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 内容简介 名称: 叙述者非全知 作者: 夜妖仪 本书简介: 诸琴洌月穿越进邪道漫画《独行之人》已有十八年。 系统交给他的‘救赎任务’依旧遥遥无期。 谁家好人只是随手翻了翻漫画单行本说了句不感兴趣就被踹来了啊! 作为穿越者,他却一直生活在无关冒险和奇遇的角落。 谁是主角?剧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一概不知。 直到系统终于良心发现,赐予了他窥见真实的预言能力—— 什么叫做每天一起喝酒的好兄弟是背负至亲诅咒的主角? 随手救下的家伙竟是索拉诺萨皇室尊贵的皇子? 深夜前来讨要烈酒的女客是时空错乱而来的女王? 而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是未来想要毁灭世界的超级大反派?! 诸琴洌月看着进度尚在0%的救赎线:...... 你这个救赎线到底要救的是谁啊啊啊! —— 怎样才能称得上救赎? 无论是改变将死之人的结局还是改变走向毁灭的未来,于诸琴洌月都不过是无心无愧。 悲剧的世界因命运而造就,却也被命运所拯救。 叙述者捎来神谕。 神降的阴谋席卷世界,唯预言之眼,指引众生轨迹。 无需全知。 始于未来,终于过去的青年啊,走向属于你的命运吧。 酒馆 第一章 酒馆 第一章 如果再给诸琴洌月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翻开那本漫画。 大学暑假,诸琴洌月和寝室好兄弟一同外出旅行。 好兄弟是个百分百浓度的‘二次元’,他们去旅游的城市是著名的动漫圣地,诸琴洌月虽然兴趣不大,但也不会扫兴,就跟着好兄弟一起逛。 仿若命中注定一般,诸琴洌月一眼‘相中’了柜台上的单行本。 “哇哦,洌月你真有眼光,这可是得过新人奖,一路爆火完结的漫画,马上就要动画化了,人气超高!” “看出来了。”诸琴洌月轻声应道。 毕竟是放在只要进店,目光就会自动聚焦的主柜台上。 诸琴洌月随意拿起一本已经开封,用于试看的单行本,目光落在简介页上: 《独行之人》 ——孤独乃是神明赐予的冠冕。 听神明之言,行神明之事。 身为异世界的天选‘神降者’,少年却生来便背负至亲的诅咒。 ‘你会永远孤单一人,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行走于阴谋与背叛交织的暗巷,拒绝天真的信任,斩断可笑的羁绊。 将孤独化作最锋利的刃—— 此即少年的成神之路。 诸琴洌月看完简介,不禁蹙眉,又翻回封面确认分类。 没错啊,确实是热血少年漫啊,怎么写得跟天煞孤星似的? 只在‘诅咒’‘背叛’‘孤独’这些中二气息浓厚的设定中,诸琴洌月才依稀捕捉到一丝所谓‘热血少年漫’的影子。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好兄弟看他眉头紧锁,凑过来问道。 “羁绊不才是热血少年漫的主题吗?” 诸琴洌月不解地反问。 谁家孩子没个中二的年纪,诸琴洌月小时候也沉醉于这些关于友情与热血的叙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了,现在的热血少年漫都是这种类型了? “害!我还以为多大事呢,《独行之人》是邪道热血少年漫,当然和传统的不同咯,这才是当今主流呢。” 很显然,好兄弟很喜欢这本漫画,也对这样的套路不以为意。 但诸琴洌月却感到一阵无形的窒息,或许是他共情能力过于‘泛滥’,仅是这段简介,就让他的心沉甸甸的。 永恒的背叛,独行至神座...光是想象,就难免心生悲伤。 这样就算成神了,又能如何呢? “嗯...不太感兴趣。” “问题不大,看你感兴趣的就行了。” 好友豁达地回应着。 诸琴洌月意兴阑珊地随手翻动书页,画面飞速掠过,并未在脑中留下清晰印象。 算了,还是不折磨自己了,诸琴洌月看不得这种令人难过的设定和故事,那太沉重了。 这么想着,青年就把漫画放下了,这件事本也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 “节哀,小子。” “你奶奶是个好人,诸琴。” “老人家没有遗憾,请节哀顺变。” 陌生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诸琴洌月呆愣地凝视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即便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整整十八年,他依然时常会感到强烈的不真实感。 直到此刻,他与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断裂了——将他自小抚养长大的奶奶缪芸,去世了。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嘘寒问暖,点点滴滴的关爱,早已让诸琴洌月将缪芸当做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诸琴洌月回到奶奶的...现在是他的小酒馆。 他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浸染的天空。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自己会碰上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 难道就因为他翻了翻漫画说了句不感兴趣所以就被抓过来了? 诸琴洌月恍惚之中,又看向了几乎一直在眼前的,进度为0%的【救赎进度条】。 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刚刚‘出生’的时候,系统曾经出现过一次,告诉他想要回家就只能完成【救赎任务】。 但是怎么完成,救赎的对象是谁,系统一概没说,就像是掉线了一样,只留下了这个醒目的进度条。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穿越而来的到底是哪个世界! 还好还记得‘神降者’这个写在了简介里的设定,确定了自己身处的世界就是邪道漫画《独行之人》。 这是一个酷似西幻设定的魔法世界。 诸神并非虚无缥缈的信仰,而是真实存在,并通过其所司掌的权能间接地统治着这个世界。 那些能够通过特定方式,借用神明力量施展出各种元素魔法的人被尊称为【魔法师】。 而更为稀少的,近乎等同于神明(或其碎片、权能)转世,拥有庞大权能之力的存在,则被尊称为【神降者】。 《独行之人》的主角就是一位神降者。 但这已经不是万里挑一可以形容,而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迹的程度。 唯有在对应神明陨落之后,相关的权能力量之下才可能孕育出神降者。 好在这些知识在这个世界算是常识,否则对漫画剧情几乎一无所知的诸琴洌月,恐怕连抓瞎都做不到。 诸琴洌月又叹了口气,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颓废地趴在木桌上。 这下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虽然有奶奶留下的酒馆,日后的生活不成问题,但果然还是会觉得... 孤寂。 就在此刻,‘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酒馆内的沉寂。 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若是寻常人,必定会警惕起来,以为是不长眼的小偷,但诸琴洌月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维持着趴伏的姿势,闷声开口。 “大门没关啦...不要每次都走窗户。” 只有一个家伙会在大门敞开的情况下还‘坚持’走窗户。 脚步声逐渐靠近,不疾不徐,最后在他的身边站定。 “洌月。” 听到呼唤,诸琴洌月这才睁开眼睛,微笑着看向身旁的紫发青年。 “好久不见呐,阿兰。” 巫泽兰仔细地观察着许久未见的好友的神情,但即使不这么做,他也能凭本能感知到诸琴洌月周身弥漫的那股悲伤。 “请节哀,抱歉...我回来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 在缪芸奶奶重病的时候,洌月就给他发了讯息,巫泽兰想要尽快地赶回来,但天不遂人愿,他到底还是被麻烦的人和事耽搁了。 来酒馆之前,巫泽兰特意先去了一趟墓地。 尽管早有预感,但在看到墓碑上缪芸奶奶的名字时,他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缪芸奶奶是洌月唯一的亲人,也是关爱着巫泽兰的长辈,而他竟然错过了老人的葬礼,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洌月会怎样看待他呢?会责怪他吗?会感到失望吗? 这种不确定的惶恐,让巫泽兰在酒馆外徘徊了许久,才终于做出了面对的决定。 然而好友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关系啊,坐吧,要喝点什么?” 诸琴洌月见到有人来了,内心的情绪反而松和了不少,毕竟独自一人待着反而会胡思乱想。 这和巫泽兰的想象不太一样。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顺从地坐下。 “水就好。” 诸琴洌月站起身,走向酒柜。 “就喝水?喝点小麦果汁吧,这还是我亲手酿的呢。” 大晚上的就适合喝酒,不过诸琴洌月在缪芸奶奶的严格‘看管’下,也是年满十八岁才‘再一次’尝到了酒精的滋味。 巫泽兰看着面前被推过来的玻璃杯,里面盛着晶莹剔透,不断升腾着细密气泡琥珀色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你酿的?” 他这一趟离开的到底有些久了,都不知道洌月是何时酿的。 “对啊。”诸琴洌月回到座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怀念,“是奶奶教的,尝尝。” 这也算是洌月在这个世界谋生的手艺,毕竟,他前世大学里学的那些计算机编程、代码算法,在这个魔法的世界里,简直就同没电的手机一样无用。 巫泽兰沉默地端起了酒杯,冰凉的触感令他冷静了许多,便开始胡思乱想。 小麦果汁... 不知道为什么,洌月总是很执着的以xx果汁来称呼某种酒。 比如橙子酒,就会被洌月称为橙子气泡果汁。 大概是莫名其妙的执着吧,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之后是打算...?” 气氛有些沉默,巫泽兰也就随口一问。 “当然是继续经营酒馆咯,我没什么魔法方面的天赋,你是知道的啦。” 巫泽兰有些分不清诸琴洌月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就这么豁达,但他显然是在照顾着自己。 “那...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诸琴洌月微微发愣。 这不是阿兰从小到大的梦想吗?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是一个镇上的,所以从小就认识,是彼此很好的玩伴。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只是诸琴洌月运气不错被缪芸奶奶收养,而巫泽兰则是被他们所在的国家:索拉诺撒的社会福利机构收养。 “害,哪有这么简单,至少得攒点钱吧,况且我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缪芸奶奶。” 诸琴洌月摆摆手,拒绝了。 巫泽兰也就没有坚持,在他们这几个好友中,诸琴洌月是唯一一个没有理想和愿望的人。 倒不会觉得好友没有什么志向,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只是说起伙伴... “斯莲呢?他没有回来吗?” 依斯莲同样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受到过缪芸奶奶的照顾,于情于理也该回来的。 “我也发了消息给他,他说会尽快赶回来,此刻似乎在某个遗迹里呢。” 作者有话说: ---------------------- 开文,爱你们 有意义的评论都会回复!欢迎和我摆龙门阵!12.27留 作者是笨蛋,错字很多,但错字都会改,正确指出会给红包,欢迎大家捉虫 推一推下一半开的文,求专栏预收,啾咪 《直播成为漫画超气人角色》 作为穿越直播界顶流,人气主播千神辉希专攻‘人气角色’,从未失手。 新的企划到手——【目标是成为漫画超气人角色】 这可太熟了!千神辉希干脆利落签下合同。 已经把烫手山芋扔出去的系统:您要不再看看? 千神辉希:不就是超人气...? 补豪! 实习生写错企划,项目组长一眼过,主管闭眼签字,审核嫌弃同质化直接过,全员一条龙服务式眼瞎。 唯一一位发现的是直播间标题管理人员,他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超气人角色’标题挂上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人气角色看多了,气人角色是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我去,这么有意思?追了!】 【我倒要看看有多气人】 千神辉希(上了贼船):...... 系统:亲亲,合同生效,无法撤销哦~ “晚上好各位。”千神辉希无奈微笑,“所以,今天的目标是成为...” 【超气人角色】 —— 五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永久地改变了世界。 作为对抗灾难的唯一希望,【净化师】们赌上自己的生命,为人类的存续而战。 少年天才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改变【禁区】不断侵蚀现实的绝望,成为仅次于首位【净化师】的伟大之人。 可问起那些了解他的人—— “千神辉希?别和我提他。”略显颓废的男人眸光微闪。 “呵,我巴不得他死了好。”黑发的青年咬牙切齿。 “遇到他真是我倒八辈子霉了!”少女气得紧握双拳。 可当禁区暴动、污染蔓延、世界再度陷入危机时—— 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个紫发少年,能从黑暗中再度归来 命运 第二章 命运 第二章 虽然表面上与巫泽兰、依斯莲情同手足,是一条裤子穿到大的好友,但诸琴洌月心底始终清楚,这份友谊的维系,更多是依赖他们二人的主动。 他并非不愿付出,只是内心深处那个属于成年人的灵魂,总在不经意间筑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让他难以像真正的少年人那般毫无保留。 要不是二人始终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恐怕连谈起都只能说是认识。 诸琴洌月知晓自己是个非典型穿越者,那个所谓的系统,别说提供金手指或任务指引了,就连其本身是否存在都成谜。 十八年来,视野角落里那个纹丝不动的【0%救赎进度条】,早已从最初的焦虑来源,变成了背景装饰般的存在。 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能不能回家了。 反正在原本的世界里也并没有太多值得牵挂的存在。 留在这里,经营着奶奶留下的小酒馆,过着平凡却安稳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反观他身边的人,各个身怀绝技,身手不凡。 巫泽兰自不必说,他已是索拉诺萨帝都魔法学院内院备受瞩目的佼佼者,魔法天赋卓绝;依斯莲更是早早闯出了名堂,成了小有名气的遗迹探险家,足迹遍布大陆角落。 诸琴洌月不是没有尝试过融入这个魔法主导的世界,他也曾试图感知那传说中的权能之力,奈何收效甚微。 别说召唤炫目的魔法光辉了,就连最基础的小火球,他都无法施展。 或许,成为‘普通人’就是他前世今生的‘宿命’。 “怎么说,你要急着回学院吗?” 诸琴洌月收敛心神,将杯中残余的小麦果汁一饮而尽,问道。 “不了,我请了一周的假,如果可以的话...” 巫泽兰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好友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当然可以啊!”没等巫泽兰说完,诸琴洌月就立刻接话,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驱散方才一瞬的低落,“见外什么?别说住几天,就是住一辈子我都养得起呢!” 好兄弟自然是一辈子的事情,他利落地又为巫泽兰满上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以行动表示欢迎。 于是,巫泽兰便暂时在酒馆住了下来。诸琴洌月为他收拾出一间整洁的客房,夜色渐深,互道晚安后,各自歇下 躺在熟悉的床铺上,诸琴洌月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忽。 上个月这个时候,他正守在奶奶床前。 上个星期这个时候,他正在准备奶奶的后事。 而未来这个时候,他会做些什么呢? 他也不知该如何期待,但这种有一天过一天的平静日子,似乎也别有韵味。 但穿越这种事情莫名其妙地选中了诸琴洌月,自然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叮——系统已上线。’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诸琴洌月还没来得及反应。 “诶?这都过去十八年了,宿主您还没有开始执行任务吗?” 刚刚阖眼的诸琴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瞬间清醒,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那个失踪了十八年的系统,回来了。 “...系统?” 他试探性地在脑中回应。 “宿主你好,请问您没有执行任务的打算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些理所当然。 提起这莫名其妙的‘救赎’任务,诸琴洌月被突然扔过来,压抑了十八年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什么叫做我没有执行任务的打算?任务目标是谁?完成方法是什么?你甚至连任务的基本概况都没描述!我完成什么任务?对着你那破进度条干瞪眼吗?!” 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这个神出鬼没的系统了,哪有一消失就是十八年的? 哪怕编个‘能量不足,强制休眠’的理由他都能勉强接受 。 可现在,他任务一点进度都没有,系统却能再次出现,还质疑他是否有完成任务的打算,这说明系统的离开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这算什么?强制放养吗? “嗯?我没有说明吗?不过就算我不说明,宿主你也该发挥一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啊。” 诸琴洌月:... 拳头硬了。 “先不说我压根不知道这个漫画世界的发展剧情,”他强压怒火,条分缕析地反驳,“我也没有任何与魔法相关的天赋!更别提在这个魔法世界里,我前世学的那些知识毫无用武之地!你告诉我怎么发挥主观能动性?难道要我去当救世主,拯救世界千千万万的人吗?” 那他岂不是变成圣父了? 让光明神从神座上下来,他来当光明神!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诸琴洌月却诡异地从中感知到了困惑。 “你不知道漫画的发展?!” 许久之后,系统惊呼,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 这两个字,诸琴洌月说得咬牙切齿。 他现在无比确信,就算要抓壮丁,抓他那个对这本漫画如数家珍的室友过来,都比抓他靠谱一万倍。 说不定他那室友还会对这次穿越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呢! 系统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随手一捞,捞来的居然是个对剧情一无所知的“纯路人”。 “...对不起。” 这个道歉听起来毫无真诚与说服力。 “所以快放我回去。”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能量了!” “那你还能苏醒?” “我...我...” 系统支支吾吾,似乎有难言之隐。 它实在是不好承认,自己负责的另一个世界的宿主任务失败差点把世界搞爆炸了,为了收拾烂摊子它几乎把积攒的所有能量都贴了进去。 “哎呀,来都来了,你看这事闹的...” 系统试图蒙混过关。 “你这系统强买强卖我要投诉你,你工号多少。” 诸琴洌月不依不饶。 “......” “说不说。” “别...别急!” 系统这次是真慌了,之前那个宿主搞出的乱子让它元气大伤,要是这个宿主再摆烂甚至投诉,它怕不是真的要被拆了! “这样这样,没有魔法天赋也没事,我给你弄来特别的能力作补偿!然后等你完成任务了我再许你多一个心愿如何!” “再多一个心愿?这事你一开始也没说。” “......” 不好,着急了,说漏嘴了。 “还有,你给我特别的能力,还要告诉我漫画剧情的发展才行。” 诸琴洌月乘胜追击。 “...这个我做不到...”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 “为何?” “因为我也没有看过《独行之人》,不知道剧情的发展...” “那你回我世界去看了再来。” “也要能量,而我没有。” “......” 废物系统! 太废物了! 在诸琴洌月中二时期看的各种系统小说里一定是排名最后的废物系统!!! 能够听到宿主心声的系统:...... 呜呜呜人家就是不行人家就是爱哭! 眼看系统彻底沉默了,诸琴洌月也怕他摆烂,决定面对现实。 “好了好了,那你说你能给我什么能力吧。” “嗯...你等等我,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诸琴洌月也睡不着了,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系统正好回来。 “可以,我有头绪了,让你成为【预知】的神降者。” 系统似乎急于展示自己的价值,语气都高昂了几分。 “这可是命运之神的权能,如何?厉害吧!” 什么?!神降者?! 诸琴洌月暂时收回系统是废物这句话。 —— 翌日清晨,诸琴洌月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恍惚。 昨晚的一切,真的不是一场无厘头的梦吗? 然而,人生第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魔力的存在。 如同漂浮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光的透明尘埃,这些曾经对他‘紧闭大门’的权能之力,此刻亲切而热烈地向他汇聚,展现着自己的亲和。 他竟真的成为了神降者? 使劲拍了拍脑袋,诸琴洌月终于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据系统所言,命运之神是最早陨落的神明。 只因祂在诞生之初,便已预见了自己必然的终局。 祂的诞生与陨落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其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为了诠释何谓【命运】。 “命运之神的权能之力从未赐予或分享给任何存在,祂也不曾转世重生,因此世间从未出现过命运体系的魔法师,更别说神降者了,我是用自己仅剩的能量将这份权能调用并赋予给了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成为命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代行者,是祂遗留于人间唯一的‘子嗣’。” “这是我全部的能量了,之后我便会彻底陷入沉睡,只有你在完成任务中不断为我积攒能量,我才能醒来。” “至于怎么判断你需要救赎的目标,命运自会给你预兆,指引你的方向。” 系统最后还严肃的给出了警告。 “关于【命运】,有一件事你必须牢记,你绝不能越界去触碰命运的其他权能,更不能尝试登临神座,成为新的命运之神,否则你就会被禁锢于这个世界,甚至可能和当初的命运之神一样,在触及神位的瞬间陨落。” 系统的警告还历历在目,但诸琴洌月却没有什么实感。 总之,有了【命运】预言的力量,他总算能够开始做这个任务... 至于到底怎么开始。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相信命运。 可命运这东西,本身就是最难以捉摸的存在,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预知 第三章 预知 第三章 事已至此,不如先拿自己测试一下吧。 诸琴洌月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随后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了穿衣镜前,尝试发动自己的能力。 空气中逸散的权能之力开始响应他的呼唤,不仅仅是属于【命运】的银色光点,还有其他色彩各异,代表着不同属性的力量,也好奇般地向他靠拢。 这些权能之力在他体内汇聚成流,最终编织成独属于他的,名为【预知】的魔法。 预言的发动条件很简单,只需凝视需要预言的对象,至少十秒。 诸琴洌月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十秒过去... 二十秒过去... 镜面依旧清晰地映照着他的模样,没有任何额外的画面或信息浮现。 嗯?说好的预言呢? 难道这能力只能用来窥视他人,无法洞悉自身? 可惜系统已经沉睡了,诸琴洌月也无法向他求证。 果然还是个不靠谱的系统! 天光大亮,诸琴洌月摇摇头,决定暂时将【预言】之事搁置,当务之急是下楼准备酒馆的日常营业。 要完成那所谓的救赎任务,外出游历寻找目标看起来是不可避免了。 无论如何,总得先赚够出去游历的钱才行。 —— 做好心理准备,诸琴洌月走下了酒馆。 面对巫泽兰,是更迫在眉睫的‘麻烦事’。 系统说过,因为从未有过【命运】体系的魔法师,他所掌握的权能之力在当前的魔法体系中也属于未知领域,所以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寻常魔法师应该无法准确分辨。 但巫泽兰昨晚才见过毫无魔力的自己,这一觉醒来突然就魔力充盈了,转变未免也太过诡异了,他该如何解释呢? 他一直在脑中编织合理的解释,却始终找不到完美无缺的借口。 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阿兰,那样反而更惹人生疑。 然而,当他做好准备走进大堂,却发现空无一人。 还在睡觉吗? 他有些疑惑,转身走上楼,轻轻敲响了客房的房门。 门内无人应答,他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被褥整齐,空荡荡的,巫泽兰并不在屋内。 这么早,他去哪儿了? —— 昨日深夜三点。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小镇,万籁俱寂。 酒馆二楼的客房内,巫泽兰并未入睡,而是静坐在窗边,进行着每日例行的魔法研习。 和冥想的概念差不多,在增加体内魔力的同时,也能让疲惫的身体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此时,他敏锐地感知到自然中弥漫的权能之力开始毫无征兆且毫无规律的异动起来。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正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汇聚。 但让巫泽兰疑惑的是,在他所能辨认的所有属性类别的权能之力中并没有减少。 权能之力构成的元素粒子汇集成可控的魔力,再经由魔法师的意志塑造成具体的魔法,这便是施展魔法所必须进行的步骤。 而权能之力是会不断再生的,只要世间还存在相关的权能概念,就不会彻底消失。 因此,通常来说,若某一区域某种特定的权能之力在短时间内明显的‘消失’或‘被消耗’,随后又迅速‘再生’,往往就意味着附近有魔法师。 但这种细微的变化,普通魔法师极难察觉。 精确感知环境中权能之力的流动和平衡,是巫泽兰与生俱来的独特天赋。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权能之力在汇集,却并没有被消耗,也未进行任何他熟知的转化。 巫泽兰睁开双眼,蓝粉渐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不解。 他必须立刻找出这异常的源头,任何未知都可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而他绝不能允许这危险波及到洌月和酒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从窗户跳了下去,试图感知这权能之力异常波动的具体方位。 夜风吹拂着青年深紫色的发丝,隐秘的私语令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神降者又如何?被杀一样会死。” 巫泽兰在魔法学院里过得其实并不好。 到底是帝都,也是索拉诺萨最顶尖的魔法学府,虽是知识的圣殿,却也是权贵子弟盘踞的名利场。 像他这样毫无背景,仅凭天赋的异类,无疑是最扎眼的存在。 偏偏巫泽兰还无法低调,他是被选中的【神降者】’。 这个身份如同耀眼的聚光灯,将他推至风口浪尖,夺走了那些本应属于世家天才的荣耀与关注。 也因此,被人嫉恨。 巫泽兰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校内严禁私自斗殴,更不许对同窗痛下杀手,所以大多也只是暗地里的为难。 但在他请假离开之后,学校的规定就管不着了。 “他真有可能是神降者?” 另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审视与贪婪。 “这难说呢,但我家少爷相信您绝不会怕了那小子的,对吧?那小子就交给您了,事成之后,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那领路的人没有暴露自家少爷的身份,但巫泽兰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他并不畏惧战斗,但绝不能在这里。 这里是缪芸奶奶留给洌月的酒馆,承载着他们童年至今的温暖记忆,更是洌月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在此爆发冲突,无论结果如何,酒馆都极有可能在激战中受损甚至被毁。 到那时,就算错不在他,洌月再温柔,再通情达理,恐怕他们的友谊,也走到了尽头。 巫泽兰迅速做出了决断,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酒馆,同时刻意留下清晰可辨的魔力痕迹,确保追踪者会将注意力完全锁定在自己身上。 —— “洌月!洌月!” 诸琴洌月正在专心处理晚上需要的食材,心里还在思忖着巫泽兰不告而别的原因。 然而,酒馆大门被急促而慌乱的拍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顿时令他有些不安。 他快步上前打开门,是酒馆的常客山姆。 山姆大叔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显然是狂奔而来的,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急,山姆叔,先进来歇口气慢慢说。” 诸琴洌月试图安抚对方,伸手想扶他进来。 山姆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拽着他就出店门。 “歇、歇不了!洌月,出大事了!你快跟我来!” “到底怎么了?” 诸琴洌月被他拉着踉跄出门,甚至连酒馆大门都来不及关上,只能焦急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山姆回过头,眼中带着惊惶与愤怒。 “是墓地!缪芸姐、缪芸姐的墓……还有后山那边好多墓,都被人给砸了!” “什么?!”诸琴洌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快去看看吧!乱得一塌糊涂!”山姆补充道,声音带着颤抖。 无需山姆再拉,无尽的愤怒与恐慌瞬间攫住了诸琴洌月,他甩开手,朝着小镇后山的墓地狂奔而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堪称亵渎。 原本肃穆的墓碑东倒西歪,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更有些棺椁被强大的力量掀开,森森白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刺痛着所有人的眼睛。 镇上闻讯赶来的居民聚集在一起,哭泣声、怒骂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悲愤的交响。 “天杀的!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家的墓碑也...”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那些该下地狱的黑魔法师!” 有人咬牙切齿地断言,如果是盗墓贼或野兽,目标应该是陪葬品或遗体,绝不会如此肆意地破坏墓碑,唯有掌握着强大力量且心术不正的人,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通知镇长了没?” “通知了!镇长已经去魔法师协会寻人了!” “太可怕了,这些疯子!” “该死的黑魔法师,愿神明惩罚他们!” 在一片混乱与悲愤中,诸琴洌月终于找到了缪芸奶奶的墓碑。 不幸中的万幸,奶奶的安息之处并未被彻底破坏,只是原本完整的墓碑上半部分已然破碎,残破地倒在一边。 距离奶奶下葬才过去不到一日,竟然就遭遇如此横祸! 悲伤、愤怒与无力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缓缓半蹲下来,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那冰冷断裂的碑石。 魔力开始在汇集,下意识地,诸琴洌月【注视】这残破的墓碑。 十秒...... 仿佛某种开关被触发,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换! 他不再是通过眼睛去看,而是感觉自己的意识与墓碑连接在了一起,模糊的影像如涟漪般涌入。 【命运】,这诞生于人类认知与世间规律的概念,其权能所及,并非仅限于人类。 草木枯荣,星辰运转,乃至存在的痕迹,过去的回响,和未来的可能性... 万事万物皆行于命运的轨迹之上。 也因此,在这个魔法世界中,由此汇集而成的命运权能之力,磅礴浩瀚。 就算【预知】只是【命运】中的一小部分,也足以与当今公认的最庞大的权能【光】相媲美了。 尽管此刻的诸琴洌月对此尚无清晰地认知,但在调用这份力量时,那如同浩瀚星海般深不可测的底蕴,让他本能地感到震撼。 夜色笼罩下,两个身影正在激烈地交锋! 而他清楚地看见了... 阿兰?! 尽管穿着遮掩身形的斗篷,戴着兜帽,但那熟悉的身形,以及月光下偶尔掠过时,从兜帽边缘飘出的一缕深紫色的头发,还是让诸琴洌月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战斗还在继续,巫泽兰在正面交锋中明显处于下风,对方的冰系魔法凌厉而老辣,皆指向要害。 但阿兰依旧竭尽全力想要护住这片沉睡之地,甚至不惜以身作盾,去阻挡那些可能波及墓碑的攻击。 可他的意图,似乎被对方看穿了。 阿兰的对手发出了阴冷的嗤笑,带着残忍的戏谑,“想保护这些死人的安眠?天真!” 雇佣他前来杀人的要求不仅是杀掉巫泽兰,还要碾碎他在乎的一切,让他尝尝何为彻底的羞辱与绝望。 所以大魔法师毫不犹豫地掉转攻击的方向,指向巫泽兰身后的墓地。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诅咒 第四章 诅咒 第四章 “呃啊——!” 千钧一发之际,【预言】的画面却戛然而止,诸琴洌月浑身一颤,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接跪倒在了残破的墓碑前。 掌心沁出冷汗,心脏更是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剧烈的疼痛钻心般袭来,这前所未有的体验几乎要撕碎诸琴洌月所有的理智。 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人声、悲泣声——尽数被一种尖锐到极致的耳鸣覆盖吞噬。 预言竟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吗?!系统从未说过这事! 无边的黑暗吞没了青年,他软软地倒下,如同折翼的鸟儿,坠落在奶奶安眠的净土之畔,不省人事。 ——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之底的碎光,艰难地重聚着。 沉闷而弥漫的钝痛深深扎根在颅骨深处,伴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心跳而搏动,反复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视野里是模糊的昏暗,隐约有温暖的光晕在不远处摇曳。 “...洌月?” 好友的呼唤令诸琴洌月的意识逐渐回笼,他努力地聚焦视线,才终于看清守在了窗边的人。 巫泽兰看上去糟糕透了,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和颊边,眼眸下更是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色更是苍白得几乎透明。 诸琴洌月却来不及分辨,喉咙干涩得发痛,他只能发出急促的气音。 巫泽兰赶紧端来一杯水,这才缓解了喉咙火烧火燎的感觉。 “阿兰...” 记忆逐渐回笼,诸琴洌月这才想起自己在使用【预言】的魔法后,疼痛得晕死了过去。 而在那预言之中,他看见了战斗的巫泽兰。 目光扫过好友的身体,诸琴洌月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起眼的伤口。 不过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说明至少麻烦是暂时解决了。 “我...睡了多久?” 稍微缓过一口气,诸琴洌月这才低声问道。 “应该是...一天一夜。”巫泽兰的声音低沉,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抱歉,我又回来迟了...” 山姆大叔告知他,好友是在墓地突然晕倒的,镇上的人都以为诸琴洌月是因悲伤过度,无法接受导致的,但... 巫泽兰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在好友体内盘桓不去,异常紊乱的魔力波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难道是那个老东西在战斗中留下了什么阴毒的陷阱或诅咒,原本是针对自己的,最终却阴差阳错,让毫无防备的洌月承受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强烈的悔恨与恐惧几乎就要将巫泽兰吞噬。 普通医师对此自是束手无策,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诸琴洌月带去了镇上的魔法师协会,请驻留的治愈系魔法医师进行诊断。 诊断的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测。 诸琴洌月体内的魔力波动异常混乱,如同暴风雨中失控的海洋,精神更是透支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老医师却说不出具体原因。 ‘如果你确定他此前并无魔法天赋,那么他现在的状况,极有可能是遭受了强大的魔法冲击后,被强行唤醒了对魔力的感知。’ ‘但你应该也清楚,这并非幸运的馈赠,就像未经开垦的贫瘠土地,突然被狂暴的魔力洪流涌入,根本无法适应,生命力会被这无序的魔力侵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看他自己能否创造奇迹,适应过来了。’ 无能为力... 看他自己... 这几个字在巫泽兰的脑海中疯狂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在加重深入骨髓的罪孽。 来自遥远过去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那句伴随着他降生于世的诅咒,无比清晰地在耳畔轰响,字字泣血: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看啊,诅咒正在应验。 是他... 是他将不祥的阴影带回了这承载着阳光与麦香的故土,是他将致命的獠牙引向了给予了他温暖的人。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那些人为了追杀他... 强烈的自我憎恶如同沥青,黏着着将他拖向窒息的黑暗深渊。 “为什么要道歉?不是阿兰的错啊。” 诸琴洌月的声音将他从自责的漩涡中暂时拉出,好友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眸里,却全然没有他忧虑会出现的光芒。 只有温和,光亮,与纯粹。 诸琴洌月完全没有察觉好友深陷的恐惧,心思显然飘向了别处。 他正在懊恼自己使用【预言】能力的行为过于鲁莽了,比起自身痛苦,他更担心的是好友。 巫泽兰在那幻象中险象环生,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关心,毕竟阿兰被追杀的事情是他通过魔法预知知晓的。 诸琴洌月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得来的魔力! 巫泽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才让他好不容易冷静了些。 错误已经铸成,沉溺于懊恼之中无济于事,他不能让这错误再继续延伸下去。 “洌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你先听我说,求...请你,冷静...好吗?” 这不同寻常的语气让诸琴洌月陡然回神。 他怔了怔,目光聚焦在好友的脸上,清晰捕捉到了那双眼眸中深藏的恐惧与几乎破碎的恳切。 阿兰从未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同他说话。 “...你说?” 诸琴洌月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巫泽兰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被褥的褶皱上,声音低沉而艰涩。 “我...我在学院惹到了一些贵族人物,墓地的事情,是追杀我的人与我战斗造成的,我是想保护好大家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诸琴洌月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 “我就知道!你看起来就很不对劲!你有没有受伤?严重吗?追杀你的人呢?现在安全了吗?你...”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没有巫泽兰预想中的任何反应。 没有恐惧,没有责备,更没有疏离。 那双紧紧抓住他肩膀的手没有什么力气。 却传递着温暖的关怀。 “......” 时间仿佛凝滞了,巫泽兰就这么呆愣着。 见他不语,诸琴洌月更着急了,抓着他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些。 “阿兰?你还好吗阿兰?是伤口在疼吗?” 巫泽兰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洌月。” “嗯?” “你不怪我吗?” 青年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带着可怜的意味。 诸琴洌月先是一愣,震惊于好友那出人意料的想法,随后疯狂摇头。 “怎么可能?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我呢。” “不...你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 “和你没有关系!况且在那么危险的时候,你还记得要护着奶奶和大家的安眠之地,大家一定不会怪你的!” 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那魔法学院里嫉妒阿兰的权贵子弟导致的,怎么也不该怪在巫泽兰的身上,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村里的大家也绝对不会责怪巫泽兰的。 诸琴洌月拍了拍好友紧绷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他一样。 “虽然我不是魔法世界的人,但也知道阿兰你过得肯定很辛苦,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怪在自己身上啊,你分明是个很好的人。” 可惜《独行之人》是一本邪道少年漫,他觉得像巫泽兰这样充满天赋,富有同情心的人就该是王道热血少年漫的男主。 还好阿兰不是男主,洌月思绪飘忽想到。 巫泽兰听完诸琴洌月说的话,便没再说些什么。 他只是重重地点头,似要将洌月所说的话全部记在心上。 “我会出钱用于修复墓地的。” “诶?都说了不是...” “从那几个追杀我的家伙身上抢来的。” “......” 那没事了,该那些混蛋的! —— 在诸琴洌月醒来后没多久,他体内狂暴的魔力便归于了平静。 治愈系魔法医师带着他配好的稳定魔药回来的时候都震惊了,围着诸琴洌月左右看,啧啧称奇。 “你其实很有魔法天赋啊,魔力乱流一旦成型,就连强大的魔法师都轻易无法控制。” 魔力乱流并不少见,但对魔法师来说却是致命的。 像诸琴洌月这样自行安抚下来的少之又少。 巫泽兰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将诸琴洌月所说的那句‘和你没有关系’抛在了脑后,如今好友真正安然无恙,他才稍微得到一丝喘息。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就能学习魔法了?” 诸琴洌月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掩盖不住那骤然被点亮的期待。 这可是魔法! 就算他已经过了中二少年的年岁,也会对这样的奇迹充满向往。 老医师被他眼中那簇火苗逗乐了,抚着花白的胡子乐呵呵地笑着。 “当然,当然!扛过死神的镰刀,这便是命运赐予你的馈赠,好好把握吧,年轻人。” 能够感知魔力的人类本就是凤毛麟角,每一位魔法师都是帝国宝贵的资源,自然前途无量。 “嗯!谢谢您!” 诸琴洌月诚恳地道谢,脸上绽开真实的笑容。 命运的馈赠吗? 某种意义上,老医师还真没有说错。 捉摸不透的【命运】向诸琴洌月投去了瞥视。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见习魔法师 第五章 见习魔法师 第五章 等诸琴洌月休息得差不多了,老医师将一张印有魔法师协会徽章和帝国纹章的羊皮纸递给了诸琴洌月,和蔼地补充道,“回去以后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了,可以考虑来魔法师协会进行正式的魔力评定与登记,只要被认证为帝国魔法师,哪怕只是最初阶的,每个月都能领取相应的补贴。” “啊?还有钱拿?” 诸琴洌月下意识地接过,目光扫过上边代表着津贴数额的数字,那串夸张的零直接让他瞳孔地震。 感觉他和他奶奶开一辈子的酒馆,都够不到上边数字的零头。 “这是索拉诺萨给予魔法人才的福利与尊重,毕竟魔法师需要钱的地方也多。”诸琴洌月夸张的反应在老医师的意料之中,想当年自己也是这样震惊,乐呵呵笑了下,语气转为严肃,“不过,相应的,也需要遵守魔法师协会的规则,必要时,还需要履行魔法师的责任与义务。” 是否拥有成为魔法师的天赋是从生命诞生——即心脏开始跳动的那一刻决定的,那些一出生便被检测出魔法潜质的孩子,其家庭立刻就能享受帝国提供的各项优待与补助。 因此,像诸琴洌月这样曾经的普通人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很多孩子甚至不知道魔法师天赋的与生俱来,还做着长大后成为魔法师的梦呢。 “原来是这样...” 诸琴洌月似懂非懂地点头,但他也多少意识到了天赋划分的残酷。 毕竟像他这样‘中年’意外觉醒魔法天赋的千百年来都只能算是个例。 况且他是真的开挂得来的,而不是意外。 整个过程,巫泽兰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 起初看到好友眼中的兴奋,心底也由衷地为洌月感到高兴。 但担忧随之而来。 魔法的世界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光鲜亮丽,力量的背后是争斗,是倾轧,是直接暴露在命运之下的危险。 然而,比起魔法世界普遍存在的风险,更让他不安的,是缠绕在自己血脉深处的那道阴影。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 母亲临终前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混合着诅咒的话语,至今仍是梦魇的底色。 他离开小镇,远赴帝都求学,固然有追求强大的原因,但又何尝不是想要将不祥的自己,从珍视的人们身边带离? 母亲啊... “不过你也不用立刻决定。” 老医师的声音打断了巫泽兰纷乱的思绪,他抬头,看见对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随后才将视线移回。 “回去慢慢考虑,有什么不懂的问你朋友就好。” 这位紫发青年看起来那么年轻,持有的却是大魔法师的学院派徽章凭证。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刚从魔法学院毕业的普通魔法师通常都只会获得中阶的高级魔法师凭证。 学院派魔法师是魔法师中的一个大势力,是经由帝国认证的魔法学院系统培养的魔法师,持有银星书卷徽章。 老医师的眼睛很尖,不仅注意到了那徽章书卷半开,代表着尚未毕业的状态,还注意到了那书卷上方的金星和边缘的金穗纹样。 这说明他不仅是顶级学府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还是内院的天才。 老医师被派到这个边境小镇驻守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个小镇曾诞生了一位神降者’的消息在魔法师协会内部可不是什么秘密。 眼前这位紫发青年内敛却浩瀚的魔力波动,便是最明确的身份证明。 他也算是不白来这一趟了,有生之年竟真能让他遇见一位神降者,真是神明眷顾。 “好的,非常感谢您。” 诸琴洌月再次诚恳道谢,接过了对方为他配制的用于稳固魔力的温和魔药。 两人离开了魔法师协会,回到了酒馆。 谁能想到再回到酒馆,竟是产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镇上刚经历了风波,想来大家也没有闲情逸致来喝一杯,他自己更是没有了开店的心情,索性直接关门落锁。 店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残阳透过窗棂,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他转过身,却倏地对上了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眸。 诸琴洌月一直都觉得好友那蓝粉渐变的眼眸非常少女,但也许是光亮的缘故,此刻盛满的阴暗让他没由来的心头一跳。 “...阿兰?”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厅堂内显得有些空。 巫泽兰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眸光微动,聚焦在好友脸上。 “洌月...你真的想要成为魔法师吗?” 尽管答案已经写在洌月接过协会介绍时那双发亮的眼睛里了,但他依旧固执地想要听到对方亲口的确认。 但巫泽兰不知道的是,这根本不是自己想不想的问题啊,诸琴洌月在心中无奈地感叹。 这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阿兰不想我成为魔法师吗?” 于是诸琴洌月微微歪头,试探着反问道。 本来只是不经意间的反问,巫泽兰却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那样,飞快地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仓促的歉意。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诸琴洌月心下了然,但并没有责怪好友。 他和巫泽兰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更相信阿兰这么做有他的理由。 但诸琴洌月也有自己的坚持。 “说什么抱歉啊,没关系啊,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被你和阿莲落下。”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好友,一个去了帝都,一个满世界跑,都有自己的精彩,而他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留在这里...不是说奶奶的酒馆有什么不好,但到底还是会有些...不甘心吧。 明明是魔法的世界,他怎么可能不向往呢? 沉默依旧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再那么紧绷。 良久,巫泽兰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更添一份郑重,“我的假期还剩几天,在返回学院之前,我来教你魔法入门吧。” 他做出决定的速度比诸琴洌月预想得更快。 他们所在的这个边境小镇实在偏僻,找不到什么好的启蒙老师,既然好友下定决心,他就全力以赴去支持。 至于那如影随形的诅咒...巫泽兰将最后一丝动摇压回心底。 如果诅咒真的无法避免,他的不祥迟早会招致好友的憎恨...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竭尽所能的给予,而在那一天降临之后,他再安静的离开便是了。 “好耶!” 全然不知晓好友内心翻涌的沉重思绪,诸琴洌月双眼瞬间亮起。 “我们现在开始?要怎么做?冥想?感受魔力?还是有什么咒语要背?” 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冲散了酒馆内最后一丝沉郁的气氛。 巫泽兰颇有些无奈,“你从哪儿听来的魔法师刻板印象,我们魔法师是不需要吟唱和咒语的。” 冥想和感受魔力尚有可取之处,但那基本都是低阶魔法师才会做的,对魔力充裕的高阶魔法师毫无作用。 至于冗长的吟唱和咒语,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那更是找死,优秀的魔法师都会瞬发法术。 “先吃晚饭吧,我们之后再继续。” 没有什么入门,比亲眼所见更动人心魄的了。 —— 晚饭过后,巫泽兰拿出了一本《初阶见习魔法师入门》。 “这是一本魔法启蒙书,通常是给...咳咳,给小孩儿看的,所以会显得有些幼儿向。” 巫泽兰在将书递过去之前,指尖在封面停留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怀念。 初阶见习魔法师是指拥有权能之力的感知能力,并能调用至少单一属性的魔力施展魔法的魔法师。 通常就是那些有着魔法天赋的学龄前儿童。 “不过也别小看它。”巫泽兰补充道,“虽然是面向学龄前儿童的读物,但初学者需要知晓的常识和可能出现的疑惑都能在上面找到答案,作为系统认知的起点,非常合适。” 他手中的这一本,正是他幼时通过帝国培养魔法师的福利系统领到的第一本正式的魔法书籍,陪伴他度过了最初那段懵懂的时光。 诸琴洌月接过这本充满了岁月痕迹的书,毫不在意它‘幼儿向’的定位,哪怕没有学习过魔法,他也知道打好基础比什么都重要。 “你今晚有空可以看看。”巫泽兰安排着接下来的计划,“明天一早,我带你再去一趟魔法师协会,测试一下你的元素亲和力和权能倾向。” 注意到诸琴洌月眼中的疑惑,巫泽兰便继续解释道。 “元素亲和力决定了你能够施展的魔法类型,就比如火系,水系,光明系等,而权能倾向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天赋的上限。” 这就是为什么【神降者】那么强大,因为他们在某一权能领域的天赋是独占天花板级别的。 诸琴洌月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权能倾向是什么了。 “测试完了之后,我会根据你的测试结果,挑选一些最适合你的初级魔法。” “好!”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白光 第六章 白光 第六章 《初阶见习魔法师入门》这本书本就是给孩子看的,所以通俗易懂。 诸琴洌月注意到了这本书的原作者叫阿莉斯·克莱斯特。 “阿莉斯·克莱斯特?她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创始人,更是一位传奇的神降者,帝都魔法学院比索拉诺萨的历史还要悠久,如今的帝都魔法学院校长是她的孙子菲德·克莱斯特,也是帝国的尊魔大法师。” 在前往魔法师协会的路上,巫泽兰耐心地解答着诸琴洌月所有的问题。 尊魔大法师...诸琴洌月昨晚在这本《魔法入门》里见过这个定义极其严苛的称号。 想要获得这个称号,必须在其专精的权能领域内拥有无可争议的至高成就,能够以此权能施展强大的魔法;或开创出成体系的魔法理论;或为帝国做出过里程碑式的贡献。 “如今的索拉诺萨帝国还活着的尊魔大法师仅有四位,你猜都有谁?”巫泽兰卖了个关子。 “嗯?这怎么可能猜得到。” 诸琴洌月失笑,书里可没教过这个。 他昨晚稍微熬夜了会儿,把整本书都看了一遍。 巫泽兰嘴角微扬,给了点提示,“想想那些立于魔法与权力顶点的人。” 于是诸琴洌月认真思考起来。 尊魔大法师菲德·克莱斯特是帝都魔法学院的校长,那其他的尊魔大法师也只能是与他同等级的强大存在。 “魔法师协会的总会长?” 他试探着说出第一个答案,魔法师协会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魔法师组织,其势力范围不仅限于索拉诺萨帝国。 “没错,如今魔法师协会的总会长,尊魔大法师席贺布,是大地权能之下地系魔法领域的绝对权威。” “嗯...光明神教的教皇?” 诸琴洌月随即就想到了在各个领域都与魔法师协会不对付的光明神教。 “没错,光明神教作为索拉诺萨的国教,当代教皇艾德温冕下也是一位尊魔大法师。” “嗯...还有一个实在猜不出来了。” 已经三个了,诸琴洌月蹙起眉头,努力在自己的知识库中搜索。 他生活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边境小镇,能够接触到的关于帝国魔法势力的信息实在有限,除了学院、协会和教会这三巨头,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最后这位,你肯定认识。” 巫泽兰看着他苦恼的样子,低低地笑了笑。 “我认识?怎么可能?” 诸琴洌月怎么也想不到。 “不仅你认识,生活在索拉诺萨帝国的每一个人都认识。” 巫泽兰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那栋带有魔法师协会徽章和帝国徽章的建筑。 “索拉诺萨帝国的建立者,开国君主,光明神神降者,永恒晨曦的芙艾薇女王。” —— 永恒晨曦的芙艾薇女王。 她的确是每一个生活在索拉诺萨帝国的人都知晓的伟大存在。 关于芙艾薇女王的传说早已超越了冰冷史书的镌刻,化作无数脍炙人口的故事、歌谣和戏剧,在街头巷尾和酒馆茶肆代代相传,成为帝国灵魂的一部分,鲜活而久远。 所谓【索拉诺萨】,在古语中有着‘光明所铸,永恒不息’的含义,是名副其实的【光明神庇佑的永恒之国】。 芙艾薇女王作为光明神在世间的神降者,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光明神教与帝国最辉煌的注脚,是神恩与王权结合的神圣象征。 她的统治在漫长岁月的层层渲染下,已然成为信仰。 “对哦,怎么把她给忘了。” 芙艾薇女王是如今索拉诺萨帝国唯一的神降者——至于漫画里的那位注定孤独的主角,诸琴洌月至今还没有听说过他的存在。 巫泽兰理解地点点头。 “毕竟她对帝国的贡献和在政治上的成就太过耀眼,以至于很多人会忘记这奇迹般的功绩源于她身为神降者的强大实力,她年轻时可是亲自带领帝国军队踏平了曾经的艾奎提亚。” 艾奎提亚是曾经这片大陆的主宰者,但已经在芙艾薇女王的杀戮中成为历史的尘埃。 “哇...有些时候真的会忘记索拉诺萨建国也不过百年。” 而那位芙艾薇女王至今还活着,诸琴洌月不由得感叹。 “是啊...到底是神降者。” “......” 短暂的沉默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好友在说起神降者的时候,那平静的语调下总会泛起一丝晦暗的涟漪。 不等他细想,巫泽兰已经抬脚迈入了魔法师协会。 “走吧,我们先进去。” 诸琴洌月在这个名为因底拿的边境小镇长大,这里虽然偏远,但到底和其他国家接壤,是有军队驻扎的,所以魔法师协会在此的规模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寒酸。 然而边境的军事需求不会改变此地魔法天赋稀薄的事实,因底拿许久未曾有过新生的魔法师出现,上一位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因底拿魔法师协会(分会)会长史蒂芬早就从老医师那里听说了诸琴洌月的特别情况,在注意到巫泽兰提供的徽章凭证后立刻明白了两人的身份。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大魔法师大人。” 史蒂芬止步于高级魔法师多年,深知大魔法师这一称号所代表的实力,眼前的紫发少年甚至都还没从学院毕业,就已经成为了大魔法师,前途不可限量。 “您太客气了,会长。”巫泽兰颔首回礼,语气平和,“我想带我的朋友进行一下魔法天赋的测试。” “当然,两位请随我来。” 用于天赋测试的房间已经许久未曾使用过,史蒂芬猜到他们会来,所以今天一早就进行了打扫,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房间中央的石台上铭刻着银色的法阵,上方是一颗大小适宜的水晶球。 诸琴洌月的目光放在那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水晶球上,忍不住进行了吐槽。 “阿兰,你还说魔法师并不刻板。” “...这是个例。” 巫泽兰轻咳一声,略显无奈。 史蒂芬接上了话,“真正用于测试的其实是水晶球下面的法阵,但是我们的创始人阿莉斯女士坚持认为‘放置一颗漂亮的水晶球会令魔法显得更有魅力’,所以这个传统就延续了下来。” 诸琴洌月恍然,没想到传奇神降者阿莉斯女士也会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好吧,那就尊重一下伟大创始人的神秘坚持吧。” 史蒂芬会长走到石台的一侧伸手。 诸琴洌月以为他要驱动法阵了,神情专注,但想象中吟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只是伸手摁下了石台旁凹槽里的按钮。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触动了精密的内部开关,石台表面上看似装饰的银色刻痕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那般,依次亮起。 光芒沿着预定的魔法回路流淌,最终在石台上方交织,在水晶球内部构成了繁复而和谐的立体光纹网络。 “啊?就好了?” 这和诸琴洌月的想象实在不同。 “魔法科技,减少了吟唱的部分,是十多年前才出现的新鲜玩意儿。” 史蒂芬会长简单介绍了一下,至于原理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所以最初还是要吟唱的对吧。” 诸琴洌月抓重点的方式总是很清奇。 巫泽兰没忍住轻轻拍了下好友的脑袋。 “测你的天赋吧。” 抓着魔法师的刻板印象不放干嘛呢? 诸琴洌月像是得逞一般嘿嘿一笑。 “诸琴先生,请将手放在水晶球之上,我们现在测试的是元素亲和力,您或许会觉得有些不适,但这都是正常的,尽量放松就好。” 诸琴洌月依言照做,当他将手放在水晶球之上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的各种元素粒子便开始受到法阵的引导,在他掌心之下汇聚。 石台上的光纹网络亮度提升,催化着这些元素粒子发出本源之光,最终在水晶球的中央碰撞融合。 随即,光芒迸发—— 是纯粹明亮的白光。 “什么?白...白光?!” 史蒂芬会长瞬间瞳孔地震,一个箭步冲到石台前,开始重新检查并校准法阵。 “不...不可能,竟然没有出问题?!” 诸琴洌月有些疑惑地看向巫泽兰,发现好友也睁大了双眼,充满了震惊。 因为眼前这景象,这纯粹无暇,映照一切又仿佛吞噬一切色彩的白光,与自己幼年进行测试的结果,如出一辙。 史蒂芬汗流浃背了,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只觉喉咙发干。 不会吧,难道真的会被他遇到? 但诸琴洌月是意外得来的魔法天赋,属于半路出家啊!怎么可能?! “麻烦您了诸琴先生,再测试一次吧。” 诸琴洌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再次将手掌放置在水晶球之上。 依旧是白光。 “光明神在上!” 史蒂芬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一样猛地刹车,手忙脚乱地补充。 “不不…这个时候不能光明神在上,请当我没说过!” 诸琴洌月还什么都没有表示,史蒂芬就灵活地改变了自己的信仰。 他都看呆了,只能眼神询问巫泽兰到底怎么一回事。 巫泽兰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水晶球中的白光,开始解释。 “在亲和力测试中,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元素,光芒的明暗代表了亲和力的强弱,而你是耀眼的白光,就意味着你拥有所有元素的亲和力,它们不分强弱,彼此融合。” “...所以我是天才?” 诸琴洌月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巫泽兰被他那些许得意的神情弄得哭笑不得,“是,但这不重要。” 他上前一步。 “洌月,你要知道,在亲和力测试中出现白光,通常只对应一种极其罕见的情况...” 巫泽兰直视着好友的双眼,一字一句。 “你是神降者。” 作者有话说: ---------------------- 掀开世界观的一角() 冬至快乐! 爱你们 天赋 第七章 天赋 第七章 诸琴洌月的‘马甲’突然被掀,第一反应却与慌乱无关。 他的思绪又开始飘忽了。 怪不得史蒂芬会长会在脱口而出‘光明神在上’后,又急急忙忙地收了回去。 光明神的神降者已经明确为芙艾薇女王了,他如果是神降者,必定与光明权能无关。 这是怕得罪其他权能之神呢。 想想还挺好笑的。 虽然心绪在乱晃,面上还是露出了恰如其分的茫然。 “神降者?谁?我吗?” “......” 史蒂芬沉浸在‘见证神迹’的震撼中,但只是身为高级魔法师的他也分辨不出异样。 但巫泽兰却敏锐地觉察到了怪异的地方。 神降者,理所应当是其所属权能的绝对顶点,再加上权能与权能之间会彼此吸引共鸣并矛盾地排斥,在诸琴洌月没有学会隐藏的时候,是不应该毫无征兆的。 但他却无法从好友身上察觉到任何权能之力的波动。 巫泽兰没有继续深究,好友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情况。 “史蒂芬会长,请继续进行权能倾向的测试吧。” 还在心中嘀咕着希望权能之神别怪罪他冒犯的史蒂芬猛地回神。 “是是,两位请随我来,这边走。” 想到眼前的两位都有可能是百年难遇的神降者,史蒂芬的态度就愈发的恭敬。 他不求两位能记得自己,但未来能成为自己‘吹嘘’的资本也好啊。 他们转入了另一间布置相仿的房间,依旧是中央石台和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史蒂芬启动法阵,银光再次如呼吸般在刻纹间明灭流转。 “请将手放上去吧,诸琴先生。” 诸琴洌月将手放置在水晶球之上,但这一次迸发而出的不是光芒,而是一团介于灰与银之间的混沌的雾气。 雾气不断扭曲舒展,聚散间犹如拥有生命的暗影,却始终不肯凝结成任何清晰地形态。 “...正常来说,要不了这么久。” 大约过去了五分钟,史蒂芬会长忍不住蹙眉低语。 诸琴洌月的手臂都已经有些发酸,悬空的手腕都在颤抖。 “所以正常来说是什么情况?” “雾气会凝聚成各种权能之力的象征,具体有哪些权能,《入门》里有提到过。” 巫泽兰这么说着,目光却没有从那混沌中移开。 魔法从古发展至今,在理论知识方面几乎都已经行进到了尽头,现在的魔法研究基本都朝向魔法科技发展,也就是说,诸琴洌月出现的这种脱离认知的异常,多半不会是好事。 诸琴洌月了然,到底是魔法科技,没有那么智能,监测权能之力都是依据过去经验得来的数据进行的。 而【命运】这一权能从未在世界以任何形式出现过,没有相关魔法师,便没有相关数据,所以才会检测不出来。 大约又过去了两三分钟,连史蒂芬会长都开始不安地检查法阵与供能时,雾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史蒂芬看过去的瞬间,雾气便如同气泡一般,在轻微的脆响声间破裂,消失不见。 水晶球内空空如也,只倒映着石台上静静流淌的银光。 “这...” 这是检测失败的标志。 通常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进行测试会发生的状况。 但青年体内流转的魔力和刚刚进行的亲和力测试又证明了他并非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 “奇了怪了。” 史蒂芬在因底拿这边担任会长之前也主持过不少的测试,也没有遇见过诸琴洌月这样怪异的情况。 “诸琴先生,巫先生,实在抱歉,可能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我先上报一下,然后问问可能...” “史蒂芬会长。” 平静无波的五个字截断了他的话,令他心头没由来的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这位一直沉默着的紫发青年。 巫泽兰正看着他,蓝粉渐变的眼眸中似乎沉淀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晦暗,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粘稠凝滞的海面。 史蒂芬会长被那目光攫住,只觉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诶...诶,我在...” 他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回应。 就在这一瞬,巫泽兰眼中那抹晦暗被骤然点亮,燃起十字的金色光辉,熔金在眼眸中流转,构成史蒂芬会长无法理解的纹章。 这纹章如烙印般,竟也出现在了史蒂芬骤然失焦的瞳孔之中。 诸琴洌月将这瞬间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猛地一跳。 “洌月。”巫泽兰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若平日般温和,但他到底没有回头看他,“你喜欢哪种元素?” “诶?我吗?” “对,随意选择一个就好。” “嗯...那就光明?”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史蒂芬会长恍若初醒那般眨了眨眼,眼眸中那金色的十字纹章彻底消失,只剩迷茫。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水晶球,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语气也恢复了专业。 “那么测试就此结束,诸琴先生要现在领取魔法师协会的徽章吗?还是只作登记?” 诸琴洌月非常努力才没有做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只能再次看向好友,目光询问该怎么办。 “不用了,只作登记即可。” 巫泽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神情自若地回答道。 “好,好,请等一下...”史蒂芬会长手中微光一闪,记录板凭空出现,“嗯...出现了明确的光明象征,指向清晰,持续时间长,确认为光明元素亲和力为主,然后是...嗯,诸琴先生,您的权能倾向判定同样为光明,协调性高,恭喜您。” 元素亲和力和权能倾向之间虽有明确的相关性,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元素亲近但权能倾向不相关的情况。 这通常不是好事,只有元素和权能倾向相符,才更有利于魔法师未来的发展。 “走了,洌月。” 巫泽兰不再多言,转身向测试室外走去。 “啊?哦,好的!” 诸琴洌月压下心头的波澜,快步跟上,在踏出房门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史蒂芬会长正微笑着对他们挥手,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诸琴洌月听见了,他在说什么‘光明神在上,光明神保佑。’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酒馆的路上。 “为什么不领取徽章呢?和只登记有什么区别?” 诸琴洌月没忍住问出了在意的事情。 巫泽兰脚步一顿。 “你...不问问我刚刚在做什么吗?” 就算是亲密的好友,目睹了这样超乎常理的行为,也该有所疑虑和警惕吧? 巫泽兰虽然这样想着,心底却矛盾地因此松了口气。 “我是很好奇,但阿兰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如果愿意告诉我肯定会主动说,所以我对登记的区别更在意啦。” 青年语气坦然。 诸琴洌月大概猜到了巫泽兰是篡改了史蒂芬会长的记忆,但目的肯定是为了替自己那过于奇特的异常做遮掩。 “......” 巫泽兰听他这么说,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但那双眼里的沉重,依旧没有消失。 诸琴洌月一直都能察觉到那晦暗的存在,却对其源头一无所知。 “唉...洌月。” 巫泽兰轻轻叹了口气。 “干嘛叹气?” “没什么。”巫泽兰摇头,将话题引回登记的事情,“你看过《入门》,应该知道不同的徽章代表着索拉诺萨不同的魔法师势力。” 他放缓脚步,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抛开需要特定出身或宣示效忠的——比如【帝国贵族魔法师】、【宫廷与军队魔法师】、【光明神教会魔法师】,选择通常就只有以下两种了,【学院派魔法师】和【协会注册魔法师】。” “所以学院派的会更好?” 诸琴洌月顺着他的话说。 “对于绝大部分平民魔法师而言,是的。” 巫泽兰肯定地点头。 “学院体系能提供的成长环境,知识深度与人脉起点,都是自由派难以比拟的,这无关于个人天赋高低,只是平台与路径的差异。”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当然,毕业后是继续深造,还是转入协会,亦或是效忠帝国,信仰光明,就取决于个人意愿与发展了。” 巫泽兰说到这里,目光认真地看向诸琴洌月。 “你的天赋测试被记录为光明,这是非常受欢迎且正统的资质,以此为敲门砖,申请进入魔法学院进修,是对你而言最稳妥的选择,远比在协会从零开始的自由派道路要清晰平坦得多。”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推荐诸琴洌月进入帝都魔法学院,但到底是索拉诺萨最高学府,以平民的身份进入还是太困难了。 再加上诸琴洌月的情况很特殊... “不过这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基础的魔法学起,追赶进度,否则你连最普通的魔法学院的入院考试都无法通过。” 巫泽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虽然还不能确定诸琴洌月是不是神降者,但这个消息在确定之前绝对不可以传出去。 “我会加油的,阿兰!” 好友毫无阴霾地笑道。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主角 第八章 主角 第八章 巫泽兰的假期还剩最后一天。 这几天他找了很多魔法书,并将挑选出适合的初级魔法教给了诸琴洌月。 不只是光明系的,也有其他实用的,例如火球术,水球术之类的。 巫泽兰的原话是,虽然在需要战斗的场合表现不尽人意,但野外拿来烤肉,补充水源和清洁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光明系还是最主要的,既然资料已经登记上去了,就不能轻易露馅。 诸琴洌月学得很认真,进步速度也快得惊人。 虽然那份权能倾向测试的结果依旧是未解之谜,但至少可以确定好友的魔法天赋极高。 “斯莲应该快回来了吧?” 黄昏时分,结束了今日的魔法练习后,巫泽兰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问道。 “对,不过他说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到了。” 诸琴洌月将晚餐端上桌。 迷迭香与烤羊排的香气混合着土豆的焦香弥漫开来,佐以清脆的什锦沙拉,再配上自酿的葡萄果汁,相当的丰盛。 “先来吃饭吧。” 巫泽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落寞。 因底拿距离帝都赫拉米实在是太远了,为了不迟到,他今晚就得出发抵达郡城的空港,搭乘明天一早的飞艇。 “真是不凑巧,替我和斯莲说声抱歉,就说等我下次放假回来再请他喝酒。” “请他喝我的小麦果汁是吧?”诸琴洌月挑眉,“那不如我亲自请呢,叫你把人情拿去了。” 巫泽兰哭笑不得。 “那我把请客的钱给你。” “我也要请你喝呢!吃你的饭吧!” 诸琴洌月可不稀罕巫泽兰那点钱,尽管对魔法世界有点概念的他终于意识到魔法师有多富裕。 曾经一起长大的玩伴并不少,但岁月如梭,成年后彼此之间还有联系的也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依斯莲还嚷嚷着要他务必拖住巫泽兰,好歹要让他见上一面呢。 对不起啊阿莲,这次是真拖不住了。 晚餐后,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巫泽兰将行李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但没有着急着离开,开始事无巨细地叮嘱。 “不管是哪所魔法学院,距离招生都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时间充裕,不必心急,打好基础才是重中之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史蒂芬会长,他是个稳妥的人。” 青年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支羽毛笔。 诸琴洌月接过,发现笔尖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血红色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微光。 “如果有不能被他知晓的,或其他紧急的情况,你就用这支笔写下,我能看见由它写下的内容,而我的回复也会出现在你书写的那一页纸上,但你要注意,这支笔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好。” “还有这些魔药,各有各的作用,我都写在了瓶身上,关键时刻可以用。” “没问题。” “还有......” 巫泽兰事无巨细地说着。 哪怕过去的自己并无魔法的天赋,诸琴洌月也从未觉得自己倒霉。 幼时能遇见缪芸奶奶,成长的过程中又能与巫泽兰依斯莲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前路莫测,但他身旁始终有人相伴,这便是他的幸运啊。 “当然,还有...神降者的事情。” 巫泽兰从刚刚就开始斟酌,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普通魔法师总是将‘神降者’视为一种天赋的奇迹,但巫泽兰却清楚,比起天赋,它更像是一种被选择的身份。 因为那并非与生俱来。 就像诸琴洌月这样曾经的普通人,也有被权能选择成为神降者的可能。 没有人知道神降者会因为什么,又会在何时出现,但这样超然的天赋却不一定是命运的馈赠。 木秀于林。 神降者的数量如此稀少,难道全然是因为条件的苛刻? 只有留下名字的人,才会被历史记住。 他并非质疑好友的心性,诸琴洌月绝非得意忘形之人,他担心的是外界的贪婪与恶意。 替他隐瞒是为了保护他。 “总之,就是不能轻易告诉他人,对吧?” 诸琴洌月怎么可能不明白木秀于林的道理,而且身为‘未知’权能的神降者,他本就有隐瞒身份的必要。 他的目标可不是为了成为强大的魔法师,更和名留青史无关。 “至少在你真正理解这份力量的本质,学会掌控它之前,一定要隐藏住。” 见好友如此通透,巫泽兰心下稍安。 况且就连他都难以察觉到好友身上的异常,只要诸琴洌月谨慎,不轻易告诉他人,也不用太过担心。 等他回到帝都魔法学院,说不定能找到相关的记载,也能帮好友搞清楚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我明白了,阿兰,那阿莲那边我能说吗?” “......” 这瞬间的停顿令诸琴洌月投去了疑惑的目光,而他看见的是好友略显古怪的表情。 “咳咳...也不是不行。” 巫泽兰摆摆手,他一直都没告诉诸琴洌月自己的身份,但依斯莲却是知道的。 事已至此他还是快跑吧。 巫泽兰装作无事发生地拿起架子上的行李,打开了酒馆的门。 “我走了,洌月。” 虽然有些疑惑,但诸琴洌月到底没有深究。 “一路顺风!” 紫色的身影没再回头,用力挥了挥手,融入了渐浓的夜色。 诸琴洌月没有立刻关门,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注视】着好友离去的背影。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不安的情绪在他内心翻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体内的魔力开始流动,银色的光尘如同被惊动的萤火,悄然在双眼汇集。 五秒...四秒...三秒... 两秒...一秒... 现实的声音骤然褪去,无论是酒馆,还是街道,亦或是吹拂而来的夜风,如同被水浸染的油画,开始扭曲融化。 他看见了一个昏暗污秽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霉变的混合气味,烛光摇曳,随即传来的,是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诸琴洌月环视了一圈,立刻被墙壁上干涸发黑的怪异符号吓到。 躺在中间的女人毫无疑问在经历痛苦的生产,然而没有任何人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 而这个昏暗的房间在诸琴洌月看来,比起产房,更像是邪恶组织用作献祭的祭坛。 女人紧紧抓着头顶的麻绳,就连掌心磨出了鲜血都没能察觉。 然而还没能等诸琴洌月有所反应,画面再度破碎跳转。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捂着自己耳朵的紫发小男孩是巫泽兰。 模糊而怨毒的女声从那脏乱的榻上传来,反复地嘶吼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有形的诅咒,如活物般缠绕而去。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这诅咒?!这不正是漫画介绍里主角身负的至亲诅咒吗?! 画面却再次切换,如同被打翻的万花筒。 这次是一座宏伟而肃穆的殿堂,高耸的穹顶和彩绘玻璃渲染着神圣,却被正激烈交替的魔法光辉打破了宁静。 这一次,诸琴洌月不仅看见了巫泽兰。 那一抹靓丽的粉色,不是依斯莲又是谁?! 为什么巫泽兰会和依斯莲战斗? 巫泽兰面容紧绷,眼中是痛心与焦灼,他一边闪躲着对方狂涛般的攻击,一边厉声喝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斯莲,你想要复仇我没有意见,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滚开,巫泽兰!” 依斯莲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昔日的爽朗阳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眼眸里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你什么都不懂,别挡我的路!” “绝不!” 两人身影再次碰撞,缠斗在一起,爆开惊人的能量。 短暂分开的瞬间,巫泽兰依旧没有放弃劝说。 “你为了复仇,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依斯莲仿佛被刺中了要害,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砰——’ 预言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骤然炸裂! “呃——!” 诸琴洌月闷哼一声,猛地向后踉跄,背部重重地撞在门框上,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头疼伴随着精神力透支的虚脱感瞬间席卷而来。 但他愣是忍住没有喊出来,生怕惊动已经走远的好友。 诸琴洌月挣扎着把门关上,才跌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刚才...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巫泽兰诡异的诞生...是那如影随形的恶毒之咒,还有未来与阿莲生死相搏的惨烈画面... 最重要的是... 巫泽兰...他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竟然就是《独行之人》里那位身负诅咒,注定孤独的主角?! 冷汗浸湿了诸琴洌月的后背,他努力地保持着清醒,不想再和上次一样晕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窗外的夜色又浓重了几分,那折磨人的疼痛才缓缓褪去。 他喘着气站起来,走到大厅里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预知...还真是要命。 但此刻的诸琴洌月却无比庆幸。 他本以为《独行之人》中那些关于背叛、孤独与成神的沉重叙事离自己很远,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身边。 这便和‘任务’无关了,诸琴洌月几乎没有思考,便下定了决心。 不是为了什么进度条,不是为了回家,甚至与‘救赎’的宏大无关。 他只是觉得他们的未来,不该只剩下孤独与背叛。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阿莲 第九章 阿莲 第九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因底拿小镇通往郡城的路上已经有了三两行人。 一抹格外醒目的粉色突兀地闯入了这幅灰蒙蒙的画卷里。 青年斜靠在一棵老橡树下,斗篷随意敞着,露出内里方便活动的简装,一头粉色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浮动,发梢还沾着些许来自远方的露水,此刻正百般聊赖地摆弄着手里一块半透明的晶石。 那一头粉发实在是引人注目,路过的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指着他便说是仙女姐姐。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青年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抬头望向说话的小女孩。 那线条分明的俊朗脸庞,以及微敞领口隐约可见的结实线条,实在与‘仙女姐姐’相去甚远。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自己最温和的语调回应。 “小姑娘,看清楚了,是哥哥。” 然而他那习惯了大嗓门的‘粗犷’音调还是吓到了小女孩,她小嘴一扁,眼眶瞬间就红了。 青年暗叫不好,他手忙脚乱地收起晶石,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朝着急忙抱起孩子的母亲躬身。 “抱歉抱歉,吓到孩子了,我这嗓子...” 女人听到道歉下意识地看向青年,却发现那斗篷上别着的一枚青铜罗盘徽,罗盘上的指针似乎还随着青年的动作微微偏移。 她的脸色一白,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发抖。 “不不!怎么会,是孩子不懂事,快!妮娜!和魔法师大人道歉!”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无论在哪里,魔法师都享有至高权力,在艾奎提亚时期平民甚至需要向路过的魔法师行跪拜大礼。 索拉诺萨帝国建立后,芙艾薇女王虽明令废除了许多严苛旧礼,但魔法师的超然地位和力量,依旧让普通平民心生敬畏,乃至惧怕。 他们无法承担得罪魔法师大人的严重后果。 女孩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母亲的惊吓情绪显然影响了她,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了下来。 青年无奈叹气,他最害怕这种场面了。 抬手制止了女人想要将小女孩拉出来道歉的行为,他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摊开手掌。 “乖,妮娜,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小女孩的注意力被晶石吸引,哭声稍歇。 一丝常人无法看见的魔力注入了晶石,柔和的光晕瞬间在晶石内部荡漾开来,变幻出淡淡的彩虹色。 随后如蒲公英种子般的金色光点缓缓飘出,绕着小女孩飞舞,几秒后才悄然消散。 “哇...”小女孩睁大双眼,忘记了哭泣,伸出手去抓这些光点。 青年这才松了口气,他站立起身,看向女人。 “这是‘晨露的祝福’,能够稍微提升运气,祝您的孩子一生幸福平安。” 女人心生感激,带着敬畏之情道谢,这才带着女儿离开。 “哟,这不是仙女哥哥吗?” 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青年动作一僵,满脸黑线咬牙切齿地转过去。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使用一些物理手段让你失忆!” 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本人都说了叫‘哥哥’嘛。 “是是是,我错了,美貌的依斯莲大人——” 青年举起双手投降,虽然说的话却不像是投降的样子。 “诸、琴、洌、月!”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个憋着笑意,一个佯装愤怒,目光在空中交汇。 “...” “...” 对视不过三秒。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同爆笑。 笑够了之后,依斯莲几步跨了过去,习惯性的搂住好友的脖颈,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人带得一个趔趄,刚刚的小尴尬瞬间消失。 “你小子,怎么找过来的?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 “你哪次回来是惊喜?不是提前发信就托人带话,还有你这头发,十公里外我都能认出来!” “我这不是怕你酒馆忙吗?” 依斯莲嘿嘿一笑,顺手接过诸琴洌月手里的布包,掂了掂。 “给我带的?算你有良心,饿死我了,遗迹里我啃了半个月的干粮,恶心死了。” 他翻出布包里诸琴洌月亲手做的烟熏牛肉三明治,直接开始大快朵颐。 依斯莲一边吃,还一边说着遗迹里的趣事。 青年的声音很洪亮,语气雀跃,带着久别归乡的急切和对老友的思念。 是荒野、阳光和鲜活的气息。 所以,诸琴洌月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开朗活泼,吓哭小孩儿又笨拙去哄的好友,怎么会变成预知中那个只剩毁灭与疯狂的家伙呢? “对了,阿兰呢?又跑了?”依斯莲两口干掉大半个三明治,把剩下的塞进去又拿起另一份三明治,才腾出嘴来问。 诸琴洌月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脸上的笑容不变。 “阿兰的假期就那么几天,等不到你了,昨晚就走了,他说等他回来再请你喝小麦果汁。” “啊?”依斯莲夸张地哀叹一声,随即撇了撇嘴,“这家伙,忙不死他!” 依斯莲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掉,把垃圾和布包好好收拾了起来,才背上行李。 青年的声音也平稳温和了下来,带着认真。 “走吧,先带我去墓地吧。” “...好。” 依斯莲清了清嗓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洌月,我...” “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缪芸奶奶的性格你们也是知道的,她怎么会怪你们呢?” 缪芸奶奶生前总说:孩子都是蒲公英的种子,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有非去不可的地方,飞得越远,越令人安心。 依斯莲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单手拍了拍诸琴洌月的肩膀,以示安慰。 —— “啧,该死的黑魔法师。” 虽然已经知道墓地被毁的事情了,但依斯莲看着不远处还有些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还是忍不住生气,低声咒骂了一句。 断裂的碑石胡乱地堆在一旁,翻出的泥土颜色犹新,与周围宁静的绿意格格不入。 “打架便打架呗,波及亡者安眠之地算什么本事?我们因底拿的人招谁惹谁了?” 诸琴洌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虽然在信里说了墓地被砸的事情,却没说这件事和巫泽兰有关。 距离那场风波已过去七日,诸琴洌月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协调镇上重修墓地的事宜,一边抓紧巫泽兰离开前最后的时间学习基础魔法,连他的酒馆都没开门。 也就是依斯莲回来得巧,否则他高低得休息个两三天再说。 “镇上已经着手开始重建了,资金是充裕的,应该等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往日的宁静了。” 诸琴洌月所说的‘充裕’实在是保守了。 他本来也想捐一点资金的,但奈何巫泽兰提供的资金数量实在是太夸张了,就算墓地整个重建,都还能剩余很大一部分用于因底拿其他本地公共设施的建设。 依斯莲闻言,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没再说什么。 他在缪芸墓前卸下行囊,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束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铃兰,单膝蹲下,将花束放在墓碑前。 青年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安静,只有那抹粉色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偶有强烈的山风掠过林梢与草叶,发出沙沙的轻语,温柔得如同逝者的抚慰与低语,令依斯莲红了眼眶。 许久,依斯莲才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奶奶...有给我们留什么话吗?” 诸琴洌月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白色的铃兰上,摇了摇头。 “她说没必要,有事自然会去梦里找我们。” “哈哈哈哈哈...” 依斯莲先是一愣,随后爽朗得笑出声。 他仿佛还能看见老太太叉着腰,笑骂着说这话的生动模样。 笑过之后,他重新看向小小的墓地,神情变得认真而坚定。 “奶奶,您放心,我们几个以后都会好好的,您安心待在下面吧,不用惦记我们。” 依斯莲话糙理不糙,但这恰恰是奶奶希望听到的承诺。 然而...他们的未来... 预知的画面依旧不受控制地在诸琴洌月的心头萦绕,他始终无法接受好友们反目成仇,刀剑相向的场景。 他们的未来,真能如阿莲此刻所愿,好好的吗? 青年的沮丧只持续了短暂一瞬。 因为他已经确定,预知的画面并非无法改变了。 某种意义上,原著漫画的内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预知,而在原著中,可绝对没有一位叫做‘诸琴洌月’的角色。 而在他的预知里,诸琴洌月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为了复仇,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这本身就是一种未来可以改变的预示。 如果真是这样,那目前为止进度依旧是0%的救赎线该怎么进行,他就有头绪了。 “走吧,洌月,我想喝你酿的酒!你说好等我再回来要请我喝的!” “喝,都可以喝!管够!” 诸琴洌月抛却心底最后一丝惆怅,笑着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一会儿还有一章 香气 第十章 香气 第十章 几大杯小麦果汁下肚,依斯莲才心满意足地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餍足。 “这才叫活过来!” 依斯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壁炉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 “遗迹地下再怎么精彩,也不是人过的日子,干粮啃到后边,硬得能崩掉牙,要是被困个十天半个月的,连蟑螂和老鼠都得吃!” 青年绘声绘色地说着,语气里的夸张和抱怨相去甚远,双眼里还闪着亮光。 诸琴洌月在吧台后擦拭着玻璃杯,闻言抬头,无奈地笑了笑。 “哪次你不是这么抱怨的?可下次听到哪里有古代魔法遗迹,却又跑得比谁都快,拦都拦不住。” 他太了解依斯莲了。 安稳平淡的生活或许可供飞鸟暂时栖落,但绝不可能成为他永久的巢穴。 自由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镌刻在他的骨血中,驱动着他不断奔向未知的远方。 偏安一隅,岁月静好之类的词汇,并不存在于依斯莲人生的词典中。 依斯莲嘿嘿一笑,并不否认,将杯中剩余的小麦果汁一饮而尽。 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就像一只舒展筋骨的猫儿。 “洌月,你是了解我的,我可做不到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地方。” 远方连接着他未曾踏足的山峦,荒漠与深海,那片广袤而瑰丽,充满谜团与挑战的世界,才是他的归宿。 但真正驱使他的,不仅仅是天性中对自由的渴望和冒险的激情,还有他未能寻找到的执念。 “好啦好啦,不说我了。” 依斯莲甩了甩头,转过身,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中的轻松调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的审视。 “洌月,你呢?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从你身上感知到了魔力的波动?” 从最初见到诸琴洌月,依斯莲就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但那会儿人多眼杂,到底不适合讨论。 诸琴洌月擦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也知道瞒不过依斯莲。 “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墓地被砸的那天说起。” 他从巫泽兰因为学院的恩怨被追杀开始,到双方在墓地后的山林交手导致墓碑被毁,再到自己因未知原因在墓地突然晕厥,体内爆发骇人的魔力乱流,最后被匆忙赶回的巫泽兰送去了魔法师协会救治,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并苏醒,最终确定获得了魔法天赋,结束了讲述。 诸琴洌月用词尽量简洁,也不往严重了说,隐去了与自己和【预知】有关的部分。 “魔力乱流?你?!”依斯莲突然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变成一声急促的气音。 只要是魔法师,就不可能意识不到魔力乱流意味着什么。 他注视着诸琴洌月,似乎要透过现在的他看到之前的险境,生怕眼前的好友只是自己的幻觉。 “真的...已经没事了?” 依斯莲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好友的关心几乎已经凝成实质了,诸琴洌月怎么可能不为之触动。 “真的,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老天...”依斯莲低声嘟囔着,这才坐回去,“我才离开了多久,怎么就出这么大的事...你准是被追杀阿兰的家伙给诅咒了。” 诸琴洌月哭笑不得,虽然他有不得不借此遮掩自己的理由,但一个二个都觉得是追杀人的问题,还真是让对方背了口大锅。 “咳咳...你可不许怪阿兰,他在学院已经很辛苦了。” 三人都有报喜不报忧的默契,艰辛不必言说,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彼此的生活都有不容易的地方。 依斯莲摆摆手,“怎么可能,帝都那块怎么想都不可能对我们这种人展露友好,我当初就说了阿兰不该去的,但奈何...” 他的话突然打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样,还略显心虚地看了一眼诸琴洌月。 “...奈何?” 诸琴洌月听不到下文,抬头反问到。 “没有没有,那你去做天赋测试了吗?” 这转移话题可真够明显的,诸琴洌月要是看不出来就怪了。 但好友不说总是有理由的,他也没有追问下去。 “去了,这件事其实才是重点,阿兰让我们都要保密呢。” “这么神秘?” “嗯...我的元素亲和力测试是白光。” “白光,白光好啊,白光说明...”打定主意无论是哪种元素都要赞美的依斯莲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回应,随后惊声尖叫了起来,“白光——?!” 这声音恨不能掀翻酒馆屋顶似的,诸琴洌月就差伸手去捂他嘴了。 “小声点!!!” “老天爷啊!你再说一遍,什么光?!” 依斯莲语无伦次,声音因为压低和震惊而显得扭曲。 “白光,但是权能倾向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根本测不出来。” 诸琴洌月抄起手边篮子里的蒜香法棍面包就塞进了依斯莲的嘴里。 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一惊一乍的!这家伙! 依斯莲下意识地咬了一口,三两下咽了,继续追问。 “倾向不知道?那你到底是不是神降者?阿兰怎么说?” “阿兰也不知道,他说回帝都魔法学院会尝试寻找相关文献,让我们先保密。” 怎么会有不知道权能倾向的神降者呢?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洌月应该已经知道了阿兰是神降者了,那他刚刚急个锤子? “不是说神降者和神降者之间会有特别的感应吗?阿兰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这回轮到诸琴洌月震惊了。 “你说什么?” “我说,神降者和神降者之间...” “你知道阿兰是神降者?!” 在知晓巫泽兰是主角之后,自然也就知道他是神降者了,但依斯莲也知道,就说明这两人是合伙起来瞒着他的! 依斯莲在心中大叫不好,突然get到了为什么阿兰脚底抹油似得非要晚上就跑。 “咳咳...可不能怪我啊亲爱的洌月,是阿兰不让我说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阿兰!下次回来你要是还活着我一定请你喝酒! 诸琴洌月心情复杂极了,虽然他能够猜到两人是为了保护自己,但被好朋友蒙在鼓里的感觉可太坏了! 他抱起双臂,身体向后靠在酒柜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急于解释的依斯莲,语调微扬,嘴角勾起不妙的弧度。 “哦?你就不会偷偷告诉我?说明你是赞同阿兰的。” “啊哈哈哈,我吃饱了洌月,我去看看镇上其他人,哎呀许久未见真是想念啊哈哈哈——” 也不等诸琴洌月有什么回应,他光速撤离,还用上了增速的魔法,只剩酒馆大门来回摆动。 诸琴洌月简直气笑了。 就连巫泽兰临走之前都还没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这两个‘好’兄弟! —— 依斯莲慢悠悠地晃荡在因底拿的街道上。 从早上见到诸琴洌月开始,一直吃到现在,逃跑的时候还顺走了诸琴洌月那篮法棍面包,此刻他觉得自己腰带都有些发紧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稀疏的树枝,投下斑驳的光影,晒得人浑身充满了暖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插在衣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古老的钱币,不知不觉间,又一次来到了后山的墓地。 午后的墓园比清晨时更显寂静,碎裂的墓碑被集中堆放,一些早晨还看着掀开的墓穴此刻已经重新填土,空气中还残留着翻新泥土的微腥气息。 依斯莲径直走向缪芸奶奶的墓碑,在旁边直接坐下。 “又去那些‘吃人’的地方了?” 恍惚间,他听见了奶奶的声音。 十三四岁刚拿到了正式魔法师的凭证,依斯莲就耐不住性子,跟着一些零散的探险队在外跑,每次回来都是带着一身的伤口和满口袋稀奇古怪,不怎么值钱,但看起来很酷的战利品。 屋子里弥漫着炖煮肉类和新鲜面包出炉的香气,诸琴洌月提来烧开过的热水,缪芸奶奶就让他坐在后门口的小板凳上,帮他处理那些已经快要发炎的伤口。 治愈系魔法医师到底是少数,普通探险队根本负担不起聘请他们的费用,受伤了便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一声不敢吭。 “疼吗?” 缪芸奶奶拆开他那粗糙的包扎,满眼心疼。 “...还行。” 伟大的探险家怎么能畏惧疼痛呢? 但清创的过程疼得人发抖,依斯莲眼眶都红了,硬是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处理好,诸琴洌月端来肉汤和面包,开始询问他在遗迹里遇见了什么。 缪芸奶奶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 炉火的噼啪声,肉汤的香气,还有奶奶花白的鬓角,组成了依斯莲全部的记忆。 到了后半夜,诸琴洌月睡着了,奶奶也缝完了衣服。 “这世道啊,就像后山的老林子,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陈年的根,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坑。” 依斯莲顿住,却不敢去看缪芸奶奶。 “你得向前看,小莲。”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表面衣冠 第十一章 表面衣冠 第十一章 自缪芸奶奶去世后,酒馆终于再次开业。 小镇本就不大,酒馆售卖着全镇最好的酒与家常菜,一些老酒鬼早就忍不住了,每天清早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餐,而是来问今天开不开门。 诸琴洌月在门口挂了个今日营业就开始准备各种食材,时不时就能听见酒馆外传来的欢呼声。 “洌月,许久不见你的厨艺又精进了!” 也不知道依斯莲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诸琴洌月早就准备好的屋子里睡了几乎一天,傍晚闻着香味儿就飘了过来。 “再怎么夸,我也是不会给你吃的。” 诸琴洌月还没原谅他呢,顺手用还没洗净的大葱敲了一下依斯莲伸向灶台的手。 “哎哟——小气!” 小心思被戳穿,依斯莲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 他像只大型猫咪,围着诸琴洌月打转,鼻子时不时耸动一下,眼珠子都快黏在诸琴洌月那锅快煮好的咖喱里了。 好友简直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胃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盯着诸琴洌月厨房那一亩三分地,恨不得时时刻刻偷点吃的出来。 “不过...”诸琴洌月话音一转,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土豆洋葱等食材,“如果你来帮我处理这些,我便给你每样留一份。” “嘿!早说嘛!” 依斯莲瞬间精神抖擞,撸起袖子就凑了过来。 他虽然对需要精细火候和调味的烹饪一窍不通,但削皮切块这种基础体力活还是能够胜任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很快就到夕阳西下的时刻。 就在这时,三下清晰地敲门声传来。 还未到正式的营业时间,会是谁? 诸琴洌月洗净手,打开酒馆大门。 夕阳的余晖将来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站在门口的并非熟识的镇民,而是一男一女两位身着素白长袍的年轻人。 长袍的样式很简洁,边缘绣着细细的金线,两人胸前皆佩戴了圣光十字星辉——那是光明神教会的标志。 女人面容温和沉静,棕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男人身形修长,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朴素的木盒。 两人周身都散发着洁净与肃穆感。 “愿光明庇佑您,诸琴洌月先生。” 比神术修士更高一级的女性司铎率先开口,声音温柔而有礼。 “光明与您同在。” 男性修士也随之行礼,目光清澈地看过来。 诸琴洌月微微弯腰以示尊敬,但没有使用教会的礼节进行招呼。 “两位好,请进。” 两位道谢后,步履轻缓地走进酒馆。 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食物香气,不远处半开放式厨房空无一人,摆放着大量处理好的食材。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我是莉娅,这位是荀亦。” 莉娅语气诚恳,与此同时荀亦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空桌上。 “首先,请允许我们代表光明神教会,对缪芸女士的归去,表达最深切的哀悼与慰问,愿她的灵魂能在光明之神的国度中获得永恒的安息与宁静。” 她说着,与荀亦一起,将右手置于胸前圣徽之上,微微低头,做了一个简洁的祈祷手势。 缪芸奶奶并非光明神教的信徒,但她似乎与光明神教一直有着联系,奶奶葬礼那日,因底拿光明教会也派人来表示了哀悼。 莉娅接着开口,声音轻柔,“我们也听闻了前几日墓地发生的...不幸事件,待墓地重建,光明教会会派人为所有受到惊扰的安眠者进行祈祷,若您在此期间需要任何帮助,教会都会提供支持。” 她打开木盒,将其中的羊皮纸卷递了过来。 “这是一份来自郡城主教区的慰问文书,以及对受损家庭的小额抚恤金申请流程说明,请您收下。” 诸琴洌月接过羊皮纸,上面果然盖着教会和主教区的印章。 “谢谢你们,感谢。” “还有这些。”荀亦又从木盒中取出了一束晒干的香草,“这是受过郡城主教祝福过的香草,有宁神静心的功效,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包括我们教会自酿的蜂蜜等。” 诸琴洌月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和教会成员打交道,没想到教会竟然这么周到。 “谢谢。” 莉娅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此外,根据镇上魔法师协会的报备,我们注意到,您似乎拥有光明的潜能?” 诸琴洌月心中了然,果然这才是对方亲自上门的重点啊。 光明神教对具有光明属性天赋的人才,向来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测试结果确实显示了对光明元素的亲和。”诸琴洌月谨慎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这是光明神的眷顾!在经历悲伤之后,获得这样的天赋,或许正是神明给予的指引与慰藉。” 莉娅脸上浮现出真诚热切的笑容。 “诸琴先生,光明神教不仅是信仰的归宿,也是探索和锤炼光明之力最好的殿堂,我们拥有帝国最完整的光明系魔法传承,最丰富的魔法资源,以及...最接近神恩的指引,教会始终向着每一位心向光明,具有潜质的人敞开大门。”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教会的重视和招揽之意,又不至于咄咄逼人,反而将选择权放在了对方的手中。 但奈何诸琴洌月有着不能被他人知晓的秘密。 他摇了摇头,“非常感谢教会的好意,莉娅司铎,您和教会的关怀让我十分感动,只是...目前我还没有余力去考虑这样重大的问题,还请见谅。” 莉娅的脸上并未露出失望或不满,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早已料到了诸琴洌月的回应。 “我完全理解,以家庭和生活为重才是正确的,不过教会的邀请长期有效,您要是改变了想法,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们。” 教会的通情达理令诸琴洌月松了口气。 “谢谢。” “那么我和荀亦就先行离开了,愿光明与您同在。” 送走了莉娅司铎,酒馆门重新关闭,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被地平线吞没,酒馆马上就要开门了。 诸琴洌月看着那满盒子的慰问品,心情有些复杂。 “啧,一群追求表面衣冠的畜牲,光明的走狗。” 在酒馆门关上的瞬间,原本消失不见的依斯莲突然出现在诸琴洌月的身后。 那声音里压抑着浓烈的厌恶,甚至带着一丝狠厉,令人头皮发麻。 诸琴洌月倏然转身。 粉发青年双手抱前,脊背微微弓起,他平日总是含笑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下颚线条崩得很紧,一双漂亮的眼眸不再盛着跳跃的光,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冷冷地睨着桌上那只木盒。 “...阿莲?” 诸琴洌月怔住了,迟疑地唤了一声。 依斯莲虽然平时说话用语并不讲究,但这么直白且充满恶意的‘辱骂’还是头一次。 像极了...他在预知里看见的模样。 听到呼唤,依斯莲猛地一震,从自己深不见底的情绪中惊醒。 他脸上的冰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无措。 “啊...那个...我...”他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粉色的长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懊恼,“我就是...有点不待见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对不起,洌月,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的。” 依斯莲最后甚至抿了抿唇,可怜的意味从眼眸里飞了出来。 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求诸琴洌月不要追问。 诸琴洌月的内心微微沉了下,依斯莲对光明教绝对不是简单的‘不待见’。 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沉重的东西。 但他到底没有追问,尊重着好友此刻划下的界限。 “好了,得准备开店了,阿莲你食材都切好了吗?” 话题被轻巧带过,依斯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刻意为之的可怜表情迅速褪去,眨眼间变回了熟悉的灿烂笑容。 仿佛刚刚那一瞬的忧郁与尖锐,只是诸琴洌月刹那的错觉。 “当然!我办事你放心!” 他挺起胸膛,语气重新变得昂扬,还带着点小得意。 “说好的美食,可不许少我的。” 好友满血复活的样子令诸琴洌月不禁失笑。 “放心,一口都不会少了你的,去帮我把门口的灯打开吧?” “好嘞!” 随着灯光次第亮起,酒馆的门被正式推开,等待已久的熟客们陆续涌入,清冷的氛围瞬间被食物的香气,酒精的醇厚以及嗡嗡的谈笑声填满。 “哟!这不是小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哎呀,好久不见,又跑去哪儿探险了?给大家伙说说啊!” “快来快来,叔请你喝酒!” 镇民们都是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热情地围拢过来,拉着他一起喝酒,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依斯莲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粉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或真或假的冒险经历经过他夸张的演绎,引来阵阵惊叹和哄笑。 诸琴洌月穿梭在桌椅之间,递送酒水食物,耳边充盈着熟悉的嘈杂。 虽然忙碌,却充实得令人愉悦。 真希望这样的美好,能一直留存下去啊。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光授节 第十二章 光授节 第十二章 时间在充实的训练与酒馆的经营中悄然流逝。 前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诸琴洌月就已经把巫泽兰留下的那本《初级魔法与实战引导》中的基础魔法全部掌握。 从最基础的元素塑形,魔力操纵,再到实用初阶法术的稳定释放,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神降者的天赋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看着诸琴洌月前后尝试不过三次就成功凝成一道水流并化作高压利刃发射出去,依斯莲啃着苹果含糊地感叹。 “怪不得相关描述里总是强调,神降者的能力与成长轨迹不受常规等级的限制。” 这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依斯莲摇摇头,一副夸张的,深受打击的样子。 “恐怕再等不来多久,你就要超过我了呢。” 诸琴洌月散去了指尖残留的水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再打趣我,你就去梦里见你的香煎牛排吧。” “咳咳...错了错了。” 依斯莲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不红心不跳,半点诚意也无,他还真就不信了,洌月会这么无情。 两三口啃完苹果,依斯莲拍了拍手,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理论书看得差不多了,洌月,来和我实战吧!” 纸上学来终觉浅。 依斯莲是在无数次遗迹探险,与危险和敌人周旋战斗中,无数次差点付出生命代价中领悟的。 如果固守魔法书上那一套,想当然地进行所谓训练,在危机四伏的地方绝对活不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走到酒馆后院相对宽敞的空地上,转身面对诸琴洌月,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来吧,洌月!” “不会给我酒馆砸了吧?” 诸琴洌月有些迟疑地环顾四周,想起了墓地之前的惨状。 “你当我是阿兰呢!放手去做吧!” 依斯莲拍着胸脯保证,完全知道洌月在想什么。 诸琴洌月这才放下心,内心忐忑又期待。 他走到依斯莲的对面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自己已经开始熟练的那些魔法。 “好,那开始吧!” 然而诸琴洌月话音刚落,依斯莲人就动了。 没有想象中的吟唱(怎么还惦记着),也没有炫目的光影前奏,只见依斯莲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微震,一股无形的气流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腿,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拉近与诸琴洌月的距离。 与此同时,他右手虚握,魔力涌动,一柄凝聚着金属光泽的透明短刀已然成型,带着破空声,直击诸琴洌月的胸膛! 诸琴洌月瞳孔一缩,却没有坐以待毙,仓促间只来得及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光明系护盾。 “砰——!” 短刀的锋尖狠狠凿在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闪烁,瞬间布满裂痕,巨大的冲击力让诸琴洌月踉跄后退好几步,只觉得自己举起护盾的手臂发麻。 依斯莲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挽了个漂亮的刀花,身形轻盈地向后一跃,与诸琴洌月拉开几步距离。 “反应倒是不错,但你明知道我要攻击的是心脏位置,为什么不把魔力集中于此,而是均匀输出呢?要是集中,也就不至于碎了。” 诸琴洌月觉得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刚刚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要这么做。 “准备好了?我要继续攻击咯~” 依斯莲没给他太多时间,手持短刀再次袭来。 诸琴洌月再次释放光盾,却见依斯莲手腕一翻,五指张开,短刀直接消失,而数道锐利如针的细小风刃呼啸而出。 诸琴洌月头皮发麻,果断放弃了防御,几乎是靠着求生本能,狼狈地侧身翻滚,风刃擦着衣角掠过,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切痕。 好险! 翻滚起身,诸琴洌月顺势抬手,想要释放教科书式的火球术反击。 然而,依斯莲根本没有给他构建火元素魔力的时间,风刃刚过,他再次冲向诸琴洌月。 这一次速度要更快!诸琴洌月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隐约只能捕捉到他贴地滑行般逼近。 他的指尖停在了诸琴洌月的脖颈处。 “我赢了哦~”依斯莲得意般的笑着。 诸琴洌月吓得后背一身冷汗,喘了口气才活过来一般。 随后,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崇拜和赞叹。 “你好厉害哦,阿莲!” “诶?我还以为你会说不公平,会嫌我打得太狠了呢。” 依斯莲收回手,退开两步,歪了歪头。 “怎么可能?” 诸琴洌月拍了拍刚刚打滚时沾上的尘土,眼神却亮晶晶的。 “真正的战斗哪有公平,不过非要说的话,我以为魔法师的战斗是华丽的远程法术对轰呢。” 诸琴洌月对魔法师的刻板印象依旧没有完全消失,还回味着刚刚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呢。 依斯莲的魔法师等级比巫泽兰要低一级,但也已经是高级魔法师了。 而刚刚他使用的所有法术,都是用于强化自身的,这超出了诸琴洌月的理解。 “哈哈哈,那么问题来了,遭遇远程魔法攻击最应该做什么呢?” “想办法靠近魔法师,解决他?” “对!这不就是近战了吗?” 依斯莲打了个响指,笑得纯真。 诸琴洌月嘴角抽抽一瞬。 这算什么?高端的魔法师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战斗方式?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诸琴洌月陡然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其他在西幻世界里常见的职业分配。 比如弓箭手,战士,牧师,圣骑士,刺客之类的... 拥有并掌握强大力量的,有且仅有魔法师。 因此,为了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魔法师们不得不根据自身天赋和实际需求,发展出各式各样的战斗风格,像依斯莲这样擅长将魔力和魔法用于自身,进行高速近身搏杀类型的魔法师才是大多数。 俗话说得好,活下来才有输出嘛... 玻璃大炮也得在有人保护的情况下才现实。 “阿兰说这些魔法在实战中表现不尽人意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啊,就比如你刚刚想要使用的火球术,就算我让你释放了出来,你也打不中我,相当的鸡肋,还不如烤烤肉呢。” 诸琴洌月挠头,这下完全理解了。 事已至此,烤烤肉吧。 “耶!香煎牛排!”依斯莲欢呼道。 —— “再过两个星期就是光授节了,你真的不再留一段时间吗?” 光授节,索拉诺萨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 节期自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那一日开始,持续整整七日。 传说中,光明神正是在此日降临,将光芒与秩序赐予人间,索拉诺萨帝国亦于百年前的此日宣告建立,赐予了节日双重的神圣与世俗意义。 光授节象征着光明终将驱散漫长寒夜,赐予万物新生与希望,强调‘感恩’,‘奉献’与‘展望’,是强化帝国认同感与光明信仰的最高仪式。 同时也因为正值岁末,家人团聚,辞旧迎新的习俗也为这盛大的节日增添了喜庆,大家为来年的收获祈愿祝福,热闹非凡。 然而,依斯莲在听到‘光授节’三个字的时候,近乎本能的反感便止不住地从双眼溢出。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诸琴洌月也捕捉到了。 ——那深入骨髓的排斥,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 “哎呀,我也超想和你们一起过节!但你也知道,有些古代魔法遗迹是根据星象或特定时间开启的,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了,机会难得,实在没办法嘛。” 他眨眨眼,眼中翻涌的晦暗被他轻易遮掩了过去,依斯莲也很舍不得洌月与即将放假回来的巫泽兰,但他... 更不想打扰好友们过节的心情。 诸琴洌月才不相信是什么古代魔法遗迹开放,因为依斯莲缺席光授节不只是今年的事情。 甚至奶奶还健在的时候,依斯莲都只回来吃个晚饭就又跑走了。 诸琴洌月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和阿兰悄悄跟着去看看阿莲干什么了,但被奶奶当场抓住按下了。 ‘每个人都有希望独处的时候,真要关心他,便明天再去吧。’ 而他现在反应了过来。 依斯莲对光明教会成员不加掩饰的厌恶,在听到‘光授节’时眼中抑制不住的憎恨,以及他对自己身世始终讳莫如深的态度... 他们之间,分明是有血与仇的恩怨在的。 而且,这很有可能也与他和巫泽兰反目成仇的事情有关。 诸琴洌月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没有戳穿依斯莲那显而易见的伪装,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好吧,既然机会难得,那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反正他还有预知的能力,也没必要非等依斯莲自己说。 依斯莲不好意思地挠头。 “一定!也记得告诉阿兰,就说他不欠我酒了。” “你这家伙,打着这主意呢!我才不帮你说,到时候你自己回来解释!” 好小子,诸琴洌月才不让他得寸进尺呢。 诸琴洌月同意之后,依斯莲的离别便来得干脆利落。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全部的行李,于次日清晨踏上了离乡的路。 清晨的阳光将他粉色的发梢映得近乎透明,他就像一阵粉色的风,短暂地吹过小镇,又匆忙奔赴下一个未知的远方。 诸琴洌月看着他的背影,忍耐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鲜血和剧烈的头疼,转身回到酒馆。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失守 第十三章 失守 第十三章 光授节日渐临近,因底拿小镇的忙碌也被温暖的节日氛围所替代,家家户户开始清扫庭院,准备节日糕点与蜜酒的制作。 然而,就是在这样美好的氛围里,坏消息不胫而走,为即将到来的节日蒙上了一层阴云。 酒馆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再加上节日里客人更多了,大量信息不断汇聚、交换、发酵。 “听说了吗?崖城失守了!” “什么?!” “何止是听说?我有个远方表亲在那边做的皮毛生意,托人捎信回来,说惨不忍睹啊!”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边境要塞,怎么说破就破了?” “是魔兽!森林里的魔兽不知发了什么疯,成群结队地冲击城墙,简直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城墙就被冲垮了!” “天呐...怎么会这样...” 崖城,索拉诺萨邻国赛多王国的边境重镇,与因底拿接壤。 从因底拿出城,向东北方向行进大约十公里,便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戈壁荒漠,穿越这寸草不生的荒漠地带,再往前五十公里左右,才是孕育了无数生灵的茂密雨林——洛尔森。 崖城伫立在洛尔森的边缘,是抵御森林魔兽,拱卫赛多腹地的关键屏障。 此刻,酒馆里的镇民们在震惊与后怕之余,也不禁暗自庆幸。 多亏了中间那片贫瘠荒芜的戈壁,充当了天然的缓冲地带,这场恐怖的魔兽狂潮还没有影响到他们因底拿。 否则,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惨剧,恐怕也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真是...太惨了,听说城里死伤惨重,好多人都没能逃出来...” 一位年长的老人语气沉重,带着兔死狐悲的唏嘘。 “可不是嘛...” 虽然对崖城的遭遇很是痛心,但他们也庆幸受难的不是自己。 两人的话说出了绝大部分人的心声,引来一阵或复杂或沉默的附和。 “那...那些发了疯的魔兽应该来不到我们这里吧?” “是啊,要是崖城彻底完了,没了阻挡,魔兽在森林里越聚越多,迟早变成祸害!”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起眼的汉子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别担心!我爷爷年轻时候参军的!他战友的侄子如今就在边防军里,据他说,赛多王国已经正式向咱们索拉诺萨发出紧急救援的请求了!据说帝都已经派出了精锐的帝国军团,正在日夜兼程往这边赶呢!” “光明神在上,这么严重?!” 