键词搜索。 这让明徽放心了不少。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有心人故意提起,爷爷该不会看到“兄妹乱。伦”的新闻了。 一想到爷爷,明徽的思绪也不再轻盈。 即便她开始转变观念,不再固守着“哥哥不能成为丈夫”的观念,她也不得不考虑爷爷的态度,考虑永远站在他们兄妹相恋另一侧的爷孙亲情。 抉择啊,永远都这么地难,永远不能两全其美。 车很快到了鸢尾别墅。 裴湛宁敏锐察觉到,爷爷打了电话来后,明徽的情绪沉了下去。 像夜晚的无边无际、无比辽阔又无比凄清的深洋,无人能抵达深处。 就比如此刻,他弯腰在鞋柜里拿出一双浅驼色鸵鸟毛拖鞋,放在她脚边,握住她足踝想替她换上时,明徽纤细的足踝向后撤,躲避他修长的手,低低地说: “哥哥,我来就行。” 飞快地,她把她雪白的双足藏进鞋子里去,要藏起她的趾缝,好像给他看到都是一种罪恶了。 裴湛宁默然——他知她是在车上听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又从他们突然爆发的情感里抽离了,宁愿当回那个缩进壳子里的妹妹。 他的手掌握了个空,起身。 因为她的疏离,两人都从伤医事件中赋予的极端情感里抽离,清醒了,默默无言地对望。 话题该从哪里谈起? 明徽躲避他灼灼的视线,低声:“哥,我先去洗澡。” 她在人群里推挤着过了一天,还跑掉了鞋子,当下只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好。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你的,随便穿。” 明徽点点头。 别墅的衣帽间极大,足足占据了整座二楼的二分之一。 不光是衣帽间里簇新的、从晨袍到正式晚礼服皆有的衣服是他为她准备的,还有橡木桶里栽的鸢尾花,挂毯上的黑色小猫,这里的每一个彩蛋,都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 整座鸢尾别墅,是他为她准备的礼物,他双手奉上,等她轻轻扯开礼物盒的系带。 明徽拿了一套象牙白缎面真丝晨袍和一套内衣裤,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洗澡时,她小心翼翼地,尽量把受伤的手举起,不让水沾湿了青紫、甲片开裂的手指。 转角处放着一只金色簇绒沙发,松软如一块焦糖面包。裴湛宁陷进沙发里,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放空自己。 很快就有人打电话给他。 第一个是汤睿超。他接通电话,汤睿超的声音火急火燎般响起: “老裴,你真不愧是军医,这这见义勇为啊这是。敢空手接白刃,你小子也是活到头了。” 裴湛宁漫不经心地抬眉。 他对别人的赞扬向来无动于衷,散漫来了一句:“有事说事。” 汤睿超一拍脑门:“噢对。我是想问你要那管静脉血的...今早上走太匆忙了,忘记带那管血了。” 他嗓音里含着惋惜。裴湛宁好不容易拜托他帮个小忙,他竟然帮成这样,让明徽知晓了一切,他觉得很抱歉。 “血液在我这儿。” 裴湛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装着她血液的采血管,长指捻着pet塑料外壳,把玩着。这根管子里头竟然装着妹妹的血,思索着这点,让他心情很有些异样感,管子也成了他眼里特殊的存在。 “那你明天把它拿给我,我给你验dna。”听说血液在裴湛宁那儿,汤睿超松了口气。 这血液还在就好,想要再从明徽那儿弄一管来,可就难了。 没想到裴湛宁却说:“不验了。” 汤睿超傻眼了:“真不验了?” “嗯,真不验了。” 汤睿超追问:“为什么不验?你不想知道...她肚子里孩儿的父亲是谁了么?” 尽管裴湛宁情绪极少外显,但铁哥们如汤睿超,他如何感知不到裴湛宁的痛苦?好哥们儿变得更沉默寡言、更缄默,窄长的下巴愈发瘦削。 他知道孩子生父的真相,如何像一块巨石般压在裴湛宁心头,纠缠着他,折磨着他。试问,这世间哪个男儿,能接受自己心爱至极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孕育了骨肉? 只要真相不解开一天,裴湛宁的痛苦就会持续下去。 然而,此刻。微微失真的电磁声里。裴湛宁嗓音如此平静,像一望无际、没有人烟的沙漠。 “对,我不必知道了。” “我觉得没意义。” 生死关头,不仅让明徽想清楚了一些事,也让裴湛宁想清楚了。生长在明徽子宫里的那枚小豌豆,不管她的父亲是谁,但她待在明徽的子宫里,有明徽一半的骨血,她是明徽的孩子。 那么,也该是他的孩子。 爱一个女人,就会爱她生的孩子。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做检测? 检测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就算孩子是赵曦和的如何?他这辈子都注定要纠缠着明徽了,纠缠着她,不死不休,鬼魅般如影随形。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会将小豌豆视如己出。 他不做了。 “...好。”汤睿超怀着满腹疑惑,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裴湛宁经受不住孩子父亲不是他的打击,所以不验了? 殊不知,裴湛宁已经“昨夜西风凋碧树,更上层楼”了。 汤睿超的电话挂断后,紧接着裴栖月打电话过来了。 “喂,湛宁哥哥,你人还好吗?我听说有伤医...” 裴栖月打电话过来,是关怀裴湛宁的安危。然而,得知他安全后,她也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揣着满腹疑惑,忍不住问: “湛宁哥...明徽姐她,是不是在你那儿?” 裴湛宁瞥了眼浴室。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光影透过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想象得到,莲蓬头下明徽的酮体。 雪白的,光luo的,无一丝赘rou的完美,宛如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嗓音霎时哑沉,人却很坦荡:“是,她在我这儿。” 如果明徽恰恰好坐在他旁边,定然是不给他如此回答的。但恰好她不在。 裴湛宁不想再约束自己。他很清楚裴栖月一定能明白这背后的意味。 “...” 绯闻爆出的关头,深夜里,在远离汐京的沪城,无血缘的哥哥和妹妹深夜待在一起... 这背后的意味如果裴栖月再读不懂,那她就是傻了。 裴栖月不傻。 霎时,她什么都懂了。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他们就是谈过,而且裴湛宁对此不想隐瞒一点,只有明徽在隐瞒,在撒谎。但她也理解明徽,理解明徽有多看重骨肉亲情。 那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是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复合了吗?还是仍处在分手阶段?明徽不是在与赵曦和谈恋爱么? 裴栖月的脑子几乎乱成一锅浆糊。 她都怀疑是不是裴家祖坟风水有问题,这不裴书霖前脚闹死闹活要出。柜,后脚裴湛宁就跟明徽“搞”上了。 爷爷要真知道,还不得被活活气死? 她在心底叹气,说了几句“你们俩都没事就好”,便匆匆挂断,结束了话题。 在裴栖月之后,是裴湛宁管家团队下的张盛打电话过来。张盛奉他之命,在找医院保安亭里辱骂明徽的小个子男人。 “裴总,您交代要查的人查出来了,是林业局的黄华健...” 当得知小个子在体制内上班,但和同事有外遇关系,常趁着午休出去开钟点房时,裴湛宁便命令张盛收集录像证据,在生活作风整顿专项活动中捅给纪检委。 张盛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吩咐,心底一阵胆寒。 裴总下手就像他的刀一般快准狠,丝毫不给对手留活路,这就是招惹裴总心尖尖上的人儿的后果。 此外,张盛也庆幸落到自己手里的事儿不棘手,不像落在tina手中的活儿,可棘手得要命。tina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并处理“兄妹乱。伦”的舆论大战,致使明徽小姐遭遇攻击,这引起了裴总的不满。 裴湛宁凉凉道:“如果还让姓方的能在珠宝届立足,那就是你们的失职。” tina赶忙应下,苦笑着想,再处理不及时,不止方悦心不能在珠宝届立足,她也不能在mr.right的团队里立足了。 “您放心,游艇已签有保密协议,方悦心违背协议,爆出明小姐隐私,她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好,我这边就立马和郁先生的团队联系。”tina回复。 “好。还有法务团队,要继续跟进对方抄袭原创设计这事儿,你再联系下国税局,去查她的帐。” 裴湛宁轻描淡写地吩咐。 浴室里。 明徽洗完了澡,将莲蓬头拧掉。 换上衣服时,她才发现孕期cup涨得太快,雪白酥盈的,如在冬日白雪中傲然绽放的梅花。 这件文詾已经兜不住饱满蓬松的小兔,白軟軟的,晃出来,晃起一片晕。 强行穿上去么,又勒得酥痛;不穿么,她一想到要穿着睡裙真空在裴湛宁的眼皮子底下走过,这两处就愈发酥痛了。 一定要穿上才好。 明徽试了几次,詾衣都把这两处勒出红痕了,才不得不放弃。 是得找个时间去买内衣了。 走出浴室门时,她尽量装作正常,把要换洗的衣物抱在詾前,借以掩饰太过傲挺的曲线。 可经过裴湛宁面前,还是跟要过扫描机似的,被他毫不掩饰的视线扫过一轮。 明徽暗自腹诽,哥哥真讨厌,总是用这种男人看自己女人的视线看向她,还看得如此理直气壮。 “嫣嫣,衣帽间里的衣服你不穿?” 裴湛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嗓音酥哑得像一听可乐,气泡密密上浮。 “我穿了的。”明徽红着脸,看向他。 “你没穿里...” 他说到一半,注意到她绯红如玉的面颊,忽而停住不说,只玩味似地描摹着。 “...!!” 明徽更羞臊地咬住唇。 哥哥知道她没穿詾衣也就算了,怎么还问出来?就不能假装不知道么? 同时,明徽也暗恨自己,明明之前什么都同哥哥有过了,他更是...不知对它们施加过多少次百般解数了,每次都挵到她哭,结束后,那两处不知羞耻地亮晶晶的,怎么现在反倒跟个小姑娘家似的害羞?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闺中少女。 “你给我闭嘴。”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了上楼的视线,缩在宽大拖鞋里的脚趾幼圆粉嫩,上楼时鞋底吧嗒吧嗒,一张一合,便若隐若现得透出脚底,白里透红的,泛出一股漉漉的慾气。 裴湛宁依旧坐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她背影而去。 从背后看,她依旧背薄偠纤,但臋部却比之前还丰润水圆,像一颗水蜜桃,让他恨不能上前狠狠掐一把,掐得她低yin出声。 ----------------------- 作者有话说:佑哥一家以后: 犟种的猫,犟种的嫣嫣,犟种的佑佑,还有犟种的女儿,满门犟种。 女儿的小名也起好了,就叫小豌豆吧 犟种一家。 第64章 换衣服 第64章 换衣服 从背后看, 她依旧背薄偠纤,但臋部却比之前还丰润氺圆,像一颗氺蜜桃, 让人恨不能上前狠狠掐一把,掐得她低yin出声。 啧啧, 他的妹妹愈发有女人味了, 真想狠狠地将她圧在裑下,好好疼爱一番... 奇异地,裴湛宁察觉到, 随着她的肚子日渐其大,他对她的慾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日日加重。 账都记着呢。 她现在还在孕早期, 不能放纵。 等到了孕中期, 那会儿有得她哭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 裴湛宁从沙发上起身,到玄关处换上外出的鞋子,“砰”地一声把铜鎏金大门合上,出门了。 楼上,明徽正往脸上抹着面霜,留神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 忍不住想,这么晚了, 哥哥到底要出门做什么? 她忍不住回眸,扫了扫身后的kingsize大床。雪白的蚕丝被, 两只枕头在床上放得方方正正,亲密地挤矮着。这处别墅的单层面积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房间却只有一个, 床只有一张。 多余的房间,全拿来设成陈列室了。 她不由得想,今晚上她睡了床,那哥哥睡哪里呢? - 距离鸢尾别墅两个街区外的铂悦会。 二楼,一处装修异常高档的店铺,橱窗里是雪白的塑料人体模特,模特穿着造型各异的三点式,薄如蝉翼的镂空蕾丝,精致的花纹,细细的带子,光是看着,便有层层情yu之感,妖娆无边地涌来。 商店的空气里都流淌着情yu,高级的,暧昧联翩。 此刻,安以桢正站在一排性感的三点式衣物之前,兴趣缺缺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件,又“啪嗒”一下放回去。 她扫一眼站在不远处、腰窄背宽,身材极具性张力的郁连城,心底暗骂这疯子,不正经,只会带她来这种场所选小衣物。 “这套怎么样?” 郁连城指了指一套樱粉色的。挂脖吊带,鱼骨束身,抹詾处饰以鸵鸟毛,甜中透出欲来。 可偏偏还配了一副精致的小手铐,铐身漆成粉色,还有一根小皮鞭,鞣制的牛皮柔软坚韧,像丝穗一样丝丝缕缕地垂下,打在人身上跟羽毛拂过似的。 “不要这个。”安以桢冷冷回答。 有手铐有皮鞭,他是想怎么的?把她铐起来打么? “为什么不要?”郁连城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牙齿。他从身后环住安以桢,附在她耳边,慢条斯理: “我都能想象到你把它穿在身上的样子了。” “有手铐,蛮适合你,你不听话就把你铐起来。” “你——”安以桢扭头,对他怒目而视。“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玩意儿?” “那你呢,你跟我睡个觉这么委屈?都没做什么你就哭成那样儿,你当你给那姓梁的戴绿帽了?” 他掐住安以桢下巴,一字一句道:“安以桢,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男人。” “您用不着强调,我知道我的身份。”她冷冷道,并试图甩开郁连城拦住她腰肢的手。 她原本还想和郁连城争执几句,待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便及时住嘴,不说了。 安以桢也好奇,这种涩情无比的店居然还有人来逛,到底是哪些和郁连城一样、满脑子不正经的人 等她转过一排衣架,见到的,确是矜贵无比的高冷冰山裴湛宁。 透着暧昧的绯色灯光下,男人专注无比,提着两个衣架反复比对两件内衣的版型、布料的贴肤程度。 如此色气的场面,却被他矜贵的容貌、隐在眉骨阴影下的桃花目,正经专注的表情衬得格外有质感。 没想到,裴湛宁这样的男人,也会来给心爱的女人买内衣? 禁欲高岭之花下神坛了? 安以桢好奇地偷瞄。 裴湛宁选中了一件象牙白的,薄薄的两块碗形布料,上面衬着繁复美丽的蕾丝,青筋贲张的手捻过肩带,把肩带扯了扯,在试弹性。 啧啧,这幅画面,太动人了。 裴医生的审美也极好。 不用想,一定是买给明徽的。 这样清淡素雅的颜色,淡极生艳,也很适合明徽姐姐呢。 安以桢这般想着,忍不住又瞄了瞄那碗状的布料。 她知道明徽姐姐的身材好,但不知道好到这种程度。 裴医生真的很有福气。 安以桢正盯着裴湛宁发呆,冷不丁腰间一紧,紧接着耳边传来男人压低的嗓音,郁连城不满道: “你怎么又盯着他看?不准看他。” 安以桢不耐烦了,郁连城控制欲好强。她没好气地回呛:“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性缘脑?只会盯着异性想那些?” 郁连城似笑非笑:“你弄清楚了,我只对你性缘脑。” - 鸢尾别墅。 明徽在网上搜了一会方悦心造谣的帖子,却发现被删得干干净净;就连网民自发传播的,也销声匿迹。 就好像清网行动开展、中央亲自下场了一般,竟然能删到如此干净。 她不用猜都能想到,一定是裴湛宁亲自出手了。她对方悦心这个大麻烦感到无比棘手,和方悦心对打,也被她捏住软肋,弄得两败俱伤。没想到哥哥一出手,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有裴湛宁在,就不会让她受到欺负。 只不过,裴湛宁到底出门做什么去了,居然现在都没有回来? 正这般想着,她听到楼下门被打开的声音,是哥哥回来了。明徽欣喜得快步走楼梯口,扒住光滑的桃花心木楼梯扶手往下看,想看到他的身影。 哥哥在眼前时,她嫌他不正经,视线大喇喇地扫过她; 可等他不在身前了,她却又牵肠挂肚,恨不能立时拨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里,几时回来,只是生生忍住。 听到他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明徽赶紧直起身,装作没事人似的往房间走,拿起面霜继续往脸上抹。 哼,她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踪迹,她只是因为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太无聊了,才会期盼他早点回来。 明徽对自己嘴硬。 她一眼就注意到裴湛宁手里拎着的纸袋,渐变的淡蓝色系,其上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看起来是哥哥买给她的。 哥哥会给她买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专门跑出去买?她心底燃起一点隐秘的期待和好奇。 就在这时,裴湛宁把纸袋里的衣裳拿出来,放在床沿。 “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神色正经,语调也正经。 明徽定睛一看,这些小衣物竟然是内衣。十分有格调的莫兰迪色系,淡紫淡黄淡绿淡白色,清新得像春天草地上盛开的小花,那小花的颜色被撷取下来,揉进去了。 更遑论,其上还有薄如蝉翼的蕾丝,只看一眼,都能想象到穿在人身上,是多么地欲说还休、如雾里看花,性感得简直可以当情趣内衣了。 除了内衣,还有配套的同色系内裤,也是孕妇专用的,裤口很宽松,以免勒着了她的大蹆根和小復。 合着哥哥出门就是给她买这个。 原来...裴湛宁早就知道她內衣不合适了。明徽的脸红了个透,跟着某两处也涌起软酥酥的感觉,好似被他扪在掌心似,搓圆捏扁。 “我不穿。”她抗拒道。 小时候他们都纯洁无瑕少不更事,他给她买少女文詾就算了;怎么长大了哥哥还给她买内衣啊? 好像时间是个圆,怎么画,都会回到原点。 “你晚上睡觉当然不用穿。”裴湛宁瞥着她,勾着唇角。“你现在去试试,不合身我还能拿去换。” “我不太想穿。”明徽叹气。 她不仅是在和裴湛宁对抗,其实也是在和自己对抗。 究竟在什么时候,她越来越把哥哥当成丈夫看待了呢?会不自觉地和他撒娇,和他分享很多趣事,有好吃的好玩的会想到哥哥,会期待他什么时候回家,回家给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从罗德岛回来时,他们在丽晶酒店天台谈判的那刻,她就想好要和他划清楚界限。可知道现在,界限也还是没划分清楚。 他们总是这样,哥不似哥,妹不似没。 明徽咬着唇,想着,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长此以往,她是不是会在爷爷面前失控,再让爷爷看出马脚? 裴湛宁盯着她,观察她神色的变化。 现在的她,也愈发让他摸不透了,对他忽冷忽热。近的时候,像可以揉在怀中百般怜惜呵护的一朵娇花,远的时候,又像天边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 经过了伤医事故这场浩劫,他知道她在迷惘期,她的思想在发生转变。 他一字一句道:“在家里不穿可以,在外面必须穿。” “你不穿,你想被别的男人看见?” 这话一出来,明徽更羞更气。被别的男人看见什么?看见轮廓还是看见真丝之下,被頂起来的小尖尖儿? 他怎么连这些细节都要关心?这些细节,是他作为哥哥该关心的么? “我要穿,我自己会买。”明徽把质问他的话咽下去,只这般回答。 裴湛宁不吃她这一套,直接道:“快去试,你不自己试试,我就直接帮你换上。” 说着,他捋起灰色细条纹的衬衫,露出一截劲瘦冷白的手臂,其上青筋贲张。 明徽看着哥哥的手,头皮一阵酥麻。 她觉得哥哥真做得出来,指不定就按住她,褪下她睡衣给她穿上了,那场面...她不敢想。 虽然以前在北城,他也没少给她换衣服。尤其是冬天,她一到冬天就跟树袋熊似的犯懒,窝在牀上不肯起,哥哥把她少女文詾捂热了,才把她抱起来,让她后背贴着他胸膛,给她换上。 “嫣嫣,哥哥和你一起养小兔子。”他很犯规,一边给她穿上一边在她耳边低声。 “嗯...要再养只小兔子么?给扑满找个妹妹?” 她刚睡醒,人还迷糊着,还以为哥哥真要去花鸟市场买只小白兔回来养。 “不是,就养这儿的。这儿不就有两只么。”裴湛宁失笑,觉得她好可爱,忍不住捏了捏。 小兔儿的嘴巴愈发红红的了,尖出来,兔子白白的,又軟軟的,q.q弹弹。 “你...你这个色、色狼。”被他捏了一下,她回过神来,霎时脸上飞起两片红云,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控诉他。 哥哥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还把这里比成小白兔。 惹得她好羞好羞。 坏哥哥。 “就只对你这样。”他喉结滚着,滚出一道异常性感的弧线,嗓音也比方才更低更哑。 真是受不了。 他的妹妹太纯洁了。 愈是纯洁无瑕,就愈是想欺负她,狠狠地把她欺负到坏。 然后她就被他按倒了,穿好的小衣物,被直接推高,小兔没了藏匿之处,被大灰狼给抓住了。明徽低低一声惊呼,就只看到哥哥浓密乌黑的发頂。 大白天的,还上不上课啦? ... 那时她明明不是小孩子了,还是却被他当成个小婴儿似的在照顾。 “我换还不成?” 明徽结束脑海中带颜色的回忆,彻底投降。再不投降,难不成真等着哥哥把她按住给她换? 她抓起一套内衣裤,走进盥洗室里,把门反锁。 这四套内衣裤是买了之后就直接烘洗,熨烫好的,温热薄透的布料,其上好似还残存着哥哥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这般想着,蕊尖绽放,挺立而傲人。 更奇妙的是,这内衣尺码十分地合适,稳稳地托起她的盈酥,不紧绷也不勒。 明徽暗暗腹诽,哥哥眼睛是尺么? 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她要穿多大的码数? 她自己买的恐怕都没这么合适。 她反过手去扣好背扣,却一时忘记了右手中指甲片开裂,牵扯了伤口,钻心剜骨的疼痛袭来。 “啊——” 她痛叫一声,直接疼出了眼泪。 这时,浴室门把手被拧开,裴湛宁冲进来,嗓音担忧而急切。 “嫣嫣,你怎么了?” 视线里,只见她沐浴在暖柔的光线下,睡裙半褪,香肩半露,锁骨如碎钻般盈盈欲滴,她眼圈红红的,眼尾沁着泪水,听见他开门的动静,她眼底闪过小鹿般的惊惧,下意识扯过浴巾要裹住自己—— 慌乱之中,他已经将她半搂半抱在怀里了,嗅闻到她颈侧细腻如凝脂的清香,他心异样地震颤了下,举起她受伤的手指,心疼不已: “指甲伤口开裂,又流血了。” 明徽其实很怕疼。 怪道古人都说十指连心,真不是说笑,裂个指甲居然这么疼。在近乎毁灭般的疼痛里,她自毁似的想到,就当这疼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好了。 惩罚她不听话,对哥哥撂狠话,说那些伤人的话,以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看见她无声无息地流泪,裴湛宁素来稳定的情绪亦出现了裂痕,声息也稍显不稳: “乖了,乖嫣嫣,哥哥待会给你消毒。” 这一刻,他不是手术台上那个打开病人胸腔都面不改色的裴医生,也不是看着股市里曲线跌宕起伏都稳如泰山的mr.right,只是一个看见心爱之人疼痛却没法帮上忙的男人。 半哄半抱的,他将她抱离浴室,抱到沙发上让她坐着,又掏出医药箱拿出一瓶碘伏。 褐色的碘伏滴在伤口上,更疼,她疼得想缩回手,却被裴湛宁紧紧箍着,嘴里哄着她“要消毒,不消毒有病菌。” “来,哥哥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语气放得很柔。若是让407医院一干同事在场,定然要惊掉下巴。在工作时严厉得被起了绰号“裴阎王”的dr.pei,给人女孩子吹指甲时这么温柔? 她享受着哥哥的温柔。 一个高冷又毒舌、怼人能怼死人不偿命的男人偶尔流露出的柔情,怎么不令人心折呢? “明天去医院,把夹坏了的指甲拔掉,好得快些。”他替她吹着伤口。 “不拔,就不拔了,好疼。”明徽眼角含着一滴泪,摇摇欲坠,嗓音带上了哭腔。 明明她平时也是个坚强的,但有哥哥在她就变得好娇气,小情绪也上来了,就不肯去拔指甲,即便知道拔指甲可能对恢复更好。 裴湛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沉声: “好好,不拔,我们等指甲慢慢长出新的。”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这么抱在一起了,她半边裸露的肩膀被他握住,掌腹细腻的纹路摩挲她的肌肤,而她坐在他大腿上,感受着西裤下紧实的肌理。 明徽一噎,才发现两人的处境亲密无比。 哥哥的呼吸轻轻撩过她锁骨,引起一阵轻痒。 明明知道她不该贪恋这个怀抱,可自怀孕以来一路积攒的恐慌、孤独和害怕,全部都像火山爆发了似的喷洒出来,令她本能地贪恋这个怀抱。 贪恋哥哥给的避风港。 既然此处远离汐京,也远离爷爷和裴家人,那就让她好好地放纵一把吧。 就连裴湛宁,也感受到了她突如其来的依恋,像一只小奶兽贪恋成年兽的怀抱,粘伏在父母怀里一般。 怀着私心,他没有去戳破这一刻的平和,而是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轻划过她柔腻的颈侧肌肤,嗅到一阵淡淡的馨香,清甜。 是明徽独有的味道。 好景不长,明徽很快发现,自己睡裙半褪,浴巾也掉了,裸呈的后背贴住了哥哥的胸膛,如今唯一能实打实蔽体的,还是他为她买的內衣... 睡裙衣襟下,小衣物稳稳托起,挤出饱满深邃的一道沟壑,雪白蓬松,丰軟诱人。 她低头望了一眼,都被眼前香艳的一幕惊到,差点要流出鼻血来。 此刻哥哥下巴正抵在她发頂,她稍感心慌意乱,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呢? 她到底是希望他看到,还是不看到? 女儿家的心思也百转千回。 她到底还是害羞,捞了一把浴巾,把自己詾前春光遮住了。 头顶,男人嗓音低沉酥哑的一把,颗粒感分明。 “合穿么,会不会勒到?” 明徽起先不知道他说的哪里,直到他食指和中指挑起她香肩上细细的、淡雏菊黄的肩带,慢条斯理地把玩。 ----------------------- 作者有话说:听宝宝们的意见,郁老板又改回原名啦,就叫郁连城。 佑:我们一起养小兔子。 嫣:不要你养。 佑:都是我养大的。 嫣:不要脸 下一章末尾,会更到他们返回汐京,抢婚大戏酝酿ing。 第65章 进程 第65章 进程 哥哥如玉质扇骨般的手指挑起她内衣细细的肩带, 把玩,好欲。 明徽心跳也因此漏了两拍。 “嗯...”她红着脸,从喉腔里挤出一声, 算是回答他那句“合穿么。” “合穿就行。” 裴湛宁喉结滚动一下,饱满喉结拧出一根性感的线, 把头转开。怀里的嫣嫣着实诱人, 只消他伸手一握,就能将她的盈软揉在掌心。 他知她浑身的肌肤都娇嫩极了,只消勒一勒, 就会在她肌肤上留下红痕,若落樱点点。 明徽心底还是有一层阻碍, 不敢光明正大地和哥哥讨论“内衣勒不勒”的话题, 视线瞟到挂毯上毛发光亮的黑色小猫咪, 胡乱转移话题道: “如果扑满宝宝在这里就好了。” 掐指一算, 也近一周没见自己家的胖扑满了。不知这只傲娇小猫,自个儿待在老宅,会不会乖乖爬猫爬架锻炼减肥?是不是爬了会猫爬架就奖励自己吃罐罐了? 她真想念这只胖乎乎的小猫——严格意义来说,扑满是她和哥哥的第一个孩子。 肚子里呢,还怀着第二个。 说不定等爷爷百年之后,她能把小豌豆的真相告诉裴湛宁。 “不要它在。”裴湛宁短促闷笑了一声。 扑满么, 来了也是只大黑灯泡,琥珀眼圆溜溜的, 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净逗明徽和它玩儿, 分散了明徽的注意力。 他就是这样自私,只要她眼底有他,只看见他。 而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汐京,裴家老宅三楼。 扑满爬了会猫爬架,此刻跑到自助猫条机前,舔着猫条机的泵嘴里挤出的猫条,吃得很香。 它吃得胡子舒张,毛发舒张,尾巴惬意地扫来扫去。吃完猫条,它舔着自己的黑山竹爪子,眯着眼睛突然“咳咳”两下,打了喷嚏,是被人念叨了。 是谁在念叨它这只小猫咪呢? 扑满圆圆的傻猫脑袋并不知道。 要是它知道它爹喝了这么多“忘崽牛奶”,把它这个崽完全忘到了脑后,定然要“喵喵喵”挥着爪子大声控诉。 而鸢尾别墅二楼,沙发里,一对为世俗所不容的兄妹,仍以恋人姿态紧紧相拥。 裴湛宁长指虚虚拢在沙发扶手上,舌尖舔着薄唇。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只要我们两个人在”。 他不仅不要扑满在,也不要爷爷在,不要芸姨、瑞伯和裴家的一切人在。 这些人,都只会给明徽压力,让她有如被千斤顶压住,动弹不得。 也是tina向他报告了那场“兄妹乱。伦”的网络舆论之后,他才知道,今天早上,当他在手术台上忙于为病人修补心脏时,明徽正在经历着一场怎样的舆论风暴。 他知道她有多么想瞒住他们曾经的过往。 可那一刻,她的秘密被全然地抖开,被全网人围观,被人评头论足。 关于她腹中胎儿的父亲身份,被全网人刺探,打听。 她像一只被舆论和流量围猎的小羊,无助地缩在角落,担惊受怕。 而他,也成了刺探她秘密的其中一位,卑劣到抽了她的血,去验她孩子的生父身份。 所以,当时她刚从舆论场里抽离出来,就又踏进了他一手设置的“陷阱”里,才会对他大发脾气,他完全能够理解,她当时的气愤、愤怒和委屈。 他也伤害着她,让她承受着压力。 这是最令裴湛宁感到懊悔的。以前,他曾暗暗发誓过,要做她的屠龙少年,为他们在一起扫除一切压力,可有一天,他也成为了“恶龙”。 他的无耻、卑劣和无止无尽的占有欲,也会伤害到她么?头一次,裴湛宁诞生出这种认知。 此刻,她漂亮、清薄的香肩就缩在他怀里,在灯光下泛着瓷质和珠光并具的美,他用目光描摹她肩膀动人的线条,心想,她这肩上究竟扛着多少压力? 他也知道,明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遇到一点困难就回来找他、埋在他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了,她正在尝试自己面对风雨,穿过风雨。 而他,不能成为她所要穿过的风雨本身。 就让她今夜毫无压力吧。为此,他那些未说出口的追问、探究和命令,全都变成沉默。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呢?当明徽愧疚自己对哥哥说了伤人气话时,哥哥也正懊悔于自己带给她压力。 这一刻的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心思,但确是深深地相互理解着,感同身受着。 在裴湛宁怀里,明徽感觉到无边的惬意和放松——像吃到了猫条,窝在猫窝里的扑满一般。 渐渐地,她眼皮沉了起来,口齿也模糊了:“哥,我困了。” 他摸摸她细腻如瓷的额头。 “乖了,那就睡觉。” “嗯...”她长睫缓缓合拢。“晚安了,哥哥。” 裴湛宁瞥见她被子底下露出的细细肩带,声线磁沉:“乖,把内衣脫了再睡。”晚上睡觉还穿着内衣,多勒啊。 “不要...”她抗拒。在她看来,把背扣解开就不能把哥哥留在这儿陪她了。内衣仿佛成了她最后的遮羞布,脫掉,她就是犯了大错,明目张胆把哥哥当成丈夫了。 “勒到了,我心疼。”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手指绕到她背后,摸索到那三排小钩子,轻柔地将它们扯开。 整个过程里,他屏住呼吸,却抵不住她淡淡的馨香不住袭来、将他笼罩,令他某处ying到发痛。 这样美好的夜晚,美好到他不能起一丝一毫邪念,以免玷污。 “你好坏。”明徽困意上涌,便由他去了,只在嘴上小声嘟哝。 “我要是真坏,对你做的可不止这些了。” 裴湛宁觉得好笑。 “你...那你不许偷看...”她抱一只小熊抱枕詾前,和他讨价还价。 “成,不偷看。” 裴湛宁挑眉。 他至于偷看么? 要看也是光明正大地看。 他还是不放心,小心捞起她右手手臂,高高举起过头顶,这样既能让她好受些,也能避免裂甲被布料刮扯到。 很快,被褥里传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吐气如兰。 将她哄睡,裴湛宁才去洗澡。他本来只打算好好搓洗下,可本就很有状态的,被他一踫到,他脑海中闪过明徽就站在莲蓬头下无措看他的情景,眼尾还噙着泪。妹妹的脸清艳无边,像炎炎夏日里,亭亭立在池塘里的一支白荷。 浴室里泛起清苦黏稠的气味,似杏仁似麝香,被氺流冲散。 他喉结不住地轻滚,低低歂气。敛起的长睫下,俊脸冷白,瞳仁被灯光反射出金色碎钻似的光芒,眼神又冷又欲。 默默地,他往脑海里的小本本又记了一笔账。 换好睡袍后,他回到她旁边,在沙发外缘躺下,隔着被子轻轻拥住她。 别墅陷入一片寂静。 这一夜,两人好眠无梦。 夜晚中途,裴湛宁醒了几次,看她受伤的指有没有乱放,纱布有没有脱落,又替她掖被角。 第二天明徽醒来时,只觉得肩膀上很沉的一道,睁眼便对上裴湛宁睡熟了的俊脸,挺鼻薄唇,格外好看。 原来是哥哥隔着被子拥住了她,一条手臂横到她肩上了。 刚起床的身子酥软燥热,他就这么睡在她身边,未免惹得她口干舌燥,她把他手臂推开,这时裴湛宁也醒了,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视线相撞,明徽率先不自然起来,“唰”地挪开了目光。 “早晨,嫣嫣。”裴湛宁嗓音磁沉的一道。 “嗯,早晨。” 她垂下眼睑,没有看他。 她手指上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她便也坚强起来,收起了昨夜的小女儿姿态。那些对哥哥的撒娇、小脾气和小性子,也全都收起来了。 她要起床换衣服,裴湛宁便很自觉地出去,为她留下私密空间。 她换上一条louis vuitton金银线真丝黑底长裙,把窗帘徐徐拉起,让窗外金色的光影撒进室内。 低头远远望去,别墅后花园里亦栽满了鸢尾花,盛开得如火如荼,织出一片迷离的紫雾。 可明徽很快想到,这花盛开得如此漂亮,但也会谢的。 为什么总有种好景不长的感觉? 就如昨晚明明那么温馨甜美,可当太阳升起之后,黑夜里滋生的情感又要归于平静了。 如果能一直待在沪城,远离家人也很好。 可是并不,遥远的汐京才是他们的归宿。 明徽暗暗打算,等苏富比的拍卖会一结束,她就要回去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等到拍卖会开始,她和裴湛宁便乘坐航班商务座,迅速离开了沪城,奔回汐京。 只因为南皇岛那儿,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裴伯礼在游览一处海边风光时,摔断了大腿根,紧急送往当地三甲医院检查后,查出股骨颈骨折。 这一坏消息传来,整个裴家哗然。 裴伯礼曾官至省。部级,当地党。委老干部局及组织部不敢怠慢,当得知老人家的意愿是回到汐京再进行医治后,当天就出动了专机,把他从南皇岛送回汐京。 原本明徽还计划在沪城留几天,亲眼目睹她登上苏富比的心脏胸针拍卖全过程,这下由于爷爷突发骨折,便取消了。她在飞机上目睹了拍卖的全过程。 璀璨华丽的心脏胸针,明艳甜美的红,好似依旧有血液在其中流动,其审美高度无可比拟,堪称绝世。竞拍者纷纷好奇它的由来——“缅甸鸽血红无烧顶级净度密镶心脏胸针,色泽浓郁饱和,星光熠熠,罕见的心脏造型,为横空出世的天才设计师iris.ming女士所制,曾在慕光珠宝沙龙获奖,首次拍卖,收藏价值无可估量。” 当听闻这件心脏胸针竟然出自一位新设计师之手——还是一位女设计师的处女作,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 珠宝届,出现了一个将搅动风云的新星。 心脏胸针起拍价800万,竞买人异常热情,不断有人刷新报价,举出的牌子像一片齐刷刷的白色树林。 “900万!” “1000万。” “1200。” “1300。” 随着作品叫价愈来愈高,明徽的心情也如坐过山车般起伏,上升,随着价钱越报越高,她好似乘坐了一辆滞停在顶端的过山车,有种从高处往下望的眩晕感。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吗? 这就是她的审美和设计所能撬到的金钱? 明徽瞧着自己的手——把心脏胸针给做出来的手,仿佛又重新审视了一番厉害的自己。她摸着肚子,悄悄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看,你妈妈我也很厉害呢。” 拍卖价水涨船高。 到了2000万这个价位后,只有两位竞买人还在不断地竞价,其中一位是电话委托,另一位么,明徽定睛一看,坐在拍卖椅上黑长直、白裙子的少女,眸光澄澈娴静,不正是安以桢? 在她身边懒洋洋窝坐的郁连城,白衬衫黑马甲被胸肌饱满地撑起,窄腰长腿,溢满了雄性荷尔蒙感, 这一对壁人坐在拍卖台下,有种莫名的吸引人的贵气。尤其是郁连城,他微昂着头颅,眼神漫不经心,一件件扫过大屏幕上闪出的拍卖品,悠闲得像在审视自己别墅里随处可见的物什。 明徽立刻观察出来了,此时还在竞拍她作品的,一位是安以桢,另一位则是通过电话委托竞拍的神秘买家。 价格都到1800万了,还咬得死死的,这两位竞拍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就在这时,坐她旁边的裴湛宁手机铃声响起。 他滑动屏幕接通,那头的声音传来:“裴湛宁你开什么玩笑?让你的电话委托停了,别加价了。” 裴湛宁轻笑一声:“是你们在开玩笑,我妹的东西,我志在必得的。” 郁连城:“我女朋友也想要。” 裴湛宁:“那就看谁钱包厚。” 郁连城:“你要谦让女士。” 裴湛宁:“别的我都能让,这我真让不了。” 和明徽相关的,他都不能让。 竞拍心脏胸针的事宜是tina在跟进,他早就吩咐tina,以“点天灯”的方式跟到底,不管价格加到多少,一定要将这枚胸针拍到手。 那头,不知道郁连城骂骂咧咧说了什么,最后裴湛宁手机里,响起安以桢的嗓音,如清泉碎玉: “裴先生,那我不和您争了,祝您和明徽小姐幸福。” 电话挂断后,安以桢那边立即停止了竞拍。 拍卖官轻轻落锤,这枚巧夺天工的心脏胸针,被以3200万高价拍出,刷新了苏富比近年珠宝类目同等级别的拍卖价格,而刨掉5%的佣金后即200万,到她手里的足足有3000万。 很大一笔进账。 只是这笔进账来自裴湛宁,未免让她肉痛。拍卖行除了要她这边的佣金,还要额外向买家收取22%的手续费,折算下来就是七百多万。 这钱一进一出的,他们兄妹俩被拍卖行赚走了900多万。 肉痛,就是肉痛。 明徽合上电脑盖,看向裴湛宁: “哥你早说嘛,你想要这枚胸针我就不放到拍卖会上拍了,直接送给你。” 本来,这枚胸针的创作理念,也是献给她灵魂上的daddy——裴湛宁。而不管他问她要什么,她都会给他的,只要她能给。 谁知裴湛宁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一眼:“钱你哥有的是,别心疼。” “三千万,对你哥来说就是小钱,跟兜里两枚钢镚差不多。” 听到裴湛宁这般说,明徽心想“真凡尔赛”,资本家就是不一样,计量单位直接千万起步是吧?同时她也微妙地发现,她好像对哥哥的钱很有占有欲。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哥哥的钱都当成她的钱了似的。 这就是裴湛宁纵容她的结果。 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你这枚胸针,还要你在珠宝届扬名立万。” 是。 25岁横空出世的天才珠宝设计师,第一件登上苏富比的拍品就拍出3200万的高价。在金钱和资本的加持下,她的名头会一炮打响,她的艺术审美、设计理念被无数珠宝画廊追捧和研究。 裴湛宁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 因为,这就是他成为资本家的意义所在。他成为zephyr right,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他要把明徽捧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用金钱为她保驾护航。 与此同时,慕光珠宝沙龙工作室发布声明,独立珠宝人方悦心私自泄露游艇上的信息,违反隐私原则,将永久终止其和各大珠宝沙龙的活动。不仅如此,裴湛宁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她的品牌永久不得登上他、郁连城和赵谦阁等人集团名下的各大商业地产综合体。 而方悦心,也在疲于应付税务检查和司法制裁。 从此,“悦心珠宝”这一品牌,渐渐从国内一线掉了队,一蹶不振。 - 明徽、裴湛宁两人真正落地汐京时,已经是当天晚上七点。越是接近飞机落地,明徽的心情也愈发紧张,不安。 一面是因为裴伯礼的病情,另一面也因为,这次和哥哥在沪城,远离汐京,他们又越界了。 此刻她的长裙里,还穿着哥哥亲手为她挑选的内衣,无比熨贴,稳稳地托起。 407医院,骨科高级病房。 “爷爷,你没事吧?” 进了病房之后,明徽关切地看着爷爷,眼神里焦急和担忧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她心中暗暗懊悔,是不是她不该劝爷爷出门散心? 这不好端端去散一趟心,就摔成了股骨颈骨折。 她听裴湛宁科普过,这是老年人摔跤骨折中最严重、也最需要重视的一种,是股骨头下面的细颈断了,需尽早手术; 但手术效果因人而异,也有老人更换支架后走不稳、走不远,只得卧床的情况,很是影响生活质量。 “嫣嫣放心,爷爷没事儿,换个人工支架就行。” 裴伯礼卧在病床上,小腿处套着牵引套,把腿拉长固定。他人是完全翻不了身的,一动就剧痛,饶是如此,老爷子也强撑着,摆出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模样,只是蜡黄的脸色、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 他见到裴湛宁,一时忘了骨折,想起身好好看看大孙子,结果痛得直冒冷汗。 “爷爷,您别动。”明徽赶紧扶住他。 “我真没事。”老爷子等剧痛过了,又逞强起来。 “你倒是当心,带身的人了,别走路莽莽撞撞的,要顾着孩子。” 汐京老一辈人习惯将“怀孕”称为“带身”,裴伯礼也沿用了这种说法,对明徽语重心长道。 “爷爷,我会当心的。” “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流着赵家一半的血呢,有点什么三长两短,老赵非气得从病床上跳起来找我麻烦不可。” 裴伯礼开玩笑道。对明徽腹中胎儿生父是赵曦和这事,老爷子深信不疑。 “...” 明徽勉力扯出一个笑容,不敢看此刻旁边裴湛宁的脸色。 她既庆幸爷爷没有听闻那些兄妹乱。伦的风言风语,还相信孩子是赵曦和的,又对此感到不安。如果有一天,真相被彻底戳破了,那要置她于何地呢? 这时,裴伯礼注意到她裹着纱布的手指,皱眉道:“嫣嫣,你的手指怎么了,受伤了?” “嗯,就是不小心被门夹了下。”明徽装出异常轻松的口吻。伤医事故发生的那天,在沪城瑞金医院里发生的一切——她如何慌乱地逆着人潮回来找哥哥,不管不顾地和哥哥亲吻,这些事情,她都不想被爷爷知道。 “来,少爷,小姐喝杯水。”这时,芸姨把水递给她和裴湛宁。 芸姨转身时,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她和瑞伯都很不好受,觉得是自己没看顾好老爷,才致使老爷子受伤。 裴伯礼的主治医师是407医院的骨科一把手、中国医师协会骨科医师分会会长郭斌,临床手术能力极强。 郭斌虽然比裴湛宁年长十几岁,却也十分敬重裴湛宁这位后辈,听闻裴湛宁来到病房后,他也跟过来,两人就老爷子的病情交流。 裴湛宁接过郭斌递来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裴伯礼的心电图、胸片和ct情况,确认老爷子心脏、肺和血糖没问题,才放下心来。 既然裴伯礼具备手术条件,科室商量过后,决定明日就给裴伯礼动手术。 术前,裴湛宁为了让爷爷好好休息,谢绝了一切外人的探望。 但裴家在政治场、生意场上的人脉,陆陆续续都送了鲜花和果篮过来,堆满了整个病房,甚至堆到了走廊,满室芬芳。 晚上,裴振温静、裴勋盛媛等人也过来了;裴栖月特意让夫家的厨子煮了清淡的饭菜,由她拎过来,喂给爷爷吃。 儿孙绕膝,唯独少了个裴书霖,裴伯礼长长叹了口气。 书霖是走了歪路,值得庆幸的是,栖月、湛宁和明徽都好端端走在正道上,这让老爷子很是欣慰。 虽说有顶级的医疗资源把关,但人工股骨头置换毕竟是个手术,要上手术台麻醉、失去知觉;裴伯礼再怎么乐观,随着手术时间一点点临近,他也生出生命无常之感,只得抓紧时间对小辈殷殷叮嘱。 “月月,你和小周是该要个孩子了,没有孩子,怎么能成一个家呢。” “是,您说得对,我们在准备了。”裴栖月忙道。 “嫣嫣呀,你带身也有三个月了,要抓紧嫁过去。再过一个月你就愈发显怀了,到时候当大肚子新娘,未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 作者有话说:扑满:听说爹地嫌我是电灯泡,喵喵喵喵喵!生气!猫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待会就给爹地一爪子。 佑哥出差回来后,佑哥懵了。 怎的,儿子突然不理人了,还拿胖爪子挠我。 扑满:哼,猫猫永远记仇。 宝们,我今天大概数了下,这周情节是婚礼的催化和铺垫,婚礼前夕佑和嫣的争执,心态的变化,婚礼正文也就是文案佑哥说“嫣嫣,不要嫁给他”会在下周中更到。根据我之前承诺的,这周六有加更,我尽量更得长一些。 月底啦宝宝们有冇营养液呀,有的话给嫣嫣和佑佑砸一点呀,爱你们,感谢! 郁老板和安安的预收文案也弄出来啦,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移步隔壁《下雪的国度》。 第66章 坦诚 第66章 坦诚 “当大肚子新娘, 未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出身世家望族的人也一样嘴碎,一样八卦。裴伯礼生于斯长于斯,再了解不过。 明徽这孩子吃了未婚先孕的亏, 肯定要被人议论她“带球上位”,所以还是婚礼仪式越早办越好。 对此, 裴伯礼也隐有不满。这孙女儿, 孩子都揣在肚子里了,还天天只顾工作不顾婚姻大事,还跑去沪城出差, 就不能分点心在备婚上? 他老人家也是纵容明徽,眼见明徽忙工作, 他便密密向赵家施压, 让赵家好好准备。 而赵曦和对明徽十分上心, 他明明白白对他爹和他奶奶说了, “我就要娶明徽为妻”、“我非她不娶”,赵父和赵奶奶也因此十分看重明徽。 赵奶奶更是天天念叨着,亲自找裁缝高级定制了金丝龙凤褂。 “你和小赵要抓紧办婚礼,不能再拖了。”裴伯礼恳切道。 “是,爷爷...” 提起和赵家的婚姻,明徽隐有不自在。 在沪城时, 她并没有这种迫切的被催婚感,可一旦回到汐京, 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纳期、定采、备婚的细节就全都追上来了。 其实去了一趟沪城, 得知了哥哥是怎样藏在zephyr·right的身份之下爱她,又经历了伤医事故那样的生离死别,她的想法隐隐有了改变。 她不想和赵曦和结婚了。 她不想怀着她和哥哥的孩子, 却公然嫁给另一个男人。 可就算她再不想嫁,这时候也不能将真实想法说出。 因为爷爷在病床上,爷爷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她必须让老人家安心。 于是,她稳稳地回答他:“爷爷,我会抓紧的。” 在回答了这句之后,明徽感受到了向她投来的目光——病房里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哥哥目光冷淡,谈论婚礼的全程,他都抱着手臂,仿佛置身事外。但明徽知道,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而且还很不爽。 温静的目光像毒蛇的芯子一般锁住了她,眼底似有隐秘的快意,似乎在说:死丫头,让我看你怎么收场。 受够了温静的威胁后,明徽仿佛周身长出了铠甲,能够在她的目光里依旧坦然自若; 可裴栖月也向她投来视线。这种充满疑惑和探究的目光,让明徽心脏隐隐抽紧。 她不由得想起舆论大战当日,裴栖月心直口快问她的“这是假新闻吗”,当时她避重就轻,极力否认自己和哥哥有关系,可裴栖月究竟信了多少? 明徽有种预感,裴栖月已经对她和哥哥的关系起疑了。 既然神经大条的裴栖月都看到了“兄妹乱。伦”的舆论,并对此起疑,那裴家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已经...看破了她和哥哥的关系? 他们都看破了,是不是离爷爷知道就不远了? 一想到这点,明徽霎时如芒刺在背,脊骨中央,冷汗一粒粒地冒出来。 那些暂且被压下去的新闻,就如同被扑灭了火势的火种,将将熄灭。可一旦响起点什么风声,火种就会随风起势,顺风而燃,再也无法扑灭。 她能做什么呢?她除了控制舆论,能做的就只有麻木地等待,等到她嫁给赵曦和,让一切的谣传不攻自破。 眼下,裴伯礼念叨完了她,又开始念叨裴湛宁: “佑佑啊,你上次不是说你心有所属么?你喜欢那女孩子叫张蕊还是张睿,早日带回家让爷爷看看。” “爷爷对你的婚姻大事没什么要求,这女孩啊你自己喜欢就行,只要你喜欢的,爷爷都支持你娶回家。” 裴伯礼说这话时,芸姨用手帕擦着眼角,望望裴伯礼,又看看裴湛宁。 她和瑞伯服侍老爷多年,心底跟明镜似的,老爷这哪里是对佑少爷的婚姻大事没有要求,他根本是不敢有要求。 对老爷来说,佑少爷肯结婚,他都要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只是...不知老爷在得知佑少爷和明徽小姐的感情真相后,会作何态度? 芸姨知道,这感情真相捅破那一日,就是天降神罚,裴家鸡犬不宁之日。古板的老爷,定然无法接受孩子们之间不伦的恋情,他会大怒,甚至会动用家法。 芸姨仔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爷早日接受新思潮,孩子们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既然没有血缘,在一起就在一起了,还是美事一桩。 她是在明徽大三寒假那年,撞破这俩孩子的感情的。那时恰逢过年,老宅里张灯结彩。明徽和裴湛宁在厨房帮忙,明徽挽起衣袖,在水池里细细地清洗鲍鱼。裴湛宁在砧板上切鱿鱼丝。 他们都以为厨房里没人。 切完鱿鱼,他上前搂住她,亲昵地附在她耳边喃喃。芸姨恰好经过,看见哥哥的手搂在妹妹腰肢上,脸还埋在她细腻白皙的颈侧。 霎时,恍若一道惊雷兜头劈来,惊得芸姨差点掉了手里的菜篮。还好,她稳住了。从此以后,她看这俩孩子的眼神多了异样。 而逐渐地,她接受了他们的感情。只是偶尔会为他们担忧——这眼里的爱意,能不能藏深一点,别让人发现? 然后就是现在了。 明徽小姐怀了身孕。但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佑少爷的,还是赵家少爷的,芸姨也完全没有头绪。 私心里,她希望这孩子是佑少爷的,瞧瞧,明徽和裴湛宁这俩孩子多般配。 “嗯,爷爷,我的事儿不用您操心。” 裴湛宁脸色沉郁,两道剑眉拧着,眉间隐有不耐。 换做往常爷爷这般催他,他早就不给面子了,今次因为爷爷骨折了,他还收敛了点。 在老爷子的病房坐了一会之后,裴振温静、裴勋盛媛夫妇也依次告辞了。 明徽将他们送到病房门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盛媛的目光扫向她时,那目光里蕴含的内容极其意味深长。 明徽背后隐约冒出冷汗来:不会连盛媛,也对她和裴湛宁的关系起疑了吧? 整个裴家,到底有多少人看到“谣言”,怀疑起了她和哥哥的“兄妹”关系?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处处被窥探,有腹背受敌之感。 - 裴栖月一家离开医院后,高级病房里就只剩下芸姨瑞伯、裴湛宁和明徽了。明徽想留下来给爷爷守夜,却被裴湛宁拒绝: “你不用守,你好好休息,你回我宿舍去睡。” 不由分说地,他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枚他宿舍的钥匙,明徽上次来体检时还在那儿午睡过。 “不用,我在飞机上睡足了。”她拒绝。 “听话,乖,你就回去睡。”裴湛宁目光沉沉,扫了眼她圆润微隆的小腹。 被哥哥的视线扫过腹部,明徽头皮一酥,霎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她现在有宝宝了,的确是要休息得更好一些。 其实她也有想过,在她对外宣称胎儿父亲是赵曦和时,哥哥心底究竟是怎样想的? 他会厌恶她肚子里的宝宝吗?厌恶这个把她与赵曦和捆绑起来的“小累赘”? 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即便裴湛宁并不确定小豌豆的生父究竟是谁,他也依旧爱着她,衷心地希望宝宝好,宝宝一切顺利。 裴湛宁从口袋里摸出个红面黑丝绒的小盒子,递给明徽。 明徽把小盒子打开。一枚纯金别针衬在黑丝绒布上,金灿灿、沉甸甸,精致小巧,弯弯的弧度尤其可爱,其上用红绳坠着一只小兔——按照预产期,小豌豆会在年底冬天时出生,是一只生在年末的兔宝宝,属兔。 “这枚别针别上,对你和宝宝好。” 他淡声。 “别针”在方言俚语里的念法是“别惊”,孕妇把别针别在衣服下摆,就能免受惊吓和邪气侵害,让孕妇和宝宝都健康平安。 这是裴湛宁送给小豌豆的第一份礼物。即便她尚未出世。 是爸爸送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这浓烈而隆重的仪式感,让明徽舍不得拒收这份礼物了。 她从盒子里拿出别针,捏起浅咖色长裙垂在她腹部的衣料,珍而重之地将别针别上去,圆钝的针尖刺破了衣物,稳稳地被别好。 她在心底悄悄对小豌豆说: “你看,爸爸很爱你呢。这是你爸爸送你的第一个小礼物。” 407医院里有一方天然湖泊,形状如将满月,得名“净月湖”,湖水在阳光下异常碧绿,如大地凝视天空的绿色眼睛。 两人沿着净月湖走着,许是惊起了一只飞鸟,那鸟扑簌簌地飞起来,在深夜里拉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明徽有被鸟鸣声惊到,下意识地朝远离裴湛宁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里是汐京,不是沪城,也不是北城。 这里处处充斥着窥伺的眼睛。 裴湛宁将她的疏远看在眼底,长长叹了口气。湖面吹来的风有点冷,他把西装外套披到她肩头,像用外套裹住了一把细而伶仃的白色姜花。 良久,明徽自嘲地笑笑:“哥,你知道吗,我们坐在回来的飞机上时,那时我就对自己说,回到汐京,我们一定好好做回兄妹。” “可是...我又没做到。” 如果她做得到,就不会佩戴哥哥给她买的纯金小兔别针;也不会夜晚和他在湖边散步,更不会让他把西装披在她肩头。 她惊恐地发现,从去沪城起始,她就一直把他当成丈夫,向他撒娇,像妻子依赖丈夫那般去依赖他。 尤其是得知哥哥就是mr.right后,才比她大三岁的哥哥更多了年长者的气息,用他的权势为她铺路,让她安全感满满。 一旦将哥哥代入了“丈夫”这个设定后,原先一直存在的道德耻感也消失了,就好像之前一直锁住她咽喉的道德枷锁打开了、脱落了。 她就是和哥哥谈恋爱,那又怎么了呢? 如今,不能和哥哥在一起的阻隔,就只剩下爷爷了。 “我们是不该这样的。”明徽绝望地说。 她终于意识到,“做回兄妹”这句话,喊来喊去就是一句空口号,是一个永远无法履行的梦境。 “哪样?” 裴湛宁明知故问,嗤声: “不该夜晚散步,不该在鸢尾别墅时,我抱着你睡觉?不该给你买内衣?嫣嫣,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对我说,我们不该这样,我们要划清界限,做回兄妹?” 裴湛宁低声,嗓音里多了几分戏谑。 去特么的做回兄妹。他想做她丈夫,她的爱人。 他早就知道他们做不成兄妹的。 “提了,也做不到啊。”明徽终于坦诚。 她苦笑,像在笑她自己了。 她非常清楚,如今她的种种行为,不就像网络上被人评判的那般,既要又要么?要爷爷的爱,要兄妹之情,却也割舍不下和哥哥的一切。 月光下,裴湛宁静静凝视她,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他站在她背后将她环抱住,遒劲有力的双手在她的小腹下交叉,环住,像丈夫抱着自己心爱的妻子。 雕花菱形路灯映亮了湖水,将湖变成了一面立镜,光滑清晰,映出两人颀长的身影,男俊女美,异常般配。 哥哥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 她听见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入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含了重量。 “嫣嫣,试问一下,如果现在是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还会要求和我做回兄妹吗?” 冷不丁地,他提及前几日的伤医事故,明徽仿佛又被拖拽回那片血色之中。 她坚决地摇头,她再也不要经历一次那种绝望了。以为裴湛宁被捅了刀子,生死不明时,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世界是旋转的混乱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是她此生最深的绝望,深如泥沼,再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不要...” 她回答着,嗓音都哽咽了。 “不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他从背后擦去她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 “只是一种假设。” “假设也不行。”明徽狠狠反驳他。“你知道那刻我有多后悔...后悔朝你发脾气,后悔朝你大喊大叫,后悔让你别叫我妹妹,恨我说了那些伤人话...” 说到后面,她眼泪流得又急又凶。“对不起,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 裴湛宁按紧她的脑袋,让她往后靠,把头靠近他温暖的胸膛。 “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喃喃地说。“其实...我很自私。如果没有这场伤医事故,我不会知道...知道你如此地在乎我。” “嫣嫣,你知道吗。见过你流着泪朝我奔来,紧紧拥住我,好像和我在一起再也不想分离的情状...我承认我很贪心。贪心到,再也忍受不了你对我的冷漠。” 如果没有这场伤医事故。 他可能要被蒙在鼓里很久,以为明徽早就没有那么喜欢她了。他会以为她只将他当成哥哥,而偶尔对他流露的情感,只是生理上致命的吸引。 他不会知道,原来她也和他一样,从未放下过。 起码上天是眷顾他们的。老天爷掀开层叠而朦胧的帷幕,将少女心事展露给他看了。 “...” 泪眼朦胧里,明徽的理智和情感在来回拉扯。理智阻止她,而情感却将她推向他。 “你和赵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给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向来高高在上、目中无尘的哥哥,他被这么多这么多女孩子追,从来就没为她们弯腰过、也没正眼看过一眼她们,此刻却在她面前,因她而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亲口说,愿意做她的地下情人,不求名分。 “和我在一起,你会身败名裂的,哥哥。”她凄楚地说,想起了温静对她的威胁,想起裴栖月曾和她说过,三年前哥哥在北城时的职业生涯差点毁于一旦。 一旦兄妹相恋被捅出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哥哥曾经被误诊自闭症的事一定会被翻出来,他肯定会像以前那样,又被人扣上“疯子”“傻子”“有问题”的名头。 “我敢爱你,就不怕身败名裂。” 他拥住她,低声。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光是他豁出去了。其实连明徽,也隐隐有想豁出去的念头。她摸着衣裙上别着的纯金别针,别针的开关被她捏开了,她摸着软钝的别针头,那针头刺进她指腹,疼痛着。 如果没有爷爷,如果不是牵挂着爷爷,明徽想,她会告诉哥哥所有真相的。 然后不顾一切的,抛下所有世俗念头,和哥哥私奔,浪迹到天涯海角。她愿意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社会身份,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但是—— 明徽望了眼黑夜里巍峨如巨兽的住院部大楼,不少窗户还亮着,灯火通明。在某扇亮着的窗户背后,是卧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脸色蜡黄的爷爷。 这是裴伯礼最关键的时刻。 她手指摸索着,往后寻找他的手。察觉到她的柔荑勾过来,他遒劲冷白的手指强硬挤进她的指缝里,和她指腹抵着指腹,十指相扣,指尖相触。 万籁俱寂里,他听见她的声音: “这一切,就等爷爷手术完再说,好吗?” ----------------------- 作者有话说: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还想不清楚,我就直接开抢了。 嫣:原来这就是你的言下之意吗 扑满:霸霸棒棒,我为霸霸打call举大旗 第67章 转折 第67章 转折 第二天上午九点, 卧在病床上的裴伯礼,被瑞伯和阿桂两位佣人伺候着换上淡蓝色病号服,躺在移动病床上, 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从两边向中央合上。一道门,隔开了病人和家属。明徽站在手术室门口, 明明知道爷爷拥有汐京乃至整个南方最好的医疗资源, 她还是止不住地担忧,蛾眉因此蹙紧。 裴湛宁在她身边,淡声宽慰:“一个小时后爷爷就出来了, 他会没事的。” 明徽不想让哥哥担心她,“嗯”了一声, 点点头。 裴栖月站在两人身后。眼尖地发现, 当裴湛宁和明徽说话时, 他垂在身侧的、遒劲有力的手指也动了两动, 似乎想去牵住明徽的手,好叫她放心。 裴栖月想,如果这里不是汐京,恐怕裴湛宁就已经牵上去了。 经过这一日多来的观察,裴栖月如今百分之九十九地确定,裴湛宁和明徽俩人就是情侣关系。 那赵曦和呢?赵曦和在这段关系里扮演什么角色?明徽肚子里的孩子, 又是谁的呢? 是裴湛宁的,还是赵曦和的? 当然, 裴栖月也知道,这些只能自己偷偷琢磨, 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说。尤其是不能让爷爷知道,爷爷知道的话...后果简直是摧毁性的。 湛宁哥哥和明徽姐姐,他们要怎么办才好?汐京的世家望族, 又如何容得下这对违背伦理的兄妹? 裴栖月深深知道,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在同一屋檐下、互相“哥哥”“妹妹”地叫了十几年,在漫长的岁月里建立了比血缘更为稳固的亲缘。所有人都将他们视为亲兄妹。 一对亲兄妹,又怎么能够在一起? 一旦恋情被捅破,他们会被人指指点点,戳破脊梁骨;而且,他们会长久地、持续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湛宁哥哥还有可能被逐出族谱,宗祠除名,彻底失去凤麟楼继承人的身份和资格。 他们的前程和结果是如此地残酷,裴栖月不敢再深想下去。 - 裴伯礼的手术很是成功。 他置换的人工股骨头位置好、固定稳,郭斌医生说,术后两到三天就能拄拐下地走路,只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术后一个月就能扔掉拐杖走路。 术后,来探望裴伯礼的人更多了,门前宾客络绎不绝,既有亲戚朋友和他的老战友,也有他在政坛上的人脉和交好。高级病房的走廊地上铺了红地毯,红地毯两侧堆了鲜花和果篮,像一堵花墙。 裴伯礼调高床头,半坐起,和来探望的客人谈笑风生。 他的两个弟弟裴仲文、裴季仁亦是汐省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各自派了他们那房的子辈来探望裴伯礼。 爷爷住院恢复期间,明徽就在老人家病床旁搭了一张工作桌,白天支起电脑在工作桌上画图、和客人沟通。裴湛宁恢复了上班,白日里在心脏外科接诊、做手术,下班了再来骨科病房找明徽和裴伯礼。 自心脏胸针在苏富比拍出3200的天价后,明徽的价值被市场看见了。订单如雪花般向她飞来。全球top50高定藏家、好莱坞影星大腕、a10级别以上的古董收藏家等,纷纷向她抛来定制的橄榄枝,甚至还有来自中东王室成员的订单。 偶尔,明徽在jcad软件上画图时,会出神地想到,她的工作状态深深地被裴湛宁所改变了。在没有裴湛宁大手笔资助她、捧高她的商业价值之前,她还辗转在许多小小的单子里,和客人扯皮,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设计图,一块钱一块钱地挣。 而现在,她挣钱是几十万几十万地挣了。 以前,是客户挑她。 现在,是她挑客户了。 有不爽的客户,她可以不接;而且,她也有闲暇时间和资本,来设计她的艺术珠宝作品。 这些,都是哥哥带给她的。 而现在客户蜂拥而至后,裴湛宁在限制她的接单量。 “都怀宝宝了,你就减少点工作量。” 明徽嘴上应着“工作量不多”,但中午和裴湛宁从食堂回来时,她怀了孕的身子感到疲累,腰肢酸软得像过度劳损,不得不反着手去锤腰。 她锤腰的小动作,被裴湛宁收在眼底。 “是不是腰痛了?我叫你少接单,别赚这块儿八毛的设计费了。” 明徽开玩笑道: “不赚钱你养我啊?” 再怎么说她的高级珠宝系列,设计费最高能赚到珠宝成品总价的30%,到手一单也有百来万。 就这个价格还被裴湛宁称之为“块儿八毛”,她很不服气。 话又说回来,她哥哥这种顶级资本家,投资关系错综复杂,遍布各领域,赚钱就跟开印钞机似的,她赚的钱跟他的比,的确就是块儿八毛了。 “是啊,我养你。”裴湛宁勾着唇笑,“我有钱。” 明徽撅了撅唇:“我很有骨气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哼哼。我不吃嗟来之食。” “这怎么叫嗟来之食。”他隐隐觉得好笑,附到她耳边低声: “是我求着你要,嗯?” “求着你,让我养你。” “少来了。”明徽被他逗笑,可一笑也牵动腰腹部的韧带疼。这种疼是正常的。她知道她的子宫在长大,好装住肚子里在慢慢长大的小豌豆。 “行了,我帮你揉。”裴湛宁说着,就把她拉过来,长指去摸她的腰。被哥哥揉腰的感觉其实比她自己揉更好。裴湛宁的手掌更大,更有力度,掌心的热度也更强,烘着她酸软的腰肌,十分舒服。 只不过,这里是汐京,不是沪城,也不是北城。 “不用你揉。”她摇头,想要闪避开他的动作。 “过来,别不听话。”裴湛宁强硬道。 每当这时候,他们两人就像打闹的一对小情侣。殊不知两人如小情侣般打闹的情状,全部被裴家五婶收进眼底。 此时,五婶正左手拎着果篮,右手拎着一箱牛奶,站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目光落在裴湛宁青白遒劲的手上——正是这只手,方才要去搂他妹妹的腰。 五婶不住地摇头。 她老早就觉得这对兄妹之间有问题,这不,果真有问题,在走廊这拉拉扯扯的,哪里有点正经人的样子,分明是奸哥和淫。妹。 现在的年轻人,世风日下。 这般想着,五婶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眼见裴湛宁和明徽往这边来了,五婶推门,进了裴伯礼的病房。 - 明徽和裴湛宁回到高级病房的走廊外时,只见病房的门关着,里头隐隐传来交谈声。 既然是有客人来探望裴伯礼,出于礼节,作为小辈的他们不便进去打扰,便在门口的金属长椅上坐着。裴湛宁不罢休,依旧伸手过去,不松不紧地替她松解着腰间的肌肉。 他专业的按摩手法,真让明徽感觉好受了不少。 里头,五婶把果篮和牛奶放好,裴伯礼让她坐。 五婶问了几句裴伯礼的恢复情况,便向老爷子告起状来。 前阵子她娘家那边有个外甥女想进医院做个清闲岗位,她特意找了裴湛宁帮忙,让裴湛宁把人放到体检科。 但裴湛宁却一口回绝了她。因此,五婶觉得很落面儿。她可是裴湛宁的长辈,好不容易才开口让他帮次忙,他就这么落她面子?这裴湛宁就是不团结,不向着家里人,宁愿让油水流到外人的田里。 为此,五婶早就想向裴伯礼告状了。看看,这就是裴家大老太爷教出来的好后生。 听五婶说完来龙去脉,裴伯礼直皱眉头:“你意思是,你侄女不符合用人条件,你想让湛宁把她放进去?” “嗯。湛宁在医院里做得风生水起,听说他们党委书记都得向他低头,放个人不就他一句话的事儿?” 五婶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老爷子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 “你侄女就只会走后门,她走了后门,挤占了别人的位子,你要别的正经笔试面试过的大学生怎么办?” “只能靠走后门进,那干脆别进了。” 裴伯礼这番话,说得五婶脸上讪讪,心里暗骂裴伯礼老古董,有权势都不懂得拿来给家族里的人谋福,是见不得别人好么? 怀着一丝微妙的、对裴湛宁的恶意,五婶想起了前几日看到的一则新闻。 “对了,伯父,有件事儿你得管管,这关乎裴家的荣誉和声望。” “什么事儿?” “就是湛宁和明徽这俩孩子,我看不是正常的兄妹,这俩孩子背地里怕是情侣关系哩。刚刚在走廊,湛宁还伸手去搂明徽的腰…” 平时裴伯礼从未往“情侣关系”方面去想两个孩子,突然被五婶这么一提,他霎时脸黑如锅底,斥道: “你在胡说什么?这种话也是胡说得的?” 裴伯礼越觉得这是胡说,五婶就越想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她也有自个儿的委屈,怎么裴湛宁和明徽龌龊的事儿做得,她说不得? “我没胡说。伯父,这种大事儿我怎么敢在您面前胡说?” “有个新闻我看了,里头说湛宁和明徽在谈恋爱,说得头头是道,还附有照片儿,我把照片找给您看看…” 五婶说着就去翻手机。 “假的,假的,不可能。” 裴伯礼斩钉截铁地否认。看见五婶翻手机他还很生气,想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阻止她。 这时他脸色已经青了,青得像佛堂大殿里的青面佛,戟指出两根手指,不住地颤抖,下巴上的胡须颤巍巍动着。 他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呼吸困难,指甲爬满青紫色的脉络,像被吸走了血气般,发灰发败; 他咳嗽着,嘴角咳出粉色的血沫。 “当啷——”五婶抬头看到眼前灰败咳血的裴伯礼,惊得手机掉落在地,六神无主,两条腿哆嗦地打着颤,尖叫道: “医生,医生快来!” “砰”地一下病房门被撞开,裴湛宁冲进来,明徽紧随其后。 裴湛宁看了一眼脸色青紫的裴伯礼,当即判断出眼前情况,喊道: “是肺栓塞,氧气面罩!” 肺栓塞是老人骨折后极易爆发的并发症,堪称骨折第一杀手。 裴湛宁一把扯过旁边的氧气面罩,情急之下他连氧气机都扯倒了,白色方正的箱体侧翻在地,他连扶起来都来不及,半跪在地上飞速按着操作按钮,把面罩往裴伯礼脸上摁。 眼见爷爷还在挣扎,裴湛宁厉声:“平卧,不要动,不要翻身!” “吸氧!快呼吸!呼吸。” 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血氧数值一路往下跳,裴伯礼的心率飙得吓人,像坐火箭般飙升,和面罩相连的小湿化瓶咕嘟咕嘟涌起细密的气泡,纯氧源源不断地灌进面罩里。 明徽紧紧跟在哥哥身后。她没有从医的经验,只知道这时候该摇更多的人来救裴伯礼。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病床前,揿下床头的呼叫铃。 呼叫铃一秒接通,她喊道:“肺栓塞,1号病人肺栓塞了!” 幸而这对兄妹来得及时,配合得当,氧气面罩稳住了裴伯礼的呼吸,而呼叫铃叫来了主治医师郭斌。 主治医师郭斌如迅捷奔腾的猎豹抢进病房,手里的大号注射器里灌满了能够溶栓的rtpa药液。 他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裴湛宁一把抢过注射器,找到裴伯礼前臂上用于输液的静脉留置针,注射器扎入,推药。 越是紧急关头,他手就越稳。 在他推药时,明徽扶好了氧气机,给裴伯礼扣号氧气面罩。 推完药之后,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等待。 裴湛宁、明徽、郭斌和芸姨瑞伯等人,全都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病房里安静到窒息,只有监护仪疯狂报警的声音。 “要没有湛宁在,我们几个也要完蛋了。” 郭斌突然说。方才的情况真是危险,再迟一秒钟,裴家老爷子都会没命。 事发突然,芸姨,瑞伯等人脑子还一片空白。 五婶瘫软在椅子里,不住地抚着心口,喃喃自语:“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眼看裴伯礼脸色没之前发灰了,她赶紧辩解: “不是我做的,我可什么都没干!就好好说着话,老爷子突然就...”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裴湛宁一记眼刀飞过来。 裴湛宁只是淡淡一个眼神,但在承受眼刀的人眼里杀伤力却极强,五婶头脑“嗡”地一下,霎时什么都不敢说了,把辩解的话给咽了回去。 五婶觉得心口毛毛的,忍不住伸手捂着心口,同时心底升起担忧:裴湛宁不会知道她对老爷子说了什么吧? 好似他知悉了一切一般。 10分钟后,裴伯礼的呼吸渐渐顺了过来,嘴唇的青紫一点点淡去,监护仪不再发出尖锐的爆鸣。 眼看爷爷不再有生命危险,明徽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她膀胱被子宫挤压着,异常地满,她出门上了个厕所,顺便问导诊台的护士要了监控视频。 五婶究竟和爷爷说了什么,致使他肺栓塞爆发? 是不是...和“兄妹乱。伦”有关? 一种强烈的不详感涌上明徽心头。 监控里,当听见五婶对爷爷说“这俩孩子背地里怕是情侣关系”,明徽嘴唇“唰”地变白了,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她最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 方悦心放出的那则“乱。伦新闻”,终究是被裴家人看到了。 她拼命想要守护的秘密,终于被捅到了爷爷面前。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心中对爷爷的愧疚、害怕、自责交杂成一团毛线,明徽绝望地想,都是因为听见她和哥哥乱。伦的消息,爷爷太激动了,一气之下从床上坐起来,才并发了肺血栓。 她像一句被剥夺了灵魂的肉。体,缓缓走回病房。 午后明亮的金色阳光里,她脸色苍白,眼神里的绝望恍如泣血。 裴湛宁将她的神态收进眼底。 他无需看录像,就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脆弱和难过令他心痛。 安慰似的,裴湛宁伸手,想去触碰她的指尖。这是他们的语言,他要告诉她“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可他大拇指刚碰到她小拇指的指腹边缘,就被她躲开了。 明徽定定注视着氧气面罩下脸色灰败的裴伯礼,心底想的是,等爷爷恢复过来,她要怎么和他解释? 任何的解释都是辩解。 极有可能,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爷爷恢复了再说—— 虽然她还站在病房里,可她人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了。 ----------------------- 作者有话说:婚礼提上日程的倒计时。 第68章 迫不得已 第68章 迫不得已 约莫四十分钟后。 裴伯礼慢慢恢复了意识, 不再大口喘气,脸色也从之前的灰败慢慢变回了血色。 他还很虚弱,但一条命是保住了。 如果不是住在医院, 旁边就有氧气面罩,医生们立即送来溶栓剂, 恐怕他早已凶多吉少。 眼见他捡回一条命, 主治医生郭斌和护士长都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般面面相觑。 像裴伯礼这般的大人物,要真是在他们科室出了三长两短, 他们可担当不起。 芸姨拧了温热的湿毛巾,递给瑞伯, 瑞伯擦着裴伯礼脸上的冷汗。 “恢复了恢复了就好。” “真是心有余悸呀。” 病房里, 所有人都在庆贺这场劫后余生。明徽陪着大家强颜欢笑, 而只有裴湛宁脸色是严峻的。 他薄唇抿着, 唇线平直,纯黑的深眸里雾气愈发浓重。 他光站在那里,就像一柄薄而利的刀刃,谁都不敢招惹他;连郭斌和护士长讨论病情的声音,都自动放低了八度。 五婶见裴伯礼恢复了,也不住拍着胸口吸气。 还好裴伯礼抢救过来了, 他要是在她探望时真出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招架不起。 趁着大家没注意到她, 她提起小手包悄悄溜出病床。 正当她出了病床,拐到走廊拐角时, 想加快脚步,一道清俊沉冷的声线自身后响起。 “站住。” 此刻她见裴湛宁如见了阎王,甚至不敢转身看这位晚辈。 五婶害怕地想, 怎么这个俊后生根本就没动什么情绪,就这么令人害怕?怕不是修罗转世? 这气场比起盛怒之下的裴伯礼,丝毫不差。 五婶后背冒了一层虚汗,想走都走不动了,只听得那道沉冷的声线继续道: “你今天向老爷子说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今天的事暂且不追究,但以后你再敢乱嚼舌根,我一定让你好看。” 五婶并不知道裴湛宁还有zephyr·right这层身份,不知道他有那些通天彻地的本领,但光听见他这般威胁,她就怕得不行,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耍弄匕首,成日把玩这些管制刀具,令人害怕。 裴湛宁这人是个疯子,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还好他说“今天的事暂且不追究”,五婶如蒙大赦。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五婶连声保证,当身后再没有声音时,才敢快走几步赶紧跑进电梯。 这时她才发现背部全部是冷汗,把软纱面料的衬衫背部都濡湿了。 随后,裴湛宁接到一个电话,回到心外科接诊病人。 - 病房里。明徽坐在椅子上,用一把水果刀慢慢破开一个新奇士橙,视线投向连接着裴伯礼的监护仪。 裴伯礼的血氧饱和度、心率和呼吸频率等指标基本恢复正常了。 只不过,一场肺血栓,真像死神来过,把他正在恢复的精气神吸走了大半。 橘子剥好了,芸姨撕成小瓣递到裴伯礼嘴边。 默默无言地,明徽看着爷爷闭着嘴巴咀嚼带起缕缕皱纹,好像看到了爷爷以后牙齿掉光光的模样,一时有点伤感。 她很自责,仿佛是她亲手把爷爷往衰老那边又推了一步。 既然爷爷已经听闻了她和哥哥有苟且的风声,那爷爷会怎么想呢? 裴伯礼不是好糊弄的人。 聪明人只消嗅到一丝不对劲,就能从过往痕迹中找到蛛丝马迹,再抽丝剥茧,发现种种不对劲。 而她和哥哥的“不对劲”,已经表现得很十分明显。 此刻明徽坐在软椅里,神色平静,可眼眸里全是忧虑,指甲掐进掌心,把掌心掐出一弯弯粉红的小月牙。 “嫣嫣,”就在这时,爷爷的声音响起,虚弱无比; 可就是这样的声音,狠狠把明徽惊了一下,喉咙发紧。 她真怕爷爷开口问“你和你哥之间是不是有苟且”,真是这样,叫她怎么回答? 是欺骗,还是如实说来? 爷爷不问,她可以不说。但爷爷问起,她又如何能像欺骗其他人一般,欺骗爷爷? 霎时,她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孤勇。 如果爷爷真要问,那她就如实说出一切。 让爷爷来审判她吧,让世俗伦理和人伦道德来审判她吧。 这是她犯了错之后必须承担的代价,她认了。 然而,正当她鼓起满腔的孤勇等待爷爷的问询时,等来的却是这一句—— “嫣嫣,你想清楚了,和赵曦和的婚事可定下了?” 爷爷在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赵曦和。 明徽感到不可置信,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向爷爷,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敛下眼睫,掩饰自己的情绪。 爷爷居然…没有追问她和哥哥的事么? 这一刻,在庆幸和如释重负之外,还夹杂了一丝隐隐的失落。失落于自己失去了一次坦诚的机会。 眼下,裴伯礼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与其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赵曦和,不如说她眼下,是不是只能嫁给赵曦和。 明徽想起这几日,那些来拜访裴伯礼的客人目光看向她时,眼底有隐约的闪烁和微妙感。 是不是外头的人,早就听闻他们这对兄妹的谣言了?她也不能去计较这则谣言,不能去申辩,她表现得越在意,越说明她和裴湛宁之间有鬼。 她若是拒绝嫁给赵曦和,就是坐实了这桩谣言。 眼下,她像是被逼上梁山,只有“同意”这条路可走。 明明知道只有这条路可走,为什么开口还是如此艰难,像喉咙被胶水紧紧粘住? 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从沪城回来,就要嫁给赵曦和了么?婚事已经被紧锣密鼓地排上日程了啊。 明徽悄悄注视着周围。洁白的墙壁,洁净的地板。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爷爷,就连芸姨,也悄悄地躲了出去。 她多么庆幸这时裴湛宁不在这里,而在心外科。 否则,她要怎么当着哥哥的面,答应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婚事?她怎么开得了口? “爷爷,定下来了。我和他…定下来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明徽终于说出口。她甚至连赵曦和的名字都不想说。 “那好,等赵曦和那小子上门时,一并把米阴阳大师叫来定下大喜日子。” 裴伯礼一锤定音。 大喜日子定下,不日赵曦和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可此刻,明徽满心满眼想起的,都是她和裴湛宁在净月湖散步的晚上,月光皎洁如纱,濛濛地照着湖面。 一湖明澈的月光里,裴湛宁从背后拥住她,和她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贴住她微隆的小腹,传来阵阵熨贴的烫意,捂得她和小豌豆都很舒服,而他低沉酥哑的一把嗓音,沉沉响在她耳畔。 “你和赵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给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可是现在,他连做她地下情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外,明徽还有另一重顾虑。前段时间赵曦和曾要求过她,要她远离裴湛宁,他甚至因此生出了不满。 在知道她不能和裴湛宁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她名声又被“兄妹乱。伦”的传言败坏之际,赵曦和还愿意继续履行协议吗? 她不确定,所以趁裴伯礼和瑞伯吩咐事情时,她躲处病房外,在消防通道里给赵曦和拨电话。 “我当然愿意。这是必须的。”赵曦和说。 他万分确定,明徽一定会嫁给他!自从方悦心泄露兄妹乱。伦、这新闻在汐京里发酵起来,他就在冷眼旁观着,看什么时候,这则消息会被捅到裴伯礼面前。这不,机会来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一定要抓住。虽然他此刻身在省外,但听到明徽声音的那刻,他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回汐京。 他会向裴湛宁证明,他才是这场雄竞游戏里的赢家。而他,也会给嫣嫣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待会就坐飞机回汐京,嫣嫣,你等我。” 赵曦和的语气郑重其事,“你放心,我会给你一场无比盛大的婚礼。” “...” 无比盛大的婚礼? 不,她不需要婚礼。 明徽苦笑着想。 她目前需要的是什么呢?要一个能把丑闻关回去的盒子,要一段能安安静静待产下小豌豆的时光,要一件遮羞布,遮住她和裴湛宁所有不堪的传闻和污点,不让这传闻继续发酵,也让爷爷放心。 所以她低低地说: “婚礼什么的,越简单越好。” 第二天。赵曦和一早儿出现在裴伯礼的病房门口。在他身后,福叔双手提着满满的礼盒,里头全部是滋补品。 此次登门,既是为了看望裴伯礼,也是正式上门敲定婚事。 裴伯礼对他推辞公事、风尘仆仆赶回汐京谈论婚礼的态度十分满意。 “曦和啊,真不错。这样我就放心把明徽嫁给你了。”裴伯礼咳嗽道。 “爷爷,您放一百个心。”赵曦和朗声。 婚事在即,他眼神明亮,唇角含笑,喜悦从心底透出,将一束火红娇艳的罗得斯红玫瑰递给明徽。那玫瑰的红浓郁得像滴进去的颜色,要流出来。 明徽垂着颈,不想接。以前在北城读大学,也有很多人送她玫瑰花,趁她选修课下课的时候,跑到她座位递给她。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冷淡拒绝:“我有男朋友了。” 不光光是她不想收男生送的玫瑰花,裴湛宁也不给她收。明明他们不是同一所学校,她在地大,他在北城医学部和三院两边跑,但哥哥却清楚地知道她在大学里的一举一动和行踪,就好像他在她身上安有监控。 每晚他抱她在腿上时,会漫不经心地让她交代。 “说,今天又有谁送你玫瑰?” “两个男的是吧?” 说这话时,裴湛宁把玩着指节,把关节弄得咔咔作响。 她有时会好心肠,不忍拂了送她花的男生的自尊,就不告诉裴湛宁。但这种好心只会换来他的“欺负”,被哥哥弄得眼泪汪汪,她受不了他捣过来的,深到胃里了,一下下地求饶。 但,赵曦和与那些送她花的小男生还是有所不同。 他即将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裴伯礼钦定的,她的丈夫。 当着裴伯礼的面,她不得不接过赵曦和的玫瑰,也收起满腔的少女心事。 她捧着玫瑰,麻木地低头轻嗅,躲开裴湛宁的眼神,不愿看到他眼底深切的痛。她答应爷爷会嫁给赵曦和的事,她还没和哥哥说。 也许直到方才,赵曦和上门,裴湛宁才知道她的婚事已经敲定。 她不知道她低颈轻嗅红玫瑰,露出颈后一段纤细的雪白,颈线清丽而柔美,宛如一幅留白的山水画,落在男人眼底格外美。 赵曦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眼神,似乎已经将她看成了他的所属。裴湛宁冷冷瞥过他,不悦地微微眯起眼睛。 这副神情,像自己领地里亲手浇灌的玫瑰被别人觊觎了,格外不爽。 赵曦和要送的还不止是玫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礼盒,打开,里头还是一枚纯金别针。 “徽徽,这枚金别针你别上。” 这时明徽已经把红玫瑰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了。 她手一下子揪住了她荔枝白连衣裙上的那枚,淡淡道:“别针...我已经有一枚了。” 明徽摸着哥哥送的别针,沉甸甸的,仿佛摸到裴湛宁沉沉的心脏。有时她还会将别针的针头反推出来,摸一摸,摸着被打磨过的、发钝的针尖。 它扎进指肚子里的疼,像他们带给彼此的钝痛,真实存在的,刺痛的。 这时,只听得裴伯礼那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嫣嫣有别针了,是谁送的?” “我送的。”裴湛宁坦诚。 他清冽遒劲的嗓音响起,冷不丁惊了人一跳。 “哦,哥哥给妹妹送别针,是...咳咳,做哥哥...咳咳,的一片...心意。” 裴伯礼说到一半大声咳嗽了起来,瑞伯赶紧给他拍背。 在断续的咳嗽声里,老爷子坚决把话说完,着重强调了“哥哥”和“妹妹”,像一种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忘却了彼此的身份。 “...” 明徽听得心惊肉跳,指甲深深抠进肉里。这几日裴伯礼的举止,完全令她摸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爷爷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她有一种感觉,爷爷有更宏大的利益要考量,她只能变成爷爷手下的提线木偶,任由他操作。 “真是兄妹情深。” 赵曦和话里有话,他硬硬把金别针塞进明徽手里。 “两周后我和嫣嫣的婚礼,届时大舅哥一定要坐主桌。” “你们已经定好日期了?”裴湛宁问。 他目光盯着明徽的手。嫣嫣纤巧白皙的手,捏着一枚其他男人送她的别针,即将要别在她的裙摆上,贴着她隆起的孕肚,摩挲过她的衣裙,跟随她陪着她吃饭,睡觉,起居,如此亲密。 “是,都定好了。提亲时说过了,会在嫣嫣四个月前办婚礼。”赵曦和说。 如今她已经孕14周了。 超过孕16周,孕肚会很明显,行动也会变得更吃力。 赵曦和也不想她当大肚子新娘。 “我愿意以我半副身家为聘,娶嫣嫣做我的妻子,我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说这句话时,赵曦和直视着裴湛宁,眼神明亮而闪烁,仿佛利刃出鞘,里头赤裸裸地写着“瞧,这就是我能给嫣嫣而你不能给她的。” 是,他能给明徽一个盛大的婚礼,一个正式的妻子身份,裴伯礼的满意和承认。她会成为赵家未来的女主人,赵氏集团的总裁夫人,维续她在汐京正常的社会身份。 而跟着裴湛宁呢,明徽会被世俗所唾弃,会被描述成一个不知廉耻、勾。引养兄的养女,她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锐利锋亮。赵曦和非常清楚,裴湛宁也知道这些。 他知道她给不了明徽。 裴湛宁把目光收回,眸光里深浓如雾。 他扯着唇,一字一句: “那真是,祝福你们了。” 这样口是心非,一点都不真心实意的祝福。明徽听了,心口像被硫酸腐蚀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她多想拜托哥哥,什么都别说,一句话也别说,祝福也别说。 她又一次伤害了哥哥。 “...” 她忍不住想。 此刻哥哥在嘴上说着对他们的祝福,心底...又在想什么呢? 明明他问过她“你和赵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她也说过等爷爷做完手术再回答他; 然而,她言而无信了。她没有告知哥哥,她答应了要嫁给赵曦和,直接让他面对她婚礼的喜讯。 又或者,她用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的事实做了回答。 ----------------------- 作者有话说:嫣嫣:就是这样,我都是被形式一点点推着走的。万般天注定,一点不由人。 佑:抢婚准备进行ing 第69章 Angry(上) 第69章 angry(上) 作为赵家派给赵曦和的管家, 福叔紧接着跟瑞伯对接了赵家的聘礼。 赵曦和说过“他愿意以他半副身家为聘”看似语气夸大,实则不是。赵曦和在赵氏集团的股份,他在明水湾湖畔的联排别墅, 他的信托账户,他的私人古董收藏, 全都写进了单子里。 这些, 足以让明徽成为汐京首屈一指的女富豪,足够她荣华富贵如烈火烹油。 福叔每报一项,明徽的双唇就咬紧一分。然而当着爷爷的面, 她不能置喙什么,只能发消息给赵曦和。 「你给我这么多聘礼做什么?只是协议婚姻。」 赵曦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笑了。他回:「你拿着, 我不会亏待你和肚子里的宝宝。」 明徽回:「谢谢你, 可我不需要。」 赵曦和皱眉。有时候明徽就是有这样的固执, 像一种清高。 可是她在裴湛宁面前从不清高,他送她的车她会开,给她的钱他会用,她和裴湛宁不分彼此。 赵曦和换了种劝法:「嫣嫣,这不仅仅是我给你的聘礼,也是赵家要给裴家的聘礼。是要从赵家的库房搬到裴家, 让人一样样清点过目的。如果太少,会招人笑话, 损伤我们两家的颜面。」 这个劝说果真有效。 明徽知道上层社会的势利,一场婚礼, 所有人都会虎视眈眈,会借着彩礼和嫁妆的多寡,判断她与赵曦和的感情状态, 判断她嫁进去会不会幸福。人们也会审判赵家对媳妇是否大方,是否真心接纳。 她不能拒绝。 让明徽有些难堪的是,即便彩礼和嫁妆是面子工程,她也出不起同等价值的嫁妆。 正统的裴氏子孙在出嫁时,会分到凤麟楼旗下分公司的完整控制权和大额原始股权,还有家族办公室分配的私人投资基金。 除开凤麟楼公中给的,父母也会给儿女备一份。 但她只是一个养女,还父母双亡,她没有这些。明徽偶尔也会因此而怅然。如果明志刚还活着,又或者她的亲生父母还活着,那他们一定也会好好为她准备嫁妆的吧? 那嫁妆不用很多,有一套小公寓就好,让她知道她回首时,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但很快,明徽又被治愈了。因为裴伯礼为她准备了嫁妆,很大一笔,全部从他的私房钱里出。 老爷子特别宣布,明徽是他孙女却没有凤麟楼的分红,所以他特意从私房钱里拿出近亿的一笔,为明徽置嫁妆办行头。 这一亿元包含现金与大额资产,其中现金放在独立信托账户中,由明徽支取和使用;还有裴氏在各行各业的股份,为她提供长期收益和终身现金流;此外还有汐京市中心的大平层、郊区的别墅和商铺,一座私人车驾,作为她的婚前财产;此外还有龙凤镯、金猪牌和顶级彩宝,为她增添体面。 这份嫁妆很重,甚至比老爷子给裴栖月陪嫁的那笔还重。 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句话放在亲情里也同样成立。