诸琴洌月一只手端着盛满下酒菜的木盘,上边摆放着酥脆的炸鱼块和腌渍橄榄,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几杯色泽金黄的小麦果汁,灵巧地穿梭在略显拥挤的桌椅之间。 与此同时,大家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不安的讨论也悄然钻入他的耳朵。 崖城失守,魔兽狂暴,帝国出兵,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平安无事的样子。 诸琴洌月将空了的托盘收回吧台,处理酒客们的订单,听着他们继续议论纷纷。 和魔兽有关,那帝都派来的多半是军队魔法师。 那看起来因底拿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就在这些消息如同野火传遍小镇每个角落,引发种种猜测和忧虑之时,一份加盖着魔法师协会和光明神教会印章的联合公告被张贴在了小镇广场的布告栏上。 【联合公告:关于边境局势及因底拿临时管理措施】 致因底拿全体居民及旅者: 近期,邻国赛多王国边境要塞崖城遭遇大规模魔兽集群袭击,局势严峻,帝国最高层已密切关注此事,并与赛多方面保持密切沟通。 为保障帝国边境安全与地区稳定,防范潜在风险,经授权,现发布以下通知及临时措施,请全体居民及旅者严格配合: 一、...... 二、...... 三、...... 帝国边境的安宁,关乎每一位居民的福祉。 魔法师协会与光明神教将会竭尽全力,与帝国军队、行政官及全体居民一道,共同维持因底拿的秩序、安全与繁荣。 愿光明指引前路。 索拉诺萨帝国魔法师协会(郡城因底拿镇分会) 光明神教会(郡城因底拿镇教区) —— 公告前很快围拢了不少居民,人们仰头阅读着那份公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担忧的神色依旧存在,但比起之前的流言要让人安心多了。 诸琴洌月采购食材的时候路过广场,也仔细看完了公告全文。 公告从情况说明到临时管制措施,再到具体的安全建议和物资保障,面面俱到,考虑周全。 大致意思是:因底拿目前很安全,但对前往崖城方向的出城通道进行了管制,加强了巡逻与警戒,建议居民减少夜晚外出,如有异常及时汇报等。 同时,稳定民心,预防内部混乱的措施也一并跟上,尤其是在保障物资这条,防的就是奸商趁机哄抬物价,很是全面。 诸琴洌月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有自保能力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连帝国军都来了,那些魔兽要是还能越过荒漠与军队袭击因底拿,那实际上去哪都不会是安全的。 他继续按部就班地练习魔法,酒馆的营业也照常进行,日子似乎并未因远方的动荡而产生变化。 光授节当日,天还未大亮,诸琴洌月便已起身。 他在酒馆门口挂上‘今日暂停营业’的木牌,仔细锁好门,带上昨夜准备好的早餐从后院离开。 节日早餐比起过往要简单很多,但对诸琴洌月来说也很丰盛了。 几块撒了糖的松饼,一小罐自己熬的草莓果酱,两颗水煮蛋,一块香煎鸡排三明治和一壶保温的果奶。 踏着清晨未散的薄雾,诸琴洌月向着后山的墓地走去。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度过的第一个没有缪芸奶奶陪伴的光授节。 巫泽兰原本计划今日赶回,但前日收到他送来的信,说学院有事耽搁,可能需要晚几日才能动身。 因此,这也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独自一人度过的光授节。 孤独吗?倒也谈不上。 诸琴洌月走在熟悉的山路上,想起已经奔赴前线的帝国军队,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世事无常,珍惜当下才重要。 来到修缮一新的墓地,诸琴洌月走到缪芸奶奶墓前,将篮子放在一旁,他伸手拂去墓碑前的几片落叶。 “奶奶,我又来看你啦,今天是光授节呢。” 诸琴洌月收拾完,又献上了新鲜的花朵,才在旁边坐下,开始享用早餐。 记忆中的光授节,总是被奶奶操持得温暖而圆满。 她会提前好些天就开始准备,酒馆也会从清晨开门直到傍晚,用新出炉的巨大坚果面包和醇厚的冬季蜜酒招呼来往的人们。 小屋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用诸琴洌月采摘来的冬青枝条与自制的彩灯装饰门廊。 奶奶一定是喜欢这个节日的,她会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印有暗纹的深红色衣裙,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很喜欢看到镇上孩子们兴奋的笑脸,享受节日氛围。 傍晚酒馆打烊后,她便会拉着自己的手,告诉他一些关于节日的故事。 但在某个瞬间,当喧嚣悄悄沉淀,奶奶会独自站在装饰着彩灯的门廊下,望着远方被节日烟火映亮的夜空。 诸琴洌月不止一次,捕捉到了缪芸脸上瞬间掠过的情绪。 不是喜悦,不是怀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悲伤。 诸琴洌月总会觉得那一瞬间的奶奶很孤独。 “奶奶,您不开心吗?” 缪芸很快就会回过神来,伸手摸摸他的头。 “怎么会?奶奶很开心,去和小兰他们一起玩吧。” 这个时候,依斯莲通常都已经跑走了,不知去向,也就巫泽兰和其他几个小朋友还在。 诸琴洌月难免又联想到了依斯莲离开那日,他从他身上看到的预知。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晃动的,失焦的视野。 是颜色各异,姿态扭曲的织物,是散落一地的,破碎的木料与陶片。 深沉到发黑的液体相互粘黏,几乎看不到原本的底色。 这一切炼狱般的景象,都被框在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粉色眼眸之中。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绝望的泪水模糊了所有。 那些倒下的是谁?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预知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又来源于谁? 现在想起来,诸琴洌月还是忍不住在悲伤和滔天恨意中作呕。 这份极端的感情,甚至抵过了当时预知结束后身体传来的疼痛与不适,令诸琴洌月几近泪崩。 “奶奶...您一定是知道小莲的事...”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对依斯莲有着超越本能的庇护与宽容。 诸琴洌月突然没了享用早餐的心情,沉默地收拾起来。 最后,他站定在墓前。 “奶奶,我一定会救下小莲的,您会祝福我的,对吗?” —— 在灰发青年身影消失在蜿蜒山路尽头的同时,墓园旁静谧的树林阴影中,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一位穿着军服,略显华贵的金发男人缓缓走出。 男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甚相符的倦色,深灰色眼眸如沉淀了星辉的寒潭。 他捧着白花,放在了青年放下的花束的旁边。 “殿下,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该走了。” 眼中的沉重散去,被决绝的锐意取代。 “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今天开始所有有意义的评论都会回复,欢迎大家和我来摆龙门阵 殿下 第十四章 殿下 第十四章 诸琴洌月决定歇业三日。 光授节一共七日,镇上居民大多忙于家庭团聚与节庆活动,酒馆生意本就一般,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 第三日深夜,窗外节日的零星喧闹也已平息,小镇重归静谧。 诸琴洌月靠在床头,翻阅着从魔法师协会那里借来的几本光明系中阶魔法书。 不一会儿,困意袭来,就在他准备睡下的时候。 “咚——!”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酒馆后院方向传来。 那声音区别于爆炸的脆响,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巨物狠狠夯砸在地面上,连他身下的床板都传来清晰地震动。 诸琴洌月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起。 发生什么了?! 他迅速穿好外套,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照明着四周的圣光球,走向后院。 后院没有后续传来的任何动静,只有一片死寂。 但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悄然飘入诸琴洌月的鼻翼。 血腥味? 深吸一口气,诸琴洌月轻轻拉开后门。 月光还算明亮,照得后院一片清辉。 边缘呈发射状的浅坑映入眼帘,周围散落着泥土和石屑,将平整的地面破坏得一塌糊涂。 而在浅坑中央,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诸琴洌月心中一凛,快速靠近,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穿着残破不堪,沾满污泥与血渍的盔甲,破损处隐约可见内里质地精良的银色链甲与深色衬底,但即便破损至此,也能看出材质的精巧与华贵。 男人有着一头金色短发,在月光下显出丝绸般的质感,此刻凌乱得贴在额前,他的脸上有多处擦伤,嘴角溢血,双目紧闭,眉头因巨大的痛苦而紧锁着。 他身上的伤势更是触目惊心,左肩至胸口有一道可怕的撕裂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像是被巨大而锋利的兽爪狠狠扫过,右侧腹部更有一个诡异的利刃刀口,此刻正不断涌出血来。 男人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胸口的起伏仿佛都是最后一次。 诸琴洌月没怎么见过这样血腥的场景,但‘多亏’了他在依斯莲预知里看到的,不至于被吓得惊慌失措。 虽然不知道男人的身份,但他也不能放任不管。 没有丝毫犹豫,诸琴洌月单膝跪在男人身旁,双手虚按在对方胸前最严重的撕裂伤上,施展了光明治愈术。 柔和纯净的白色辉光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温暖的水流,缓缓覆盖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上。 汩汩外涌的鲜血被稍稍遏制,但伤口实在太深,治愈术对这内部创伤严重的伤势几乎无能为力。 不,不行,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 诸琴洌月有些着急,冲回自己的卧室,从书桌上那几本从魔法师协会借来的典籍中,抽出一本厚重的书。 《中阶治愈魔法详解——光明系篇》 诸琴洌月记得很清楚,治愈魔法最常见的有两大体系,一是利用水元素的滋润与生命活性进行温和修复的水系治愈,另一种是以光明魔力直接介入生命,进行应急构筑的光明系治愈。 前者更温和普适,后者在紧急治愈上更擅长,但对施法者的操控精度要求极高。 当初借这本书,只是想着未来或许用得上,多学无害。 面对即将流逝的生命,诸琴洌月无比庆幸自己这个未雨绸缪的决定。 来不及仔细阅读前言,他飞速翻到应用部分。 从魔力节点链接,到生命频率模拟,再到组织应急构建的详解,这一切看得他头皮发麻,不知道比初阶治愈术复杂了多少倍。 但诸琴洌月没有时间了,他望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咬牙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神降者的天赋与直觉了!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再次悬于男人伤口上方。 闭上双眼,他努力地回忆着书中描述的,精细如绣花的中阶治愈魔法。 意念牵引之下,更为纯粹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析出,如同有生命的丝线,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向伤口深处。 金色丝线轻柔地拂过断裂的肌肉血管和神经,尝试临时的搭桥与封闭。 诸琴洌月突然意识到,这和外科手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光明系魔力会唤醒其本身残存的活力,提供临时的支撑。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诸琴洌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与精神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 他的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 所幸,那可怕的出血肉眼可见地停止了,翻卷的皮肉在金光浸润下也呈现出收拢的迹象。 重伤的男人似乎轻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气音,呼吸的微弱节奏却稳定了不少。 诸琴洌月就这么坚持着,哪怕他知道无法令男人的伤口完全愈合,但至少能让他暂时活下去。 直到魔力完全耗尽,诸琴洌月才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简直和预知结束后的脱力不相上下。 休息了好一会儿,诸琴洌月才半拖半抱着昏迷的男人向着酒馆内挪去,在地面留下了一道刺目的拖痕。 他实在没力气把男人拖上楼,于是直接把他安置在了大厅的沙发上。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诸琴洌月心头一紧,目光迅速扫过沙发上来历不明的男人,飞快地扯过一旁的羊毛毯,将男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盖住,又迅速换了外套,遮盖衣襟上明显的血迹,这才定了定神,走过去拉开了门。 是满脸关切的山姆大叔。 “洌月!我们听到这边的巨响,你没事吧?” “听到了!但不是我这里,还要再那边一点,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啊,巡逻队正在排查,你没事就好,可能是林子里的石头滚下来了?这节骨眼上,可再别出乱子了,你好好休息,晚上记得锁好门!”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了穿着帝国制式皮甲,佩戴武器的巡逻队。 路过酒馆,为首的队长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诸琴洌月用同样的说辞从容应对,很快就将他们送走了。 关上门并锁好,诸琴洌月靠着门板,缓缓松了口气。 他回到沙发边,掀开毯子一角,男人的呼吸平稳,但胸前的伤口依旧狰狞,边缘甚至开始有轻微的红肿,这样暴露着,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但俗话说得好,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感染。 比起这个,诸琴洌月认为有另一件事更为重要而急迫。 他需要知道,自己冒着风险救下的男人,究竟是谁。 银色的光尘再次于他眼眸深处汇聚,诸琴洌月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苍白的面容。 八秒...七秒...六秒... 三秒...两秒... 一秒。 现实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 ——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并非仅以臣民身份,更是怀着与帝国同悲的哀伤,沉痛哀悼我们英勇无畏,骤然陨落于长夜的星辰...” 视野里被无边无际的深紫幔帐与纯白花海占据,高耸入云的殿堂廊柱缠绕着黑纱,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料燃烧后产生的冰冷而昂贵的香气。 以整块‘永恒之冰’雕琢而成的华美棺椁晶莹剔透,身着帝国华服,面容英俊宛若古典雕塑的男子平躺其中。 “女王陛下最珍视的皇长子,帝国最璀璨的晨曦之星,光明血脉最纯净的继承人——芙塞提·索拉诺萨殿下。” 朦胧的光晕中,诸琴洌月看见了那由光芒编织的王冠。 身着黑色宫廷礼服的女人藏在了光影交界处,一头流泻如熔金的金色长发仅用一根素银发簪挽起,看不清她具体的神情。 画面开始快速闪烁,诉说着沾血的历史。 继承顺位、边境军权、古老的遗产分配。 皇子皇女及其背后的派系骤然活跃。 边境驻军中传出令人不安的耳语。 芙塞提的贴身侍官以鲜血诅咒篡位的逆贼。 他国刺杀的流言骇人听闻。 每一幅闪过的画面,都伴随着重叠的低语,密谋与冰冷的目光。 舆图上势力范围悄然变动着。 芙塞提之死,绝非只是一位皇子的陨落,所谓的意外搅动了索拉诺萨沉寂百年的权力格局,释放出被光明压抑的魑魅魍魉。 帝国的根基在无人可见的深处产生了裂痕。 画面戛然而止。 诸琴洌月平安从【预知】中醒来,满眼震惊,转过头望向沙发上昏迷不醒的金发男人。 他竟然是索拉诺萨帝国的皇长子芙塞提?! 而在预言中,他最终死在了这场伪装成意外的阴谋中! 芙塞提的死亡彻底改变了索拉诺萨帝国皇室的格局,将原本稳定的国家拖向了混乱的边缘。 未来的消息太过骇人。 也因此,让诸琴洌月忽视了自己的‘异常’。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救下的竟是这样一位重要的人物。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最后,青年的目光变得坚定。 “好吧...” 诸琴洌月自言自语般,想起了系统说的‘相信命运’。 他伸手尝试解开甲胄的搭扣。 “既然如此,尊贵的殿下,您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作者有话说: ---------------------- 殿下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原著酒馆已经荒废了,洌月不在这里 爱你们 救命 第十五章 救命 第十五章 帝都魔法学院什么都好。 就是事多。 ——自认为非常有耐心的巫泽兰如是评价。 哪有教授光授节前布置任务的,内院s班的同学们真是深受其害。 等巫泽兰踏上回家的路程,距离光授节已经过去三日了。 好在帝都魔法学院是放假一个月,所以时间还算充足。 然而在飞艇上的时候,他感知到了魔法笔记的振动。 巫泽兰蹙眉,迅速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开笔记。 空白的纸页上,熟悉的字迹由浅入深地浮现。 果然,是洌月在传递消息。 ‘阿兰,好久不见,情况紧急,在不能送医的情况下我该如何救下身中魔兽剧毒,重伤濒死的人?我已经使用了中阶光明治愈魔法吊住了他的性命,但对蔓延的毒素毫无作用,请帮帮我!’ 身中魔兽剧毒,重伤濒死? 巫泽兰的心猛地一跳,但意识到能写出信息求救,就说明受伤的人不是洌月自己,他才松了口气。 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写下回应。 ‘冷静,上次我给你留下的包裹里,有一瓶浅绿色的魔药,给他喝了,然后等我回来,我最多半天就到。’ 诸琴洌月看到回复,心瞬间安定了。 他半夜替皇子殿下处理了可能感染的伤口,然而那明显是被兽爪抓伤的地方开始渗出暗沉粘稠的黑血,诸琴洌月就猜到这不是简单的感染,而是中毒了。 光明治愈魔法中不是没有能够解毒的,但那已经是高阶魔法了,完全不是现在的诸琴洌月能够做到的。 把甲胄脱下,诸琴洌月才真正看清楚了芙塞提身上的伤,不只有魔兽的,还有人为的刀刺伤。 在抗击兽潮的战役中,殿下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刀刺伤呢? 再加上他在预知中看见的,芙塞提极有可能是死于里应外合的阴谋,诸琴洌月就更不敢将他送医了。 谁能保证魔法师协会和光明神教会中没有内鬼?诸琴洌月不敢去赌,于是只能求助巫泽兰。 幸好他是对的。 阿兰这么一提醒,诸琴洌月立刻就记了起来。 上次离开之前,阿兰留下来了超多的魔药,虽然用处都写在了瓶身上,但他太忙了全部都给忘了,里边竟然有保命的?! 诸琴洌月赶紧取出了其中浅绿色的,果然看到了阿兰的笔迹。 ‘救命用,全部喝下即可,生死关头急用。’ 没有任何犹豫,诸琴洌月取来浅绿色的魔药,给芙塞提喝下。 昏迷中的芙塞提已经开始发热,冰冷的魔药入口,他因为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竟稍微舒展开来。 不仅如此,伤口再一次涌出大量黑血之后便不再红肿,药效惊人。 太好了!有用! 诸琴洌月取来干净的水和毛巾,重新给芙塞提清理了一下,上药并简单包扎了一下,总算是能安心坐下了。 他几乎是通宵了一整夜,再加上魔力的耗尽和预知的副作用,此刻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好累好累好累...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 《独行之人》的结局是什么,诸琴洌月不知道。 但中间的发展一定不是好的,否则也就不会有什么背叛,诅咒,孤独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救赎进度条依旧是0%... 但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直至意识沉入深海。 —— 冰冷滞重的梦境包裹着他。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芙塞提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又无力挣脱这记忆编织的牢笼。 “赛多王国的求援有应答的必要,陛下。” 洛尔森距离因底拿虽有一定距离,但崖城要是彻底崩溃沦陷,魔兽找不到食物说不定也会冒着风险穿过戈壁。 他们不能坐视不管。 “必要的援助,帝国当然会给予,罗娅将军及其麾下应对足矣。” 记忆中的母亲顿了顿。 “但你没有必要亲自前往前线,如果不仅是魔兽,恐怕...” 芙塞提抬眸,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 自己的深灰色眼眸,继承自父亲。 “芸姨去世了,母亲大人,就算您...” 未尽之言,母子俩都清楚。 “我想去祭拜她。”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王座上传来微不可察的叹息。 “好。” “殿下!有埋伏!快走!” 画面陡然破碎,芙塞提只觉得胸口一疼。 狰狞的魔兽挥舞着它巨大的兽爪袭来,连带着跃至他身前想要保护他的亲卫一同劈了下来。 这名亲卫名叫格雷,笑声很爽朗,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他记得他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 然后,是视野被温热血浆覆盖的红色。 是骨骼与铠甲一起被碾碎的声响。 意识彻底坠入了深渊。 他觉得很冷。 这难免让他想起了那个积雪足以压垮平民房屋的冬天。 光授节——父亲是在那日死的。 和格雷一样,死在了必须要守护的人的身前。 “...不能...” “死...” “...好累...” “一定要活下去...” 谁在说话? 是他的幻觉吗? 但是... 是啊。 他还不能死... 母亲要他平安归来,父亲也不会愿意现在就见到自己。 还有格雷的家人。 他不仅要为死去的将士们复仇,还要保护他们身后的荣誉。 如果没有自己盯着,那些欺上瞒下的旧贵族,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有利可图的一切占为己有。 活下去... —— 总有比死亡更令人畏惧之物。 死亡的代价狠狠拽住了芙塞提不断下沉的意识,求生的本能和未竟的执念同时爆发,令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咳——!” 压抑着疼痛的闷咳从喉咙里挤出,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发出灼烧般的裂痛,令他眼前发黑,双耳嗡鸣。 芙塞提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将冲到嘴边的痛呼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几乎令人晕厥的锐疼才缓缓退去,留下虚脱般的无力感。 不久后,他重新睁开双眼,深灰色的瞳孔先是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警惕而困惑地扫视着周围。 并非想象中的囚禁,反而是...温馨的酒馆? 温暖的橙色灯光照亮略显朴素的大厅,带来令人心神恍惚的安宁感。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还有木头与织物的气息。 以及...不远处平稳而规律,毫不掩饰的呼吸声。 芙塞提循声望去,看见略有些眼熟的灰发青年正伏案沉睡。 青年侧着脸,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得疲惫。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这位青年,不正是芸姨收养的那个孩子吗? 芙塞提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胸口疼痛的来源,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冰冷的甲胄,而是洁净干燥的纱布。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虽是帝国的皇子,却从不拘泥于内廷,亲历过不少征战,但面对这样几乎死亡的境地还是头一回。 世上最幸运之事莫过于劫后余生。 环境安全,芙塞提便尝试着运转体内的魔力,然而,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魔力回路竟然闭塞了! 芙塞提的脸色很差,他无法判断是魔兽的剧毒,还是‘自己人’诡谲的手段导致的。 这一次的出击遇袭完全就是敌人的阴谋,而且一定出了内鬼。 想起自己亲卫们皆丧于魔兽和敌手,芙塞提便止不住的愤怒。 危急关头,芙塞提使用了母亲赐予的转移卷轴逃离了包围,但也身受重伤。 如果不是不远处的灰发青年,或许真就让敌人得逞了。 无法使用魔力,便无法联系上他信任的人,如果敌人知道他还活着,必定会不顾一切杀人灭口。 不止是眼前的灰发青年,或许整个因底拿... 芙塞提甚至连理由都替敌人想好了。 魔兽群狂暴,穿过了戈壁,酿成了灭镇惨案。 混账! 情绪一激动,芙塞提胸前的伤口就再次疼痛起来。 “...你醒了!” 细碎的声音到底还是吵醒了诸琴洌月,他看向已经坐直起身的芙塞提,赶紧上前。 “快躺下!我根本治不好你的伤口,你这样会出事的!” 虽然使用了阿兰留下的救命魔药,但芙塞提胸前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就说明治愈能力是有限的,仅仅是清除了魔兽的剧毒。 要是这么一折腾人不行了,诸琴洌月真的会难受一辈子。 青年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让芙塞提在一瞬间幻视了芸姨。 他愣愣躺下,直到确认他的伤口没有渗血,青年才松了口气。 然后,两人开始干瞪眼起来。 诸琴洌月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挠挠头,干脆开始解释。 “那个...我认出来了,你是帝国军队的,但我看你身上伤口不止有魔兽的抓伤,还有刀刺伤,而且你直接砸在了我家后院,所以我没敢把你送医...总之,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青年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他并没有追问刺伤来源,估计也是意识到了问题。 芙塞提不由得感叹,自己虽遭大难,命悬一线,但能在绝境中遇到这样一位冷静善良且敏锐的救助者... 看来命运尚未抛弃他。 “谢谢你。” 芙塞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芙塞提的死,不仅仅引发了政局的混乱,对于原著的小兰和小莲也产生了重大的打击(目移) 至于为什么后文分晓 午安 第十六章 午安 第十六章 诸琴洌月用剩下的肉糜和谷物熬了一锅浓稠温和的肉粥,又配了一小碟清淡的腌渍小菜。 食材简单,烹饪手法也算不上精细,与帝国宫廷内的山珍海味相比堪称简陋。 但芙塞提没有任何挑剔或犹豫,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缓慢而认真地吃着。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谷物炖得软烂,肉糜的鲜香很好地安抚了受伤的身心,腌渍的小菜更是开胃。 芙塞提一勺接一勺,直到将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原本诸琴洌月还有些担心皇子殿下会嫌弃,现在看来是他又在刻板印象了。 都说重伤或大病初愈后,旺盛的食欲是身体恢复健康的好兆头,见芙塞提吃得爽快,诸琴洌月便放心了许多。 诸琴洌月收拾起碗勺,颇为随意地开口。 “那么...说起来,我该怎么称呼你?我叫诸琴洌月,朋友们都叫我洌月。” 芙塞提看向灰发青年,他其实早已知晓对方的名字。 他问的是‘怎么称呼’,而不是直白的‘你叫什么名字’。 这微妙的措辞既表达了必要的礼貌,又给足了对方保留的空间,显得谨慎而体贴,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青年这份在细心之外流露出的聪慧,让芙塞提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他捧着诸琴洌月重新为他盛满温水的杯子,指尖感受着陶瓷传来的暖意,给出了一个折中的答案。 “叫我塞提就好,谢谢你,洌月。” 塞提? 诸琴洌月收拾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拜托走心一点!就去了个芙字只要联想一下就能猜到啊! 诸琴洌月在心中吐槽着,但面上不显丝毫。 “好的,塞提。”诸琴洌月微笑了一下,“休息之前,我再试着用魔法帮你治疗一下吧?虽然我的水平有限,但总比就这样放着强。” 他并不担心芙塞提如何与外界取得联系的问题,堂堂帝国皇长子,身负保命手段和紧急联络的手段是必然的。 以他的身份,只要没有彻底昏迷,醒来后自然有办法联系到真正可信的人,就不需要诸琴洌月来操心了。 退一万步说,芙塞提真的需要他帮忙传递什么消息,也会主动开口不是吗?他就不贸然询问了。 “...魔法?” 芙塞提深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记得当初调查的情报里,缪芸收养的孩子应该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才对。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芸姨刻意的隐瞒? 诸琴洌月察觉到了芙塞提的惊讶,只以为对方是在惊讶自己身为酒馆老板会使用魔法,并没有深究,坦诚点头。 “嗯,我会中阶的光明系治愈魔法,如果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不,我不介意,麻烦你了。” 芙塞提微微摇头,将水杯放下。 待诸琴洌月将绷带剪开,芙塞提才对自己胸前狰狞的伤口有了正确的认知——他本应该直接死去。 脏腑受创,骨骼断裂,失血过多,致命的魔兽剧毒,任何一种情况都足以将普通人拖入死神的怀抱。 但眼前的灰发青年能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将他从那种濒死状态拉回来,还清理了致命的毒素... 中阶的光明系治愈魔法,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芙塞提不由得再次感叹,命运竟在此刻如此眷顾于他。 遇到的但凡不是诸琴洌月,他都应该已经死了。 诸琴洌月没有在意对方复杂的心思,重新清理了一下创口,单手悬在伤口上方,闭上了双眼。 柔和的光芒自他掌心涌出,化作纤细的金色丝线探向伤口各处,轻柔地附着上去。 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痛苦,只略有些痒意,驱散了残留的阴冷与疼痛。 那暖意中的勃勃生机令芙塞提产生了困意。 这魔力...强度并不惊人,却如磅礴大海一般浩瀚。 正如诸琴洌月所说,这只是中阶的光明系治愈魔法,本应该对这样严重的伤势束手无策。 但光明魔力制成的丝线穿针引线般构建出新的组织,竟真的在缓慢修复着伤口。 他对魔力控制的精细程度,真是惊人... 这绝非普通魔法师能够达到的操作标准。 治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直到诸琴洌月感到轻微的眩晕,魔力耗尽,他才收回手。 “...你感觉好些了吗?” 青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脸色因为魔力和精神的消耗而略显苍白。 魔力回路依旧闭塞,但胸口的疼痛已经几近于无了。 “谢谢你,洌月。” 芙塞提真诚地道谢,这一次他把名字叫得自然了许多。 诸琴洌月松了口气,扶着旁边的凳子才勉强站了起来。 魔力耗空的感觉跟清晨刚起床就要跑五公里的早操一样痛苦。 “你不好挪动,我就睡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打算在那里打个地铺,“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喊我就行。” 诸琴洌月看了眼窗外,已经是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了。 半天时间...那阿兰应该也快到了,他该等等的,但因为魔力耗尽的疲惫实在是顶不住了,总之,先睡吧... 青年打了个哈欠。 “午安,塞提。” 芙塞提看着他转身离开,毫无戒备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触动。 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无疑是遭遇了背叛,被阴谋算计。 也因此,这样纯粹的善意与信任,才会显得如此宝贵。 “午安,洌月。” —— 同一时间,距离因底拿百里之外的郡城,魔法师协会郡城分会的大厅内,气氛却显得有些紧张。 巫泽兰眉头紧锁。 “管制了?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天然带着令人臣服的威压。 身旁穿着协会执事袍的中年男子连连躬身,脸上堆满了为难与歉意。 “大魔法师阁下,实在...实在抱歉。” 负责人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看起来很是窘迫。 “这是今晨才接到的,来自帝国与郡城协会总部的联合紧急命令,具体原因未知,但因为边境局势紧张,为防范未知风险,郡城境内所有快速传送法阵即刻起受到管制,无限期停止对私人与一般任务开放使用,直至另行通知...” 负责人都不知道今天重复这份命令多少遍了,只觉得口干舌燥。 大魔法师这一级别本就已经很超然了,作为私人能够使用快速传送法阵的他怎么可能得罪得起。 偏偏这份命令是军区下的。 巫泽兰抵达郡城空港已是中午,本打算使用传送法阵快速抵达因底拿,可现在... 快速传送法阵是帝国魔法科技的顶尖成果,能在极短时间内跨越地域的限制,但造价与维护费用极其高昂,如果不是因为因底拿是边境前线,又靠近洛尔森,本不会有这样的装置。 魔法师协会通常只对执行紧急公务的高阶魔法师或持有特殊谕令者开放,即便是像他这样的大魔法师,在非公务情况下使用也需要支付一笔相当于半年补贴的天价费用。 然而,他没想到会遇上管制。 “你说不对一般任务开放使用?” “是的。” “那有什么任务是可以开放使用的。” 巫泽兰注意到了紧急命令中的措辞,立刻询问道。 负责人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大魔法师并非蛮横无理,不近人情。 “有的有的,以下几个a-s级任务都供应开放,不过前往因底拿的就只有这个s级的了...” 【击杀洛尔森东北方向盘踞的魔兽王烟虫】 “这任务是我们郡城协会直接发布的,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洛尔森东北方最靠近因底拿,早些年有魔法师观察到烟虫正在羽化,可能对因底拿有威胁,所以协会发布了任务,因为报酬丰厚,再加上众所周知,羽化是烟虫最脆弱的时期,所以接取的人很多,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不是因为烟虫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找到。” 一旦提起来,负责人的印象立刻就深刻了起来,为巫泽兰介绍道。 “...那为什么不取消这个任务,况且在边境局势紧张的情况下,这样前往洛尔森的任务也应该取消。” 巫泽兰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见负责人的神情窘迫了起来。 “咳咳...大魔法师阁下,您也知道,这任务发布太久了...” 言下之意便是,负责清理任务的人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违反了军区命令的任务,直到现在因为巫泽兰而被找了出来。 巫泽兰略有些无语。 但他迅速抽取了负责人手中写着任务的羊皮卷,将魔法师徽章递了上去。 “登记。” 负责人不敢再为难,况且这事要是他捅上去的那他的前途也就到头了,想来大魔法师大人一定也会体谅他不会到处乱说,于是负责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飞速进行了登记。 “好了,大魔法师阁下,您现在可以使用快速传送法阵了,祝您任务顺利!” 一番折腾,巫泽兰如愿以偿地使用了快速传送法阵,抵达了因底拿的魔法师协会。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大难 第十七章 大难 第十七章 也许是因为因底拿已经被纳入了管制,魔法师协会觉得不会有人在未经报备通知的情况下使用快速传送法阵抵达因底拿。 所以,当巫泽兰周身包裹的湛蓝光芒与符文彻底消散后,整个传送法阵所在的房间便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没有灯光,更没有值守人员,只有墙角应急符文发出的微弱绿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的轮廓。 巫泽兰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传送结束后的魔力波动渐渐平息,一切都显得安静非常。 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听闻了关于崖城被魔兽群潮袭击的惨状,但因底拿此刻近乎‘真空’的管制状态,与边境魔兽的威胁似乎并不匹配。 他没有点亮任何光源,悄无声息地走向记忆中的出口,打算在不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情况下离开魔法师协会。 就在他经过僻静走廊时,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悄然钻入了耳中。 “...会长,现在这...这可怎么办啊?” 这声音充满了不安。 紧接着是熟悉的,属于史蒂芬会长的声音,但却充满了疲惫与焦虑,“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别说我了,郡城的会长来了也做不了决定!怎么偏偏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简直要命!” 巫泽兰并非有意窃听,但与生俱来的天赋赐予了他敏锐的感知,就算不刻意集中精神,再细微的声响也难以逃过他的捕捉。 就像之前那个追杀而至的大魔法师和跟来的贵族仆从一样。 “可是这里头绝对有——” 那声音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 “噤声!”史蒂芬会长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充满警告的意味,“有些事就算猜到了也不能说出口,否则就会大难临头!况且,你以为你能猜到的事情上边的人猜不到吗?总归与现在的我们无关,装作不知道就好。” “...是,我明白了,会长。” 那声音低落了下去。 巫泽兰停在阴影里,渐变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 对话的内容含糊不清,像是在打哑谜,然而却能让人大致明白,就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而史蒂芬会长不想被牵扯其中。 既然两人不再对话,巫泽兰便不再停留,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魔法师协会。 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是为了洌月的求援,就算那边的天塌下来了,也有其他人先顶着,但洌月能够求援的对象只有自己,他不能再耽搁了。 —— 或许是因为伤势过重,身体需要减少其他方面能量的消耗用于修复,又或许是因为环境太过安逸,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总之芙塞提这一觉从中午一直睡到了深夜。 直到食物的香气将他从安眠中唤醒。 新鲜出炉的小麦面包散发着混合阳光与炙烤气息的独特焦香,炖煮酱肉散发着油脂溶解的醇厚肉香,与香料和土豆胡萝卜等根茎蔬菜的甘甜交织融合,奶油浓汤的香甜更是充满诱惑。 是简单而令人感动的美味。 意识逐渐回笼,感官也愈发清晰,他听见了不远处碗碟轻碰的声响。 “醒了?” 这声音清冽如月下流淌的溪水,却并不出自芙塞提熟悉的那个人。 “你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了,能起身的话,就过来吃点东西吧。” 陌生的声音令原本放松的芙塞提瞬间警惕起来,他睁开双眼,睡意全无,只剩下锐利的警惕。 深紫发色的青年正背对着他整理餐桌。 诸琴洌月不像是会随意让陌生人进入的性格,否则当初就不会在察觉到自己伤口的与众不同后,放弃向外界求助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此人能出现在此,多半是洌月信任之人,但芙塞提还是充满了戒备。 “...你是?” 芙塞提终于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但其中的戒备之意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更加轻快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是诸琴洌月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奶油浓汤走了过来。 “啊!塞提你醒了?” 诸琴洌月看见半撑起来的芙塞提,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芙塞提与巫泽兰之间微妙的气氛,于是赶紧解释道。 “别紧张,这位是我的挚友巫泽兰,多亏了他留下的魔药为你解了魔兽的剧毒,你才能撑过来。” 蒸腾的热气氤氲了青年温和的眉眼,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坦然就像冬日的暖阳,让人很难对他升起戒备之心。 “阿兰是专程回来帮忙的,放心吧。” “...巫泽兰?” 芙塞提有些迟疑地重复了这个有些特殊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见过。 他的目光聚焦在转身的紫发青年上,熟悉的样貌终于唤醒了他的记忆。 索拉诺萨帝国尚存于世的神降者有两位。 一位是他的母亲,光明权能神降者,芙艾薇女王。 还有一位身份暂且在保密之下,如今就读于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 ——也就是眼前的青年。 竟然是他? “是的,在下名为巫泽兰,阁下是?” 与芙塞提短暂的迟疑与了然不同,在听诸琴洌月称呼他为‘塞提’,又借着治疗的机会确认了身份,巫泽兰已经知晓他是索拉诺萨帝国的皇长子——芙塞提·索拉诺萨。 “叫我塞提就好。” 如果对方就是那位神降者巫泽兰,那他应该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对方没有点破,应该也是想要维持这个临时而模糊的关系。 ...是为了诸琴洌月? “总之,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抬手,再次抚向自己的胸口。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粗糙的绷带或狰狞的伤口,而是基本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疤痕的完好皮肤,动作间也不再有之前那种牵动伤口的尖锐疼痛。 如此高效且彻底的愈合,想来应该是巫泽兰在赶到后还做了些什么。 救命之恩不必时时刻刻挂在嘴上,芙塞提已经记住了两人于危难之际的帮助,必当涌泉相报。 但遗憾的是,他的魔法回路依旧闭塞,现在看来应该和魔兽的关系不大,更有可能是刺伤自己的背叛之人做了些什么。 “好了,来吃饭吧。”诸琴洌月的声音适时响起,“阿兰说你现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太过忌口,多吃点,早日康复。” 果然阿兰就是靠谱,一来就治好了芙塞提的伤势。 不过听阿兰说,他使用的是超等阶的治愈魔法卷轴,是他第一年院内考试获得优胜得到的珍贵宝物之一。 诸琴洌月准备有机会的时候提一嘴。 你个浓眉大眼的皇长子,等平安回去,不至于连超等阶的治愈魔法卷轴都还不起吧! 窗外,因底拿的夜晚比往日沉寂了许多。 距离光授节彻底结束还有几天,但因为边境紧张的局势,这两天晚上都不怎么感觉得到热闹了。 晚餐后,巫泽兰帮忙收拾洗碗,趁着诸琴洌月上楼打扫房间的时候,来到芙塞提的面前。 他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没有行那些繁复的礼节。 “殿下,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助您的?”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虽用着敬语,却缺乏敬畏之意。 巫泽兰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诸琴洌月救下的竟然会是芙塞提。 关于皇长子作为帝国援军总指挥亲赴崖城前线的事,在帝都并非秘密。 芙塞提以骁勇善战,体恤士卒闻名,是女王子嗣中威望最高,也最得民心的一位。 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士,竟然会在抗击魔兽的战事中身受重伤濒死,本就极不寻常,再结合洌月此前隐晦提到的‘刀刺伤’,背叛的答案呼之欲出。 芙塞提会选择藏身于此,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我的魔法回路因为特殊原因闭塞了。” 果然被认出来了啊,芙塞提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同样开门见山。 “这导致我无法联络外界,敌人对我的能力和习惯很是了解。” “而且,您也不信任此地的魔法师协会和光明神教会,对吗?” 巫泽兰接上他的话,语气肯定。 不愧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芙塞提微微颔首,对巫泽兰的敏锐表示认可。 “是的,崖城遇袭扑朔迷离,敌人不会善罢甘休,藏匿于此,实属无奈。” 他看向楼梯方向,楼上还隐约传来洌月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 降落在诸琴洌月酒馆的后院是意外,但青年最终选择了救下他,就已经不存在‘无辜’一说,被牵扯进了他的因果中。 藏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安危。 “是我连累了他。” 巫泽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楼梯方向,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完全理解芙塞提的担忧,但这也是他此刻愿意站在这里的原因。 洌月一定会选择救人,以他那纯善的性格和对人际关系天真的认知,或许从未意识到此举带来的风险。 所以,作为他的好友,巫泽兰必须扫清一切可能的危险。 只希望最后,皇室未来的主人能够铭记诸琴洌月于他危难时刻的真情。 “魔法回路闭塞...”巫泽兰沉吟片刻,“殿下,若不介意,可否让我探查一试?” 作者有话说: ---------------------- 标题对半开这一块 2025就要过去了,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爱你们 牺牲 第十八章 牺牲 第十八章 光授节后的第五日,天气依旧很冷, 将伤势大为好转的芙塞提藏到楼上去之后,酒馆终于营业了。 幸好诸琴洌月当初也没说酒馆会具体歇业多久,加上节日的忙碌,没有任何人发现酒馆的异常。 至于那天巨大的撞击声,诸琴洌月第二天就悄悄用地系魔法给后院填平了,任谁来都察觉不到发生过什么,很快就被其他的议论给掩盖了过去。 “唉,也不知道开春的时候,这日子能不能安稳下来。” 酒馆里,壁炉的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人们眉宇之间的愁绪。 听到山姆的感叹,猎人班森将酒杯重重顿在木桌上,像是代替他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谁说不是呢,我还指望着开春去洛尔森多采些药草卖钱呢!” 莫里斯搓着粗糙的手掌,脸上写满了忧虑。 洛尔森雨林虽然生活着众多魔兽,但凶猛强大的大多都生活在被称为纳露湖的核心地带,外围就是普通的森林,有着丰富的资源,再加上那里还算不上是赛多王国境内,所以因底拿里也有以此为生的居民。 但如果一直这样封禁着,他们就不得不思考背井离乡打工的事情,以此赚取养家糊口的钱。 “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角落里铁匠铺的学徒低声嘟囔着,师傅心情不好,他也挨了不少骂。 “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几天巡逻队的人更多了,来回也特别频繁,与其说是在防备,倒不如说是在找什么东西!” 山姆把这几天的观察说了出来。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气氛怪压抑的,经过我家门口,那眼神扫过来,凉飕飕的!” 话题一旦转到这上面,担忧便止不住地蔓延开来,酒馆里的气氛愈发沉闷,啤酒也是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诸琴洌月忙着给客人们端酒,进账不少,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没办法嘛,毕竟把自家皇长子弄丢了,生死未卜,只怕军队高层已经汗流浃背了。 原著里芙塞提甚至是确认死亡了的,无论对女王还是对整个索拉诺萨的打击都是巨大的,因底拿这个最靠近前线的小镇对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一无所知,却能敏锐感知到‘气流’的变化。 “真希望快点过去!也不知道那些魔兽发什么疯!” 有人忍不住提高声音抱怨,大家彼此附和,便又陷入了焦虑的沉默。 巫泽兰在后厨清洗着用于制作腌菜的芜菁,心中却略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没有任何来源可言,只是一种连直觉都称不上的臆想,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停下动作,开始回忆今日与芙塞提交谈的内容。 芙塞提对自己遭遇的背叛并非完全没有头绪。 “背叛者出自我的亲卫队,这点确凿无疑。” 芙塞提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但我绝不相信,那是出于‘他’本人的意志。” “我的亲卫皆由我亲自选择,陛下把关,自幼与我一同训练生活,经历过生死考验。” 他们之间的信任,是由鲜血和时间铸就的。 “因此,更大的可能是敌人用了某种手段控制了他,精神控制、傀儡、夺舍...” 这样的阴毒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抬眼看见巫泽兰眼中闪过的诧异,芙塞提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 “我之所以敢告诉你,是因为...所有随我出征的亲卫,都为我牺牲了...” 总爱咧嘴傻笑,饭量奇大的格雷;箭术精准,却怕黑怕得要命的莉莉;沉默寡言,魔法盾无人能及的巴克;热衷研究生态,梦想编纂图鉴的西蒙斯;歌声难听却梦想成为歌唱家的马尔兹;魔法医术高超,总是唠叨的玛莎;永远在擦拭武器,以为自己很帅的杰里;能凭借足迹追踪目标千里的索尔柏;出身旧贵族却毫无架子,热爱厨艺的霍奇森;剑术诡谲的楚山;融合魔法出神入化的南寺、南思兄妹... 鲜活的面容一个又一个地闪过。 他们都死了。 而他。 芙塞提·索拉诺萨——本应同生共死的战士,却偏偏被命运眷顾。 既然如此,这条侥幸存续的生命便不再仅仅属于自己。 他必须活下去,带着所有逝者的名字与遗志,带着那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仇恨,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直到将藏匿于阴影中的罪魁祸首揪出。 直到用敌人的鲜血,祭奠所有为索拉诺萨战死的英魂! —— 昨日,在探查结束后,巫泽兰坦言,想要强行打通他那因诅咒而闭塞的魔法回路,不是没有办法。 但青年也严肃地警告了他,这涉及到了神降的权能,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 芙塞提并未追问具体是什么方法,因为他也不愿意接受神降的魔法。 并非不信任,也与自己的喜恶无关。 不同的权能之间,天生存在着难以调和的排斥与冲突。 权能皆源于各类基础概念,就如绝不可能存在重合的圆与圆。 而他自幼接受母亲光明权能的祝福与洗礼,权能倾向与元素亲和也皆属于光明,贸然引入其他的权能力量,后果难料。 芙塞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紧绷的额角与眉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失去力量的感觉令他无比烦躁。 回想起巫泽兰说话时的场景,他也能感知到青年不赞同使用那种方法的倾向。 多年前,母亲曾与他提到过新生的神降者。 ‘那孩子排斥着自己的力量,这不是明智之举。’ 芙塞提难免产生疑惑。 为什么呢?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不能再犹豫了。 时间一分一秒,一天一天的过去。 前线未能寻到他的尸体,对敌人而言是计划外的瑕疵。 看似还有转圜的余地,实际上足够让敌人制造更大的混乱。 更令芙塞提忧心的还有母亲。 母亲对他的期许与爱护有目共睹,骤然知晓自己生死未卜的消息,于盛怒中掀起怎样的血腥都不为过。 可索拉诺萨休养生息多年,不适宜再起杀戮。 想起帝国早年的一些事件,芙塞提便更加焦急了。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可信之人,然而失去对魔力的控制让这件事于他个人而言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偏偏芙塞提所有联络的手段都需要对他本人魔力的认证。 算是自己把自己坑死了。 所以,最终他还是得寻求巫泽兰,诸琴洌月两人的帮助。 芙塞提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准备等两人关店就讨论这件事。 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芙塞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繁重的心绪瞬间掺进一丝无奈的窘迫。 虽然已经在巫泽兰的治愈魔法卷轴下痊愈了,但诸琴洌月依旧禁止他接触任何含酒精的饮品。 天知道,这种烦躁的时候最该来一杯诱惑的慰藉了。 谁能想到,帝国德高望重,以自律自省著称的皇长子,私底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呢? 这个秘密芙塞提藏得很好,就连亲卫们也不知晓,遇到再好喝的酒也只是浅尝辄止。 然而,或许是连日的伤痛和焦虑削弱了意志,又或许是这酒馆轻松的氛围让他卸下了心防,今日傍晚,他竟鬼使神差地向正在准备晚餐的洌月试探着讨要一杯。 话未说完,就被青年‘劈头盖脸’的说教赶了回来,对方甚至没收了他的果汁,换成了这杯...牛奶。 温热的,加了蜂蜜的,安神助眠的牛奶。 芙塞提几乎都能想象诸琴洌月此举之下的阴阳怪气了。 受伤了都不知道节制,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几秒,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将牛奶一饮而尽。 —— 肯尼斯·威尔勋爵本以为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不会再有令他惊惧恐怖之事了。 直到他展开手中这份薄薄的羊皮纸信。 老贵族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声音来。 “陛...陛下,崖城前线...前线传回的战报显示...显示...” 书桌后,金发的女王微微抬眼。 “肯尼斯卿,朕授予你爵位,统领帝国耳目,不是为了让你在朕面前像个初出茅庐的书记员一样结巴的。” 这声音语调不高,甚至算得上是轻柔,在肯尼斯听来,却如冰锥划过琉璃般刺耳。 “是...臣万死。” 肯尼斯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稳了气息。 “战报显示,由于指挥判断的失误,总指挥误判了魔兽狂潮的规模与等级,在未进行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贸然接敌,致使我军陷入重围,殿下为掩护部队撤退,率领亲卫断后,最终,英...英勇殉国...” 最后一个词,肯尼斯几乎是用牙缝挤出来的。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预想中山崩海啸般的帝王震怒并未降临。 嗤笑声自那书桌后方传来。 “有意思。” 女王缓缓开口。 “战报的意思是,朕那自十三岁起,就上阵杀敌,从无败绩的长子——竟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稀里糊涂地将自己和忠诚的亲卫们,一起害死了?” 作者有话说: ---------------------- 前有很可能是眼泪(魂系特有的奇特造句) 爱你们 第六日 第十九章 第六日 第十九章 “陛下息怒!” “臣等不敢!” 扑通几声,包括肯尼斯在内的几位重臣便再也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板,寒意直透心扉,才让人感到还活着。 女王的目光越过他们颤抖的脊背,落在了唯二还站着的人身上。 ——身着深蓝色魔法师长袍,胸前佩戴着象征宫廷与军队魔法师的赤焰剑杖徽,气质清冷如冬夜寒星,看不清具体年龄的女性。 “奥莉薇雅卿,你来说。” 女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陛下。” 被称作奥莉薇雅的女人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翻开手中镶嵌着蓝宝石的古老典籍。 她伸手于空中虚握,魔力无声涌动,空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一支由秘银打造的魔法笔凭空出现,在魔力的灌注下,流淌出银蓝色的微光。 “罗娅将军的密信表示,在魔兽潮退去之后,发现战场有被高强度的火焰魔法覆盖的痕迹,暂无法确定是否为火系魔兽所为,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符合殿□□貌特征的遗骸,都无法百分之百确认。” “无法确定?” 女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着。 “是。” 奥莉薇雅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典籍于她手中合拢,魔法笔也从手中消失。 “众卿平身吧。” 女王这才让跪伏在地的众大臣起身。 “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另一位没有跪下的军务大臣罗德里戈公爵上前一步。 “陛下,当务之急是确认殿下的生死,正如陛下所言,殿下绝不可能犯下那样低级的错误,我请求立刻对边境军团展开秘密审查。” 罗德里戈半个字不提背叛,却句句指向可能存在的内鬼。 “还有赛多王国,崖城受灾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现在想来求援真是居心叵测!” “也不能这么说!如此关键的时刻更不能引发外交事故,我们需要稳定...” “稳定?殿下如今生死不明,谈何稳定?” 书房内瞬间被激烈的争论声充斥。 诸位大臣到底抱有怎样的立场,一目了然。 焦虑、恐惧、愤怒。 所有压抑的情绪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试图点燃王座上的存在。 “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平息了所有的嘈杂。 “都出去。” 不容置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厚重的大门无声合拢,所有的喧嚣与纷争隔绝在外。 “爱德蒙爵士。” “陛下。” 影子一般的男人从女王身后走出,身为皇室管家,内廷总长,他只为女王一人服务。 “派【暗影】前往因底拿。” “是。” ——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一盏油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芙塞提坐在床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没有确认找到我的遗体之前,母亲是不会相信我已战死的消息。” 深灰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深邃。 “所以,她一定会派人来因底拿。” “宫廷魔法师?” 站在窗边的巫泽兰看向芙塞提。 “不是,是名叫【暗影】的秘密魔法师团。” 巫泽兰感到意外,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虽然在魔法帝都学院学习,对索拉诺萨皇室与帝国高层的政治军事结构有所耳闻,但更多的是基于公开信息的知晓,远远谈不上了解。 更别提知道【暗影】这样神秘的组织了。 非常时刻,所谓的机密也就谈不上什么重要了。 芙塞提选择交付信任,尽可能地共享情报。 “那是直属女王,且只遵循她一人命令的特别组织,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完全独立且对外隐秘的亲卫魔法师团。” 只言片语,已足够巫泽兰理解其存在意义。 也就是说,这是芙艾薇女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影之刃。 总有光明无法照耀的地方,而那里就是暗影的天下。 “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和来到因底拿的‘暗影’接洽,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没错。”芙塞提微微颔首,眉头却随之紧蹙,“只是...暗影的每一次行动,人员构成,联络方式和暗号都不同,所以...” 芙塞提明显有些迟疑,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所以,我只需要主动放出消息,引起暗影的注意就好了,对吧?” 巫泽兰与芙塞提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也知晓这样做的危险。 ——会把想要杀死芙塞提的敌人 ,也一并吸引过来。 风险与机遇是一枚硬币上不可分割的两面。 他们别无选择。 “放心吧,我能做到。” 巫泽兰立刻有了决断。 即便是大魔法师之间亦有区别,就如上次面对追杀自己的大魔法师,在毫无顾忌之后,他依旧能够杀死对方。 在尊魔大法师之下,他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芙塞提沉默一瞬。 他何其有幸,能在危难之际遇到两位援手。 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 “殿下不必将我想得过于高尚,您只要记住洌月就好。” 似乎是看出了芙塞提的想法,巫泽兰却并无激动之意,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你。” 话语直白到甚至有些冷酷,然而芙塞提却没有任何不满。 真是心性通透,重情重义之人。 “我明白了,巫泽兰。” —— 光授节后第六天。 黎明时分,天上便飘起了细密的冻雨,落在因底拿的石板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节日本应还有最后一天才正式结束,但对因底拿小镇的居民来说,节日的气氛早就已经远去了,只剩下现实沉重而阴冷。 崖城的战事,陷入了某种僵持,魔兽狂潮不如最初汹涌,却也未曾退去,附骨之疽一般让人厌烦不已。 这样就意味着,边境的封锁依旧会继续。 未来晦暗不明,生计的压力却近在咫尺。 诸琴洌月将那些忧虑的絮语尽收耳中,心中也不免有些沉重。 昨夜的密谈结束后,巫泽兰就离开了酒馆,至今未归。 芙塞提的魔法回路依旧闭塞,巫泽兰需要帮他处理联络外界的问题。 他在这边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守着他酒馆的一亩三分地就好。 诸琴洌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出门采买今日要用的食材。 “塞提,今天感觉怎么样?中午想吃点什么?” 酒馆晚上才营业,芙塞提在自己房间待不住,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诸琴洌月从魔法师协会借来的书。 这些书都是芙塞提小时候看过的,现在再看一遍也挺有趣。 “好多了,多谢挂念,至于午餐...”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随意就好,不用太过操心,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以。” 还没等他说完,诸琴洌月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 “......” 芙塞提被噎了一下 ,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委屈地点头。 自从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小爱好,芙塞提就跟破罐子破摔了一样,一有和诸琴洌月独处的机会就询问能不能来一杯。 而诸琴洌月的回应永远温柔,永远微笑,永远坚定不移。 在外威风凛凛的皇长子哪受过这样的‘气’,偏偏这里的酒就是能令他折腰。 也不知道巫泽兰是不是故意馋他的,临走之前还有意无意地说起了诸琴洌月自酿的那些果酒,香醇绵长而清甜,光是想想就已经受不了了。 诸琴洌月忍住笑意。 “等你要离开,我送你几坛就是了。” 芙塞提的双眼明显亮了一下,很难想象能从这样一双锐利的深灰色眼眸中看到类似喜悦和期待之类的情绪。 “如此...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迫,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那便提前谢过了。” 诸琴洌月强忍着内心喷薄的笑意,却不由得发出感叹。 身为一国皇子,身份尊贵,本应前呼后拥,却能为几坛民间私酿如此‘委曲求全’,连喝酒这样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都藏得小心翼翼。 这毫无架子的真实,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里,显得是如此的珍贵。 诸琴洌月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殿下在原著中会死了。 殿下太过正直,既有身居高位的威仪与责任感,又能体察下情,富有同理心和亲和力。 芙塞提死后,剩下的皇子皇女们,要么过于骄纵,要么流于平庸,再无人能拥有这般服众的凝聚力。 他就像是连接那冰冷王座与人间的沟通桥梁,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有他在,索拉诺萨就乱不起来,不乱起来的世界怎么给剧情发展的空间呢? 说到底还是‘邪道漫画’的锅! 到底是谁发明的邪道少年漫啊!真该死啊! 好在那样的事情已经不会发生了。 诸琴洌月有些庆幸。 “那我先去市场采购食材了,你一个人在酒馆,记得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我会尽快回来。” “...” 芙塞提真的很想说别把他当成小孩子,但感觉说出来会更像是计较的小孩儿。 “待会儿见。” 诸琴洌月注意到殿下的无奈,于是笑容更灿烂了。 虽然有点得寸进尺的感觉,但这样的相处方式让他没那么紧张了。 他挥了挥手,离开了酒馆。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苹果 第二十章 苹果 第二十章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诸琴洌月撑着伞,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实在算不上一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只是酒馆的香料存量所剩无几,光授节前购买的土豆和胡萝卜也已见底,出门采购成了必须。 总之,速去速回吧。 因底拿的露天市场位于小镇相对中心的地带,由几条自然相交的街道和中央广场构成,是小镇平日里最富生气的地方。 但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市场相较于往日的喧嚣,显得冷清了许多,不少摊位都空着。 还在营业的商贩也大多缩在油布棚下,神情恹恹。 诸琴洌月在靠近入口的水果摊前收了伞,轻轻抖落伞面上的水珠。 他的目光扫过摊位上为数不多的商品,最后落在了一小筐颜色格外红润的苹果上。 这样水亮光泽的品相,在这冬末春初,物资相对匮乏的时节,实属难得。 他拿起其中一个,入手沉甸甸的,凑近些还能闻到清新的果香。 “苹果不错,怎么卖?” 他看向摊位后正在整理其他水果的中年妇人。 妇人闻声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比市场价要贵两个铜币,但这样的品相与质量的确值得。 今天可以做苹果炖肉了。 “那来两磅吧,麻烦了。” “好嘞!” 妇人手脚麻利地挑选称重,最后用油纸袋包好,递给了诸琴洌月。 青年提着沉甸甸的苹果,继续向市场深处走去。 “哎哟!” 几颗新鲜的芜菁滚落在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乱窜,其中一个滚得尤其远,直到撞上诸琴洌月的鞋跟才停了下来。 “看着点路啊!” 被撞的男人有些恼火地看向身后,要不是抓住了旁边摊位的支撑木杆,他就要摔在那一地泥水上了。 但两个造成了这场小混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衣人只是脚步微顿,并未停留或道歉,迅速消失在市场的另一头,融入稀疏的人流和雨幕中。 “真是的...没礼貌。” 男人嘀咕着,弯下腰准备捡拾散落的蔬菜。 诸琴洌月也蹲下身,帮忙拾起滚到脚边的几颗芜菁。 “你没事吧?” 虽然沾满了泥水,但看起来没有摔坏,清洗后并不影响食用。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小伙子。” 男人接过芜菁,露出感谢的神情,同时忍不住朝两人消失的方向看去,继续小声抱怨。 “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急着和死神报道呢!” 诸琴洌月见对方并无大碍,从口袋掏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沾上泥水的手指,将手帕收起,他继续自己的采购。 他还需要一些土豆,胡萝卜和一些炖煮与烘焙用的香料。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他走到熟悉的摊位前,酒馆所使用的根茎类蔬菜几乎都是在这里进的货。 正挑选着,就听到旁边也在买菜的大婶和摊主交谈着什么。 “唉,今天的天气还怪沉闷的,心里头毛毛的...” 大婶的语气充斥着不安。 “下雨天不都这样,光线暗湿气重,不过冬天下这么久的雨,在咱们这儿确实少见。” 摊主不以为意地回应,手里麻利地给土豆称重。 “不是...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好像看到天角那边儿的云,颜色有些怪,灰里透红的,但一晃眼就没了。” 大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心有余悸。 “总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摊主看见诸琴洌月望过来,赶紧打断她,生怕这不吉利的话影响了自己的生意。 “估计是你看花眼了,这阴沉沉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诸琴洌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被厚重雨云覆盖的天空,视线所及,只有一片均匀而令人压抑的铅灰,不断洒下冰冷的雨丝。 他耸了耸肩,继续挑选需要的蔬菜。 差不多都选完了,拜托老板之后送到自己的酒馆,诸琴洌月就继续前进。 他要穿过市场中央的小广场,前往位于另一侧的香料区。 此刻,广场中央围了一圈人,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哗。 很快,三名佩戴着巡逻队袖标的士兵步履匆匆赶来,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什么情况?”外面有人伸长脖子张望着问道。 “不知道啊,价格没谈拢吵起来了?”旁边的人也不太确定。 “看就完事了,管他呢!”这声音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不是说你家灶上还炖着汤,急着回去吗?” “不急不急,汤一时半会儿烧不干,看看热闹再说。” 诸琴洌月脚步不停,只是朝着骚动的人群方向瞥了一眼。 他对这种市井纠纷没什么兴趣,周围人的议论也提供不了什么有意义的信息。 稍稍绕开人群,他沿着广场边缘继续前进。 索拉诺萨帝国以丰富的物产闻名,香料种类繁多,但因底拿的气候和土壤并不适合大多数香料作物的生长,因此市面上的香料多从外地运来,价格自然要昂贵许多。 诸琴洌月随意在一个香料摊前停下。 摊主是位满脸风霜的老农,裹着厚厚的旧棉袄,蹲在摊位后的矮凳上,正抽着一杆旱烟。 烟雾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缓缓升腾,又很快被细雨打散。 他的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装在粗麻布袋或木盒里的干燥香料,最后视线落在一袋深棕色的肉桂上。 这东西无论是加入炖肉还是糕点里,都能增添独特而奇异的风味。 或许他可以买一点回去,试着烘焙一点肉桂苹果派。 他伸出手,从敞开的袋子里抓起一小把肉桂。 “老伯,这肉桂怎么卖?” 老农慢悠悠地磕了磕烟斗里的灰烬,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三十铜币一磅。” 诸琴洌月微微挑眉,虽然他不是很缺钱,但也不是这样的冤大头。 这样品质的肉桂,顶多值二十铜币,这是看自己面生且年轻,想宰一笔? 于是诸琴洌月准备将手里的肉桂放回袋里。 “肉桂我...”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市场相较于往日的喧哗,显得冷清了许多,不少摊位都空着。 还在营业的商贩也大多缩在油布棚下,神情恹恹。 “什么肉桂?” 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一个身影热情地凑了过来,遮住了部分光线。 诸琴洌月始终低着头。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只沉甸甸的,红彤彤的,散发着果香的苹果。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惊骇而悚然的冰冷感觉,瞬间从诸琴洌月的尾椎骨窜上了头顶! 诸琴洌月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攥住那样骤停一拍。 “——?!!!” 他吓得手猛然一抖,就像抓着的不是苹果,而是滚烫的炭火,条件反射地将手中那只红得刺眼的苹果抛了出去。 “哎呀!小心!” 妇人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大跳,惊叫着扑过去,将苹果在落地之前捞了回来。 她稳住身形,松了口气,捧着苹果,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洌月小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诸琴洌月僵在原地,妇人说的一句话他都听不进。 他感到自己呼吸急促,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掠过妇人熟悉的脸,掠过她身后摊位上一筐筐红艳艳的苹果,再掠过周围湿漉漉的市场。 这里是...市场入口,是他刚刚进入市场的时候。 发生什么了? “洌月?你还好吗?” 妇人见诸琴洌月依旧在愣神,担忧溢于言表。 然而冷汗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我...我没事...”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要两磅苹果。” 妇人关切地看着他,还是替他挑选了两磅。 和之前一样,依旧是饱满而水亮的高品质苹果。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接过,然后将十枚铜币交给了妇人,这才重新撑开伞离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预知】?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预知了什么,只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天。 诸琴洌月魂不守舍地往前走。 “哎哟!” 几颗新鲜的芜菁滚落在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乱窜,其中一个滚得尤其远,直到撞上诸琴洌月的鞋跟才停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也与正前方疾走的两个黑衣人撞在了一起。 诸琴洌月没能提稳篮子,苹果和新鲜的芜菁一起,滚到了地上。 “看着点路啊!” 被撞的男人看见诸琴洌月狼狈地倒在地上,赶紧稳住身体过来扶起他。 “你没事吧,孩子!”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衣人只是脚步微顿,并未停留或道歉,迅速消失在市场的另一头,融入稀疏的人流和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轮回 第二十一章 轮回 第二十一章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被两个黑衣人撞倒在地后,诸琴洌月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站了起来,路边的摊主还借了他干净的毛巾,把沾湿了泥水的衣服稍微擦了擦。 随后,他心思混乱地走到熟悉的摊位前。 酒馆所使用的根茎类蔬菜几乎都是在这里进的货。 诸琴洌月刚走近,就听到旁边的大婶和摊主在交谈。 “唉,今天的天气还怪沉闷的,心里头毛毛的...” 大婶的语气充斥着不安。 “下雨天不都这样,光线暗湿气重,不过冬天下这么久的雨,在咱们这儿确实少见。” 摊主不以为意地回应,手里麻利地给土豆称重。 “不是...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好像看到天角那边儿的云,颜色有些怪,灰里透红的,但一晃眼就没了。” 大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心有余悸。 “总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摊主赶紧打断她,生怕这不吉利的话影响了自己的生意。 “估计是你看花眼了,这阴沉沉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和记忆中,完全相同的对话。 诸琴洌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被厚重雨云覆盖的天空,视线所及,只有一片均匀而令人压抑的铅灰,不断洒下冰冷的雨丝。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洌月小哥,这次需要些什么?还是给你送去酒馆?” 摊主大哥送走了魂不守舍的大婶,热情地迎了上来,仿佛刚刚那诡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令他冷静了不少。 现在不是慌神的时候,他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和以前一样,土豆胡萝卜和洋葱都帮我送一袋去酒馆吧,麻烦了。” “好嘞!” 摊主大哥笑得灿烂,为这稳定的大单生意而感到高兴。 付过定金,转身离开摊位,诸琴洌月终于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 不是恐惧慌乱的时候,发生这样的异常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要把自己之前经历过的再经历一遍。 就像...带有分支选项和存档功能的游戏一样。 再次抵达广场,中央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哗。 很快,三名佩戴着巡逻队袖标的士兵步履匆匆赶来,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什么情况?”外面有人伸长脖子张望着问道。 “不知道啊,价格没谈拢吵起来了?”旁边的人也不太确定。 “看就完事了,管他呢!”这声音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不是说你家灶上还炖着汤,急着回去吗?” “不急不急,汤一时半会儿烧不干,看看热闹再说。” 诸琴洌月站在人群外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感到一阵恍惚。 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但仅仅迟疑了一瞬,诸琴洌月便挪开了目光。 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他需要确认,刚刚重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觉。 绕开愈发密集的人群,诸琴洌月加快脚步,目标明确地走向市场的香料区。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了那个略显偏僻的摊位,以及摊位后正在抽旱烟的老农。 烟雾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缓缓升腾,又很快被细雨打散。 就是这里... 就是在这里,在他抓起一把肉桂,询问到了离谱的价格,正要放下的时候... 雨水敲打着伞面。 啪嗒,啪嗒,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令人厌烦。 “想要点什么?” 见诸琴洌月久久伫立却一言不发,老农主动开了口。 诸琴洌月伸手指向那袋香料。 “肉桂怎么卖?” “什么肉桂?” 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一个身影热情地凑了过来,遮住了部分光线。 诸琴洌月始终低着头。 右手指向的动作变成了向上摊开,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只沉甸甸的,红彤彤的,散发着果香的苹果。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同样是惊骇而悚然的感觉,瞬间从诸琴洌月的尾椎骨窜上了头顶,令人头皮发麻。 从香料摊,回到了水果摊,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是错觉,也不是臆想。 就像陷入了轮回。 但为什么呢?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诸琴洌月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失态地将苹果扔出去。 他将那只红得刺眼的苹果放回摊位,头也不回地向着香料区走去。 “这是怎么了?走得这样急?” 妇人疑惑地探头望去,然而诸琴洌月已经消失在了道路远方。 “说不定就是有急事呢,老板娘,给我来几个苹果。” 旁边的顾客催促道。 “好嘞!” 妇人很快就将这点疑惑抛诸脑后。 诸琴洌月很快到达了熟悉的摊位。 这一次,他既没有遇见那位购买了芜菁,然后被撞翻在地的男性,也没有看见两个行色匆匆,惹出事端的黑衣人。 摊位前,也没有任何客人。 “哟,洌月小哥!”摊主大哥眼尖地看到他,热情地招呼,“今天买点土豆不?洋葱也新鲜着呐!” 他记得酒馆差不多是半个月进一次货,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诸琴洌月勉强扯了一个微笑,脚步未停。 “一会儿再来,先走了。” “诶...?” 大哥还未来得及多说,就见他已匆匆走远。 耸了耸肩,只能将对方的匆忙归结为有急事,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不一会儿,一位面色恍惚,看起来就忧心忡忡的大婶挎着篮子来到摊位前。 诸琴洌月迅速抵达了广场区域。 这一次,围观的人群尚未聚拢,冲突似乎才刚刚开始,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广场中央的情形。 几名穿着统一,身形利落的黑衣人正在与中央的几位摊主说话,语气强硬地要求他们立刻收摊离开。 好不容易占据到的好位置,摊主们自然不愿意离开。 诸琴洌月看着那几个黑衣人,蹙起了眉头。 那些黑色斗篷的制式,与之前撞了他的那两个黑衣人几乎一模一样。 要过去看看吗?弄清楚这些人是谁,想要做什么。 但如果轮回没有结束,他总有机会再来调查。 先专注于眼前吧。 诸琴洌月最后瞥了一眼黑衣人们,不再停留,穿过广场边缘,再次来到了那个偏僻的香料摊位。 老农依旧裹着厚厚的旧棉袄,蹲在摊位后的矮凳上,正抽着一杆旱烟。 烟雾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缓缓升腾,又很快被细雨打散。 “这肉桂怎么卖?” 诸琴洌月开门见山,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香料上了。 “30铜币一磅。” 老农依旧说出了坑人的价格。 “...好的。” 他没有讨价还价,却也没有离开,平静地应了一声后,目光继续在几袋香料间徘徊。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摊位前的空气依旧潮湿,弥漫着烟味与香料混杂的陈旧气息。 老农又吸了一口烟,发出轻微的‘嘶’声,似乎对他这位既不买也不走的顾客感到了不耐烦,但并未出声驱赶。 诸琴洌月缓缓后退一步,重新踏入了细密的雨幕中。 雨水敲打着伞面。 啪嗒,啪嗒,一声接着一声。 他回到了市场中央的广场,预想中的轮回依旧没有降临。 而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声音混作一团,什么都听不清。 所以...所谓轮回,和他做的事,以及他到达的地方没有关系。 诸琴洌月下意识抬头,看向被厚重铅云笼罩的天空。 雨水连接着天与地,模糊了界限。 是...时间? 他试图回忆自己从水果摊走到香料摊花费的大致时间。 但阴沉的天气让天色始终维持在一种缺乏变化的灰白之中,他对流逝的时间没有任何概念。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诸琴洌月猛地低头。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只沉甸甸的,红彤彤的,散发着果香的苹果。 中年妇人从摊位后探出身子,脸上带着熟悉的热情笑容,嘴巴张开。 那句诸琴洌月几乎已经能背出来的话语再次响起。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是的,是时间。 尽管对流逝的时间依旧没有概念,但诸琴洌月就是如此肯定。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轮回的事实。 所以,诸琴洌月有理由怀疑,在轮回时间的尽头一定发生了什么,并且与他本人有关。 “苹果不错,来两磅吧,麻烦了。” 诸琴洌月微笑着抬起头,就像最初一样。 “好嘞!” 妇人手脚麻利地挑选称重,最后用油纸袋包好,递给了诸琴洌月。 接过那袋苹果,诸琴洌月快步走到他被撞的路口。 购买了芜菁的男人从不远处走来,诸琴洌月看向阴影与雨幕交织的小巷,隐约有两个黑色的身影正在靠近。 “哎哟!” 几颗新鲜的芜菁滚落在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乱窜,其中一个滚得尤其远,直到撞上诸琴洌月的鞋跟才停了下来。 诸琴洌月没有去管芜菁,朝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临头 第二十二章 临头 第二十二章 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行动迅速,向着市场外围的方向快步走着。 他们的路线明显是早有规划的,尽可能地避开了主街,专挑建筑之间狭窄的通道和少有人迹的背巷,若非诸琴洌月是刻意尾随,恐怕很快就会失去他们的去向。 在看到他们与广场中央引起冲突的人穿着相似后,诸琴洌月就愈发地怀疑他们。 行动有序,目的明确,就算正与自己身上发生的时间轮回没有关系,也值得去一探究竟。 两人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逐渐低矮破败,行人与商贩的痕迹几乎消失,只有雨水冲刷着坑洼的石板路。 诸琴洌月意识到自己深入了一片陌生的区域,心头警铃大作。 浅绿色的魔力唤来微风,轻柔地围绕在他的周身,模糊了他的脚步声与存在感。 他继续跟随着两人,呼吸因紧张而略显急促。 好在两名黑衣人似乎是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狭窄幽暗的巷道,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诸琴洌月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潮湿冰冷的墙壁阴影中,观察着两名黑衣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其中一名黑衣人停下脚步,蹲下面向被雨水浸湿的地面。 他默念着什么,身下出现发着红光的法阵,显然是在施展某种魔法。 然而,就在此刻,另一个黑衣人缓缓转身,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精准地看向了藏在阴影中的他。 那视线冰冷而锐利,令人头皮发麻。 随后,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骤然消失在原地。 诸琴洌月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的双腿猛地发力,向着侧后方果断地扑跃出去! 就在他跳离原地的下一瞬,冰冷的金属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刺穿了他原本站立位置的阴影。 雨水被刀锋切开,发出破空的声响。 好险!如果不是在与依斯莲的实战训练中培养出了面对危机的本能反应,只怕他已经死了! 不能拘泥于幻想中的战斗,他没有时间吟唱复杂咒文,也没有机会构建稳定的法术模型。 生死一线之中,诸琴洌月的思维却愈发地冷静清晰。 黑衣人一击落空,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早已预料到,身形微顿便要再次前冲,而那个施展魔法的同伙依旧背对着这边,似乎对同伴的战斗毫不在意,继续专注于身下的仪式。 然而令黑衣人没想到的是,诸琴洌月像是投掷一块笨重的石头一样,将他手中装满了苹果的篮子扔向了自己。 兜帽下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显然没将那些苹果放在眼中。 然而,就在苹果散落撞击墙面与地面的瞬间—— “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巷道中接连炸响!赤红的魔力光芒伴随着冲击波猛地爆发!破碎的果肉在此刻变成最恐怖的子弹碎片,狠狠地穿过黑衣人的身体。 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爆炸魔法藏在了苹果里?! 黑衣人惊怒交加,却已经来不及躲避了,仓促间只来得及调用部分魔力护住身体。 爆炸的轰响令四周本就破败的建筑变得愈发摇摇欲坠,诸琴洌月趁机为自己套上一层魔法护盾,又用风元素魔法加快了自己的速度,眨眼间冲到了身形不稳的黑衣人面前,一击膝踢狠狠地钉在了对方的胸口处! “呃啊——!” 黑衣人痛呼一声,向后仰倒,诸琴洌月顺势压下,将对方死死压在地上,同时双手按在潮湿的地面上。 土黄色的魔力疯狂涌入地面! “轰——!” 黑衣人下方的土石活了过来一样,猛地向上隆起并合拢,在瞬间构筑成一个粗糙而坚固的石棺,将黑衣人除头部以外的身躯死死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投掷苹果到困住敌人也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诸琴洌月剧烈喘息着,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余光紧紧盯着不远处依旧在施展魔法,对外界充耳不闻的黑衣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想做什么?!” 诸琴洌月厉声质问着,声音在雨巷中回荡。 被禁锢的黑衣人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法挣脱束缚,于是兜帽下的阴影传来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狂笑。 “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越拉越大,透着歇斯底里的不安。 “没用的,你阻止不了我们,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视野骤然扭曲拉长,所有的颜色与声音像投入漩涡的颜料般疯狂扭曲。 直到诸琴洌月猛地低头。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只沉甸甸的,红彤彤的,散发着果香的苹果。 中年妇人从摊位后探出身子,脸上带着熟悉的热情笑容。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洌月小子?你还好吗?” 靠近之后,才发现青年面色凝重地吓人,仿佛他看着的不是苹果,而是什么憎恨之物一样。 听到呼唤,诸琴洌月这才猛地回神,凝重地神情如从未存在一般褪去。 “没...我没事...我要两磅苹果,谢谢您。” 妇人又观察了一下诸琴洌月,虽然还想关心地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挑苹果去了。 接过包好的苹果,诸琴洌月离开了摊位。 他忘记重新撑开伞,直接走进了细密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滴打在脸颊,脖颈和手背上,带来深刻的寒意,他才觉得冷静了许多。 ‘没用的,你阻止不了我们,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黑衣人扭曲狂笑着。 所有人...是指哪些人? 诸琴洌月站在湿漉漉的街道中央,思考着一切可能。 首先,他们一定是团伙作案。 恐怕不止有与自己战斗和广场上引起骚乱的那些,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市场的各个角落。 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为了杀死市场里的所有人? 这根本说不通。 因底拿的市场再普通不过了,售卖的都是镇民需要的日用与杂货,连一件像样的魔法材料都难觅踪迹。 在这里制造灾难或屠杀,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又一滴冰雨滑入后颈,带来针刺般的寒意。 诸琴洌月抬头,目光仿佛穿过厚重的雨幕与重重屋宇。 市场位于因底拿小镇较为中心的位置。 如果...他们针对的不是市场,而是整个因底拿呢? 或者说... 是某个藏在因底拿的人呢? —— 青年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街角一块被雨水浸成深色的石砖上。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银色的光尘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汹涌地从【命运】中析出,汇聚于双眼之上。 那温柔的力量包裹着他全部的意识,远离了整个世界。 云层开始融化,迸发出猩红的粘稠之物。 铅灰的云絮浸入血红,丝丝缕缕地化开。 如溃烂一般。 街道,房屋,行人。 所有的色彩在那极致的红色光芒中尽数剥落,变成腐败物中蠕动融化的痕迹。 紧接着,是被抽离的声音。 雨滴悬在半空,维持着将落未落的姿态。 摊贩叫卖的口型凝固,没有任何音节溢出。 一切都沦为了无声的默剧。 ——直到火焰自那广场中央燃起。 卷曲、破碎、蒸发。 明明是火焰,吞噬一切却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线条。 就像燃烧之物,是概念本身。 缓慢,而不可阻挡。 世界如曝光底片般淡去,而青年眼中熟悉的一切——从热闹的酒馆,再到后山寂静的墓地,从曲折的街道,再到市场里鲜艳的苹果。 “轰——” 记忆的碎片带着焦糊与炽热的底色自灵魂中轰然炸开。 烟雾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缓缓升腾,又很快被细雨打散。 赤红的粘稠之物自天空降下,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却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 从黑暗,再到掌心中的苹果。 万物湮灭中,轮回的真相冰冷地展露着獠牙。 “必须杀死芙塞提。” “超阶位魔法会抹除这里的一切。” “到最后,只会留下洛尔森魔兽的来过的痕迹。” “为吾主献出己身吧,孩子们。” 黑衣人们执行着一个又一个必死的仪式,将来自权能之力化作狂涛般的怒吼,抹除存在感般的吞噬着整个因底拿。 “向那光明,发出吾等绝望而憎恨的怒吼!” —— 死亡的真相与【预知】的痛苦如重锤击打神经,诸琴洌月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倒在地。 手中的苹果散落一地,红润的果实沾满泥水,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咳——!” 血腥味猛地涌上喉咙,刺目的红混入雨水,迅速晕开。 万物被湮灭灼烧的绝对寂静依旧在眼前,搅得他头疼欲裂。 耳边传来的嗡鸣令他听不清现实里的一切声音,就连心跳也遥远的不真实。 残存的理智被剧烈的冲击碾碎,只剩下最炽热的情绪,如同地火冲破岩层,轰然席卷了他。 【愤怒】 作者有话说: ---------------------- 还记得之前有一章叫《大难》吗 这章叫《临头》 爱你们 愤怒 第二十三章 愤怒 第二十三章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身体的疼痛,喉咙的血腥,灵魂的战栗——所有的不适在瞬间远去。 世界变成了诸琴洌月掌心中红彤彤的苹果。 他又一次死了。 和酒馆壁炉里跃动的火光,和山姆大叔粗哑的笑谈,和奶奶墓碑前沾着晨露的野花... 和整个因底拿一起。 溶解在了那宛若腐败的猩红之中。 嗒—— 嗒—— 嗒—— 摊位的油布棚檐滴着水珠,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中年妇人从摊位后探出身子,脸上带着熟悉的热情笑容。 “哎呀,洌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这苹果五个铜币一磅,冬天可不常见呢,是我特意从郡城进回来的!” 诸琴洌月抬眸。 在那尚未褪去的银芒之下,仿佛还倒映着铺天盖地的赤红。 粘稠而冰冷的火焰裹挟着对生命被践踏的暴怒,在青年的胸膛里轰然炸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为了杀一个人? 就为了掩盖他们的阴谋? 就要拉着整座小镇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陪葬?! 鲜活的笑语、琐碎的烦恼、对明日的期待——统统都被当成了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 阿兰或许还在归途茫然不知故乡将倾。 阿莲远离故乡对即将发生的浩劫一无所知。 然而故土终将彻底沦为记忆中无法触及的废墟。 连凭吊的墓碑都不会留下。 狂暴的愤怒在胸腔里尖啸,冲撞着诸琴洌月的每一根肋骨,嘶喊着便要喷薄而出。 然而,当这沸腾的杀意涌至唇角时,却奇异地被驯服。 脸上的肌肉被自然地牵动,诸琴洌月勾勒出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真诚的微笑。 无可挑剔。 “当然,这苹果很好。” 青年的声音平稳和煦,清冽爽朗如甘泉流淌。 “麻烦您了,替我挑两磅最好的。” 苹果冰凉的表皮已经染上了青年指尖的温度,那细微的停顿下,压抑着足以滔天的怒意。 不仅是对敌人的,更是对【命运】的。 而【救赎】的意义在此刻残酷地向他吐露了獠牙。 命运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玩弄众生的战争,幕后的存在更是平白无故地践踏着生命。 仿佛‘我们’都是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蝼蚁。 他们想要利用洛尔森魔兽的暴动掩盖这场超阶位魔法的谋杀,将芙塞提和因底拿一起送往死神的怀抱? 想都别想。 不管是这些黑衣人,还是站在这些黑衣人身后的‘吾主’,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刚好两磅,你手里的就送给你了,常来啊!” 妇人笑着将用油纸包好的苹果递给了诸琴洌月。 苹果的清香混着潮湿的空气钻入了鼻腔。 “谢谢您。” 诸琴洌月转身走入细密的雨幕之中。 湿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上来, 青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眸,悄然镀上了一层无机质的金属寒光。 瞧不见丝毫倒影。 ——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巫泽兰应该已经联系上了【暗影】。 但芙塞提实在无法保证自己预料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母亲啊,请您一定... “咚——” 酒馆大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 “...洌月?你这么快就——” 话音未落,芙塞提的询问便噎在了喉间。 站在门口的青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凌乱的灰发滴落,划过苍白失血的脸颊和脖颈,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带着雨水的湿冷,显得狼狈不已。 诸琴洌月没有回应他的关切,大跨步径直走来,双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 “芙塞提!” 诸琴洌月直视着帝国皇长子深灰色的眼眸,省略了所有称谓与礼节,直呼其名。 “请告诉我,该如何阻止超阶位魔法!” 芙塞提看见了青年眼中濒临破碎的平静。 “超阶位魔法?你怎么会遇上...” 芙塞提注意到了诸琴洌月对自己称呼的变化,但更在意的是他口中说的超阶位魔法。 魔法的等级分为初阶,中阶,高阶和超阶位,在《魔法启蒙》里甚至没有提到过超阶位魔法,因为那已经是与天灾等同的强大魔法,能够使用超阶位魔法的魔法师也屈指可数。 在芙塞提认识的所有人里,能够独自一人施放超阶位魔法的只有几位尊魔大法师。 而等级稍次一点的魔法师想要施放超阶位魔法,通常需要付出巨大而惨烈的代价。 “没有时间解释了,塞提,拜托了!” 诸琴洌月的手指收紧,眼中的焦急快要溢满而出了。 虽然不知道轮回是如何进行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从市场跑回酒馆已经花去了他的大部分时间,也许轮回下一秒就会降临。 芙塞提强行压下自己翻涌的思绪。 “如果施展超阶位魔法的魔法师不是尊魔大法师级别的,那必定会依赖多人协同的法阵,而这往往需要巨大的代价,甚至与献祭无异,你可知道那超阶位魔法具体目标?” 虽然有太多疑问,比如诸琴洌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又或者超阶位魔法是怎么一回事,但芙塞提还是选择了先解答对方的疑惑。 “为了杀死因底拿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你,芙塞提!” 诸琴洌月没有藏着掖着,更没有责怪芙塞提的意思。 轮回的存在赋予了他一种奇特的坦率,让他不用在意一些会被人怀疑的细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没有怀疑诸琴洌月是否在危言耸听,瞬间便反应过来施展了超阶位魔法的敌人目的是什么。 为了杀死幸存并藏匿起来的自己,他们竟然要对整个因底拿下手! 深灰色的眼眸中,炽热的怒意与凌冽的冰寒同时升腾,与青年如出一辙。 “法阵是超阶位魔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敌人必定会布置冗余节点。” 芙塞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硬。 “只要我们能够破坏足够多的法阵,魔法便无法成型,魔力反噬足以重创施法者!你在何处发现的?我与你同去!” 芙塞提下意识想要和诸琴洌月一起去阻止敌人,却忘记了自己如今还是魔法回路闭塞的‘普通人’。 “我...” 然而就在这时。 “天啊——!” “那是什么!” “神明息怒啊!” “啊——!” 凄厉的惊呼与绝望的哀嚎,陡然刺破了酒馆外沉闷的雨幕,如末日降临前的序曲。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酒馆。 只见那厚重铅灰云层的背后,一片蠕动着的黏腻猩红不可阻挡地渗透而下,传来令人作呕的腥臭,宛若苍穹被撕开的一道溃烂的伤口。 紧接着,沉闷而恐怖的爆裂声自那市场广场的方向炸响,剧烈的火焰骤然升腾,灼热到足以抹去它蔓延之际的一切存在。 “来不及了...” 这便是诸琴洌月说的超阶位魔法。 ——为了杀死因底拿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芙塞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和心脏被同时扼住,巨大的自责轰然淹没了他。 是他将灾祸引向了这片给予了他庇护,也本该由他庇护的土地。 他连累了这些勤劳善良,可爱勇敢的人民... “塞提。” 就在这绝望蔓延的刹那,青年的声音骤然闯入了他纷乱的思绪。 芙塞提蓦然转头,撞进了诸琴洌月湛蓝的双眸。 明明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这吞噬一切的猩红之中,青年却像是发着光那样,澄澈而坚定的眼神传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令芙塞提莫名想要落泪。 “洌月...” 他哑声唤道。 诸琴洌月望着他,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就像是早已知晓这一切会发生一样,即便知道自己正在被死亡吞噬,也无比从容。 他的眼中只剩下决绝。 “放心吧。” 青年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咆哮而至的熊熊烈火吞没。 “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不知什么时候,青年手中出现了一个鲜艳欲滴的红苹果。 他摊开掌心,将苹果递到了芙塞提的身前。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想起了系统消失前的警告,想起了他在巫泽兰与依斯莲身上看见的过去与未来。 【命运】,比起无法改变的过去,更应该是创造值得期待的未来吧。 所以,他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绝对。 “塞提,有机会的话,和我说说你的亲卫们吧。” 诸琴洌月想起了那场只铭刻了皇长子一人姓名的葬礼,想起了芙塞提在闲暇休憩时提到的那场背叛。 想起了预知中不会再有人怀念的因底拿。 “什么...?” 铺天盖地的猩红吞没了彼此。 灼烧的疼痛却奇异地割裂开来,芙塞提看向已经看不清身影的青年,语气温柔地回应着。 “好。” 黎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 掠夺 第二十四章 掠夺 第二十四章 巫泽兰独自立于因底拿北侧的山脊上, 脚下是地?势骤降的斜坡,将整座边境小镇尽收眼底。 细雨濡湿了他深紫色的发梢,烟灰色雨幕笼罩的世界映入他蓝粉渐变的眼眸中。 明?明?已经联系上了【暗影】, 开始暗中的布控与防守,可不安却如?这冰雨般黏腻,无声渗入骨髓,越来越沉, 越来越冷。 太安静了。 他刻意地?散布着与芙塞提生还有?关的消息,理应激起层层涟漪,引来暗处潜伏的猎食者。 然而, 做好?的迎击准备仿佛成了无用?功,别说预想中的袭击了, 连暗中的窥视都未曾出现。 这不合理。 敌人为了这场针对芙塞提的阴谋,挑起了洛尔森雨林的魔兽暴动,攻破崖城致使人间?炼狱,将赛多?王国?拖入泥潭,诱使索拉诺萨派遣援军。 皇长子殿下芙塞提亲自带兵前往崖城,于洛尔森雨林遭遇伏击,军队死伤惨重,亲卫更是全军覆没。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能做到这种程度, 没有?长久的筹谋是不可能的。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才换来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放芙塞提这样一个‘祸患’回去。 他们到底为什么才无动于衷? 还没等到巫泽兰想出些什么, 三缕几乎与雨雾融为一体的阴影自他身后不远处凝聚。 没有?任何脚步声,更没有?空间?扰动的魔力?波纹,仿佛他们本就存在于此。 若非权能之力?的颤动提醒了巫泽兰,他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的存在。 巫泽兰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雨幕之下的小镇。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为首的影子微微颔首,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几乎没有?语调的起伏。 “你有?殿下的消息。” 确认巫泽兰的身份花了他们一些时间?。 青年终于转头看?向了他们。 “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有?察觉到任何敌人的动向吗?” 他仿佛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一样,说着发号施令一般的话?,然而为首的【暗影】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满。 一切以殿下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既然年轻的神降者选择救下了殿下,那他这么问就一定是有?理由的。 而说起敌人的动向...这也是暗影们所疑惑的。 “未曾。” 连暗影也没有?任何发现... 巫泽兰的心缓缓下沉。 “证明?你们的身份,然后...” 青年的话?戛然而止。 心脏毫无征兆地?跳漏了一拍,巫泽兰难以置信地?靠近悬崖。 浩瀚的权能之力?狂涛般聚集在小镇之上。 那不是魔力?,而是磅礴浩瀚如?星海倒悬的权能本源! 然而这陌生的权能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部分。 刹那之间?,无论是山脊上的雨,还是小镇模糊的轮廓,亦或是被铅云遮住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陡然漾开层层叠叠,仿若无穷无尽的重影。 时间?本身变成了有?厚度的实体,巫泽兰被挤压在其?中,思维不受阻挡,身体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 雨丝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水珠里都倒映出刹那生灭的破碎。 叹息、低语、惊呼,恐惧、憎恨、愤怒。 它们交织成一片恢弘的情?绪交响乐,在巫泽兰的耳边尖叫着。 剧烈的轰鸣带来灵魂震颤般的痛苦,巫泽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熔金的纹章一闪而过,青年终于从可怕的意识中清醒了过来。 “先生。” 暗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巫泽兰下意识回头,看?见暗影伸出手?,展示了他拥有?的金色的徽章。 那个徽章很像象征着宫廷与军队魔法师的赤焰剑杖徽。 交叉的法杖与长剑后方燃起赤色的火焰,背景为索拉诺萨帝国?的狮鹫图腾。 但和黑铁镶嵌红玉的材质不同,是通体璀璨的暗金。 巫泽兰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徽章,但徽章上源源不断溢出着纯净的光明?权能之力?。 他们知晓自己身为【神降者】的事实,因此这的确是证明?身份的最佳方式。 巫泽兰最后望了一眼山下已经恢复正常的小镇。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巫泽兰不再迟疑,转身。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殿下。” —— 诸琴洌月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低头,看?向掌心中那颗红得刺目的苹果了。 那红润的显眼总是让他想起从灰暗雨幕后延伸而出的猩红,甜腻的香气几欲作呕。 但诸琴洌月并?不沮丧。 数次轮回并?非毫无意义,他已经知道了市场中所有?法阵的位置和黑衣人的数量,并?通过【预知】的魔法弄清楚了黑衣魔法师们的身份。 但他们大多都只是敌对组织里的普通魔法师,只知道他们是要与索拉诺萨的光明?为敌,效忠‘吾主’,甚至不惜为此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 从北到南,自东向西,九个法阵如?毒牙般嵌入市场各处。 它们和散布在因底拿外围的法阵一起,共同支撑起了笼罩整个因底拿的超阶位魔法。 每个法阵至少由两名黑衣魔法师看?守。 一人布置,一人警戒。 他们的实力?也从高级魔法师到大魔法师不等,光是市场中的数量,放在帝国?任何一座行省都足以撑起普通魔法学院的门面了,如?今却悄无声息地?聚集在这边境小镇,只为了芙塞提一人。 因底拿何时这么‘热闹’过?过去百年被检测出魔法天赋的孩子也许都没有?这么多?。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总是能唤回他的理智。 轮回的时间?太过短暂,从指尖触碰到苹果开始,到天穹撕裂降下猩红与烈火,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光是摸清楚法阵的具体位置就已经耗去他不知多?少次轮回的生命。 九个法阵,他必须在半小时内全部破坏。 这甚至还不是结束,因为他是在赌——赌破坏掉市场区域的所有?法阵便?可以阻止超阶位魔法的降临。 但该如?何破坏法阵呢?诸琴洌月此刻依旧没有?头绪。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尽数击杀黑衣魔法师,但对实力?顶多?算得上是正式魔法师的诸琴洌月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神降者】的天赋再强大,也不可能让他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成长为真正强大的魔法师。 所以诸琴洌月必须找出破坏法阵的方法。 这太难了... 将苹果轻轻放回去,诸琴洌月转身,毫不犹豫地?扎进细密的雨幕。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额发与肩背,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凛。 就算做不到,也必须去做。 就如?诸琴洌月如?今最擅长的隐匿魔法,从最开始他只要靠近黑衣魔法师就会被发现,再到现在能贴近至数步之内不被发觉。 他有?近乎无限的时间?去寻找成功的方法。 尽管这期间?的困难与痛苦,只有?诸琴洌月一人知晓。 意识在死亡与重生间?反复撕扯,每一次被猩红吞没的灼痛都刻骨铭心。 但他仍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仍有?改变的机会。 九个法阵,以市场广场中央的法阵为基础,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和四斜角的八个方向。 诸琴洌月迅速抵达位于东北角的死巷,提前隐匿于此,等候即将到达的两个黑衣魔法师。 他需要再次确认法阵的布置方式,并?尝试将其?破坏。 诸琴洌月藏在死巷尽头建筑物?的二楼,这里被杂物?堆满,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却恰好?位于法阵不远处的上方。 等待了大约五分钟,黑衣魔法师一前一后地?抵达。 负责警戒的魔法师并?未进入死巷,而是在巷口附近守候。 另一位黑衣魔法师已经单膝跪地?,双手?按在潮湿的地?面上,开始了超阶位魔法法阵的绘制。 因为靠得足够近,诸琴洌月终于听清楚了黑衣魔法师嘴中念叨的咒语。 明?明?不是索拉诺萨帝国?的通用?语,咒语的含义却如?灌注般涌入诸琴洌月的脑海。 【我们献上的不是牲畜,而是仍在搏动的生命。】 【我们不求您的赐予,只祈求您带来的毁灭。】 【成千上万的声息归于死寂,无数命运的轨迹汇入您的深渊。】 【掠夺光明?吧,就如?同您掠夺我们——】 寒意顺着诸琴洌月的脊椎猛然上窜! 他本以为这场阴谋是以杀死芙塞提为目的,毁灭因底拿只是为了掩盖真相。 但根本不是这样!这不是单纯的毁灭。 这是一场献祭! 通过献祭,在杀死芙塞提的同时,也取悦他们信奉的【神明?】!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怎样的权能,会引得信徒如?此疯狂的献祭! 黑衣魔法师在念完咒语的瞬间?,身下陡然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以黑衣魔法师的血液为颜料绘制的法阵! 复杂而邪异的纹路疯狂流窜,整个死巷映照得如?同地?狱的裂口。 粘稠的权能疯狂汇聚着,诸琴洌月看?见黑衣魔法师高举的双手?骤然干枯萎缩。 代表【命运】的银色光尘不受控制地?在青年眼中涌动。 毫无疑问,他们信奉的【神明?】,就是所有?基础概念代表的权能之一! 然而,当诸琴洌月去注视时,却感到了疑惑。 因为这份权能,是破碎的。 破碎? 相较于【预知】之于【命运】的拆分,眼前这份在血与火中显现的权能,就像一面被砸碎得四分五裂的镜子,边缘狰狞而尖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合。 诸琴洌月想要知道为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 破碎 第二十五章 破碎 第二十五章 “咚——咚——咚——” 沉闷的, 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令人?牙酸的敲击声。 “咚——咚——咚——” 视野在混合了铁锈与尘土的暗红色光晕中摇晃,昏暗而?浑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诸琴洌月感觉自己被禁锢在狭隘的视角中, 如同俯身?贴近粗糙的地面那样,什?么都看不清。 每一声沉重的敲击声响起时,都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粘滞,钝重的感觉, 绝非敲打木头或石块能发出的声音。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于是?苍白色的劣质石料在眼前突兀出现。 石料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而?在那裂纹的深处, 诸琴洌月看见了缓慢蠕动宛若血肉般的纤维组织,以及不断从中被挤压逸散而?出的金色微光。 就像成熟的果实榨汁那样, 微光不断涌现,最终汇入暗红而?污浊的潮汐。 那微光温暖而?纯净,让人?想起了丰收时节的金黄与喜悦。 但那样欢悦的情感出现在这样的场景,只令诸琴洌月觉得?恶心。 这是?什?么...? 诸琴洌月无法理解自己‘看见’的一切,却打心底感到恐惧与厌恶。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痛吗?】 沙哑的叠音凭空在脑海中出现,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平静地好奇。 苍白裂纹中的微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将熄的余烬,没有任何回应。 敲击声还在继续。 【你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供其啜饮的酒杯。】 那声音继续低语着,陶醉般吟咏着。 【血与肉的醇厚, 魔力?与信仰的香甜~啊,美妙的酒液——】 模糊的人?影在狂笑,卑微伏地的牲畜连眼泪都无法流下。 没有人?是?带着‘活下去’的愿望而?诞生于世的。 然而?意识的共鸣还在继续。 【痛苦源于拥有,掠夺归于奉献。】 【将你的憎恨和痛苦,都交予吾就好。】 潮汐的腐败随着话语轻轻波动, 散发出甜美的气息。 它温柔地包裹着那苍白的裂纹,连旁观一切的诸琴洌月都开始意识恍惚,被那低语蛊惑。 只要?能离开这里,怎样都好! “呵...” 微弱的嗤笑于烈火中响起,轻得?如同错觉,仿佛从未发生,迅速淹没在持续不断的敲击声中。 然而?就是?这样一声轻呵,唤回了诸琴洌月全部的理智。 苍白裂纹中即将熄灭的微光,剧烈燃烧起来,释放出决绝的光芒! “藏起来吧,躲得?越远越好。” “直到我将你赖以生存的‘恩赐’,砸得?粉碎!” 在猩红与污浊浸染的世界中,饱含恨意与愤怒的金色顽强地萌发,暗红尖啸着要?吞噬,却被灼烧殆尽。 谁人?的手,捏住了【神明】的脖颈。 谁人?的锤,砸碎了【权能】的赐福。 画面戛然而?止,诸琴洌月的神经被粗暴地剥离而?出。 剧烈的疼痛令他眼前一黑,喉间瞬间涌上腥甜,诸琴洌月无法控制地向前踉跄,从藏身?的二楼栏杆处翻坠而?下,重重摔在了下方堆叠的旧木箱上。 木板断裂声在雨巷中格外刺耳,两个黑衣人?同时看向了他。 雨水的冰冷拍打在脸上,却无法唤回沉于预知?的意识。 暗红与金芒交织的噩梦,依旧在诸琴洌月的视网膜上灼烧。 直到所有的痛苦戛然而?止,诸琴洌月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沉甸甸的,红彤彤的,散发着果香的苹果。 那破碎的权能...竟是?被人?为砸碎的! 诸琴洌月想起那一闪而?过的金色眼眸,没有丝毫神性的悲悯,只有作为人?才会拥有的极致的恨与决绝。 虽然从未将这个世界的【神明】当做至高无上的存在,但仅凭人?类之身?,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吗? ta究竟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诸琴洌月用?力?甩了甩头,指尖掐入掌心,才用?疼痛驱散了残留的恍惚。 无论?那位神明是?谁,又无论?那位誓言杀死神明的人?是?谁,他现在要?做的是?阻止献祭给未知?神明的超阶位魔法。 由于未知?邪神的权能现阶段是?破碎的,诸琴洌月想,也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破坏超阶位魔法。 诸琴洌月不可避免地会想起自己魔法初入门?时,与阿兰的对话。 —— “神明?怎么突然对他们?感兴趣了?” 壁炉的火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向身?后的酒柜上。 不需要?开店的夜晚,酒馆里总是?格外安静,只有柴火偶尔响起的噼啪声。 巫泽兰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头看向提问的诸琴洌月。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阿兰是?神降者,更不知?道他便是?漫画《独行之人?》中身?负至亲诅咒,独行至神座的主角。 他只是?单纯在看到魔法入门中对神明的介绍时,产生了好奇心。 “书上说一切魔法都来源于神明的恩赐,那神明会收回这份恩赐,令魔法师失去力?量吗?” 现在回想起来,阿兰身?为【神降者】,却没有丝毫身?为‘神明代行者’应有的傲慢与疏离。 当然,这个想法要?是?让阿兰知?道了,肯定又得?说?他这是?在刻板印象了。 听到好友充满好奇的提问,青年只是?笑了笑,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通透地映照着炉火的光芒。 “洌月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你也觉得?魔法师的力?量来源于神明的恩赐吗?” 青年的语气很是?温和,却让诸琴洌月莫名觉得?寒冷。 “也许不是??” 诸琴洌月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青年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暖黄的火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跳跃,驱散了平日的沉郁。 明明笑起来很好看,诸琴洌月却很少?见到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就该多笑笑才好。 “很高兴你对此保有质疑。”巫泽兰的声音轻快了几分,“洌月,你要?明白,真正的魔法师,信仰的从来不是?某位具体的神明,而?是?神明背后的【权能】本身?。” 他就像不知?道自己在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一样,轻松将覆盖在【神明】这层身?份上的‘神秘’面纱掀开。 “就算全天下所有的【神明】与【神降者】都死绝了,【权能】也不会消失,作为世界存在的基础之一,是?支撑起存在本身?的概念,就如同屹立不倒的房屋,住户是?谁都可以。” 巫泽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羽毛笔的纹路,在目光重新落回诸琴洌月身?上时,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咳咳,我不是?在诅咒谁,只是?...形容...” 当时的自己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堪称诅咒的冒犯,别?说?适应神降者的身?份了,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巫泽兰在窘迫什?么。 可...如果阿兰是?神降者,当时的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死绝了’的话呢... 就像在冷漠地审视着与神明有关的一切,哪怕其中也包括自己。 “突然就觉得?【神明】不那么...高高在上了...” 记忆中的自己听得?有些?发愣,只能尴尬地挠挠头。 “本就是?如此。” 巫泽兰收敛了刚刚的笑容,但眉眼间还是?难掩莫名的喜悦。 “未知?带来敬畏,也催生盲从,你只需要?将【神明】当做在某一权能领域中的登峰造极之人?,给予适当的尊重即可。” “适当的尊重?” 诸琴洌月抓重点的方式总是?很清奇,这微妙的措辞让他看出了好友不敬重神明的事实。 “嗯,【权能】本身?并无善恶,但人?却有,【神明】里从不缺乏小心眼的家伙。” 巫泽兰似乎想起了不太好的东西,没再继续说?下去。 从记忆回到现实,诸琴洌月似乎终于理解了巫泽兰的所思所想。 【权能】本身?并无好坏,但【神明】却是?和人?类一样拥有自己喜怒哀乐的家伙。 而?偏执的欲望,加上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力?量...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就如同这未知?权能的神明。 会接受信徒以生命为代价献祭的存在能是?什?么善良的好神明吗? 活该最终被人?锤得?粉碎! 既然都已经陨落了,便不要?再想祸害人?间了。 诸琴洌月放下苹果,转身?走进雨幕之中。 阿兰还说?过,权能之间亦有强弱之分,就像人?类创造的某些?狭隘的‘概念’,若只依赖人?类的认知?而?存在,便只能是?概念,无法成为稳固的权能。 而?像‘光明’,‘海洋’,‘命运’之类的概念,哪怕不被人?类所知?,也能稳固存在,而?这未知?权能破碎成如今这般模样,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基础概念权能。 也就是?说?,黑衣魔法师们?想要?献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否则他们?也没有必要?牺牲如此数量的魔法师了。 黑衣魔法师们?向着这样破碎的权能献祭,就像试图往布满裂纹的圣杯注水,一不小心就会导致圣杯的破碎。 