裴伯礼是真心实意看重明徽的。 “嫣嫣,你还有爷爷呢。爷爷给你撑场面,谁说你身后没人?你身后有爷爷。”裴伯礼躺在病床,身体虚弱,但精神气很足。 “...好。” 明徽低头,鼻尖泛起明亮的酸意。 这就是她牺牲了许多许多,甚至牺牲掉和裴湛宁的感情,所换来的,所守护的。她喜欢有家人在她背后的感觉,爷爷和裴湛宁她都要。 晚上,温静、裴勋裴振等人来看望老爷子时,裴伯礼宣布了他为明徽准备丰厚陪嫁的消息。 “嫣嫣的嫁妆要丰厚,嫁进赵家才不会受委屈。” 听着裴伯礼这般宣布,裴振温静、裴勋盛媛和裴栖月等人近乎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裴老爷子很看重明徽这位养孙女,可没想到会看重到这种地步。 盛媛看了明徽一眼,心中泛起微妙的不平衡感。老爷子给明徽的陪嫁比给栖月的多多了,栖月是亲孙女,竟然比养孙女还靠后。 而裴振、裴勋等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爸,这不太好吧?”裴勋犹豫道。 “明徽嫁到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了,这么大一笔陪嫁不就全都属于赵家了,爸您想想。”裴振也说。 “钱是给到明徽手里的。什么属于赵家,胡说。”裴伯礼不悦道。 在这等关键时刻,裴湛宁仿若置身事外般,他抱着双臂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叔叔,犹如神邸扫视着为了碎银几两而如蝼蚁般庸碌争执。这些人心底的小算盘小九九,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们想的不就是,老爷子分给明徽的钱多了,那分给他们的就少了,在绝对利益面前,血亲都要打架争执,更何况明徽只是个没血缘关系的孙女? 只是他们都了解老爷子说一不二的性子,不会明着劝阻,但背地里会动手脚,以周转不灵、资产转移和冻结、程序不合为由,阻止嫁妆落到明徽手中。 裴伯礼也知道这一点。他瞅着裴湛宁,沉吟着开口: “佑佑,你妹妹嫁妆的事儿,就包在你身上,由你落实到位。” 一听说嫁妆由裴湛宁亲自监管和落实,裴振、裴勋等人暗叫不好。 别看裴湛宁年纪轻轻,可智计诡谲。 近几年沪城出了个厉害人物叫zephyr right,家里别人也许不知道,但裴振和裴勋早就听闻了风声,这位厉害人物皮下就是裴湛宁。他手里有专业的金融团队和法务团队,24小时待命为他服务,旁人休想在裴湛宁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一听爷爷唤裴湛宁的小名,明徽不自觉地屏起呼吸。 在她即将出嫁的特殊时刻,她生怕爷爷和哥哥之间再爆发什么冲突。 “我不会让她吃亏。”裴湛宁简短地说,又直视着裴伯礼浑浊锐利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真要结婚了?” 这话一问出口,不仅明徽觉得心惊肉跳,裴栖月、盛媛等人也觉得气氛凝重。裴湛宁到底想做什么? 他怎么直接问到老爷子脸上来了? 他和明徽之间的事,是遮都不想遮、演都不想演了? 在心惊肉跳过后,明徽心中一阵骤痛。裴湛宁是个极少重复发问的人。尤其是已经确定了的事,他绝不会多问一句。 但她和赵曦和的婚礼,哥哥却一遍又一遍地发问、确认。 他是不是很想听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是不是很想听到她说“我不要嫁给赵曦和”? 可是她给不了他这样的答案。事实真切地摆在眼前,她要嫁给赵曦和,成为他的妻子了。 裴伯礼沉了脸: “嫣嫣嫁给赵曦和,这不是自她怀孕起就板上钉钉的事儿?大师已经把大喜的日子给定下来了。” 能问出这种问题,是裴湛宁不想让明徽出嫁? 在场人微妙的目光扫向裴湛宁,像随风而起,长长的火舌。他在这些目光里不为所动。 明徽也麻木了。她知道外头她和裴湛宁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得不成样子了。她要结婚的消息放出,像一颗巨石骤然砸进水面一般,激起轩然大波。汐京人都在讨论她的三角恋,她的孩子和她的婚礼。 传闻自己长了腿,走向千家万户。这是明徽所管不了了。 既然管不了,她也只能听之任之。她相信时间会让人遗忘一切。或许终有一天,这些流言蜚语都会翻篇。 但是明徽怎么都不会想到。 在她生下小豌豆之后,她会回到汐京,以裴湛宁妻子的身份。他们最终在汐京结婚,她自老宅出嫁,在汐京最老牌最奢华的酒楼凤仪阁摆酒,和裴湛宁结为连理,比翼双飞。 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下,病房里翻涌起一阵诡异的沉默,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裴伯礼止不住地咳嗽,扫向裴湛宁的目光暗含警告: “你赚钱跟印钞似的,也给你妹妹添点儿嫁妆,别让她嫁过去受委屈。” “那是自然。” 裴湛宁淡淡应了。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让明徽受委屈的。 听他答应得干脆利落,裴伯礼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又添了一句: “你妹妹的婚礼事项,也由你负责和跟进。” “那必须。我会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裴湛宁说。 明徽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回答,总觉得自己听出了哥哥的弦外之音。裴湛宁不是新郎,为什么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呢?仅仅因为他跟进、监督她的婚礼事项么? 旁人或许认为他们兄妹少不更事时犯了错,有了牵扯,在世俗礼法和道德伦理的情况下,他们不敢乱来,终究还是回到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的正常秩序里去。 而只有她知道。 哥哥对她的占有欲有多深多强。 如今,爷爷不仅让裴湛宁去落实她的嫁妆,还让他负责统筹和安排。 哥哥要亲眼目睹她披上白纱成为别人的新娘,真的不会发疯么? - 明徽婚礼的事敲定后,裴伯礼的病情一点点转好,只是遵从医嘱,还要在医院里住上一两个星期。 这晚裴伯礼的看护由裴栖月负责,明徽先去工作室把定制单处理了一批,随后决定回豫园老宅。 夏天,园子里草木疯长,池中荷花盛开,万千碧玉盘般的荷叶里,亭亭擎出一支粉荷,临风而举,在亭台楼阁的倒影里不住地摇曳。 黄的紫的睡莲,花瓣边是透明的,小小的一朵浮在水面上,昼开夜合。 豫园的景致年年都相似,但明徽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同了。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呢?是因为她快要出嫁了么?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娘了? 这些花很漂亮,却都不属于她。 路过那片鸢尾花田,明徽着意望了几眼——只有这鸢尾花是属于她的。 时值季夏,这片鸢尾花也是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几点细碎的紫落在泥土里,被土所掩埋。 仍有几支花期晚了的,纤长蜷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明徽怔怔望了好久的花田,突然想到,要是结婚后,她就要从老宅搬出去了。 那时,就不能天天看到花田,也不能天天看到哥哥了。 哥哥为她栽下的鸢尾花,依旧被精心照料着;可她却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了。 她极力遏制住这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她扶着橡木雕花楼梯一步步上到三楼。 明徽刚在楼梯口站定,霎时,一团煤球像子弹般弹射过来。 扑满绕着她的小腿不住地打圈,长长的猫尾扫过她的脚踝,嘴里“喵喵喵”地叫着,圆溜溜的琥珀眼瞪着她,里面装满了委屈,好似在说: “麻麻你怎么能这样?” “你都多久没见我了?” “哼,臭麻麻,你不要你的扑满了吗?” 裴家在407医院附近有一处公馆,明徽白日在医院照看爷爷,晚上回公馆居住。 这还是她从汐京回来后,第一次回老宅。 掐指一算,她有长达大半个月之久没见到扑满了,怪不得扑满叫得这样大声,充满怨念。 明徽弯腰,伸手,小猫肥圆的身躯灵活地跳进她怀抱里。 她把扑满抱起来,摸摸它的圆脑壳,哄它:“妈妈回来了,是妈妈的错。” “妈妈怎么会不要扑满呢?” “妈妈还要给扑满生个小妹妹呢。” 说着,她抓起扑满一只毛毛山竹爪,轻轻放在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上。而扑满也乖乖地把尖指甲收起,平时没轻没重的爪子变得笨拙又温柔。 “以后扑满会和妹妹玩游戏的是不是?” “喵喵喵!”扑满大声地应和。 得到扑满的回应,明徽心底涌起一阵甜蜜,又一阵酸楚。她在和扑满畅想以后小豌豆生下来的未来。 她也多么想和裴湛宁一起畅想啊。 她想依偎在哥哥怀里,和他一起想孩子的小名,大名,商量着“以后晚上你给孩子喂夜奶”;“你要学怎么包尿片不让宝宝红屁屁”;“你说小豌豆会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你”;“小豌豆什么时候长乳牙”,有好多好多的话,她都想和裴湛宁说。 可惜,她已经说好要嫁给赵曦和了。 以上这些,都没机会了。 她裙摆上扣着两枚金别针,一枚赵曦和送的,一枚裴湛宁送的。她把两枚都取下来。赵曦和送的那枚被她撂到化妆台上,而裴湛宁送的那枚,她提前别到了明天会穿的一件白底带黄柠檬的真丝长裙上。 然后她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洗澡时,她低头,看见自己肚脐眼儿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像裹了一颗饱满水润的荔枝。 试探地,她把手放上去。 眼下她的肚皮还很软,白白的,小腹有轻微的牵扯感,但整体并没有什么不适。 小豌豆是个好宝宝,住进她的肚子里乖乖的,从来没有yin.道出血、持续性下腹痛等先兆流产症状。 这晚老宅里只有她一个人,天气又异常炎热如蒸笼,所以她洗完澡后用浴巾擦拭干净自己,就另拿一条干燥的白色大浴巾从腋下裹住,裹成抹胸般,准备回房间。 可打开房间门时,她先看到了男人一双交叠的长腿。 笔挺无褶皱的西裤下露出几寸脚踝,裹在黑色袜子里,底下是一双手工琴底牛津皮鞋,泛着哑光质感,在翘起的二郎腿中,隐隐看见鞋底猩红的一抹。 裴湛宁...居然出现在她房间,坐在她房间的床上? 深夜,孤男寡女。 裴湛宁视线投过来,看到刚洗完澡的她,目光也不闪不避,从她裸露的、单薄的双肩向下描摹,扫过凹凸有致的,一直扫到她修长白皙的褪。 明徽只觉得呼吸滞涩。 被哥哥这般看着,好似她没穿衣服。明徽咬住唇,捂住浴巾交叠的地方,天鹅颈下,粉白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她都快结婚了。自从被五婶撞见她和裴湛宁在走廊里过于亲密后,之后她一直很注意与裴湛宁保持距离,也避免和他有私底下的独处。 但敏锐如裴湛宁,又怎会没发现她在躲着他? 他的嫣嫣又变成了一只埋进沙子里的小鸵鸟。 眼下,明徽硬着头皮道 “哥,这是我的房间...” “嗯,我知道。”他淡淡应了声。 其实不论是从前谈恋爱那会,还是现在,他进她房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一是因为明徽当年胆小又害羞,一楼还住着爷爷,她知道自己会抵御不住诱惑,生怕哥哥进了她房间,她会和他耳鬓厮磨,会和他破了戒。而这些,都太容易被爷爷他们发现了。 也还因为她的房间,盈满了她独有的馨香,淡而甜的,环着墨绿的月枝影窗帘,阳光映下来时有树木细碎的光影;橡木推拉式衣柜里是她的裙子和包包,化妆台上有乳液和妆盒,女性气息十足。 这是他妹妹的闺房。 在这间闺房里,她从小女孩一点点成长为女人,身体也从瘦条条如脱了叶子的玫瑰花枝,在雌激素的作用下,变得凹凸有致,曲线圆挺诱惑。 所以对裴湛宁而言,这里格外有一种神圣的禁忌感。 “你的房间,我就进不得了?” ----------------------- 作者有话说:宝们,不知不觉就五一啦,祝大家五一快乐,开心。 今天周五,明天周六有加更,宝宝们可以来早点看。 第70章 婚礼前夕 第70章 婚礼前夕 “你的房间, 我就进不得了?” 他反问。 “能进,但不是现在,现在已经很晚了。” 明徽看着他, 目光充满担忧,不知道裴湛宁会做出什么发疯的举止。 “也是。现在能进的只有赵曦和, 你的未婚夫, 嗯?” 他挑了挑浓黑的剑眉,薄唇勾出一抹笑,隐隐含着讽刺。 “...” 这下明徽百分百确定, 哥哥就是来找茬的了。 “坐。”他朝她一扬下巴,让她在床沿上坐下。 他的命令似有魔力一般, 明徽明明不想听他的, 却还是乖训地坐了下来, 手指还抿着詾口处浴巾打成的结, 细嫩的指透着洗澡后shi漉漉的粉白色。 “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答应了赵曦和的求婚?” 他长指托起她清丽的下巴,指腹在她肌肤上轻轻摩挲,洗完澡的肌肤更顺滑。 “嗯...” 事到如今,她还能回答他什么呢? 裴湛宁:“所以在爷爷手术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你都忘了?” 他和她说过什么,明徽怎可能忘? 今夜的月亮恰和净月湖散步那晚一般明亮皎洁, 透过纱影帘,将他们沐浴在如水如纱的月光里。 那晚的回忆便也在明徽脑海里不断浮现。路灯映出的光影像一只倒垂的郁金香花苞, 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哥哥从背后拥住她,手指交叠在她隆起的小腹,天之骄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和赵曦和分手,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给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 而她一句都没有听。她要与赵曦和结婚了。 “我没有忘。”她苦涩地说。 如果不是爷爷突发肺栓塞,她就不会答应嫁给赵曦和,是不是就会走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你没有忘,那你答应他的求婚,嫁给他,这就是你的回答?” 他审视着月光下她微微蹙起的眉眼,双颊逼出玫瑰般的红晕。她美得明艳出尘,可却又这么地狠心。 “所以,我永远只是你最后的选择。” 裴湛宁总结得一针见血,这就是事实。 “你知道我有多妒忌爷爷?妒忌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妒忌你总是因为他,而损害我的利益,迫使我让步。” 他厌倦地拧了拧眉。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明徽有很多次机会做抉择,而她永远站在爷爷那边。 “不是的,哥哥...” 明徽想为自己辩解。她永远没有选择他么?不,不是。 她做过最艰难也最大胆的选择,就是留下他们的宝宝,孕育融合了他们骨血的孩子。 可惜这一点,她如今还不能让裴湛宁知道,只好温驯地咽了咽喉咙: “哥,我...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裴湛宁简直想大笑三声。她又提起了“补偿”,这和在丽晶酒店,春风一度的夜晚又有什么区别? “好啊,妹妹。你用什么来补偿我?” 他欺过来,俊美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身上皮革调香水的气息侵略性十足。 沐浴在哥哥这般的气息里,她又说不出话了,眼尾微红,好似溢出泪液,在月光下美得让人想狠狠欺负,将她揉碎了。 裴湛宁猛地攥住了她的皓腕,欺身上去:“告诉我,你能用什么补偿我?” “你的身体么?” 他如嘶嘶吐信的毒蛇般轻喃着下了断言,凑上来,晗住她红润干燥的唇,狠命地汐吆,吆得毫无章法,好似只有这般,才能减轻他听到她婚讯的苦痛。 明徽轻轻呜了一声,受不住力,倒到她的牀榻上,一头青丝撒在绣满大朵马蹄莲的法式被褥上。 一阵天旋地转,皓腕被他高高举到头頂。 哥哥好犯规,怎么能突然亲她? 可他犯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塞住了一个角的浴巾,也在这刻尽数脱落,露出其下绝美的酮体,细腻雪白,凹凸有致,唯一遮住她的,只有单薄到可怜的小三角了。 “不...” 她惊呼一声,想找些什么遮蔽自己,可却被他制住,动弹不得。 明徽又羞又窘,窘迫得想哭。 她要被哥哥看光了,被看光了,她还怀着孕呢。 眼前美景美不胜收,某两处更是因为她的轻chan而如内酯豆腐般,不住地轻晃,cup还比之前更大,裴湛宁光是瞧着,就已是喉咙发痒,呼吸急促,眼眸猩红。 “哥,求你了,别这样...” 她无助地恳求他,可绅体却不听她使唤似的,某两处chan巍巍立了起来,如盛放的两朵粉璎,全然地绽放。 她眉眼楚楚可怜,若被雨侵袭的梨花,裴湛宁到底是不忍违背她意愿,正想松開她时,目光突然扫到书桌上一枚金灿灿的小玩意儿。 那是赵曦和送她的金别针。 曾被她别在衣裙上,摩挲过她的肚皮。 她的房间,不知不觉已经有了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不知道是谁的种住进她的肚子里,一点点撑大了她的肚皮,让她的詾变得愈发廷翘,曲线愈发丰盈。 一旦冒出这念头,他一颗心恍若被毒蛇噬咬,攥住她皓腕的shou也紧如鹰箍。 他附在她耳边,炙热鼻息灼烫她的耳垂,冷声: “你就这么想嫁给他做媳妇儿?他哪点比我好?” “你收了他送的红玫瑰还不够,还要收他送的别针,把它别在你的裙子上?”他说着,愈发来了气,长臂朝书桌一拂,“当啷”清脆的一声,金别针掉落在地。 “...” 明徽自知理亏,她也不能解释,便闭了嘴,听得哥哥附在她耳边:“我不会放过你的,嫣嫣。” “你不是要补偿我么?我就要这个。” 说着,他长指从她盈盈的锁骨滑下去,这次是毫无遮挡的,攥住。与此同时,他的吻细细地落下来,落到她眼皮,脸颊,额头,鼻尖,不住地轻吻,吻轻柔得像北城冬日时分的第一场初雪。 明徽觉得绅子骨都要化了,像被他灌了化骨氺一般,从骨头到肌肉都酥软。她挣扎着,双蹆使劲地踢蹬,可一点用都没有,反被裴湛宁握住了脚踝,提醒她: “小心,别伤了宝宝。” 他看似徂鲁,可dong作却徂中有细,撑在她两侧的胳膊分摊了圧力,不踫到她微隆的小腹。 *** 他从不知道,有一天他会qin兽到这种地步。 qin兽到他的妹妹就算怀了孕他也想狠狠嘈她,绀哭她。 不知不觉间,她最后用于遮蔽的纯白小三角都被他除去了,挂在她脚踝,裴湛宁掌心打着圈儿,一路从她肩头抚到她的圣地——宝宝即将要生出来的地方,轻轻挥下去。 *** 察觉到自己的肢体动作,明徽觉得自己疯了,她的灵魂在堕落。 很快她就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可此刻她却在和裴湛宁zuo这种事。可道德禁地的突破,又实实在在地带来另一层面的kuai感,她觉得她要飘起来了,浮在无垠的太空里。 敏锐如裴湛宁,当然察觉到她的变化。 “嫣嫣,你承不承认你是个小sao货?都sao成这样了,还舍得和别人结婚?” 脫下高岭之花的皮囊,内里他像个瘾君子,对她葷素不忌,什么都来。 尤其是这种话,说得特别带劲。 他说得带劲也就算了,明徽发现自己还特别爱听,真是没救了。 “咔哒”一声,他去解偠间鳄鱼皮的皮带扣,明徽倒在被褥上,这视角恰好看见它戳础来,如出了深潭的巨龙,带着一定的弧度,峭起来,盘旋着青筋,叫她害怕。 她别过视线,不敢多看,只在心底知道有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她既害怕,又期待。 哥哥究竟会做到哪种地步呢? 如果真要做足全套,她是不是要拒绝他? 明徽也不知道。 她如今孕14周了,前几天在医院做常规孕检和传染病筛查时,妇产科医生说宝宝在她肚子里发育得很稳,胎相极好,隐晦地暗示她“夫妻之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等出了诊室,明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医生在提醒她可以和伴侣同房。 当时她脸蛋一红,心底还暗暗腹诽了下,她也没有可以同房的对象啊。 可现在不就有了? 裴湛宁绕到她背后,将她托抱起来,让她纤薄优美的蝴蝶骨靠在他覆满薄肌的詾膛,起先明徽还不明所以,紧接着很快明白了哥哥的用意: 她对面,正是她平时放穿衣镜的地方,镜子为她提供了一个全局的视角。 看见镜子里早已未着寸缕的她自个儿,和依旧穿着白衬衫、贝母纽扣一丝不苟扣到喉结下方的裴湛宁,那种要羞晕过去的感觉又来了。 她想别过脸,不看。 可裴湛宁不如她愿,拧过她下巴,不给她偏头,在她耳边恶劣道:“你就这么看着,哥哥是怎么xie渎你的。” 她眼尾有泪液泌出来,这次却不知是愉悦的泪,还是羞耻的泪了。 裴湛宁吻去她眼尾珠泪,同时扪住。 他们的肌肤都很白。 可哥哥是冷白肤调,肌肤像隐隐透着一层寒光,肌肤下的血管呈蓝紫色,而她刚洗完澡,肌肤是水润的粉白,像撒了一层珠光,白中泛着粉。 她从镜子里望去,他们肌肤的色调对比明显,而他长指间还夹着她的...格外地色情。 奇异的酥麻感从某处涌来,如细细的浪潮逼近她,她忍不住轻哼出声,声调似愉悦又痛苦。 “这样来。” 裴湛宁一边糅弄着,一边提起她脚踝,想要她摆成一个m字,明徽羞得要命,想拼命地he拢,又被他一次次地芬開。最后他干脆用足踝勾住她小蹆,不给她并起。 曲径通幽处,早有泉流细细,又被旅人的shou掌掬起,不住地轻搅。 他们都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是女娲精心捏人的毕设,处处尽显人体之美。这也就更使得镜中两人交叠的情景绮靡到yin蕩,yin蕩到无边,明徽绅在此山中,被画面羞得不敢看。 她别过脸,牵出清丽柔婉的曲线,可裴湛宁不给,把她的脸给扳回来,劣声:“嫣嫣不看,我可就钻jin去了。” ——到底还是钻jin去了。 曾帮她剥过橘子的shou,和沿着九曲回廊缓缓慢行,一点点鐣開她粉红的褶皱內壁,精准地按在某几处。 她觉得自己灵魂都悬溺在半空了,素了三个多月,她怎受得住?在他的拔弄下成了蜷曲的虾,小復处,尖锐的kuai感汹汹来袭,将她兜头盖脸地浇了个遍,这种漺到没尾巴般的漺度,让她想哭。 犹如一次山洪泄堤般,裴湛宁将指菗础时,掌面亮晶晶的,指復甚至微微发皱——是她的杰作。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跟个海绵宝宝似的。”他低声调笑。 挤一挤就出氺。 接着,他把那其上沾了她的,往她隆起的肚皮上抹了抹,一阵温暖的冰凉。明徽低低叫了一声,肚皮霎时变得黏腻了一块。 “都是你自己的,你还嫌弃么?”裴湛宁说着,长指放到唇边,慢条斯理地轻忝,那副神情好似在品尝什么琼浆玉露,叫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也放到她小復最隆起的地方,视线同步挪到这儿,描摹她雪白肌肤上细细的紫色血管,脉络犹如通透白瓷上埋下的蓝紫色冰络纹。 意识到哥哥在瞧她的du子,明徽羞窘到无以复加,赶紧用柔荑遮住。 说起来也好笑,她只有两只手,可绅上有这么多要遮的地方呢,哪里遮得过来,真是被裴湛宁占尽便宜了。 她总以为自己大了肚子的模样很难看,殊不知她女人味更胜以往,曲线丰盈,肌肤通透水润得像剥了皮的荔枝。 裴湛宁拿開她的,从镜子里望向她。 “别遮,让我看看。” 他用视线描摹着,尽力记住她此刻小復微隆的模样。 他要记住每一个模样的嫣嫣。 他拿来靠枕垫在她背后,一边揉弄着,一边低头,吻上她白白软软的肚皮。当她的肚皮感受到他双滣的纹路时,明徽轻呜一声,要彻底地投降了。 可这下都还不够。 他又滑下去了,从肚脐眼儿往下,到最核心处,留下一道舐痕,钻进 jin去,随着哥哥的举止,明徽觉得自己成了一块被温氺炖煮的年糕,軟得要化掉,酥到了骨头里。 “瞧瞧,你都成小喷泉了。” 光做还不够,他还要说出来,直到她两颊完全染了湿润的粉色,红艳艳,一截丁香舌曳在双唇间,眉眼潋滟,有种不自知的娇媚妖娆。 她想捂住耳朵,不听哥哥说这些,却也巴不得他说更多,绅体在他言语的刺激下放荡得不像样儿,修长白皙的双蹆圈拢回来勾住裴湛宁的脖子,像个贪吃糖的小孩,尽享这事儿带给她的甜蜜。 她...被哥哥教坏了啊。 早就不是当年纯洁又青涩的嫣嫣了,她已经食髓知味了。 在稍微满足了她之后,裴湛宁还使起坏来了。他看着眼前被他舔到晶晶亮、犹如初绽花苞的某处,那儿被他弄得殷红夺目,正一翕一合的,像婴儿柔软的唇,等着被填满,被抚慰。 但他不住地在外缘打着转儿,就是不往她最需要的核心处去,明徽很快就欲求不满了起来,小尖儿不知廉耻地鼓起,她带着哭腔叫他“哥哥。” “哥哥。” 嗓音一颤一颤的,听着好可怜。 裴湛宁不为所动。他明明某处膨涨得厉害,脑子里却像有一道控制的阀门,收放自如。 他突然发问:“嫣嫣,你可要说实话了,赵曦和...他有没有对你这样来过。” 不早不晚,他偏偏要在这时候问这种问题,真折磨人。她像被悬吊在半空,想飛又飛不得,想着陆也着陆不得,呜咽着哭出声,双蹆在他宽阔的背上无li地踢蹬,简直想自己把最需要芙蔚的某处送到他觜边了。 哥哥就是坏。 裴湛宁看着眼前全然成了一片红粉色的她。 漂亮的妹妹,海绵宝宝一样的妹妹,jin得不行的妹妹,粉红的妹妹,得不到的时候就会哭哭的妹妹,只属于他的妹妹。 他怎么可能舍得她属于别人? “我...我...”明徽回答不出来,只眼泪在脸上哗哗地流,流得好凶。这叫她怎么回答? “听话,你说没有。”裴湛宁握住她脚踝,低声引诱。 只要她说“没有”,他就给她。 “呜呜...”既然是他命令的,明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说“没有”,便流着泪梗着脖子,像不可被折辱的仙子一般说“没有”。 本来就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只属于哥哥的。 “他能给你这么漺么?” “你说不能。” “不能,呜呜呜呜。”她投降得很快。 裴湛宁这才满意了,够上去,徂糙的she苔摩擦过她嫰嫰的内里,连她的小尖尖儿也被他糅搓挤圧,抻长又回弹,将她送到piaopiao然的笈乐之地。 他只靠shou和滣来替她纾解,并没真正地对她作什么。 望着她核心处那条迷人的窄窄的竖feng,他哑声: “如果不是你怀孕,我就在这儿把你给办了。” 明徽相信他真做得出来。 可就算他没有真正地...那也跟真来差不多了。全程一直是哥哥在芙蔚她,她真怕哥哥憋到爆炸了,但裴湛宁另有它法,抱着她,小湛宁一点点挨蹭过她的背部,引起她阵阵的chan栗,像一片秋天里的落叶。 她的背很薄,白白的,曲线优美,有偠弧,裴湛宁很喜欢。 或者应该这么说,她浑绅各处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他追求人体之美的臻于至善。而明徽就是他见过最美的。 明徽用背部感受到小湛宁时,连灵魂都在颤栗,脊椎骨堆出无数的雪花点,酥麻得想要炸掉。 两人都希望这夜长一些,再长一些,他们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裴湛宁还问了她好多好多话。 “你为什么收他的玫瑰和别针?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送你很多很多玫瑰。” 只要她要,只要她想。 情到深处,他骨子里疯狂的一面,也全然地展露。 “这段时间,从今天开始到你结婚之日,你都不能和他同房。不能和他睡觉。” “有什么是他能给你而我不能的?他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光明正大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那我也能。” “他给你什么,我都能加倍给你,给得更好,更极致。” “你那次在我宿舍睡午觉做梦,牀单都打湿了。” 其实从她到他宿舍午睡、弄湿他床单后,裴湛宁回宿舍睡觉更殷勤、更频繁了。 淡蓝色的被褥他不舍得洗,其上仍有她动了情的春露气息,他拥着她用过的枕被入睡,睡得格外安稳。 “说,你那次是梦到我。” 他疯狂地在她耳边低语,如修罗在念咒语。 明徽也不记得自己给了哥哥什么回答,一会儿她点头说是,一会儿又摇头说“不要”,明明她绅体被逼到如此极致地释放时,根本就没法动脑思考。 一点都没法思考。 但只要她不给哥哥想要的回答,哥哥就吊着她,不给她,简直像要了她的命,只能眼泪汪汪地求着哥哥。 到底是顾忌着怀孕,两人没到最后一步。这也令明徽觉得发空,发虚,想被他狠狠填满才好。 她绅上各处,都留下了他的痕迹。 尤其是詾,某两处被他xi吆着,不知羞耻地绽開了,从红豆变成了红豆沙,晶晶亮。他那li度...好似要把她xi出奶来,还用指弹了弹,问:“会有汁氺么?” 女人的绅体自发为小宝宝准备的、丰沛的肗汁。 把明徽给窘到不行。 她都没意识到这两处以后会泌出宝宝的口粮,哥哥就已经意识到了。 可她想捂住不给他xi吆,他就越上瘾得要命,将这两处xi得啧啧发响,那响声每多听一分,她的脸蛋就红一分。 “快了,再过两周就有了。” 他意犹未尽,又说:“嫣嫣小妖精,氺可真多,你是属海绵的?比以前在北城的时候还多。” ----------------------- 作者有话说:佑哥:得不到你的心我先得到你的人。 嫣:我的心一直明明都在你那里。 佑:那你还和别人结婚。 嫣:... 第71章 婚礼前夕2 第71章 婚礼前夕2 “你那次在我宿舍睡午觉做梦, 牀单都打湿了。” 其实从她到他宿舍午睡、弄湿他床单后,裴湛宁回宿舍睡觉更殷勤、更频繁了。 淡蓝色的被褥他不舍得洗,其上仍有她动了情的春露气息, 他拥着她用过的枕被入睡,睡得格外安稳。 “说, 你那次是梦到我。” 就这样, 半推半就地,她被哥哥逼着承认了好多话,到最后她眼皮都沉沉的, 眼睛睁不开了,要昏睡过去。 而裴湛宁细细地为她清洗。 他的嫣嫣总是让他爱不释手, 不论哪儿哪儿, 都让他喜欢, 痴迷。 裴湛宁从她承认“没有被赵曦和釦过”“没有和赵曦和睡觉”“梦到的也不是赵曦和”之类的话语得到了安慰。 他想他定然是疯魔了, 即便这些是在他的命令之下她才说的,即便这些是假话,他竟然也觉得安慰。 他不知道的是,明徽所言句句属实。 可就是这些句句属实的言论,她却不能告诉他。只能藉由他的命令,隐晦地表达。 当脑子彻底被困意所占据时, 残存在明徽脑海里最后一个意识是: 难道她真要这样欺瞒哥哥一辈子? 难道真要让肚子里的小豌豆,一辈子都不清楚她的亲爸爸是谁?这样不论对小豌豆还是对哥哥, 都很不公平啊。 她合上眼皮睡着了,裴湛宁还拿过她的柔荑, 检查她在沪城时被夹伤的地方。 她指甲被夹裂,需3到4个月才能完全长出新指甲,覆盖回甲床。 明徽爱美。被夹到的手指因为淤血, 整个甲面都成了深黑色,在其他粉嫩如樱花瓣的指甲的衬托下,很是显眼。她想做一套黑色的猫眼美甲掩盖淤血,又因为顾忌怀里的宝宝,如今指甲还素着。 裴湛宁细细看着她的shou指,眉眼间满是心疼,决心明天就劝她去把指甲给抜掉,还能恢复得快些。 随后,他去浴室洗澡。洗完澡,裴湛宁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回到她房间,扯过她盖的被子,躺在她外侧。 睡前,他薄唇印上她细腻如瓷的额头,看着她娴静绝美的睡颜,低声: “嫣嫣,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你这门婚事,结不成。” 而这时,明徽被他折腾累了,沉沉睡去。 这最关键的两处信息,她没听到。 - 第二天,明徽醒来时,哥哥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只身侧留有他在被褥上印出的痕迹,和一点淡淡的皮革香调,明徽伸手,抚摸过他睡出的印子,好似其上还有他体温的残留。 不光是被褥,她身上也有他落下的痕迹,脖子,锁骨,詾口...点点红痕如粉樱。 而被他长指鐣開、堔ru的地方,还隐约传来点点不适,就好似被强行破開一般。 她感受着身体尚未平息的诸多细微感受,都是哥哥带给她的——忽而想起哥哥当时在她耳边轻声的调笑,说她还嫰的跟第一次似的,脸颊一红。 哥哥明明已经回去上班了。 却还留下这些回忆,来乱她的心绪。 上午,明徽继续做珠宝设计,中午给裴伯礼送了饭,下午,她约了赵曦和见面。 当她站在赵氏集团大楼前台,轻声通报她要找赵曦和时,前台看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人小声说“快看,总裁夫人来啦。” 看来,她即将嫁入赵家的消息广泛传开了。 等她坐电梯上楼,赵曦和已经让秘书把会议推迟,在电梯门口等她了。夏日炎炎,屋外阳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明徽今日随意穿了条白底黄柠檬的裙子,白色布料上印着浓绿的枝叶和明黄色的柠檬果,色调明快又清新,耳朵上佩着一对梨形黄钻,随着她的走动而轻摇。 她像拂过炎炎夏日的一阵风。清新美好。 赵曦和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的光。可当他眼神扫过裙子腰际,那儿只有一枚纯金别针——裴湛宁送她的那枚,而不见他送的。 霎时,赵曦和心底滋味复杂。他想要明徽爱他,就这么难?她人看似好接近,可其实是套了一层礼貌又疏离的壳子,把他隔绝在壳外。平时他发消息给她,她甚少回复,约她一起出来玩,她也三言两语地推辞。 这是因为她不爱他。 想清楚这点,赵曦和觉得自己心脏都要麻木了。有时他也很想嘲笑他自己,凭什么这么上赶着?凭什么要去爱一个对自己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的人? 可只要她站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见识过明徽爱裴湛宁的样子,作为旁观者,他一清二楚。他也想要明徽这么爱他。 所以,他还能等。 只有他有和她结婚的资格。赵曦和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他就不信,以后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让明徽感受到他的温存和体贴,慢慢培养感情,明徽还能忘不掉裴湛宁? 但其实,明徽压根儿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先感谢他推动了这门联姻,对她而言,这是一次帮忙。 紧接着她开门见山道:“曦和,这段协议婚姻,从现在开始算起,我决议只维持一年,明年这个时候,我会离开汐京。” “协议婚姻”四个字,如子弹般击中赵曦和的心脏。还是协议婚姻,还是公事公办。但这期限,居然也只有一年。 “一年?”赵曦和挑了挑眉毛。“一年之后你要去哪里?那我们的婚姻怎么办?难不成两地分居?” “你也知道,这只是协议婚姻。”明徽直视着他。 她不是木头。如果说一开始,赵曦和还能解释为他们的协议各取所需,那当赵曦和送她名贵手表,鸢尾花丝巾,还要陪她去产检,她不可能不醒悟。像赵曦和这样日理万机、身份贵重的男人,他的时间比什么都宝贵。 这样宝贵的时间,他舍得花在她身上,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但,她不能再给赵曦和任何幻想,不能让他越陷越深。 她说得很委婉。 “曦和,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当协议夫妻。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如今你进了董事会,以你的能耐,一年之后脚跟再怎么也站稳了,届时你不再需要我。而那时候,我已经在阳城安定下来,旁人的流言蜚语,再和我无关。” 明徽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苦笑:“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我。” 他仍不死心,一双丹凤眼金尊玉质,灼灼望向明徽:“嫣嫣,你就没有想过考虑我吗?就没有一点点?” 明徽敛下眼睫,摇头:“对不起。” 对不起,她至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裴湛宁。她生命里爱过的男人,也只有裴湛宁一个。 她不知道她在脑海里回忆起裴湛宁时,连目光都变得柔和,像蒙了一层朦胧似乳的面纱,花瓣似的饱满红唇微张,无比诱人——像一位妻子在思念丈夫。 于是赵曦和知道。 即便此刻她人在他眼前,她心也不在他这儿,而是在裴湛宁那。 他真嫉妒裴湛宁。 嫉妒得要发疯。 偌大而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黑色岩板茶几上放着两杯清水,空气里一片突兀的静寂。 赵曦和缓缓咽下喉头的一片苦涩。他想,既然她不爱他,那他们结婚又有何意义?但事到临头,婚礼已经不可取消。 不。还是有意义的,他会做好他能做的一切,以期在明徽心中留一个好印象;又或者,他能够打动明徽,让她改变主意,将生米煮成熟饭呢? 最终,还是赵曦和先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和爷爷说?你说你要离开汐京,你要去哪?” 他知道明徽有多孝顺。 年初她从罗德岛设计学院毕业,就因为裴伯礼一通越洋电话,她便回到汐京,理由是想陪在老人家身边,让爷爷安享天年。 “我打算和爷爷说,我们俩聚少离多,性格不合。届时我会在汐京附近找个小城市住下来。阳城、平城都这些地方玉石产业发达,也适合我。” 不论是阳城还是平城,离汐京都不远。她可以坐高铁回汐京探望爷爷,以一个月两次的频率。 “我猜你是不想在老宅住下去了?”赵曦和问。 “是。”明徽坦诚。 “是因为裴湛宁?” “...是。”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瞒着赵曦和的必要了。她知道赵曦和的嘴有多严,是个可靠的盟友,所以她便和盘托出: “和爷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压力太大。远离汐京,也是远离流言蜚语。小豌豆生出来...我不想她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等她搬离汐京,远离裴家众人的耳目之后,她会另寻机会,把关于孩子真相的事告诉裴湛宁。 此刻明徽已经做好了对未来的规划。 而她却不知道,裴湛宁,对她也另有安排。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赵曦和默然,旋即话锋一转:“但我也说过了,再过两周就是我们结婚,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有必要?”明徽问。 “有必要。”他答得坚定。“你不喜欢我,这是你的选择。但我喜欢你。这是我的选择。”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坦诚他喜欢她。 明徽一惊,神色不定地望向他。 她不知道赵曦和对她的喜欢竟到了这般地步。毕竟,她和他的接触这么少、这么少啊。她没有给他任何能够深入接触下去的机会。 在这一瞬,她也是心疼赵曦和的。单方面的喜欢,该有多苦、多苦啊。或许划清界限,不给他任何幻想,才是她所能为赵曦和做的。 就这样想着,赵曦和望见她哀婉的神色,以为她担忧他的喜欢会带来麻烦,便道: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赵家人都是正人君子。” - 裴赵两家婚礼在即,上到两家的当家人,下至佣人,全都在为婚礼忙活着,采买着,脸上挂着喜气。汐京人也都知道,继年初裴栖月大婚,裴家还有一位养小姐要风光大嫁。 在这期间,裴伯礼也终于出院,回到老宅颐养身心。 他如今能拄着单拐行走,便让阿桂扶着他,一一走过豫园的砾石小径。 明徽大喜之日在即,赵家人对这门婚事异常重视,置办宅邸、豪车、给新妇置办行头和龙凤褂等,都很上心,这让裴伯礼很满意,脸上笑容不断,精神倍足。 明徽不用担心爷爷了,但她开始担心裴湛宁。 表面上,裴湛宁一切如常。 他监督管理裴氏家产的家族基金会,清点她嫁妆的数目,听取瑞伯等几位管家的汇报;甚至他会每天抽出时间,监督爷爷进行康复训练,平躺着,做髋关节屈伸、外战,直腿抬高等。 换成别人来监督裴伯礼做这些,老爷子早就不耐烦了。 然而是裴湛宁监督他这么做,老爷子就乖乖照做,还时不时对来拜访他的客人炫耀:“看我恢复得这么好,多亏了佑佑。” 如今,裴湛宁也会管住爷爷,不给爷爷吃高油高糖高盐的食物。 “我一把老骨头了,你对我身体这么上心?”他这管法,还让老爷子稍有点受宠若惊。 “嗯,您要养好身体,这样不管经历什么,都遭受得住。” 裴湛宁意有所指。 “瞧你说的,我有什么好经历的?”裴伯礼没放在心上。 “我现在就数着日子呢,等明徽完婚后就到你了,你什么时候把你那张睿带回家给爷爷看看?” ... 也只有明徽,察觉到裴湛宁的不对劲。本就沉默寡言的他,变得比以往更沉默寡言,他很平静。 可平静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惊涛骇浪,犹如轮船驶向万丈深渊,会将所有的人和事都吞没。 婚礼的脚步一天近过一天。很快,距离婚礼倒计时只有两天,明徽的孕周也来到了孕16周。 她以孕期劳累为由,推辞了拍婚纱照的流程。 但试婚纱、试龙凤褂的流程,是铁定推辞不掉的。 这天一早,在裴老爷子出钱为明徽购置的汀兰别墅里,华伦天奴的sa将高定婚纱抬上门,让明徽试妆、试婚纱。 赵曦和特地请了假,来到汀兰别墅。他来到时,化妆师、造型师正在化妆间为明徽妆造,而赵曦和在别墅前院的独角兽喷泉前,看见了裴湛宁。 他一身黑色西装配马甲,哑光面料上有繁复的忍冬青暗纹,怀表链挂在胸前若隐若现,身后纯白大理石的独角兽,兽角还在不断地往下喷着水。他往这儿一站,有若人衬景一般,将画面衬得犹如一幅法式宫廷画卷。 这样隆重、正式的打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裴湛宁是准新郎。 不自觉地,赵曦和将目光瞟向裴湛宁的裤管。在裤管之下,是他突起的的脚踝,裹在黑色袜子中。 一时间,赵曦和左腿的断肢处,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这一刻,骄傲如赵曦和,在裴湛宁面前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为裴湛宁的俊美、帅气和完整。 只不过,这是他的主场,他才是准新郎,裴湛宁穿得这么帅气做什么?想到这里,赵曦和蹙眉道: “今天我和嫣嫣试婚服,不知大舅哥竟如此有空,专程过来。” 裴湛宁淡声: “是,我特别有空。” “...” 他回得如此直接,竟叫赵曦和一噎。 但赵曦和转念一想,他的确没有什么理由,阻止裴湛宁过来。裴湛宁不仅是名正言顺的大舅哥,还得了裴老爷子的尚方宝剑,全程监督婚礼进程。 只不过,令赵曦和不爽的是,这样一来,裴湛宁也能见到明徽穿婚纱的first look了。 正思考着,佣人通知了一声:“明小姐换好婚纱了,准备出来了。” 随着佣人的通报,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朝别墅大门望去。 明亮日影下,一位身着白色婚纱的女郎手指提着婚纱裙摆,款款走出。 风吹皱了她的面纱,有如上天的神来之手,想将她面纱掀开,好叫她那清艳出尘的面容,不再掩藏在面容之下。 一时间,在场的不论男人女人,都看得怔住。 都说裴家有养女明徽,举世无双。她平时不着意打扮已很好看,更何况今日盛妆? 明徽原本不知道哥哥要过来。 她穿上赵曦和为她准备的婚纱,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不曾想走出别墅大门,就看见裴湛宁立在独角兽喷泉前,一袭正装俊美无俦,如诗经里歌颂的美男子一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脑海中滑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哥哥要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了。 面对哥哥看过来的目光,她竟然有些羞涩,不由得低下头,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没有听从化妆师的建议,把妆容化得更精致些。 她这样,她够漂亮了么?她的哥哥那么地英俊帅气。 她不知自己脸上漫起一层绯红,如初春枝头惊绽的樱花,美不胜收。 紧接着她又想起那时她在北城,会因为两人未来的不确定而迷茫、彷徨,而哥哥总是把她搂紧在怀里,抚摸着她发顶,低声安慰:“不会的嫣嫣。未来我们不会分开的。”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你会嫁给我,我会娶你。光明正大地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想不想做哥哥的老婆呢,嫣嫣?” 在哥哥的宽慰下,她暂且忘却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让想象的翅膀起飞。她被哥哥抱起,膝盖垂挂在他臂弯,百褶裙掀起,她蛾眉微蹙、红唇微张,搂着哥哥的肩膀窝在他脖子里,话说得很娇: “呜...嫣嫣想做哥哥的新娘的。和哥哥一辈子不分开。” “那时候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婚纱要是缎面的,有着大大的拖尾...要长长的透明的头纱,垂下来...一直垂到脚踝,你会掀开头纱,给我一个面纱吻,呜呜呜坏哥哥,哥哥坏...” 她说得断断续续,因为哥哥开始站起来了。她眼泪一直在流,流得止不住,哭着锤他肩膀,控诉他“欺负她”。可他又不止这一次欺负她了。哪一次不是把她“欺负”惨了? 泪水里,她描述的,就是她想象之中,和哥哥的婚礼。 而当头纱终于被风掀开,她终于看见眼前站着的是两个男人——裴湛宁与赵曦和。 她第一眼时看不见、一直被她忽略的赵曦和,才是要成为她新郎的那个人。 原来北城时分的憧憬,也只是一场梦啊。 原来那时,她竟然如此天真,天真到会做梦。 想到这里,明徽弯起一个伤感的笑容,心底有一种“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之感。 既然这是赵曦和为她选的婚纱,所以明徽走下台阶时,也逼着自己先朝着赵曦和走去。 她对他道:“婚纱很合适。” “嫣嫣,你是所有男人心目中都梦想的新娘。” 赵曦和感慨道。 起初,当明徽走出别墅大门时,他望向她,却发现明徽只看向了裴湛宁,她的神色也由最初的漠然,转为惊喜,羞涩,害臊,纤细如荷的颈项低垂下来,像独独只为裴湛宁一个人绽开—— 那瞬间,赵曦和被失落深深地击中。他很嫉妒裴湛宁。 嫉妒明徽第一眼,永远只看得见裴湛宁。 可凭什么,裴湛宁要过来? 要分走一个准新郎所能看到的first look?裴湛宁从明徽这儿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连仅剩的属于他的,都要拿走? 直到明徽看见他,并下了台阶,率先朝他走来时,赵曦和才好受了些。 “嫣嫣,你可真漂亮。”赵曦和目不转睛地看着明徽,并夸奖她。他平时是个内敛的人,但此刻他既被明徽的容颜所惊艳,又想说出些话来刺激裴湛宁以宣示主权——便选择了大声赞美。 “过奖了。” 她低低地说,不敢去看一旁裴湛宁的脸色。 此刻,她后悔哥哥过来了。哥哥过来做什么?要看她试另一个男人为她准备的婚纱,成为那个人的新娘么? 这对哥哥而言,太残忍了。 不动声色地,赵曦和将明徽、裴湛宁的神色都尽收于眼底。出乎他意料的是,裴湛宁脸色平静,毫无波澜。 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受到刺激一般。 裴湛宁何时修炼到这种岿然不动、稳如泰山的境地了? 这让赵曦和在嫉妒中又生出一丝佩服,忍不住用更深的话去刺激裴湛宁。 他故意道:“大舅哥,汐京婚俗中有一项,新娘子出门时要由哥哥或弟弟抱上婚车,嫣嫣有您这位哥哥,届时抱新娘上婚车的习俗,就落到您身上了,您看怎样?” 听到赵曦和这般说,明徽担心得双唇紧咬。 让哥哥看到她试婚纱的模样,她都害怕哥哥会因此发疯,更遑论在婚礼当天,让哥哥把她从闺房一路抱进婚车里,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 她好怕哥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止来。 然而,裴湛宁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得多,他眉峰一凛,明润的双眸中光华流转,轻飘飘扔下两个字。 “都行。” “...” 他太过云淡风轻,以致于让赵曦和想刺激他的想法落了空。 就在这时,赵曦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来一听,打来的是407医院负责赵济海的主治医师张尔乐。 张尔乐焦急道:“赵先生,这两天赵老爷子一直反复胸闷、胸背隐痛。我们一早就想向您汇报,但老爷子不乐意,就一直还没说。您看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听医生这么说,赵曦和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裴湛宁,冷声: “这又是你使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可没忘记,裴栖月大婚当晚,裴湛宁是怎么以爷爷病重为借口,将他调离明徽身边,然后进了明徽的酒店。 “这次我没有。”裴湛宁淡然。 “听我一句,你还是快赶去医院的好。” 赵曦和知道裴湛宁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他脸上表情蓦地变了,眉间有隐不住的担忧。 作为赵家如今名义上的“准儿媳”,赵老爷子有事,她也不能坐之不理。 看着赵曦和脸上犹豫的神色,她对他道:“你先去看你爷爷,我稍后卸妆、换回裙子也赶过去。” “好。” 赵曦和答应了。 他知道在危急时刻,明徽是十分靠谱的存在。 随后,赵曦和急匆匆上了迈巴赫,让赵家司机载着他赶往医院。 这边,明徽迅速卸了妆,换回无袖挂脖绸缎长裙,拢着头发正想打开阿斯顿马丁的车门时,裴湛宁按住车门,掀起眼皮淡淡看她: “你就这么上赶着给别人家当媳妇儿?” 他指的是赵济海突发情况,她也紧急赶回医院的事。 明徽道:“这不是上赶着当媳妇,这是礼节问题。” 她嘴上是这样说,心底却害怕这答案会触怒裴湛宁。最近哥哥的情绪太诡异,令她摸不清,看不透。 不过...哥哥一向是令她摸不清看不透的。 忽而,裴湛宁突然伸手,碰了碰她轻软细腻的颊侧,指尖从她脸颊刮过,带起阵阵轻痒和酥麻。他突然说: “今天我是来看你穿婚纱的。” 他是专程赶过来的。她穿上婚纱的情景,他和她都幻想过无数次。却没想到,终有一天她穿上的是别人的婚纱。 明徽也多想像个新娘那样,问他“我今天这样穿,美不美”。但连这句话也是越界的。 “你穿婚纱这么美。你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嫁给别人呢?” ----------------------- 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一章,今日一共加更两章。 第72章 婚礼进行中 第72章 婚礼进行中 “你穿婚纱这么美, 我怎么舍得让你嫁给别人呢?” 听了裴湛宁这般说,明徽心底泛起隐隐不安。哥哥他...不会做出些什么吧? 可千万别。 哥哥再等我一年好吗? 等我离开汐京,在阳城安顿好一切, 我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的。 她在心底默默对他说。 原本她以为裴湛宁还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并没有。 裴湛宁拉开主驾驶座的车门, 坐进去, 让她坐副驾驶。他作为407医院的心外科顶梁柱,赵济海又是高级离休干部,赵老爷子出事了他是一定要赶回去的。 两人就这样风驰电掣般赶向医院。 等他们到了医院, 赵老爷子胸闷、背痛的状况有所减轻,只是飙升的血压还降不下来, 只能静脉输液降压, 同时全程监护。 裴湛宁、张尔乐、唐松林等几位医生开会, 针对赵老爷子的病情做了预案。 高级病床里, 赵曦和不放心爷爷的情况,正牵着老人家皱巴巴的手,反复摩挲着,为难道:“爷爷,要不先推迟婚礼,等您病情稳定了先...” 赵济海朝他翻出老大个白眼:“推迟什么推迟, 我健康得很。你快结婚让我抱上大胖小子,这才是对我好。” 赵济海儿孙众多, 但因着赵曦和没了左小腿的缘故,老爷子格外疼爱他。也只有老爷子知道, 曦和这小子把明徽娶回家,就是娶到了梦中情人。 他老早时候,就发现赵曦和丢掉的稿纸里, 方正舒展的楷体写着“明徽”二字。 “听我的,不用推迟。” 在老爷子的再三坚持下,婚礼还是定在两天后照常举行。 - 两天很快过去。 季夏之末,汐京两大名门望族——赵氏长孙赵曦和与裴氏养小姐的婚礼,在凤仪阁隆重举行,大摆酒席,其规模比仲春之际裴栖月和周氏少东家的还要更胜一筹。 通往裴家豫园的主干道上,八十八辆红旗轿车,车身漆黑光亮,摩肩接踵而行。主干道两旁的辛夷树,满树的辛夷花已经谢了,油绿的叶子上连绵不断地挂着“喜”字,渲染出一派热闹来。 这恢弘的场面,引得不少市民围观。 而本次婚礼的新郎、新娘,更是成了他们热议的对象。 “听说新娘这次是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嫁进赵家的呢。要不是她怀孕,赵家应该不会这么主动让她嫁进来吧?归根到底她只是个养小姐。” “哪里的话。这个养小姐配赵家公子是绰绰有余。赵家公子截肢过是个残疾人,还能娶这么美若天仙的裴家姑娘,是他赚了。” “你们都不知道,是裴老爷子急着把养小姐嫁出去。因为养小姐和裴家长孙咳咳...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啊。” “都搞到一块去了。” “什么,哥哥和妹妹搞到一块去了?怪不得要早点把她嫁出去。” 裴家一对兄妹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汐京,也被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过了。 但婚礼又为这个话题增添了劲爆感,人们像嚼一块口香糖,不厌其烦、翻来覆去地嚼着老话题。 - 裴家老宅,也因这场婚礼焕然一新,洗去了陈年的郁气。 姹紫嫣红的花材如紫薇、石榴和朱瑾开得正盛,与大红灯笼交相辉映。 沿着砾石小径一路过去,郁郁葱葱的丹桂树、泡桐树、石榴树和红枫低矮的枝桠上,都系上了一个个红色丝绒蝴蝶结,垂挂了各式各样的大红灯笼。 老宅大门立着粉紫调的花艺拱门,几道红绸布幔从阳台垂下,门口石狮子处,立着由红玫瑰、红色乒乓菊、红非洲菊和红银柳构成的大束花艺,形成了一道花艺瀑布般,从门帘垂下。 处处透着庄严、隆重的喜气。婚礼雅俗兼具,仪唱队也到场了,在大红篷布下穿着制服吹起小号,敲起锣鼓,喇叭欢快,鼓声喧天,闹出一种普天同庆之感。 大宅里。 裴伯礼穿上了他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正对着镜子将三颗金色星徽别到胸口处。播音机里放着他爱听的,喜欢的老歌: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 让我来看看你的眉 你的那眉毛是细又长呀 好像那树上的弯月亮 让我来看看你的眼 你的那眼睛是明又亮呀 好像那秋波一般样」 歌曲唱到高潮处,老爷子也跟着轻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三楼,明徽的卧室。 按照风水大师和司仪共同定好的良辰吉日,明徽已在梳洗打扮。 紫罗兰色鸢尾晨袍下,她的小腹又比之前更为隆起了些,像顶了一枚圆润饱满的西柚。 值得庆幸的是,她子宫靠后、胎盘在后壁,肚子鼓出一点点,平时她锻炼也多,所以走路仍很轻盈,没有丝毫笨重感。 即便她一再要求仪式从简,但也有一些环节是不能省略的。 在伴娘的帮忙下,她换上了龙凤褂中的金丝褂皇,由金银线刺绣的凤凰、腾龙和鸳鸯等图案覆盖了红色缎布底。 这刺绣,由二十四个织娘花费两个月精心赶制而成,造价高昂,穿在明徽身上,真将她衬得浓烈馥郁,美得不可方物。 中式嫁衣中的龙凤褂,分为五个等级,分别是小五福、中五福、大五福、褂后和褂皇,褂皇是其中最为尊贵、级别最高的。 造型师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这套金丝褂皇的含金量,心中不由得腹诽,什么裴家养小姐“带球逼婚”的传言定是假的,光这套褂皇,就足以看出赵家对她的用心。 穿戴好褂皇后,全福人用细细的红丝线给她挽了面,化妆师为她描眉。 化妆师为她的脸描上粉底时,不由得感慨:“明小姐,你可真美。” 一位帮她整理褂皇的伴娘也笑道:“是呀,不仅美,身材还这么好,高白瘦的。连孕肚都圆圆的,第一次见显怀了都这么好看的新娘。” 明徽听着她们真心的赞美,微微笑着。 她认定这场婚礼是走个过场,所以连自己在高中、本科有来往的同学朋友都没邀请来参加,连伴娘也是定的职业伴娘团。 所以,陪在她身边的是一群陌生人。 其实她不想要谁陪,只想要裴湛宁。 但裴湛宁,也是被她亲自赶走的,在她婚礼这天。 昨夜,婚礼前夕。 吃过晚饭后他们照旧在三楼客厅里逗扑满。裴湛宁把猫条撕开给扑满吃,她则抚摸着扑满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 两人就这样相对着,沉默了好久,谁都没说话。 到了这个时刻,她明天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沉默,扑满也不开心,吃了两小口猫条就偏过头去不吃了,用舌头一下一下舔着黑山竹爪子,脸色很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明徽深深呼吸一口,终于将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 “哥,明天你去医院,不要去凤仪阁,不要出席...婚礼,可以吗?” “更不要你送我出门。不要你背我。” 她怎么能让哥哥背着她,把她交到赵曦和手上呢?而且,整个婚礼现场,她和赵曦和会站在一起,做一对亲朋好友眼里的天成佳偶,迎接宾客,敬酒礼席。这些场面,她不仅仅是怕他看到会发疯,更是心痛他会看到。 她是多么地,不想哥哥伤心啊。 她在心底念叨着:哥,再忍忍,还有一年,等一切都安定下来,等我在阳城有了落脚之地,我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就当她以为等不到裴湛宁的回答时,却听到他一声嗤笑。 他声音很凉,有一种将脸贴在高山雪地上冰凉的触感,说:“你以为我想?” “好,那你明天一早...去医院吧。赵老爷子那边,也需要你。”听到哥哥的回答,明徽小小松了口气。 她手里rua着扑满的大毛脑袋,用商量的语气道:“那扑满...我把它带走了。” 等新婚仪式过后,她势必要搬进赵家置办的新婚宅邸中,离开老宅的。她不舍得扑满,想把它带到新婚宅邸里。 “随便你。” 裴湛宁说。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清晨醒来时,裴湛宁的房间果然空荡荡的了,他人也不在,连个人影儿也没抓着。 裴伯礼起了个大清早,在瑞伯的陪伴下正打着八段锦晨练,遇到正要出门的裴湛宁。老爷子问他一声“今天你妹妹大婚,你倒哪里去”; “回医院。”裴湛宁淡声。 “...” 裴伯礼没说出什么话来,摆摆手让裴湛宁走了。或许,他也不想让裴湛宁目睹这场婚礼,生怕这场婚礼途中会有变数。 明徽出神地回想着清晨的一幕,造型师将她的青丝在脑后挽成低髻,为她簪上凤钗和耳环。 这时,另一位伴娘上来了。 这位伴娘是赵曦和的表妹赵茵,她不是职业伴娘,是赵曦和特地派她来照顾整个环节、帮助明徽的。 赵茵听表哥提及准表嫂最爱鸢尾花,恰好她在豫园闲逛时发现了一处鸢尾花田,便将其中开得正盛的几支折了下来,准备加进明徽的新娘捧花里。 “表嫂,你瞧——” 赵茵笑意盈盈,把新折下来的鸢尾给她看。 明徽就着她的手望过去。 真是格外漂亮的鸢尾花。花瓣缱绻张扬,像几只张开了翅膀迎风欲飞的小蓝鸟,羽毛从白到浅紫到深紫过渡,姿态格外好看。 “哇,第一次见如此漂亮的鸢尾花,好好看。”一位伴娘惊叹起来。 “是啊,这个品种好新。我妈妈也爱养花种花,但是她没买过也没种过这样漂亮的鸢尾,这是特别培育的新品种吧?” 另一位伴娘说。 “是新品种吗?”明徽迟疑地问。 “我觉得像。我是农业科局的,这鸢尾花我们局里没有。” 明徽怔了下,突然反应过来,像她这么爱鸢尾花的人,还专心研究了市面上所有的鸢尾,以此为灵感设计珠宝,怎么就没想到,之前从未见过这品种? 一个念头直直劈过她大脑:这鸢尾,就是哥哥为她特别培育的啊。 可是为什么,要等到她与赵曦和结婚这天,她才知道呢? 她知道得好迟好迟啊。 这般想着,明徽眼角有了湿润的泪意,只是强忍着——不管怎样,结婚这天是不能哭的。她默默接过赵茵递给她的鸢尾花,心中苦涩地想到,明明是哥哥为她特别培育的品种,他为它们松土、施肥、浇水,亲力亲为,让它们长得这样好,这样美。 可长得这样好,这样美的花,却成了她和别人婚礼的手捧花。 她用指尖抚着鸢尾花瓣,默然地,有如女人抚摸情人的指尖。抚摸着他送的花,好似哥哥也在眼前了。 很早以前她也做过手捧鸢尾花嫁给哥哥的梦,可随着她长大,她越来越清醒,也知道梦只是梦。 梦不会变成现实。 金丝褂皇穿好,新娘发髻挽好,出门的吉时也快到了。 明徽惦记着要把扑满带走,便来到客厅。可客厅里,不论是猫爬架还是猫窝,全都空荡荡的,没看到小猫那毛发如缎的黑色肥圆身躯。 她左找右找,找遍了整个三楼,最后在裴湛宁卧室的飘窗上找到了扑满。 小猫团成毛茸茸的一团,窝在窗帘布里,当明徽叫着它的名字“扑满”时,它朝她看过来,可唇角撇着,往常那双琥珀似的圆眼睛有点小不开心,小忧伤。 “扑满,来,妈妈抱抱。妈妈带你去个新地方玩。” 她朝扑满伸出手。 可扑满没理她,两个妙脆角般的耳朵立起来,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三瓣嘴,嘴里呜噜呜噜地叫着,仿佛在说“麻麻你不要我们了嘛”?“麻麻你不要我和霸霸了嘛?” 猫猫显得很委屈。 她尝试着强行把扑满抱在怀里,扑满灵活地挣脱了她的手臂。 于是她知道——扑满不想跟她走。扑满想留下来陪它霸霸。 既然这样,明徽也摸了摸扑满的圆脑壳,涩然道:“那扑满乖...扑满就留下来陪爹地吧。” 她低声。“总有一天妈妈会来把你和霸霸接走的。” 这句话小猫好似听懂了。扑满用舌头舔了舔黑山竹爪子,“喵喵喵!”“喵喵喵!” 小猫的叫声也比方才昂扬了不少。 郑重其事地,明徽握住它的山竹爪子,摇了摇——这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随后,兰嫂上来通报,新郎还有五分钟到达。明徽在伴娘们的簇拥下,回到布置成一片喜庆红海的婚房,在床上坐好。 五分钟后,到了新郎接亲的吉时。 赵曦和被八个高大帅气的伴郎小伙簇拥着,黑色西装,红蝴蝶领结,更显英俊成熟。 明明他不是生瓜蛋子了,可看到坐在婚床上的明徽,一身金丝褂皇,一头青丝挽成低髻,面若秋月,色若春晓之花,脸颊笼罩在一片绚丽的光晕里,他还是看得呆住了。 全福人趁机调笑:“哟哟,新郎官看新娘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随后是伴郎伴娘玩游戏,伴郎找到藏起的婚鞋,递给赵曦和。 明徽一双白皙的脚藏在褂皇裙摆底下,雪白纤细,十瓣脚指甲有若透明粉的樱花,被他握住那刻,赵曦和的心轻轻地荡漾了下。 这也是迄今为止,他和她肢体接触最亲密的一次。 但,这也够了。今天他的唇角一直是勾着的,笑容里含着深深的满足。 虽然...这场婚礼的内幕只有他和明徽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幸福。哪个男人娶到心爱的女孩子,会不幸福呢? 但明徽坐进八个八汐a牌的奥迪a8婚车里时,笑容还是很淡。 宽敞的车后座,赵曦和落下隔窗,关切地低声: “徽徽,你今天...开心吗?” 明徽默默看着窗外挥手的人群。爷爷裴伯礼在最中央,拄着拐杖,那拐杖头都缠了喜庆的红布。 老人家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是发自内心的舒畅、爽朗。 总有一些东西,是这一刻她要守护的。 她柔声:“我无所谓开不开心,只要长辈们开心...就好。” 因她的话,赵曦和脸上笑容收敛了,想起婚前他们那场谈话,当时明徽就说得很清楚,这是一场协议,一年之后,她会离开。 而她也真做到了,绝不越协议半步。 一直在越界的人,是他。 犹疑了下,赵曦和主动提起:“昨天,我去医院探望爷爷时,裴湛宁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听见裴湛宁的名字,明徽把头转向赵曦和,耳下一对凤飞九舞的金丝编织耳环轻轻晃荡起来。 “他找你说了什么?” 赵曦和眸中神色复杂。他低声: “你哥哥他...让我取消婚礼。我当时被他激怒,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没有尽到作为丈夫的责任,他说——说我不可能让你幸福。” 他的描述如此平静,可当时情景很严迫。 他们在办公室里,又因为明徽而打了一架。明明各自是体面人,是自己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互相掼住了对方的衣领,一副恨不得将对方掐死的神情。 裴湛宁当胸挨了赵曦和一拳,却只质问: “她在医院上流产手术台前哭了你知道吗? 那时候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妻子的眼泪是丈夫的失职?你连她哭的时候都不在她身边,你算老几 这么多时刻你都没有陪在她身边,凭什么要她嫁给你?婚礼必须取消。” 赵曦和怒极:“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明徽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插手。你给我听清楚,明徽亲口说她要嫁给我的,你爷爷也同意了。所有人都接受和期盼的婚礼,是你说取消就取消的?你玩儿我呢?” 裴湛宁:“你真的不取消?” 赵曦和:“我就不。” ... 而这详细的情节,两个男人究竟因此孩子气到什么程度,互相口角到什么程度,又是不能为明徽所知的了。她暗暗心惊于哥哥的冲动,捧花之下,她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右手,一字一句道: “其实,我自己就可以让自己幸福。” 只不过,此刻在她身边的是裴湛宁,她会更幸福吧。但眼下情景,便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赵曦和想叹气,却又忍住。他知明徽只把婚礼当成一个过场,但他不一样,迎娶了她,他就把她视为妻子,哪怕她给的期限只有一年。 那句“我也可以让你幸福”,滑到了他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咽回。 车窗外,天公不大作美,铅灰色的破片云很沉,低低地坠在天脚下,好似树杈再往上长一长,就能够到。 到了举办婚宴的凤仪阁,明徽去新娘化妆室,把龙凤褂换成那天提前试好的缎面婚纱,只耳垂戴上了两串长长的梨形黄钻耳环,头上、颈上格外干净。 其实赵家有为她准备一顶蓝宝石tiara冠冕,以铂金和白金为轻盈的框架,其上镶嵌着大粒大粒的钻石,是当之无愧的新娘冠冕。 可在明徽心底,这婚礼究竟只是个仪式,她有私心,不愿意戴上这冠冕,也不愿戴上与之相配的钻石项链。 为了表示庄重,她便将自己设计的一对梨形黄钻耳环戴上了。 眼下,赵老太太拉着明徽的手,不住地和她絮叨:“徽徽啊,你嫁到我们赵家,是我们赵家的福气,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累了就休息,别累着了孩子。” “谢谢奶奶,我不累。”明徽轻轻回握了下老人皱巴巴的手。 其实她内心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把这场婚礼看成是走个过场,可赵家把婚礼办得很隆重,将他们在政治、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都请来了,光是这些人就足足有三十多桌,差点连大厅都不够坐了。 在这样隆重的场合,她若是走个过场般应付,不免失仪。 明徽感激赵曦和的救场,也不愿他为难,更不愿让赵家不体面,便将新娘迎宾的义务履行了个彻底,全程站在门口认真迎宾,在人前当好赵曦和的妻子。 这是她的契约精神。 赵曦和见她认真,原本稍有些低沉的心情,也重新活泛起来。 在新郎新娘身边,赵父赵晟亭、和他如今的妻子,也着装隆重得体,客气地和他们在省委,公安厅、国税局的人脉寒暄着。 一旁,司仪在记录礼单。随份子的礼单早已蜿蜒如长龙。 “你们家曦和有福气,很快就要当爸爸了!”有人对赵父道。 “就是,裴首长的孙女儿下半年必定生个大胖小子。” 每每这时,明徽也只有苦笑了。 在迎宾的间隙,她偶尔会冒出十分疯狂的念头: 汐京民风如此保守,大家族更是封建,若人们知道孩子真实的生父是谁,恐怕她要被浸猪笼,她和哥哥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裴、赵两家世代的交情也要毁于一旦。想到这里,她无比愧疚。 到了那时,如今对她体贴满意无比的赵父、赵奶奶,又会如何看她? 届时,她会被他们所唾弃、所厌恶的吧? 这就是她撒下这个弥天大谎时,所要承受的代价。 明徽只好祈祷,等她搬离汐京在阳城落脚,她会和哥哥暗暗厮守,不让任何人知道。直到爷爷百年之后—— 那时,真相大白于世人眼前时,她也不在乎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一章节末尾会更到文案中的抢亲。 第73章 抢婚(文案剧情) 第73章 抢婚(文案剧情) 凤仪阁现场。 婚宴主调为香槟色, 迎宾处立起一个巨大的冬青树立墙,布幔和丝带垂挂,巨大穹顶下射灯排列如恒星轨迹。 明徽和赵曦和立在迎宾处, 迎接宾客。 很快,裴家人也来了。 裴伯礼拄着单拐, 瑞伯和阿桂一左一右地护着他。裴伯礼把老战友老张、老李、老黄等人都请来了, 老战友相聚在儿孙的婚席上格外开怀,大笑着往席位上走。 赵曦和目送着几位老人的背影,心中立刻想到了他的亲爷爷赵济海。 自从堂妹沈璧合与小叔赵谦阁两人同时不告而别、离家出走后, 爷爷就被气病在床上了。他真希望,本次婚礼能给爷爷冲一冲喜气, 让爷爷早日好起来。 紧随着裴伯礼之后来的, 是裴栖月和她的丈夫周醒、裴勋盛媛等人。 裴栖月热情地祝贺了明徽与赵曦和百年好合, 同时也在心底暗暗好奇, 明徽姐姐都要办婚礼嫁进赵家了,湛宁哥哥还坐得住? 这两人的事儿是要翻篇了吗? 在场不少宾客,都知道明徽和裴湛宁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这对没血缘的兄妹,在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只是捕风捉影地猜测着。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在什么场合讲什么话, 不会在婚礼上贸然提到这对兄妹之间的情感故事。 他们只问候裴伯礼道:“你大孙儿在哪?他妹妹出嫁,他不见个人影?” 裴伯礼咳嗽一声, 摸着白花花的短须:“他在科室值班,忙得很, 一天三四台手术。” “就是。依我看这代年轻人里,最有能耐的就是裴湛宁了。主刀案例多,干的都是救人性命的活儿, 科研课题多,年纪轻轻就是国家级心血管外科青年委员、主刀团队负责人,啧啧。” 有人附和道。 有人提及裴湛宁,明徽便在一旁悄悄竖起耳朵,留神地听着。其实,凤仪阁距离407医院并不远,就隔着一条街。 此刻,她在婚礼上迎宾,哥哥在做什么呢? 哥哥是不是又上手术台,在抢救一条性命? 不让哥哥来参加婚礼,是她的私心。 她不要哥哥看见她长长婚纱、红红鲜花,缓缓出嫁;不要他看见她披着白纱,成为别人的新娘;不要他看见另一个男人,为她戴上象征一生一世的婚戒。 只要哥哥不来,是不是就可以当成她未婚?当成她从未出嫁? 她也很自私啊。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正午十一点半。 迎宾即将结束,婚礼仪式马上开始时,赵曦和却突然收到了一条医院电话。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张尔乐”三字,他心中“突”地一下,好似一脚踩了个空。冥冥之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实由不得他耽误,他很快划开电话,接起。 那头,张尔乐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赵先生,大事不好了。赵老爷子胸口突发剧烈性疼痛,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我们初步确诊是急性升主动脉夹层,急需在六小时内做手术...” 急性升主动脉夹层的病因,是老人血管内膜因为高血压、动脉硬化等原因破了一个小口,而高压血流冲进内膜和中膜之间,把血管壁撕开了一条假腔,血液在两层瓣膜之间不断冲击,将瓣膜越撕越长。 这病症十分凶险,一旦主动脉外层被撑破,病人即刻大出血身亡。 早在两天前赵济海胸闷、血压飙升时,整个专家团队就告知了赵曦和,他们针对病症做出的预判,其中最为凶险的病症,就是急性升主动脉夹层。 听闻张尔乐这样说,赵曦和脑袋“嗡”地一声,好似外界的声音全都听不到了,耳边泛起一种奇怪的潮声,连手心都在出汗、发白。 好在这慌神只持续了一瞬。赵曦和攥紧手心,嗓音发紧: “现在怎么样了?能即刻做手术吗?” a型升主动脉夹层,必须争分夺秒做手术。 张尔乐迅速地交代了病情和处理结果:“20分钟前赵老爷子发病,我们注射了吗。啡止痛和硝普钠等强效静脉降压,随后推去做了增强ct确诊,如今正在进行紧急术前研讨,确认主刀医生和助手...” 赵曦和忙问:“有没有什么阻碍手术进行的现实条件?要多少钱我们家都出得起,只要能保住我爷爷的命...” 张尔乐为难道:“其他条件都好说,唯独主刀医生不好找...” 赵曦和反问:“张医生,你不行吗?” 张尔乐一噎,随即小心翼翼道:“升主动脉夹层手术是全心脏外科里难度最高、风险最大、容错率最低的手术,我不擅长这方面...” 早年间张尔乐曾参观过穆承山做此类手术。 那场面叫张尔乐永生难忘,病人的血管壁已经被撕开,像浸了水的卫生巾那般脆弱,需要缝合的夹层血管一碰就碎、一夹就裂; 在术中,还需把冠状动脉、主动瓣脉和颈动脉等大血管一根根拆下、再一根根接回去。哪怕接歪5毫米,都会导致病人脑梗、心梗。 更何况,赵家世家望族,声势浩大,赵老爷子又战功赫赫,他的性命如此之重,谁敢担负? 张尔乐自问担负不起。 这时,赵曦和也读懂张尔乐的言外之意了,他迫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你们407心外科把擅长的医生找来给我爷爷做手术,钱有多少我们都出。” “他能救活老爷子,就是赵氏的恩人。” 赵晟亭也在一旁说,掷地有声。 这时,电话那头,一个嗓音响起,淡定而低沉:“我擅长。” 还是明徽先认出来,这是哥哥裴湛宁的声音。 放眼整个南方地区,只有他具备如此精准的手术能力; 也只有他,敢给老爷子开胸,担负起这条人命。 赵曦和听见裴湛宁的声音,也如在湍急的河流中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刚和裴湛宁打过一架,对裴的情绪极为复杂。然而在爷爷的病情面前,任何复杂的情绪都先抛到一边。 “什么时候能尽快手术?”赵曦和问。 “一个小时,连带术前检查。”裴湛宁说。“家属过来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裴湛宁说。他镇定的嗓音里轧出颗粒,灌进人的耳朵时,竟然令赵曦和、赵晟亭等人安定了下来,他能够给人以安全感。 “我就知道,还是得靠湛宁这小子。”赵晟亭喃喃。 既然赵老爷子突发危急重症,婚礼仪式也相应做了调整。 一边是爷爷危在旦夕的性命,另一边是他想送给明徽的、盛大无比的婚礼。一时间,赵曦和难以抉择。明徽看出他的犹豫,低声:“仪式随时可以结束,老爷子的性命要紧。” 经过商量后,他们决定先由赵晟亭去407医院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而明徽、赵曦和的婚礼仪式提前开始,并缩短至20分钟。 “曦儿,你就在这安心办完你的婚礼。我们能做的事不多,我现在去把知情书签了,接下来的咱就尽人力听天命。” 赵晟亭拍了拍赵曦和的肩膀,尽力宽慰儿子。 赵曦和也镇定下来。是,他现在是赵氏集团的执行董事了,是家族里挑大梁的角色。若让来宾看到他心慌意乱的一面,只会对家族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明徽,他不能让明徽看到自己不够男人的一面。 就这么想着,赵曦和硬生生压抑下自己心中的焦急烦躁,示意司仪将仪式提前。 婚礼现场和手术台。一边是盛大隆重的仪式,鲜花彩带,灯光和欢声笑语;而另一边,则是争分夺秒的检查,滴滴作响的仪器,鲜血和死亡的气息。 监护仪器急促的报警声在赵曦和耳中淡去了。舒缓和畅的背景音一变,换成了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 低沉有力的钢琴声响起,降b大调,徐缓而庄重,有如人生的新节点缓缓在鲜花与音乐中打开。 全场灯光熄灭,只有红丝绒幕布前舞台的灯光留了下来,几盏射灯明亮,犹如黑夜里明亮的恒星。 围坐在红丝绒圆桌前的宾客,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纷纷将视线投向紧闭的大门,举起手机打开录像,等待新人登场。 恢弘的黄铜大门向两边徐徐打开。赵曦和一身正装,一枚红色蝴蝶结系在领结上方。 熨贴笔挺的西裤遮住他的钢铁假肢,将他装点得和正常人并无二致,灯光下,他本就英俊端正的面容,愈发显得迷人。 而在他身侧,就是高贵漂亮的新娘了。来 宾们早在迎宾环节被明徽的容颜震慑过,此刻她走来,还是美如天仙。 她将手挽在新郎的臂弯里,穿越由哥伦比亚玫瑰搭建起的花艺柱,来到舞台。 赵曦和被她挽着,鼻尖嗅闻到她身上柑橘调香水的淡淡气息,犹如置身柠檬果园。 而在这柑橘调里又有一丝独属于她自己的馨香,叫他闻着心旌摇曳,连耳边如沸如潮般的掌声都一时远了,只剩下他和她。 在嘹亮的掌声和欢呼里,他忍不住想,这就是他能给明徽的东西—— 所有人的祝福。 他们会在所有人的祝福里,结成幸福快乐的一对。 而此刻的明徽,又在想什么呢?她挽着他的臂弯,唇角弯着,脸上线条柔和美丽,又有独一份的凄美。 她在想着裴湛宁。 想着哥哥接下了急性升主动脉夹层的手术。 因为裴湛宁的缘故,她之前了解过这类手术,知道它的难度不亚于在在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上做绣花一样精细的活。 这样难的手术,风险这样大,哥哥...能做成功吗? 当他们终于走到舞台中央时,灯光“啪”地一下全部亮起,犹如午夜亮起的闪烁星河。 在这闪烁星河里,无数双眼睛对准了她,她是今天最重要的主角,是戏剧里最重要的演员,可她却在极度地想着另一个人,满心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 她疯了。 真的是疯了。 “大家上午好!感谢各位如约而至,来到今天的婚礼现场,来见证两位新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司仪的嗓音低沉、饱满、洪亮如低音炮,娴熟地cue着婚礼流程。 “接下来有请新人面对面,准备交换戒指。” 明徽轻提婚纱裙摆,朝后退了一小步,与赵曦和面对面。 在鲜花、灯光和掌声里,他瞧着她被灯光映得发亮的发丝、她天鹅颈下突起的漂亮锁骨,她那绝代风华的脸蛋。 她微笑着,那笑容如此完美,无可指摘。 可赵曦和却有种错觉——她人在这里,可是心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这时,伴娘将托盘里的戒指呈到两位新人面前。 明徽拿起戒指。 舞台灯光很亮,亮得看不见台下。 可她分明看见,在离t台最近的主桌上,爷爷靠着椅背,身上还是那套佩满军徽、洗得发白的绿色军服,老人家悄悄地用拄着拐杖的手,轻轻揩拭了下眼睛。 爷爷流下的,是欣慰与幸福的泪水吗? “首先,有请新娘以妻子的名义,为你心爱的丈夫佩上婚戒。”主持人的嗓音如立体音环绕,响彻婚礼殿堂每一个角落。 明徽宛如台前的吊线木偶,正要将那枚闪亮的铂金男戒,缓缓推入赵曦和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把戒指推进去,她与赵曦和,就会成为夫妻了么? 可是明明18岁时,她憧憬过向往过要嫁的人,不是眼前这一个啊。 她觉得自己眼前要模糊起来,可能是她在流泪。幸福美丽的新娘子,怎么能流泪呢?在泪水里,会看见裴湛宁的脸么? 她真的看见了裴湛宁的脸。 原本合拢的黄铜大门,再度向两侧打开。殿堂外无比明亮的日光,随之倾泻而入,将一室的射灯映得黯淡无光。 明亮天光里,一个英俊高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嘎...” 《婚礼进行曲》的背景音乐,恰在此刻停止。所有人都诧异地把目光投向他。 裴湛宁一袭黑色暗纹新中式礼服,肩膀处有粼粼的龙纹图案,金线编织在黑色羊绒织料里,巧夺天工。 好似只消一口仙气,那龙就会活起来,盘踞在殿堂之内。 他头发向后抹着,额头轮廓利落,下颌线和眉弓在灯光的勾勒下,俊美异常。 他像在人们心尖走过,留下一句“彼其之子,美无度;彼其之子,美如玉。” “好帅呀,这位叔叔...好好看。”不知台下那位小孩童言无忌,却真实地表达了此刻人们的心声。 所有人都诧异地瞪大了眼。 为他的俊美无俦,也为他此刻大胆而怪异的举止,要知道,他穿着这身黑底金龙的新中式礼服,比新郎还像新郎。 裴湛宁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要做什么? 听闻过明徽与裴湛宁风声之间的宾客,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惊骇世俗的念头:他不会是要...抢婚吧?窃窃地,台下私语的嗓音大了起来,犹如下起一场小雨。 赵家人的席面上,赵老太太、赵家二伯的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台上,赵曦和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新娘的哥哥,请你在右手边第二桌就坐,”主持人面容有些崩。这难搞的场面怎么就让他遇上了?他硬着头皮,试图引导此刻有些崩坏的秩序。 可裴湛宁不会听任何人的指挥。 他踏上台阶,穿过花艺柱,径直朝新郎新娘走去。这举动,使得原本台下的议论声愈发加剧,如渐渐加大的雨势。 赵曦和皱着眉头,看着一步步朝他和明徽走过来的裴湛宁。 此刻舞台上的一幕,多么怪异啊。 一位穿着缎面婚纱的美丽新娘,却同时有两位西装笔挺、风度翩翩的新郎。 “裴湛宁,此刻你不在医院里准备我爷爷的手术,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曦和低声质问。 他想裴湛宁这是来砸场子么?当这么多人的面,来砸他的场子? “难不成你来这里,要我亲自签手术知情同意书?”赵曦和强压住怒气。裴湛宁突然跑来这里,穿得医生不像医生,反而像新郎,这还怎么给他爷爷动手术? 赵曦和愤怒得像一头雄狮。但在他的怒意里,裴湛宁不为所动。他漠然地扫过眼前的一切,在犹如沸水般的议论声里,在无数双齐刷刷投向他的目光里,嗓音若平地起惊雷: “我要婚礼停止。” “...” 赵曦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只要婚礼停止,我就考虑主刀赵老爷子的手术。” 裴湛宁说。 这是命令的语气。 霎时,满座哗然。 赵曦和脸色紧绷,怒气在他体内积攒。“这是经过赵裴两家同意、精心策划的婚礼,你说停止就停止?” 他觉得太荒唐了,简直荒唐到荒谬。 “是。我说停止就停止。” 裴湛宁走到舞台正中央,面对着赵曦和,对峙着,灯光勾勒他俊美修长的背影。他盯着赵曦和,一字一句。 “现在,婚礼立刻停止。” 赵曦和反问:“什么意思?婚礼不停止,你就不主刀是吧?” 他脸色铁青,嗓音发紧,像被一把刀牢牢架住颈项,锋利的刀刃即将割破他的咽喉,而裴湛宁是始作俑者。他被精准地掐住了软肋,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考虑清楚。” 裴湛宁冷冷道。 两个男人的交谈,经过舞台地面音响的放大,传递至婚礼殿堂的每一处角落。这寥寥几句交谈,却令所有宾客都明白了当下的情状: 裴湛宁真是抢婚来了。他要婚礼立即停止,才肯给老爷子动手术。 大胆,真大胆。 刺激,真刺激。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如此刺激的场面。不少人举着手机的手都开始颤抖。 在宾客们似探寻、似看热闹、似关切的目光里,赵曦和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愤怒感。裴湛宁想要破坏他和明徽的婚礼,而且他成功了。 以爷爷的性命为筹码,赵曦和没有丝毫胜算的余地。 在来宾们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裴湛宁居然抢婚,这让他赵曦和的脸往哪里搁? “你作为心外科医生的素养呢?你作为职业医生的操守呢?” “你忘记你曾在毕业时许下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了吗?”赵曦和的话愤怒、掷地有声: “你违背誓言,你枉为医生。” 是。 天底下只有一人,能令他违背誓言,能令他枉为医生。 裴湛宁不理会赵曦和的质问,转向明徽。灯光映照下,她眼角闪着碎钻似的泪光。 在如此声势浩大的场合里,在她和别人的婚礼现场,他叫着她的小名: “嫣嫣,不准嫁给他。” “你跟我走。” ... “看来新娘子果真和她哥哥有一腿嘞,这抢婚都抢到婚礼仪式上来了。” “卧靠,裴湛宁真有胆量,一席话扔下无数地雷。就不怕得罪赵家啊?裴家和赵家的情谊不想要了是吧?” “你们谁还记得,四个月多前裴栖月婚礼上,哥哥和妹妹都抢到了手捧花,那时候手捧花本该是给赵曦和的。伏笔在那时候就埋下了。” 台下,来宾们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三位。裴湛宁如横空出世的强盗,还拿新郎爷爷的性命相要挟,想要抢走新娘。在场不少来宾都代入了赵家人的视角,讨厌起裴湛宁这搅局的一位。 他承受着人们的议论、目光的谴责。 然而他不为所动。满座沸然里, 他只看着明徽,也只等着她一个人的回答。 她的回答,才是对他的宣判。 宣判他死,或者他生。 但不管他死还是生,今天这门婚事,她都结不成了。他的妹妹注定不能嫁给别的男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明徽握着手捧花的手狠狠掐紧,泪珠在炙烫无比的脸颊滚下,如雨落。 其实早在黄铜大门打开、哥哥走进来的那刻,她就有预感要发生什么了。而现实的走向,和她预感的一模一样。 世界突然在她眼前膨胀成一个万花筒,色彩和光晕摇晃着,瞬息万变。 无数菱形的圆形的方形的镜面,里头都映着同样一张脸。 哥哥的脸。 英俊的脸。让她爱到极致的脸。让她日思夜想的脸。 他的声音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嫣嫣,不准嫁给他。” “不准嫁给他。” “不准嫁给他。” 终于。在她婚礼这一天,哥哥以最激烈的方式,亲手向世人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亲口向世人宣布: 是,我和我妹妹就是有奸情。我就是喜欢我妹妹,我们就是搞在一起了。 她最害怕、最担忧的唾骂,世人的鄙夷和白眼,像环抱过来的河流,将她包围。 她感到绝望,却也在绝望里感到一股久违的解脱。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新娘子究竟会回答什么?是呵斥她哥哥无礼破坏婚礼,还是听从她哥哥的话,要逃婚? 台下,来宾们猜测着,一张张饶有兴致的脸对准了她,眼神里闪烁着好奇和窥私欲。她被当众处刑。但这么多人里,唯独有一个人是她不敢面对的,也唯独只有一张脸上的神情,是她不敢去知晓的。 她强撑着,找回意识和勇气,看向裴湛宁。 她看向他时,脸上还织着一片迷惘的悲伤。灯光如此耀眼,裴湛宁有点看不清她了。他看似镇静,可新中式礼服下,紧握成拳的掌心里也有潮湿。 嫣嫣会跟他走吗? 会不会觉得,是他破坏了她的人生?是他亲手将她隐瞒许久的秘密,在大庭广众之下捅出,让她无处遁形? 然而,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嫣嫣憎他也好,恨他也罢,这辈子,她都休想再从他掌心里逃走。 “好。我不嫁给他了。” 明徽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那年他们接第一个吻时,北城冬天的第一场雪,那是他们破戒的开端。 她宣判了他的“生”。 那一刻,裴湛宁的世界恍如从地狱到天堂,他的人生仿佛从没有如此明亮过。她的一句话,就能为他带来天堂或地狱。 而裴湛宁亮了这么多次底牌,终于到这一次,换成明徽亮出她的。 她对裴湛宁的这一句“我不嫁给他了”,跟当众宣判她就是和哥哥有奸。情无任何区别。他们兄妹就是相恋了,就是做了有悖人。伦的事,就是大逆不道了。那又如何? 紧接着,明徽转向赵曦和,对他说:“对不起。” 就这样。 她选择了裴湛宁。 这一次,她终于选择了裴湛宁。 ----------------------- 作者有话说:终于更到抢婚了,辛苦等待。之后的情节会写当年第一次分手,以及佑哥知晓孩子是他的、嫣嫣和日光之间什么都没有的真相。 第74章 抢婚2 第74章 抢婚2 这一次, 明徽终于选择了裴湛宁。 哥哥已经捅破了这一切,他公然抢婚,遭受世人的白眼和唾骂, 而明徽作为公然答应逃婚的落跑新娘,也不能免除。 她苦涩地想, 就让我和哥哥一起承担、一起接受这神明的审判吧。 是他们罪有应得。 在他们春心萌动的第一次, 彼此接吻的第一次,把彼此从男孩和女孩,变成男人和女人的第一次时, 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后果 她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去躲避她原本该有的命运, 去苦苦地维持总有一天要分崩离析的假象, 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但, 在婚礼这天他们俩人要逃婚了, 那捅下的天大的篓子,要怎么填补? 裴家如何对得起赵家?作为世家大族,裴家百年来的颜面不要了么? 作为裴家的大族长,裴伯礼不允许这事发生。 “咚咚咚”三声,舞台边缘被用力地敲打着,大家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身军装的裴伯礼手里握着龙头拐杖,重重击向舞台地板。 老人家皱纹如山壑的额头上青筋直跳。他望向裴湛宁, 厉声: “你现在赶紧给我回医院。” “婚礼继续进行。” 他气得头发都成了钢针,根根倒竖。 这也是明徽第一次听见, 爷爷用这样凶的语气对裴湛宁说话。 她痛苦地想,这如此不堪的秘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捅穿,一定狠狠地击毁了爷爷心中的秩序感, 让他在过去七十多年来建立的牢固价值观轰然倒塌。 所以他暴怒、生气。 面对裴伯礼的暴怒,裴湛宁定定站在舞台上,八风不动,有种举世非之而不改其态的从容。 但事已至此,婚礼是办不成了。 赵曦和只能取消婚礼,因为他不能拿自己爷爷的性命和裴湛宁这个疯子去赌。 即便如此,赵曦和还是愤怒,愤怒到极致,他强烈的怒火完全释放出来,成为烈焰,几乎能将这一座礼堂全然地烧光,烧焦。作为一个男人,在婚礼仪式这天,自己妻子被眼睁睁抢走,谁能不怒? 他揪住裴湛宁的衣领,脸上肌肉紧绷: “你还是一个医生吗?你敢拿我爷爷的命来威胁我退婚?《医师法》你是不是不放在眼里了?你的职业生涯你不想要了?信不信我去卫健委弄你?” 赵曦和威胁。 在他俊朗的额头,青筋汩汩地跳动。 他是真被裴湛宁这个疯子气到了,再不复之前温润如玉的模样。 都说平时和颜悦色的人生起气来最为可怕,赵曦和生起气来,也是可怕的。 可面对赵曦和的滔天怒火,裴湛宁也依旧云淡风轻。 他甚至还笑得出来。他为什么笑不出来?嫣嫣已经同意取消婚礼了。 他已经被宣判了“生”,如今他是赢家。只要嫣嫣站在他这一边,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唾弃他、辱骂他,那又如何? “好,我等着你的制裁。只要你现在宣布一句,‘婚礼取消’。” 至于要挟了病人所卷起的风暴、所要付出的代价,他不管了。如今的局势像他下在手里的一盘棋。这盘棋还远没有超出他的掌控。 裴湛宁深知,只要能救回赵老爷子,那一切都好说。 “婚礼取消。” 赵曦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裴湛宁,你闭嘴。” 裴伯礼怒喝道,老爷子想走到舞台上来,龙头拐杖戳在枫木地板上笃笃作响。瑞伯跟在他身后,忙不迭地想要扶住他,却被他挣脱。 “伯伯、裴伯伯。” 眼看裴伯礼要走上台教训裴湛宁,幸得这时,赵晟亭从医院赶来,赶紧拦住了裴伯礼,神色焦急: “伯伯,现在紧急任务是让湛宁去给我爸做手术,升主动脉夹层的手术时间只有黄金两小时。” “求您了伯伯,您忍忍。现在...” 他作为赵家如今的掌门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娶媳妇儿被公然抢婚,狠狠地被落了面子,赵晟亭又如何能忍?但几十年如一日的掌权生活,让他胸中有丘壑,知道分清轻重急缓。 谁叫裴湛宁厉害呢?他掌握着要命的本领啊。 如果裴湛宁不给赵老爷子做手术,还有谁能给? “裴伯伯,伯伯,求您了,为了家父。”赵晟亭一声声地恳求,也将裴伯礼从滔天怒火中拉回。 他还在气头上,把拐杖往旁边一丢,“duang”地一声,拐杖落在地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像回荡在他胸腔里的怒火。 赵曦和的二伯、堂哥等几位有颜色的小辈,赶紧扶住了老人,不住地劝慰。 婚宴现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宾客们一个个都抻长了脖子,举着手机,眼睛瞪得像铜铃,像在看舞台上戏剧的一幕。这一幕幕发生在荧幕上就已很震惊、炸裂,更何况还发生在现实里? 赵晟亭赶紧让下人去维持秩序,同时拿着话筒,对台下宾客道: “在这里恳请大家收起手机,赵某人不胜感激。各位大驾光临,何曾想婚礼突发变故,赵家多有招待不周。本次婚礼取消,但酒席都已备好,大家好好享用再回去,算是赵某人的赔礼。” 恰好这时,酒席饭菜也一一端了上来。 鲜嫩的二头鲍炖得褐黄浓郁,吸饱了汤汁;清蒸苏眉上撒着细细的青翠葱花,白嫩鲜美;黑松露焗大虾,金黄酥香的虾从中间破开,填上纹理分明的黑松露。 这样隆重而精心的婚宴酒席,却因为横生的变故,而成了一场普通的宴请席。 赵晟亭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裴振、裴勋等人也站出来维持了秩序。裴、赵两家的面子,宾客们不敢不给。不论脑海中八卦怎么翻腾,但纷纷放下手机,动了筷子,在一阵“吃”“干杯”“开动”的熙攘声里,动筷声如雨落。 “现在,婚礼已经取消了。下一步怎么做你知道吧?” 舞台上,赵曦和怒声。 “不劳你操心,我现在就回医院。”裴湛宁淡淡道。 “今天要是救不回我爷爷,你该知道这是什么下场。”赵曦和威胁。 “我自会尽力。” 赵曦和的怒火碰上他,就如巨石坠进了无垠的海洋,溅不起半点声息。 赵家的直系亲属都围了上来,有如押送犯人般站在裴湛宁身后,迫使他赶紧回医院。他们恨不能直接把他绑上手术台。 下舞台之前,裴湛宁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明徽也回望着他,眼尾划过一滴泪,如划破静谧夜空的流星。 台上只有他们。这一幕实在太过凄楚,太过唯美,像大荧幕上男女主擦肩而过的慢放镜头,灯光映出细碎的灰尘,他们在光影里和光同尘。 她雪白的新娘面纱,也被鼓风机吹出的风,拂向他。 就这相互对望的一眼,透出爱情中千百种姿态,足够台下众人脑补他们之间的盛世宏篇。 酸涩凄楚的相恋,禁忌背德的情感,相爱相杀,恨海情天,妥协、让步、求不得,爱不能亦恨不能... 这样复杂而厚重的情感,全都糅合其中。 裴栖月在台下坐着,乌木筷子夹起一只鲍鱼,却久久没有入口,而是被他们这一幕给惊艳到。她生来无忧无虑,和周氏少东家的婚姻也是青梅竹马、无比顺遂,可就在这一刻,她突然品尝到了明徽和裴湛宁之间这份厚重的情感。 是兄妹,是恋人,也该是夫妻,该生生世世地缠绕,永不分离。 这一刹,裴栖月反而有点想磕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了。 在所有暗戳戳看戏的人群里,只有风水大师米阴阳闲适地坐着,长衫落在青灰布鞋上。他捻了捻两抹山羊胡,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正是拨乱反正,姻缘不在此处。” 话毕,他没有享用酒菜,而是一撩印着阴阳两极印的长衫,大步跨出了凤仪阁。 - 宾客们在享用宴席,而明徽成了逃婚的新娘,站在台上,没有人搭理她。她穿过吃席的人群,任由他们将异样的眼光投掷到她身上,默默地回了新娘化妆室。 日影东移,妆台上摘下的龙凤钗和牡丹金丝坠依旧熠熠生光,在阳光里折射出熔金般的光辉。 换下的金丝褂皇摊在沙发上,犹如构造起一道熔金的河流,金线凤凰的尾巴栩栩如生,融化在河流里。 明净的梳妆台上燃烧着一对大红喜烛,烛泪融成小山;满枝红果、寓意着和和满满的北美冬青疏落地插在梅瓶里,干果盘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中式团扇绷了一层喜庆的红布,映得人脸颊都红彤彤。 这些物件强烈地传递出一种结婚的仪式感。 明徽盯着它们,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场婚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裴湛宁给结束了? 她心底泛起一层影影绰绰的恍惚感来。好似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但眼下不是恍惚的时机。 明徽手速极快地摘下耳边的黄钻梨形耳环,费劲地把缎面婚纱脱下,从自己棕色的valextra牛皮手袋里拿出一条真丝孕妇长裙,换上。长裙浅绿如春天的青草,其上印着淡淡的圆波点,异常地飘逸,裙摆及脚踝,脚上一双米白羊皮平跟鞋。 从孕16周起始,她终于开始穿一些腰际宽松的孕妇长裙。 仔细地,她把哥哥送她的金别针在裙摆上别好。 捏着这枚金别针,她仿佛能从中攫取到力量。 或许在化妆室里的时光,就是她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唯一能平静的时光。 一旦她脱下新娘裙服,走出门外,在门外等待着她的,可就太多太多了。 等待着她的,是裴湛宁主刀的这场生死未卜的手术;是爷爷的暴怒和裴赵两家人的审判,是上至汐京名门望族、下至普通百姓都会讨论的流言蜚语。 她挺了挺双肩。 这些,她能撑过去的。 明徽开着阿斯顿·马丁valiant,匆匆赶去407医院。 她只比裴湛宁、赵曦和等人晚到了手术室20分钟,手术就已经开始了。 裴湛宁肆意地破坏了她的婚礼,留她在婚礼现场舞台,他却匆匆赶去做手术去了,她此刻多么地想见他,想在飘摇的风雨里抓住他,抓住一根主心骨——他却不在。 明徽酸楚地想,哥哥真“坏”。可是坏坏的哥哥,她也喜欢的。 这些他对她的“坏”,她都一笔笔地记着,以后一一向他讨还。 在护士的指点下,明徽先去了女更衣室,换上无菌消毒服。 她换好消毒服,推开隔间门出来时,恰好和宋依湄撞上。 几个月不见,明徽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一位纤细玲珑、从头发丝儿精致到脚后跟的女孩,裴湛宁的追求者之一。 不期然地,她与宋依湄四目相对,眼神里都装满了对彼此的审视和打量。 宋依湄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明徽消毒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即便她嫉妒眼前这个怀孕了的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明徽素着一张脸,穿这种如麻袋似的蓝绿色消毒服都好看得要命了。 明徽沉吟了下,正想问宋依湄知不知道手术进行到哪个环节,就听得宋依湄从鼻尖“哼”了一声,随后把脸撇过一边,把她撂在当地,大喇喇地走开了。 宋依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对她的不爽,或许还有隐隐约约的...厌恶。 也是。 明徽苦笑着想,这医院里,大部分人也知道她和裴湛宁之间不正当的关系了吧? 作为裴湛宁的追求者,以前宋依湄还把她当成裴湛宁的妹妹;如今,她却从妹妹变成了“情敌”,这叫宋依湄如何不生气呢? 那厢,宋依湄已经走远了,心底却还是气鼓鼓的。 她心想明徽好看又怎样?她就是不喜欢明徽。 不仅仅因为明徽是情敌,还因为她方才从赴婚宴的唐松林那儿,得知了十分劲爆的东西:裴湛宁居然用手术来要挟赵家退婚。 在宋依湄看来,这都是明徽的错。 是明徽让他放弃的。 他放弃了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操守和荣耀;他洁白无瑕的医师袍,也因明徽而染上污点。 同为医护人员,宋依湄深深地知道,裴湛宁是如何将职业道德操守凌驾于性命之上。 他会不顾一切代价地救活病人,会替病人牵线搭桥联络救济基金会,会想方设法减轻病人的痛苦,丝毫不推诿,不附加条件。 就是这样的裴湛宁,深深吸引着宋依湄。 情不自禁地,宋依湄回想起三年前,那时裴湛宁经由导师穆承山牵线,从北城调回407医院时的入职宣誓。 医院外科大楼一层,希腊长鼻、半秃头而双目炯炯有神的希波克拉底半身像旁,用黑底金字镌刻着医师誓言,神圣而庄重。 407医院的传统是,每位医生入职时,都要在这儿回顾希波克拉底誓言。 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庄严地念出这么一大段话是矫情、不自然的。所以不是每个医生都会认真念,而是随意地敷衍过去。 但宋依湄深深记得,裴湛宁是她见过宣誓时最认真的一个。 当时的他,嗓音一扫慵懒随性,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地念: “我郑重宣誓,我将终生致力于为人类服务; 我将患者的健康与幸福作为我的首要顾念; 我将尊重患者的自主权和尊严; 我将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高敬意 ... 我将在医学实践中保持良知和尊严; 即便受到威胁,也绝不使用我的医学知识侵犯人权和公民自由...” 阳光透过玻璃,眷恋地勾勒他深邃的眉眼、雅重的骨相,将他衬托得恍如入了尘世来拯救苍生疾苦的天神。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湛宁哥哥悄悄走进她心底了。 宋依湄酸楚地想,难道裴湛宁他,已经把明徽看得比他在希波克拉底雕像前发过的誓言更重要了么? 她竟然能凌驾于他的职业操守之上? 明徽究竟怎么做到的? 他们之间的连结,这么深、这么深了么? - 换好无菌消毒服后,明徽按照护士的引导,来到手术室门口的长廊。手术室里,裴湛宁和临时组成的团队,正在为赵济海做手术。 消毒水的气味弥散在鼻端,头顶惨白的灯光打下,长廊里静悄悄,站了几位赵家的人,打头的就是赵曦和与赵晟亭。 赵晟亭面色严峻,时不时起身来回踱步;而赵曦和,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只有听见了明徽的脚步声时,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谁都没和谁打招呼。 明徽心底泛起对赵曦和的歉意。但除了歉意,她还能做到什么?她是一个公然答应和自己哥哥逃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赵家蒙了羞的女人。 ----------------------- 作者有话说:抢婚事件引起的风波还没有结束,老头的怒火也是佑和嫣嫣必须承受的,他们还承受得住。老头在后面也会改变看法,真心实意地接纳嫣和佑的感情,这些会在番外写到。 第75章 祠堂审判 第75章 祠堂审判 作为一个让他们蒙羞的女人, 她怎么和他们打招呼呢? 明徽默默垂着眼睑,唯一庆幸的就是赵家奶奶不在这儿。她曾经给赵奶奶带来过多大的希望啊。赵奶奶一直希望她能嫁给曦和,也一直以为她肚子里的宝宝是赵曦和的。 而希望多大, 失望就有多大。她不忍面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向她投来的失望眼神。 然而她也认清, 得罪赵家, 也得罪赵曦和,这就是她为和哥哥私奔所需付出的代价之一。 明徽认了。 她甚至自暴自弃般想,让赵家人多恨她、多埋怨她些吧, 分到裴湛宁身上的怨恨和不满少一些,毕竟哥哥所要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眼下, 不论是赵曦和赵晟亭, 还是明徽, 都在祈祷。 他们都想要赵老爷子手术成功, 能活着出手术室。 赵晟亭和赵曦和是为了他们的父亲(爷爷)在祈祷;而明徽,则是为了裴湛宁。 方才在凤仪阁时,赵曦和揪住裴湛宁衣领,咬牙切齿地威胁他,甚至放话要去卫健委找人弄裴湛宁。这一幕,明徽想起来依旧觉得心惊。 她理解赵曦和的愤怒。 如果这场手术失败, 裴湛宁如何抵得过赵家这一名门望族的盛怒?纵使他强大无比,却也难抵一族之怒, 或许还会被扣上拿病人生命当儿戏的帽子,这一场手术, 或许会成为哥哥职业生涯上永恒的污点。 愈是思虑,她愈发觉得无力。 哥哥怎么就敢拿一场手术的成功来作为筹码和押注呢?万一赌输了怎么办?他就如此笃定自己一定能救回赵济海老爷子的命吗? 裴湛宁真是个不要命的赌徒。 这时,明徽听到长廊尽头玻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 她抬眸望去,看到裴栖月那穿着蓝绿无菌服的窈窕身影。 没想到,真相捅破之后,她第一个要面对的裴家人是裴栖月。 既然已经做好了和裴湛宁携手面对世俗的准备,明徽不再像之前那么心虚。她只是觉得尴尬、不自然。 以后裴栖月还会认她做堂姐吗?应该不会了吧? 真相大白的另一个代价是“众叛亲离”。 幸运的是,现实并非她想的这般。 裴栖月溜到明徽身边站好。她也有隐约的不自然感,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豁出去般低叫:“明徽姐,明徽姐。” 明徽看向她,只听得裴栖月小声且快速道:“这件事...还没完呢。刚刚我听爷爷和大伯、我爸他们聊天儿,爷爷说等湛宁哥哥做完手术,要把他押到祠堂那儿,让他面对列祖列宗好好反省。” 说到后面,裴栖月连声音都在发颤。 她无法想象,究竟有一场怎样的雷霆大怒,在等着裴湛宁。更令她揪心的是,她知道湛宁哥哥是绝不会低头的。 他不低头的态度,只会激怒爷爷,会让风暴升级。 更遑论,是裴湛宁在大庭广众之下搞砸了这门联姻,不论如何,爷爷都需要给赵家一个交代,给所有来宾一个交代,以示裴家家风清正,不偏不倚,所以对裴湛宁的惩罚只会重,不会轻。 这样悲剧的走向,明徽多多少少预见到了,只是她没有细思。 爷爷要惩罚他自己的孙子,哥哥要因她而受惩罚,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只能祈祷风暴快快过去。 眼下,唯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裴栖月还会来向她通风报信,是不是说明,裴家仍有人能接受她和裴湛宁这桩不为世俗所容的恋情? 不知道手术室里,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哥哥还顺不顺利。 明徽也不信神佛。 她从小跟着裴湛宁长大,被他教得格外地唯物主义,只信自己,也遵循客观规律。 而这一次,她打破了自己不信神佛的准则,面向西边,虔诚地祈祷。 祈祷天上诸神,如果能保住赵济海的性命,保证裴湛宁手术成功,不论要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她不能让哥哥的职业生涯因此而毁掉。 隔着一道走廊,赵曦和眉眼沉沉,望向正双目合起,面对着西边祈祷的女人。 她已经把缎面婚纱脱下来了,换回了平日的浅绿色圆点真丝长裙,鸦睫在她脸上划出两道漂亮的斜线。 此刻,赵曦和心情复杂。他非常清晰地知道,就算是祈祷,明徽也是为了裴湛宁在祈祷,从没有一刻为了他。 虽说她在婚礼仪式上,当众答应了裴湛宁,背弃了他们的婚约。但他还是不怪她。 他怪不了她一点。 不知不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 西边漫散的金光犹如打碎的蛋黄般,通过走廊的窗户映向室内,把所有人的脸都笼罩在一层金纸般的黄里。 等候在走廊的人们,心犹如在沸水中滚煎一般,愈发地焦灼。手术时长越久,就说明情况越是凶险,能正常抢救活下来的概率越小。 不时有面色严峻的护士在手术室进出,被赵曦和拦住问情况,只得到一句:“赵先生,还在抢救。” 手术室内。 裴湛宁蓝绿色手术服的胸前被溅得血迹斑斑,他戴着口罩,手上动作精细,动作依旧如四小时前刚进手术室那般镇定、沉稳、一丝不苟。 在这四小时里,他切开赵济海的胸骨、切开心包,处理心包积血、切除病变的主动脉壁,剥离浮动的内膜片,避免堵塞冠脉,将人工血管和远端主动脉缝合...过程艰难、凶险,但每一步都成功了。 作为副手的唐松林,看得额间不住地流冷汗。 手术室里挤了十几名医护。他们都是和裴湛宁同生共死、曾无数次经历死亡抢救的战友。战友们都知道,这场手术的成功于裴湛宁而言,有多重要,大家都在全力以赴。 “终于快结束了。”唐松林擦着汗,简直虚脱。 然而话音刚落。裴湛宁松开主动脉阻断钳,让血流流进人工血管时,“砰”地一下,缝合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接喷射,血液直接溅了裴湛宁一脸。 整个手术视野变得一片猩红。 灌注师林宁大喊:“回血量暴增,压力掉了!” 麻醉医生周丽丽焦急道:“血压往下掉,病人要撑不住了。” 几秒中内,病人就能损失掉上千毫升的血。这一瞬间,唐松林想,没希望了。赵老爷子还是太老,血管已经分层了。 然而,裴湛宁仍未放弃。他仿佛对外界的吵闹置若罔闻,再度用钳子阻断主动脉,随后冷声: “垫片。” “血浆。” 听到他指挥的声音在溅满鲜血的脸庞后传来,人心一定,短暂慌乱的手术室也恢复到正常,他们继续给他递垫片、递纱、将belmont快速输血系统打开。 此刻,赵济海的生死,完全取决于裴湛宁的手段。取决于他在这紧急关头的每一分作为,他必须小心又大胆的调配各种器械手段和心脏药物,让心脏维持泵血,修补破裂的血管。 时间也从夕阳西下,来到太阳落山。 明徽站在走廊,一颗心也随着太阳落山,不住地往下沉。当天边最后一缕金光终于被黑暗所吞噬时,她心中涌起一个绝望的念头: 没有希望了,希望已经很渺茫。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大开。 一辆移动病床车被推出。赵曦和“霍”地一下站起,眼睛急着去瞧病床上爷爷的脸。他暗暗祈祷,爷爷脸上千万别盖着白布,千万别。脸上白布一盖,意味着人已经死了。 这一次,上帝还是眷顾了他们。 赵济海脸上并没有盖着布,他还活着。老人瘦削的脸颊上,双眸紧闭,喉咙里插着气管。病号服下,干瘦的胸廓覆盖着敷料,皮肤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他仍处在全麻未醒的状态,需要一点时间醒过来。 护士长道:“恭喜赵公子,赵老爷子的性命保住了。” 赵老爷子性命保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明徽如闻天籁。这也意味着,哥哥的职业生涯保住了,他和赵家的关系,也保住了。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她正要擦一擦眼泪,可泪眼朦胧里,看到一个高瘦颀长的身影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脸上满是凝固干涸了的血迹。 是裴湛宁。 他满脸凝固的鲜血,甚至乌黑的头发里也有,血迹衬着他冷白的肤色,他宛如刚闯出地狱、降临人间的修罗。 可这一刻,他才是上帝。真正拯救了赵济海性命的上帝。主宰自己人生的上帝。 明徽将将要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夺眶而出。 她多么想上前拥抱他啊。可是这里人群万千,熙熙攘攘,他们不能。只能相互对望着,望成两座永恒的雕塑。 - 手术结束了,然而裴家对裴湛宁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看见裴湛宁从手术室出来,明徽想抢上去拥抱他。可裴勋带着两名铁塔般壮实的保镖,比她抢先一步,拦住了裴湛宁。 看见自家二叔裴勋,裴湛宁脸色平静。 他知道裴勋是爷爷派来将他押回豫园老宅的。他清醒地知道,他忤逆了世俗道德、公然承认自己爱上了妹妹,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又如何? 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他从没容许过别的男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明徽娶走。 裴湛宁的视线越过两座“铁塔”,望向明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担忧,他用眼神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 “...” 明徽垂下眼睑。 “二叔,我去洗把脸。”裴湛宁对裴勋说。 去男更衣室把带血的手术服换下、又简单将脸洗了洗后,他身上剩下一件白色t恤,一条黑色长裤,简单的穿着,被他穿出北地白山黑水的萧索感。 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裴勋和两名铁塔保镖跟在身后。 裴勋暗想,湛宁这小子真是了不得,气场十足。一场押送,硬生生给他走出被保镖前呼后拥的霸气感。 为着自己的真实利益考量,裴勋巴不得裴湛宁和老爷子越闹越僵,越闹越决裂。这样,裴湛宁爱上自己妹妹并公然抢婚的绯闻,就能遮掩住他儿子裴书霖和男人谈恋爱的丑事了。 裴湛宁被押走了,明徽跟在他们身后。这是她胃里涌起一阵饥饿感,饿得她心慌。 这时她才发现,从婚礼结束到手术结束,她居然一粒米未进。她饿着不要紧,是不是饿坏肚子里的小豌豆了? 明徽赶紧摸摸肚皮,心中有歉意:对不起啊宝宝,又忘记你的存在了。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根黑色巧克力,撕开包装嚼着吃了。 - 豫园老宅西侧,裴伯礼饲养鸽子的笼舍之后有一进独立的院子,青石铺地、四水归堂。 这便是裴伯礼这一支独立的宗祠,得名“流芳堂”,意为“先祖百世流芳”。 堂内以金丝楠木为横梁,供桌上摆着铜香炉和烛台,东瓶西镜。神龛以红木雕成,以始祖牌位——即裴伯礼往上数六代的排位为中心,左昭右穆*依次排开,讲究的是始祖居中,左昭右穆,父昭子穆,代代相间。* 神龛前的金丝楠木锦盒中,放着一份宣纸手写的族谱,裴湛宁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儿长年被榕树遮蔽,堂前吹过的风很凉,带着森森冷意,青石缝里青苔碧绿。明徽走进来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以前的裴家祠堂,对她而言是个寻常存在,和其他建筑物没有什么不同。可自从她和裴湛宁谈了恋爱,祠堂就成了她要避开的地方。 避开一双双祖宗的眼睛,对她的凝视。 但裴湛宁从来不怕这些。 她大三那年寒假,也是两人最如胶似漆的热恋时节,在临近春节时和哥哥负责打扫祠堂,要把青苔全部清除干净。 裴湛宁让她坐着,而他自己则脱掉了灰色绞花背心的马甲,挽紧学院风白衬衫露出一截劲瘦手臂,蹲在石阶上擦拭缝隙里的青苔。 “哥哥我也来干点吧。”明徽心疼他一个人干活,过意不去,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肩膀。 “你坐着,听话。”他说。 “我怕你一个人干活干累了。”她小声,从包包里拿出手帕纸,给他擦汗。 “我要点奖励,就不累。”他说。 “什么奖励?”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清纯又无辜。裴湛宁敛着眼眸看她,最受不了她这副小羊羔似的神情了,好似眼睛里还覆着一层泪膜。 他手指抚过她的唇,下移,到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就这个。” 说完他吻下去,明徽小小惊叫了一声,一句“这里是祠堂”被他用唇封在咽喉里,柔软的唇瓣相触,生理性魔法让它们黏在一起。哥哥吻了她的唇还吻了她脖子,吻得好凶,好欲。 她快哭了,嗓音细细地歂着,很娇,说“这里是祠堂”。 他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这有什么要紧。以后我会带你回这里,告诉我的太爷爷、太爷爷的爷爷,我会娶你为妻。” “他们不会觉得你特别地...大逆不道?”明徽讷声。 “不会啊。说不定他们会觉得我好酷。” 那时候,哥哥很臭屁。臭屁得她想打他。他们都越长大,就变得越沉默,张扬的那一面像身体脱落掉的细胞般,离他们远去了。 明徽鼓了鼓勇气,才走进祠堂。今日祠堂里人很多,裴季仁、裴仲文等两位裴伯礼的胞弟也被请来了,正坐在太师椅上。密密麻麻立在祠堂前的,都是裴湛宁的叔伯辈。 他们看见明徽走过来,神情微妙。 明徽心底不无讥讽地想:此刻这些伯伯、叔叔,究竟把她和裴湛宁看成什么?不管他们怎么看待,她都决定不在乎了。 她要高昂起头颅,像一位高傲的女战士那样路过他们。 她这样想着,也真这么做了,纤挺的天鹅颈立起,气度从容,有种临危不惧感。 人群中,温静双臂抱膝,淡淡扫了明徽几眼,又把视线投回裴湛宁那儿。 此刻,裴伯礼一身腰果暗纹的贡缎唐装,正端坐在太师椅前。他用龙头拐杖敲了敲地面,裴湛宁当即在蒲团上跪下。 即便双膝下跪,他也依旧脊背笔直,有仪态,有风骨。 而看到哥哥跪下的这刻,明徽心底有什么“轰”地一下,碎了。她爱的男人从来膝下有黄金,永远顶天立地,永远不折男儿风骨。 可这一刻,他却在因为她而下跪。 “裴湛宁,让你交代的事,你要交代清楚。”裴伯礼开口。 ----------------------- 作者有话说:老头:你知道错了吗 佑哥:不知道错 老头:孽孙 佑:我宁愿错到底。 这几天更新会简短些,因为我还在想办法修抢亲和祠堂审判的章节 第76章 祠堂审判2 第76章 祠堂审判2 青砖黛瓦的祠堂, 朱红大门敞开,高大厚重;中央设着神龛供台,裴伯礼虽老迈却也威严的脸, 在袅袅线香里格外蒙上一层沉静肃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想抢婚这个念头的?”老人家沉声开口。 裴湛宁跪在他面前的蒲团上,镇静得像一尊不可被撼动的石像, 头颅微微昂起, 没有半分下跪之人的狼狈,满是从容。 “从我知道她要结婚,要嫁给别人开始。”裴湛宁坦坦荡荡地回答。 裴伯礼怒道:“你有没有想过公然抢婚的后果?你让裴家蒙羞了。” “想过。但那又如何, 那不是我首先要考虑的。” “那你首要考虑的是什么?就考虑你那点儿女私情?” 裴湛宁不仅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还放纵自己成了个恋爱脑, 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 公然毁掉裴家的颜面, 这让裴家人以后怎么抬头, 怎么面对赵家人?他裴伯礼教孙无方,又如何面对列组列宗? 想到这里,裴伯礼喝声: “来人,家法伺候。把马鞭给我拿过来。” 听闻老爷子要上马鞭,站在祠堂里的叔伯辈们,脸色都凝重起来, 像罩上了一层铅灰。 瑞伯全程敛首低眉,打开一只楠木盒, 取出一条马鞭,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据说裴家先祖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明朝朱元璋时期。明太祖早期打天下时异常艰辛, 身边为他牵马、扛枪的亲兵是他的中流砥柱。明朝成立后,其中常遇春、徐达等人皆从牵马小兵跃升成了开国大将,一位开平王, 一位魏国公、中山王。 而裴家先祖,据说当年也是为明太祖牵马的卫兵之一,后论功行赏,成为汐京当地一名官员,在此落脚生根,开枝散叶,经过世代不懈的努力,终于发展成当地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这段“马背上成天下”的历史,如今孤据难考。 究竟确有其事,还是裴家后人牵凿附会,已经无从追溯。但象征着马儿的“马鞭”,因此成为了裴家家法的象征。 如今放在金丝楠木盒中的这条,还是建国后,裴伯礼、裴仲文等人亲自找当时有名的皮革匠张家定制的。 鞭杆以乌木为芯,外裹细密牛皮,长约两尺半,纹理紧实细密,抖开时,在灯光下呈现乌黑如蛇皮般的细麟,末端垂着缕缕黑亮的皮穗。 鞭柄则是和田白玉,螭龙盘旋其上,纹路苍劲利落,透出家族法度的尊严。 此刻,鞭柄正被裴伯礼握在掌心。 “你现在同我认错,我还能放你一马。”他低喝。 “...”裴湛宁一句话都没说。他那漆黑的双眸中满是淡然和不屑。 很显然,他根本就不认为爱上自己妹妹是错的。这下,不仅仅是裴伯礼在逼他,也是他在逼裴伯礼了。 裴伯礼很快知道,想要他这倔强得百折不回的孙儿认一句错,又是多么地难! 裴伯礼骑虎难下,咬牙,一鞭子下去,在空气中撕开破空的一道,打向裴湛宁那宽阔如山的脊背。 一时间,围观的人如裴仲文、裴季仁,盛媛及其他远房侄孙等,都不忍再看,别过了脸。 只有两双眼睛是无比冷静的。 温静和裴振。仿佛这个正在挨打、受苦的人,与他们全然无关。他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亦不是他的父母。 明徽眼睁睁看着那鞭子落在哥哥背上时,好像她心中也有什么被打碎了,碎得千疮百孔。 祠堂里响起她的一声凄叫,仿佛母狮看到公狮遭受虐待时的吼,她想扑过去,替哥哥挡住这一鞭,想要全世界无人再能伤害裴湛宁。 但有人紧紧拉住了她。耳边,芸姨哭道:“孩子,不要去。你还怀着孕呢。” 裴栖月也从身后拽住了明徽。“姐,你可不能冲动!” 马鞭不长眼,裴伯礼正在气头上。明徽还是个孕妇,谁知道这一马鞭下去,她会不会有事?肚子里的小豌豆又还能不能保住? 想到未出世的小豌豆,明徽硬生生忍住了。 马鞭在裴湛宁身上留下了如闪电般的一道,肌肤像绽开般火辣辣地疼。 自我保护的本能迫使他弯腰、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但他硬生生抵住了这种本能,很快又将腰直起打定主意不低头,不折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脸色坦然:“如果说我的错就是爱上我妹妹,那我知错。” 裴湛宁终于承认自己“知错”了。围观的人从肺腔里挤出一口气,暗暗为裴湛宁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他懂得低头。 马鞭之下,谁不低头?还是不要和古板较劲的裴老太爷计较才是,少不了苦头吃。 但裴湛宁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话锋一转,凛然道: “我愿意这样一直错下去。” 即便爱明徽爱错了又如何呢?他从不要世俗来评判他,不要世俗赋予的对错。他说是对,便是对,他就是自己的真理。 原先听得前半句,裴伯礼也以为他在认错。 可后半句,更让裴伯礼火气“腾腾”地往上升,像一场来势汹汹的飓风,将这祠堂都吹倒,摧毁。 从行为动机和逻辑本身而言,裴伯礼就是不理解裴湛宁的。 他不理解,妹妹就是妹妹,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不是血亲却早就胜过血亲的关系,裴湛宁怎么能爱上自己妹妹呢?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妹妹动男女之念。 这就是乱。伦。 “你再说一遍?你愿意什么?”紧接着,裴伯礼第二次举起马鞭。 裴湛宁提高声调,朗声,仿佛要这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也让牌位之后的列祖列宗们听见: “我就是爱上了我妹妹,我愿意一直爱她,一直错下去。” “啪——” 第二下马鞭来袭。裴湛宁如林中修竹,晃了晃,却还是不倒,直挺挺地伫立着,好似风骨不能为任何人所折。好似他所要捍卫的,是一份人世间的真理,是他行走于时间的行事准则。 裴湛宁品尝到喉间溢出的猩甜。他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唇,脊背依旧直挺挺,凝视着爷爷那长了眼翳、稍显浑浊的眼睛,朗声: “我就是爱明徽,我爱我妹妹。” “爱到不想她嫁给别人。” 爱到她和别人结婚,我就去抢婚。” “爱到想和她结婚,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最真切最有力的告白,在这审判时刻被说出。香炉后,祖宗牌位被紫烟所缭绕,一枚枚笔直的楠木牌位,有如一双双眼睛的无声凝视。今夜,或许祖宗们都在场。他们旁观,目睹,审视,从不出声。 这番话被裴湛宁说出,他嗓音镇静,有种不紧不慢的,朗诵般的魔力。在场的不少小辈,如裴栖月,裴仲文的两个外孙女等,似乎都被他告白里透出的情感所感染了,不得不偏过头,无声地流起眼泪来。 而明徽,也一遍又一遍地被震撼着。 哥哥有多爱她,这个命题已经被反复地验证过。被鸢尾花验证过;被他为她建造的法式别墅验证过;被zephyr right验证过,被他一次次地妥协、恳求、退让和卑微给验证过。 她久久立在原地,几乎成了一座泥塑。泥塑是无知觉的麻木的,她人也要分裂了,希望自己更麻木些,只有麻木能减轻心脏破碎疼痛的痛楚,却也希望自己更敏锐些。 不,她不要麻木。 她要敏锐,敏锐得恨不能同享痛苦。神话传说里有一种蛊,名叫同命连心蛊,一对相爱之人若被种了蛊,从此所有的感受都能共享,同享欢乐也同享痛苦,她愿意和哥哥一起种下同命连心蛊,让她也感受他当下正在承受的吧。 在这期间,她一直被芸姨、裴栖月和英嫂等人拉着。族里的其他同辈或叔伯辈,有些看不下去这审判场面的,也将她往后挤,不愿明徽看见裴湛宁受苦的一幕。 第三次,裴伯礼再度举起马鞭时,他七窍在生烟,苍老如树皮的手在发抖。 用权威和暴力伐跶了半生,达到了无数目的的裴伯礼第一次发觉,暴力武器在强大的个人信念前毫无效用。 他到底在期盼什么?期盼对裴湛宁“屈打成招”么?但他也知道,他永远等不来这刻。 裴湛宁是不可能被打到屈服的,这孩子有傲骨。 马鞭欲落未落之际,裴湛宁继续开口了。他背后的白色t恤上,隐隐透出红色的血痕,是他背上的皮肤绽开了,在流血。 他应该很痛。 可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痛楚,他稳着声息,像肉体凡胎脱去了身体上的一切苦痛般道: “鉴于我做不到不爱她,所以我自请逐出宗祠,永世不为裴家人。” 裴氏宗族观念极重。一旦被逐出宗祠,就意味着不得祭拜祖宗、不得葬入宗祠,永世不得接受子孙后代的香火,族谱上名字也一并划掉,从此无父无母,无堂亲无叔伯,永远孤寂。 而被逐出宗祠、划掉族谱的,在裴氏一族的历史上只有大奸大恶的汉奸、叛国贼。 没想到这大孙子竟走火入魔到这等地步,会为了一桩错误的爱情,直接切割他和裴氏的关系,这不是明摆着连他这爷爷也不要了吗? “当”地一声,裴伯礼手中的马鞭应声而落。他脸色发青,谶着两根手指指向裴湛宁,一口心头血闷在胸腔,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 瑞伯的声音着了慌:“老爷!老爷!” “快找速效救心丸!” 阿桂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掏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葫芦状的瓷雕小瓶子,揿掉塞口往手掌上倒,倒出一把色如鸡油般的黄色小颗粒,急急忙忙往老爷子嘴里灌。 英嫂跑上前去拿起水瓶,给老爷子灌水。 祠堂里乱成一片。马鞭掉在地板上。不再有人拉着明徽,她冲上去,在蒲团旁边跪下,紧紧地抱住了裴湛宁,泪如雨下,手指胡乱地在他背上摸着,一节节摸过去,裴湛宁的背是湿的,热的。 她被门夹裂、又去开刀拔掉了的中指指甲仍未长好,光秃秃的一块,轻轻地抚过哥哥伤口处。 她的眼泪流进他脖子里,火辣辣地疼。 “嫣嫣,你不会怪我吧?” 裴湛宁还有气力说话。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明徽哭问:“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很傻你知不知道?!” 裴湛宁笑了。 他想她应该怪他的。 怪他以最不堪的方式亲手摧毁了她本该幸福美满的生活。 怪他当众抢亲,将她苦苦遮掩的真相泄于天下人之前。 怪他亲口宣判了他们的乱。伦,让她失去了爷爷,永远地失去了亲情上的顶梁柱。 “我不怪你。从此以后,有什么我们都站在一起。” 她手摸到他脸上,开始吻他,不要命地吻他。在祠堂里吻他,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在吻他。两唇相接,她尝到他唇齿间的血腥,而他品尝到她泪水的苦涩。 幸而这时裴伯礼被抬下去了。没看见这一对大逆不道的情侣,在祠堂中公然做出“亵渎神灵”的这一幕。 只不过,他们也没来得及亲吻太久,更没来得及互诉衷肠。裴勋很快带着两位保镖返回,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徽和裴湛宁,严声: “老爷有令,裴湛宁暂且在祠堂关禁闭,什么时候反思清楚了,什么时候从祠堂放出来。” “至于明小姐,请随我来,老爷要见你。” 服用了速效救心丸的裴伯礼已经缓过来了。在裴仲文、裴季仁两位胞弟的劝阻下,加之也为了心脏和老命着想,裴伯礼不得不暂时放弃审判裴湛宁,先让他单独面壁思过。 裴勋将她带出,交给瑞伯。 “这边,老爷请您到书房谈话。” 瑞伯就是裴伯礼的传声筒。明徽敏锐地注意到,瑞伯对她的态度很是冷淡,不复之前的热切。 这是不是意味着,爷爷对她的态度也冷了呢? 给予了她无数亲情之爱、让她感受到家人温暖的爷爷一下子对她冷淡了,这前后对比,让明徽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她沿着砾石小径往主宅走,脚踝擦过书带草,在心底慢慢接受着失去爷爷的事实。 同时她思考着,爷爷到底要问她什么?她要怎么回答,才能让他老人家好受些? 西厢,裴伯礼的书房,他自己一个人正静静待着,其他人都在前厅。 这书房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正中央放着一架宽大的酸枝色黄花梨木平头大案,配明式太师椅,两侧及大案后的博古架八分封闭、两分开放,讲究的是“藏八露二”。 博古架最下层,放着古籍和军书,一本线装典藏版《孙子兵法》时常被翻阅,蓝色线装表皮磨出一层起雾了的质感。 大案上,镇纸压着一方上好的“荣宝斋徽记”宣纸,笔架上毛笔成林;案头一侧放着一只青白玉海水云龙纹炉,炉子里头袅袅地飘出线香。 此刻,裴伯礼正坐在大案后,太师椅上。 明徽走进去,和爷爷隔着一案的距离。 梨黄宫灯映照下,老人家眼尾有皱纹垂下,唇角边缘的纹路深刻,像被岁月的刻刀无情地雕琢着,一笔又一笔。 他就这么孤零零坐在大案后,明徽敛着眼皮看向爷爷,只觉得他好老,好孤独,称得上一句“子嗣凋零”。 哥哥那句“自请逐出宗祠,永世不再为裴家人”,在她脑海中回响。 悲哀地,她意识到她让爷爷失去了裴湛宁,失去了他最喜爱,也最引以为傲的孙子。 “明徽,”裴伯礼苍老的嗓音,沉沉开口。 明徽听了,心底一沉。以前爷爷都是叫她“嫣嫣”的,这个从她爸爸明志刚那儿传承过来的小名,因为有爷爷和哥哥这么叫她,才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早晨,她还看着爷爷和蔼的眉眼,他挥手送别她,惆怅又不无欣慰地感叹“我们家嫣嫣要嫁出去喽”; 而现在,爷爷隔着一张书案,眉目冷淡地叫她“明徽”,这叫她怎生受得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湛宁——你和裴湛宁之间,是怎么回事?” 裴伯礼高耸的眉头像凸起的河岸,浑浊而微有眼翳的双眼,像河岸之下灰色的、亘古流动的河流。 老人家长满老人斑、皱了皮的手,正拿着马鞭,不住地摩挲。 他摩挲的马鞭处,恰是方才在祠堂时,狠狠打在裴湛宁脊背上,打得他闷哼一声的部分。这样重地打下去,是不是伤在裴湛宁的身,痛在他心? 明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事已至此,再瞒着裴伯礼也没有任何意义。 明徽把心一横,决心把真相告诉他,再无隐瞒。 “我在北城读书的时候,和哥...他谈过恋爱。” 明徽低声。 “说详细些。”裴伯礼不满。 他听不得这兄妹乱。伦的具体经过,可却偏要听。 他亦在反思他自己。他到底是哪一步教错了?还是裴家祖坟出了问题,不是裴书霖非要娶个男的,就是裴湛宁和明徽这对兄妹暗地里把情侣的勾当都做了一遍? 可事情,究竟要从哪里说起? 从她六岁时帮哥哥抓住池塘里的青蛙,他把她按在水龙头下洗手说起;还是从她胸前有小荷尖尖,裴湛宁替她打架打到唇角破裂出血,给她买回来一打纯棉胸衣说起,还是从20岁那年,她和哥哥跨越禁忌,她在初雪时分踮脚亲吻了他说起? 原来他们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 而每一件事,都可以作为他们之间感情进程的节点。从看不顺眼的兄妹,到亲情的萌芽,到相依为命,到密不可分,再到跨越禁忌。 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和裴湛宁已经把彼此烙印进生命里了。 既然爷爷要听,明徽决定把错误多往自己身上揽,哥哥承受得已经够多了。 她斟酌着,低低道:“是我先喜欢上哥哥的。我18岁那年就喜欢他了。我20岁,也就是大二时,我们在一起了。然后大四,我出国留学,和他分手。再到现在,我回国...” “明徽,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分得清楚吗?” ----------------------- 作者有话说:这章我稍微改得激烈了点,佑和嫣这对小情侣好苦命鸳鸯明天还是沉重一点的,嫣嫣要被爷爷找去谈话,佑佑生病发炎症了。再之后那章就是嫣照顾佑佑,讲点单方面的悄悄话,就到揭晓当年分手和佑知道孩子的真相。 谢谢大家还在追。 第77章 哥哥发烧了 第77章 哥哥发烧了 “明徽,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分得清楚吗?” 裴伯礼突然发问。 老爷子宝刀不老。简简单单一个问句抛出来,却像锋利的铁钩子, 直击要害,一针见血。 被裴伯礼当着面问“孩子是谁的, 分得清楚吗”, 明徽只觉得一生的耻辱感都在这刻被激发。 一男一女创造一个孩子的过程,本身就是私密的羞耻的,如今却要被赤裸裸摊开在她最敬爱的长辈眼前。 更何况, 爷爷这问题也像在问她,你是不是同时脚踏两条船?是不是水性杨花? 她太想逃避这个问题了。但她不能。 因为她特别想让爷爷知道, 她不是那样水性杨花的人; 也因为她意识到, 她不能扭扭捏捏、躲闪地回答这个问题。一股为人母特有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随之遍布她全身。 是。她和哥哥是身为兄妹, 没有血缘胜似有血缘,在裴伯礼眼中,他们犯了乱。伦的大罪。 可是她的小豌豆呢? 顽强勇敢地投胎进她肚子里的小豌豆是无辜的啊。 她值得被妈妈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她的生父是谁,她诞生自哪里。 想到这儿,明徽眉眼坚定起来。方才一直低着头的她, 抬眸,眼神注视着裴伯礼, 定声: “孩子是我和裴湛宁的。” 闻言,“当啷”一声, 裴伯礼手中握着的马鞭掉落在黄花梨木地板上。他霍然站起,唇角紧紧抿着,那神色, 好似随时都要濒临发作边缘。 裴伯礼的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转了一圈,意识到明徽正处于带身时期,他才硬硬压下了怒火。可因为怒火的缘故,嗓音都被灼烧出几分嘶哑的焦灼: “赵家怎么会容许你们做出这种丑事?” “...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成为赵家未来的继承人?” 说到最后,裴伯礼还是提高了声调。 明徽声音在颤抖,但却很坦诚: “我和赵曦和是协议婚姻。我帮他进董事会,他帮我隐瞒孩子父亲的真相。至于赵叔叔、赵奶奶他们,他们以为孩子是赵曦和的。” 听见她这样说,“轰”地一下,好似一声惊雷,在老爷子脑海中炸开。 早在两个星期前,他动手术那阵就听到五侄媳说明徽与裴湛宁这俩孩子拉拉扯扯像小情侣,当时他内心是极力否认的,他不愿相信。他怪五侄媳,怪她多嘴长舌,乱嚼舌根。 但外界关于这俩孩子的传闻,有如风雨欲来山满楼。他想遏制传闻发展,既是为了裴家,也是为了明徽和裴湛宁。 就这样,他急匆匆安排了明徽与赵曦和的婚事,哪里知道,明徽连湛宁的孩子都有了? 如今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一股心火冒出,裴伯礼拿手指虚点着空气,气道: “好啊,好啊,你们联合起来,欺骗我,隐瞒我。” 明徽不敢吭声,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如此处心积虑地想瞒住爷爷,可最后落得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欺骗爷爷,就不该企图瞒天过海。 可是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似乎没有了。 当时摆在她面前的路,怎么看都是死局。 如今她所能做的,就是低着头,等着爷爷的雷霆大怒过去。 可她等了许久,裴伯礼只是颓然地坐回太师椅,捡回那根拐杖,手指握住拐杖脚良久,眉目间神色变换,似乎在做着什么深思熟虑的决定。 “明徽,” 终于,裴伯礼开口。她抬起头,眼底有晶莹的泪光,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张网,将她攫住。 果然,裴伯礼说: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孙女,我也不再是你爷爷。” “爷爷...” 一声爷爷还没叫出口,明徽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即便她预料到这结果的惨烈,但当它真正来临时,还是会将她击垮。 她竭尽全力要保住的,最终都没有保住。 她失去了爸爸明志刚。 现在连爷爷也失去了。 裴伯礼转过身去,背着手,皱巴巴的手按在腰果暗纹的唐装上,不再看她,嗓音在偌大的书房里回荡。 “不要再叫我爷爷。从此之后,你和裴家没有任何关系。之前我已经让裴湛宁把基金和分红过户到你名下。汀兰别墅和法拉利、帕拉梅拉,全都给你,你好好生活。” 老爷子的言下之意是,虽然明徽和赵家退婚了,但他给明徽的彩礼,他不打算收回,就全部送给她。 “...” 明徽的双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多想说,爷爷,我不想要你的钱,不想要你送我的东西,我只要你还肯让我叫你一声“爷爷”。 她想要的不是冰冷躺在银行里的数字。 她要那个会对她嘘寒问暖,觉得她消瘦就让佣人给她煮燕窝吃的爷爷; 她要那个她回家迟,会吩咐佣人把菜留在灶上热给她的爷爷; 她要那个在老战友面前提起她时,骄傲地挺着胸脯说“嫣嫣是我有出息的孙女”的爷爷。 她不要钱,她要爷爷。 有个童话故事是国王和王后决定离婚。 国王让王后带走王宫里她最心爱的三样东西,唯独除了王冠和权杖。王后就把国王灌醉,摘下他的王冠,拿走他的权杖,把国王带回了家。 因为只有国王,是她最在意、也最心爱的。 这虽然是个爱情故事,但放在亲情上,一样讲得通。明徽要的不是裴伯礼的钱和权。 她要这一份亲情。 可现在,就连这份亲情她也要失去了。 她终于失去了这世界上唯二的亲人。 裴伯礼做事一锤一个钉子,绝不儿戏,明徽深深地知道这点。 他说不认她这个孙女就是不认,她再怎么哭泣、恳求,都没有用。 退一万步而言,她也不想哭泣和恳求他,那样未免太难堪,太不体面。她从裴伯礼那儿接受的教育就是,“做人要体面。” 只不过, 爷爷对她的养育教导之恩,恐怕难还。 默默地,她双膝跪下。 女人纤瘦的背影贴在黄花梨木地板上——饶是怀了孕,她的腰身在背后也不显,草木绿的丝质裙摆垂在地面,打了褶皱,人看着格外伶仃。 “咚咚咚。” 她屈膝、弯腰,额头贴在地板,实打实给爷爷磕了三个头,额头和地板相碰撞,发出声响。 她跪得很重。 泪水沿着女人清丽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像一滴被摔碎的珍珠。 “还有。”裴伯礼半转过身,严声: “从此之后,你不得和裴湛宁有半分接触。” 