诸琴洌月再次让湿冷的空气灌入肺部,思绪彻底冷静了下来。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破坏法阵,而?是?直接从【权能】本身?入手。 比如——将本不该,也不能被献祭的东西送入献祭的法阵。 权能之间,亦有强弱之分。 ----------------------- 作者有话说:新英雄登场 爱你们 礼物 第二十六章 礼物 第二十六章 多年以?后, 当面对冬日阴雨连绵的因底拿,倪永安会想起多年前与好友分?道扬镳的那个下午。 ‘留下来吧,帝国的建设需要你。’ 克莱斯特的声音隔着岁月传来, 温和而清晰,充满先行者的笃定。 彼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男人试图从记忆中那片近乎荒芜的废墟里打?捞出一丝涟漪,但?百年光阴如同最细密的流沙,无声地带走?了太多的细节。 无论是关于理?想的激辩, 还是关于未来的承诺,都?连同承载它们的情感,一并褪色。 除了克莱斯特说过的那句话,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近百年过去了,倪永安不知道现在的克莱斯特长什么样, 甚至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确定。 ‘菲特’?还是‘翡得’? 他最终放弃了回想。 不过只是个代号,迟早会被岁月冲刷得一点?不剩。 就如同自己的名字,也不过是个随手拈来,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轻飘飘的,承载不起任何过往的重量。 倪永安只知道,从那以?后,克莱斯特走?向了血脉中既定的荣耀之路,走?向了知识与权力构筑的象牙塔尖,成为了魔法传承中受人景仰的丰碑。 而他...... “大人, 都?已经?准备好了。” 沙哑的声音将他从漫无边际的回忆中拉扯回来,黑衣魔法师单膝跪在数步之外?,兜帽低垂,姿态恭谨。 周围影影绰绰,更多沉默的潜伏者隐藏在建筑物和雨幕的阴影中, 等待着上位者的指令。 黎明的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因底拿,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你说,吾主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倪永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雨声,语调飘忽得如同梦呓。 问题抛向虚空,却无人敢应。 阴影中的气息更凝滞了,甚至连雨声都?短暂地畏缩了一瞬。 “呵...你看我这记性。”短促的笑从男人的喉间逸出,“是啊,吾主...已经?陨落了。”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利刃,缓慢而清晰地切割开了虚假的宁静。 “被该死的、僭越的、卑劣的...” 他顿了顿,舌尖品尝着每个词语背后粘稠的恨意。 “渎神者。” 跪伏的黑衣魔法师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已经?触碰到潮湿的地面。 然而这情绪并非恐惧。 相同的狂热崇拜与爆裂的仇恨将他们一同连结,直至今日。 “吾主荣光虽碎,神威不灭。” 破碎的权能依旧渴求着掠夺,而在追逐深渊前,他们要将亿万生灵,连带着导致‘主’陨落的罪魁祸首,一同点?燃。 倪永安挥了下手。 “去吧,吾主的孩子?们。” 命令落下,周围的黑影无声地散开,融入广袤的黑暗与雨幕。 倪永安独自留在原地,最后望了一眼因底拿的方向,转身离去。 —— 九个法阵中,作用最关键的毫无疑问是位于广场中央的那一个。 至少在市场这片区域中,它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所以?黑衣魔法师们才会不惜与居民起冲突,冒着引起注意的风险,确保法阵能精准布置在预定位置。 诸琴洌月想要将自己的掌握的权能之力伪装成‘祭品’注入献祭,干扰甚至破坏仪式,这个法阵自然是最佳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否成功,但?值得一试。 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又一次在猩红烈焰中化为腐败。 命运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便一定有其存在意义,或许就是为了让他找到拯救因底拿的方法。 比起担心行动的失败,诸琴洌月此?刻更关注另一个严肃的问题——身份暴露。 如果自己的办法真的奏效,成功破坏了这场超阶位献祭,事后无论是躲在暗处的敌人还是帝国的高层,都?会将目光投向因底拿的自己。 【神降者】的身份太过惹眼,诸琴洌月有信心解决超阶位魔法的危机,却没有信心能在暴露身份后完全躲过来自各方的窥探,乃至杀意。 侥幸或许能够逃过一两?回,但?自己不可能永远幸运下去。 距离诸琴洌月成为【预知】的神降者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但?他使用预知魔法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即便如此?,仅仅几次窥探,也足以?让诸琴洌月瞥见隐藏在世界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巫泽兰身上的至亲诅咒,依斯莲背负的血海深仇,还有不久前在那预知中看见的,关乎神明陨落与权能破碎的对抗... 命运从未温柔过,人类的悲欢轻如尘埃,无足轻重。 诸琴洌月可以说服自己不怕死,他也并非没有经?历过死亡,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完成那些‘必须要做之事’之前死去。 所以?,在真正拥有自保的力量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保护自己。 时间紧迫令人窒息,诸琴洌月不知道巫泽兰此?刻身在何方,无法寻求他的帮助,芙塞提由于魔法回路闭塞,也无法提供有效的帮助。 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只能依靠自己。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干掉一对黑衣魔法师,夺取他们的衣物并伪装成他们。 这不仅能遮去自己的容貌,也能混入敌人之中,为他接下来的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距离他最近的,也就是撞倒过他的那一对魔法师皆是大魔法师级别的强者,诸琴洌月数次死于他们的手中,深知他们的强大,仅仅是隐匿踪迹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再加上他不能连累市场里的普通人,只能在死巷中动手... 权衡利弊后,诸琴洌月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么,就去最近的服饰店‘偷’吧。 诸琴洌月曾在市场里的一家?服饰店中购买过冬天御寒的衣物,其中就有他想要的足以?隐匿身形特点?的长袍。 清晨,店铺尚未开门?营业,诸琴洌月绕至后巷,确认左右无人,用一丝魔力制造的风撬开了窗户插销,灵巧地翻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织物与樟脑丸的气味。 诸琴洌月很快在货架上找到了常见的带着兜帽的深色长袍。 套上之后,一切都?很合适,但?兜帽设计太浅,无法完全遮住他的脸型。 目光在店里梭巡,最终落在了角落的一个杂物筐里。 那里扔着几件看起来像是光授节售卖的道具,诸琴洌月从中拿起了一个硬纸板制成的,涂着劣质银色涂料的半脸面具——样式像是大人买给孩子?参加假面舞会的玩具。 诸琴洌月将它举起来,另一只手托着光明球,看见了面具上模仿着贵族纹样的拙劣花纹,显得滑稽又廉价,很不符合他的气质。 诸琴洌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也没有时间再挑剔了。 将几枚银币放在店铺的柜台上,他重新翻出窗户,身影迅速没入愈发?绵密的雨幕之中。 魔力丝缕般溢出,环绕周身,减小了他的存在感,即使当着普通人的面走?过,对方也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模糊的影子?。 此?刻,广场中央的冲突已经?爆发?。 诸琴洌月混进人群当中,挤进了最前方。 哭喊声、叫骂声与物品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摊主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掀翻的货摊,商品散落一地,沾满了泥水,损失惨重。 四名罪魁祸首却对周遭的混乱充耳不闻,其中一名黑衣魔法师抬起双手,一层简易的半透明护盾力场瞬间张开,如同倒扣的碗,将所有试图闯入的人群隔绝在外?。 其中也包括诸琴洌月。 诸琴洌月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护盾表面。 带着弹性的阻力并无攻击性,诸琴洌月试探着注入一丝魔力,发?现护盾的强度很低,仅仅是为了阻拦普通人的冲撞。 对方显然没有设想过会有魔法师出现的情况,对他们而言,用这种程度的护盾挡住居民足够了。 护盾一出,居民们立刻明白了四位黑衣人的魔法师身份,前排的吵闹骤然停止,大家?都?想离开,但?外?围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在吵闹着,进退两?难。 很快,记忆中的巡逻队士兵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喂!这是在干什么!” 领头的队长试图上前交涉,却一头撞在了无形的护盾上,趔趄一下才站稳。 他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黑衣人们的身份,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职责所在的强硬。 “几位魔法师大人,请问你们这是...?” 他一边询问着距离最近的黑衣魔法师,一边隐蔽地向身后队员打?了个手势,那名队员会意,立刻转身挤出人群,回去报告。 特殊时期,还是谨慎些好,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灾难。 背对着他的黑衣魔法师置若罔闻,连头都?没回。 连同他在内,三名黑袍人呈三角站位,将中央区域牢牢护住,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中间的那个同伴身上。 暗红色的光芒在绘制法阵之人的身下不断渗出,勾勒出越来越清晰地邪异纹路。 终于,诸琴洌月看见了正在空中被牵引而来的破碎权能之力。 暗红、粘稠、割裂。 从这里看,破碎的感觉更明显了。 与其说是权能,不如说是一堆被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碎片。 造成这种状态的,绝不是纯粹的打?击。 是倾尽所有,不惜同归于尽的,宣泄般决绝的破坏。 ----------------------- 作者有话说:百年孤独(划掉) 百年之仇(确信) 爱你们 馈赠 第二十七章 馈赠 第二十七章 即便只是一份破碎的权能, 被信徒献祭法阵唤醒时爆发出的恐怖能量也足以毁天灭地了。 它盘踞在整个?因底拿的上空,如同漩涡中一只睁开的眼睛,吸尽周遭一切生?命与色彩般, 冰冷而贪婪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诸琴洌月的手指在冰冷粗粝的面具上停顿了一顿,银色的光尘在他眼眸中无声地汇聚,将外界的一切嘈杂推远。 他想过很多种将自己掌握的【命运】权能送进法阵献祭中的办法。 但最快最简单的方法...果然还是献祭自己吧。 自己果然是疯了,连这么危险的办法都想得出来。 然而这法阵渴求着生?命与灵魂的燃料, 身为【神降者】的自己,再合适不过了。 而剩下的,便是相信命运! 就在那跪地魔法师身下暗红色纹路法阵链接完成, 超阶位魔法被引动前的瞬间—— 诸琴洌月动了! 将风系魔力凝聚成尖锐的利刃,诸琴洌月划开了那层半透明的护盾, 只身闯入。 护盾应声而碎,化作?光点?消散,变故太过突然,三名负责警戒的黑衣魔法师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们下意识的想要去拦截诸琴洌月,但青年已如离弦之箭冲向?了法阵中央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献祭魔法师。 右手从腰间掠过,风刃在划破护盾的瞬间,也划破了诸琴洌月的左手手腕。 鲜红温热的血液如泉涌出。 仍旧渴求着生?命力的法阵毫不犹豫地将目标转移向?看起来更加强大,魔力更加丰盈的诸琴洌月,就在血液触及法阵的瞬间! “嗡——!” 低沉到震撼灵魂的嗡鸣骤然轰响! 以诸琴洌月为中心?,磅礴浩瀚的银色光尘汇聚成风暴, 将三名扑上来的黑衣魔法师狠狠掀飞出去。 周围试图靠近的巡逻队和居民也被这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倒。 法阵剧烈脉动起来,粘稠的暗红拥有生?命般翻涌而出,缠绕包裹着闯入者,试图将诸琴洌月吞噬,但那银色流光却顺着法阵的纹路疯狂蔓延, 与血光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诸琴洌月身临其境般感知到了法阵以及其背后代表权能那近乎凝成实?质的恶意,那想要掠夺全世界的野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究竟是怎样的‘基础概念’,才会孕育这样近乎打破‘没有善恶之分’这一规则的权能呢? 法阵疯狂地吸收着诸琴洌月的魔力,甚至试图牵引和剥离他所承载的权能本身。 不...不对! 仅凭【预知】根本就做不到!是他低估了这份破碎权能的可怕! 就这么下去,非但无法干扰献祭仪式,反而可能会被它利用,权能的力量也会成为它修补自身的养料! 诸琴洌月也终于意识到,如果被这权能得逞,那么维系时间轮回的这份力量也会被掠夺! 就在心?中警铃大作?之际,那浩瀚的银色风暴忽然发生?了变化。 诸琴洌月看着风暴向?内坍缩凝聚,竟变得异常温顺,如银河般缭绕在他周身。 灵性的低语抚慰着青年,试图抹平他的痛苦与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和素未谋面却一见如故的挚友交谈,诸琴洌月不由自主地对其产生?了亲近与渴望。 那是...【命运】本身。 浩瀚的星图出现在诸琴洌月的眼前,无尽的轨迹与星线是众生?的全部。 亲昵的感召强大到令人眩晕,诸琴洌月猛地意识到,这是【命运】在向?自己招手。 仿佛只要他点?头,此刻困扰他的所有危机,因底拿的所有命运都将被重新?编织。 “关于【命运】,有一件事?你必须牢记,你绝不能越界去触碰命运的其他权能,更不能尝试登临神座,成为新?的命运之神,否则你就会被禁锢于这个?世界,甚至可能和当初的命运之神一样,在触及神位的瞬间陨落。” 系统沉睡前严肃的警告在脑海中回荡。 禁锢于此...永远回不了家... 但是家...已经?只是‘前世’模糊的回忆了... 诸琴洌月的目光短暂掠过世界。 他看见了,看见了周围满脸惊慌的居民,看见了雨中朦胧的、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看见了与缪芸奶奶一同经?营的酒馆... 看见了记忆中的阿兰与阿莲。 最后,他看向?了眼前这贪婪吮吸着他血液与魔力的法阵。 近乎解脱的平静取代了所有的犹豫。 回不去,便回不去吧。 如果回家的代价是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毁灭与吞噬发生?,那他宁愿选择如当初的命运之神一般,在触及神位的瞬间陨落。 “把力量给我吧,从未被世人知晓的【命运】。” 诸琴洌月不再抵抗那银色星河的亲近,向?它敞开了心?扉。 那温顺缭绕的银色星河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璀璨千万倍的光芒! 【命运】不再依附于概念,疯狂涌入诸琴洌月的身体,冲刷、重塑着他的每一寸魔法回路。 执掌着万物编织之权的浩瀚伟力在体内奔涌,青年的眼眸骤然化为璀璨的银白,沾染着血迹与雨水的衣袍上,也隐约浮现出象征命运轨迹的银色光纹。 这一刻,他不再是‘拥有预知能力的幸运儿’,而是真正意义上被【命运】权能所承认的,这世上唯一的【命运神降者】! 法阵之上破碎的权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位权能彻底激怒,它差一点?就吞噬了本应该属于它的那份! 尖锐的,仿佛能够剥夺意识的震颤自那权能震颤而出,暗红的物质沸腾着要将诸琴洌月连同命运一并?吞噬。 但在【命运】的全新?视角下,诸琴洌月终于看清了那权能令人作?呕的本质。 青年睁开银白色的双眸,【掠夺】的虚影映照其中,显得冰冷彻骨。 “原来是你...” 作?为欲望的极端,平衡的破坏者,是从【拥有】这一基础概念中畸变而出的毒瘤。 乍一看像是依附于人类认知的弱小概念,却庞大到足以影响世间万物。 因为【掠夺】的本质不仅是‘占有’,亦含有‘生?存’的意义。 狮子捕猎黑斑羚,穿山甲舔食蚂蚁。 为了维系自身存在而进行的行为,本质却是掠夺。 如果不是被人为敲碎,哪怕接受了【命运】的馈赠,如今的诸琴洌月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诸琴洌月抬手,如拨动琴弦一般,将试图掠夺它的暗红尽数驱逐。 【掠夺】发出不甘的尖啸,然而献祭仪式的法阵已然被破坏,狰狞的虚影在银光的照耀下片片碎裂,缩回虚空深处,只留下令人灵魂发冷的余悸。 瞬息间完成之事?,对诸琴洌月来说?并?不轻松。 但凡他稍有松懈,【掠夺】便会卷土重来。 没有什么比一份完整的高位权能,能更好的成为修复破碎本源的‘补剂’了。 但诸琴洌月无论如何?也不会给它这个?机会,意识随着银色的脉络延伸,诸琴洌月‘看见’了隐藏在因底拿中所有的法阵。 命运顺着献祭的网格逆向?侵蚀,直到所有法阵被破坏,他才停止了权能的倾轧。 失去了【掠夺】支撑的超阶位魔法仪式,在即将完成前的最后一刻被彻底瓦解。 “不——!!!”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主持着仪式的黑衣魔法师们被悍然反噬。 广场中央的黑衣魔法师在暗红光芒的剧烈反冲下如皮囊般膨胀,最后在一声闷响中化作?污秽的血雾,淅淅沥沥地洒在了崩坏的法阵上。 超阶位魔法至此彻底停止。 诸琴洌月抬眸,目光有意无意地穿过了逐渐清晰的雨幕,望向?了远处。 【命运】的涟漪令他的感知一头撞进了那震惊的目光中。 雨水顺着男人衣袍上的纹路滑落,倪永安脸上的漠然被打破,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忌惮。 面具遮住了对方的容貌,倪永安无法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出任何?一位能以这种方式阻止超阶位魔法的魔法师。 【神降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到底是谁!” 诸琴洌月想起了一个?在文学叙事?理论中的术语。 【叙述者全知】 又称上帝视角,指不受时空限制,可透视所有事?件与人物心?理的纯客观叙事?视角。 但他...大概是非全知叙述者吧? 于是,倪永安听到对方淡笑一声,语调堪称温和。 “叫我叙述者吧。”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的声音却清晰传入了脑海。 倪永安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向?远处遁去。 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权能气息,他从未感受过! 倪永安咬紧牙关,不甘与憎恨交织。 为什么又是神降者! —— 混乱的广场上,人群惊魂未定,当那骇人的光芒与声响彻底平息后,他们只看到法阵中央的一片狼藉。 黑衣魔法师们死状各异,以及地面上那些?已然黯淡破碎的诡异纹路。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魔法师协会和军队的人很快赶到,他们迅速封锁了消息,疏散了市场。 大部分因底拿的居民只以为是市场有人打架,并?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成为了‘命定’的祭品。 除了之前汇集的权能之力,巫泽兰没能发现任何?异常,他最后带着【暗影】们回到了酒馆。 “洌月呢?” “他去市场采购了,你们是...暗影?” “很高兴见到您,殿下。” 【暗影】本不该有情绪,但见到芙塞提,他们也难免心?安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于是成为命运咯,爱你们! 战场 第二十八章 战场 第二十八章 一觉醒来, 已经是?深夜了。 诸琴洌月只觉得脑袋里灌了铅般沉重,思绪更是?混乱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高烧后的虚脱。 他缓了好一会儿, 才迟钝地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睁眼醒来看见的终于不是?那颗红得刺目的苹果?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碰苹果?了! 在接受【命运】的馈赠,阻止了召唤超阶位魔法的仪式后,诸琴洌月的身体与精神双重透支, 他只记得自己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拐进了不知道哪里的偏僻小巷, 往旧货箱里一躺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都不确定此刻是?不是?事情发?生的同一天夜晚,时间?感早就在昏迷中完全错乱了。 也不知道阿兰回来了没有...还有芙塞提, 发?现自己迟迟未归,又?听闻市场的骚乱,肯定会非常担心。 本来只是?去市场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采购,为什么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如今的他已经是?【命运】的神降者了,但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但无论?如何,因底拿逃离了被献祭的命运,总归是?一个...好结局吧? 诸琴洌月无声地叹了口气,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四肢传来熟悉的酸痛与疲惫, 是?魔力与精神过度消耗导致的后遗症。 他脸上还扣着那个劣质的半脸面具,身上‘借’来的黑色长袍沾满了各种污渍,不知是?血迹还是?泥浆。 诸琴洌月迅速摘下面具,连同肮脏的袍子一起脱下,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将它们小心地焚烧为灰烬,再用水流将灰烬冲入墙角的缝隙,不留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夜风寒凉,带着雨后的湿气,浑身湿透的诸琴洌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狠狠打了个喷嚏。 在这阴冷的户外昏迷了不知多久,身体已经开始发?出抗议了。 诸琴洌月深吸几口空气,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他得快点回酒馆。 然而?,诸琴洌月刚出巷口,就碰见了一队装备精良,动作?干练的巡逻队。 但和诸琴洌月碰见过的因底拿巡逻队不同,他们的气质更加肃穆,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是?帝国正规军的人。 “站住!” 为首的队长瞬间?就锁定了巷口这个形迹可疑的身影,但当他走近,借着手中的提灯看清诸琴洌月的面容时,语气陡然一转。 “...您是?...诸琴洌月先生?” 灰色长发?,刚成年不久的青年,和画像也对得上。 诸琴洌月有些警惕,但还是?停下脚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对方。 “我是?...你好?” 确认了他的身份,队长明显松了口气,甚至下意?识地弯了腰,语气变得恭敬而?急切,“太好了!诸琴先生,我们奉殿下之命正在寻找您,您没事吧?请立刻随我们返回酒馆,殿下很担心您。” 殿下...芙塞提? 看来巫泽兰已经成功联系上了皇室派来的人,并?且将消息安全地传递了出去。 这真?是?个好消息。 但诸琴洌月还是?保持疑惑的样子。 “殿下?” 队长点了点头。 “是?的。” 诸琴洌月没有再问,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酒馆方向?返回。 原本安静的小巷此刻灯火通明,数名相同装束的卫兵肃立在酒馆周围警戒。 酒馆依旧是?熟悉的模样,但这样重兵把守的阵仗还是?让诸琴洌月有些震惊。 虽然不知道女王私下与这个儿子关系如何,但作?为帝国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女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在乎的。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他其实?并?不紧张,但总归不能被芙塞提看出自己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在队长的引领下,他们穿过了这道无声而?压抑的防线,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门内温暖的光线瞬间?包裹了他,与门外湿冷的黑夜形成鲜明对比,熟悉的食物与酒酿的气息扑面而?来,终于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但很快,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令他精神一凛。 芙塞提已经换上了帝国军官常服,深色的面料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与生俱来的威仪更加显著。 在看清到来之人后,他深灰色的眼眸瞬间?亮起,随后又?立刻盛满了几乎溢满而出的担忧与急切,几个大跨步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洌月!”芙塞提的声音发紧,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终于找到你了!你还好吗?怎么浑身湿成这样了?有没有受伤?” 明明是?帝国的皇长子殿下,却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持重。 采购一些食材,就算需要?谈生意?,半天时间?足矣。 更何况,青年离开前还特意询问了他中午想要?吃什么,就说明他没有打算离开太久,结果?一直到下午,连外出联系【暗影】的巫泽兰都回来了,诸琴洌月却依旧不见踪影。 紧接着,关于市场突发?混乱,出现危险魔法波动的消息传来,【暗影】确认后带回的情报更让芙塞提心底发?寒——那竟是?一场基于献祭的超阶位魔法,虽然最?终莫名失败,但其意?图与规模依旧骇人听闻。 诸琴洌月迟迟未归,恐怖献祭又?恰好以市场为中心,芙塞提不可避免的将其联系在一起,他几乎不敢深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毫无疑问,超阶位魔法是?为了彻底抹杀藏身于此的自己和可能留下的阴谋证据。 强烈的不安与自责瞬间?攫住了他,芙塞提立刻动用了身边所有能够调用的力量,让他们全力搜寻诸琴洌月的下落。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死去亲卫们的面容一张张在他眼前闪过,还有诸琴洌月给出的,关于‘酒酿果?汁’的承诺。 以及...他心底那份莫名想要?与青年分享故事——尤其是?与亲卫们之间?相处过往的冲动。 幸运的是?,他最?终等来的不是?... 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种庆幸,更甚于自己的劫后余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芙塞提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 殿下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毫无作?伪。 诸琴洌月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我没事,殿下。” 诸琴洌月微微低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疲惫。 他也刚从循环的混乱中清醒,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失踪的一天。 芙塞提没有急着询问他的去向?,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物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立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他侧身,对着另一名看似副官的军人沉声吩咐,“叫医官来,帮他好好检查一下。” 随后,他才重新看向?诸琴洌月,语气放缓了些。 “先去收拾一下吧,其他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诸琴洌月顺从地点头,再不换身衣服他真?的要?感冒了。 但离开之前,他环视一圈,没有找到熟悉的好友,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阿兰呢?” “他也担心你,外出寻找你了,我会立刻让人告诉他你已安全返回,安心休息吧。” 巫泽兰在听芙塞提说诸琴洌月去市场采购却一直未归后,立刻就离开了酒馆。 两人友谊之深厚,芙塞提也难免感慨。 在芙塞提的示意?下,副官走上前来,恭敬地引导着诸琴洌月朝酒馆后间?走去。 ——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巫泽兰独自站在早已封锁的市场广场中央,深夜的雨丝早已停歇,只余下满地湿漉漉的水气和弥漫在空气中,混杂了泥土,血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气息。 主持献祭仪式的魔法师们已经被【暗影】带走,只余深红的法阵在此,等待着相关专业的魔法师前来探查。 青年微微仰头,蹙眉望向?沉郁的夜空,目光像是?要?穿透厚重的云层那样,看清某些消散的痕迹。 在与【暗影】接洽之前,他曾短暂地感知到庞大的权能波动在此汇聚。 那并?非他熟知的任何一种属性,近乎纯粹的银白是?如此的浩瀚缥缈,仿佛将整个世界的轨迹都包裹了进去。 但它们只是?悄悄的汇集,没有引发?任何常人可见的异变,甚至连暗影们都没有察觉到。 最?后,【暗影】又?恰好出现,让当时的他并?未深究。 直到从芙塞提口中听闻洌月失踪,以及【暗影】确认此地曾发?生过一场‘莫名失败’的超阶位献祭魔法后,不祥的预感才凿入了巫泽兰的心脏。 靠近之后,巫泽兰终于‘看’清楚了。 那银白色的权能之力,并?非那场超阶位魔法的支撑来源,恰恰相反,它像是?一层后来覆盖上去的一道骤然亮起又?熄灭的‘光’,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纠缠在了一起。 而?这另一种,同属于权能级别?的力量... 巫泽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是?一种暗沉粘稠,充满裂隙感,饱含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饥渴的权能之力。 但即便破碎至此,也与那银白色的权能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这不是?普通的魔法对抗,是?只有同为【神降者】的存在才能捕捉的‘战场’。 所以,绝对不是?什么‘莫名失败’的献祭魔法。 是?这银白色的存在,阻止了这场足以毁灭整个因底拿的灾难。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以怎样的方式 第二十九章 以怎样的方式 第二十九章 【掠夺】 ——那破碎的, 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权能真?名。 他曾告诉过?洌月,权能本身并无善恶,但善恶的定义?本就是根据人类的认知而定的。 这原本只在古老卷轴禁忌篇章边缘被隐晦提及的, 象征着极致剥夺与占有,却最终破碎的权能,巫泽兰并不?陌生。 对权能本身发起攻击,理论上只有背负权能的【神明】能够做到, 然而【掠夺】的破碎,却是一位【神降者】以人类之身造成的。 这不?重要。 巫泽兰在乎的,是那无法辨识出?的银白色权能。 就如同?...当?初洌月进行的权能倾向测试一般, 始终都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权能。 它浩瀚,缥缈, 包容万象却又疏离于万象,这样奇异的特质绝不?可能是元素概念,只可能是抽象概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巫泽兰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在哪里感知过?它。 在因?底拿小镇,在... 洌月的酒馆.. 放眼于全世?界,【神降者】的数量也屈指可数。 而在这索拉诺萨的边境小镇,除了自?己?,便只有尚属于‘未知’的洌月。 再加上超阶位魔法施展的时候,洌月正好就在市场, 随后下落不?明。 一切就都连上了。 巫泽兰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仅存于感知层面的‘战场遗迹’,银白与猩红的力?量残留互相侵蚀覆盖,勾勒出?凶险万分的对抗。 如果?这银白权能真?的属于洌月,以他新生神降者的身份,去面对凶名赫赫的【掠夺】... 就算这掠夺早已破碎, 也太过?勉强。 巫泽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散布出?芙塞提可能幸存的消息时,暗处的敌人没有急切地追寻而来了。 他们并非不?为所动,而是早已制定了更彻底的计划! 将藏匿起来的皇长子,连同?整座因?底拿小镇,一并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藏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敌人根本不?在乎所有生活于此的无辜生命。 “为什么...又是这样...” 冰冷的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卷起潮湿的寒意。 他又一次...将不?祥的阴影,将灾祸引向了因?底拿,引向了他在意的人们身边。 洌月...你?究竟在哪里...? 就在思绪几乎被沉重吞没的瞬间?—— “巫先生!” 一名帝国士兵从远处快步跑来,呼喊声划破了凝滞的夜色,也唤醒了巫泽兰有些恍惚的意识。 “找到诸琴先生了!殿下派我们来寻您...” 士兵的话尚未说完,深色的身影一晃,融入夜色般消失在原地。 —— 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服,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诸琴洌月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冬日的雨水冰冷刺骨,幸好因?底拿气候偏温和,若再往北些,恐怕就要冻死了。 “你?的精神力?消耗得太多,好在并不?伤及根本。” 随行的皇室医官刚刚为他做完初步检查。 “另外还有风寒入体的症状,问题不?大,我已经为你?驱散了寒气,再服用些温和的药剂就好。” 诸琴洌月顺从地点头,咽下最后一口热汤,将空碗放到一旁。 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舒适的环境令他昏昏欲睡,然而就在他眼皮渐渐沉重之时,房门被急促地推开?。 “洌月!” 诸琴洌月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 好友站在门口,深紫色的发梢上还沾着夜露。 而那渐变的眼眸中,翻涌着诸琴洌月熟悉的,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直到目光终于望见了自?己?,那眼底的波澜才终于找到了落点,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阿兰,你?回来啦!” 诸琴洌月没有去深究那复杂的情绪变化,看到好友平安出?现,他心底最后一丝牵挂也消散了。 不?管过?程如何惊险,至少?结局是好的。 因?底拿保住了,阿兰和塞提都没事,剩下的麻烦自?有皇室处理,他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 “那么,我就先回去向殿下复命了,诸琴先生,请好好休息。” 医官见状,识趣地收拾好药箱,对巫泽兰礼貌性地颔首示意,随即离开?了房间?,门外的守卫也悄然离开?,只留下两人。 巫泽兰没有说话,沉默走到桌边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洌月的床边,坐下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诸琴洌月。 “你?...感觉怎么样了?” 巫泽兰有太多想要询问的了,关于市场的骚乱,关于银白与猩红的权能痕迹,关于失踪的这一天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说到底,他在乎的只有好友的安危。 其他的,都不怎么重要。 诸琴洌月很疲惫,身体和精神都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好友平静语调下掩饰的沉闷令他心头为之一颤,瞬间?便精神了。 这种感觉...就很像他之前在墓地使用预知晕倒后醒来后见到的阿兰的样子。 背负着什么,却又竭力?掩饰的晦暗感。 “我很好啊。” 诸琴洌月眨了眨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轻快些,安抚的意味无比明显。 “你?看,医官都说没事了,休息休息就好,倒是你?,阿兰。”他将话题自?然地引向对方,“一切都还顺利吗?殿下那边是...” “很顺利。” 巫泽兰似乎很害怕洌月的反向关心,略有些急促地截断了他的话头,不?想在自?己?身上多谈。 “殿下...塞提,他是当?今索拉诺萨帝国的皇长子,芙塞提殿下,他已经联系上了皇室,后续的安排都由军队接手?。” 他简单地交代了结果?,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随即,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 “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很担心,市场那边...很乱,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或者...” 巫泽兰知道自?己?在试探好友,然而他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阻止超阶位魔法的代价到底是什么,洌月是否又付出?了什么。 担忧和自?责同?时灼烧着他的理智,令他几乎有些口不?择言。 “阿兰。” 好友平静的呼唤却令巫泽兰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愣愣地抬头,看见洌月含着温和笑意的湛蓝双眸里,带着了然的穿透力?。 “我在...” 巫泽兰下意识地回应着,喉头有些发紧。 “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阿兰才会这么问吧?” 诸琴洌月没有回避,反而坦然地点了出?来,他甚至微微歪头,神情自?然就像两人只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 这一瞬间?,巫泽兰甚至产生了逃走的冲动。 洌月会怎么想呢?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敌人的阴谋。 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太过?想当?然地去揣摩敌人的行动,低估了他们的疯狂与残忍,没有将敌人的一举一动放在眼里,明明察觉到了异常,却始终没有做些什么。 都是因?为... “阿兰。” “...我在。” 巫泽兰想要逃走。 却连逃离好友注视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好像没有什么规定,说身为【神降者】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 诸琴洌月单手?放在胸前。 “但我很高兴能拯救大家?,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 他就这样坦白了自?己?,没有迂回,没有掩饰。 无论是与权能争夺的关联,还是自?己?神降者的身份,亦或是自?己?在这场危机中担任的角色。 诸琴洌月觉得没什么是需要向巫泽兰隐瞒的,他只是有些时候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不?过?,其中的过?程,就不?必详说了。 “至于过?程,相当?的狼狈呢...” 诸琴洌月不?好意思地挠头。 “其实我自?己?也没怎么搞懂,所以可以拜托阿兰,先让我保密一段时间?好嘛?” 轮回的力?量毫无疑问来源于【命运】,但又和系统所警告的不?太一样。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从【预知】,接触到【命运】的呢? 况且轮回中的死亡也是真?实发生过?的,诸琴洌月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这些,就不?必说出?来,让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好友继续忧心了。 “可以吗?” 诸琴洌月带着点小心,又有点恳求的意味,觉得自?己?此刻显得心虚极了 —— 这一瞬间?,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巫泽兰的心脏。 究竟在恐惧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母亲怨毒而绝望的嘶吼,在脑海深处尖锐地回响着。 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失去眼前之人呢? 洌月和阿莲是与他一同?在因?底拿的阳光下成长的朋友。 那些平淡而珍贵的日子,虽然已逐渐远去,却无时无刻不?在他心间?回荡。 诸琴洌月会以怎样的方式,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呢? 是模糊的背叛,在未来的某日刀刃相向?还是... 还是卷入自?己?存在招致的不?祥与灾厄,被无情地摧毁呢? 不?!他宁可是洌月在未来背叛了自?己?... 至少?他还能够活下去,活在某个自?己?看不?见,也不?会被诅咒触及的远方。 洌月自?始至终都信任着自?己?,这样的坦白映照出?他此前所有的试探,是那么的丑陋与卑劣。 说到底,是自?私与贪心在作祟,明明是注定孤单之人,却贪恋着这样一份温暖。 因?底拿发生的一切,还不?足以说明诅咒的应验吗? 诅咒不?会消失。 而洌月也不?会一直幸运下去。 他... “啊!洌月你?还没休息,还有阿兰!太好了!我来看看你?们!” 芙塞提见门没关,便直接跨步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小托盘,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热红酒。 ----------------------- 作者有话说:洌月:何意味? 命运的大手发力了(点头) 洌月的立绘有了!大家看看! 爱你们! 青提与玫瑰 第三十章 青提与玫瑰 第三十章 芙塞提的出现让房间内莫名紧张沉闷的气氛瞬间消散。 诸琴洌月却?一点都没放松下?来, 目光紧紧注视着巫泽兰,从那眼眸中晦暗的情绪中察觉到了不妙。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我准备了热红酒,这个驱寒最好, 味道也不错!休息之前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芙塞提笑着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柜上,一杯递给诸琴洌月,一杯递给巫泽兰。 他?生怕诸琴洌月说教自己?,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放心, 加热过程中酒精基本都挥发了!只能算红酒风味的果汁!绝对算不得酒。” “啊...好,谢谢。” 诸琴洌月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芙塞提的重点,心不在焉地接过酒杯。 指尖的暖意并未驱散他?心头的忧虑, 他?甚至忘记了去?在意眼前之人的尊贵身份。 反倒是巫泽兰,被这样一打断, 瞬间就恢复了之前疏离平静的模样。 他?接过杯子,微微颔首。 “谢谢殿下?。” “还是叫我塞提就好,听着亲切。” 芙塞提立刻摆了摆手,语气真?诚,他?一点也不想因为?身份就与两位在他?落难时?给予无私帮助与温暖的朋友产生隔阂。 相处的时?光虽不算长,但已足以?让他?将眼前两人视作可以?信赖,值得珍视的友人。 如果不是今日事态突变,身份不得不暴露,他?原本更?希望能以?一个更?平等自然的方式继续这段关系。 芙塞提也在小心地观察着两人,尤其是洌月那明显不在状态的反应, 以?及巫泽兰身上那一闪而过的沉重气息,都显示出气氛的凝重。 “...” 诸琴洌月也意识到眼下?并非继续深谈的时?机。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巫泽兰身上移开,重新看向芙塞提,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芙塞提殿下?,您...” “叫我塞提, 洌月,拜托了。” 芙塞提打断他?,深灰色的眼眸望过来,竟流露出一丝近乎可怜的意味,冲淡了军装带来的威严感,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窝在酒馆沙发里的病患。 诸琴洌月这才恍然回神。 “啊...好的,塞提。” 青年语气自然了许多。 说到底,他?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骨子里对皇室权威或魔法师阶层缺乏根深蒂固的敬畏,之前下?意识使用敬称,也是因为?心绪不宁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见诸琴洌月改口,芙塞提明显松了口气,眉宇间的忧愁也都消散而去?,他?同样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姿态放松。 “有什么想问的吗?现在可以?问了,我定知无不言。” 芙塞提温和地问道,他?虽然很关心诸琴洌月失踪期间的经历,但既然好友平安归来,他?也就不用急于追问,体贴的将主动权交予对方。 显然,芙塞提并未将眼前温柔的青年与发生于市场的骚乱,乃至超阶位魔法的离奇失败联系在一起,他?依旧认为?诸琴洌月只是这场意外中无辜的受害者。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要问的。” 诸琴洌月想了想,比起关心皇室辛秘或帝国局势,他?更?想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好友的状况。 “殿下?...咳,我是说,塞提,你?的魔法回路怎么样了?身体呢?还有没有其他?的不适?” 芙塞提本以?为?他?会先问关于身份的事情,然而诸琴洌月就当其不存在般,仅仅是朋友间的嘘寒问暖。 他?不由得心中一暖。 “魔法回路的闭塞的确是诅咒所致,好在要解开并不难,无需担心。” 在与暗影联系上之后,母亲立刻利用魔法投影亲身而至确认了自己?的安危,并要求他?立刻返回宫廷,但芙塞提坚持要确认诸琴洌月的安危才愿返回。 解咒的魔法师早已在宫廷中待命,既然洌月已经平安回来了,他?也得动身启程了。 崖城的战役尚未结束,芙塞提依旧心系着前线的战士们。 心里再怎么舍不得,他?也背负着身为?皇长子必须承担的一切责任。 “你?平安无事便?好,我很快就要离开了,洌月,阿兰,很高兴认识你?们。” 说着告别的话,芙塞提却?没有打算就这样与两人‘永别’,这份情谊他?将铭记至生命尽头。 “那太好了!能解就好!” 诸琴洌月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真?是好结局吧!原著的悲剧一件都没有发生! 这证明他?的存在,他?的选择,甚至是他?的挣扎都并非徒劳! 他?真?切地改变了重要之人的命运,创造了更?好的未来。 这一次近乎灾难的经历带来的成就感却?是前所未有的,油然而生的欢快情绪令诸琴洌月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发自内心的兴奋溢满而出,怎么也藏不住。 “对了!我答应了要送你几坛酒酿果汁的!你?等等,我现在去?给你?拿!” 诸琴洌月原本还很疲惫,这下?又精神了起来,掀开被子下?来就要去?拿果酿。 “洌月,你?需要休息...” 芙塞提没拦住,话都没说完,青年就已经趿拉着鞋跑出了房间。 尊贵的皇长子殿下?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短短一天的时?间,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个玩笑似的约定了。 只是没想到,诸琴洌月却?一直记在心上。 巫泽兰也默默站起身,走向门口。 “我下?去?看看。”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芙塞提点点头,打算也下?楼,就在巫泽兰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殿下?。” “嗯?怎么了?” 芙塞提有些疑惑地停下?。 “......” 巫泽兰的目光落在芙塞提的脸上,那眼神很深刻,带着复杂的审视,仿佛在衡量,在判断着什么。 他?压抑着即将说出口的话,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几秒,看得芙塞提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最终,巫泽兰垂下?眼帘,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留下?一句平淡的话。 “没什么。” 他?终究没有选择将那个可能的‘真?相’告诉芙塞提。 洌月究竟做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连他?也只能从那些遗留的痕迹中艰难拼凑出一二。 若非自己?同为?神降者,从中发现了端倪,洌月甚至可能都不打算告诉自己?,就这样默默承担一切,然后让所有惊心动魄的真?相随着时?间的流逝湮灭。 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直面了怎样可怕的威胁,没有人会记得他?挽救了什么,自然... 也就不会有人因此感谢他?的牺牲,或理解他?可能背负的一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力,心痛,甚至难以?言喻的愤怒... 芙塞提清晰地接收到了巫泽兰最后那一眼中传递出的复杂心绪,他?不由得感到疑惑。 因为?他?在那复杂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能称之为?敌意,但绝对沉重的怨怼... 为?什么? 是对自己?皇子身份带来的麻烦感到不满?还是...与洌月有关? 他?没有问出口,有些界限即使是朋友也需要尊重,芙塞提只是将这份疑惑暂时?按下?,随着巫泽兰一同走下?楼去?。 或许是芙塞提的命令,原本驻守在酒馆内的士兵与军官们都已悄无声息地撤走,酒馆大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温暖的灯光在静静流淌,壁炉中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诸琴洌月正从地窖的台阶走上来,不只是他?抱着的,吧台上还放着好几坛贴着不同标签的酒坛。 “可算找齐了!”他?将剩下?的酒坛放在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走下?楼梯的两人,眼睛发光似的亮着,“有枸杞的,这个喝了暖身,还有青梅的,酸酸甜甜很得劲,玫瑰混青提的也超棒,阿兰最喜欢这个,对了还有荔枝的,很是清甜,塞提,我给你?每样都装一坛带走如何?” “这...会不会太破费了?酿了这么多,一定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的...” 芙塞提嘴上说着客气话,实则已经望眼欲穿了,尤其是那尚未闭合的地窖中,持续飘散出混合了果实芬芳与时?间的醇厚香气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几乎与生俱来的礼仪让他?克制,但他?也仅仅只能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渴望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没关系啊,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你?喜欢就好。” 诸琴洌月摆摆手,笑容坦荡而真?诚。 他?对待这些果汁如同艺术家对待来之不易的作品,有些独特的配方,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只与阿兰和阿莲还有其他?少数人分享过,此刻大方赠予,不仅是因为?他?将芙塞提当做了朋友,更?清楚他?这一去?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身份悬殊到底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诸琴洌月也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巫泽兰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些酒坛,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玫瑰与青提的混酿。 那是他?最偏爱的口味,花香与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是洌月特意为?他?调试过比例的。 ...... 突然就有些嫉妒了! 但诸琴洌月怎么可能忘记呢,他?悄悄指了指地窖,示意他?独一份的还留着没动呢。 巫泽兰垂眸,嘴角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阿兰:我的我的我的玫瑰青提呜呜 芙塞提:...我不喝就是了 都是小孩儿! 看看角色栏里的小兰!好美! 爱你们! 正直 第三十一章 正直 第三十一章 芙塞提到底还是在诸琴洌月的坚持下将这些珍贵的果酿尽数收下。 他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也?忍不住高兴,以他过去克制的喝法这些足够他喝好几年了。 但他不能就这样白白收下这些珍贵的礼物。 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芙塞提一直在想自己?付出些什么能更好的报答诸琴洌月与巫泽兰。 他想过很多, 比如,诸琴洌月才成为魔法师没有多久,身?处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很难接触到系统而高级的魔法教育。 而与之相反, 巫泽兰是帝国几乎独一无二的天才,是帝国的重点培养对象,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自己?能提供的甚至不如学?院的资源倾斜。 略作?思忖,芙塞提心中有了初步打算。 首先是诸琴洌月, 总之先从帝国书库里挑选一些光明系魔法书和卷轴送给他,虽然这些谢礼还不足以配上青年的帮助与真诚,只能算是他的一些心意。 而巫泽兰,他的态度很明确,并不愿意被?当做感谢对象,他自始至终都表露着同一个态度——记住洌月的付出,他是你此生都必须记住并感谢的人?。 原本?芙塞提还有些疑惑青年的‘保护欲’,但经历过这几天的相处后,他也?隐约理解了其中的原因。 索拉诺萨建国近百年,但想要洗净前朝的某些风气?与陋习,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像诸琴洌月这样纯粹的人?,如果一辈子都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偏偏魔法师的世界并不温柔。 况且...抚养他长大的是芸姨。 她最清楚这一点,所以那时才会离开。 而诸琴洌月和养育了他的这片土地,差一点就因为自己?而毁灭。 芙塞提长呼一口气?。 无论巫泽兰是否需要自己?的感谢, 他都不会忘记。 “洌月。”皇长子殿下斟酌着开口,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比如...是否考虑进?入魔法学?院学?习?” 他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诸琴洌月的反应。 对平民魔法师来说,如果没有超凡的天赋,想要进?入索拉诺萨最高魔法学?府深造是难于登天的事情。 不过对芙塞提来说,也?就是一封推荐信的事情。 只是...他依旧在犹豫是否要使用这份其实?已经被?旧贵族滥用的权力。 诸琴洌月正弯腰仔细地用软布和绳索固定?酒坛,虽然放在魔法空间?里并不存在倾倒的问题,他还是小心地做着这件事。 听到芙塞提这么说,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皇长子殿下是想给他开小灶。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怀揣着魔法梦想的穿越者,面对这样的机会,恐怕会欣喜若狂。 顶尖的学?府意味着系统的知识,优秀的导师,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视野,这甚至超越了对‘变强’的追求。 他将有机会探索一个更加崭新的奇妙世界。 但诸琴洌月不是。 他始终背负着更为重要的‘使命’——他不愿将其称之为任务。 于是诸琴洌月不得不看向自己?那仍然是0%进?度的救赎进?度条。 他本?以为自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是系统的问题吗?还是说他做的这一切实?际上在原著中并不重要。 帝国魔法学?院或许是一条坦途,但未必是他必须要踏上的路。 未来的变数太多了,他需要更多的事情去搞清楚自己?需要‘救赎’的具体事物。 “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啦...谢谢你,塞提,而且我对自己?挺有自信的。” 拒绝了这一样一条旁人?求之不得的坦途,诸琴洌月的语气?却听不出多少遗憾或失落,反倒有种轻松的自在。 他本?就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选择拒绝,无论如何,他也?不过是想要求个问心无愧。 芙塞提奇异地感到心中的石头放下了。 随后,他又为自己?情绪的转变而感到一丝羞赧。 他觉得自己?不再像是那个行事坦荡,值得别人?信赖和敬仰的皇长子了,明明他应该更诚挚地回报,却又因为对方不需要而暗自庆幸。 这矛盾瞬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倘若诸琴洌月能窥见他此刻的心思,大概会在心中呐喊。 殿下!您正直得不像这个残酷世界的人?!您这样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啊啊啊!!! “好的,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洌月。” 芙塞提最终将那份复杂的心绪按下,装作?平静地说道?。 至于报答的事情,他也?不必这么急于求成,否则反倒显得像是想要划清界限一般,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好了,这些酒都捆好了,你要记得等身?体完全恢复了才能喝。” 诸琴洌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细致地用干净的帕子把?灰尘全部擦掉。 “你应该要出发了吧?去吧,别让大家担心。”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芙塞提对索拉诺萨的意义了。 无论是帝国本?身?,还是《独行之人?》更美好的未来,都需要他。 芙塞提郑重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珍贵的果酿,又落回诸琴洌月脸上。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关?于我亲卫们的事情吧,我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认识你,洌月。” 诸琴洌月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这个‘承诺’已经消逝在不存在的过去里。 当初向芙塞提提出这个请求,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想给自己?一个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个必须存在的念想。 芙塞提显然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也?许是‘命运’的回响让他下意识做出了这个相同的决定?。 温暖而明亮,犹如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 “好啊,塞提。” 青年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 芙塞提的离开,同样带走了驻守的军队,缓解了镇上无形的紧张感。 因底拿小镇仿佛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宁静的边境之地。 大多数居民甚至都不知道?市场的骚乱和军队的调动,随着冬日寒意渐消,崖城前线的魔兽之乱也?迅速平息。 生活终于回到了过去缓慢而平静的模样。 诸琴洌月继续经营着酒馆,在学?院开学?之前,巫泽兰也?会留在这里帮忙。 普通的一日午后,巫泽兰提着采购归来的一大袋新鲜蔬菜走了进?来,另一只手中却拿着一个流动着魔法光泽的银色手镯。 正在准备食材的诸琴洌月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物件的不同寻常。 “...这是?” “是芙塞提派人?送来给你的。” 巫泽兰将手镯放在干净的台面上,语气?平淡。 实?际上,派遣来的使者不仅给诸琴洌月带了谢礼,只是他婉拒了,并没有收下。 因为他永远不会认领这份人?情。 青年垂眸,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是卑劣,但他本?就不在乎世俗意义上的‘道?德’评判,只在意结果。 只要他不接受那些感激与回馈,芙塞提就不得不永远铭记并感念洌月的恩情,巫泽兰知道?殿下的为人?,也?因此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被?看出。 这份恩情,将一直延续下去。 诸琴洌月有些意外,他擦净手,拿起了手镯。 “给我的?这是什么?” “一个附有空间?扩展魔法的储物手镯,至于里面放了什么,我没有查看。” 巫泽兰将蔬菜分门别类放开,接过诸琴洌月手中的工作?开始处理食材。 他大致能够猜到里面会是什么,无非是那位殿下认为能帮助一位新晋光明系魔法师成长的东西——书籍,卷轴,或是一些基础的魔法材料。 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封盖有皇室纹章的信笺。 诸琴洌月取出那封信,果然是芙塞提写下的。 内容相当简洁,先是再次感谢,同时表达不能亲至的歉意,随后说明手镯中的物品是他个人?藏书和帝国书库公?开卷轴的一些抄录副本?,希望对洌月的魔法研习有所帮助。 “殿下真是一个正直的人?。” 诸琴洌月不由得再次感叹。 “正直...” 巫泽兰近乎迷茫地重复了一遍,他抬眸看向诸琴洌月。 “你觉得...芙塞提是个正直的人??” 诸琴洌月反而对巫泽兰的犹豫感到疑惑。 “诶?难道?阿兰你不这么觉得吗?” “不...我只是很少听到有人?用这样一个词语去形容...统治者。” 女王芙艾薇是神降者,没有人?知道?她的寿命尽头在哪里,更不知道?芙塞提什么时候能成为索拉诺萨的下一任统治者,但巫泽兰说得没错,几乎不会有人?用‘正直’这样的词语去形容统治者。 这对统治者来说,甚至能算得上是一种讽刺的缺陷,如果一国君主这样形容自己?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就等同于失去了继承权。 诸琴洌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巫泽兰话语中隐含的想法。 “但...塞提就是这样的啊,他努力去做自己?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力所能及地拯救他应该保护的民众,身?为皇子也?不滥用身?份带来的权力,这不是正直是什么?” 他真的很少在这样的作?品中见到这样一位正直的‘统治者’。 虽然没有看过《独行之人?》,但诸琴洌月确定?,芙塞提一定?是位大家一提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惋惜且怀念的角色。 ----------------------- 作者有话说:毫无疑问的白月光这一块 《独行之人》里“如果殿下还在的话”含量超标这一块 爱你们 信任 第三十二章 信任 第三十二章 “陛下。” 