爷爷竟然绝情到,让她之后不能与哥哥有半分接触? “...”明徽微微张着唇,眼底写着不可置信。 爷爷将她驱出裴家,这事她还不算太意外,但不仅将她驱出裴家,还禁止她跟裴湛宁再有接触,这未免也太绝了些。 在爷爷的价值观里,兄妹乱。伦,就是如此地大恶不赦么? 久久地,她不能作答。 裴伯礼便又重复了一遍:“说好,以后你不能再和裴湛宁有接触。” 明徽想为他们辩解。 她想说自己被赶出裴家,裴湛宁也自请出宗祠,他们都不再是裴家人了。 那有接触、谈恋爱、在一起,那又如何呢?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呀,难道他们的连结还斩得断么? 她多想不遵从裴伯礼的指示,但她突然想到他爆发肺栓塞时那灰败的脸色、唇角咳出的血沫,霎时就把反驳的话咽回去了。 她还是在乎老爷子的身体。 “...是。” 艰难地,明徽从喉咙里挤出哽咽的一声,右手中指的摁在黄花梨地板上,一个模糊的红印,是她指甲上带着裴湛宁背上绽开皮肉的血。 裴伯礼吩咐:“来人,协助她,把三楼她的物品搬到汀兰别墅。” 这是铁了心,真要让她离开裴家,离开老宅了。 得了裴伯礼的吩咐,英嫂、兰嫂两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看见明徽伏在地上,赶紧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她们搀扶明徽的动作异常柔和,眼中也满是心疼,嘴唇动着,似乎要安慰她,只不过碍于老爷子在场,还是把安慰的话吞了回去。 明徽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很快就起身。 起身时,裙摆擦过干净锃亮的地板,将那滴眼泪全然地涂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痕。 其实老宅三楼,她并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衣服么,她最近最不缺衣服了,汀兰别墅里她的衣帽间新采买了一批供她出席各种场合仪式的衣服,是裴伯礼的手笔; 至于珠宝原石等材料,它们在她的工作室里。 她站在主楼下,仰望着她房间的小窗户。 窗户上方还装饰着红缎布蝴蝶结,大大的一只垂下来,像一枚饱满低垂的少女心。 她心底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感: 这间从5岁时起,裴伯礼把她领回家时就属于她的房间,终于不再属于她了。 就这么想着,鼻头的酸意愈发明亮,悠长。她轻声细语,对身后的英嫂等人道: “谢谢你们。我没什么可拿走的。我这就...告辞了。” 芸姨担忧地看着她: “小心顾着些肚子里的宝宝,你已经有身子了。” 闻言,明徽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最近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容不得她开心,让她情绪起伏如过山车。想到这里,她心底深深涌起对小豌豆的愧疚。 幸而她年轻,身体好,子宫的孕育环境好;裴湛宁的生育力杠杠,让她在孕期没遭什么罪,小豌豆产检一路绿灯,指标完美得能当模版。 打定主意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后,明徽抬脚往祠堂走,她想见裴湛宁。 方才被裴伯礼请去“喝茶”时,她满脑子担忧的还是裴湛宁结结实实挨的两鞭。 伤口都已经开裂,出血了,得好好包扎包扎,不知裴伯礼准不准许下人给哥哥包扎。 他已经累了一天,又挨了两鞭子,还要被罚关禁闭,这叫她很是心疼。 她不能进去陪着他,但若能好好抚一抚为他包扎,能隔窗望一望他,看看他当下的状态,那也是好的。 “明小姐,请您走这边。” 阿桂拦在她身前,朝豫园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显然裴伯礼吩咐过他,让他看着明徽,不让明徽去祠堂找裴湛宁。 明徽怔了两下,才想起爷爷那句“从此以后,你不得和裴湛宁有半分接触。” 而她也迫于他的威压,答应了。 看来,裴伯礼是铁了心不准许他们再相见了。想到这里,她心内神伤,也没为难阿桂,而是转个身,往大门方向走了。 当她路过攀满了紫薇的长廊时,只觉得有什么在轻轻蹭着她的脚踝,毛毛的、软软的,像一柄毛刷。 她低头一看,看见扑满那熟悉的、肥圆的身体。 小猫把脸仰起来,琥珀似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嘴里“喵喵喵”地叫着,声音显得格外委屈,好似在说: “麻麻,你不把我带走吗?” “麻麻,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谁曾想,早上她披着金丝褂皇、踩着吉时出门时,不愿意跟她一块走的扑满,此刻会主动跑来,让她把它带走呢? 明徽刚弯腰,伸出手臂,灵活的小煤球便哧溜一下沿着她手臂攀进她怀里了。 没想到她离开老宅时,唯一会带走的,是她和哥哥的小黑猫。 万般难过涌上心头,明徽没忍住,把自己埋进小猫蓬松柔软的毛发里,大颗大颗地眼泪落下。 扑满从喉咙里滚出“呜噜噜”的,叫声很轻,两只山竹爪子扒着她的胳膊,像在安慰她。 就当她打起精神,决定继续往大门走时,忽而听到门口有救护车的叫声,急促,穿透力极强。 这叫声像是报丧女妖在坟前哭泣的声音,预示着不祥,让明徽一颗心紧到发颤。 怎么这么晚了,还有救护车到老宅? 是谁出事了? 她赶紧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耳边听得佣人焦急的声音,夹杂在一长串错乱的脚步声里。 “不好了,佑少爷突然在祠堂晕倒了,还发起了高热。” “少爷的身体烫到吓人。” 听见佣人这样说,明徽的心直直往下坠。她顾不上淑女形象,也顾不上会践踏花草,直接溜进茂密的绣球花丛里,拨开头顶的芭蕉树叶,往救护车的方向看。 只见两位保镖抬着一枚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担架往救护车上放。 担架上,裴湛宁还穿着那件薄t恤,t恤背后透出隐隐的血迹; 一条黑色裤子,眼神紧闭,窄长英俊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薄唇干得起了皮,格外有种战损般的美感。 哥哥身上流露出的脆弱感,深深地击中了她。 哥哥怎么就生病了呢? 她转念一想,裴湛宁在手术台上站了六七个小时,他从死神的镰刀下抢救病人,精神高度紧绷; 还未等他高度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就又被带到了祠堂,承受着全族人的审判,以及两道马鞭。 她的哥哥终究是人而不是神,活生生的人,会痛苦,会生病,会发烧。 他生病了,她又怎能一走了之,弃他于不顾? 眼看救护车开走,明徽实在担心他,再也顾不得裴伯礼的禁令,开着她的阿斯顿·马丁,跟在救护车后,到了407医院。 - 裴湛宁发了一场高烧,来势汹汹。 他的身体像被魔鬼给接管了,魔鬼用钳子夹着他,用火去烧他,他的身体免疫系统根本没法抵御住它们。 等明徽跨进407医院的急诊监护病房时,只见雪白床单上,裴湛宁静静躺着,根根分明的眼睫躺倒,冷白肌肤上爆出青紫的血管,像冰白瓷上烧出的脉络。 他睡着时,格外有种乖感,闭拢的双眸笼在立体眉骨的深邃阴影之上,真正成了“睡王子”,让她看了好心疼。 一根输液管从手腕处连到输液架,是给他退烧的。 和救护车一并来照护裴湛宁的,是芸姨和英嫂。至于裴伯礼,他也想跟过来照顾自己这心肝尖儿上的孙子,被裴季仁等两位胞弟好说歹说地拦下。 明徽进来时,真担心她们得了裴伯礼的吩咐,不准她靠近裴湛宁,可并没有。 芸姨和英嫂只是默默对视了一眼,旋即装作没看见她一般,低下了头。 她松了口气,脚步轻柔地走到裴湛宁床边,早就清洗消毒干净的手掌合下来,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下巴,他的唇,他的额头。 好烫,烫得能煮熟一个鸡蛋,烫得往日那红润的、无数次吻遍她全身的薄唇,都起了干皮。 明徽心疼得要命。 看见床头柜放着棉签和保温壶,她把保温壶里的温水倒出来,撕开一盒新棉签,蘸着温水,涂抹他起了干皮的嘴唇。 而这时,跟随明徽而来的扑满,在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裴湛宁那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喵呜”,旋即跳上了病床,将自己盘成柔软的圆团,趴在它霸霸胳膊和劲腰围出的空位里。 期间有棉签的棉絮脱出,被他唇上的干皮勾住,明徽轻柔地用手摘下来。 她手指触碰到他薄唇时,裴湛宁两片薄唇启开又闭合,将她半截指尖含在嘴里,很温,很烫。 这是今晚上,她从哥哥这儿得到的温软和湿润。 ----------------------- 作者有话说:周六还有一章更新,会更到嫣嫣照护佑哥,会甜一点,因为这两章都太苦了,更点甜的缓缓心情。 至于爷爷,现在他对佑和嫣都很凶,因为他还是很封建。但后面,在佑哥和其他人的引导下,他也会放弃这种封建的思想,认回明徽做孙女和孙媳,疼爱他们生下的小豌豆。咱们嫣嫣已经没父没母了,不能再让她失去爷爷了。 第78章 紧紧相贴 第78章 紧紧相贴 她为他摘掉唇上的轻絮, 裴湛宁却蓦地张嘴,含住了她半截指尖,温软濡湿。 明徽抽回手, 想到芸姨和英嫂在这儿,脸色赧然。 芸姨撕开一只冰袋, 贴在裴湛宁的额头, 柔软皱皮的手顺带着在他俊朗的额头轻抚,嗓音带上了哽咽: “这孩子怎么烧得这样重?别把人都烧傻了。” 英嫂把一张干净的新毛巾浸在热水里,浸湿, 拧干,擦拭着裴湛宁两条修长的手臂, 给他降温。 英嫂接话道: “就是。佑少爷从小身体素质就好, 除开小时候误诊自闭症, 别的都好好的, 个头也蹿得快,从不拉肚子,从没有个头疼脑热。 忙起来时他一天做四台手术都有,身体硬得跟铁打似的。今儿反而发起烧来,真是稀奇。” 明徽在一旁听着,也很认同。 在她印象里, 哥哥身体素质比一般人都强,从小便如此。 小时候, 裴湛宁只因为一件事进过医院——是因为他为了研究血液回流,自个拿刀豁开了手肘上的静脉, 失血过多被救护车拉走。 他总是不发烧,裴伯礼也担心他身体的免疫系统是否有问题,让他做了很多检查。 但每一次检查做下来, 都显示他身体十分健康,先天免疫系统极好,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清楚病原体的速度快,根本不用等身体升温就已全部消灭。 但是这次,哥哥却偏偏发烧了。 究竟是为什么? 恰好这时,接诊医生张海拿着一打检查单进来,明徽等人看到,赶忙围上去。 芸姨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张医生,我家少爷病因查到了吗?” 张海翻着检查单,纳闷道:“血常规、血压、心率和血氧都查了,crp和pct两个指标也看了,他的身体指标都很正常。” 既然身体指标正常,为什么会得炎症? 就连张海这个见多识广的副主任医师,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推测道: “依我看,裴医生下午刚动了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手术,晚上又...心绪起伏波动,这终于让他那强悍的免疫系统有了反应。 话说,他之前有发烧过吗?当时有没有什么先例可循?” 芸姨使劲地回忆着:“有。我家少爷发过烧,那也是他在此之前唯一一次发烧。” 张海好奇起来:“真发过?那次是什么原因?” 芸姨瞧了明徽一眼,接话道: “那次发烧的原因...也没查出来。我隐约记得是三年前的暑假,少爷从北城回到汐京那晚就烧起来了,烧得人都糊涂了,后面也是自己退了烧。” 闻言,明徽心神俱震。 三年前暑假,不就是她和他大吵一场后分手的时机么?居然在那个时候,从不发烧的哥哥,迎来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炎症。 哥哥的每一次发烧,都是因为她。 因为得不到她,压抑着对她的爱,又只能远远望着她,所以她成了他身体里一场漫长难愈的炎症。 “先把少爷背上的伤口处理下,肯定都青结血痂了。”英嫂说。 她们轻柔地,合力把裴湛宁翻过来。 t恤被撩起,露出一片光裸的脊背,中央一道竖直的、锋利的脊沟,有如不可逾越的山梁,肌肤紧实细腻,雄性荷尔蒙爆棚地溢出。 只是冷白肤色下,蜿蜒着两道伤痕,绽开了,如趴在脊背上的红毒蛇,张牙舞爪地竖起鳞片;又像画布上墨痕落下的一笔,毛细血管破裂、血液洇开。 绽裂处,有凝固的血痂。 芸姨是裴家的家生子,从她祖先辈起就伺候着裴家。 她向来对裴伯礼唯命是从,但这次也在心中质疑裴伯礼的做法。 老爷这次下手真的太重了,也不想想佑佑,长期情感处于压抑的边缘,又顶着高压做了手术,还被审判,怎受得住? 就算是病好了,人也要大瘦一场。 芸姨和英嫂两位都接受过专业的护理培训,其护理手法不输专业护士,她们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再用无菌纱布轻压止血,轻擦血痂。 生理盐水往伤口上倒,肯定很疼。可即便这样,裴湛宁还是昏迷不醒,没有一点反应。 哥哥该有多疼啊。这些专业的步骤明徽自知做得没有芸姨等人好,等到要擦药膏时,她才恳求道: “芸姨,让我来吧,我来替他上药。” 芸姨、英嫂等人得了裴伯礼的吩咐,照理来说不能将裴湛宁交由她照顾。 但芸姨看看她,又看看病床上不省人事的裴湛宁,决心违抗老爷子一次。 她低声:“好,嫣嫣。你哥哥就拜托你了。” 得了芸姨的应许,明徽如释重负。 而芸姨唤她的一声“嫣嫣”,也令她眼眶一热。 她从芸姨手里接过药膏。 一支白管铝皮的药膏,膏体上印着一支开得正盛的山茶花,花型规整,娇嫩鲜妍,此外一丝文字也无。 明徽柔荑轻托着药膏,只觉得样式熟悉,蓦地想起五年前和哥哥初尝禁果的那夜,裴湛宁不大控制得住自己...徂哑地歂着气。 她被mo破了皮,嫰生生地疼。哥哥心疼坏了,从牀上跳下,从行李箱里找出这样一支药膏,为她轻沫上。 “嫣嫣,挵疼你了。” “哥哥给你上药。” 那时她还羞得要命,想抢过药膏自己抹,却被哥哥摁住,低声:“我弄的,我来抹。嫣嫣,躺好。” 可是现下这般,向哥哥呈m字形,也叫她觉得好羞耻。 如今,也到了她为哥哥上药的时候了。金黄的膏脂油润清凉,明徽消毒过后,用指尖蘸取,轻轻涂抹上他脊背上青紫的地方。 幸运的是,医生为裴湛宁拍了x光,显示他的伤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骨头,养一养、勤快涂抹药膏就能好。 事到如今,明徽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奢望。 此刻能看到他,照顾他,她就无比满足。 但是裴伯礼是严禁她和裴湛宁再有接触的。 是不是当哥哥醒来时,裴伯礼会来到这儿,把她给赶走? 这时芸姨端了一碗熬好的中药过来。 褐色的药汁装在大海碗里,还未走近就嗅闻到一阵阵苦涩的药味。 英嫂给温静、裴振两人都打了电话,告诉这对父母裴湛宁生病发烧的事,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医院看看裴湛宁,但两人都直接推拒了。 医院门口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英嫂气苦道:“佑少爷真是...可怜孩子,烧得这样重,他亲妈都不来看一眼。” 明徽恰好蘸取最后一点膏脂,抹上裴湛宁后背狰狞的青紫。 脑中掠过有了小豌豆那晚,她纤指是怎样无力地攀上哥哥的肩膀,后背,轻轻低泣着,那是huan愉的泪水。而哥哥愈发地变本加厉。 至于温静不会来,这完全在明徽的意料之中。 裴湛宁大逆不道,得罪了裴伯礼,差点被赶出家门,早就和继承权无缘; 温静惯会见风使舵的,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来看裴湛宁?至于裴振,他完全视裴湛宁为将他婚姻捆绑至死的绳子,对儿子一点感情都无。 而其他人呢,或许有些也是想来看裴湛宁的。但裴湛宁和老爷子闹的这一场,让他们不得不“明哲保身”,以免影响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这就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不过,哥哥也并不需要他们,哥哥有她就好。 “怎么办?这药喂不进去,全撒了。” 英嫂用一个白瓷勺试着给裴湛宁喂药,可他处在昏迷之中,牙关紧闭,怎可能喂得进去?吹凉的一小勺全都洒在了枕巾上。 “我来试试。”芸姨说着,接过调羹,试着喂给裴湛宁,可除了又弄洒一勺药汁,再也没有别的进展。 少爷喂不进汤药,她们急得团团转。 这汤药是仁济堂赫赫有名的中医刘胡子开的,明徽特意向刘胡子咨询过,得知这副药药性温和,孕妇也能沾这药汁,不会对胎儿造成任何影响后,霎时心生一计。 “芸姨,英嫂,你们先出去休息,我有办法,我来喂他喝药。” 明徽柔声。 “行吗?嫣嫣你现在带身了,还要照顾他,会不会太劳累?”英嫂犹疑道。 “没关系,我身体好着呢。”明徽说着,抚了抚隆起的孕肚。 她才不是那种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孕妇,更没有怀孕了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能照顾人的观念。 况且,肚子里的小豌豆,也很希望她爸爸能快快好起来。 最终,芸姨和英嫂还是听从了她的吩咐,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明徽拖了一张椅子,在裴湛宁面前坐下。她端起药碗,抿了一口到嘴里。 清苦的药味霎时弥散了她整个口腔,苦得她眉头蹙起,简直想吐出来。 但是不行。这是治好哥哥的药。 温柔地,女人如春葱的手指捧起男人的俊脸,唇印下去,舌尖舔着他牙齿,想让他放松,把牙关打开。 “哥...我来给你喂药。” “你把齿关打开,好不好?” 以最亲密的姿态给心爱之人喂药,她双颊酡红,脸色娇艳,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娇,娇柔地能滴出水。 这种感觉,就像她在主动给哥哥献吻呢。 如果裴湛宁清醒过来,知道她这般,定会好好地调侃她这行为。 她脑子里还好玩地冒出潘金莲给武大郎喂药的梗,“大郎,吃药了”,她和哥哥现下这副情景,也和这梗很像。 想着,她忍不住掩唇笑出声,又重新捧起哥哥的脸,继续吻他,舌尖在他牙齿上来回轻扫,摩擦。 一个饱含情欲,又好似没有情欲的吻。 慢慢地,男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清甜的馨香,齿关慢慢打开,不再紧闭。 趁机,明徽把药一点点渡进哥哥口中。她一只手捧着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抚到他的喉结。 哥哥的喉结很大,在上下地滚动,吞咽,真正把药给喝下去了。 明徽心中欣慰,这一口药,算是喂进去了。 她继续揽住他的颈项,热切地把自己的唇送到他唇边,犹如女子对着心爱的情郎。 两人唇舌交缠,药液交换中,明徽感觉到,昏睡中的哥哥似乎有了意识,包裹着她的唇舌,密密吮啧,不住地舔吸,仿佛沙漠中渴水的旅人遇到了一汪清泉,又像勤快的蜜蜂采蜜。 “啧...” “啧啧...” 喂药过程中发出的声音叫她羞耻。 她轻轻喘着气,双颊染上了一层酡红,好容易才把自己的舌尖从哥哥的围追堵截里退出。 这哪里是喂药了?简直是吻,而且还是最热烈的法式舌吻。 只喂了几口,明徽懊恼,疑心自己待会得新换一条小褲。 这时,她目光对上趴在裴湛宁肘弯间的扑满。 只见小猫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望着她和裴湛宁,好似在说“两脚兽你们在做什么嗷”? 明徽窘。 她挥手把扑满赶走。“你这个小屁孩,不听话偷看。” 扑满非常给麻麻面子,耸着两只妙脆角耳朵,灵活地从床上蹦下,摇着尾巴躲进床底去了。 药还剩下半碗,明徽再接再厉。 奇异的是,药明明是苦涩的,但在她舌尖和他相触的那刻,感受着他的吮咂,纠缠,包裹,他的攻城略地,她尾椎骨似有光点溢出,骨头酥软,苦涩旋即被甜蜜所替代。 这就是和哥哥接吻的感觉。 明徽shen子燥熱。 不知不觉地,她指尖沿着他饱满的喉结,一寸寸往下划,下划到他的锁骨,哅膛紧致的薄肌,再到棱线分明的肋骨,平坦的有八块肌肉的小腹。 不得不说,哥哥这肌肤的质感真好,柔韧又有弹性,她真是享福了。 哥哥都高烧不醒,她居然还对他做这般,好羞。 和哥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都觉得自己变成了海绵宝宝,海绵宝宝的胖次也不能要了,得新换一条。 好容易一碗药喂完,明徽起身,反手到背后,轻轻扯着长裙,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这时,墙上挂钟指向深夜十二点。 明徽轻轻摸了摸哥哥的脸,低声: “哥,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来看你。” 她在心底祈祷,希望明天裴伯礼别来。 老爷子看到她在这儿,只会让她离开。 这般想着,她黯然地走到门边,正打算拧开门把手,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声呓语,似在梦中。 “明徽,嫣嫣...” “嫣嫣。” “不要...离开我。” 这嗓音,犹如被火烧一般炙哑。 明徽脚步不觉停下,以为是哥哥醒了,惊喜地回身确认。 可裴湛宁仍昏迷着,双眸紧闭。 就好似那几声,是他在非清醒状态下发出的,是他穿透灵魂的渴望,他不想让明徽离开她。 即便在昏迷着,在梦境里,他也要抓住她。 听着哥哥昏迷的呓语,仿佛无形中有什么在挤压着她的胸腔、肺腑,让她好想哭。 不光是哥哥不想离开她,其实她也不想离开哥哥。 事到如今,她还剩下些什么呢? 除了她的事业、她的小豌豆,她的扑满,好像也就只剩下哥哥了。 爷爷的告诫她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决定今晚就睡在这儿,不再离开。 这样想着,她从delvaux冰川白手袋里拿出洗漱用具,到病房配备的盥洗室里仔细地洗漱过后,才走到病床边,掀开被子,挨着哥哥躺了下去。 1米2的病床,挤一挤还是能躺下他们两个。 明徽把被角给哥哥掖好,手臂轻柔地自他颈后穿过,搂住他,任由他身上散发的滚烫热意,侵袭着她的肌肤。 她侧着身子,面对着裴湛宁,花瓣似的饱满的唇贴上他额头,在他额间落下轻如樱花瓣的吻。 她断断续续地亲吻他,吻他的眼皮,鼻尖,脸颊,手指深入他乌发礼里,贴紧头皮,把玩着他浓密乌黑的头发,并和他说话。 “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我培育的鸢尾花,叫什么名字呢...” “你知不知道,突然玩这一套,很浪漫。” 独属于她的鸢尾花很浪漫,她叫iris,所以他叫zephyr right也很浪漫。 最后,她再度把吻落在他的薄唇间。裴湛宁原本干燥起皮的唇,也被她吻得湿润通红。 这一刻,吻着他,感受到他的真实存在,知晓他是可以被她搂在怀里,亲吻、抚摸的时刻,明徽心底的阴霾突然散开,有如拨云见雾。 原来,那些她曾以为很重要的东西,爷爷的亲人之爱,裴家人的接纳,世俗的容许,都比不上这一刻真实将裴湛宁搂在怀中。 这一念头如福至心灵,从大脑传递到她神经脉络的每一处。 就连孕育在子宫深处的小豌豆,都好似接纳到了这一念头,律动着,由衷地开心着。 据说胎儿从15周起始,会能通过羊水的震动感受到外界的声音,听到妈妈的心跳。 她的心跳,小豌豆听见了。 她发自灵魂的渴望,小豌豆也听见了。 她拿过裴湛宁的大掌,指尖抚触过他宽薄掌根的每一处薄茧,十指缠扣着,带它向下,放在她隆起的圆肚皮上,轻声: “哥,你摸摸,小豌豆也很开心啊...” “她长得很好。她很快...就要会胎动了。” 她多希望,胎动的时候,裴湛宁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分享这一由衷的喜悦。 “你知道吗,哥哥...”她鼻尖发润,发湿,哽咽道: “小豌豆就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重逢的那一晚,你来到我的酒店,那晚...她就来到我肚子里了...” 瞒了将近四个月的秘密,她终于亲口告诉他了。 在他昏迷的时刻。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喂个药都暧昧得浮想联翩的 哥昏迷着,嫣嫣说啥他没听见。但聪明如哥,醒来就能想明白小豌豆是他的了。 咱们周一见。 第79章 相拥而眠 第79章 相拥而眠 一个多小时后。 芸姨、英嫂两人等在病床外, 久久听不到任何动静。怀着对裴湛宁的担心,她们拧开病床门的把手。 只见里头一片漆黑,只床头一盏小灯拧开了, 灯光如豆。萤火似的微光下,映出一对相拥在一起的璧人。 明徽紧紧搂着裴湛宁, 让他依偎在她哅口, 而裴湛宁侧着,一手揽在她腰际,另一手紧紧贴在她肚腹最隆起的地方。 她草木绿的真丝裙角, 盖住了他天蓝细条纹的病号服,不分你我。她乌黑的青丝落在他冷白的颈项上, 亲密地缠绕;他的呼吸喷薄在她颈间。 他们就这么抱着睡着了。 暧昧, 却不色情。 这一对情侣, 仿佛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再分开。 床头柜上装药的大海碗, 里头的药汁被喂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碗底如铜币般大小的一圈褐色; 椅子上趴着那只肥圆的小黑猫,它正眯着打盹儿,听见声音半睁开眼睛,看见是她们,又把眼睛闭上了。 一家四口, 俊男靓女,一个还在肚子里的小baby, 一只傲娇调皮的小猫。 多么难得的圆满。 芸姨抹了抹泪湿的眼角,对英嫂道:“阿英, 今晚上发生的事儿...我们就别和老爷说了。” “对,不说。”英嫂坚定道,又发愁:“万一老爷要过来呢?他方才还打电话问了一遍少爷的情况。” “就报说少爷一切安好。”芸姨看着那空了的药碗, 下定决心: “我得管管我家阿瑞,让他拦着老爷。” - 今夜,当裴家内部忙乱于祠堂审判、断亲、高烧和退烧药之中时,外面的世界也在酝酿着一场盛大的浩劫。 一则八卦新闻在小红薯、微。博、字符等平台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播,很快就人尽皆知。 新闻标题是: 「407医院医生裴湛宁罔顾医德,恐吓家属不给病人做手术,医德败坏。 标题后,跟着一则长达二十秒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汐京最隆重的酒楼凤仪阁,现场鲜花热烈,彩带飘扬。 舞台上,新娘一袭重工钉珠缎面婚纱,美若天仙,正要和西装革履的新郎交换戒指时,如松如竹般的男子走了进来,在一片哗然里,要求婚礼停止,要新娘和他私奔。 视频附上了解说bgm,男音十分激动: “你们知道吗?这时距离病人手术只有二十分钟了,裴医生不好好待在手术室里做好准备,反而跑去以不手术为要挟,要求停止婚礼。 “我是男方家人我心都碎了,你们代入下,自己爷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等着医生救命,医生却拿你家人性命要挟你,你怎么想?是不是都气疯了?反正我是又生气又难过。” “这简直是严重的渎职行为,是对《医师法》和医生职业道德的严重践踏。” “而且这一渎职行为也不止发生一次了。当年裴医生在北城就有前科。裴医生,你在北城治死了某厅委书记的儿子你忘了?就是在北城治死了人才灰溜溜回到汐京重新拿起手术刀的吧?” “国家怎么还容许这样的医生留在手术台上作威作福?” 这则谣传一出,有如一颗石头激起千层浪。 视频里裴湛宁、明徽与赵曦和的身份很快被挖了出来,被网友拿着放大镜扫描。 过往围绕在他们身上的新闻,也如同挖坟一般,被一一挖出。 “等等,我就说这一对有猫腻。前一个月那则兄妹乱。伦的新闻闹得风雨满城,很快就被不可说的力量给屏蔽了,果然越屏蔽越有鬼。他们当真兄妹乱。伦啊,哥哥喜欢妹妹都喜欢到直接到婚礼上抢了。” “感觉这门婚姻就是为了遮丑才举办的。” “我一直记得这个医生有自闭症的啊,情感异于常人,我家里长辈生病都特意绕开不找他看病。” “有病。纯把病人当成他们兄妹play的一环了。” “@卫健委@纪委监委,有自闭症的人怎么当心外科医生?还拿病人性命要挟病人家属,这是严重失职行为,要求严查严惩。” 不幸的是,恰逢前几天传出某一线城市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学术不端、伪造入学成绩和论文抄袭;主刀医生因和护士发生争执,医生擅自离开手术室扔下病人的新闻。 这几则新闻有如一把尖刀,将原本就脆弱的医患关系挑拨得愈发脆弱、易碎。 在严重的医患关系对立下,裴湛宁以手术要挟退婚的新闻一发出,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 这夜,明徽和哥哥相拥着睡过去,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他们还在北城时,她和哥哥从未分过手,裴伯礼知晓了他们的恋爱,不仅没有反对,还很赞成。她一毕业,哥哥便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束鸢尾花,虔诚地向她求婚。 “嫣嫣,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她当然愿意。她答应了哥哥的求婚,他们很快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凤仪阁举办盛大的婚礼,婚礼现场,爷爷流下了眼泪——不是反对的眼泪,而是欣慰的眼泪。 当裴湛宁为她披上洁白的头纱、戴上象征一生一世的戒指时,她也哭了,眼泪如珍珠滑落。 这梦境,像另一个平行世界。 “醒醒,你快醒醒,你怎么还哭了呢?” 睡梦中的明徽被人摇醒。她一睁眼,看到了宋依湄。 她对上宋依湄精致如工笔画的脸,霎时清醒了一半。 再感觉到她正和昏睡中的裴湛宁紧紧相拥,明徽稍感到羞赧,挣脱了哥哥的怀抱,起身,从容地将自己的衣衫拢好。 “让你来照顾湛宁哥哥,你怎么反倒在他床上睡着了。别睡了,急诊室前台已经有记者在堵着了,还有那些看热闹的网民。你也不想被他们抓到,被拍到网上去吧?” 宋依湄不耐烦地抠着指甲,没好气道。 这么多次大大小小的舆论战经历下来,明徽一点即通。她当即反应过来昨天裴湛宁抢婚的事闹大了,现在有不少记者闻风而动,想拍到她和哥哥的新料。 想到这里,她弯腰把鞋穿上。 “现在医院还有哪条路是通的?去裴湛宁宿舍的路有没有记者围追堵截?” 她问宋依湄。 宋依湄怔了怔,没想到明徽立即反应过来有舆论风波了,看来她脑子很好使嘛。 “后门车库的路暂时没人。我和唐松林,汤睿超他们一起过来的。他们也说把湛...裴湛宁先转移到宿舍,躲一躲记者。” 宋依湄说。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谢谢。” 明徽真诚地道谢。 私心里,宋依湄一直把明徽看成是抢了裴湛宁哥哥的“恶毒女配”,没想到这大美女还如此真诚、平易近人,这下轮到她面子上挂不住了,哼声: “我这是帮湛...裴湛宁,才不是帮你。” 明徽淡然,弯唇笑道:“那也谢谢你,因为帮他就是帮我。” 她飞快收拾好自己,开门让唐松林、汤睿超等人进来。 明徽拿出两枚新口罩,一枚给裴湛宁戴好,另一枚自己戴上;唐松林调整移动病床的高度,宋依湄去前台侦查情况。 确认还没有记者发现他们后,四人推着移动病床,乘备用电梯下楼,走地下车库,来到医院宿舍公寓。 扑满这小猫机灵得很,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脚兽们的大阵仗,哧溜溜爬进了明徽的怀抱里,两只黑山竹似的肥爪子扒住麻麻的胳膊,说什么都不下来。 哼,以后不管麻麻去哪里,都不准抛弃它了! 麻麻休想再抛弃扑满一次。 小小的长方形鞋盒样的小公寓,阳光从普蓝色窗帘透进来,像蜡染似的,将这公寓里的床,桌子和被子,都拓印上晴山蓝般的光影。 唐松林和汤睿超合力,一人抱上半身一人抱腿,两人都小心翼翼避开裴湛宁脊背上的伤口,把他从移动病床上抬下来,转移到单人床上。 “佑哥好像瘦了。”唐松林突然说。 “思念使人憔悴。”汤睿超极有默契地接话,边说边看向明徽。作为裴湛宁在医院里关系最好的同事,他们都知道他爱自己妹妹爱到了骨髓里。 废话,看着自己妹妹要嫁给别人,能不“思念使人憔悴”么? “咳,”唐松林轻咳一声,脸望着明徽道:“没事儿我们就走了,那嫂子你,你可千万照顾好佑哥。” “嗯,嫂子也得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汤睿超说。 听他们一口一个“嫂子”的叫,明徽有些脸热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承认的喜欢与欣喜。 所以,即便是兄妹相恋,即便在世俗眼中他们是那么地不道德,为了一己之私险些毁掉一切,也终究还是有人会认可他们的,对么? 真正钦佩裴湛宁的人,不会因为他抢婚就看不起她。 明徽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嫂子”这一称呼。 心底忍不住想,如果哥哥这会儿醒来,看见她承认嫂子的身份,他估计嘴上不说,脸上不显山不露水,还嫌这俩兄弟叫得太亲密,实则心底会乐开花吧? 送走唐松林等三人后,明徽先打了个电话给芸姨,告知芸姨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宿舍; 惊险的是,明徽等人前脚刚转移到宿舍,后脚记者和愤怒的网民就找到了急诊病房。 芸姨、英嫂两人被记者吵醒,想进病房找裴湛宁时,却发现他和明徽不见了。看着大批朝急诊涌来的记者和网民,芸姨心有余悸,躲在消防通道,压低声音对明徽道: “转移了就好,转移了就好...嫣嫣你好好照顾佑佑,老爷子那边的事儿...我来和他交代。” 芸姨想得很明白,一旦裴伯礼到医院,定然会让明徽走。没了明徽,昏睡中的裴湛宁病情只会更恶化。所以她必须阻止老爷子来医院,好为明徽争取时间。 “好,我明白。” 明徽低低地说。虽然裴伯礼冥顽不通,但芸姨、英嫂等人表露出来的,对她与裴湛宁不伦之情的理解和支持,还是让她振作了不少。 假以时日,那些暂时还对她和哥哥之间情感指指点点的人,也会理解他们的,对么? 和芸姨互通了消息后,明徽拧开电热水器,到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也洗去连日的疲惫。 雾气朦胧里,她侧看着自己圆起来的小腹,白白的,其上有细细的青紫脉络,透出母性圣洁的美。 她只庆幸现在还是孕16周,身姿还轻盈,行动也方便,否则真不知道要怎么同时照顾自己和小豌豆,又照顾好昏迷中的裴湛宁了。 她没有带多余的睡衣过来,便在衣柜里找了一件他的,套上。 沾染了裴湛宁气息的睡衣妥帖地遮住孕肚,被她拢着抚平时,好似哥哥在轻抚她,让她和小豌豆都好开心。 将自己清理干净后,明徽点了份干净营养的外卖吃上。休息了一会,她用桶接热水,打算给裴湛宁擦洗身体。 裴湛宁对干净简直有种丧心病狂的强迫感,他有洁癖。如果得知自己一天一夜不洗澡,明徽想他估计乐意跳进海里洗个干净。 “哥,我来给你擦擦身体,换掉纱布。” 她柔声对他说,并一一解开他病号服的贝母纽扣。 这时,她看到裴湛宁胸口有一根细细的红绳,拽出来,那红绳上,挂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和水晶吊坠。 那枚玉扳指,是她从罗德岛回来后,赠给哥哥的礼物。 帝王配羊脂玉扳指,哥哥是她世界里的帝王。 那水晶吊坠又是从哪里来?缘何被哥哥佩在胸口,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她低头,凑近了看,透明的水晶中央隐隐透着红,那抹红色是流动的,深如勃艮第酒,又如同血珀。 冥冥之中,有什么好似击中了明徽的心脏。 她霎时明白过来,这水晶里装的是她的血。 是那管被汤睿超抽取了要拿去验dna的血,没想到,她的血竟然被哥哥制作成了一枚血水晶,佩戴在胸口,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日日夜夜。 她知道哥哥放弃了验小豌豆的dna,但没想到,就连她身体里抽出的一管血,他都有好好保存,甚至把血液经过消毒处理,佩在身上。 霎时,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伏在哥哥胸口,眼泪无声无息地流。 一边流一边想,哥哥究竟对她情深到了何种地步? 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得多得多。 是不是还有很多他为着她的细节,是她所不知道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为了她,早已千千万万遍? 要等到结婚以后,她,裴湛宁和小豌豆住进了临湖的独立大别墅,把各自的行李搬过来时,她从裴湛宁行李箱的黑色天鹅绒袋子里翻出她掉落的发丝,还翻出她曾经穿破洞了的、又丢进垃圾桶的丝袜,她才会知道,哥哥到了何种地步。 深情又bt。 难能的是,她享受他这样的深情和bt,这样深的情感浓度,像火焰一样炙热的暴烈的,正是她一生都渴求的。 何其有幸,她这一生有裴湛宁。 - 等情绪慢慢平复后,明徽才继续解下哥哥的纽扣,除掉衣裳。 为他清洗时,她感到他体温下去了,不再那么灼烫,这让她感到心安。 脸盆里的氺,也被她反复换了几次,她纤指倭着干净的蓝黄撞色毛巾,拧透。 她目光扫过,脸红了个透。 哥哥那处蓬松旺盛的毛发,是雄性荷尔蒙的集中体现,令她联想到湖边伟岸的榕树,向氺里伸出的茂盛气gen,浅浅触怦湖面,荡漾起涟漪。 而她就是哥哥终其一生想要探索的湖。 纠结了好久,明徽到底没有勇气把他最后一层的遮蔽扯下来,她知道即便是当下这般,哥哥也…会有点吓到她。 偶尔她也好奇,不知道自己在某个时刻是怎么呑下哥哥的。 怪不得以前在北城,每次结束,她都感觉自己要死了,眼泪汪汪的。 她又鼓足了一次勇气,终于将最后一层除去。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似不敢相信。 怎么哥哥的,现在也这么可观呢? 不太好看,丑丑的。 明徽这样想着,又偷偷瞄了一眼。 唔。是丑,但有点吸引她,有异常强烈的感受。 她像远古时期误入了苣兽园的少女,看到了沉睡在一株大树下的苣龙,她生怕将它给惊醒了,又有得她好受。 她看一眼,就垂下眼睑长长地呼吸,再继续看。 唔,会不会长针眼呀?她脑子里冒出纠结的os,还有点可爱。 就这样,她脸红心跳地替他擦洗了全shen,再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给他换上。明徽特意拿了一套清冷灰蓝调的,和她换上的同一款式和色系。 这种感觉,像在偷偷和哥哥穿情侣装。 明徽喜欢这种感觉。 把旧纱布换下,敷了新的金创药,她将他挪到脊背朝上的趴位,然后依旧翻身上床,依偎在床里侧,他的身边。 这时,她在床头摸到一叠软软的衣袍,拿起展开一看,那是一件淡蓝色睡袍,是她四个月前来医院体检时,在他这儿午休临时换上的。 那时她做了个既香艳又恐怖的梦,梦里春露滴落,弄湿了哥哥的睡袍,还欲盖弥彰地想用吹风机吹干,掩盖罪证。 没想到,罪证一点都没掩盖住,还是被哥哥发现了。 为此,裴湛宁还问过她,“你究竟梦到了谁,梦到我,还是赵曦和?”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哥哥一直收着她穿过的睡袍,将它放在枕畔。 霎时,她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 哥哥放下冰冷锋利的手术刀,下班,回到宿舍,洗漱好躺下,把脸埋进她穿过的睡袍里,贪婪地嗅闻着她残留其上的馨香,高挺的鼻尖碰触着柔软的布料。 光是这样一想,她身子又燥了。 她和哥哥对彼此,不论生理性喜欢还是心理性喜欢,都非常强。 在没有她的漫漫长夜里,哥哥又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他们还要熬多久? 难道真的要熬到裴伯礼百年之后么? 明徽叹息地发现,她一点也不想熬了,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地步,那她也没什么必要再让哥哥煎熬。 - 中午,英嫂给裴湛宁送了一次煎好的药来,明徽依旧以唇渡给他,欣慰地感受到他体内的高热正在退去。 她想哥哥喝了药,退了烧,很快就要醒来了吧? 但哥哥一醒来,恢复好身体,走出这间小公寓,就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吗? 被那些网民指责他渎职、失守,被指着鼻子骂“你不是一个好医生”? 不。她不能让裴湛宁醒来之后面对这些。 她必须得做点儿什么。 明徽上网大致把新闻看了看,心中有了想法。 既然哥哥处在流言蜚语、处在风暴中心,那这一次,换她来当哥哥的守护神,换她来替哥哥处理这些风暴。 想到这儿,她即便心中再有不舍,也还是换上珍珠白的女式衬衫孕妇套裙,准备出门。 出门前,她握着哥哥的手,让他掌心贴上她的脸颊,用鼻尖轻蹭着哥哥掌心的薄茧,思潮如海水般起伏。 其实她也拿不准,当哥哥醒来之后,她应该在哪里? 毕竟,爷爷已经告诫过她,以后再也不许接触裴湛宁了。 怀着一种惆怅的心思,她出了门。 她要找的第一个人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主任医师、心外科奠基人和博导,同时也是裴湛宁的导师,穆承山。 这位享受国家**特殊津贴、还拿了金刀奖的心外科博导十分忙碌,明徽担心约他约不出来,但她用邮件说明了来意后,马上得到了回复,请她半小时后来汐京大学医学部见穆导。 汐大医学部教学楼下,有一处草坪,在夏日阳光下绿如美钞。 草坪中央矗立着一座希波克拉底半身像,浓眉直鼻的西方医学奠基人透过雕像,望着熙攘来往的人群。 喷泉的弧形水柱从半身像底下喷出,织就一片清凉的水幕。 明徽见到穆承山时,他背影健硕,头发花白也不见老态,正面对着雕塑,背着手,背对她。 “穆导,您好。” 她不卑不亢地和他打招呼。 穆承山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鹰隼,审视着明徽: “湛宁这孩子视医者生涯为他的第二性命,没想到他会为了你,连医生的职业操守都不要了。” “...” 明徽想,那也是因为她把哥哥逼到绝境了。 抢婚一事闹到这等地步,她也终于明白,哥哥是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另一个男人的。 穆承山说得如此直接,让她不知道如何接话。 幸而他话锋一转,道: “明小姐,你今天有事找我,所为何事?” 穆承山和裴湛宁,虽然相差着四十来岁的年纪,但平时两人亦师亦友,同是心外科领域的佼佼者,又惺惺相惜。 他早就把裴湛宁看成是他的儿子、他孙子一般的存在,因此对明徽的审视里,含了几分长辈相看新妇的意思。 察觉到穆承山投来的眼神,明徽笃定,他定然是真心实意希望裴湛宁好的。 既然如此,明徽也不拐弯抹角,她直视着穆承山,认真道: “穆前辈,我此次来为的是裴湛宁。因为抢婚的事,他正在网上遭受莫须有的骂声和攻击。我想恳请您...出来帮他说句话。” 穆承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答应与否,而是发问: “你觉得你哥哥是个好医生?” “对,他是个好医生。”明徽答得铿锵有力。“我从没见过比哥哥更痴迷医术,也更对患者负责的医生。” 她的话语里,透出的是对裴湛宁真正的理解和欣赏。 于是穆承山知道,裴湛宁找到了一个真心爱他,能够“看见”他的女子,这何其宝贵,她会和他一起承担这世间风雨。 明徽继续陈述: “我不仅会求您帮忙,我还会一一求助那些曾在他那儿受益过的人,求他们出来...帮帮他。” “不错。” 穆承山颔首。 “所以您...”明徽犹豫。 穆承山的态度不显山不露水,直到这会儿她也没弄清楚,这位泰山北斗愿不愿意出来帮忙。 “这个忙我帮了,听由你安排就是。” 穆承山道。 其实就算明徽不来找他,他也打定主意要为裴湛宁说几句公道话。 这样一位天才少年医生,他穆承山不能眼睁睁看着陨落,他陨落了,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 只不过...如今事情闹大了,还真不好收场。 依照他的推测,卫健委和407领导层会让裴湛宁停职一段时间,既是以儆效尤,修复脆弱的医患关系,也是对裴湛宁的保护。 “穆前辈,谢谢您,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明徽将准备好的礼盒拿出。 里头是一套宜兴紫砂壶,大师作品。 她早就听闻穆承山爱喝茶,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做足了功课。 穆承山不缺好茶壶茶具,但短短几个照面,明徽展露出来的社交素养让他很是欣赏。 裴湛宁得此一位愿意为他奔忙、还仪态气质顶级、办事能力强的佳人,也是他之幸了。 “心意就不必了。改日你和湛宁一起来看我再说。” 穆承山摆摆手,罕见地打开话匣子。 “湛宁能做出抢婚这事,我也没有多意外。因为他早就有前科。” 他看向明徽,“涉及到你的事儿,湛宁就不太冷静。” 明徽十分敏锐。 听到穆承山这样说,她当即反应过来: “您指的是三年前,他在北城,当时接了一台手术,却没将那人救活,因而背上行政处罚的事?” “对。” 冷光眼镜背后,穆承山将目光投向辽远湛蓝的天空,久久陷入回忆之中。 “那也是一例主动脉夹层手术...生病的孩子是北城某位高官的孙子,他患有遗传性结缔组织病。他犯病时,家人很快就把他送到了三院,但病人家属背景大,又好闹事,没有哪个医生肯给他开胸动手术。” “当时湛宁还在规培期间。虽在规培期间,但大大小小的手术他也做了几百台,比许多熟手都做得好,看他做手术,像一场艺术欣赏。” “那年三院的留任编制卡得很死。但湛宁很想留任。当时的科主任利用了这点,把给高官孙子做手术的任务推到了他头上。他当时也答应了。” “所以,那孩子真的...运气很差,死在了我哥哥的手术台上?” 明徽捂住胸口,担忧道。 她多希望不是。 就因为这件事,裴湛宁一直背负着“治死人”的罪名,像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是。你哥哥把那孩子救活了。他把孩子破裂的血管修补好了,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穆承山肯定道。 “但不幸的是,那孩子很快并发了脑疝,瞳孔扩散,没救了。这是孩子自己的命,和裴湛宁无关。棘手的是,家属非把孩子死亡的责任算在他头上。 事后我知道这件事后,大怒。 当时三院里的派系斗争和站位斗争都异常激烈,湛宁这是给别人当刀子使了。我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他说他知道。 我再问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愿意落入陷阱,他跟我说,因为科室主任承诺他,手术成功会给他留任编制,他们已经签字画押了。 我当时十分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留在北城。 为了留在北城,他险些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赔进去。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么?” 说到这里,穆承山停顿了,镜片背后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明徽。 明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她呼吸滞涩,低声:“所以是...是因为我?” ----------------------- 作者有话说:明天那章更新到当年分手的真相。 佑哥吃真好,嫣嫣给你嘴对嘴喂药,还给你擦身,换纱布。啧啧。 醒来后的佑哥:再来一遍。 嫣:不。 佑哥:就要。强行要。 嫣:拒绝! 佑:那我记账了。 嫣:... 第80章 分手原因 第80章 分手原因 明徽呼吸滞涩, 低声:“所以是...是因为我?” 和哥哥闹分手的情景,她还记得。他们吵最后一架,她曾绝望地哭泣, 朝他大吼“可是,我们根本就摆脱不了家里, 你说逃,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之后就是她单方面提出分手,搬离了他们曾欢爱过无数次的小公寓。 没想到,那时的哥哥正在谋划着他们的出路, 为他们寻找去处,他不像她。 那时的她从未把哥哥规划进她的未来。她想留学, 想成为最好的珠宝设计师, 但哥哥和她不一样, 他要他的未来里每一步都有她。 “裴湛宁说, 因为他想留在北城,给他和他妹妹一个家。”穆承山说。 最后这句,像一把刺刀将明徽心脏豁开了,暴露在空气里,真的好疼。 穆承山现在所告诉她的,都是她和裴湛宁分手之后发生的事。 那时她分手, 一张机票去了美国,落地罗德岛, 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有了新的导师和同学;而裴湛宁依旧停留在原地, 等她。 他曾告诉过她,“我们会在北城有一个家,只有你和我, 还有扑满。远在汐京的人,他们都不能打扰到我们。” 北城,是他为他们这段违背世俗的恋情,找到的一个安居所。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和哥哥吵架,分手,没有负气出国读书,或许他们已经在遥远的北城,建立了一个温馨的小窝了。 只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当时在病人家属的营销运作之下,湛宁手术台上死了个人的新闻广为流传。家属在京城的势力太大,大到远在南方的裴家,都无法与之抗衡。他险些被吊销执业证书,我多方奔走,才保下的他。” “那时我让他调回汐京,回407医院,进军医医院,那儿有裴伯礼的势力,仇家动不了他。起先湛宁还不乐意,他还是一门心思想留北城。” “直到你在罗德岛的生活安定下来,他终于认清楚你不会回北城,才突然同意回汐京。因为你们爷爷在汐京,他知道你得回来,他专门在这儿等着,像守株待兔一样。” 穆承山笑。 “我这徒弟还是个情种。” 明徽猛地偏过头去,泪眼模糊。 - 到最后,明徽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穆承山那儿出来的。 汐京大学医学部,连接教学楼和宿舍区有一排茂盛的梧桐大道,密密麻麻的枝桠向上生长,有如大地向天空长出的绿色毛细血管。 在茂盛的梧桐大道下,穿珍珠白女式衬衫裙的女人,眼尾微红,鼻头也红红的,像哭过。 和哥哥闹到分手的情景她依旧是记得的,只是每次回忆起来,都像要了她的命,让她在罗德岛孤寂的夜晚里将枕头哭湿。 所以这两年,她的大脑像开启了一层防御机制,把这段记忆赶进了大脑皮层的角落,麻木如行尸走肉,不准许自己再想起。 这一次,她主动逼迫自己挖开,联系裴栖月,穆承山等人对她说过的话,拼凑当时分手的前因后果。 那是大四下学期。 裴湛宁的规培生涯即将结束,远在汐京的裴伯礼做了一场脊柱手术,许是生命无常,加之他愈发感受到凤麟楼后继无人,便频频催促裴湛宁回汐京,继承家业。 而此时,温静出差经过北城并发现了这场不伦之恋,以此来恐吓明徽,“爷爷知道你们在恋爱,你说说,你会沦为什么下场?” 明徽本来就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地享受着和哥哥的恋爱,这一恐吓,让当时的她愈发不安,总是想到“总有一天他们会分手”。 她的悲观让他们之间爆发了许多次小摩擦。 而这时的她,并不知道裴湛宁活在爷爷日益加厉的催促里。 她只知道,为了怕被家里人发现恋爱这件事 ,她和哥哥总是在争吵,旧的伤口愈合,更添一层新伤。抱着一种“这是为了我们的感情好”的想法,她决定把温静的威胁瞒下来,闭口不提。 裴湛宁也决定,把爷爷催促他回去继承家业的事瞒下来。 他不想让妹妹感受到压力,想让她好好申请学校;他的当务之急是拿到编制,留在北城,给她一个家。 就这样,抱着一种“为了对方好”的心态,他们谁都没和谁说,都在默默地扛着,咬牙忍着,经受着外界学业和工作压力的双重摧残,无形的压力像不合脚的皮鞋磨着脚后跟,磨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血肉,带给他们真实的砺痛。 年少的一对恋人,并不知道沟通就是最好的良药。 这时,距离明徽毕业的脚步也近了。 按照惯例,她会穿上粉红垂领的学士服,戴上学士帽,参加毕业典礼。 从小到大,每到家长会的时刻她总会伤心失落,想逃离想逃避,因为没有父母出席她的家长会。 直到后来有裴湛宁“以兄代父”出席,挤在她小小的座椅里身高腿长,漫不经心地听台上老师喋喋不休。 他填满了她的座位,也填满了她心底因缺失父爱而留下的空洞,她才觉得好受了不少,不再抗拒家长会的到来。年年高中,皆是如此。 裴伯礼知道她的不好受。 他因手术而获得了一段休假,正打算好好奔赴北城,参加孙女的毕业典礼。 “嫣嫣呀,爷爷准备好喽,到北城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给你和导师拍照。” 当明徽接到爷爷这一通电话时,她正和哥哥坐在沙发上。他们在做.i,她如观音坐莲,盛開在他膝头,蹙着眉头轻yao贝齿,婉转承着他带来的颠簸和风暴。爷爷的声音响在耳畔,爷爷说他要过来,她很ji张,jin张到yu哭无泪,却也带给他灭頂般窒息的快乐,恨不能直接死在她里面了。 “不用了...爷爷。你、你好好休息,不用过来参加毕业典礼...我的舍友们,她们也没有家长来...” 她忍受着他的huge在她体内倒腾,偏生裴湛宁还要在这时候使坏,狠狠上頂,戳到她的敏处,她差点惊呼出声,眼里溢满泪水,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圧力让他们的攻防战像一场绞杀,你来我往,几乎同时dao达。 但明徽也生气了。她在气都这般时候了,怎么哥哥还在如此胡闹?万一被爷爷发现怎么办? 她也害怕裴伯礼来北城。 怕爷爷看出她和裴湛宁之间非同寻常的亲密,正极力地打消爷爷的念头。 那头,裴伯礼并不知道这对儿晚辈背着他什么都尝遍了也试遍了,沉吟着,又提起另一件事。 “嫣嫣,你留学结束后就回汐京,进凤麟楼,我让马师傅带你,你会成为一个厉害的设计师,辅佐你哥哥。 周家的周澈对你有点意思,前几天他爷爷来问我了,让你们两个相处下,你把他微信加一加。” “...好。”慌乱之中,明徽答应了爷爷的请求。却不曾想这引起了裴湛宁的不满。 挂断电话后,他质问她: “嫣嫣,你真想好了,毕业之后你要回汐京?” “你还要加别的男人的微信,不准。” 他很霸道,就开始抢她的手机。两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明徽被他压在身下,喘得很细。裴湛宁不满意她对爷爷承诺的“毕业了要回汐京”,反复地揪着问她。 “嗯...我就是要回去的。”她说。 “你回去了,那我们怎么办?那时候我们在爷爷眼皮子底下,还能做恋人?”裴湛宁反问。 她不假思索:“到时候、到时候就分手呗。” 沉重的“分手”二字,被她说出来是如此地轻易,如此轻巧。裴湛宁情绪不太对了,从她身上起来,脊背抵着沙发冷着脸。 而明徽,也立刻发觉自己说的话伤害到哥哥了。她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分手”感到抱歉,正想上前去安慰他,然而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潜意识里她就是觉得,她和哥哥在一起是不对的。 她是妹妹,不该和哥哥在一起。两年前在飘窗下的那个吻,还是她太冲动了。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接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会上床,成为情侣,成为密不可分的一对,然后走入婚姻殿堂。 可她怎么能嫁给自己哥哥呢?裴湛宁是哥哥啊。 她也发觉,在她对未来的规划里,并没有“和哥哥结婚”这一项,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毕业了就和他分手,让两个人的人生重回正轨。 所以,明徽根本安慰不了他。 而裴湛宁,也从她迟疑的神色里读懂,懵懂的嫣嫣并没有将这场恋爱当真——或许她以为这是一场随时可以叫停的恋爱游戏。 可是,他怎么会给她叫停的机会呢? 他更心痛于,原来明徽还是把他当成哥哥,从未当成可以走进婚姻的另一半。 就这样,因为对身份认知的不清晰、对未来规划的不一致,背负了沉重道德压力的小情侣,爆发争执,终于分手。 爱情的萌芽在多方现实的挤压里,尚未结出甜美的果实,就过早地夭折了。 他们错过了。 复盘起这些,明徽觉得自己好傻。傻到居然要用这么久,才去接受“哥哥能成为丈夫”的观念。 当哥哥已经自觉成长为能做她丈夫的男人时,她却还是个天真的妹妹。不一致的成长步伐,道德伦理感沉如枷锁的外部环境,不一样的认知,终于让他们错过。 转念一想,冥冥之中,小豌豆的到来,就像是上天硬硬为他们牵上的红绳,要他们在一起。 幸而,她醒悟得不算迟,她的认知一直在蜕变,他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长相厮守。 明徽安慰自己。 她很快就遏制了自己的眼泪。因为裴湛宁还处在舆论漩涡里,当下的环境容不得她哭。 找穆承山给裴湛宁澄清谣言,这只是第一步。 她还要找好多人。在她的挎包里,放着一本病历本,是她从裴湛宁办公室拿出来的,里头满满地记录了他近期收治过的病人。 她会一个个打电话过去,找到这些人。 找到那个曾被裴湛宁修补好二尖瓣,大老远送了他一只南瓜的老大爷。 找到那位女儿患了法洛四联症、主动给裴湛宁送鸡蛋的妈妈。 找到那位曾听信谣传觉得裴湛宁有问题,又被他无私治好,从此对他敬佩满满的老人家。 她会恳请他们,出来为裴湛宁说一句话。 这样想着,明徽突然有了力气,也有了动力。 她会把裴湛宁从舆论的漩涡里救出来。 一如当年,哥哥为了给她一个家,毅然决然地走上手术台。 - 很快天便黑了,远处天际线,山峦吞噬了最后一缕如血的残阳。 明徽开着一辆阿斯顿马丁,从郊区路快速路拐回城区。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找人。 她拨一个电话过去,那边稍有些警惕的、带着浓重乡音的人把电话接起,听她自报家门是“裴湛宁医生的家属”,“裴医生遇到困难了愿不愿意出来为他说说话”,他们都放下了警惕。 这是裴湛宁用一以贯之的医者仁心,为自己赢得的口碑和信任。所以明徽的采访、对接异常顺利。而明徽,也准备了非常贴心的礼物给他们,真诚表示谢意。 忙了一天下来,明徽又累又渴。在等一个红灯时,她拿过一只香奈儿5号工厂系列水杯,仰着头饮下水,好一解干渴。 安全带自她隆起的肚腹上拉过,扣好,愈发显得她隆起的小腹浑圆,裙角依旧扣着那枚金灿灿的别针。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只delvaux冰川白手袋。手袋里有一架相机,相机的储存卡里有几段视频。 这些视频里,是患者简短拘束、又真诚无比的独白,被她收集到了。 她会交由曲瑶运作,让人们好好看看这位营销号口中“医德败坏”的医生,在救治过的病人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和人打交道一天下来,孕16周的她也感到十分疲倦。 好在她想到自己能立刻把车开回407医院,回到裴湛宁身边,用手指轻抚他脸颊,而哥哥也很快就会醒来——想到这点,好似有灵泉洗净了她周身的疲惫。 连子宫里的小豌豆,好似都振奋起来,感受到了和她同频的快乐。 她们要回家了。有哥哥(爸爸)在的地方,就是家。 可还没等明徽将阿斯顿马丁驶上去往医院的道路,芸姨打电话过来,语气里满是忧心: “嫣嫣,你在哪?” “我在中山路附近。”她边说边打方向盘,准备左转。 “嫣嫣呀,你别过来了。老爷他...他实在担心佑少爷,我劝他劝不动,他现在已经在医院宿舍了。” 芸姨叹气。 如今老爷子明显余怒未消,万一再赶明徽走,那要明徽怎么办?这孩子要大大地伤心失落了。 为着明徽好,她打定主意不能让这两人见面。 “...好。” 明徽咽下千言万语,答应了。她何尝不知道芸姨是为了她好?窗户纸捅破之后,她和裴湛宁的关系还是见不得光,只能躲躲藏藏。 路口正值红灯,她被裹挟在万千车流里,耳边喇叭和汽笛声起伏不停,她偏头,望向东边,直入云霄般的宏伟外科大楼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 在这大楼之下,小小公寓里某一间的床上,躺着裴湛宁。她急匆匆结束了对家属的采访,就是想赶回去见他。 就差一个红灯路口,她就能见到裴湛宁了。 可如今,却暂时见不到了。 其实她有点遗憾。 今天下午出门之后,她又想起裴湛宁宿舍书桌旁的香樟木盒。 往日这木盒用一枚铜锁锁住,今天她给裴湛宁喂药时,瞥到那锁居然打开了。 她记得,早在她来医院体检,第一次看见这木盒时,就很好奇这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只可惜,当时裴湛宁神秘地突出“秘密”两个字,并且不给她看。 而上午时,她想着喂完药就打开看一下。 可喂完药之后,她满脑子萦绕着的都是哥哥在网上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事实,一时又将这香樟木盒忘在脑后了。 如今,她重新想起了这木盒。木盒里究竟是什么呢? 可是她暂时没有机会去看了。 “芸姨,我哥醒了吗?他现在怎么样,烧退了没有?” 既然不能实实在在陪在他身边,明徽只能通过芸姨来了解哥哥的情况。 “他烧退了,人摸着总算不烫手了。”芸姨长长地松了口气儿。“他还没醒,但中医张老先生说,他快要醒了。” “那就好。”明徽低声。 她苦涩地想,不知道哥哥醒来之后,还有没有昏迷时分的记忆? 还会记得他昏迷时,他们所发生的一切吗? 会不会记得她用唇给他渡药,被他吮吻? 记不记得她曾把他的手掌放到她隆起的肚皮上,让他摸她的孕肚? 会不会听到她说的那句“小豌豆是我们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明徽希望他记得。 “芸姨,你和英嫂,兰嫂好好照顾好我哥,谢谢你们。” 明徽说。 芸姨笑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提醒明徽道:“你哥他的手机...被老爷没收了。你先暂时别用手机联系他。” “...好。” 明徽怔了下,低低应声。 芸姨又问:“嫣嫣,这之后想好去哪了吗?” 芸姨很是担忧。 离了裴家,又离了哥哥身边,明徽到底能去哪里? “我...我还是暂时留在汐京。” 明徽茫然地说。 她还要留在这里,帮裴湛宁打赢一场舆论攻坚战。至于她在汐京,能去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当年分手的经过了后面几章会写佑从昏迷中醒来,确认孩子是他的。 第81章 哥哥醒来 第81章 哥哥醒来 407医院, 医生宿舍。 网上的风波传得沸沸扬扬,裴湛宁又高烧不醒,裴伯礼实在忧心, 便不顾芸姨的劝阻,坐着一辆防弹红旗n501, 直接赶来407医院宿舍。 裴伯礼进到小公寓里时, 恰好瑞伯、阿桂两位男佣在给裴湛宁翻身、擦药。 裴湛宁天蓝色细条纹的睡衣卷起来,露出光滑紧致的一段脊背。他背上的伤口结痂了,形成一层暗红的痂皮, 发硬而紧绷,旁边逸出青紫的痕迹, 淤青很重, 是肌肤底下的毛细血管全破了, 一时半会好不了。 裴伯礼看着孙儿背上的伤口, 眼热起来。这伤口,像对他暴行的无声控诉。 他也不由得反问他自己:当时是怎么下得了手? 老爷子心底暗暗懊悔当时太冲动,一时下了狠手打,只是脸上死要面子,不肯表露出来。 这两天,老爷子也不好受, 左胸肋骨下,心脏隐隐牵痛;往常他拄着拐杖能在园子里走两圈, 这几天也不行了,做过手术的关节疼痛、酸胀, 仿佛金属硌疼了他的肌肤。 裴伯礼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酸胀的关节,一边怒想到,婚礼前那一阵子裴湛宁监督他做康复训练如此积极、还说要让他“练好身体, 不论发生什么都能承受”; 敢情当时这大孙子就已经谋划好在婚礼上抢婚了?敢情当时就想好让他这把老骨头承受这一切了? 真是可怒又可笑。 这几日,裴伯礼也一直在反思,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俩孩子竟然造出这么大孽? 风水、祖坟、教育...能想的,他通通想了一遍。 他也忧心裴湛宁的病,求医问药,把汐京及周围省市有点实力的医生都请来给裴湛宁看病、抓药了。 直到老中医刘胡子说“您孩子无大碍,预计今晚就会醒过来”,老爷子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 但胡先生也话锋一转,道:“关键还是得把药给他喂进去。就剩今晚这一碗药就凑足一个疗程了,千万马虎不得。” 裴伯礼深以为然,所以芸姨喂药时,他就坐在旁边看着。 可少了明徽,芸姨光拿勺子把药汁往裴湛宁嘴里送,怎么送得进去?眼看褐色的药汁从他唇角漏出,芸姨暗暗焦急。 裴伯礼不满道:“这药怎么喂不进去了?之前是怎么喂的?” “...” 芸姨和英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 裴伯礼脸一黑:“昨天喂药不是你们喂的吧?是...明徽给他喂的?” 老爷子还是头脑清醒,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这时病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芸姨垂着头,不敢做声。 但裴伯礼再联想到昨天,芸姨是如何向他百般报喜不报忧,极力劝止他来医院,他还能看不出? 定然是昨天,明徽就在这儿照顾的裴湛宁。 罕见地,裴伯礼严声: “你还想看着这俩孩子一错再错,就这么错下去吗?我说过了,不能再让他们有接触。这事儿不允许有异议。” 他提高语气突然发难,惊得平时就毛手毛脚的阿桂身体往后一缩,撞在书桌旁的直立香樟木盒上。 那木盒又深又高,差不多与人的裤腰带齐身,被牛高马大的阿桂一撞,“砰”地一声砸落在地,盖子飞出,跌出许多颜色各异的方正小石块来。 定睛一看,那是各式各样的印章。 色质黄润的田黄石,色如艾草般的艾叶绿,温润凝腻的芙蓉石,淡青中泛着黄的封门青,色如鸡血的昌化石...全是顶级的篆刻用石,价值不菲,跌出来像跌了一地的麻将小方块儿,又像散了一地的积木。 阿桂弯下腰想去捡,捡好了码回香樟木盒中。 可掌心一触到印章底部,那猩红如鸡血的未干印泥,就在人掌心上打了印,镌刻了字。阿桂把肉而厚实的掌心翻过来,对着其上线条匀净、对称规整的字体,傻眼了。 这印泥钤下的字体,留在他掌心里,像刻在肌肤上,一抹,猩红的一片,却也抹不掉了。 佑少爷...深深藏在香樟木盒里的,刻在石头上的,究竟是什么呢? 阿桂有预感,一定是看了让老爷子更生气的东西。 他想帮佑少爷藏起来,可是已经迟了。裴伯礼对他说:“我看看。” 阿桂只好把印章奉上。裴伯礼指尖在印章底部碰了下,立刻手指头也多了一个字。裴伯礼知道,有一段时间裴湛宁沉迷篆刻。 恰好那也是三年前,明徽刚从北城地大毕业,而裴湛宁从北城回到汐京时。那段时间他很少说话,下班了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停地刻,刻,刻。 直到他干净的甲缝里嵌进石粉和砂红,掌心布满细小的划伤和浅疤,一双漂亮而指骨修长的手,带上淡淡的金石和朱砂的味道。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后,裴伯礼也了解了裴湛宁的动向。他这孙子的动手能力一向强悍。他开玩笑问篆刻的成果,并让裴湛宁刻出几个印来,送给导师或前辈。 但裴湛宁一次都没拿印章送过人。 这下,裴伯礼知道他为什么不送印章了。 老爷子把手放到灯光底下,眯着眼睛去看。印章上刻的是小篆体,左部的“女”字上撇短平,两撇舒展对称;右部的“焉”,圆转通润,布满整个印面。 是“嫣”字。 再拿起一个印章,字体还是“嫣”。 怎么所有的篆刻,都是同一个字?都是明徽的小名? 裴伯礼不信邪,伸手揽起一把印章,就着光源仔细看,结果还是“嫣嫣”。 所有的印章,都是“嫣嫣”。 像它们一声声地呼喊着“嫣嫣。” “嫣嫣”。 “嫣嫣”。 “嫣嫣”。 “嫣嫣”。 一枚又一枚的“嫣嫣”排开,像蚂蚁巢穴里数不清的工蚁,密封巢穴里的工蜂,一把麦穗上的每一粒麦子,如此密集,密集到像被克鲁苏神话中的怪物所注视,竟然有一种精神理智值狂掉之感。 一声声“嫣嫣”,仿佛裴湛宁发自灵魂的呼喊,情感如此浓烈,一字一句如此密集,如跗骨之蛆。 裴伯礼不信邪。除了“嫣嫣”二字,难不成裴湛宁就不会刻别的了? 在他的命令下,香樟木盒被挪过来,“豁朗”一下被倒立起,底朝天,里头的印章、印纸全部掉了出来,裴伯礼把印章一个个拿起来看。 裴湛宁的确还会刻别的,但依旧还是和明徽有关。 朱砂红的印章底部,全都是一个人的姓名。 是她的大名,她的昵称,她的爱称,她的称呼。 在这些称呼旁,缠绕着鸢尾花的图案,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除却印章,还有篆刻专用的拓印连四纸,薄而韧,极吃得住印泥,被狂乱的印章所覆满,大篆的“嫣嫣”,小篆的“明徽”,数不清的,一声声的“妹妹”。 在这印章上,有裴湛宁的字迹。 那字迹有新有旧,如银钩铁画,狼毫细笔着墨深浅不一,想来是无数个夜晚断续写下的。每想她一分,他便落笔写下一句。 连笔画也是时而狂乱如草、时而沉着若顽石,像执笔者的心,有时在沸水里煎熬,有时在平静中感到无与伦比的愉悦和欢喜。 裴湛宁写: 嫣嫣。 爱嫣嫣。 喜欢嫣嫣。 我妹妹嫣嫣。 我的妻子嫣嫣。 我唯一的爱人嫣嫣。 帮我抓青蛙的嫣嫣。被我抓到水龙头底下洗手的嫣嫣。躲在门后偷偷看我的嫣嫣。因为我流血而失声尖叫的嫣嫣。被吓坏了的嫣嫣。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的嫣嫣。被我凶了委屈巴巴的嫣嫣。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的嫣嫣。流血的嫣嫣。开始变成大人的嫣嫣。越来越漂亮的嫣嫣。开始有男生追的嫣嫣。被我恐吓不准收小男生礼物的嫣嫣。乖乖叫我哥哥的嫣嫣。想学画画的嫣嫣。被我按摩肩膀按痛会皱鼻子的嫣嫣。设计很有天赋的嫣嫣。开始躲着我的嫣嫣。眼神不敢看我的嫣嫣。考到了北城读大学的嫣嫣。 找不到行李就找我擦屁股的嫣嫣。把我微信号给别的女孩子的嫣嫣。看到我生气肩膀微微颤抖的嫣嫣。和我赌气的嫣嫣。吃醋的嫣嫣。假面舞会上的嫣嫣。穿漂亮小裙子的嫣嫣。戴狐狸面具的嫣嫣。和我跳舞的嫣嫣。跳舞很好看的嫣嫣。 喜欢下雪天的嫣嫣。主动吻我的嫣嫣。害怕鸽哨声的嫣嫣。 清纯的嫣嫣。无辜的嫣嫣。眨着大眼睛什么都不懂的嫣嫣。裹在浴巾里的嫣嫣。哭了的嫣嫣。粉粉的嫣嫣。 和我分吃一只冰激凌的嫣嫣。在背后抱住我的嫣嫣。叫我“孩儿它爹”的嫣嫣。成为扑满妈妈的嫣嫣。逗小猫的嫣嫣。自己就是小猫的嫣嫣。在路上总要牵住我手的嫣嫣。咬我脖子的嫣嫣。 和我吵架的嫣嫣。哭着说我们会分开的嫣嫣。不相信我在北城能给我们一个家的嫣嫣。没有把我当成伴侣和爱人的嫣嫣。没有把我规划进未来的嫣嫣。 离开北城的嫣嫣。走了的嫣嫣。狠心的嫣嫣。 让我生气让我恨不能把她抓回来的嫣嫣。租不到房子住的嫣嫣。认识了mr.right的嫣嫣。在设计上大放异彩的嫣嫣。独自去缅甸宝石市场淘石头的嫣嫣。 回到汐京的嫣嫣。漂亮的嫣嫣。成熟了的嫣嫣。妩媚的嫣嫣。 要嫁给别人的嫣嫣。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裴伯礼匆匆扫完,心中久久震撼,什么都说不出来。看久了,他眼睛都要不认识“嫣嫣”两个字了。 他差点都被这好大孙给气笑,捋了捋颌下短须,咬牙道: “好啊。他要是被医院停职了,还能去街边做个篆刻先生。” “只是做个篆刻医生都不合格,刻来刻去就刻这几个字,字儿都不会多刻点,有什么用?” 可背后如死水般凝寂,连空气都只剩沉默,没人回应他。 阿桂、芸姨等人,不知何时悄悄地从小单间里退了出去。 似有所感般,裴伯礼转过头来。窗户下,单人床上,裴湛宁已经醒了,傍晚的金光漫进来,他的头发长长了,清俊的下巴有胡茬冒出;眼尾还洇着红,有种战损般的美感。睡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脸色苍白得像吸血鬼。 天蓝色细条纹的纯棉睡衣,套在他宽大的骨架上。不知是不是裴伯礼的错觉,他这大孙儿比以往更消瘦。 “...” 裴湛宁醒了,这一喜悦的消息,让裴伯礼眼神简直要放出光来。但他很快想到,积压在香樟木盒里一枚枚的“嫣”字印章,眼底的光也慢慢消失了。 裴湛宁和明徽,这俩孩子还是让他头疼。 一时间,爷孙俩谁也没说话。 裴湛宁冷冷注视着这小公寓里的情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徽婚礼前夕,他又雕刻了一枚和她有关的新印章,没把香樟木盒盖好,盒子被打开,里头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散落一地的印章,钤满印章、写满字迹的连四纸,香樟木盒大喇喇敞开的盒口, 像对着世人掀开他阴暗心事的一角,赤裸裸、毫无保留地敞露。 而第一个看到这些心事的人,是裴伯礼,他的爷爷。 然而,裴湛宁不在乎。 看到就看到,也早日让老爷子认清事实,他就是爱上了自己妹妹。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哑着嗓子只问:“明徽呢?她在哪里?” 其实裴湛宁仍未完全清醒。他醒来的第一刻,望见狭窄、被灯光映得发白的天花板,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这样狭窄的地方,他以为他们在北城,在嫣嫣租住的小公寓里。 这是个悠闲又寻常的午后,有蝉在窗外鸣叫;扑满窝在猫窝里无所事事,悠闲地舔爪子,而明徽刚下课回来,她细细的天鹅颈上系了一条丝巾,遮住昨夜他肆意弄出的吻痕。 下一秒她要抱住他,埋怨他“哥,你怎么弄得人家这么疼”。 “哥,要抱抱。” 她向他撒娇,对他甜甜地展颜一笑,清纯无辜的小羊眼睛里装着他。她的眼里都是他。 他太久没见这样笑得天真、这样无邪的嫣嫣了;也太久没见眼睛里只有他的嫣嫣了。往后她要经历很多事,变成成熟的、时刻带着社交面具,疏离冷淡的嫣嫣。 如果可以,他多想不让嫣嫣长大。他可以让她一辈子都当小朋友,让她一辈子都天真可爱纯洁无辜,连被他亲妹妹都会哭,被他碰一碰都会脸红。 不长大又有什么要紧?外面的风雨、雷霆和闪电,让他一个人遭受就好了。 让他一个人去抵御就好了。 可是这些美好的愿景,终究只是水中花镜中月,他的嫣嫣还是长大了。 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女人,那么地迷人。 发高烧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明徽还在他身边。穿着绿色的长裙,衣襟处镶嵌着精致的修女蕾丝花边,一只手微微托在腰后,分担着气力。她孕肚隆起,挺圆,朝他笑着,笑容里有羞赧。 “哥,你摸摸。”她拉过他的手,放在她的圆肚皮上。 想到这里,他手指突然动了动,仿佛其上还残存着抚触过她肚皮的感受。曾被他无数日夜芙摸过的、软软的肚皮,因为怀孕而隆起,日益紧绷。 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那在梦境里不住地亲吻他,还让他抚摸孕肚的嫣嫣,到底去哪里了? 他环顾四周,这小小的房间里竟不见她的身影,这让他头昏脑涨,眼睛胀到发痛,恨不得永远睡过去不要醒。 但愿长睡不愿醒。 起码睡梦里还有明徽,醒来后,一切都成镜花水月了。 只是眼前出现的是裴伯礼的脸,把他最后一点朦胧的梦境感给赶走了,回到无比残酷的现实里来。 他想起自己破坏了明徽的婚礼,也破坏了裴赵两家的和睦,被罚在祠堂闭目思过。嫣嫣当着所有裴家人的面抱住他,他发烧了,昏迷了。 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明徽呢,她在哪里?” 裴湛宁问着,掀开被子,想从床上下来。他掀被子的力度很大,优美的指骨绷出道道青白。他突然对自己生起气来。他意识到他亲吻过她甜美的唇,依偎在她怀里嗅闻她身上的清香,也抚摸过她的孕肚。 这些不可能是假的。都是在他昏迷期间发生的。 他生气为什么他不早一点醒来?为什么身体杀死病毒要这么久?他耽误了好长好长时间,以致于她不得不躲开了。 “明徽呢?她在哪里?” 裴湛宁嗓音嘶哑,又问了一遍。好像他只会这句话了。 裴伯礼生气了。老人家蹙起的眉头如高耸的河岸,一字一句道: “别问了。从此以后她在哪里,都与你无关。”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躺回床上。阿桂,过来,协助少爷躺好。阿英,去把刘胡子开的药拿过来,让他喝。” 随着裴伯礼的吩咐、下令,小小的公寓里霎时挤进了更多人。仆从们围在裴湛宁身边,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中途,床底下的小黑猫扑满悄悄探出脑袋,看到它霸霸醒过来了,两只前爪并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开心得表情都成了眯眯眼。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它又悄无声息地躲回了床底。 兰嫂得了瑞伯的吩咐,和其他几位仆从蹲在地上,把散落了一地的刻石捡起来,放回香樟木盒里,再把木盒收起来——老爷子如今看不得这些。 看着清瘦的裴湛宁。 裴伯礼长长地叹气。他有一种预感,这孩子像一只放远了的风筝,如今风筝线太长了,根本拉不回来。 他要操心的事儿,还远没有到头。 裴湛宁一醒来就找明徽,甚至在祠堂审判那天公然说出“自请出宗祠、永世不为裴家人”的话,让裴伯礼很是心惊。 老爷子浑浊的目光看得十分长远。裴振、裴勋这一代算是废了;而下一代呢,裴书霖的性取向导致他注定是个社会边缘角色,只有裴湛宁,还能救一救。 未来裴氏家族族长的身份,势必会落到裴湛宁头上,他要担负起这一脉的兴衰荣辱。 不管是为了家族未来好,还是他自己的私心偏爱也罢,裴伯礼都要留住裴湛宁。思来想去,当晚老爷子便让人驾车“护送”裴湛宁回了豫园老宅,让他好好在老宅养身体。 - 这晚,明徽一个人驾驶着阿斯顿·马丁,在路上开了好久。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窗户里亮起一盏盏灯,万家灯火在夜景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每一盏灯后,都有人在等待着家人。 可是,已经没什么人在等她了。 她不能回老宅,也不能回哥哥所在的医院宿舍,最后选择了下榻她刚回汐京时所居住的丽晶酒店。 ----------------------- 作者有话说:佑: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里面写满了“嫣”。 这个情景是比较创新的写法,我运用进去了。 宝们,我会想办法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好好修修婚礼章节和分手章节,修好通知你们。目前婚礼已经找到一点头绪了。 下面那章马上到佑找日光聊天,确认孩子是他的。再之后就是私奔,见面。 第82章 猜出真相1 第82章 猜出真相1 丽晶酒店。 依旧是那套总统套房, 依旧是松软的墨绿色仙人掌沙发;依旧是栽满了郁金香的楼顶露台,可明徽拖着行李箱住进去时,总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因为推开浴室的门出来时, 不会有那样一个男人,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插着兜唇角噙着一丝笑容, 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了。 不会有哥哥,再和她上演“一夜五次”了,那样激烈地放纵地纠缠, 直到在彼此shen上都留下痕迹了。 她没有闲暇伤春悲秋,逐一联系了tina、张盛和曲瑶。 tina得了她的遣派, 已调查清楚, 此次舆论风波背后zephyr right商业上的敌人在主导, 下黑水。 他们和当年死了孩子的北城高官合作, 煽风点火,想搞臭裴湛宁。 明徽不能让他们得逞。她把能求助的力量逐一求助了,甚至联系了郁连城,赵谦阁等能操纵舆论风云的大佬。 她要让大家齐心协力,联系平台运营方、联系营销号和法务团队,齐心协力打赢这一场舆论战。 她将录制好的澄清视频发给曲瑶, 并亲自写好了回应稿。 曲瑶看了,赞美道:「明徽姐, 有你这种毅力和耐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这公关水平比我手把手带了三年的徒弟还高。」 明徽开玩笑道:「我这叫身经百战, 练出来了。」 曲瑶说:「不仅仅如此。也因为深陷舆论的是你所爱之人。你因为他而爆发出的力量很惊人,会使得你无往不胜。」 是么? 的确是这样。有句话叫“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明徽赞成;而她为了哥哥,也会变得很刚,无坚不摧,这叫“为妹则刚”。 iris:「所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公关费我已打过去。」 曲瑶:「都安排妥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发澄清稿?」 iris:「再等等,等待赵老爷子病情稳定,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明徽对舆论局势判断得十分清楚。这就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既然裴湛宁这一职业生涯的污点是因赵济海而起,那只有icu里的赵济海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转回正常病房,她发的澄清稿才有效; 如果赵济海在术后高风险期去世了,那这时候发澄清稿,只会起到反效果。 幸而,命运还是垂青他们的。 当夜,明徽就收到了汤睿超、唐松林等人发给她的消息: 「嫂子!好消息,赵老爷子指标正常,转回普通病房了。牛逼,佑哥真把他从死神手里救回来了。」 「特么的,这下可以让那帮长舌网民闭嘴了。什么叫mvp,佑哥这就叫mvp,任凭他们怎么诋毁佑哥还不是把人救回来了。」 这两人都很为裴湛宁在网络上的遭遇感到不公,义愤填膺。 就这样,一场急性主动脉夹层手术结束两天后,icu中的赵济海终于被宣布脱离生命危险,安全无虞。 苦苦期盼他保住性命的赵家人喜极而泣。 这也意味着,裴湛宁终于不用背负上这条沉重的人命,而且还能将这一例凶之又凶、险之又险的手术写进他的职业生涯,成为生涯里异常光辉的一页。 明徽悬着的心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既为赵老爷子保住性命、赵曦和没有失去爷爷而高兴;但私心里更多地,还是为裴湛宁高兴。 世间事,大多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结果是好的,那世人只会记住她哥哥艺高人胆大,妙手回春,而忘却他曾以手术威胁。 裴湛宁在舆论场上的名声,也能保住了。 在“汐京心外科医生以开展手术拯救病人性命为由要挟抢婚”的新闻发酵了一天一夜后,一场反击战终于到来,一场舆论反攻就此开始。 晚上八点,中国科学院院士,享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的穆承山亲自发博,为其亲传弟子裴湛宁辩护: 「我学生裴湛宁以开展手术为由要挟退婚,这是他的错处,是他有违医德的地方,我绝不因此为他辩护。 但人也是他救回来的。升主动脉夹层手术如此艰险,手术过程险象环生,如果没有他,病人早就凶多吉少。」 「三年前那则他治死病人的新闻,就更是谣传,无稽之谈。病人经他抢救后已脱离危险,是不幸并发脑疝后才去世。在网上造谣他冷血无情拿病人做活体实验的人,请你们好自为之,这世间终究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位妈妈,也在字符和小红薯平台,上传了她女儿罹患法洛四联症,嘴唇青紫、手脚发黑的图片,并附文: 「不管你们怎么诋毁,裴医生都是我心目中的大恩人。我女儿的病是她治好的,我缺做手术的五万块钱,也是他找基金会帮我解决的。他还说等我女儿病治好了,就能带她去游乐场玩了。简简单单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渐渐地,在各平台站出来为裴湛宁发声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前段时间瑞金医院伤医事故的受害医生贝清文也发文。 「...就当我要被患者的刀刺死时,是裴湛宁为我拦下了刀。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早已人在冰冷潮湿的地底。在网上辱骂他们的人,我更希望你们先了解裴湛宁做了什么。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而大多数网友都是慕强的。裴湛宁将病人从死亡一线拉回,他强悍的手术能力激起了网友们的崇拜。 「好牛啊啊啊啊,我幕强。这么强的人对他妹妹这么专一,我想磕他们两个了。」 「怎么会有裴湛宁这么完美的男人?!长得帅医术还贼好。他妹妹估计吃得很好吧。」 在明徽等人的刻意引导下,人们也将议论焦点集中在他的医术上,忘却了那桩“风月之事”。 就这样,网暴局面被扭转,裴湛宁也从网民们嘴里的无良医生,变成了“牛逼医神”。 在背后想搞臭裴湛宁的商业对手、北城高官,他们原本计划将裴湛宁赶出体制,永远背上医疗责任,这下计划也流产了。 有人跑到407医院官网底下留言,要求减轻对裴湛宁的行政处罚。 407医院对裴湛宁做出的处罚是停职三个月。 看似是惩罚他,实则是对裴湛宁的一种保护,将处罚缩小化,并给他留足时间恢复身体、处理家事。 毕竟,裴湛宁如今可是医院的金字招牌,党委领导都靠他出业绩,怎么可能得罪他、不维护他? - 舆论战结束的第二天,赵家人亲自登门拜访,为的是表达对裴湛宁的感激。 尽管凤仪阁那桩未竟的婚礼,被裴湛宁当众毁得难堪,他带走了赵曦和的未婚妻,狠狠打了赵家的脸面,堕了赵家的名声,也险些毁坏了裴赵两家世代交好的情谊。 但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是小事。 在无人敢站出来时,裴湛宁第一个站出来为赵老爷子做手术,并成功保住了他的性命;这是他的本事,他闯了祸,捅了篓子,却都还能修补回来。 而手术过后当晚裴家发生的事,赵曦和等人也都知晓了。 裴湛宁被押到祠堂,狠狠受了老爷子两道马鞭,因此发起高热,整整昏迷了两天一夜;在这期间,网上谣言疯传,他被误诊成自闭症的事儿又被翻了个底儿超天。 明徽更是被逐出裴家,从此彻底地失去了裴家养女的身份,没有了家。 这就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这几天,赵曦和一直被愤怒和嫉妒的毒蛇所噬咬。 男人都好面子,明徽和裴湛宁所做的一切,就深深地堕了他的面子,让赵曦和觉得见不得人。 这几日,不论做什么,他都觉得消沉。 “曦和,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希望你这样想。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男人的面子很重要么?其实说白了,也就那么一回事。等过了几年,你事业有成,你就会完全忘掉这些。” “本质上,你的愤怒、无力,不仅仅因为他抢婚,也因为在爷爷爆发急症的那刻,你发现了自己的脆弱和无力,你救不了爷爷,而救爷爷性命的能力被紧紧握在裴湛宁手中。只是你没必要拿自己的短处和他的长处相比。” 就连远在海外的小叔赵谦阁,都知晓了赵曦和的心事,打电话过来宽慰他,并一针见血地点出了令赵曦和痛苦的本质。 他痛苦的本质,不仅因为被抢婚,更因为他妒忌裴湛宁。 赵曦和也知道,小叔看得很透彻,甚至看透了他的“妒忌”,在劝他放下。 而这次,裴湛宁救了他爷爷。 赵曦和在被抢婚那刻感到多痛苦,在得知爷爷得救的那刻,也就感到多么地幸福、多么地感激。 是裴湛宁救了他爷爷的命。 于是,赵曦和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真正地放下,认清他和裴湛宁的差距,也放自己海阔天空。 这也是他登门拜访的缘由。 而恰好,裴湛宁也有事找他。 登门拜访这天,赵晟亭在一楼和裴伯礼闲话家常;赵曦和则上三楼,找裴湛宁。 这是他第二次到老宅三楼。 转过橡木楼梯,玄关处转角就是明徽的房间,深绿的大门紧紧闭合,黄铜把手拧上了锁扣,像一段被尘封起的往事,令赵曦和看了黯然。 不过短短一周,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已物是人非。 不知道明徽她,如今又去了哪儿呢?她还能去哪里? 一想到她大着个肚子漂泊在外,赵曦和心疼不已。 不光他在牵挂着她。 她房间门角落趴着一只黑色煤球,赵曦和定睛一看,是她养的那只小黑猫,正百无聊赖地用毛尾巴去扫门,毛尾巴像雨刮器似的,扫过来又刮过去。 扑满脸色也不太好,圆溜溜的琥珀眼里充满哀怨。 两脚兽真的太欺负猫猫了! 上次麻麻出门不带它,然后麻麻出门了就没回来了。 扑满对此很生气,决定下次见到麻麻时先晾麻麻一会,让她知道小猫的厉害。 好就好在,当时它身边还是有霸霸的,所以扑满打定主意黏住裴湛宁,既然麻麻跟丢了,那绝不能跟丢霸霸。 跟着霸霸,总有一天还能见到妈妈。 “坐,喝茶。” 裴湛宁淡然请赵曦和坐下。他稳坐在沙发的主人位上,对面放了一张法式镀金木扶手椅。 一张摄政风格铜鎏金大理石双边茶几上,茶杯里斟满了绿茶,茶色清澈明亮,色泽嫩绿。 赵曦和在扶手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品了品,青嫩的绿茶香直冲喉咙,回甘清甜。他没忍住,看向裴湛宁道: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是一见面就请我喝绿茶。” 自从他们俩成了情敌关系后,他们互相嘲讽对方是绿茶。“绿茶”这梗横亘在他们之间,过不去了。 裴湛宁淡声:“要送你的绿茶还没送完,改拿来自己喝了。” “...”赵曦和讥诮弯唇: “你终于意识到了吧?你才是绿茶之王。” 可不?他跟裴湛宁斗智斗勇,尽吃亏了,可一点上风都没占着。 “过奖了,我当你是在夸我。”对这个“绿茶之王”的封号,裴湛宁坦然承认。 可不是么?在过去的四个月里,明面上赵曦和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但他却对明徽又争又抢,还疯了似的撬墙角,把所有绿茶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从昏迷到醒来,裴湛宁想清楚了许多事。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向赵曦和求证。 他眼神直视着赵曦和,突然道: “其实你和明徽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孩子是我的。” 这语气如此肯定,显然他知晓了一切。 赵曦和十分震惊: “这...你都知道了?是明徽告诉你的?” 他震惊的神色里带着一种来不及掩饰的猝不及防,仿佛在毫无防备时被戳穿。裴湛宁捕捉到他眼神里的震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和她只是一场恋爱协议?” 裴湛宁问。 “...是。” 赵曦和还是承认了。在明徽决定逃婚的那刻,他们之间的协议已经撕毁,他再隐瞒着也没有必要。 得到这肯定的回答,几不可抑地,裴湛宁唇角扬起弧度,明润双眸里溢出光彩,精神也为之一振。像一个在黑暗山洞中摸索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通往光明的洞口。 只不过在赵曦和面前,这缕光彩转瞬即逝。再怎么高兴、欢喜、不可抑制,也要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 他放下茶杯,缓缓摇头:“并非。我自己猜到的。” “连这你都能猜到?”赵曦和苦笑。 他和明徽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一处纰漏不被他们排查过,对外泄露的真实信息少之又少。 连他们只是在做协议恋人这点都能猜到,裴湛宁的心思未免也太缜密,思维太过强大。 “你怎么猜得到的?究竟是哪里有漏洞?”赵曦和忍不住问。 “...直觉,加之我复盘了许多你们一起相处的情景。” 裴湛宁缓缓道。 时间倒回抢亲那日。凤仪阁,明徽身披白纱站在舞台上,说出那句“我不嫁给他了”时,裴湛宁脑中霎时闪过一阵强大的直觉, 这场婚礼于明徽而言也是一个过场。 既然是过场,说明她与赵曦和的联系,远非他想象的这么紧密。 既然没这么紧密,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们不是情侣,更不是爱人,而只是一种同盟关系? 如此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但在当时,事情如万马奔腾般纷至沓来,接踵而至;先是手术,再是祠堂审判,再到昏迷,高烧不醒。这些都让他只能专注于眼前,不能细思过去种种明徽与赵曦和之间的蹊跷。 比如,明徽与赵曦和真正在一起相处的频率少之又少,他们不大一起约会。对此,明徽对外的借口是“赵曦和很忙”; 又比如,他们两人的相处总透着一股生疏,相敬如宾,并不像有感情基础的情侣。 直到昏迷后醒来,裴湛宁抓紧时间复盘了这一切,愈发肯定: 明徽与赵曦和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孩子是他的。小豌豆是他的宝宝,是他和明徽爱情的结晶。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明徽,从头到尾都属于他,每一寸都是他的,从来没有被别人所占有过...即便这样的想法很卑劣,但他却真切地在狂喜,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 当时他半躺在医院公寓的病床上,身边是裴伯礼,床下是散落了一地的印章,他透过窗户看去,看到普山蓝窗帘外静谧的夜色,突然觉得窗外的夜色真美,月儿真圆。人生如此圆满,圆满得他想大哭、大笑,想紧紧拥抱住她,想好好地摸一摸她隆起的肚皮,想吻她,想亲她,想抱着她再也不放手。 那种感觉,仿佛浑身都过了电。 哪怕将浑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也无法抒发出此刻太过浓烈的情绪。 但那一刻,她却不在他身边。 嫣嫣这个小骗子,骗他骗了四个月,还像只小兔子似的跑走了。