王座厅侧殿的私人书房内, 芙塞提单膝跪地,向?高踞于书案之后的身影垂首问安。 他声音平稳,姿态标准, 属于帝国皇长子的威仪与恭谨一丝不苟。 经过?宫廷魔法师的治疗与解咒,他体内闭塞的魔法回路已完全贯通,运转如?初,战场遗留下的伤势也已经完全治愈, 没有留下任何隐疾。 只?是...虽然身体并无大碍,但?这只?是不幸中的万幸,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在这一次的阴谋与背叛中, 他付出?的沉重代价到了几乎无法计量的地步。 芙塞提能够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沉静, 却带着难以穿透的重量。 他分辨不出?那目光中的情绪——是审视?是怀疑?还是担忧?亦或是...失望? 即使在外人眼中自己已经是沉稳可靠,战功赫赫的帝国继承人,在母亲面?前,他有时仍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 对?母亲的敬畏已经深入了他的血脉与内心。 “这不是公开场合,塞提。” 书案后传来?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给人一种温暖而?炽烈的感觉——就像熔金的阳光。 “坐吧。” 芙艾薇·索拉诺萨,帝国的永恒晨曦,索拉诺萨的缔造者。 他的母亲。 “是,母亲。” 芙塞提依言起身,在母亲左下首的座位端正坐下, 如?军人一般挺直脊背。 “身体如?何了?” 芙艾薇翻着一本无关紧要?的奏折,目光并未落在芙塞提身上。 但?这份说出?口的关心已经足以说明什么。 “已经完全康复,没有任何问题。” 芙塞提的回答简单而?肯定,却掩盖不住心中的某种庆幸。 他还能继续作为帝国的皇子为帝国的未来?效力,为逝者讨回公道, 也没有让母亲失望。 芙艾薇微微颔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一份薄薄的报告凭空出?现在了芙塞提手边的矮几上。 “暗影与军情处初步的联合报告,你看看。” 芙塞提拿起了报告,仔细地翻看着。 内容与他所知的基本吻合,从亲卫中的背叛者发难,到陷入重围,再到自己利用转移卷轴逃离,最终在因底拿获救,以及那场险些?成功,将因底拿全部献祭的超阶位魔法,调查报告相当的全面?。 “我看完了,母亲,很全面?,与我知道的一致。” 芙塞提放下报告,再次看向?芙艾薇。 “很全面?...” 芙艾薇的语调依旧平静,但?芙塞提就是能够感知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寒意。 “却唯独一个像样的敌人都没有揪出?来?。” “...是。”他沉声应道,肩上的重量仿佛又重了几分,“敌人对?赛多边境军力,对?洛尔森雨林的生态,对?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都异常熟悉,渗透之深,谋划之久,绝非寻常叛乱或敌对?势力可比。” 芙塞提努力分析着,但?也只?能猜到这么多。 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索拉诺萨虽建国近百年,但?很多事情不是在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崇拜着前朝艾奎提亚帝国的人,即使在百年后的今天,依旧存在。 芙艾薇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 长子能猜到的,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况且…【掠夺】的异动,她?本就比任何人都清楚。 暗影没能调查出?敌人的身份是情理之中。 胸口隐隐作痛,令她?烦躁。 “塞提。”她?转移了话题,目光真?正落在芙塞提脸上,“牺牲亲卫们的后续都由你负责处理,包括家族照料和荣誉追封都由你来?定夺,有问题吗?” 芙塞提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感激与酸涩,声音微微发紧。 “没有!我是说...母亲,谢谢您。” 灾难已然发生,事到如?今也追悔莫及。 【暗影】并非没有追问过?背叛者的具体身份,但?他只?答‘混战中未能看清’。 但?他怎么可能没有看清?他亲眼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将利刃刺向?自己,混浊的眼眸中透露着疯狂。 【暗影】碍于身份不会过?度追问,但?母亲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任性了这一回,内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那是出?于本意的背叛,敌人一定用了难以想?象的手段扭曲并控制了他忠诚的部下。 如?今,亲卫们的遗体已与洛尔森的焦土同?在,真?相或许永远无法水落石出?。 芙塞提不希望‘他’死后还要?背负叛徒的污名,更不愿‘他’的家人因此承受世人的指摘乃至鄙视。 母亲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意图呢?她?是理解了自己的这份挣扎与顾虑,才会将这件事交到他的手中吧。 这份无需多言的体谅与保护,让芙塞提深受感动。 “嗯。” 芙艾薇应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的指尖再次划过?桌面?,另一份更?薄的,标记着最高机密的文件浮现。 “关于巫泽兰那孩子,你有什么看法?” 芙塞提微微一愣,抬起眼,正对?上母亲那双熔金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在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 巫泽兰,索拉诺萨帝国除母亲以外的唯一一位存活的神?降者,如?今还是个帝国魔法学院的学生。 母亲曾接见过?他,但?芙塞提是在因底拿与他正式认识的。 他略作沉吟,斟酌着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回答。 “是一位强大而?可靠的魔法师,假以时日,必定是国家栋梁。” 这个评价符合帝国与女王对?这位神?降者的期许。 然而?,他并未将巫泽兰真?正让他欣赏的部分告诉芙艾薇,这些?‘私人化’的情绪不必出?现在这种场合。 “可靠?很高的评价。” 芙艾薇也回忆着记忆中的巫泽兰,然而?那个尚显青涩的紫发少年面?容已然模糊,只?剩下‘神?降者’这个耀眼的标签。 她?自己就是神?降者,知晓这个身份蕴含的潜力与危险。 索拉诺萨的未来?决不允许一个与其离心的强大神?降者存在,所以就算没有大张旗鼓地招揽,芙艾薇也尽可能在各方面?给予他优待。 ——就比如?,那个因为嫉恨巫泽兰而?选择买凶杀人的旧贵族子弟,早已在她?的示意下被帝国魔法学院除名,其家族的爵位也因此被她?削去。 长子如?果能与他建立良好的私人关系,自然再好不过?。 芙塞提隐约能够猜到母亲的考量,而?巫泽兰是一个有‘软肋’的人。 所以,只?要?没有特别的意外,他是不会成为帝国的敌人。 芙艾薇最终收回了锐利的目光,缓缓陈述出?一个事实。 “你信任他。” 芙塞提放在双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开来?。 在母亲面?前,任何多余的否认与辩解都是徒劳且愚蠢的,他坦然迎上了母亲的视线。 “是的,母亲。” 除了坦然承认,他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 他愿意为此承担可能的责任。 “那么,诸琴洌月呢?” 芙艾薇的问题接踵而?至,仿佛只?是顺理成章的话题延续。 “他是芸姨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善良而?坚韧,充满勇气与真?诚的人。” 芙塞提对?答如?流,没有任何迟疑。 “......” 芙艾薇停止了询问。 尘封已久的记忆悄然浮现在她?意识深处。 战火纷飞之时,缪芸不止一次救了自己。 而?多年后,缪芸收养的孩子又救了她?的孩子。 命运的丝线总会在奇妙的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交织回响。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塞提。” 芙艾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与威严。 “也记得去见一见你的弟弟妹妹们,尤其是科洛弗。” 听到他最顽劣的弟弟的名字,芙塞提不由得蹙眉。 自己失踪的消息虽然被严厉封锁着,但?他的那些?弟弟妹妹总有办法从中获取情报,听管家爱德蒙爵士说,科洛弗在自己失踪后因为犯错被母亲禁足在自己的宅邸中。 母亲专门让他去见所有的弟弟妹妹,尤其是科洛弗,恐怕也是为了敲打他们。 “是,母亲。” 芙塞提起身,郑重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书房。 待芙塞提离开,芙艾薇看向?了手边的那份机密文件。 文件的内容与巫泽兰毫无关系,而?是另一份来?自帝国魔法监测机构的简报。 魔法科技的迅猛发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着这个世界,也重塑着人们对?力量的认知。 曾经的不可见与不可知,正逐渐变得可观测与可分析。 如?同?邻国赛多,凭借对?前沿魔法科技的研究,已成为世界上魔法工业与精密魔力工程学的绝对?翘楚。 索拉诺萨帝国是典型的魔法帝国,在魔法科技上的相关研究到底是落后的,此次应援也是为了更?方便?的与赛多王国展开相关合作。 因底拿那场差一点就发生的灾难,聚集了太多即使不刻意观测也无法忽视的权能。 既然她?已确定超阶位魔法是基于【掠夺】实现的。 那这监测图谱上短暂而?剧烈,无法匹配任何归类后波段记录的银白色权能... 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女王女王—— 某些初见端倪() 爱你们 遗失 第三十三章 遗失 第三十三章 诸琴洌月意外地发现了自己能力的小妙用。 虽然严格来说, 他?现在应该被?称为【命运】的神降者了,但对于【命运】这一基础权能庞大体系中的其他?部分,诸琴洌月一无?所知。 他?依旧只使用着自己最熟悉的, 也就?是与【预知】相关的那些能力。 令人惊喜的是,自从接受了命运的馈赠,诸琴洌月在使用预知的时候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往那种剧烈的头疼眩晕,乃至咳血虚弱, 直接昏厥过去的可怕反噬了。 他?一直都?以为这些痛苦是窥探未来必须要支付的‘代价’,或许是他?能力不足的体现。 如今真?正承载了【命运】的权柄,反而变得轻松自如。 系统的警告犹在耳边, 但...只要他?不尝试登临成为命运之神,应该...大概...就?不会出现严重的问题...吧? 事急从权,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因此诸琴洌月的心态放得挺宽。 大不了也就?是回不去家了,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说回他?新发现的那个‘小妙用’,其实非常简单实用,那就?是利用【预知】寻找遗失的物品。 无?论是邻居老奶奶在市场里弄丢的银戒指,还是他?自己粗心大意,不知塞在哪个角落后?就?彻底遗忘的小物件,只要集中精神,使用预知的魔法,注视着与失物相关的人或地点, 那些物品过去的轨迹,以及它们当下所在的方位,便会如画卷般在他?的眼?前清晰地呈现出来。 诸琴洌月的想法很简单,利用这些琐碎的练习来提升自己的能力,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的【预知】能力,或许根本就?不能被?简单地定义为‘预见未来’。 因为他?‘看’见的,远不止尚未发生的事情。 过去遗留的痕迹,物品经历的变迁,甚至是某种微弱的情感残响——只要是与‘命运轨迹’有所牵连的,似乎都?能被?他?以某种方式感知和?回溯。 所以,诸琴洌月觉得自己比起?遥望未来的‘预言家’,更?像是能通晓古今的先知。 坏了,这下他?真?成【叙述者】了。 这个念头让他?哭笑不得,同时又不得不怀着沉重的心情,回想起?了那场灾难降临之时,他?透过权能的逆向感知最终锁定的那个身?影。 一个立于远处阴影中,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 尽管对于强大的魔法师来说,维持青春的容貌并非难事,所以他?也难以真?正判断他?的年龄,但他?的气质,与【掠夺】权能隐隐共鸣的气息,以及那置身?事外却掌控全局的冰冷感,都?让诸琴洌月警惕。 简直就?像是故事里的反派,把‘我是幕后?黑手’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好消息是,至少在当时,对方并未看清他?的容貌,更?无?从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也许...【叙述者】,这个他?无?意中联想到的代号,或许可以成为他?巧妙的掩护。 就?像马甲一样?,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人能够证明诸琴洌月便是【叙述者】,而当有人开?始刻意探寻【叙述者】的踪迹时,便能为他?提前敲响警钟。 “奶奶,您看看,这是不是您要找的那条手帕?我在晾衣架不远处的树枝上找到的,可能是被?风吹过去了。” 诸琴洌月将手中那条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递给了正在酒馆里焦急等待的奶奶。 “哎哟!对对对!就?是这条,上面?还有我绣的小黄花呢,可急死我了,还以为丢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真?是太谢谢你了!” 奶奶接过手帕,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道谢。 这手帕其实已经很旧了,稍微用点力就?能扯坏,奶奶也不是没?有家里人送的新手帕,但人总是念旧的,这不仅是手帕,更?是珍贵的念想,系着她回不去的时光。 把奶奶平平安安地送了回去,诸琴洌月才返回酒馆。 “这次是在哪儿找到的?”巫泽兰恰好抱着一个小酒坛从地窖楼梯走上来,随口问道。 他?早就?察觉到好友最近频繁使用着权能,虽然不是没?有寻踪的魔法,但绝对做不到像诸琴洌月这样?迅速,稍微‘看一看’就?能找到遗失的物品。 这对诸琴洌月来说是一件好事,早日熟悉自己的权能才能更?好的掌握这份力量,所以巫泽兰并没?有阻止。 “就?在晾衣架附近的树枝上,估计是被?风吹挂上去了。” 诸琴洌月也没有刻意隐瞒,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可就?藏不住了。 “你这权能还挺有意思的,什么都?能找?” 巫泽兰将酒坛放在柜台上,这是客人预定今晚要喝的酒。 直觉告诉他?诸琴洌月的能力绝非‘找东西’这么简单,但洌月用得开?心顺手,还能顺便锻炼,这没?什么不好。 “目前看来...好像还真是。” 诸琴洌月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摸了摸鼻子。 “难不成我以后?要成‘寻物’之神了?” 那太好笑了,命运成了寻物,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你这能力若用在古代遗迹里,恐怕会相当逆天。” 诸琴洌月不仅能看破隐藏的机关陷阱,还能找到正确的路径,甚至连被?时光掩埋的各种密室都?能找到。 青年一愣。 “还真?是!阿莲要知道,都?得羡慕哭!” 依斯莲不止一次和?诸琴洌月抱怨过没?能在遗迹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很多时候距离宝藏也就?一步之遥,但最后?就?这么永远错过了。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是错过了,当然是因为后?来探险队宣布在遗迹中取得了重大发现,令依斯莲捶胸顿足。 ‘可恶可恶可恶!’ 记忆里,粉发青年会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懊恼的样?子,最后?也只能欲哭无?泪地接受现实,信誓旦旦地对着虚空发誓。 ‘下次!下次一定不会错过了!’ 巫泽兰笑了笑,短暂地驱散了他?眼?底常驻的沉郁。 “那他?要是知道你有这‘找东西’的本事,拉你一起?去遗迹,你去不去?” 这也不失为一种值得追求的未来,魔法的历史源远流长,甚至比有文字记载的人类文明更?加古老,许多魔兽天生便能驾驭魔力。 而那些消逝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文明与强大个体,更?是留下了数不胜数的遗迹与谜团。 魔法师在追求力量与真?理的道路上走到某个阶段,往往便会开?始渴望超越时空的铭记。 于是种种原因之下,共同造就?了遍布大陆,形态各异的古代魔法遗迹,这其中甚至可能会有神降者,乃至神明留下的。 值得一提的是,探索遗迹并非魔法师的专利,历史上不乏有普通人踏入遗迹后?,因缘际会下觉醒魔法天赋的传奇故事,因此这条道路上永远不乏怀揣着梦想的冒险者。 诸琴洌月还真?就?顺着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片刻。 但也和?面?对芙塞提给出的‘选择’时一样?,他?还不确定自己要做的事情该走上怎样?的道路。 “如果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大概会去?” 抛开?关于‘救赎’的任务,诸琴洌月当然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兴趣的。 “遗迹虽然危机四伏,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 巫泽兰客观地分析着。 “你的能力如果运用得当,不仅能保护同伴与自己,也能增加探索的效率,的确值得一试。” 不只是依斯莲,全天下的冒险家这下都?得羡慕诸琴洌月了。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这能力简直是为探险作弊量身?打造的。” 诸琴洌月失笑,心里愈发觉得【命运】权能赋予的能力太犯规了,而且这还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能力。 愈发觉得系统厉害了,倒是现在都?还停留在0%进度的自己看起?来有些拉胯了。 诸琴洌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 “对了,阿兰,你多久开?学?” 无?论是灾难还是危机都?无?法阻止这个世?界继续向前,因底拿所经历的也终将成为过去。 巫泽兰当然不想离开?这里,然而光授节都?变得像是遥远的过去了。 “应该是下个星期。” 光授节一过,时间又要加速了。 帝国魔法学院的普通学员是三年制的,但内院是四年制,巫泽兰17岁入学,距离毕业还有两年半的时间。 除开?某些讨厌的人和?事,他?在学院的收获的确是巨大的。 这也是他?极力推荐诸琴洌月入学的原因之一。 “洌月,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关于魔法研学的事情。” 巫泽兰其实是不赞同诸琴洌月拒绝芙塞提的提议的。 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诸琴洌月自己的意愿。 他?似乎...并不想入学。 原因未知,但他?选择尊重好友的想法。 只是,在诸琴洌月隐瞒自己神降者身?份的情况下,要进入索拉诺萨帝国魔法学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年龄已经快不符合要求了。 也就?是说,机会仅此一次,诸琴洌月的确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青年听?到好友的解释,了然点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阿兰。” ----------------------- 作者有话说:‘大材小用’这一块 爱你们! 拟浮珠 第三十四章 拟浮珠 第三十四章 距离巫泽兰开学?的日子还剩下不到三天。 而意想不到的访客, 再次敲响了酒馆的大门。 “诸琴先生,真?是许久不见。” 佩戴着圣光十字星辉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是光明神教会的司铎莉娅,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镶金的长袍,棕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沉静。 不过之前跟在她?身边的那位神术修士荀亦,这次并?未出?现。 看见莉娅, 诸琴洌月难免会想起依斯莲那冰冷厌恶的眼神。 尽管心中已隐隐将光明神教与?阿莲背负的血海深仇联系在了一起,诸琴洌月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侧身将莉娅司铎迎了进来。 “的确好久不见了, 莉娅女士,荀亦先生今天没有一起吗?” 他随口问道, 引她?走向一张空桌。 “荀亦已经?完成了作?为神术修士的基本修行。”莉娅笑着解释,语气中带着欣慰,“如今的他正在为晋升司铎而努力,自然需要?跟随更资深的前辈接受进一步的指引。” 神术修士相当?于魔法师体系中的见习魔法师,而司铎则对应正式魔法师。 显然,荀亦在光明魔法上?的天赋很不错。 “原来如此。” 诸琴洌月简单应道。 这一次,莉娅依旧带来了礼物,但这一次是精致的竹篮,上?面覆盖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 她?走进酒馆的同时,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柜台内侧的巫泽兰。 莉娅不认识他, 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属于强大魔法师内敛而深邃的气息。 “早安,先生,我是光明神教的司铎莉娅,很高兴见到您。” 她?先一步打?了招呼,礼貌的行了光明教职员的礼仪。 巫泽兰对光明神教并?无特别的喜恶。 “巫泽兰。你好。”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 他便不再多?言,并?未离开,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莉娅并?不介意这略显冷淡的回应,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她?轻轻将竹篮放在桌上?,重新?看向诸琴洌月。 “这里面是教会今年初次收获的冬水晶,味道很是不错,能在因底拿成功培育,意义?非凡,所以特意送来一些,希望诸琴先生和您的朋友能喜欢。” “冬水晶?”诸琴洌月有些惊讶,“因底拿能种出?冬水晶了?” 这种水果在帝国不算名贵,但对生长环境要?求不低,尤其偏好肥沃的土壤。 因底拿气候适宜,但土地?相对贫瘠,以往尝试种植,往往连果实都难以结出?。 “是的!”莉娅谈及此事,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语气轻快了许多?,“郡城教会派遣了擅长地?系魔法的魔法师前来,选取了合适的土地?进行土质改良,再经?过我们的悉心照料,冬水晶的果实饱满多?汁,清甜可口,很受欢迎,这样一来,来年因底拿的居民或许就能多?一份不错的收入了。” 她?显然对此事极为上?心,介绍起来细致入微,言语中带着由衷的骄傲与?喜悦。 “虽然改良后?的土地?需要?持续的魔法维护,但我相信只要?肯下功夫,因底拿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前段时间边境紧张,洛尔森魔兽的异动终究还是波及了因底拿,不少以此为生的猎户和采集者都受到了影响。 “许多?居民太过依赖洛尔森,冬水晶的成功,也算是多?提供了一种选择吧。” 听着莉娅的叙述,诸琴洌月心中有些意外。 这又不得不提到他那些在这个世界显得无比诡异的刻板印象了,光明神教原来也会在乎...这样的事情?他以为信仰的传播和魔法势力的争夺会更重要?呢。 “这些项目,都是由光明神教牵头推动的吗?” “正是如此。” 莉娅再次肯定地?回答,眼中的光彩更盛,那是源于信仰与?事业的自豪。 “女王陛下始终心系民生,帝国各地?的许多?基础建设与?民生改善项目,大多?都由教会牵头,当?地?管理者合作?推进,这是光明照耀世间应有的体现。” 这是诸琴洌月未曾了解过的一面,这么一听说,某种来自家乡的发展模式既视感就更浓烈了。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件好事,非常感谢你们的冬水晶。” 诸琴洌月没有拒绝这份心意,冬水晶在因底拿算是不错的高价水果,但并?非难以承受的贵重礼物。 他将篮子暂且放到一边,看向莉娅。 “那么...请问莉娅司铎这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诸琴洌月本以为是光明神教的又一次招揽。 莉娅在见到诸琴洌月收下礼物之后,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她?的神情稍微正经?了一些。 所说的事情,却与?诸琴洌月想象的截然不同。 “诸琴先生,您应该听说过郡城到因底拿的直道工程,是从前年开始的那一个。” “是的,我知道。” 诸琴洌月当?然知道,那条直道若能贯通,将极大缩短郡城到因底拿之间的通行时间。 以往巫泽兰返校,需要?至少提前一天出?发前往郡城搭成飞艇前往帝都,而直道建成贯通后?,能将路程压缩到短短三小?时内。 莉娅的目光扫过已悄然走到洌月身旁的巫泽兰,语气依旧认真?。 “在直道靠近因底拿的最后?一段,需要?跨越一个名为‘时兰峡谷’的地?方,峡谷因其间生长着的大片时兰花而得名,景色虽美,却有近十里宽,深不见底,工程为了跨越它,创新?地?采用了帝国最新?的魔法科技建造了桥梁的主体,而这座桥梁的核心,是一颗专门为此锻造的【拟浮珠】。” 巫泽兰听到这里,眉梢微动。 “拟浮珠?我记得这是帝国魔法学?院克莱斯特校长大约十年前主导研发的魔法造物核心。” “正是。” 莉娅见巫泽兰知晓,略有些意外。 “这珠子只有拳头大小?,却能稳定输出?庞大的魔力,足以支撑起千万吨级别的巨型桥梁,这颗为时兰峡谷特制的拟浮珠,造价甚至超过了直道其他部分的成本总和。” 诸琴洌月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莉娅的声音果然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忧虑。 “而就在三天前,这颗至关重要?的拟浮珠,在施工现场...不翼而飞了。”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的眉头同时蹙了起来,无需多?言,他们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有这颗核心,那座跨越了天堑的桥梁无疑将陷入瘫痪,整个直道工程都将功亏一篑。 道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无论在哪个世界,要?想富先修路的真?理都不会出?错。 莉娅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愁色。 眼看直道就要?贯通,却出?现了这样的岔子,因底拿的经?济想要?发展,这条路至关重要?。 否则就如同他们种植的冬水晶,再好吃又有什么用?送不出?去就只能烂在路上?。 索拉诺萨的财政并?非无限,郡城无法负担起第二颗【拟浮珠】的费用,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失窃的【拟浮珠】。 “不久前,优晴奶奶来教会做感恩祷告时,向我提到了您帮她?找到了手?帕的事情,于是...我擅自调查了一下,发现了您似乎在‘寻找失物’这件事上?很有天赋,于是就产生了想要?拜托您帮忙的想法,擅自找上?门来,实在万分抱歉,还请您原谅。” 莉娅司铎真?诚地?说完,随后?双手?交叠于身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姿态谦卑而恳切。 巫泽兰眉头皱得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诸琴洌月寻物这件事会引来窥探——无论对方最初是源于善意还是好奇。 莉娅的行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与?风险,巫泽兰看向她?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不悦。 莉娅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继续说着。 “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一人知道,我也未曾上?报过教会,想着先确认诸琴先生您个人的意愿,再决定后?续如何行事。” 这才是她?只身一人前来拜访的真?正原因,她?不希望让诸琴洌月感到被迫或压力,更不愿使诸琴洌月因此对教会产生误解或不满。 “总之,一切皆源于我个人的冒昧想法与?行动,我愿承担您任何的不满,再次恳请您的谅解。” 但诸琴洌月心中并?无恼怒。 他在帮人找东西的时候,不仅没有瞒着巫泽兰,也没有想瞒着外界。 诸琴洌月只当?是日常琐事,未曾料到会引起莉娅司铎的关注。 她?只是光明神教在因底拿这样一个边境小?镇分教会中的一位小?小?司铎,若非真?心关注着因底拿未来的发展,也本不必将这件本不属于她?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请起身吧,莉娅司铎。”诸琴洌月迅速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莉娅的手?臂,语气平和,“我没有怪罪您的意思,您也是为了因底拿的未来,这份心意实在难能可贵。” 莉娅直起身,眼中带着感激与?期待。 “谢谢您,诸琴先生,那这件事您的想法是...?” 似乎觉得自己太过急切,她?又赶紧补充。 “请不要?觉得有任何压力!一切以您自己的意愿为主!” ----------------------- 作者有话说:一些既视感很强的东西(目移) 爱你们! 丧尽天良 第三十五章 丧尽天良 第三十五章 诸琴洌月当然有自信将失窃的【拟浮珠】找回来。 如此重?要且造价高昂的魔法核心不翼而飞, 恐怕郡城的行?政官都会被?惊动,亲临现场指导工作。 魔法师协会与光明教必然也会派遣擅长追踪与探查的强大魔法师介入,可三天过去了?, 拟浮珠的去向依旧不为所知,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恐怕寻常的寻踪魔法或追踪手段对此完全无效。 偷窃者可能是个?老手,完美抹去了?自身遗留的所有物理线索与魔力?痕迹,才能制造出这般僵局。 但【命运】的轨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抹去的, 命运的丝线渗透在人与物、行?动与结果的一切痕迹之中,诸琴洌月就?算想忽视也做不到。 所以他才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失窃的拟浮珠。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诸琴洌月甚至忘记了?征询好友的意见, 这对他来说?是力?所能及,甚至举手之劳的事?情, 却?是因底拿未来的全部希望,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会帮忙的,莉娅司铎。” 诸琴洌月望着对方充满忧虑和期待的双眼,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会尽我所能去寻找,只是...我的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做到。” 虽然知晓自己一定能做到,但话到最后还是收敛了?许多,以他表面上的身份和实力?,若表现得过于笃定必定会引起怀疑——说?不定会觉得是他偷的呢,否则他怎么能肯定失物在哪。 这番话听在莉娅耳中, 却?已经是莫大的慰藉与支持了?。 她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希望的光彩,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她再次郑重?地向诸琴洌月弯腰行?礼。 “太感?谢您了?,诸琴先?生!您愿意伸出援手,已是意外之喜, 无论结果如何,帝国与教会,还有我都会铭记您的这份慷慨与善意,愿光明永远与您同在。” “不用这样了?莉娅女士!请站起来,我也是因底拿的居民,这是我应该做的!” 诸琴洌月赶忙再次把莉娅扶起来。 “那么,诸琴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明日可好?我会先?上报教会,然后应该会有专人带您前往时兰峡谷,您意下如何?” 莉娅非常想把这件事?立刻确认下来,越早找回拟浮珠,直道就?能越早贯通。 诸琴洌月同意了?下来。 “可以的,也辛苦你了?,莉娅女士。” “不辛苦不辛苦,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再次感?谢您,诸琴先?生!” 从始至终,巫泽兰都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诸琴洌月要是回头?,就?能看出他平静之下的紧绷。 但他到底没有开口打断洌月。 决定权本就?在洌月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巫泽兰没有立场去阻止好友做出选择,尽管内心深处,他并不赞同好友去做这样容易引起关注的事?情。 但,他可以不在乎拟浮珠失窃带给因底拿的影响,却?不能不在乎好友自己的意愿。 巫泽兰对好友再了?解不过了?,洌月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心思澄澈,骨子里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善良,充满了?正?义的责任感?。 即使不去看,巫泽兰也知道洌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好在,就?算诸琴洌月因为此次事?件引起了?关注,最多也只会被?看做拥有某种奇特天赋的魔法师,【神降者】的身份不会轻易暴露。 而且,再怎么糟糕——尽管巫泽兰本来最讨厌权贵相关之事?,还有芙塞提可以作为依仗。 送走了?莉娅司铎,关好酒馆大门,诸琴洌月一转身,便对上了?巫泽兰没有收敛的严肃神情。 “阿兰?”他有些疑惑地唤道。 巫泽兰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没事?,我只是在想拟浮珠失窃的可能。” 两人在做事?的态度上是一样的,既然答应了?下来,就?要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 “明日我们先?去现场看看,有任何情况,你先?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失窃,背后说?不定牵扯着什?么危险人物,我们得谨慎些。” 诸琴洌月眨眨眼。 “阿兰也要去吗?那开学的事?情怎么办...?” “不是还有三天吗?实在不行?,我可以请假。” 巫泽兰就?这么看似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下来。 虽然开学就?请假不合规矩,但这种时候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神降者】的身份要来一些特权。 显然还是身边之人的安全更重要。 诸琴洌月看巫泽兰这么笃定,也就?没有在意。 “那真是太好了?,有阿兰在,我就?彻底放心了?。” 这样重?要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原著中的一个?大情节呢,有阿兰在他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安全感?倍增! 巫泽兰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回了?柜台后边,重?新拿起柔软的棉布,继续拭着那些早已锃光瓦亮的玻璃酒杯。 —— 另一边,莉娅很?快就?返回了?因底拿光明神教分教会。 分会的建筑并不奢华,但整洁肃穆。 她径直来到主教的办公间外,轻轻叩门。 “请进。” 门内传来温和,略显苍老的声音,莉娅推门而入,向着正?在翻阅文件的老者躬身行?礼。 “科德主教,我回来了?。” 主教在光明神教是比司铎高一级别的存在,因底拿这样一个?小教会最高级别的也就?是主教了?。 科德主教年约八旬,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神却?依旧清澈锐利,他已在因底拿分会任职近三十年,行?事?谨慎稳重?,待人友善温和,工作态度认真,很?受因底拿居民的爱戴。 莉娅将自己擅自寻求诸琴洌月帮助的事?情告诉了?科德。 “诸琴洌月?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意外觉醒了?魔法天赋,检测出属光明系的青年吧。” 科德主教很?快就?在记忆中搜寻到了?这个?特别的青年,但实际上真正?的记忆点来源于他的奶奶。 缪芸曾经是光明教会的常客,他们在过去是很?好的朋友。 “是的,我发?现他有些寻物的本领,于是尝试邀请他协助。” “寻物的本领?他不是光明系的吗?” 科德只是有些疑惑,寻物的魔法通常都与自然元素有关——比如丢失在水里的用水系寻物魔法,丢失在森林里的用地系或木系寻物魔法。 光明系的寻物?至少科德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呢? “我并未详细追问他的方法。”莉娅解释道,“但过去几天,我特意走访了?几位曾得到他帮助的居民,他们都说?诸琴先?生寻找失物很?迅速,指出的地点往往是失主自己都已遗忘或未曾想到过的,非常准确。” 莉娅颇有些兴奋,虽然她也知道那么多强大魔法师都找不到的拟浮珠,诸琴洌月能够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好歹是有努力?的方向了?,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科德和莉娅的想法几乎相同,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拘泥于什?么规矩了?,没有什?么是比找到拟浮珠更重?要的。 “好,既然他愿意帮忙,我们就?要好好配合。”科德主教立刻做了?决定,“我稍后就?与工程指挥部和郡城方面联系。” 一切都安排对接好了?之后,科德主教便问起了?另一件关键的事?情。 “冬水晶的事?情如何了??我自己也尝了?,相当甜美,应该不愁推广吧?” 这是科德另一件相当关注的事?情。 “当然,果实品质上佳,不少商人都表示了?感?兴趣,但...”莉娅无奈叹了?口气,“他们几乎都提出了?同一个?前提,那就?是直道必须如期贯通,否则运输成本太高,利润微薄,大规模的收购便无从谈起。” 科德主教闻言,也不由得沉重?叹息一声。 温暖的书房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距离科德主教退休,也就?不到一年了?。 他自认为无愧于自己的一生,但如果在最后的任上没能做到尽善尽美,这就?会变成他永远的遗憾。 盗贼窃走的不仅仅是一件珍贵的魔法造物,更是窃走了?因底拿经济萌芽的生机。 因底拿的居民本就?不富裕,窃贼根本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他’的恶行?而失去未来。 “真是丧尽天良啊!” 老主教沉重?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满脸沉重?。 —— 诸琴洌月一早就?起来了?,将‘今日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了?酒馆大门外。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不过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物和结实的短靴,又给自己和阿兰准备了?三明治和果干,还煮了?几个?鸡蛋,带上了?饮用水。 倒是巫泽兰,郑重?其事?地一边清点,介绍用途,一边往芙塞提送给他的那只空间魔法手镯里塞各种物品。 没多久,便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果然看见了?司铎莉娅,还有上一次没有一起来的荀亦修士。 “早上好,诸琴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诸琴先?生您好,希望您还记得我,我是荀亦,这次由我带两位前往时兰峡谷施工现场。” 年轻的修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要疲惫许多,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目光依旧清明,身姿挺拔。 诸琴洌月倒是理解,如果他的工作与直道工程相关,那出现这样大的事?故,忙得焦头?烂额也就?不奇怪了?。 “谢谢,我们这就?出发?吧。”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时兰峡谷 第三十六章 时兰峡谷 第三十六章 时兰花是一种?四季常开, 但朝生暮死的草本植物。 “时兰峡谷正是得名于两岸峭壁上生长的大片时兰花,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花,浅蓝色的, 花瓣纤细,成片开放时,像给?灰黑色的岩壁披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雾,很是美丽。” 荀亦的声?音在行进的车厢内响起, 像是介绍故乡一般熟稔。 这还?是诸琴洌月第一次乘坐魔法科技驱动的车辆,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沾染上了魔法科技, 都是常人无法负担,甚至难得一见的贵重之物。 不过?车辆少见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它只能在平稳的直道上通行,普通的道路实在是太过?崎岖,大多?还?是依靠马和马车进行。 这也?说明他们对诸琴洌月的重视。 荀亦不知?道诸琴洌月的所思所想,继续介绍着。 “最奇特的是时兰花的习性,时兰花四季常开,仿佛永不凋零,但每一朵具体的花,却都是朝生暮死——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绽开浅蓝的花瓣,到了傍晚日?落后,便会迅速枯萎凋零, 化?作尘埃,可第二天,在几乎相同的位置,又会有新的花苞迎着晨光开放,周而复始。” 朝生暮死, 却又永恒轮替。 这种?花的生命轨迹短暂到了极致,却又因族群不断更迭,形成了一种?近乎永恒存在的假象。 这大概是前人将‘时’之一字赋予花朵的原因之一吧。 “看,前方朦胧的蓝雾,就是时兰花。” 荀亦指着窗外的远方峡谷,招呼两人一同望去。 “因为这种?特性,时兰花在一些?古老的传说和诗歌里,常被用来比喻时光的流逝和生命的短暂,峡谷也?因此带上了点...秘境般的传奇色彩。” 他似乎不太擅长这种?文学性的形容,语气有些?生涩,但意思传达到了就好。 诸琴洌月顺着方向望去,直接愣住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晴好,阳光格外灿烂,远处峡谷两侧成片盛开的浅蓝色花朵在光线照耀下,泛着星星点点的柔光,不像薄雾,倒更像是一片闪烁的,镶嵌在绝壁上的蓝色宝石海洋,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离因底拿这么近的地方,还?有这样的景色。” 他轻声?感叹,随即看向身边的好友。 “阿兰,你去帝都上学的时候,会路过?这里吗?” “不会。”巫泽兰摇头,目光也?落在远方的蓝色光晕上,“原本通往郡城的老路为了避开时兰峡谷的险峻地形,向西绕了很大一段距离,最终是在流经时兰峡谷的河流上建桥通过?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巫泽兰一直都有听说过?时兰峡谷的‘威名’,这横亘在大地上的裂痕,仿佛是要切断人力所能到达的一切极限。 偶尔碰见的老人也?会感叹,如果不是时兰峡谷,他本可以去往更多?的地方。 “的确如此。”荀亦接话道,“峡谷本身非常险峻,最窄处也?有近十里宽——也?就是我们计划架桥的位置,深度据说超过?了七百米,底部终年云雾笼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人力难以通行或逾越,就算是魔法师,也?很难飞跃这么远的距离前往对岸。” 说到这里,荀亦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古往今来所有人的遗憾也?叹出?口。 “偏偏,这是因底拿直达郡城避无可避的存在。” 所以,想要贯通这条至关重要的直道,建造一座跨越峡谷的巨型桥梁,成了所有人唯一的选择。 车辆继续平稳行驶,在绕过?一处矮山后,靠近了峡谷边缘。 蓝色花海越来越清晰,但更让人震撼的,是从峡谷蒸腾的云雾中?显露出?轮廓的庞然?大物——这座已经开始施工,横跨天堑的巨型桥梁的骨架。 桥梁主塔高耸入云宛若巨人的手臂,从深渊两侧矗立,试图连接起被大自然?分割的世界。 巨大的施工营地出?现?在眼前,木材,石料,各种?闪烁着魔力光泽的构件堆积如山。 简易的工棚和帐篷连绵成片,身穿不同服饰的工匠,士兵与魔法师穿梭忙碌着,各种?魔法机械的轰鸣声?和工头指挥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充满活力。 桥梁工程的施工似乎并未停歇,显然?普通工匠和大部分基层管理人员并未被告知?拟浮珠失窃之事,工程在表面上仍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荀亦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两名士兵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转身对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说,“我先带二位去仓库看看,虽然?现?场已经被反复检查过?很多?遍了...但,也?许二位会有新的发现呢?” 荀亦的语气保持着礼貌和期待,但眼底深处的那抹疲惫怎么也无法掩去,他忙碌了好多?天,已经不抱希望了。 只是和莉娅姐一样,不愿放弃任何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三?人穿过?忙碌的营地,朝着峡谷边缘的方向走去。 荀亦一边引路,一边继续介绍情况。 “整个施工现?场位于峡谷东侧这片相对开阔平整的崖顶,拟浮珠作为核心魔法构件,保管在临时搭建的,守卫森严的仓库核心区,仓库位置靠近峡谷边缘,便于后续吊装整个组件,外部设有复合型魔法结界,内部除了物理锁件,还?有多?重警戒和触发式防护法阵,可以说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但偏偏,拟浮珠就这样消失了。” 巫泽兰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荀亦苦笑着,“是的...拟浮珠于半个月前由帝国?魔法科研院直接交付给?郡城工程队方面,一直严密保管,直到四天前的清晨,值守人员换班,双方按例进入仓库核心区进行交接清点时,才发现?拟浮珠消失不见了。” 随着他的叙述,三?人逐渐靠近了峡谷边缘。 诸琴洌月终于得以亲眼看清这道横亘于大地之上的巨大裂痕。 深邃的谷底被氤氲的乳白色雾气永久笼罩着,即使是灿烂的阳光也?无法穿透,难以窥见真容,只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水流轰鸣声?。 两侧岩壁近乎垂直,陡峭嶙峋,展现?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看似荒凉险峻的绝壁之上,星星点点的时兰花却成簇绽放,如同无数细微却顽强的生命之火,附着于岩石表面,柔和地弱化?了深渊带来的压迫感,展示着循环不息的生命气息。 “初步调查的结果呢?” 巫泽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守卫布置和仓库的结界基座,显然?更关注事件本身。 荀亦把几乎已经背下来的初步结论告诉了两人,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窃贼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无论是物理痕迹还?是魔法波动,事后我们也?对所有能够接触到仓库区或知?晓拟浮珠存在的内部人员进行了数轮严密的排查,却没有内部人员作案的证据。” 他望向仓库,再次叹了口气。 “简直就像...拟浮珠自己有了意识,凭空蒸发了一样,我们连窃贼是如何?突破层层防护的都毫无头绪。”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拟浮珠...是负责支撑起整座桥梁的,对吗?” 诸琴洌月的注意力被已初具雏形,横跨峡谷的巨大桥梁结构所吸引。 他微微蹙眉,指着那惊人的跨度问道。 “可如果没有它,眼下这座桥梁是如何?被支撑起来的?仅凭两侧的主桥塔,应该无法承受这么重的结构吧?” 与他‘前世’见过?的桥梁不同,跨越如此巨大峡谷的桥梁,通常都是依靠高强度缆索悬吊桥面的悬索桥结构。 而眼前这座时兰峡谷大桥,桥上方却看不见任何?类似的结构,在诸琴洌月的认知?里,别说垮塌了,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建造出?来。 荀亦对诸琴洌月的疑惑并不意外,“因为现?在大桥的主体结构,是依靠人力在硬撑。” 他指向桥梁中?段下方那些?隐约可见的,闪烁着各色魔力光芒的平台。 “目前,一共有五十六位正式魔法师,八位高级魔法师,以及一位大魔法师,分组轮班地对节点输出?魔力,形成临时的魔力立场,代?替拟浮珠的功能来维持桥面稳定的,本来拟浮珠应该在今日?吊装......” 显然?,在找回拟浮珠之前,他们只能继续委托这些?魔法师同僚们进行枯燥而劳累的魔力支撑工作。 魔力支撑一旦中?断,眼前这浩大的工程就会前功尽弃,已经投入的巨量物资与人力也?将付诸东流。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工程指挥部,还?是光明神教会,以及郡城方面相关负责人,乃至郡城行政官,每一个人都寝食难安,日?夜不停只求尽快寻回拟浮珠。 诸琴洌月顺着荀亦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峡谷上方呼啸的风中?,隐约看见了一些?小小的平台附着在桥体下方,而魔力的光辉也?时不时闪耀着。 “带我们去失窃的仓库吧。” 巫泽兰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如你所说,我们需要尽快了。” 荀亦点头。 “好的,请跟我来。”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索拉诺萨虽然是‘帝国’,但某种程度上(言尽于此) 决断 第三十七章 决断 第三十七章 芙塞提殿下回到宫廷后, 没有再前往崖城前线。 在排除了人为的阴谋和干扰后,战局的演变正如女王最?初的判断那样,魔兽狂潮虽然具有一定的威胁, 但无法撼动帝国的防线,再加上赛多王国方面的支援,罗娅将军及其麾下应对足矣。 或许是因为这次长子九死?一生的经历切实触动了她,又?或许是她心中那份长远的考量到了落地的时刻, 女王在公开场合对待芙塞提殿下的方式发生了显而易见的转变。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殿下出现在御前会议与各类政务场合的频率显著增加了。 索拉诺萨帝国虽然已建国近百年,但在女王光明神?降者光辉长久的照耀下, 未曾出现过权力的更迭,皇长子虽然是默认的继承人, 但大多也只流传于心照不宣的视线交汇中。 哪怕是百年后的今天,女王依旧‘年轻力壮’,在她未公开颁布御令确立储位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一切存有变数,也成?了某些心思浮动者暗地里的指望。 然而近来,任何稍有眼力的人都能察觉,女王对芙塞提的栽培愈发的‘严厉’。 那并非简单的苛责,而是更高标准的期待。 芙塞提殿下未有任何不满,遵从着女王的所?有教诲。 而有些看起来甚至像是为难的要求,他都能完成?好?——一如既往。 如果说?这都是身为皇长子应该做到的, 那么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女王开始格外注重让芙塞提殿下陪同出席光明神?教会的各类重大祭祀与庆典。 这些重大的祭祀与庆典实际上都没有开始,但女王已经让仪部都准备好?了。 光明神?教会作为国教,其象征意?义与民间影响力举足轻重,女王此举无疑是在为殿下积累至关重要的名望。 索拉诺萨帝国和光明神?教会都是由女王一手建立, 但后者与女王本人的关系显然更紧密。 作为光明的神?降者,女王本身就是光明的代言人,这远比与世?俗政权的联系更为紧密。 与此同时,实质性的权柄也在稳步移交。 芙塞提殿下获准列席帝国枢密院的常会,不仅是旁听,还会将一些议题单独交由他先行审阅。 这般放权与扶植的力度,甚至让一些老成?持重,从未站队的大臣都暗自心惊。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就算女王宣布明日传位给芙塞提殿下他们?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就连芙塞提本人,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也渐渐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自然为母亲的信任和重用而感?到高兴,但这一切的推进实在是太快了,透着女王不容置喙的决断。 难道真是自己此番濒死?的遭遇令母亲后怕,进而急于为他铺就前路? 芙塞提甚至陷入了自省,反思自己是否不够稳重,是否仍有不足之处,未能分担母亲的重负。 终于,在女王宣布将由他全?权代为主持对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视察工作后,那股萦绕在芙塞提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不仅负责多项机密的研发项目,更关乎与赛多王国的技术合作议程,意?义非同一般。 母亲将如此重要的事务交托给他,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迫切的托付。 踌躇再三,芙塞提终究下定了决心,面见母亲,坦陈自己的忧虑。 身为皇子,他本不该对女王的决断产生任何的质疑。 但作为儿子,他无法忽视内心日益增长的不安,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母亲急切行事的背后是否隐含某种未曾言明的理由。 然而,当他整理好?思绪,请内侍通传求见时,得到的回复却是女王拒绝接见。 前来传话的是内廷总管爱德蒙爵士,老人仪态一如既往地恭谨,措辞却毫无转圜余地。 “陛下正在处理要务,暂不便见您,殿下。” 芙塞提怔住了,母亲从未拒绝过他的主动求见,尤其是在他历劫归来之后。 这一瞬间,他真的有些慌神?了,生怕自己不祥的预感?变为现实。 爱德蒙爵士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哀叹,语气却依旧平稳。 “陛下让老臣转告殿下,原话是:交予你的事,便专心去做,其余诸事,不必在意?。” 所?有酝酿好?的话语被堵了回去,芙塞提张了张口,罕见地感?到无措。 他没想到母亲会以这种方式直接回避自己,甚至都不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爱德蒙爵士,陛下她是否...” 他试图从这位侍奉母亲多年,也看顾着自己长大的长者眼中寻找一丝线索。 “殿下。” 爱德蒙爵士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请回吧,勿要辜负陛下的期许。” 话已至此,再无追问?的余地,芙塞提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忧虑与疑惑强行压下。 最?后,他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原本的沉稳姿态,朝爱德蒙爵士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请转告陛下...”他顿了顿,“巡视研究所?一事,我定会妥善完成?。” 殿下离开了宫廷回廊,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爱德蒙爵士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回到了女王身边。 室内光线柔和,女王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立于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如何?” 她未曾回头。 “殿下一如既往地沉稳。” 爱德蒙爵士恭敬地垂首回复。 尊贵的女王当然享有这世?间的一切权力,她自然可以决定是否接见任何人。 但身为内廷总管,侍奉女王的时间甚至超越了帝国的历史?,爱德蒙爵士也未曾料到女王今日的拒绝。 “哼。” 芙艾薇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爱德蒙回复中对芙塞提那无伤大雅的‘偏袒’。 但别说?爱德蒙了,就连她也无时无刻不在偏袒芙塞提。 那是她的长子,是她倾尽所?有抚养长大的孩子,爱德蒙不是曲意?逢迎之辈,他怀着与自己相同的慈爱之心看待着芙塞提。 爱德蒙爵士并未惶恐,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笑意?。 他装作请罪的样子。 “老臣不敢,只是殿下从未让您失望过,这次,亦不会。” “你倒是笃定。” “是。” 芙艾薇终于转过身,脸上竟绽出一个极为畅快,甚至称得上是豪迈的笑容,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冲淡了先前凝重的气氛,也毫不在意?是否合乎宫廷礼仪。 “好?!很好?!” 她笑着,熔金色的光芒在眼眸内流转,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挥剑决断,意?气风发的领袖与战士。 然而,这大笑似乎牵动了什么,女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化作一片惊人的苍白,她猛地抬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撑住了身旁厚重的橡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即使疼痛席卷而来,女王也拒绝狼狈地倒下。 “陛下!” 爱德蒙呼吸一紧,但并未慌乱失措,他迅速上前,从礼服内袋中取出一支水晶瓶,瓶内的药物流淌着柔和的金色微光。 芙艾薇接过那水晶瓶,一口饮下。 金色微光顺着喉间滑下,温煦的暖流扩散开来,女王紧蹙的眉峰才缓缓松开。 她一步一步走到桌案后,靠入高背椅中,显出一丝疲惫,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 “陛下,您感?觉如何?” 爱德蒙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忧虑。 芙艾薇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短暂的静默后,她重新开口,却将话题转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仿佛刚才的突发状况从未发生。 “艾奎提亚的蛀虫隐藏在帝国深处,繁衍得太多了。” 她继续看着天花板上描绘着光明神?迹的壁画,目光却冰冷如刃。 这个瞬间,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存在过的登神?试炼。 ——让世?间万物寻得光明。 “光靠修剪枝叶毫无作用,必须连根拔起才行。” 当然,哪怕是现在,她做的依旧是让世?间万物获得光明的伟业,哪怕是那些该死?的蛀虫。 “陛下英明。” 爱德蒙爵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鞠躬。 —— 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与历史?悠久的帝国魔法学院截然不同,是一座仅有数十年历史?的年轻机构。 它不专注于魔法本身的传承和奥秘探索,而是致力于将魔力转化为可驱动,可量化的科技技术的研究所?。 虽然并无深厚的底蕴,但地位特殊,是女王亲自下令建立,是帝国面向未来的重要存在。 研究所?的所?长与帝国魔法学院的校长由同一人兼任——尊魔大法师菲德·克莱斯特。 此番正值新年的首次工作汇报,又?值芙塞提殿下代行女王之职莅临,克莱斯特于公于私都将亲自出面接待。 芙塞提没怎么与克莱斯特打过交道,私底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从小由母亲亲自教导,并未入学过帝国魔法学院,倒是他的三弟,聪颖却性情?跳脱的贾尔斯王子,因其在魔法理论上的出众天赋,被克莱斯特收为关门弟子。 这样看着,他们?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些。 ----------------------- 作者有话说:女王—— 爱你们 藏不住 第三十八章 藏不住 第三十八章 “大哥!早上好。” 棕色头发的青年迎面?走来?, 带着亲昵而灿烂的笑?容。 贾尔斯·索拉诺萨,女王陛下的三子,生父是已故的逄凌公?爵。 他?无疑是女王所有子嗣中魔法天赋最为出众的一位, 对魔力本?身有着媲美神降者的掌控力,甚至连眼光苛刻的克莱斯特尊魔大法师也不得不赞叹他?的天赋,最终破格将他?收入门下。 同?时,他?也是芙塞提最为偏爱的弟弟——至少, 远比那个性情残暴,骄纵不堪的四皇子科洛弗要让他?感到亲近。 贾尔斯对魔法研究有着近乎痴迷的热情,对皇室权柄却?没有任何兴趣, 甚至曾数次拒绝女王交托给?他?的象征性职责。 ‘这种事情交给?大哥不就好了吗?我有新的魔法构想要验证!’ 他?总喜欢这么说,几乎成为了口?头禅。 如今, 凭借卓越的才华与成果,贾尔斯已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是备受瞩目和期待的魔法科技新星。 “早上好,贾尔斯。”芙塞提停下脚步,目光习惯性地往弟弟眼下看去,“昨晚休息得如何?” “呃,这个嘛...”贾尔斯的笑?容瞬间凝滞,眼神开始飘忽。 “你不会又通宵研究魔法,直到不久前?才记起今天还有巡视这件事吧?”芙塞提的语气中充满不赞同?。 “没有,绝对没有!”贾尔斯立刻挺直腰板, 笃定地回?应,“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 虽然但是,青年眼中的心虚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彻底出卖了他?。 芙塞提摇头,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无论如何,不许彻夜不眠, 魔法研究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基。” “可是大哥忙碌起来?的时候,不也经常顾不上休息吗?” 贾尔斯捂住脑袋,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只许长官放火,不许研究员点灯!可恶! “那是在必要之时,因?职责所在,不得不保持清醒。”芙塞提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里透着长兄的威严,“你呢?是什么样的研究,能比得上瞬息万变的战场,连一夜都等不得,嗯?” 贾尔斯张了张嘴,最后在兄长平静的注视下偃旗息鼓。 “我错了,大哥,我真的错了,下次不会了!” 芙塞提会相信他?就有鬼了,在熬夜这件事上,贾尔斯早就是‘累犯’了。 但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放缓了语气。 “现在呢?困吗?要去睡一会儿?吗?和菲德先生见面?我一人也可以?。” 原本?贾尔斯作?为研究所代表之一应在场等候,但无论是芙塞提还是克莱斯特,都并?非拘泥于?刻板形式之人,所以?贾尔斯才会与芙塞提同?行。 “不困!真的一点都不困!” 贾尔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些许害怕。 现在要是跑去睡觉了,别说母亲,就连老师都得把他?从卧室里拎出来?打一顿。 他?能如此亲近并?依赖芙塞提,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身边其他?重要之人——比如母亲,比如克莱斯特老师——都太过?严肃认真。 这位尊魔大法师是真将他?当做自己的晚辈,若做错了事(比如不小心把实验室炸了),是真的不会在意自己形象,用鸡毛掸子抽他?的。 “走吧大哥,我先带你去见老师。” 贾尔斯整理了一下研究所长袍的衣领,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不过?,大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从昨天开始,老师的心情似乎就很不好,我问了,他?没说什么原因?。” 青年蹙眉,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忧虑。 “我跟了老师这么久,很少见他?那样...像是压抑着什么,充满了愤怒的冷意。” 芙塞提目光微凝,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他?不告诉你,说明这件事并?不需要你分心担忧,你只需要把自己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做好即可。” 芙塞提语气平稳,然而心中已经将这个不同?寻常的异常放在了心上。 虽然自己与菲德先生的私交不多,但在有限的接触与帝国?上下一致的评价中,这位长者始终是智慧、理性、沉稳和强大的象征。 能令贾尔斯都感到明显的不安,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 皇长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穿过?