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等着,很快他要把这小骗子抓回来,狠狠地惩罚她,要她承认“宝宝是我们的”,“小豌豆是我们的孩子”,要逼她说很多遍,要她伸长胳膊紧紧搂住他颈项,和他再也不分离。 嫣嫣这个小骗子,等着吧。 眼下,赵曦和沉默着。 “...” 他不由得感叹,竟然有人连直觉都这么强,竟然强到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不过,即便确定了真相的大致轮廓,裴湛宁也依旧有许多小细节要揪着问。 “那她之前服用避孕药,不是因为你?” ----------------------- 作者有话说:佑哥就这么水灵灵地猜出真相了。 佑:嫣嫣你个小骗子,居然骗我这么久有你好看的 嫣:感觉不妙,捂住妹妹 私奔酝酿ing,正文准备完结啦,会在佑和嫣私奔那里完结。故事没有存稿了,后面的更新变动我到时候在作话说。 今天存稿箱不小心设置早了一小时抱歉了大家 第83章 知晓真相2 第83章 知晓真相2 “那她之前服用避孕药, 不是因为你?” 裴湛宁一直以为,明徽吃避孕药是为了满足赵曦和想要彻底接触容纳的需求。 一想到他的妹妹要和另一个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就愤怒无比。 好像有条毒蛇盘亘在他心里, 嘶嘶吐着蛇信,每看见一次明徽与赵曦和的接触, 毒蛇就要跑出来, 恨不能一口咬上赵曦和的颈项。 甚至,他还因此无法控制地脑补了许多场面,想象到赵曦和是怎么碰触她、脱掉她的衣裳, wo住她的盈軟,刮出她甜美的蜜, 品尝... 赵曦和是怎样让她有了孩子, 他的种子撑大了她的肚子。 妒忌的毒蛇也因为这些毒素般的想象, 而愈养愈大, 愈发地膘肥体壮。 直到他听闻嫣嫣要嫁给赵曦和的那刻,那些苦苦压抑的,终于全然地爆发。 这些毒汁般发酵的回忆,重新笼罩上裴湛宁,令他俊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翳,寒光在桃花眼中闪动。 “当然不是。”赵曦和苦笑。 “她吃避孕药, 是因为要调理月经,她在罗德岛时, 经量一直很多。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告诉我这些, 只是我撞见她吃,恰好问起。” 赵曦和看着裴湛宁。 他能从裴湛宁阴翳般的面容,品出一些深深压抑着的情感, 一些晦涩的、不能为人知的感情。 不论换成是谁,只要以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发生,谁能不切齿地痛恨,妒忌,发狂? 隐隐约约,在这一点上,赵曦和能共情到裴湛宁。 “那好。” 裴湛宁硬生生地切断了脑海中的想象。幸而这些都只是想象,没有发生。他的嫣嫣吃避孕药不是为了赵曦和。 这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答案,好到他发现生命是崭新的光亮的,像一匹新织就的绸缎,闪闪发光,等着他织下新的篇章。 只是嫣嫣这个小骗子怎么这么厉害?足足瞒了他四个月啊。 而她自己,也在这四个月里,孤独地、无助地,像一位单亲妈妈般度过了。 一时间,他真是心疼她,心疼她自己一个人怀揣沉重的秘密,一个人为了留下宝宝对抗全世界; 心疼的同时,也对这小骗子牙痒痒的,恨不能一口咬上她圆润纤长的胳膊,咬出牙印来,让她好好地痛一痛。 小骗子,小傻瓜。 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呢?反而隐瞒起他来,让她自个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默默地,裴湛宁往他专门找嫣嫣算账的小账本儿上又记了重重的一笔。 此外,还有一些问题,一些微妙的情感,在心中郁堵着,迫使他必须问清楚。 “你没碰过她?”他问赵曦和。 一个“碰”字,意味深长,直指向男人与女人之间肌肤想贴的紧密。 两个大男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聊起这话题,还是有些怪异的。 赵曦和瞳孔微微睁大。 他想裴湛宁真是疯子,连这些细节都要一一过问。 奇异地,他脑子里冒出从未有过的画面——那些明徽和裴湛宁所拥有的亲密无比的时刻,如交颈鸳鸯,她在裴湛宁身下婉转,娇柔地绽开,眼尾绯红红唇微张,那种绮靡和媚态,是他此生也无法拥有的。 这念头实在疯狂和失控,也是对明徽的亵渎。 他很快对自己喊停。 很快,赵曦和意识到,裴湛宁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一定是他被蒙在鼓里时,痛苦地,无数遍地勾勒过他赵曦和与明徽亲热的场面。 说不定,疯如裴湛宁,还逼问过明徽,“姓赵的是不是亲过你吻过你进入过你”? 试问哪个男子,有这种想象时不会疯? 赵曦和叹了口气。这切齿的占有欲啊,这发了疯一般的情感啊,他居然也能够理解。 只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换成他处在裴湛宁的境地里,他根本好不到哪里去,他也会妒忌,会发疯。 他拿起茶杯,不自然地抿了一口,涩声: “是。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一开始,明徽就决绝地没给他一丝机会。 “明徽自我的防线很强。她从未向我敞开过心扉,也从未向我敞开过怀抱。” “...这还差不多。” 明徽与赵曦和之间,连一次拥抱都没有,连一次彻底的打开心扉的谈话都没有,裴湛宁对这个答案满意了。 其实碰过又能如何呢? 他能做的,不过就是疯狂地,一遍遍将她身上别的男人的痕迹覆盖掉罢了。 尤其是,当初明徽告诉他那句“孩子不是你的,是赵曦和的”时,裴湛宁觉得自己要疯到去和姓赵的共同毁灭了。 他早该想到的啊。 他的嫣嫣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很忠诚,很坚贞,绝不会脚踏两条船。 如果她与赵曦和是真情侣,又怎会一边谈着赵,一边和他纠缠不清,在婚礼前夕险些连最后一步都做了? 而造成他误解的主要缘由,还是因为明徽这个瞒天过海的小妖精,把小豌豆的事儿瞒骗得太好了。 思及此,不动声色如他,也不禁情绪外泄,冷道: “当时她怀孕的事儿,真把我一时蒙骗住了。我真以为...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提及孩子,裴湛宁顿声:“我开车去找你质问真相那晚,你居然瞒得滴水不漏,也是厉害。” “厉害的不是我,是明徽。”赵曦和苦涩道。 “那晚她提前和我核对了细节,还告诉我,你喜欢拿话术炸人,连她为什么没有在孕检手册上填我名字的细节也编好了理由。” 原来是有嫣嫣这个小骗子在“通风报信”。 怪不得他拿话术炸赵曦和,当时都没炸出什么话。 “你们就这么骗过了我。”裴湛宁冷声。 回溯当时的情景,他连嗓音都带上几分痛楚。那晚上他濒临疯狂的边缘,在汐京夜晚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里,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浑身都湿透。 “能骗过你,都是因为明徽足够了解你,她和你势均力敌。”赵曦和说。 他亦喜欢明徽的头脑。 她足够镇静,理性,冷静,临危不惧,才能骗过她哥哥。 这样想,她和裴湛宁还真是天造地设,般配的一对。 人生最幸运莫过有知己般的爱人,还和自己势均力敌——而这两样裴湛宁都拥有。 这样一想,赵曦和觉得姓裴的简直幸运过头。 “嗯。太聪明了,嫣嫣。” 裴湛宁舌尖舔过牙侧,感叹了一句。 那话语咬牙切齿里,透着一点欣赏和赞扬,有如高大威猛的公狮,看见自己的母狮迅猛而矫健的捕猎身姿时,金黄眼瞳中流露出的喜欢,恨不能立刻扬起狮蹄奔到他的母狮子身边,一起共同分享捕到猎物的喜悦。 这说话的口吻,像他在和明徽对话。 仿佛那令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倩影就在眼前。 “最近舆论场上发生的事儿,你肯定也在监测吧。”赵曦和接话道。 “你在网上被围攻,是她请你的导师出面为你站台,还找到了为你说话的患者家属,制定公关策略,挽回你的形象,全然扭转局面。” 这背后尽显她对舆论的掌控,人心的把握,人情世故的运用。 她是能抽丝剥茧,有解决问题能力的那类人。 “嗯,我知道。”裴湛宁语气里洋溢着丝丝骄傲和自豪。 这些天明徽为他奔走,联络人脉的动向,全部被他尽收于眼底。这次的舆论,他特意没有出手。 一方面是他不在乎对家的抹黑,另一方面,也是他想给明徽一个施展的舞台,看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令他欣慰的是,通过这次舆论公关,他手底下的人如tina和张盛等,都对明徽心服口服,真正地将她看成了zephyr right未来的夫人。 如今,他已经过了“嫣嫣竟然能为我做到这般”的动容阶段,因为他已经深深知晓她对他浓烈到溢出的爱意。 他知道,她一定是因为足够爱才决定留下这个宝宝的。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事业版图才刚开始,孩子对一个人生画卷才徐徐展开的女人而言,多少会成为累赘。 他也终于懂得,为什么当初,她会临门一脚,从流产的手术台上下来。 那一刻,她一定想到了他。 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妹妹,袭承了他大部分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他做事的态度和能力,他的手段和修养。 有时候裴湛宁会想,这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恩赐。 赐予他一个将自己未来妻子养大的机会,赐予他和她紧密无分度过生命中所有重要时刻的机会,赐予他们用岁月凝刻成的深厚情感。 他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感染他,培养她塑造她。 而她也对他有同样的作用力。 从这种意义上而言,他是她灵魂上的daddy,而她也是他灵魂上的女儿。 不知不觉,两个男人都站起身来,从茶香四溢的茶几旁,移步到明朗开阔的露台。 放眼望去,豫园正被夏日疯长的草木沉浸在一片浓烈的绿意里,衬着院子里的清池流泉,假山水榭,触目有青山绿水之感。 赵曦和脑中掠过一个念头。 明徽她定然无数次地站在这露台上,和裴湛宁说话吧? 脑海中的场景一转,换成结婚那日,他作为新郎官去迎接她时,单膝跪下替她把婚鞋穿上,他握着她柔嫩的足,心在荡。 即便现在,他还是很喜欢她,从心理到生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并且把这点对裴湛宁讲出来了: “我明白了。我所喜欢的她的每一个品质,背后都有你的引导和塑造。” 裴湛宁微微一笑,有胜利者的淡然。 “所以,你争不过我。” 赵曦和怅然。 是,他靠什么争呢?在明徽和裴湛宁开始结为生命共同体时,开始相互作用时,他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过客罢了。 “她对你很特殊?特殊到宁愿逐出宗祠也要和她在一起?” 赵曦和继续追问。他听说了那晚裴家祠堂对裴湛宁的严厉审判。直到今天,他仍能看出裴湛宁宽阔脊背后包裹纱布的痕迹,透过枪绿的t恤衫,突出来。 “是。她太特殊了。” 字斟句酌地,裴湛宁表达着他的感受。 “每一块玉的成色不同,纹路也不同。天底下的玉有千千万万,却没有两块是完全一样的。” 明徽在他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美玉。 - 这天,赵曦和与裴湛宁聊到很晚。裴湛宁正式以zephyr right的身份与赵氏集团谈合作,让利十个百分点,作为他抢婚的补偿。 身为商人,赵曦和也同意了。用理智一衡量,他知道是他自己赚了。如今汐京多少集团挤破头颅,都想与zephyr right合作,甚至不惜在第一轮合作里吃点儿亏。 他走出裴家老宅时,天色已经很晚。 残阳如血,西边,一轮巨大的红日被远处青山所遮蔽,所吞噬。 没头没尾地,他脑海里蹦出几句诗,豪迈老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和他此刻的心境很相符。 裴湛宁注定是这个时代的英雄。在被裴湛宁抢婚、爷爷又奄奄一息的那刻,他赵曦和何尝不是觉得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是非成败转头空”。 但是现在。 对裴湛宁的妒忌,痛恨,不甘,赵曦和释然了,放下了,是“都付笑谈中”了。 他苦笑着想到,一板一眼、凡事被要求三思而后行的他,何尝不羡慕裴湛宁的肆意妄为、羡慕他想做就做,敢想敢干,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呢? 理智上,赵曦和可太羡慕裴湛宁了。不仅羡慕,而且钦佩,不是谁都有勇气和能耐这么做。 这时,他脑海里还回响着和裴湛宁最后的对话。 “所以你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去找她,把她抓回我身边。”裴湛宁勾唇。“嫣嫣这个小骗子,骗了我就休想甩掉。” “这段时间,你让她继续呆在汐京,或者周边城市?”赵曦和问道。 裴湛宁:“不。这段时间,外界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太多,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胎。我会安排她出国。” “你们会一直待在国外?” “等生下宝宝后,我会带她回汐京,给她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在那之前,我会搞定我家老头儿,让他接纳和认可。” 裴湛宁的语气很是笃定。就好像到了那时,他一定能搞定裴老爷子,搞定周遭的流言蜚语一般。这也是为了明徽。明徽已经失去了父母双亲,又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爸爸,每一位亲人她都无比珍视,他也不舍得她失去爷爷。 赵曦和委婉地来了一句:“这可不太容易。” 裴湛宁微微一笑,好似预见了未来。 “总有一天,世人终将理解我们。” 因为他们只是相爱了啊。经过时间的洗礼,世人的认知终究会追上他们。 ----------------------- 作者有话说:这周末也会更新,更到正文完结为止。南这几天比较忙,还没来得及考虑后面怎么更,等我更到正文完结那天再和大家说。 第84章 私奔 第84章 私奔 阳城, 阳光明媚。 一家玉石店铺,一尊通体碧玉晶莹的弥勒佛雕塑前。 女人一袭仙女紫荷叶边连衣裙,一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她正低头细细欣赏着这尊弥勒佛。 连衣裙下,她孕肚饱满地隆起, 如蜜柚般浑圆好看。 她的裙角缀着一枚纯金别针;松松抚着孕肚的手, 皓腕拢着一串冰糖红色翡翠塔链,颗颗晶莹,愈发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 搓粉滴酥。 明徽来到阳城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下榻在丽思卡尔顿酒店, 一边忙活着手头的订单, 一边联系中介, 打算在阳城租一套独栋小别墅安定下来。 然而, 想象永远比现实更美好。 两个女人从街上走过,又回头盯着她看,看着看着,一个女人趴在另一个女人肩头窃窃私语,看向明徽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 墨镜下,明徽的长睫眨了眨, 非常明白路人脑海里在想什么。她们多半发现了她就是那场轰轰烈烈的抢婚事件里的女主角,并议论开了。 对此, 明徽只觉得搞笑又荒谬。不是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么?怎么到了她这儿,人生处处是观众? 这两位路人只是在背后议论, 已经很收敛了。这几日,她还遇到了更过分的情况。一些人直勾勾盯着她,直接当面问她“你是不是逃婚那小姑娘”, 眼神还八卦地盯在她隆起的肚皮上,让她不胜其烦。 阳城还是离汐京太近了,近得汐京有任何风吹草动,阳城都能接收到。 这也不是个合适她养胎的地方。 但若不在阳城,她又该去哪里?对此,明徽一时茫然。到时候,裴湛宁去找她,会方便么? 这次,与在北城时期的分手不同,她开始把裴湛宁规划进她的未来了。她要他们共同拥有的明天。 关于她的去向,她多么想和裴湛宁商讨下啊。可是,从哥哥醒来到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在这三天里,裴湛宁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她。芸姨也叮嘱过她,哥哥的手机被裴伯礼给没收了。 所以,哥哥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恢复了么? 是不是被裴伯礼困在家里,不得自由?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肚子,对小豌豆道:“宝宝,妈妈还在等爸爸来找我们呢。” 她坚信裴湛宁一定会来的,他一定找得到她。 她逛了会玉石市场,踩着charlotte olympia的金色小猫平底鞋回到酒店,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回到酒店,打开电脑,邮件app上方多了一个消息红标,显示到了一封新邮件。 明徽眼前一亮。 这封邮件,就是哥哥发给她的吧? 终于等到哥哥的邮件了。霎时,她连点击鼠标的手指都轻快了起来。 明徽兴致冲冲地打开邮件,可眼神落在“发件人”上时,却一下子黯淡了——邮件发件人是郁连城,而非裴湛宁。 「明小姐,要不要来缅甸抹谷玩。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派人接应你,并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会为你办理矿区通行证,你还可以来抹谷矿区挑选石头。这里为你准备好了房子,如果你愿意过来,可以一直安稳待到孩子出生。」 看见“矿区通行证”、“抹谷矿区”几个字,明徽一怔。 能自由进入矿区、挑选石头,这两句话的含金量太大了。 缅甸政府对宝石开采区实行保护主义,外国人不准许进入矿区,那些从矿区采出的顶级原石,都被送到了各大顶奢珠宝品牌生产线上。 像她之前,基本只能从品牌挑剩的石头里挑选次好的料子,挑得眼睛都花了。这次郁连城邀请她过去,会让她接触到第一手的上好原石,这对一个珠宝人而言,诱惑堪比中了彩票。 再加上阳城如今的流言蜚语很多,不适宜养胎,缅甸反而清静;郁连城既是裴湛宁的第一号合作伙伴,她很相信他的靠谱程度。 这样一想,明徽竟然有八分心动。 只不过,离开阳城去缅甸,她也会离哥哥很远;那时候,他们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天各一方。 这样想着,明徽脑海中念头纷纷扰扰,一时下不了决心。 但她很快考虑到,她已经孕四个月多了,十八周。再不抓紧时间去缅甸,等到孕五个月、六个月,身体只会越来越笨重,越来越容易疲惫,那时候想去都去不了了。 想到这儿,她咬咬牙决定去,旋即发邮件向郁连城咨询了几个问题,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翻出了自己的护照和缅甸的签证。 在手机页面购买机票时,明徽用手摸着裙角的金别针,再次感到孤零零的。 她挺着大肚子,怀着他们的宝宝,可裴湛宁却不在她身边。哥哥真坏呀,抢婚,把她从婚礼上拐走,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彻底地不见了。 她太想见到他了。想他想到哭。想拥抱他,想和他说好多好多话,想互诉衷肠。她想对他说的话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呀。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没有问他。 比如。那天婚礼清晨,直到伴娘摘下几支细长缱绻的鸢尾加进新娘捧花里,她才知道那是裴湛宁特意为她培育的新品种。 再见面,她一定要问。 哥哥,你为了我才培育的鸢尾花,叫什么名字呢? 明徽越想越伤感,同时又有点儿生气。这个臭哥哥,居然不来联系她,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外头伤春悲秋,顾影自怜的。 哼,不行。 她要好好地“骚扰”他才行。 想到这里,明徽突然有了主意。 她打开裴湛宁之前用zephyr right的身份来联系她的邮箱,准备给他写一封邮件。 之前哥哥不是一直误导她,让她以为mr.right是个长胡子的白人老先生老爷爷么,那她就用这副口吻给他回话,写得越夸张越好。 想到这儿,明徽兴致上来了,捋起连衣裙的衣袖就拟了封新邮件。 「尊敬的资助人老爷爷mr.right: 听说您年事已高,年近八十,胡子花白一大蓬,身子骨不够硬朗啦,发个烧也能昏迷几天,人不太顶用。 在此,被您资助过的年轻貌美女大学生(划掉)iris.ming向您表达诚挚的问候,并且好心地扯扯你的圣诞老人花白胡子,让您快快清醒别睡了,外头春光正好,时间不等人。您要再不管不顾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别人跑啦。 落款:年轻漂亮的女大,iris.」 拟完这封邮件,明徽自己读了几遍,先掩唇偷笑起来。这封邮件,她用了俏皮的口吻,开玩笑似的“埋怨”裴湛宁身子骨不太行,晕那么久,又休养这么久,让她这个落跑的新娘子都等久啦。 不知道裴湛宁看到这封邮件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会无声地轻哂? 还是会恨不得抓她回来,狠狠揍她的屁股?有时候他们也会玩spank,通常是她让他生气的时候——比如提分手。哥哥焉坏地让她把pp翘起来,把小kuku脫掉,挂脚脖子上,他一巴掌下去,发出清脆,让她觉得好羞耻。 这封邮件,也是在玩cos游戏。 当初促使他们突破禁忌,让她在雪落轩窗下时吻了他的,也是一场cos,发生在北城五道口地下酒吧。 那时主持人让抽签,她抽中了“狐狸”,要扮演初具人形钓而不自知小狐狸;而裴湛宁恰好抽中了进京赴考两袖清风的高岭之花禁忌书生。 小狐狸的任务是,将高岭之花书生拉下神坛。 狐狸面具下,她发觉哥哥就是书生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那时两人之间的兄妹情谊大过一切,她是安分守己的妹妹,他是从不逾矩的哥哥,他们不该玩这种情侣之间cos的。 但两人在台上对视时,心神一阵悸动,但谁也没戳破兄妹的现实,而是将错就错地玩了下去,她用唇咬着棒棒糖,将它送到哥哥的唇边。而向来禁欲到极致的哥哥,就着她的唇吃掉了糖。 cos就像他们躲避现实的出口。 ... 这下重玩cosplay,真有种重回年轻时刻的感觉。 明徽手指轻拖鼠标,点了发送键。 - 裴家老宅。 主宅门口,羽毛枫形态舒展,犹如一朵蓬松的绿云,映着廊下的小桥流水。水流中,红的黄的金鱼,自由地游来游去。 裴湛宁大病初愈,身子骨比之前更清瘦。他站在绿意盎然的豫园里,犹如其中一株挺拔的修竹,中空有节,高在云端。 饭后,他被允许出来散步,身后有两位保镖跟着——这是裴伯礼的命令。 这几日,爷孙俩之间气氛依旧紧张,冷淡。他们会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只是不能谈起明徽。 而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旁,明徽常坐的那把椅子也还没被撤走,就这么摆在那儿,像被人遗忘的一道伤疤,顽固地横亘进裴湛宁和裴伯礼之间。 园子里,绕园一周的暗哨人手,足足是平时人手的两倍有余。 暗哨们都得了裴伯礼的命令,严防死守、看住在家养病的大少爷裴湛宁,绝不准许他走出园子大门半步。 因此,裴湛宁就算是在豫园里散步,都有两名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 保镖们见惯了被高强度跟踪而压力过大、心里崩溃的人。 但眼前这位高瘦英挺的佑少爷并没有。 他很闲适,闲适地在花园里遛弯,散步,到了养鸽子的地方,还抓一把玉米逗弄白鸽。 一个星期前那场荒唐婚礼留下的装饰,如大红灯笼、帷幔和蝴蝶结等,尽数被摘了下来。 老宅基本维持着原样,依旧姹紫嫣红,属于无尽长夏的花儿依旧在热烈地绽放——荷花、紫薇、茉莉和夹竹桃,扶桑和蓝雪花。 只是裴湛宁曾经栽下鸢尾花的地方,变换了植物。残余的鸢尾花枝被连夜拔走,栽上了万寿菊,新垦过的泥土留下一道道潮湿的印子,橘黄如日落色调般的万寿菊在风里张扬着笑脸。 裴湛宁看到这片万寿菊花田时,也依旧心无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爷爷能把他栽种在老宅里的鸢尾花清除,这不要紧。他早就在更多、更多的地方,为他的嫣嫣栽上了她最喜欢的鸢尾。 散步结束后,裴湛宁回到卧室,把门“砰”地一声合上,在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备用手机。 他平时用的主机被裴伯礼没收,但他早有准备,在衣柜里准备了一台备用机,里头有郁连城、赵谦阁、唐松林等人的联系信息。 “叮咚”一声。这时他手机恰好响起,裴湛宁划开信息一看。 一条境外消息,是郁连城发来的。 「哥们,你女人已经购买前往缅甸抹谷的机票了。」 「这次你要怎么谢我?」 裴湛宁回:「用嘴谢。」 郁连城:「滚。话说你都自己有手机了,怎么不自己和你老婆联系去?还得我出马给她发邮件,把她拐骗到缅甸。合着我是你们情趣play的一环?」 裴湛宁:「彼此彼此。我不也是你和你女朋友play的一环么。」 郁连城:「警告你。来抹谷离我家小姑娘远点儿。」 裴湛宁:「放一百个心,我眼里只有我女人。」 郁连城:「不准穿得骚里骚气的。」 裴湛宁:「你说我?你先用镜子照照你自己,缅甸抹谷第一公鸡。」 郁连城偏爱鲜红鲜橙的穿搭,不是缅甸抹谷第一公鸡是什么?偏偏他骨架宽大,肌肉壁垒森严,宽肩窄腰的一把好身材,能把范思哲店里那些白送人都没人要的男士印花真丝衬衫穿出一股痞浪味儿,好一位富贵闲人资本家。 两人插科打诨地对骂了会,才各自放下手机。 裴湛宁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联系明徽,而是通过郁连城将她“拐”去缅甸,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在里头。 从芸姨那儿,他得知了明徽离开裴家前,和裴伯礼的那场谈话。 裴伯礼不仅让她离开裴家,还不准她再与他有半分接触。如此一来,裴湛宁便不确定了起来:这次,嫣嫣还会听裴伯礼的话么?会不会怀着一颗深爱他的心,却离他离得远远的,痛苦悲伤地望着他? 想到这里,裴湛宁舌尖轻舔过牙侧,眼神蓦地阴鸷起来。 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再发生。 这一次,他要真切地把嫣嫣抓进掌心里。她肚子里已经怀着他们的宝宝了,他要在她身边,一起度过她的孕中期和孕晚期,和她一起等着小豌豆生下来。 嫣嫣是他的女人。 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宝宝。是他的种撑大了她的肚皮,占据了她的肚皮。想到这里,他浑身溢出一阵异样的松快,好似灵魂都在宇宙里盘旋升空。 这时,他看到邮件app上有一个小红点。 他将小红点点开,看见“iris.ming”这一署名时,速来平稳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番,手指颤抖着打开邮件。 邮件正文跃入眼帘,他饥渴又快速地扫着,像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吞食罂。粟一般。 他没想到,明徽会用如此俏皮的语气同他说话,甚至还自顾自地玩起cosplay来了,管他叫年事已高、花白胡子一大蓬的白人老先生,她自己则是貌美年轻的女大学生iris。 这是讽刺他老了?讽刺他不行了? 裴湛宁眼神一黯。真是几个月没有了,他的嫣嫣欠嘈。 短短一封邮件,却被他反复念了几遍,看了几遍。 最后,裴湛宁目光落在「您要再不管不顾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别人跑啦」这句上,唇角的笑意愈发地深。 他听懂了她的戏谑调侃。她并没有因为裴伯礼的禁令就躲着他,不想见他,反而思念他,催促他快点儿来找她,见她,她等不及了。 这和他想象的全然相反。 此刻,他简直归心似箭,恨不能有时空转换机器,一秒抵达她身旁。确实,他们已经耽误太久太久了,耽误了三年,又耽误了四个月。 他们要想见,再也不分开。 不如,今晚上就行动。老宅暗哨看似严密,殊不知他早已买通了警卫队长,也安排了自己的保镖人马,只需他一声令下,张盛就会带着保镖团队将他营救走。 这几日,他留在老宅静养,安分守己,不过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好悄悄地将明徽转移到缅甸抹谷。 掐指一算,明天明徽会坐上前往缅甸曼德勒机场的商务机,与此同步的是,他会在今晚离开老宅,直接坐私人飞机湾流g650连夜抵达机场,在那儿守株待嫣。 ----------------------- 作者有话说:嫣嫣让佑佑等了三年又四个月,佑佑让嫣嫣等了三天。 明天就是正文完结啦,谢谢连载期陪这个故事走到了这里的宝宝。结尾会有一部分的互诉衷肠说悄悄话,然后番外还有更多说悄悄话的环节。明天我会把后续的更新计划同步在有话说。爱你们。 第85章 正文完结 第85章 正文完结 第二日清晨。夏日阳光正好, 微风和朗,豫园里的花草植被欣欣向荣。 兰嫂端了早餐和中药上三楼,打开裴湛宁的房门时, 眼前的景象惊得她手中托盘都险些掉落在地。 床上中灰色的被褥叠得整齐如豆腐块,裴湛宁不在床上, 也不在书桌旁。 飘台窗户向外敞开着, 普蓝色条纹窗帘被风吹得摇晃,阳光洒进来,为橡木地板镀上一层金膜般的光。 裴湛宁不见了。 连同他一并不见了的, 还有那只肥圆的小黑猫。 枕头上,有他留给裴伯礼的一封信件, 拆开来, 排版整齐, 字迹遒劲: “您说过的话, 还算数么。您曾经问过我,在外头有什么喜欢的女生,把她带回家,只要我喜欢,您就满意。如今我心爱的女人您也知道了,就是明徽, 我的妹妹。我对她很喜欢,无比喜欢。” “我知道您不同意我和明徽的感情。但我还要再重申一遍, 我就是爱她。爱到不能忍受她嫁给别人,不能忍受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从18岁起始, 我就开始喜欢她,或许这种情感还早于十八岁,早过我所能意识到的朦胧年纪。” “早在她从罗德岛回来起始, 我就想过向您坦白我们的一切。但她恳求我不要说出去。她说她不能失去您这个爷爷。甚至有时候我都嫉妒您。因为她在乎您的感受,远超过在乎我的。” “您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在法理上,自由意志大于血缘关系。” “我还是那句,我爱上了我妹妹。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她也没做错。爱就是爱,爱不会因为任何强权、意志而转移。” “您祝福,那就皆大欢喜。” “您若阻拦,那您不会如意。” - 汐京飞往缅甸曼德勒机场的商务座上,舷窗外,云层密集得像漂浮在空中大朵大朵的棉花糖。 深蓝色商务座椅里,穿黑色长裙的女人面前翻开了笔记本电脑。 明徽在查阅电子邮箱。从昨天发邮件给mrright起,她隔一会就要点开邮箱查阅下有没有裴湛宁的新邮件发来。 当第n次打开邮箱,只见几封垃圾邮件的小红点顽固地点在app上,浪费她的心情。 明徽气哼哼地合上了电脑盖,突然意识到,她现在不就是热恋期,等待着恋人发来消息的初恋少女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心态还是一点没变呀。 同时,她心里泛起隐约的担忧。 裴湛宁怎么还没回邮件?这是石沉大海了? 要不要她派扑满一猛子扎进大海里打捞下? 没气几分钟,明徽转气为担忧。 以裴湛宁对她的在乎程度,不大可能晾着她这么久没回,是不是裴伯礼还日日夜夜监控着他,不让他跟外界联络,不让他看手机、看邮件? 明徽决定,等见到郁连城,一定要把裴湛宁如今的处境和郁先生好好说说,请求他去救一救裴湛宁。 在她的重重心事里,波音777降落缅甸曼德勒机场。 比这架飞机还早两小时,一架湾流g650停在fbo独立停机坪; 贵宾室里。 英俊散漫的男人翘着长腿,听着广播里播报的那句“从中国汐京飞往缅甸曼德勒的航班ca9xx1已降落在曼德勒机场”,终于从红丝绒贵宾椅里起身,在他肩头,还趴着一只肥圆的小黑猫。 “走,我们去接你妈妈。”男人抖了抖肩头的猫咪。 “喵喵喵!喵喵喵!”扑满大声应和着。 波音777,机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里飞扬着干燥的细小灰尘,仿佛要黏进人的鼻腔。 明徽掏出口罩,同时撑开一柄黑色12骨防晒伞。 在机场海关处,她接受了护照检查和签证检查。她随身挎着的delvaux棕色牛皮手袋里,也装满了绿油油的美元现金和兑换好的缅甸元。 走出机场门,迎面是低矮的机场建筑,地板上贴着花色老旧的瓷砖,周围是穿着t恤和中裤的陌生人,绿底白字的指示牌上满是字形圆润的缅甸文。 明明这里比汐京老旧,但却赋予了她一种安心感。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只要把手机一关,没人能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就是那个不知廉耻和自己哥哥谈恋爱、还被搞大了肚子的女孩。 这几日,明徽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网络上的舆论动向。 令她欣慰的是,网上对裴湛宁的议论终于过去,如放凉了的水般归于平静。 都说日久见人心,明徽相信,哥哥清者自清,终有一天,人们会发现他是一位值得被铭记的好医生。 rimowa行李箱万向轮碌碌滚动。 女人走出机场,霎时成了老旧机场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她一件lemaire黑色真丝长裙,裙摆长及脚踝,不显山不露水,但依旧遮掩不住身上那股强烈的女性魅力,孕肚在黑裙下挺出浑圆的弧度,裙摆下足踝纤细白皙。 不少本地男人,用一种近乎直视的、无礼的目光打量着她。 明徽很淡然,她正打算掏出手机联系郁连城安排的保镖和司机,只见眼前“唾”地一声,一位肤色黝黑,穿人字拖鞋的男人将嘴里的槟榔渣吐掉,走到她身前上上下下地将她看了一番,目光落在他的rimowa行李箱上。 随后,嘴巴里冒出一句缅甸语。 明徽之前有到缅甸原石市场做交易的经历,缅甸语懂得一点皮毛,听懂眼前这位男人在问:“你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缅甸”? 而原本也蹲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其他男人,也纷纷起身,像靠近猎物般靠近了她。 这怎么才隔一年没来,缅甸的治安环境更差了? 之前她也来缅甸,这些蹲在马路上的街溜子没个上前招惹她的。 明徽心底暗叫不好。 她清楚自己是个孕妇,不可能真和他们硬刚,连跑路都跑不快。 她已经做好了拉开皮包,拿包包里的20美元面额的钱一个个打发他们的准备时,忽而听到一道平静而凌厉的嗓音。 “滚开,她是我的。” 一个高大颀长的身躯,悄然出现在明徽身后。 在缅甸男准备动手的那刻,裴湛宁飞起一脚,将他踹到了一边。 其他缅甸男人大怒,想一哄而上时,看到裴湛宁身边围绕着的、穿着西装制服戴墨镜的保镖时,都耸了,扶起被踢了窝心脚的同伴,有如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了。 只剩下明徽,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撑着遮阳伞,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手心直发软,险些连伞柄都握不住,要掉下来,一如她坠落的心。 触目所及的广告标上全是陌生的缅甸文字,入耳也皆是陌生的缅甸语,却不期然地在这里,遇见了她最熟悉的人。 她日夜思念的人,被她戏称为白胡子圣诞老人家的人。 不回她的邮件,害她一遍遍查阅,挂心无比,却又陡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再度见到裴湛宁,她贪婪地扫过他,眼神几乎将他吞没。 站在她面前的裴湛宁入乡随俗,上半身套了一件白底绿叶的菩提印花衬衫,一条卡其色中裤,底下是一双健美的长腿,衬衫胸前的纽扣随意敞开三两个,还挂着一副墨镜。 青春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的心有如一颗桃子树上成熟的水蜜桃,只消轻轻摇晃就掉下来。 “听说我那漂亮的妻子逃跑了。”裴湛宁不紧不慢地开口。 “留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在家,她在外头享受大好日子。” 明徽一怔。哥哥收到并查阅了那封邮件?而且还在用邮件里的情景继续和她玩cosplay? 鉴于他没回消息,她半是气哼哼半是扮演角色般,板着脸道: “您妻子什么的,我可没看见。” 而且她脸皮薄,也只会在用邮件传递消息时敢自称是裴湛宁那“漂亮的妻子”,一旦他到眼前了,她才不会这般自称。 哼,就不承认。毕竟哥哥还没向她求婚啊。 “...” 裴湛宁当然懂她的心理,知道她在小小地生气,也知道她在害羞。 这个嫣嫣,被他搞大了肚子,连他的孩子都怀了,还不承认是他的妻子么? 明徽眨眨眼睛,再接再厉,继续演道:“您来这里就是来抓您的...恋人回家的?” “对。她骗了我。”裴湛宁一口咬定。 “骗了...您什么?”明徽有点窘,纤手忍不住往隆起的肚皮上抚摸。 以她对裴湛宁的了解,既然他能说出“骗”这个字,就说明哥哥已经知晓了一切,也看穿了一切。 知道了她和赵曦和是协议恋爱。 也知道了小豌豆是他们的宝宝。 之前的一切,都是她骗他的。 她本来打算等两人相见时,她一定立刻向他坦白小豌豆是他的孩子。这不,还没等到她的坦白,裴湛宁就先发现真相了。 哥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聪明还没绝顶,头发茂密,怎么不分点给她? 裴湛宁目光落在她长裙下圆圆的孕肚上,近乎贪婪地注视着。 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那他眼下一定是个阴湿的,克苏鲁世界的触手怪物,将所有的触手都伸向她的孕肚,疯狂地缠绕,抚摸,极尽爱抚。 他面无表情道: “她这个小骗子,骗财骗色骗身骗心,还撒了个弥天大谎,企图瞒天过海,整整瞒了我四个月。” “...” 明徽窘。哥哥这是找她算账来了呀。 骗了他这么久,骗得他这么苦,哥哥算起账来,她一时间可承受不住。 眼下,她只想飞快地转移话题: “她骗了你这么多,你还找她做什么?” “要找。”裴湛宁勾唇。 “要把这小骗子抓回去,狠狠惩罚。别看我人老,”他说着,戏谑地打了个响指,挑着眉毛,有点拽又有点酷地继续道: “我这记性可好,账都一笔笔记着了,等她还债。” “还不完怎么办?” 明徽撅着唇道。 隐隐约约地,她有意识到裴湛宁嘴里的“还债”是什么意思了,简直想哭,怕自己三天三夜下不来牀。 以前她每次提“fen手”,哥哥都会在牀上狠狠地angry 她,让她哭都哭不出声,一遍又一遍求饶说“哥哥我错了,我们永远都不分离。” 这次的债,肯定也很多。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看在她怀了小豌豆的份儿上,哥哥会温柔些缓着些。 天知道,裴湛宁可最会算账了。 裴湛宁轻哼了声。 “着什么急,还有一辈子可还。我还要她继续欠我的。就这么欠着欠着,就成一辈子了。 我这个老人家可舍不得死这么早,要一直和她在一起,直到我们都很老,在院子里晒太阳。” 裴湛宁随意地说。 不经意地,他用最为散漫、开玩笑的口吻,说出了最深情最诚挚的告白。 像一种浪漫的调情。 明徽听着,脸颊绯红,鼻尖点点泛酸。 为了掩饰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她特意挑了个稍带颜色的话题,主动“挑衅”道: “骗身骗心,你有什么身好给她骗的?” “怎么没有,我老婆亲自验过货的,22.5。” 裴湛宁咧开嘴笑了,剑眉挑着,一副无赖又臭屁的模样儿。 身后,用作行道树的凤凰木正直花期,枝头绽出一蓬一蓬的红花,树叶鲜绿。 盛夏的热风拂过树叶,也拂过他发梢。恍惚间,明徽依稀看到了当年在北城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真把她哥哥给能的呀,0.5厘米都不愿意漏报。 她真想回一句“你老婆可受不了你这么汏的”,但想到特殊时刻,她非但没有受不了反而还很乐在其中,这句话便说不出釦了。 她脸蛋红红的,要别过一边去。 这个cosplay,玩不下去了呀,话题不偏向“兴师问罪”,就要偏向“颜色”了。 她和哥哥的聊天总是很色,在她与赵曦和协议恋爱的这四个月里还收敛了,以前在北城更色,色得不要不要的。 他们的恋爱可以很俗气,俗气到每天都是那档子事,又从那档子事里升华起来,变得高雅,互为灵魂伴侣,直抵心灵深处。 眼下,明徽和裴湛宁还在玩着一场调情,可趴在裴湛宁肩头的扑满不干了。 自从扑满看见重新出现在它面前的麻麻,它就很亢奋,一直“喵喵喵”地叫着,尾巴像掸子似的扫来扫去。 两脚兽在说什么?嘀嘀咕咕的,这么慢。这么啰嗦。不应该抱在一起啃啃啃吗? 它只想投进妈妈的怀抱里。 但裴湛宁把这小猫的黑山竹爪子紧紧揪住了,不给它轻举妄动。 扑满刚开始还能忍忍,但越忍脸色越臭,两只妙脆角耳朵越竖越尖,显然到了极限。 小猫恨不能把自己的爪子从霸霸手里抽出来,投身向妈妈的怀抱。 它“喵喵喵”地叫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明徽,里头映出它温柔漂亮的麻麻。 听见小猫的叫声,明徽心都化了。这是她的猫儿子扑满呀。 她也知道这小猫想她了、黏她了。 她朝裴湛宁伸手:“把扑满给我。” 裴湛宁剑眉一挑,放松了下手掌,扑满正要跳进妈妈怀里,忽然肚子一紧,却是它那气人的霸霸手指拢着它的小肥肚,把它勾了回来。 “不行,小猫暂时不能给你。”他说。 “为什么不行。”明徽瞪着他。“你忍心看我和扑满母子分离?” “我忍心啊。谁叫我还和我老婆夫妻分离呢?”裴湛宁摸摸鼻子,好笑道。 “你想要小猫,就必须把我人也要了。” 他肩膀一耸,活像个吊儿郎当的无赖。 “...” 明徽傻眼了。好个哥哥,还玩捆绑销售呢。 这个cosplay游戏她彻底玩不下去了。明徽深呼吸一口气,手里的黑色太阳伞直直坠落在地,紧紧扑进了裴湛宁张开的怀抱里。 她两条纤长雪白的胳膊搂住他颈项,被他抱了个满怀。 隔着真丝长裙和印花衬衫布料,她隆起的肚皮贴住了他紧实的小腹,热意传递。 裴湛宁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手揽住她腰肢,另一手大掌张开,下拢,抚住了她圆圆的,隆起的肚皮。 若将眼下情景从机场换成私密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定然要撩起她的裙摆,露出她圆圆白白的肚皮,尽情地抚摸、亲吻,将脸贴上去,用鼻尖沿着她的肚皮轻逗,不住地摩挲,直到她痒得细细地鸣叫出声。 这里面就是他的宝宝。是他和明徽的小豌豆,他们的女儿。 前四个月他一直憋着,忍着,就连婚礼前夕强行釦她的那晚,都没怎么爱芙过她的肚皮。这下好了,他要把前四个月没摸的那些部分,全部都补回来。 要每晚给小豌豆做胎教,让小豌豆感受到爸爸也陪在他身边;他要和明徽一起,等着小豌豆的第一次胎动。 小豌豆,是上天送给他们的礼物啊。上天给了他们一条紧密相连的红绳,要他们此生此世都不分离。 他们先是拥抱,然后接吻,断断续续地亲吻,唇舌密切地交缠。 在人来人往的异国公路上,这一对璧人如此令人瞩目。但他们什么都顾不了了。 直吻到嘴里氧气消失殆尽,她才被他放开,脸蛋微红,在高大的凤凰木下,手握成拳轻轻地捶打他。 “哥,你怎么才来找我呀?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 从她被抢婚的那刻起,她就在等他。等他处理好一切,带她离开汐京,远走高飞。 “嫣嫣,对不起。”裴湛宁抚着她后脑勺,向她道歉。 “我从芸姨那里得知了你被爷爷找去聊天的来龙去脉。我担心...” “你担心我会听他老人家的话,不和你接触?”明徽打断他。 无怪乎裴湛宁会有这种担心,毕竟在婚礼之前,她都是坚定地选择爷爷的。她一直这样,也伤了裴湛宁的心。 她觉得她有必要和裴湛宁讲清楚。从现在开始,她只选择他,她已经把他规划进未来,她再也不想让哥哥嫉妒裴伯礼,也患得患失了。 于是,她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拢着,用指尖捧着他英俊的脸,眼神注视着他,清声: “哥,从此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选择你。” 从此,裴湛宁就是她心中的唯一。 裴湛宁透过她的眼神,读懂了这点。成为她永远坚定的第一选择——这点他期盼好久了。 从22岁和嫣嫣在一起时,他就在期盼,至此差不多过去了五年。 一场炎症也在他身体里持续反复地烧着,烧了五年。而今,终于在她的一句话里得到痊愈。 裴湛宁附在她耳边,嗓音嘶哑: “嫣嫣,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 明徽哽咽着应了。 她手指被他反扣住,带向她的肚皮,十指相扣着轻抚,直到感受到子宫深处,小豌豆和他们同频共振的韵律。 在他们头顶,风刷啦啦地拂过凤凰木的树梢,脚下,一只小黑猫肥圆的身躯绕着他们打转,雨刷似的黑尾巴扫过他们的脚踝。 阳光普照,岁月正好。 有彼此在身边。 ----------------------- 作者有话说:明徽:你们在缅甸曼德勒机场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印花衬衫、肩头趴一只小黑猫的臭屁男啊?那是我哥。 裴湛宁:你们在缅甸曼德勒机场有没有看见一位穿lemaire黑色丝织长裙的怀孕女士?她很漂亮,那是我老婆。 对嫣嫣纠正:叫我老公。 嫣:不叫,就叫哥哥。反正你还没求婚。 佑:信不信我现场求一个? 扑满:哼,我不管!爸爸妈妈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哼,我不要做留守儿童!哼! 终于写到这里喽,以他们的心意相通为截止点。番外会更甜甜章节。 番外前几章他们会继续互诉衷肠。 目前想到的番外内容有:缅甸生活(郁连城和赵谦阁两本书的男女主也会客串出场)。求婚,盛大的婚礼,小豌豆的出生和养娃,爷爷纠正观念,认回嫣嫣,并正式将他们当成继承人,佑哥和嫣嫣继承凤麟楼。以及佑哥被误诊成自闭症的来龙去脉,大量的香香饭。 更新计划为:这几天我会休息下,并且把前文的抢亲、分手和掉san情节改一改。23号恢复更新,番外隔两日更一章。目前家里人不太支持我码字,隔两日更已经是我最大能够达到的平衡,谢谢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