明亮而静谧的走廊,被人一路引至研究所主厅。 尊魔大法师菲德·克莱斯特已然在此等候。 看起来?只是经历了些许风霜的成熟男人面?容沉静,轮廓分明。 他?穿着象征其身份地位与学识的深紫色镶秘银纹章长袍,蔚蓝色的双眸仿佛蕴藏着星图与深海。 当他?的目光与芙塞提相接时,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皇长子殿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 克莱斯特的嘴角因此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似乎早有预料。 他?右手优雅地抚上左胸,微微躬身,仪态完美无瑕,既表达了对女王代行者的应有尊重,又彰显了其自身超然的地位。 免于?跪拜之礼——乃是女王亲自赋予尊魔大法师的特权。 芙塞提当然会震惊! 他?知道自己不该露出这种情绪,哪怕在这个场合下除了克莱斯特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因?为他记忆中所有关于菲德·克莱斯特的形象,无一例外都是精神矍铄,白发银须的睿智老者。 芙塞提自然知晓强大的魔法师有能力维持青春,正如他?的母亲芙艾薇女王,但他?从未见克莱斯特先生这样做过?... 此刻的‘焕然一新’,着实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如果不是克莱斯特站在首位,芙塞提根本?就认不出来?。 一旁的贾尔斯此刻才后知后觉,悄悄吐了下舌头,懊恼自己光顾着担心老师的心情,竟完全忘了提前?向大哥说明老师近期的‘形象管理’。 “恭迎殿下莅临巡视。” 克莱斯特的声音平稳温和,如同?潺潺溪流,丝毫听不出贾尔斯描述的那种压抑着的‘冰冷怒意’。 芙塞提的失态仅持续了短暂一瞬,他?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惊异压入心底,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庄重。 他?优雅颔首回?礼,态度谦和而不失风度。 “克莱斯特先生,有劳您亲自相迎。” 贾尔斯也立刻在兄长身侧规规矩矩站好,收敛了私下的活泼,显得乖巧而专业。 简单的礼仪性寒暄过?后,克莱斯特便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今日正题。 “殿下,请随我来?,容我先为您介绍研究所在过?去一年中,于?几个关键领域取得的主要进展与标志性成果,具体的项目与实验室,我们稍后再逐一为您介绍。 一行多人开始前?进,在回?廊两侧以?悬浮光影的形式,陈列着诸多项目。 克莱斯特的介绍清晰扼要,从提升帝国?魔法科技机械能效的新型符文,到旨在加强侦测预警的广域魔力波动感知网络,再到与民生相关的,稳定高效的净水与作?物促生法阵改良。 成果确实丰硕,彰显着帝国?魔法科技前?沿的活力。 然而,芙塞提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察着克莱斯特。 “...以?及,在微观魔力具象化与稳定场维持方面?,我们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克莱斯特几乎无法忽视殿下的目光,他?本?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外貌,但殿下显然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殿下,主要的成果就是这些,接下来?请稍作?休息,之后会有具体的负责人来?汇报工作?。” 克莱斯特微笑?着,将芙塞提引入休息室。 即便只是介绍过?去一年的主要成果,一上午的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芙塞提没有拒绝,他?也需要给?负责人们一些准备的时间。 “好的,克莱斯特先生。” 休息室里很快便只剩下了芙塞提,克莱斯特和贾尔斯。 克莱斯特端起一杯红茶,闭上双眼闻着茶香。 “贾尔斯,又通宵了,对吗?这是你今天的第七个哈欠了。” 贾尔斯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挠头掩饰心虚。 “魔法的世界太美妙哩,老师你肯定比我清楚嘛,哈哈...” 怎么一个二个都逮着他?通宵的问题!他?还年轻!通宵怎么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贾尔斯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小时候被克莱斯特鸡毛掸子打屁股的经历到底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 “休息吧,贾尔斯,我不希望我亲爱的学生在我面?前?猝死。” 克莱斯特抬手一勾,就夺走了贾尔斯正准备喝下的红茶,同?时指尖一弹,令贾尔斯立刻昏睡了过?去。 芙塞提看着这一幕,心想自己还是太温柔了,早该这么做了。 “殿下头一回?代行职责,感觉如何?” 克莱斯特睁眼看过?来?,颇有些顾盼生辉的意味。 芙塞提莫名觉得有些恶寒。 “职责所在,无关感觉。” “哈哈哈,殿下真的不问一下我的外貌吗?” 克莱斯特就像藏不住那样,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芙塞提的好奇。 芙塞提:...... “所以?,是为什么呢?” 克莱斯特就像少女怀春一样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因?为我遇见了值得托付一生的女孩,我愿意为她付出我的一切。” 芙塞提:? 是的,年过?八十的,身为帝都魔法学院创始人阿莉斯·克莱斯特孙子的,帝都魔法学院现任校长的,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所长的,魔法协会荣誉创始人的,四位尊魔大法师之一的菲德·克莱斯特先生,至今未婚。 ----------------------- 作者有话说: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不是) 芙塞提:何意味? 克莱斯特:偷偷藏不住,老夫也是要脱单了(完全不知情的某位女士:?) 笑嘻了 爱你们! 副所长 第三十九章 副所长 第三十九章 虽然情窦初开这?个词用在年过八十的?‘惊人的?老人’身上十分诡异。 然而?, 此刻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光彩,以?及谈及此事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盈姿态,都让这?个词变得无比贴切。 芙塞提花了数秒钟才消化了这?个出乎意料到甚至有?些惊悚的?答案。 不过, 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即便这?个人是菲德·克莱斯特。 所以?,芙塞提最终将之归类为‘菲德先生的?私人事务,不宜深究’。 他明智地移开了视线, 端起?了自己那杯滚烫的?红茶,喝了一口,压下了一言难尽的?复杂心?情。 克莱斯特却仿佛没有?看到殿下的?无言以?对, 他继续沉浸在戏剧性的?表演中?,继续用那种与平日?威严形象迥异, 宛如少女做作般的?语气说道:“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是哪位幸运的?女士吗?” 真的?是幸运吗?芙塞提非常想要吐槽。 他无比希望贾尔斯此刻还醒着?,不至于徒留他一人面?对着?这?诡异的?场面?。 “...所以?是哪位女士呢?” 出于礼貌,芙塞提还是顺着?问了下去。 “哎呀~”克莱斯特却忽然以?袖掩唇,做出一个略显娇羞的?动作,“我?还未曾向她表明身份呢,不希望我?那些无关紧要的?身份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压力和困扰~” “......” 不想说你问什么啊!!! 芙塞提放在双膝之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不过,克莱斯特并未全无道理?。 若对方并非同样身处高位的?存在,以?克莱斯特显赫的?身份与悬殊的?年龄差,必定会为那位女士带去巨大?的?压力,甚至是恐惧。 这?么一看, 他似乎是真心?想要追求那位女士了。 真是难得。 克莱斯特自顾自地沉浸了片刻,很快恢复成了平日?的?沉稳睿智,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芙塞提的?错觉。 两人一同用完午餐,克莱斯特率先起?身。 “殿下,各项目负责人已准备就绪, 等候向您汇报,请随我?移步至偏厅可好?” 他的?目光扫过仍然在沙发上酣睡的?青年。 “至于贾尔斯,就让他在此好好休息,如何?” 芙塞提暗暗松了口气,他觉得克莱斯特此前的?做作全然是为了捉弄自己。 “好的?,克莱斯特先生,请。” —— 与此同时,在专为汇报而?设的?偏厅外廊,紧张地气氛几乎肉眼可见。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压力好大?...心?脏快跳出来了...” 负责民用净水魔法改良项目的?年轻研究员贝瑞小姐正抱着?厚厚一摞整理?好的?报告文件,在走廊上来回踱着?细碎的?步子,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念叨。 她是去年才被破格提拔为项目负责人的?,因为她在水系魔法科技的?研究中?天赋出众,只是资历尚浅。 早就听说每年开春的?这?场述职至关重要,甚至需要直接向女王陛下汇报,这?个认知一度让她萌生退意,几乎想要拒绝那次晋升。 但所长克莱斯特的?鼓励,以?及组内同事们?的?全力支持与信任,让贝瑞最终鼓起?勇气接下了重任。 原本听说今年将由芙塞提殿下代行女王职权前来,贝瑞还暗自庆幸过。 比起?直面?那位光芒万丈,令人不敢抬头的?永恒晨曦女王,面?对以?沉稳宽和著称的?皇长子,压力显然要小很多。 可当真站在这?里?,想象着?自己即将面?对帝国未来可能的?继承人与院内的?一众领导,那份熟悉的?惶恐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们?的?项目进展很顺利,多项净水符文的?小型化与降低能耗的?实?验都取得了突破,部分成果已成功推向市场,反馈良好。 今年的?经费申请基于扎实?的?数据,理?应没有?问题... 贝瑞反复说服着?自己,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尖叫。 万一呢?万一殿下觉得他们?的?研究方向不够宏大?,不够前沿?万一自己在汇报时说错了话?万一...... “太吵了,贝瑞小姐。” 一个冰冷的?男声切断了她全部的?思绪,贝瑞浑身一僵,抱着?文件的?手臂下意识缩紧,最终还是循声望去。 站在几步之外的?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副所长——萨姆·乌先生。 与总是‘慈祥和蔼’的?克莱斯特所长截然不同,萨姆副所长以?其?严苛到不近人情,言辞犀利乃至刻薄的?行事风格闻名全院。 他身形瘦高,穿着副所长的深灰色制服,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过于平整的?额头,五官原本堪称端正,但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看人时总像是在评估某种不合格的物件,为他平添几分阴鸷。 男人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带着?毫不掩饰厌烦的目光看着贝瑞,仿佛她制造出的?细微声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干扰。 “如果连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基本的仪态都做不到...” 萨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保证在场的所有研究员都能听到。 “或许该考虑让你们?的?副组长,或任何更镇定可靠的?人来负责此次汇报,无论是陛下还是殿下,都不该受到你如此无礼的?对待。” 贝瑞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她慌忙鞠躬,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对...对不起?...萨姆副所长...” 怀里?的?文件似乎变得更沉了,压得她胳膊发酸,她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萨姆没有?再分给她任何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无可挑剔的?袖口,迈开步伐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最终走进了偏厅。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贝瑞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露出怯懦的?姿态,但萨姆的?刻薄还是让她难以?承受。 不...不能哭,还要述职...她不能让组员们?的?成果因为自己的?懦弱功亏一篑。 几位其?他项目的?负责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陆续走了过来。 “别往心?里?去,贝瑞。”年长些的?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萨姆副所长一直就这?样,眼里?除了成果和效率什么都没有?。” 另一位女组长感同身受地撇撇嘴,“是啊,我?刚成为负责人那会儿,被他当着?全组的?面?批得一无是处,要他说些好话得世界末日?才行。” 安排述职顺序的?负责人也走了过来。 “贝瑞小姐,我?把你排在最后可好?你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别让殿下看出来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贝瑞,显然是在贝瑞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贝瑞感激地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我?没事了,真的?!萨姆副所长...他说得没错,我?是需要稳重些...” 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众人又低声鼓励了几句,便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最后的?准备,或是与相熟的?同僚低声讨论着?什么。 魔法感知网络项目的?负责人怀飞朝着?萨姆离开的?方向嫌恶地撇了撇嘴,对身旁的?好友——能量压缩技术专家内厄姆低声道。 “啧,今天又是谁惹到这?尊煞神了?瞧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虽说他三天两头摆脸色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内厄姆闻言,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你成天泡在项目里?,不会连夔景明那档子事都不知道吧?” 这?事虽然不至于闹得沸沸扬扬,但研究所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对,那事儿,但和我?们?研究所不是没关系吗?” 怀飞这?才恍然,却又有?些不解。 “没关系?” 内厄姆冷笑一声,声音却压得更低了,甚至记得施展魔法把这?声音截住,充满了讥讽。 “你还不了解我?们?这?副所长?他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排场摆得比克莱斯特所长还足,不知道以?为研究所是他的?呢,如果他真这?么牛逼,副所长的?‘副’字早就摘了,尊魔大?法师的?称号也该颁给他了呢!” 他骂得极狠,显然极不待见这?位副所长。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件事本来和我?们?研究所没关系,也和夔景明没关系,但他觉得研究所的?名誉受辱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还派夔景明去那边负责?” “对咯!这?真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 两人最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结束了这?段短暂的?抱怨,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自己即将面?临的?汇报上。 负责人们?一个个走进偏厅,然后一个个离开,等候在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贝瑞。 她已经彻底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虽然依旧觉得委屈,但为了她与组员们?所有?的?心?血,不得不振作起?来。 “贝瑞小姐,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负责排序和通传的?负责人再次关心?地问道。 “我?准备好了,感谢您,先生。” 贝瑞郑重鞠躬,表达自己的?感谢,虽然副所长过于刻薄,但同事们?都是很友善的?,这?也是她最初选择留在这?里?的?原因。 ----------------------- 作者有话说:前有讨厌的家伙 爱你们! 汇报 第四十章 汇报 第四十章 “最后一位进行汇报的是贝瑞·艾迪女?士, 她与她的团队负责的项目是‘民用净水魔法及配套符文系统的成本控制和适应性?改良’。” 当协调通传的负责人用平稳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时,贝瑞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研究所里,因为她资历尚浅, 年龄也小,大多数人总是习惯性?地称呼她为‘贝瑞小姐’,这其中固然有亲近之意,但也隐约带着某种无恶意的轻视。 此刻这声郑重?的‘贝瑞·艾迪女?士’, 仿佛是一道正式的认可,赋予了她站在此处所需的所有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台前。 贝瑞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去梭巡台下就坐的所有大人物,尤其是某个刻薄的存在。 萨姆副所长的视线犹如实质的冰刀, 带着居高临下,近乎施压般的嘲弄,仿佛在等待她出错,好印证自己之前‘不够格’的评价。 贝瑞按照练习了无数次的流程,向主位的芙塞提殿下和克莱斯特所长行了标准的礼仪,随后抬手指向预先设置好的魔法投影装置,指尖流泻出柔和而?稳定的水蓝色魔力光芒。 “殿下,所长,以及各位同僚,下午好, 我是贝瑞·艾迪,很高兴作为项目负责人为诸位介绍我们小组在过去一年取得的进展。” 光幕在她身后展开,清晰呈现出精心准备的图表、数据和模型示意图。 “我与我的小组致力于民用净水魔法的改良工作,更具体地说,我们的研究方向在于净水魔法科技中关键符文的优化与成本控制。” 贝瑞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 但在说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时,逐渐兴奋而?流畅起来。 她指向自己呈现的图表上,那里展示着索拉诺萨帝国的疆域图,其中用不同颜色标出了水资源匮乏的区域。 “众所周知,索拉诺萨疆域辽阔,但并非所有土地都受自然眷顾,拥有丰沛清洁的水源,许多边缘村落长期受限于生活与生产用水的短缺,发展举步维艰。” 贝瑞女?士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和关切。 “过去,解决这类问题往往依赖于水系魔法师长期进行的环境改造,然而?其成本高昂得令人望而?却步——一个普通村庄全年的收入,有时甚至都不足以支付一位优秀水系魔法师数周的酬劳,这使?得净水成为了难以普及的奢侈。” “数十年前,恒正奇大魔法师创造出最初的净水符文,使?得这一依赖水系魔法师常驻的现象有了显著进步,只是最初的净水符文依旧冗余复杂,依旧依赖普通魔法师的魔力支撑。” 她切换了投影,展示出新?旧两套净水符文的对比图,复杂的线条与魔力节点清晰可见。 “我们的项目,正是旨在彻底改变这一现状,通过解构传统净水魔法中冗余、低效或对施法者个人能?力依赖过高的符文结构,结合新?型魔法科技材料学与标准化生产流程的研究,发明如今只需要魔法师定期维护便可持续运行的新?型净水符文组。” 光幕上滚动展示着实验数据,试点装置的实物图片,以及在一些试验村庄采集到了水质前后对比与成本分析。 最后,贝瑞开始总结。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做出实验室里精美的样?品,而?是让‘清洁干净的水’成为帝国每一个角落都能?负担得起的基础资源,这便是我们小组在过去一年全部努力的成果。” 话音落下,她再次向着主位方向躬身行礼,随即安静地立在原地,等待提问或评议。 寂静被瞬间放大,贝瑞听着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掌心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啪、啪、啪——” 清晰而?有力的击掌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更为热烈的掌声从四周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率先鼓掌的正是芙塞提殿下,他已然从座位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表情?,深灰色的眼眸望向贝瑞,充满了肯定与重?视。 “非常精彩,贝瑞·艾迪女?士。” 芙塞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您和您团队的研究,意义可能?远比你?们认为的更加深刻,这不仅是一项出色的技术改良,更关乎着帝国根基的稳固与民生的改善和发展。” 芙塞提在过去最擅长的事情便是行军打仗,他走遍了索拉诺萨的大江南北,也踏上过其他王国的土地,深知洁净水源的重要性。 哪怕是再艰难的时候,他都令属下与士兵约束自己,禁止做出污染水源,破坏当地生态的行为。 所以,哪怕听起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艾迪女?士及其团队做出的贡献也是巨大的。 “帝国为能?拥有如您这般,将?才?智与热忱倾注于改善民生,解决实际困境的研究者而?感到欣慰与骄傲,请允许我代表皇室,也代表所有可能?因此项成果而?受益的帝国人民,向您与您的团队,致以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的卓越工作与无私付出。” 来自皇长子殿下的肯定完全超越了贝瑞的想象,她愣了一瞬,脸颊因激动而?泛红,赶忙再次行礼。 “殿下过誉了!这...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能?为女?王和帝国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今日的夸奖,她和团队的成员们也一定会?坚持努力下去。 在逐渐平息的掌声中,贝瑞悄悄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台下。 她看到了克莱斯特所长正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贯的温和微笑,但眼中充满了赞许,也看见了不少同僚投来鼓励与认可的目光。 然而?在这一片暖意的边缘,她忽视了那道冰冷而?熟悉的视线——萨姆·乌副所长依旧端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而?漠然。 待贝瑞退出汇报区域,负责人正准备依照流程宣布本次述职环节圆满结束,并向殿下请示后续安排时... “请稍等。” 芙塞提温和却清晰地声音响起,截断了负责人已到唇边的话头?。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皇长子?身上,只见他指尖正轻点着面前那份厚厚的研究所简报总册的目录,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详细阅览过贵院呈送的年度简报,其中提及的诸多项目,方才?各位负责人已经做了精彩的阐述,然而?...” 殿下的指尖在其中一行文字上轻叩了两下,目光抬起,看向众人。 “似乎有一个项目,在今日的汇报中被遗漏了。” 偏厅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些研究员下意识地交换着眼神,又迅速垂眸。 芙塞提代行女?王权柄至此,不是来和在场诸位走一个过场的。 没有发现问题固然是皆大欢喜,但既然他发现了问题,便不会?无视,更不会?轻易放过。 芙塞提直接点明,“简报第三部分,在‘区域性?基础建设魔法增效’的章节下,存在着‘郡城-因底拿直道工程配套【拟浮珠】研发与应用’这一条目,据我所知,此项目对改善帝国边境物流,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意义重?大,为何在今日所有负责人的述职中,对此只字未提?” 许多研究员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克莱斯特所长,他们都听说过‘这件事?’,但到底是道听途说,谁也没有开口?。 然而?克莱斯特所长依旧稳坐如山,手掌悠闲地搭在扶手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丝毫没有要主动解释的迹象。 在一片微妙的沉寂中,站起来的却是萨姆·乌副所长。 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起身。 “殿下,您所提及的项目的确存在,【拟浮珠】乃是所长大人在过去的杰出研究,该项目在我院的具体研发与测试工作,此前一直由所长大人的学生,夔景明研究员全权负责。” 他略作停顿,不知是否在斟酌措辞,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波澜。 “该项目成果,即第一颗具备实用价值的【拟浮珠】,已于半月前按计划正式交付郡城工程指挥部,然而?,就在交付后并不久,我们接到了郡城方面的紧急通报——” “该【拟浮珠】,于施工驻地保管期间,失窃了。” 芙塞提的心脏蓦然一紧。 因为与因底拿的未来有关,他曾仔细阅读过相关简报,知晓这条直道对因底拿意味着什么。 那是打破地理桎梏,连接繁荣与机遇的生命线,没有这条直道,因底拿的经济便难以真正发展,居民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也就无从谈起。 作为工程核心魔法部件的拟浮珠失窃,无疑是对直道工程的重?大打击。 “鉴于拟浮珠失窃,夔景明先生便应工程队委托前往时兰峡谷大桥施工地协助追回工作,故无法进行今日的项目汇报,对于此次计划外?的变动及汇报环节的缺失,我谨代表研究所,向殿下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萨姆副所长汇报完毕,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指摘,但他的目光却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赝品 第四十一章 赝品 第四十一章 时?兰花被用?来比喻时?光的流逝和?生命的短暂。 然而人类在某些近乎永恒的存在面前, 不也和?朝生暮死的时?兰花一样吗? 诸琴洌月与巫泽兰在荀亦的带领下,来到了失窃的仓库。 巨大的仓库内部异常空旷,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残余魔力的微弱气息, 冰冷而沉闷。 “就是这?里,当初设下的复合型魔法?结界和?触发式防护法?阵都已?经停用?了,只?有士兵们在门口把守,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其他?均维持着失窃后的原状。” 荀亦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无奈。 巫泽兰的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仓库地面和?墙上依稀可辨的法?阵残留痕迹,以及天花板悬挂的,已?经黯淡无光的魔法?能量水晶。 他?微微蹙眉, “保留现场是必要的,让所有防护结界完全停摆, 不是明智的决定,窃贼或其同?伙很有可能重返现场,抹除或篡改可能遗留的痕迹与线索,仅靠人力看守,漏洞太大。” 荀亦闻言,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您说得完全正确,但...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原本?负责此处魔法?结界日常维护与监测的两位魔法?师,已?在昨日被紧急抽调,前往大桥下的供能平台提供支援了。” 即便是国家级的工程, 郡城与因底拿方面一时?之间也很难召集足够的魔法?师前来支援,正如荀亦一开始介绍的那样,维持这?种体?量的桥梁主体?,对魔力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已?经陆续有三位正式魔法?师和?一位高级魔法?师因魔力透支而晕厥, 人手吃紧,所以就连维持结界的魔法?师们也被调了过去。 巫泽兰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无奈,所有人都期盼着能快点寻回被盗的拟浮珠。 “辛苦你们了。” 他?最终说道。 “如果过两天拟浮珠还没有找回来,那恐怕接待二位的就不会是我了。” 荀亦摇摇头,笑容里的苦涩都快溢出来了。 他?本?人也是正式魔法?师,距离升为高级魔法?师仅有一步之遥,若情?况继续恶化?,那么他?也该调上去顶替了。 “荀亦先生。”诸琴洌月上前一步,语气平和?而坚定,“那么,我们就正式开始工作了,不过,可否请您在外稍等片刻?” 他?当然也希望尽快找到‘拟浮珠’的下落,但保护自身同?样重要,这?也是他?答应过好友必须做到的事情?。 荀亦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当然可以。” 魔法?师之间各有不愿示人的‘秘密’,这?样的要求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是请人来帮忙的,不是请来结仇的,荀亦自然也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想?法?,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那么,我就在门外等候,二位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即可。” 荀亦转身离开了仓库,并顺手关上了仓库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被切断,只?剩下几盏应急魔法?灯散发着幽蓝暗淡的光,整个世界仿佛也停滞在这?昏暗与寂静之中。 巫泽兰转向诸琴洌月,渐变的眼眸在昏暗中却依旧清晰,“你打?算怎么做?” 诸琴洌月走向仓库中央原本?用?来存放【拟浮珠】的特制平台。 台面由光滑的暗色石材打?磨而成,边缘镌刻着精细的导能凹槽,此刻空空如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洁净的台面。 “当然是去‘看’了。” 诸琴洌月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看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 平静的深海下,流动着无数璀璨的光流。 炽热跃动的火焰之红,蓬勃蜿蜒的生命之绿,纯净耀目的光明之金,深邃涌动的流水之蓝,厚重凝实的大地之黄...... 它们是构筑成世界最原始经纬的丝线,以复杂而玄妙的规律交织、律动,描绘出万物存在与运行的隐秘脉络。 这?,便是巫泽兰眼中的世界。 而那些原本?被他?忽视,难以捕捉的‘银色’,从可能性的轨迹中析出,如同?深夜天穹中被唤醒的第一批星辰,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银色的丝线温柔而虔诚地缠绕上青年的指尖,进而向他?周身蔓延。 更多的银辉汇入诸琴洌月湛蓝的眼眸深处,将时?间的纱幔轻轻地掀起一角。 深海之上的倒影层层漾开,当视线再度清晰,诸琴洌月发现自己依旧在昏暗的环境之中,而在他?的身后,有着什么东西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 诸琴洌月转身,看见了被静置在台面上的多面球体。 玄奥的魔法?符文如同?拥有生命,在球体?周围的空间中明灭闪烁,时?隐时?现,遵循着某种规则缓缓飘浮旋转着。 这是...拟浮珠? 诸琴洌月虽然没有见过拟浮珠,但蕴含着如此庞大魔力的造物,又能在他?的【预知】中出现,也只?能是拟浮珠了。 就在他?为这?魔法?造物的精妙而心生感叹的刹那,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闯入了这?片静谧。 来人似乎毫无遮掩之意?,脚步声在空旷处回响,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一道瘦高的黑色身影推门而入,步履沉稳,径直走向房间中央。 诸琴洌月无法?看清楚来者的面容,只?能通过轮廓判断那是一名男性。 他?仿佛天生属于阴影,周身笼罩在一层模糊的暗色中,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男人目标明确,他?径直走到了散发着光晕的拟浮珠前,就站在诸琴洌月的正对面。 接下来,他?伸出手,指尖暗色的魔力微光一闪而过,下一刻,一颗拟浮珠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又一颗?! 诸琴洌月心中愕然,然而未等他?细想?,男人已?经将手中和?台面上的拟浮珠进行了调换。 也许正是【神降者】身份赋予了他?对权能与魔力本?质的敏锐感知,在调换完成的瞬间,诸琴洌月便看清楚了那颗被替换而上的‘拟浮珠’的结构。 晶体?内部的光晕结构松散,远不如之前那颗凝实,关键的符文存在着细微却致命的断点,但被一种巧妙的手法?隐藏了起来。 所以,普通魔法?师是绝对看不出两者间的区别的。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原本?那颗拥有磅礴魔力的拟浮珠,便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成了这?颗精巧的赝品。 【预知】的景象再次漾开水波般的涟漪,昏暗的研究室场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线明亮的大厅。 一名穿着魔法?师袍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将悬浮在稳定魔法?立场中的赝品拟浮珠移交给几名穿着工程队制服的人员。 “这?便是我院交付的拟浮珠。” “感谢您,夔先生。” 随后是双方签字、盖章,流程严谨。 诸琴洌月环视了一圈,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还站着另一个神情?严肃的黑发男人。 他?的衣着内敛,但用?料与裁剪都透露出不凡的考究与奢华,目光如鹰隼般注视着交接的每一个步骤。 交接完成,送走了工程队的人,男人向角落走来。 “副所长,交接完成,想?来直道很快就能贯通了。” 被称为副所长的男人面无表情?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涟漪最后一次显现。 诸琴洌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仓库,那颗被调换来的赝品拟浮珠,正完好地存放在此,两名守卫在门口完成换班交接,厚重的仓库大门缓缓关闭。 然而,就在大门闭合后不久,静置于此的赝品拟浮珠,其内部勉强维持着的脆弱结构终于达到了极限。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阳光下的冰晶,表面的光华瞬间暗淡,结构瞬间崩解,符文也寸寸断裂,最终整个球体?化?作一捧极其细微、难以分辨的魔力尘埃,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银色的光尘如退潮般,缓缓从诸琴洌月的眼眸中褪去,最终隐没。 巫泽兰确信已?经结束了。 “如何?”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 “拟浮珠并不是被偷盗了——至少?在这?里不是。” 不是被偷的? 巫泽兰有些意?外,在诸琴洌月进行‘查找’的时?候,他?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线索。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就和?荀亦先生介绍的一样。 “你的意?思是...” “真正的拟浮珠,在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就已?经被掉包了,工程队从一开始接收的,就是注定会自行消散为魔力尘埃的赝品!”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结界完好无损,守卫交接记录无懈可击,所有调查都如坠迷雾。 “...原来是这?样。” 结界没有失效,守卫也没有玩忽职守。 窃案早在拟浮珠成为‘焦点’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最初的惊讶迅速褪去,巫泽兰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诸琴洌月的判断。 这?不仅是因为对好友的信任,更是因为这?是唯一能解释所有诡异之处的结论, 因为这?是唯一一种能让拟浮珠在严密监控下凭空消失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方法?。 “但...”诸琴洌月的眉头并未因得知真相而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我们该如何证实?”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到死 第四十二章 到死 第四十二章 有些?时候, 真相并?不是都为人们所愿意接受的?。 诸琴洌月通过【命运】的?权能看见了真相,这真相却骇人听闻。 他们该如何?证实??难道要直接指控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在?交接环节舞弊?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疯狂,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 面对帝国?最顶尖的?魔法研究机构,任何?指控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最坏的?可能,万一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是在?监守自盗呢? “洌月。”巫泽兰的?声音打破了诸琴洌月短暂的?忧虑, “你还?记得我提到过的?克莱斯特先生吗?” “当然,他是你所在?学院的?校长。”诸琴洌月没有见过这位尊魔大法师,却对他所拥有的?众多头衔印象深刻。 “他同?时也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所长。”巫泽兰的?目光变得深邃, “所以我可以肯定?,此事绝非出自他的?授意与默许。” 克莱斯特先生或许行事跳脱, 但...如果按照洌月喜欢的?词汇来形容,那就是一个有着良心的?人,他有着不容玷污的?底线,所以,这起事件多半是发生于他未曾注意到的?背叛。 “从施工现场失窃,与从研究所内部失窃,性质天差地别。”巫泽兰冷静分析道,“研究所位于帝都赫拉米,是索拉诺萨的?心脏之地,那里戒备森严, 能接触到研究所的?重要成果,并?进行调换,需要的?不仅仅是高超的?偷盗技巧。” 诸琴洌月沉思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研究所有内部之人参与?” “对,而且必定?是身居高位之人。” 巫泽兰的?判断与诸琴洌月不谋而合, 随后,他看向好友,目光灼灼。 “那么,洌月,除了调换过程,你还?看见了什么?样貌特征,环境线索,任何?信息都很?重要。” 诸琴洌月凝神,努力回?忆着自己从【预知】中看见的?画面。 “调换拟浮珠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应该事先做了伪装,不过从身形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身材瘦高。” 这个描述实?在?是太宽泛了,按照这个标准不知道该找到猴年马月去。 “除此以外,我还?看见了工程队和研究所的?交接仪式。” 诸琴洌月继续说道。 “研究所一方负责移交拟浮珠的?研究员被工程队的?人称为‘夔先生’,移交结束后,他走向一位被他称为‘副所长’的?黑发男人,进行了汇报。” “夔先生...”巫泽兰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多半是夔景明先生了,他是克莱斯特校长的?学生,至于副所长...研究所的?副所长一共有三位,除了黑发,还?有其他令你印象深刻的?点吗?” 魔法科技是帝国?极其重视的?发展方向,许多从帝国?魔法学院毕业的?学生最终都进入了研究所工作,也有不少在?后来成为了魔法学院的?老?师,所以即使是在?读生,也有很?多机会进入研究所进行学习。 巫泽兰就曾多次以学生或特别研究员的?身份进入过研究所,对研究所也还?算了解。 诸琴洌月回?想起记忆中那个藏在?阴影中的?男人,除了黑发,大概还?有他不苟言笑,透着冷硬的?气息令他印象深刻。 “他看起来有些?严厉,甚至有些?...刻薄。” 他试图斟酌自己的?用词,但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近乎贬义的?词语最为适合了。 尽管听起来有些?以貌取人的?嫌疑。 “那一定?就是他了,以严厉、刻薄乃至独断专行著称的?萨姆·乌副院长。” 巫泽兰几乎立刻肯定?道,他与这位萨姆副院长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未在?他那里得到过什么好脸色。 无论是面对资深研究员,还?是新晋助手,只要工作稍有疏漏或不合其意,便?会招致毫不留情地斥责。 他的?言辞之尖锐,往往能将人贬低至尘埃,仿佛犯下的?不是普通的?失误,而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巫泽兰对此人没有任何?好感?,尽管他自己从未给过对方挑错的?机会,却不止一次目睹同?窗或研究员被他批驳得一无是处的?场景。 建设性的?批评和摧毁式的?否定?是截然不同?的?,在?他看来,萨姆副院长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连阿兰你都用‘刻薄’来形容他?那看来是相当恐怖了...” 诸琴洌月忍不住小声嘀咕。 他不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但并?非是惧怕言辞交锋,而是深知自己骨子里有种‘镜像’的?本能,说是天生反骨也不为过——旁人如何?待他,他便?如何?回?应,若对方刻薄以待,他极有可能按捺不住脾气,与对方争执起来。 诸琴洌月是有‘前科’的?,只是他不愿意去回?忆。 总之,诸琴洌月想象了一下自己与那位萨姆副院长针锋相对的?场景...向来以温和示人的?青年,竟莫名感?到一丝心虚。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一直友善和平相处呢? 再多想也没用,他连忙甩头,试图将这‘失礼’念头赶出去。 “最后,我看见了那颗赝品拟浮珠消失的?过程,除了些?许的?魔力残留,再没有别的?痕迹,由于消散前不久守卫便?进行了交接,所以最后连魔力残留也彻底消散了,干净得就像从未存在?过。” 诸琴洌月继续描述着,完全没注意好友微闪的?眸光。 “魔力...残留?” “对啊。” 诸琴洌月看着原本存放着赝品拟浮珠的?石台,不疑有他。 “洌月的?寻物...不仅能回?溯场景,还?能分辨出过去特定?时间内留存的?魔力?”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诸琴洌月答得理所当然,并?未觉得有何?特别。 直到他在?沉默中下意识地望向昏暗环境中的?好友,才蓦然愣住。 青年紫色的?发丝在?阴影中近乎墨黑,而那双蓝粉渐变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直直地凝视过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穿透力,带着非人般的?审视感?。 一瞬间,诸琴洌月感?到不合时宜的?战栗,灵魂本能地叫嚣着逃离。 但他没有动,只是有些?愣神地继续回?望着巫泽兰,不明白好友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灯光照明的?嘈杂。 “洌月。” “...嗯?” “刚才你告诉我的?这一切,尤其是关于你‘看到’的?这部分,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啊...这个我明白,我也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诸琴洌月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 “我是说,阿莲也不行。” 诸琴洌月这次真的?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 “...为什么?” 阿莲是他们共同?信赖的?挚友,为何?要对他隐瞒?更何?况,阿莲此刻并?不在?因?底拿,与这件事也并?无关系。 “我指的?,不是拟浮珠这件事。” 巫泽兰没有立刻回?答洌月的?问题,他向前走了半步,距离的?拉近让他的?面容在?昏暗中更显清晰。 “场景的?回?溯,不是没有这样的?魔法,追溯尚未消散的?魔力,是魔法师的?必修课,但洌月,你所看见的?,是【过去】本身啊...” 巫泽兰越走越近,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如同?深夜穿过缝隙的?风。 诸琴洌月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所以巫泽兰能够轻易猜出这个本应不存在?的?事实?。 最终,他走到了诸琴洌月的?身前。 “洌月...”巫泽兰的?语调依旧很?轻,比起严厉的?警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实?,“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怀揣着到死都不能说出口的?过去吗?” 而这其中,就包括阿莲。 依斯莲与他们情感?深厚,巫泽兰也并?非不信任他,但正因?为到了这种?地步,阿莲依旧选择对他们隐瞒,才证明了秘密的?可怕。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需要拼死守护秘密的?人,就有多少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窥探、夺取、利用这些?秘密的?人。” 甚至,就连巫泽兰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也有想要怀揣到死,不被他人知晓的?过去。 “洌月...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你会生不如死的?。” 利诱、威逼、控制甚至是...毁灭。 与其让这样的?人威胁自己的?存在?,不如直接一了百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洌月一个人可以逃避的?。 然而,巫泽兰在?说完这一切之后,并?没有从好友眼中看见预想的?‘恐惧’或‘退缩’。 他很?少如此专注地凝视过好友的?眼眸,因?为他能从中看见清晰的?自己。 但此刻,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湛蓝的?眼眸却沉静得如同?深海,映不出外界的?惊涛,只透着由内而生的?决心。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阿兰,我也许也会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和必须去承担的?责任。” 诸琴洌月没有直接拒绝巫泽兰,但这平静本身,已经是一种?坚定?不移地表态了。 “如果最后的?结局如阿兰你所说......” 【那也是我的?命运。】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很简单 第四十三章 很简单 第四十三章 昏暗的环境中, 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制地?放大。 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号子声,更?像某种无法逆转的倒计时,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巫泽兰紧绷的神经上?。 有那么一瞬间, 一个冰冷、阴暗、卑劣至极的念头,如同深渊底部悄然浮上?的气泡,骤然冲破了巫泽兰理智的防线。 ——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一个念头,一次轻微的精神引导或认知干涉...就能让洌月‘认为’隐藏力?量、避开危险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什么想要做的事情...什么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不过都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概念, 在生命面前,都可以?变得不那么...重要。 这个念头带着甜美而?腐坏的蛊惑力?。 就算洌月也是【神降者】,但在他毫无防备且全然信任自己的此刻...... 然而?, 就在瞳孔中的微光即将?发散为熔金十字纹章之时,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烫伤了一样。 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以?保护为名的控制依旧是控制,是彻底的背叛,以?洌月的敏锐和深藏于?温和之下的固执,他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出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不容易维持至今日的信任,将?彻底崩塌。 难道他要主动扼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将?洌月变成一个对自己满怀恨意与绝望的陌生人? 可...即使是这样... 即便?会这样... 内心的风暴在渐变的瞳孔里翻腾,挣扎的痕迹于?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眼睫上?显露。 阴暗的诱惑与理性的吼叫正在将?他撕裂。 “阿兰。” 直到洌月温和的声音响起。 “你是想要改变我的想法,对吗?” 不是以?说服的方式,甚至不是以?命令的方式。 就像当初对待魔法师协会的史蒂芬会长一样, 甚至连咒语都不需要,只需要一个对视,一次触碰... “!!” 巫泽兰倏然抬头,震惊地?望向好友,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 又在下一秒涌上?狼狈的潮红。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喉咙却被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退败了,猛地?偏过头去,避开了那道清澈到仿佛能洞悉自己内心一切阴暗的目光。 巫泽兰就这样被轻易地?被看穿了,连那最不堪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混乱到令人烦躁的呼吸声在交错。 良久,诸琴洌月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可以?的。”他说,“如果阿兰你想这么做,我不会生气。” 巫泽兰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荒诞的呓语。 洌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瞧不见任何的恐惧与戒备,只有一片深沉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坦然。 “但,阿兰你肯定也是了解我的。” 诸琴洌月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笃定。 “到最后,我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 而?是【一定】。 是啊...巫泽兰恍惚地?想... 洌月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看似随和,甚至有些散漫,可一旦认定,那份温和之下便?会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坚韧与执着。 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便?用上?权能去扭曲认知,也到底只是【虚构】的。 青年缓缓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经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对不起。” 巫泽兰低声道,试图弥补自己差点犯下的过错。 “没关?系啊。”诸琴洌月摇摇头,毫不介意,“我知道阿兰你是担心我,也怪我有些时候太过固执。” 但固执归固执,他到底不会放弃。 于?是诸琴洌月将?刚刚那些惊心动魄轻轻揭过,仿佛刚才险些堕入深渊的险境从未发生。 “总之,先把拟浮珠的麻烦解决了吧,阿兰,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巫泽兰花费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理清自己的心绪。 “先告知荀亦先生,【拟浮珠】是因不明原因溃散,自行消失的,但不要提到与赝品和被调换相关?的事。” 诸琴洌月眼睛一亮。 “对!这样就不用我们去证明什么了,负责调查的人也会将?目光从这间小小的仓库移开。” 郡城工程队一方在交接拟浮珠时进行过查验,最后也进行了签字确认,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次事件是郡城一方查验不仔细导致的,研究所完全可以?撇清自己的关?系。 直接将?偷盗的矛头指向研究所,就极有可能让调查陷入无可奈何的僵局。 但如果是产品‘质量问题’,那么研究所就难辞其咎,需要提供相应的帮助,说不定就能让他们自行调查出‘调换’一事。 “是的,这样也为我们自己保留了余地?。” 巫泽兰没有掩饰自己依旧想要保全洌月的想法,这已经是他的退让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无法真正解决问题,放任不管,真正的拟浮珠下落不明,直道工程受阻,背后搞鬼的人也可能逍遥法外?,甚至策划下一次破坏。” 诸琴洌月也心头一紧,他不知道那些维持时兰峡谷大桥主梁的魔法师们还能坚持多久,但拟浮珠一天不寻回,便?一天不得安宁。 “那我们该怎么办?” 巫泽兰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会尝试联系上?克莱斯特校长,他也许会愿意提供帮助。” 研究所内部极有可能出现了位高权重的叛徒,以?巫泽兰对克莱斯特校长的了解,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关?乎帝国边境发展的关?键成果被恶意偷盗,女?王陛下知晓了也会震怒。 “好,就这么办,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荀亦先生吧。” “嗯。” ——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峡谷边缘的最后一丝雾气,照亮了岩壁上?成片盛放的时兰花。 荀亦恍惚地?望着这片花海,眼神有些发直,觉得自己要是时兰花就好了。 朝生暮死,需要考虑的事情就不会太多。 “荀亦?原来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荀亦连忙定了定神,转过头,看见郡城光明神教会的同事笪钦司铎正朝他走来。 还来不及寒暄,他的目光便?被笪钦身后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身着帝国研究所标准深色长袍的中年男性,面容瘦削,眉头紧锁,即便?站在阳光下,周身也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男人的长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银线符文,彰显着其高级别研究员的身份。 “笪钦,你怎么过来了?这位是...?”荀亦一边向笪钦点头致意,一边略带疑惑地?看向那位陌生的研究员。 “啊,这位是夔景明先生,来自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他便?是【拟浮珠】制造项目的负责人,夔先生是来为我们提供宝贵帮助的。” 笪钦侧身引荐,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请求夔景明亲自前来。 作为主导时兰峡谷大桥拟浮珠研发制造的项目负责人,夔景明对拟浮珠的了解肯定会比工程队的魔法师多,说不定也能从技术角度提供一些找到线索的帮助。 荀亦眼睛一亮,没想到夔先生竟真的来了,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他赶紧上?前两步,郑重行礼。 “原来是夔先生!久仰大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是因底拿工程指挥部的荀亦,目前负责协调此次事件的调查,您能亲自前来,真是帮了大忙!” 夔景明的脸色并不好看,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连日焦虑未曾安眠,但他仍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回礼。 “客气了,当务之急是找回拟浮珠,还请先带我去现场看看吧。” 他的语气急切,透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或挽回什么的焦躁。 “当然,当然!这边请——”荀亦赶忙转身引路。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荀亦先生,我们调查完毕了。” 荀亦回头,看见诸琴洌月和巫泽兰从仓库方向走了过来。 巫泽兰在看见夔景明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几乎在同时,夔景明也注意到了巫泽兰,视线同样凝滞了半秒,眉头下意识蹙起。 显然,他认得近些年在帝都声名鹊起的青年。 “你们调查有结果了?”荀亦没有发觉两人的眼神交流,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希望。 “是的。” 诸琴洌月走到近前,先是对两位陌生人礼貌地?点头,然后斟酌着开口。 “我们仔细检查了仓库内外?,包括所有的结界和魔力?残留,最终...我们认为,仓库内的拟浮珠,很可能并没有被偷盗。” “没有被偷盗?!”荀亦一愣,随后更?加困惑,“诸琴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么重要的【拟浮珠】,不是被偷盗的,难道还是自己长脚跑走的?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争执 第四十四章 争执 第四十四章 这着实是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 如果【拟浮珠】并非遭窃, 那它究竟是如何从层层防护中消失的? 诸琴洌月迎着荀亦急切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始解释。 “在仓库内部,我们感知到了一种非常彻底的消散魔力, 这痕迹并非外力强行破坏导致的,更像是物体内部结构从核心开始崩塌,最?终导致其?均匀地崩塌溃散。” 荀亦听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地追问, “您的意思是...?” “【拟浮珠】极有可能是在特定条件下出现了不可控的失衡,最?终导致了魔力逸散,简单来说, 它不是被偷走的,而是自行消散的。” 巫泽兰在此时接口?, 冷静地补充道。 这个结果出乎意料,荀亦张了张嘴,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其?中的信息量。 然而,未等荀亦做出反应,一旁的夔景明脸色骤然剧变,面色铁青,声?音陡然拔高。 “荒谬!这绝对不可能!” 两人的结论,无疑是在质疑他作为项目负责人的专业能力与成果可靠性。 【拟浮珠】的理论源自他的老?师,是尊魔大法师克莱斯特的杰出成果之一,而他学习并继承了这一成果, 成功将其?付诸实践,制造出可用于时兰峡谷大桥的商用拟浮珠。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成果的来之不易。 ——那是经过无数次压力测试,魔力循环模拟和极端环境验证的结晶,结构稳固, 是绝对不可能因外部干扰或内部失衡而消散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某种无法估量的极端因素导致其?崩溃,以【拟浮珠】所蕴含的庞大魔力,其?溃散的瞬间?也必将引发剧烈的魔力爆炸,绝不可能像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 甚至连仓库的防护结界都未曾触发警告,这违背了最?基本的魔力守恒规律! “哦?” 巫泽兰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投向?情绪激动的夔景明。 那姿态不像是一个学生?在面对前辈专家,反而更像是在审视实验室里的一个异常数据。 “为何‘绝无可能’?” 蓝粉渐变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挑衅,却莫名令夔景明心悸。 双方突然争执了起来,无论是荀亦还是笪钦都紧张了起来。 能被请来调查的魔法师一定都是有身份的,笪钦虽不认识他们,但也不敢说些什么。 荀亦更是慌张,生?怕夔景明会?被气走,却也不能拉偏架。 “两位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好好说...” 好在,夔景明虽然生?气,却并没有试图用身份压倒两人。 “因为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了解拟浮珠的每一个细节,就像我了解自己的魔力!”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对我的研究成果有着绝对的自信心,也愿意为之承担一切责任!如果...如果最?终证明,真的是因为我的疏忽或设计缺陷导致了拟浮珠的自行消散,那么我愿意为这场闹剧,为工程延误的一切后果全权负责!” 完了... 荀亦绝望地在心中呐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预想中更激烈的争执并未发生?。 “夔先?生?,请先?冷静。” 巫泽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清冽的泉水浇在略显燥热的空气里。 “我们说拟浮珠自行消散,并非是在质疑您的成果,也只是基于事?实得?出的结论。” 夔景明激动的情绪陡然一滞,他并非愚钝、只知研究之人。 他对自己设计制造的拟浮珠质量进行保证,和存放在仓库里的拟浮珠自行消散之间?,其?实没有必然的联系...... 夔景明再次看向?巫泽兰与诸琴洌月,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不定的探寻,仿佛想要从他们的眼中读出更多未能言明的信息。 然而,两人都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这种沉默反而比任何辩解都让人心悸。 “...先?带我去现场。” 夔景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 他奇异地冷静了下来,连日通宵积累的疲惫都被冰冷所取代。 于是他转向?笪钦,恢复了工作的状态。 笪钦愣了一下,刚刚气氛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平息了?但他没有深究,立刻做出回应。 “...好,好的!夔先?生?,请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双方是怎么突然达成共识的,但只要不继续争吵就万事?大吉了。 而一旁的荀亦则从这突然的转折中,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事?情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总之,先?等待夔先生的探查结束后再决定如何上报吧。 —— 仓库里很安静,唯有阳光从敞开的大门斜射而入,在空气中勾勒出明晰的光柱。 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沉浮,将原本存放拟浮珠的石台笼罩上一层朦胧而虚幻的光纱。 夔景明站在石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缓慢爬升。 他闭上双眼,调动起全部的精神进行感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拟浮珠】并非普通的魔法物品,它是将复杂空间?拓印与魔力干涉法阵层层印刻,固化后形成的超高密度的魔力结晶集群。 作为它的制造者,夔景明对它的魔力特征熟悉到近乎本能。 那是一种稳定而深邃,带着独特涟漪感的波动,就像心跳一样?清晰可辨。 哪怕是现在,在制造拟浮珠的实验室里,也依旧残留着拟浮珠的魔力波动。 然而,此刻的仓库,干净的可怕。 夔景明甚至想象不出【拟浮珠】被存放在这里的画面。 难道真的如巫泽兰说得?一样?...自行消散...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夔景明的脑海。 他无比想要否认两人给出的潜在可能——如果他们真的是学生?的话,夔景明一定会?对这种违背常识的结论嗤之以鼻。 可偏偏...巫泽兰身份特殊。 他是千载难逢的【神降者】,哪怕这个身份并未公开,夔景明也不会?去否认。 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远超寻常天才的范畴,那是能够触及世?界底层,即【权能】的存在。 所以,巫泽兰自然也能从权能的层面看见普通魔法师看不见的痕迹,【拟浮珠】自行消散还真不一定是臆想的空谈。 “你们有什么想法。” 巫泽兰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 “夔先?生?呢?在探查现场之后,有什么发现或想法?” “......” 夔先?生?略有些无语,他几乎已经确定巫泽兰的想法和态度了。 于是他决定把话挑明了一些。 “虽然工程队已经在交付合同上进行了确认签字,但既然我已经到达了这里,就说明研究所不会?袖手旁观,巫泽兰同学大可不必如此戒备我。” 巫泽兰闻言,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戒备?夔先?生?何出此言?” 他就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您是此项目的负责人,是这方面的权威,更是前辈,我们是在向?前辈您征求意见,而您却得?出了我们在戒备您的结论,这实在是太不严谨了,也很失礼。” 夔景明:“......”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憋闷,巫泽兰此刻表现得?滴水不漏,谦逊有礼,和最?开始的态度判若两人。 就和在研究所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永远礼貌周全,逻辑清晰,不给任何发难的机会?,简直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夔景明按了按额角,他真的不擅长?这种言语上的推拉。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空荡荡的石台,“正如你们所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研究所交付的【拟浮珠】更不曾出现在这里,所以这里并没有发生?过盗窃。” “...所以,是在运输的过程中,就出现了问题?” 荀亦心下了然,也逐渐跟上了思路。 笪钦震惊看了看众人,很明智的没有说话。 “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我制造出来的那颗拟浮珠,并没有被送至这里。” 夔景明甚至更加谨慎一些,没有排除此前的任何一个环节。 拟浮珠是新造物,面世?时间?虽然不短,但见过的魔法师没几个。 所以无法排除被调换的可能。 “我懂了,所以我们得?调查方向?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事?情有了进展,难免让人振奋,荀亦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恨不得?立刻带队调查。 “是的,所以从运输过程开始重新调查吧,希望还不算晚。” 拟浮珠的魔力太过庞大且特殊,想要隐藏并不容易。 “笪钦,安排夔先?生?,巫先?生?和诸琴先?生?先?去休息,三位,有任何进展,我会?立刻告知你们,感谢你们提供的帮助!” 荀亦迫不及待地跑出了仓库,立刻向?指挥部汇报。 夔景明叹了口?气。 “巫泽兰同学,我记得?还有几天便?是开学的日子了,你不着急吗?” “自然是国家的事?情更为重要,多谢夔先?生?关心。” 青年?淡淡地微笑了一下,看似温和有礼。 “......” 就不该多关心这一句!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嗡鸣 第四十五章 嗡鸣 第四十五章 等?待调查期间, 笪钦热情提议,可以带他?们去看看不远处正在建造的时?兰峡谷大?桥。 夔景明对?此显然兴致缺缺,只是摆了摆手, 表示自己需要安静整理思路,便留在了临时?休息室。 诸琴洌月却瞬间被勾起了兴趣。 前世的他?对?寻常景区总提不起劲,却对?雄伟宏大?的‘奇观’毫无抵抗力。 而时?兰峡谷大?桥毫无疑问是【大?自然】与【人】两者伟力的结合,一道?天堑曾阻隔了两岸所有见面的希望, 如今却被人类的智慧与勇气挑战。 “阿兰,一起去看看吧!”诸琴洌月双眼发亮地望向好友,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虽然等?直道?贯通后, 未来?路过这里的机会多得?是,但行走?在尚未完工的桥体上, 踏上那些未来?仅供维护,游客无法到达的内部平台,可是独一无二的体验。 “好。”巫泽兰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于是在笪钦的带领下,两人离开临时?工地,沿着一条有明显开凿和加固痕迹的侧向坡道?,向峡谷边缘行进。 到达主梁,三人一同乘坐上了前往供能平台的轨道?车。 正午时?分的时?兰峡谷,展现?出它最?壮阔也最?锋利的一面。 天空是高远而澄澈的蓝,几乎看不见云丝, 冬春之交的阳光虽不至于酷烈,却显得?格外炽亮,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万物照耀,轮廓几乎失真。 清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 此刻完全褪去了面纱,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完□□露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粗壮的桥墩如同巨神的臂膀,从峡谷岩体中破土而出,托举起前方纵横交错的钢梁网络。 魔法加固的符文在钢梁上隐隐流动,发出并不明显的淡蓝色微光,与钢铁的灰黑形成奇异的共生。 “我们现?在经过的这条路,是预留的魔力轨道?和应急通道?,而上层才是未来?的车马道?。” 轨道?车是自动运行,笪钦回头?热情地介绍着,声?音混合着峡谷的风,也掩盖不住其中满满的自豪。 “钢梁结构上发着微光的符文,便是维持桥梁整体结构稳定,抵抗峡谷强风与桥梁应力的关键。” 笪钦虽然只是郡城光明神教派来?的小队长,却是亲眼看着这座奇迹般的桥梁一寸寸生长起来?的。 “等?时?兰峡谷大?桥正式竣工通车...” 他?指向桥梁延伸向对?岸的尽头?,声?音不由自主拔高,充满了憧憬。 “它将?成为索拉诺萨——不,是全世界——跨度最?长,技术难度最?高的超级桥梁!到时?候,天堑就真的变成通途了!” “到了,我们在这里下车吧,前面不远就是供能平台了。” 轨道?车缓缓停下,三人一同下车。 诸琴洌月一点也不恐高,他?走?到主梁骨架的边缘,扶着护栏,探身?向下望去。 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不由得?直直往下坠,投向那被时?间与大?地共同雕琢的深渊。 在时?兰花都不曾触及的地方,是陡峭如削,层层叠叠的断面,如同史书页章,诉说着亿万年沉默的地质变迁。 “真像是被劈开的一样...”诸琴洌月喃喃自语,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 “或许真的是哪位神明的杰作呢?”笪钦也走?到边上,发出同样的感叹,“我第一次站在这里往下看的时?候,腿都软了。” 随后,他?用力拍了拍身?边的钢梁,声?音铿锵起来?。 “不管它当?初是怎么来?的,现?在是我们人类在这天堑之上修建起了自己的道?路,从此以后,这道?鸿沟再也阻隔不了两岸!” 是啊,再陡峭又如何? 人类或许渺小,但汇聚了智慧、勇气与协作精神的创造力,却足以挑战甚至征服自然的极限。 “前面下去就是供能观测站了。” 主梁下的侧面延伸出一个由金属与魔法水晶构筑的平台,像是依附的空中鸟巢。 平台中央布置着更加复杂精密的魔力导流与增幅装置,数块魔法水晶被镶嵌在符文列阵之上,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绚丽而璀璨的光斑。 从峡谷边缘遥望时?便能看见的、笼罩着整座大?桥的庞大?魔力场变得?更加惊人。 空中传来?低沉而有序的嗡鸣声?,魔力色彩如彩虹的光晕般震撼。 毕竟是由五十六位正式魔法师,八位高级魔法师,以及一位大?魔法师,分组轮班输出魔力完成的壮举。 站在这里,诸琴洌月更真切地体会到了【拟浮珠】的重?要性。 仅仅拳头?大?的一颗珠子,便能替代如此多人力,提供稳定长效的魔力支持。 发明【拟浮珠】的克莱斯特先生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这就是尊魔大?法师的含金量啊。 “两位想去下面平台看看吗?不过有很多魔法师正在工作,他?们都很专注,也很辛苦...” 笪钦略有些紧张地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歉意。 这些支撑起奇迹的魔法师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尊重?,笪钦很担心?会打扰到他?们,只是贸然提出参观的是自己,笪钦只能尴尬地询问。 “不必了,我们在这里看看就好。” 诸琴洌月听出了笪钦的言外之意,他?本就对?这些支撑起大?桥的魔法师们充满了敬意。 他?回想起了自己治疗重?伤濒死的芙塞提的时?候,魔力透支带来?的虚弱与痛苦远无法用语言形容,对?精神与身?体的伤害都是巨大?的,难受只是其中最?小的代价。 三人随后又沿着已成型的上层车马道?走?了一段,不一会儿?便打算返回。 “两位有什么忌口吗?工地条件虽然简陋了些,但伙食上绝不含糊。” 在等?待返回轨道?车的时?候,笪钦热情地询问着。 他?们自己人凑合一下没关系,但可不能怠慢被请来?帮忙的魔法师大?人。 “厨师里有从郡城跟过来?的老师傅,很擅长当?地的特色美食,虽然多是些家常菜,但用料实在,味道?绝对?地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完全失重?——仿佛被无形巨手抓住,然后猛然向上抛掷的骇然感觉猝然而至! “啊——!” 笪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视野瞬间天旋地转,就像一片毫无分量的落叶起飞,眼睁睁看着脚下坚实的桥面飞速远离。 冰冷的峡谷狂风呼啸着擦过耳畔,下一刻,那灰黑色的桥面又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在眼前放大?。 就在他?几乎要与桥面亲密接触的瞬间,下坠之势骤然凝滞,柔和而无比稳固的力量稳稳地托起了他?,将?他?放回桥面。 “发,发生什么了?!” 笪钦双脚重?新触地,膝盖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他?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才后知后觉看到一缕与拖住自己力量相同的微光正从巫泽兰虚托的掌心?缓缓散去。 巫泽兰没有回应笪钦惊恐的尖叫,他?迅速来?到桥梁边缘向下望去。 桥梁飞起来?了?! 多日不间断的训练让诸琴洌月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战斗本能,在失衡的瞬间,他?就借助风系魔法稳住了身?形,也快步走?到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缩。 距离他?们所在桥体约百米开外的峡谷之上,数道?黑影违反直觉地悬浮着,诡异的法阵在他?们身?后旋转成型,散发出不祥的波动。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不远处从供能平台方向传来?的凄厉惨叫,以及瞬间变得?紊乱狂暴的魔力乱流。 “洌月,和笪钦尽快离开!” 局势瞬息万变,巫泽兰根本来?不及解释,只能短暂地嘱咐,下一瞬已从原地消失。 —— 短短十数秒,供能观测平台已化作炼狱。 晶莹的魔法水晶表面,刺目的鲜血恣意泼洒流淌,与原本纯净的魔力光辉混合成令人作呕的色泽。 数名?魔法师倒伏在地,身?下洇开大?片的暗红,已然没了声?息。 但剩下的魔法师们迅速集结,一半继续维持着大?桥魔力供给,一半对?抗着突然袭来?的敌人。 巫泽兰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阴影,骤然出现?在平台边缘。 蓝粉渐变的双眸已然变成熔金十字纹章,捕捉并锁定了平台上总计八名?袭击者。 紧接着,他?单手抬起,掌心?朝前,挡住了‘视野’中右前方的五名?正发动致命魔法攻击的黑衣魔法师。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以巫泽兰为中心?,半径数十米内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投入冰块的湖面,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五名?黑衣魔法师的身?体同时?一僵,如同陷入树脂中的飞虫,动弹不得?。 在他?们被巫泽兰从‘视野’中抹除的瞬间,现?实也随之发生恐怖的映射——他?们的身?体骤然膨胀,血肉与骨骼都发出爆裂声?,随后在涟漪中四分五裂,炸开出黑金色的火焰。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喷溅,却让人不寒而栗。 剩下三名?黑衣魔法师依旧在攻击苦苦支撑的魔法师们,全然没有注意自己的同伴已经死去,巫泽兰横向移动着手掌,再次遮住‘视野’中的身?影。 涟漪漾过,便只剩下冷漠的黑金色火焰。 从巫泽兰现?身?,到八名?袭击者化为八簇转瞬即逝的黑金火焰,不过两三息的瞬间。 平台上一片死寂。 ----------------------- 作者有话说:你知道的,我们写小说的特别喜欢‘动手’ 天知道我做了多少遍伸出手掌平移的动作(目移) 爱你们! 竖琴之声 第四十六章 竖琴之声 第四十六章 危机暂时解除, 劫后余生的魔法师们大多僵立在地?,脸上残留着的奋起抵抗的决绝或濒临死亡的恐惧,都被?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骇所覆盖。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个?静静立于平台边缘, 金色眼眸缓缓黯淡下去的紫发青年,几乎停止了思?考。 死...死了? 那些袭击者,就这么没了?! “你们还好?......” “轰——!” 巫泽兰正欲开?口询问众人状况,脚下传来的恐怖震颤便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巨大的时兰峡谷大桥像被?巨人攥在手中?摇晃的钢索, 发出钢铁结构变形的那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供能平台的抖动尤为剧烈,残存的魔法仪器叮当作响,水晶表面的血珠簌簌滚落。 尽管巫泽兰的反应和行动已经快得超乎寻常, 但先?前的袭击已经令多名魔法师遇难,余下的魔法师们提供的魔力根本不足以维持大桥的稳定。 失去了稳定魔力供应的桥梁结构正滑向崩溃的边缘, 魔法加固符文的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残存的,尚有行动能力的魔法师们正将所剩无几的魔力注入水晶球,他们脸色煞白?,汗如雨下,身体因过度透支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仅仅是勉强维持大桥不至于当场解体便已拼尽全力。 “魔法师大人!请您帮帮我们!” 急促而清晰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震荡与喘息声。 开?口的是站在主?控魔力输入操作台前的一位女性魔法师,她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此刻却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黏在了苍白?的额角, 她的魔法师袍上还沾着同伴的鲜血,触目惊心?,双手却稳稳按在控制界面的符文上,竭力维持着基本的魔力疏导。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巫泽兰,没有绝望, 只有孤注一掷的信任。 这位瞬间解决了所有袭击者的紫发青年一定有着能维持局面的强大力量。 巫泽兰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女性魔法师身侧,单手放在吸收魔力的水晶球上。 磅礴的魔力骤然掀起巨浪,顺着他的掌心?涌入水晶球中?。 操作台上所有闪烁的警告红光瞬间消失,稳定而明亮的湛蓝光芒重回众人的视野,魔力沿着平台金属地?板下嵌刻的导魔线路飞速泵送至整个?桥梁。 剧烈摇晃的桥体瞬间恢复平静,那令人心?悸,仿佛会随时断裂的呻吟声也戛然而止。 平台上所有苦苦支撑的魔法师们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有几位受伤的魔法师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魔力透支的虚弱同时席卷了他们。 女性魔法师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她侧过头看向输出着巨量魔力却仿佛呼吸一般自然的巫泽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由衷的感激。 “谢谢您...魔法师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郑重。 “瓦伦!不——!!!” 凄厉到变调的哭嚎猛地?撕裂了短暂平静的气氛,年轻的魔法师跪倒在平台角落,紧紧抱着胸前被?鲜血浸透,已然没了声息的同伴,泪如雨下。 雅拉尔目光扫过令人心?碎的场景,又掠过平台上其他几处再无声息的躯体,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与深切的悲痛。 她用力闭了闭双眼,再睁眼时,只剩下冷静的决断。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卡尔斯!立刻传讯,向工程指挥部、郡城魔法师协会发起求援!门泽!带人检查伤亡情况,优先?救治伤员!黎萨,巩固现有防御结界,防备下一次袭击!我们绝对要保护好?大桥!” “是!雅拉尔女士!” 或慌乱或呆滞的魔法师们在听到命令后,反而镇定了下来,立刻应下。 就算不为了大桥,为了自己,他们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活下去。 雅拉尔不好?的预感是正确的,下一次袭击很快就到来了。 “轰!轰隆——!” 这声音并非来自平台内部,而是从大桥的上层结构传来的。 也许是察觉到了同伴们的死因蹊跷,敌人没有试图靠近供能平台,而是直接攻击大桥本身脆弱的支撑结构! 他们的目的就是毁掉这座桥! 雅拉尔脸色骤变,当机立断。 “魔法师大人!请您务必再支撑一段时间!剩下的交给我们!” 大桥主?梁的支撑如今几乎只靠着这位魔法师大人一人,她绝不能再让外面那些混蛋继续攻击大桥。 被?称为雅拉尔女士的女性魔法师是工程驻地?中?唯一的大魔法师,是统领大桥魔力支撑队伍的队长,所以她知晓‘拟浮珠’被?盗一事。 眼前这位魔法师大人也许就是因此而来。 如今,时兰峡谷大桥就遭到袭击,更说明拟浮珠被?盗蹊跷,其背后阴谋的险恶令人不寒而栗。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千头万绪都必须压下,当务之急只有一个?,那就是守住这座桥!绝不能让袭击者得逞! 迅速整理?好?队伍,雅拉尔第一个?转身冲出供能平台,向着上层桥面跑去。 不过和想象中的糟糕情况不同,已经有人在迎战了。 —— 危急关头,怎么可能抛下好?友独自离开?。 若是从前那个毫无魔法天赋的自己,或许远离战场,不成为累赘才是理?智的选择,但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旁观的无能为力之人了。 巫泽兰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让他带着笪钦先?走。 笪钦并非魔法师,只是普通人,诸琴洌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所以,诸琴洌月本打算先?将笪阮送去峡谷边上,然后再尽快折返,与好?友并肩作战。 然而,站在大桥之上的两人还是太?显眼了,数道身影从钢梁阴影中?窜出,封堵了他们的退路。 敌人的目标似乎是破坏大桥,但对于可能碍事的家伙,也绝无手下留情的打算。 诸琴洌月心?猛地?一沉,客观而言,他没有一次性应对如此多数量敌人的能力,自己的实战经验终究太?少,保护好?自己已经是极限,更别?说还要分神保护毫无自保能力的笪钦。 他躲过敌人刁钻刺来的短刃,顺势将笪钦拉着推向更远处,另一道灼热的火线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在钢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诸琴洌月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不远处半空中?维持法阵的黑衣人们依旧在念诵着什么。 不能硬拼,也难以突围,电光火石之间,诸琴洌月做出了决断。 “去供能平台,笪钦,快!” 他低喝一声,同时迎向一名手持狭长弯刀的袭击者。 供能平台虽然是袭击者的目标,但巫泽兰和多位魔法师都在那里,对于笪钦而言,生存几率比留在自己这个?半吊子的魔法师身边显然更高。 “好?!小心?啊!” 笪钦也不拖后腿,拔腿就跑。 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能做到的就是不成为累赘。 诸琴洌月松了口气,便能更专心?地?应对这些袭击者。 他是神降者,需要发挥出自己的天赋优势,而不是在完全不擅长的魔法领域与他们战斗。 好?在,这是他早就在思?考的问题。 作为【命运】的【神降者】,有什么是只有他能做到的? 思?绪定下的瞬间,诸琴洌月的双眸泛起浩瀚的银色微光。 但这一次,不再是指向未来的【预知】。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但世界在他的眼中?并未改变形状。 无数纤细、连接着万物轨迹的银色丝线从万物中?析出,它们彼此交织、缠绕,构成了过去、当下和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诸琴洌月看清楚了其中?的‘流向’。 其中?,也包括那即将对着自己凌厉劈下的弯刀。 命运之弦,便是这世间最宏大、也最精密的竖琴之弦。 诸琴洌月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腹轻触着那无形的‘弦’,轻柔地?一拨。 于是命运发出了悠长而清悦的回响,回应着主?人的祈愿。 原本劈向脖颈的致命一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诸琴洌月的衣领掠过,‘锵’得一声狠狠砍进了旁边的钢制护栏,火星四溅,袭击者自己也被?这意外的落空带得一个?趔趄,直接翻过了护栏,坠向深不见底的峡谷,只留下一声愈发远去的凄厉惨叫。 桥上的袭击者们看见这诡异的一幕皆是一惊,他们看得分明,灰发青年站在原地?,未曾移动过!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出于对未知的本能警惕,一时之间无人再敢上前。 “别?管他!破坏大桥结构!” 为首的袭击者反应迅速,嘶声下令。 大部分黑衣袭击者立刻从对诸琴洌月的惊疑中?回过神来,迅速散开?,直奔桥梁各处的连接点,但仍有两三人死死盯着诸琴洌月,将他视作必须排除的变数。 诸琴洌月心?中?一紧,拨动命运丝线对精神与魔力的消耗远超预期,方?才那一下便已耗去他近五分之一的魔力。 但此刻已顾不上许多,绝不能让这些人继续肆意破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冲向不同方?向的敌人,虚空一握,同时拽住了连接着他们的命运丝线。 随后,五指抚过琴弦般,向外猛地?一划! ----------------------- 作者有话说:竖琴和命运很配(个人感觉) 爱你们! 传送 第四十七章 传送 第四十七章 “魔法?师大人?!小心!” 刚冲上桥面?的雅拉尔正好看见诸琴洌月独自面?对?数名袭击者的场景。 然而青年只是单手对?着空中一划, 那些或奔跑或跃起的袭击者,便各自出现了状况,要么是被无?形之物绊倒, 要么是武器诡异脱手砸向同伴,还有身形莫名失去平衡撞上钢梁的。 一时?之间,桥面?上惊呼与闷响不断,敌人?狼狈滚倒在地。 雅拉尔女士虽然不清楚青年究竟做了什么, 反应却?很迅速。 数道精准的束缚光束已从她手中射出,将?那几个?摔得晕头转向的袭击者牢牢捆住。 危机暂时?解除,诸琴洌月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虚弱与眩晕感袭来, 眼前微微发黑,但比起之前的‘预知后遗症’要好太多了。 诸琴洌月迅速稳定身形, 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供能平台还好吗?我朋友应该已经赶过去了!” 雅拉尔立刻点头,语速很快。 “托那位魔法?师大人?的福,平台已暂时?稳定,我是雅拉尔,工程队魔法?师队长,感谢你们的帮助!” 原来两位魔法?师大人?是同伴。 “我是诸琴洌月,很高兴认识您,还有一位叫做笪钦的工程队小队长,请问你们有见到他吗?” “他已经在供能平台了, 并无?大碍。” 雅拉尔上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笪钦,还有些疑惑为何笪钦会在这里。 诸琴洌月这才彻底松口?气,然而危机并没有彻底结束。 他的目光凝重地投向远方半空中,那些浮空维持着法?阵的黑衣魔法?师们依旧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他们身前与身后的法?阵符文已基本成型, 散发着浓郁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黑色雾气。 “雅拉尔女士,你能看得出来他们在准备什么吗?” 雅拉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远方显然更可怕的危机。 她死死地盯着那已成型的复合法?阵和不断溢出的扭曲黑雾,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与之对?应的知识,却?只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抱歉。”雅拉尔的声音因紧绷而略显干涩,“我...学识浅薄,未能认出。” 黑衣袭击者仍从阴影中不断涌现,雅拉尔女士带来的魔法?师们正在与之殊死搏斗,而远方那诡异的法?阵光芒越来越盛,扭曲的黑雾浓得如同墨汁,开始向着大桥方向缓缓扩散。 诸琴洌月只能寄希望于?好友。 “雅拉尔女士,拜托你们继续保护大桥,争取时?间,我去去就回!” 雅拉尔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没问题!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得到肯定的答复,诸琴洌月立刻转身,朝着供能平台的方向全力奔跑。 与此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阿兰教给他的快速恢复魔力的方法?——逆炼权能之力。 对?于?普通魔法?师而言,恢复魔力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首先需要在体外?感知并吸引环境中游离的相应属性的权能之力,再以自身精神力为引,将?其?一点点炼化为可供驱使的温和魔力,最后才能吸收回体内补充消耗。 但【神降者】却?不同,他们天生与某一特定权能有着共鸣般的联系,可以直接绕过‘吸引’与‘炼化’这两个?繁琐的步骤,直接从无?处不在的对?应权能中汲取最精纯的力量。 就像普通人?需要‘呼吸’和‘肺部交换’才能吸收的空气,神降者却?可以直接利用?压缩空气一样,简单快捷。 于?是,这也引出了【神降者】的另一个?逆天、令普通魔法?师望尘莫及的特性。 魔法?师是‘危险’因子?,而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乏相对?弱小的权贵。 于?是催生出‘禁魔’这一需求,很多地方也都使用?着禁魔法?阵。 然而,当今世界现有的所有‘禁魔’手段,对?神降者都不起作用?。 “因为所谓的‘禁魔’,通常禁止的是魔力的流动与转化。” 当时?的巫泽兰认真解释着。 “但权能之力是构成世界存在的基础,是无?法?被任何手段隔绝或禁止的——除非相关权能的概念直接消失。” 直接使用?权能,获得力量。 所以真正强大的神降者,魔力是不会枯竭的,他们可以在消耗的同时?进行恢复,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直接使用?磅礴的权能力量施展魔法?,形成近乎无?穷无?尽的续航。 诸琴洌月对?此尚不熟练,逆炼的效率远不及巫泽兰,但在他全力奔向供能平台的时?间里,体内因为拨动命运丝线而近乎干涸的魔力也迅速充盈起来。 虚弱和眩晕感在抵达平台的时?候也基本消退了,青年的眼眸重新变得清亮有神。 “阿兰!” 好友的呼喊声穿透了平台内略显嘈杂的仪器运转声。 巫泽兰瞬间抬头——尽管在笪钦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语无?伦次地说?明外?面?还有更多敌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洌月并未离开了。 “阿兰,外?面?的情况不对?,我和雅拉尔女士认不出那即将?成型的法阵是何作用!” 诸琴洌月语速极快,他们都知道敌人的目的是大桥,然而不知道敌人?具体要怎么做,应对?方式也就无?从说?起了。 巫泽兰虽然是神降者,却?也是分身乏术。 水晶球在他的掌心之下嗡鸣震颤,如同渴求无?度的巨兽,贪婪吞噬着他的魔力,以此维系数万吨结构悬于?深渊之上的奇迹。 他若此刻抽身,崩塌只在瞬息之间。 “洌月,来帮帮我。” 要度过危机,仅靠自己一人?是不行的,巫泽兰瞬间有了决断。 诸琴洌月毫不犹豫地跨步上前。 “我该怎么做?” “还记得我教你的【逆炼】吗?” “当然!” 诸琴洌月刚刚还在逆炼权能之力恢复,当然记得。 “现在,我需要你接替我的位置,替我稳定住大桥主梁。” 巫泽兰知晓现在让诸琴洌月一人?承担大桥平衡还是太过勉强,可危急关头,再无?他法?。 他选择相信好友。 诸琴洌月的目光快速扫过平台内部——四处喷溅、尚且鲜红的血迹,墙边那些再无?声息、仿佛沉睡的同胞躯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与尚未散尽的焦灼气息... 这一切,无?一不昭示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然而血腥的画面?冲击着观感,唤醒的不是恐惧,而是名为‘承担’的觉悟。 “好。” 诸琴洌月抬起手掌,稳稳覆上水晶球。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是浩瀚如渊的魔力流动。 这不仅是一颗水晶球,更是这座钢铁巨兽搏动的心脏。 “就像这样,持续输入你的魔力,然后,感知你能触及的权能之力。” 巫泽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然后,呼唤它们,命令它们,让它们如你所愿,直接化作魔力,注入水晶。” 权能也有自己的喜好,阿兰曾说?过,也不是所有权能都喜爱着自己的‘神降者’,但【命运】就很亲近自己,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 在诸琴洌月的‘请求’下,权能之力汇集而来,在接触水晶球的边缘时?,自发地坍缩并转化,磅礴而稳定的魔力洪流,轰然注入大桥的供能脉络。 巫泽兰试探着减少?了魔力的输入,也未曾见到异常与警告,便放心了下来。 巫泽兰一直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好友的天赋自不必多说?,也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维持住这个?循环,洌月,你做得很好。” 他收回覆于?水晶球之上的手掌,移换之间,大桥稳如磐石,甚至连轻微的晃动都未曾发生。 “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青年的身影便已融入光中暗影,一闪而过。 银辉在诸琴洌月湛蓝的眼眸中流转,又渐渐沉淀。 他独自立于?主控台前,掌心下是维系帝国边境希望和其?上数十人?性命的脆弱平衡。 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弥漫交织,一股莫名的心悸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此刻的诸琴洌月却?无?法?使用?【预知】去窥探即将?发生的未来。 一定会... 思考与祈愿尚未结束,大桥猛地震颤起来。 但这震颤并非来自供能,诸琴洌月无?比确定。 还没能适应,诸琴洌月觉得身体凭空跃起,失重一般。 发生什么了?! —— 巫泽兰重新返回大桥上层,看到远处法?阵的瞬间,便知晓为时?已晚。 “魔法?师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雅拉尔看见巫泽兰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她能够保护大桥不被直接破坏,却?对?远处的法?阵束手无?策。 事已至此,法?阵已基本成型,就算他‘抹除’其?中部分魔法?师,也无?法?阻止法?阵的发动——除非他直接‘抹除’法?阵本身。 如果做不到,便只能见招拆招了。 然而在动手之前,巫泽兰注视着法?阵,却?是觉得怪异。 因为从那不祥黑雾中,巫泽兰看见的不是‘腐蚀’、‘溶解’一类下意?识会认为的概念。 法?阵中的某一个?符文,也是巫泽兰曾经在帝国魔法?学院图书馆见过的。 那符文的意?思,是【传送定位】。 传送?!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阴影与光 第四十八章 阴影与光 第四十八章 犹豫思考的瞬间, 法阵已然成型。 之前只是丝丝缕缕溢出的不祥黑雾,此刻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迸发而出, 体积膨胀了千万倍,浓稠如实质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法阵本身?,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眨眼?便将时兰峡谷上?空大片区域笼罩进一片诡谲的夜幕之中?。 完了...... 雅拉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她望着那铺天盖地、宛若吞噬一切活物生机的黑暗狂潮席卷而来,最后?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自?己已经尽力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 已尽人事, 便听天命。 巫泽兰在黑雾降临的瞬间,已跃至半空。 他单手向上?抬起, 五指虚张,磅礴的魔力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将汹涌扑来的黑雾分?开,自?他身?侧呼啸分?流而过,未能沾染他分?毫。 这雾气...果然不对劲。 巫泽兰维持着悬空姿态,观察着这些雾气。 黑雾本身?并无破坏力,也反直觉的不含任何毒素,更未表现?出对生命的腐蚀特性。 触感是冰凉粘滞的,只带着微弱的吸附特性,远不足以构成威胁。 如此兴师动众, 甚至以袭击者?性命为掩护制造出这般惊天动地的黑雾,其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遮蔽视线?制造恐慌?未免也太荒谬了。 疑窦丛生间,弥漫峡谷的浓郁雾气开始以不自?然的速度消散,几个?呼吸之后?,天空重新显露, 午后?的阳光再次洒落,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冷清。 峡谷的风依旧呼啸,却衬托出异样的安静。 巫泽兰的目光瞬间锁定远方?——那些袭击者?依旧悬浮于半空中?,他们身?前的诡异法阵已然消失。 然而,身?后?的法阵却开始发出亮光。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黑衣人们的姿态彻底改变了,如同被抽走了骨骼的傀儡一般,身?体以各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 血肉撕裂,骨骼粉碎的闷响,以及一种...粘稠液体被疯狂搅动,令人头皮发麻的汨汨声。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黑衣人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炸开成一团团浓稠的血雾。 【献祭】 这是他们使用出这黑雾魔法的代价。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连远处峡谷两边的时兰花都沾上?了不少刺目的血点。 巫泽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然而,随着献祭完成,黑衣人尽数化作血雾消散,周遭的环境并未回归正常,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的诡异献祭场景,更是因为... 安静? 巫泽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风声依旧,可?风声之外,那原本无论如何都应存在的、庞大金属结构在峡谷狂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低沉摩擦的声响呢? 这无处不在的背景音,消失了。 巫泽兰猛地回头,可?视野中?哪里还?有大桥的影子。 只有深不见底的峡谷,呼啸的烈风,惨白的阳光。 那法阵的其中?一个?符文,与传送有关。 他们的目的竟然不是破坏大桥!而是将整座大桥传送走。 会传送去哪里?!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在桥上?的所有人,连带着洌月也一起被传送走了。 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巫泽兰,终于慌乱了起来。 —— 帝都赫拉米。 芙塞提相当在意郡城至因底拿直道工程的‘拟浮珠’失窃事件,这其中?当然是有私心的,但更多的是对帝国边境发展的重视。 在结束研究所的巡视工作后?,他依旧对此保持着关注,并将情况整理上?报给了女王。 “殿下?,您真的该休息了。” 近侍左沃远看着书案后?眉头微锁,始终专注于卷宗之上?的芙塞提,忍不住再次轻声劝道。 窗外的日头早已偏西,将房间内华丽但简洁的陈设拉出长长的影子。 “...嗯,马上?就好。” 芙塞提头也未抬,只是下?意识地回应着,心思显然还?缠绕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卷宗里。 左沃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芙塞提从深层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这才看清了左沃远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 “真的,沃远。”芙塞提放缓了语气,莫名有些心虚,“我?把这份来自?工程指挥部的后续报告看完就好。” “我?的好殿下?。”左沃远上?前一步,指了指书案角落那个?早已凉透的托盘,“您从昨晚熬到现?在,别说早饭了,午饭的时间也过了。” 芙塞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这才看见那碟不曾动过的三明治,以及旁边那杯已然凉透的牛奶。 三明治...他忽然想起了在因底拿养伤的时候,洌月给他做过的烟熏牛肉三明治。 食材简单,制作过程却很复杂,成品扎实美味,带着令人安心的满足感,是他记忆中?吃过的最美味的三明治。 这么一想,胃里确实传来一阵清晰地空虚感。 “...好吧。”芙塞提终于让步,放下?了这些做不完的工作,“你说得对。” 左沃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上?前端起那杯冰冷的牛奶。 “哎哟,这冷牛奶可?不能再喝了,我?去小厨房给您热一热,再让人送些热汤过来,您先吃点三明治垫垫。” 以帝国皇长子之尊,本不至于用些已显冷硬的点心与放置已久的饮品,但芙塞提殿下?自?幼受女王严格教导,最厌恶奢靡浪费,衣食住行一概从简,即便是宫廷宴席剩余的菜肴,若无变质之虞,也命侍从妥善留用,更别说一杯冷掉的牛奶了。 左沃远深知殿下?脾性,也不曾劝过,便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让殿下?用得舒适些,温暖些。 芙塞提简单地用完午餐,却并未如左沃远所愿去内室小憩片刻。 “沃远,下?午的会面安排妥当了吗?” “都安排好了,殿下?,就在西侧偏厅...” 左沃远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陡然穿透了厚重精美的窗棂,打破了宅邸内一贯的肃静。 左沃远迅速蹙起眉头。 殿下?一切从简,但身?为女王的皇长子得有基本的体面。 所以殿下?的宅邸乃是女王陛下?亲自?圈定选址,规制严谨,园林幽深,寻常声响难以传入位于建筑深处的书房,能清晰至此,说明前庭的确发生了什?么。 “殿下?,请您稍等片刻,我?立刻去查看...” “无碍。”芙塞提已站立起身?,深灰色眼?眸中?的倦色被锐利取代,“一起去看看。” 两人刚踏出书房大门,穿过回廊,尚未抵达前厅,喧哗声便已陡然放大,其中?混杂着仆役压抑的惊呼、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嗡鸣。 “哦天啊!” “那是什?么?!” 当芙塞提推开雕花门扉,视线毫无阻碍地投向宅邸大门外时,饶是心智坚毅,见过无数风浪的他,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左沃远更是低低地‘啊’了一声,瞬间失语。 只见远方?居民区上?空,赫然悬浮着一片巨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影! 那阴影边缘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近乎刻板的方?形轮廓,遮天蔽日,投下?的黑暗几乎笼罩了半个?街区的范围,直达宫殿。 颜色是沉郁的,类似金属或岩石的冷色调,表面似乎还?有着某种规整的巨大的横向纹理。 那缓慢而沉重的姿态,与其说是云,不如说更像是一座... “...桥?” 芙塞提喃喃地说出了左沃远心中?那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猜想。 为什?么一座巨大的桥梁,会凭空出现?在帝都赫拉米的天空? “左沃远,传令近卫与军队,迅速集结,配合治安官疏散下?方?街区所有民众!” 芙塞提没有任何迟疑,迅速下?达命令。 “设置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我?立刻进宫面见女王!” 命令下?达,不等左沃远回应,他已如离弦之箭向外冲去,深灰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然而,从灾难显现?到降临,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 就在芙塞提即将抵达皇宫的刹那,天空中?的巨大桥影,那缓慢的悬浮姿态骤然结束。 它,开始坠落。 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庞大姿态,笔直地向着帝都大地坠落。 一时之间,下?方?被阴影笼罩的街区,惊叫与哭喊声冲天而起,与那庞然大物破开空气的凄厉呼啸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灾难降临的恐怖乐章。 —— 钢铁巨桥撕裂天穹,裹挟着死亡的阴影轰然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赫拉米的上?空,骤然被另一种光芒劈开。 迸发而出的炽白洪流,绽开如日冕爆发的光焰,瞬息间浸染了整片天空。 云层被蒸发,阴影被驱散,连午后?太阳的余晖在这沛然神威前也黯然失色,化作臣服的底色。 光芒的核心,一道高挑傲然的身?影凌空踏出。 永恒晨曦的芙艾薇·索拉诺萨陛下?。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荒唐 第四十九章 荒唐 第四十九章 女王素白的长裙在光流中?翻飞不息, 却比任何华服帝冕更显至高无上。 熔金的长发挣脱了发簪的束缚,如燃烧的星河在身后恣意飞扬,每一缕发丝都跳跃着璀璨的光焰。 那总是掩藏在雍容威仪之下的面容, 此刻再无半分?平日收敛的温雅,眉宇间唯有属于神降者...不,是神明俯瞰尘世的绝对傲然。 她深金色的眼瞳宛若两颗坍缩的太阳,眸光所及之处皆被光芒照耀。 面对那遮天蔽日, 足以碾平赫拉米半个城市的万钧钢铁,她仅仅伸出?了一只手?。 纤长的五指,掌心向上, 仿佛只是虚托着轻便的物体。 意志,化作无可违逆的法则。 “轰——!!!” 下坠的巨桥与无形的光明之力悍然相撞, 预想中?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崩塌的声音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撼动?灵魂的磅礴共鸣。 肉眼可见的,凝成实质的金色光纹以女王的掌心为起点,瞬间扩散至桥梁的每一个角落,将其彻底包裹浸透。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庞大的桥体悬停在离地仅有百尺之遥的空中?,被纯粹的光明之力稳稳托住,仿佛那不是万吨钢铁的造物,而只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女王悬浮于光之海洋的中?央,狂暴的气?流在她周身归于温顺,飞散的尘埃无法靠近她。 她微微抬起下颌,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人群,狼藉的街市,最终落在了这巨大的桥梁之上。 “荒唐。” 她红唇轻启,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帝都子?民的耳畔。 “以此拙劣伎俩, 便敢玷污朕的赫拉米?” 然而敌人并没?有出?现,唯有那座被她光明伟力稳稳托举的巨桥,沉默地悬于空中?。 直到桥上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沉寂。 “女...女...女王陛下?!” 雅拉尔在绝望闭眼后未等来?粉身碎骨的剧痛,颤巍巍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本?应立于神话?之中?的身影。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怀疑自己要么是在做梦,要么就?是已经死去,否则怎会在距离帝都千里之外的时兰峡谷大桥上,得见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呢? 桥上的魔法师和工程人员陆陆续续从紧急避险的平台或掩体中?走出?,人人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目睹神迹般的震撼。 诸琴洌月也随着人流来?到桥面,大桥的供能系统莫名停止,他本?以为是敌人得逞,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场景。 虽未曾见过女王容颜,但?那浩瀚无边,纯粹炽烈,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色彩的磅礴光明,已经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女王陛下!” 随着雅拉尔率先激动?地跪伏下去,桥上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向着空中?那光辉万丈的身影致以最高礼节,尽管无人明白为何本?该坐镇帝都的女王会突然降临于此。 诸琴洌月亦随着众人垂首,心中?却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冲击得思绪翻腾,难以平静。 女王的强大,远超此前他对神降者的所有想象。 立于光中?的女王并未在意众人的礼拜,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桥面,在注意到仍有些愣神的诸琴洌月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起身。”她的声音将众人从敬畏中?唤醒,平静无波,“告诉朕,你们从何而来?。” 问题本?身透着一丝古怪,他们自然是在时兰峡谷大桥之上,为何女王会询问他们从何而来?? 但?作为距离最近,保持着镇定的人,诸琴洌月抬头回答。 “回禀...陛下,这里是郡城至因底拿直道的关键工程——时兰峡谷大桥,我们遭遇了不明身份敌人的袭击...” 话?音未落,女王修长的眉梢已微微挑起。 她想起了不久前芙塞提才?交给她过目的‘拟浮珠失窃报告’中?的内容,瞬间将两起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窃取核心魔法装置,以此吸引守卫的全?部注意力,继而发动?袭击,进行超远距离的传送,将整座桥梁连同其上人员扔至赫拉米上空,制造灾难与恐慌,一环扣一环,倒算得上缜密狠辣。 然而... 女王心中?掠过一声冰冷的嗤笑。 制造灾难,恐怕只是顺带的,那些家伙真正想做的,恐怕是试探自己如今的实力吧。 “芙塞提。” 她忽然轻声唤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一道炽白的光柱自她身侧不远处凭空涌现,光芒收敛处,芙塞提已然单膝跪地。 “女王陛下。” “由你监国,确认灾情?,安抚民众,朕去一趟因底拿,把这桥‘还’回去。” 女王的命令简洁至极,却并非只对芙塞提一人所言,无形的魔法瞬间将这道旨意同步传递至帝都内所有重臣的脑海中?。 未等芙塞提领命,那道包裹他的光芒再次一闪,便将他连同桥面上的所有人都送回了皇宫前的广场。 ——除了诸琴洌月。 灰发的青年被留了下来?,然而他只是有些疑惑,未曾惶恐。 女王依旧单手?虚托着庞大的钢铁桥身,姿态轻松得仿佛拖着的不是万吨巨物,而是一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精致高脚杯。 她转身,向着因底拿所在的方向踏出?,随后,周遭景物便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后飞掠。 高速移动?带来?的气?流足以撕裂钢铁,却在靠近她与桥周身那层温润光辉时化作无害的微风。 在令人窒息的静谧与速度中?,女王带着几?分?随意的声音,轻轻飘入诸琴洌月的耳中?。 “你是神降者,新生的神降者,对吗?” 诸琴洌月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身前那道光辉缭绕的背影。 连朝夕相处的阿兰一开始也未能察觉,这位至高无上的女王竟能在一眼之间道破他隐藏的秘密? 似乎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呼吸与震惊,女王并未回头,只是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笑意的气?音。 “呵...不必紧张,并非你掩饰不好,只是在朕眼中?,有些东西太过显眼罢了。” 她的语调平和,甚至称得上闲适,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就?当?,是朕好奇。”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被看出?,否认便是愚蠢的表现。 “是的,只是我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权能。” “不太确定...你叫什么?” 女王重复了一下,也不知是否看出?了诸琴洌月的隐瞒。 “诸琴洌月。” 在索拉诺萨,女王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身份太简单了,他以后还要回自己的小酒馆安度一生呢,没?必要因为无谓的隐瞒而触怒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女王听到这个略有些熟悉的名字,也表现出?了一些惊讶。 她爽朗一笑,笑声清澈而富有穿透力,冲淡了周遭神性的威压。 “世界真小,原来?你就?是诸琴洌月。” “...很高兴见到您,女王陛下。” 女王认识自己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毕竟他曾经救下了塞提。 诸琴洌月本?以为女王会询问更多,但?她并未深入这个话?题,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随口一问。 “既如此,去见见塞提吧,他很想你。” 不等诸琴洌月回应,如之前召唤了芙塞提,又送走了所有人一般,将青年传送离开。 —— “...洌月?!” 芙塞提正安置好了被卷入灾难之中?的魔法师和工程师们,同时以监国之责下达了各项政令,听取近卫官关于城内秩序维持与民众疏散情?况的汇报。 熟悉的,属于女王陛下的纯净光芒在他身侧一闪而逝,光芒敛去,显出?的竟是灰发青年略带茫然的身影。 芙塞提快步上前,深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忧虑与后怕。 “你怎么会...你当?时也在大桥上?阿兰呢?没?和你一起?” 问题太多,诸琴洌月只能简洁回应。 “是的,塞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受委托寻找失窃的拟浮珠,与阿兰正在大桥上,但?他在与那些袭击者战斗,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等等,这里究竟是哪里?” 诸琴洌月这才?想起询问这事。 “这里是帝都赫拉米。” 芙塞提压下翻腾的情?绪,青年就?在自己眼前,完好无损。 “整座时兰峡谷大桥被某种强大的空间魔法传送到了帝都上空,你们是连同大桥一同被转移过来?的。” 想起不久前看见的阴影,芙塞提也有些心悸。 幸好... 他看到了好友脸上残留的惊悸与疲惫,语气?放缓。 “详情?我们稍后再谈,你先去休息,待我将眼下必须处理的紧急政务安排妥当?,立刻去见你。” 诸琴洌月自然也听到了不久前的女王谕令,明白此刻芙塞提肩上担子?的沉重。 “好,你先忙。” 芙塞提转向不远处的近侍,“沃远,带他去我宅邸,务必照料周全?。” “是,殿下。”左沃远躬身领命,虽然并不认识眼前的青年,却明白殿下对他的重视,“先生,请随我来?。” ----------------------- 作者有话说:女王女王—— 爱你们 缘分 第五十章 缘分 第五十章 诸琴洌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帝都赫拉米会是以这种形式。 这算不算得上是首都‘一日游’? 他跟在?步履沉稳, 礼仪无可挑剔的左沃远身后,穿过光影斑驳的回?廊时,脑子里忍不住飘过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但下一秒, 他就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份不合时宜的恍惚驱散。 现在?哪里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阿兰...阿兰还在?时兰峡谷,目睹大桥凭空消失,此刻不知?该如何的焦急?他必须尽快联系上阿兰, 报平安才是。 幸好,那支巫泽兰留给他用于紧急联络的羽毛笔被他妥善带在?身边,眼下只需要找到?一张纸。 “敢问先生如何称呼?在?下左沃远, 忝为皇长子殿下近侍。” 走在?前方的左沃远恰到?好处的放缓了半步,微微侧身, 语调恭敬而不失亲切地开口询问,打破了沉默。 “我是诸琴洌月。”青年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叫我洌月就好。” “诸琴洌月...”左沃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脚步停滞一瞬,他迅速抬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恭敬取代,“原来是您!” 左沃远产生由衷的敬意,微微躬身, “恕在?下眼拙,殿下曾多次提及,当初在?因底拿,多亏了先生您...” 身为近侍,左沃远的工作范围局限于帝都, 负责管理宅邸事务,并未跟随殿下前往前线战场。 谁知?看似平常的一次出?征,差点天人永隔。 然而,殿下的亲卫们,也是左沃远的朋友,他们同?样?从小?一同?长大。 左沃远几?乎无法想象,如果?殿下也出?事了... 这位诸琴洌月先生或许没有意识到?他无意间的一次善举,拯救了多少人。 左沃远眼中?的感激与后怕之情清晰可见。 “从今以后,有任何能够用得上我的地方,都请先生不要客气,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左先生,您太客气了,只是凑巧遇见,没有人会见死不救。” 诸琴洌月被对?方突然的承诺弄得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殿下如今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您不必如此。” “是,是。”左沃远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他将诸琴洌月引至宅邸的休息室,为诸琴洌月奉上了茶与点心。 “请您稍事休息,殿下处理完任务定会第?一时间前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在?下。” 诸琴洌月点头,“可以给我一张纸吗?我是说,纸和笔。” 虽然不知?道青年想要记录什么,但左沃远还是照做。 待左沃远行礼退出?房间,诸琴洌月立刻拿着?纸页走到?了书案边,从芙塞提送给自己的空间手镯中?拿出?羽毛笔。 笔尖在?触及纸面的瞬间,熟悉的魔力波动传来。 ‘阿兰,你可安好,我们和大桥被一同?传送到?了帝都赫拉米,女王陛下煌煌神威照耀天地,已转危为安,正将大桥送回?时兰峡谷,事发突然,你那边情况如何?请务必小?心。’ —— 远在?时兰峡谷的巫泽兰感应到?了羽毛笔的异动,此刻却无暇顾及。 因为一股浩瀚、纯粹、炽烈到?几?乎要将所有属性权能强行驱逐的磅礴光明,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天际尽头迫近! 那光芒带着?至高?无上的秩序与存在?感,所过之处,万物俯首。 能做到?如此程度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念头刚起?,光芒已至。 宛若太阳陨落凡间,无量光焰收敛凝聚,托举着?巨大钢铁桥梁的芙艾薇女王从中?显露。 她悬停于时兰峡谷上空,炽白的光辉在?她周身流淌。 女王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峡谷与断裂的桥基,最后落在?不远处同?样?悬浮于空中?的深紫发色的青年身上。 “巫泽兰?”女王的声音平静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是了,眼下正是帝国学院的假期。” “女王陛下。”巫泽兰并非跪拜,只是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告诉朕,这桥原本是如何放置的。” 芙艾薇没有在?意他的礼仪,也没有寒暄。 巫泽兰指向峡谷一岸,“坐南朝北,翘起?的桥头略高?于北侧,符合地势与受力,只不过目前拟浮珠失窃,桥身自重极有可能压垮自身。” 芙艾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托举着?桥梁的右手细微地调整着?角度,那庞然大物便随之旋转平移,最终与峡谷两岸的断口缓缓对?接。 沉重的钢铁与岩石基座接触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却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歪斜。 然而,正如巫泽兰所言,失去了拟浮珠提供的魔力悬浮与平衡,桥梁自身的重量完全压在那尚未完工的支撑结构上,两岸连接处传来不祥的‘咯吱’声,肉眼可见的新裂纹在?蔓延。 女王眸光微动,并未撤去托举的光明之力,炽白的光辉继续承托着?桥梁的关?键部分,使其维持在?安全?状态。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几?乎是连滚带爬赶来的直道工程负责人戈君艾,连同?这一众高?级工程师,跌跌撞撞地冲到?峡谷边缘,朝着?空中的身影跪拜下去。 “陛...陛下!” 戈君艾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恐惧,也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不知?道大桥是就此垮塌好,还是被女王亲临带回?好。 当他在?不久之前亲眼看到?大桥在?一片黑雾中?消失,只觉得天都塌了,仿佛他看见的不是消失的大桥,而是工作和下半生前途和自己说再见的场景。 此刻的景象,简直如同?最荒诞又虔诚地梦境。 芙艾薇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 “平身,拟浮珠失窃及大桥被移之事,朕已大致知?晓。” 她的语气并不含有责怪,反而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过错与追究,容后再说,眼下首要是修复此桥,尽快贯通直道,谁是工程负责人。” “是我,我...奴叫戈君艾,女王陛下。” 戈君艾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几?乎又要跪伏在?地,他不是女王的臣子,算起?来也只能是一介平民,连自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王并未在?意。 “朕会命人即刻将克莱斯特卿保存的初版拟浮珠送至此地,戈君艾,你既负责此项目,便主导着?重新修复大桥,在?直道贯通前,朕会一直留在?此处,提供帮助。” 戈君艾瞪大双眼,张大嘴巴。 女王陛下说...说什么?!她会一直留在?这里提供帮助,直到?直道贯通?! 简直就像小?时候被最严厉的导师盯着?写试卷一样?,不,比那还糟糕,史无前例的压力压在?戈君艾的肩上。 直到?被身后的副手用力拽了下衣角,戈君艾才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遵...遵旨!谢陛下!我...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戈君艾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声音颤抖却充满决绝。 这将是他人生中?负责的最重要的工程项目,没有之一!他势必要写下最辉煌的一笔! 芙艾薇周身流转的炽白光华微微收敛,托举着?大桥的力场却丝毫未减,她自峡谷上空缓缓降下,宛若神明踏足凡尘,轻盈地落在?众人身前。 巫泽兰漠然无声,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同?样?落下。 “给朕寻一处清净暂歇之处。” “是!” —— 芙艾薇未曾命令侍从跟随,仅示意巫泽兰随行。 工地条件简陋,所谓‘休息室’也不过是一间加固过的临时板房,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粗陋,一张木桌,几?把椅子,这还是在?不断邀请新的魔法师大人前来追寻拟浮珠的情况下才设置的,与帝国宫廷的奢华判若云泥。 然而女王步入其中?,神色却无半分挑剔或不适,仿佛身处殿堂与陋室于她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她在?靠窗的椅子坐下,窗外可见远处被她伟力暂时稳住的巨桥轮廓。 “巫泽兰。”她的指尖随意搭在?粗糙的木桌上,目光落回?青年身上,“朕记得,你的家?乡便是不远之外的因底拿。” “是的,陛下。”巫泽兰立于门侧,简单应答道。 “哈...”芙艾薇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熔金色的眼眸仿佛透过眼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时空,“那可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地方。” 令人怀念?巫泽兰心念微动。 他在?学院图书馆中?曾阅读过只言片语,知?晓女王在?当年高?举光明旗帜、反抗前朝艾奎提亚暴政的征战初期,军队曾转战至帝国边境——即如今的因底拿。 “因底拿虽小?,但民风淳朴,是个适合生活的好地方。” 芙艾薇不置可否,伸手端起?刚泡好茶的滚烫茶杯。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凌厉的眉眼。 “坐下吧,你的好友完好无损,塞提会照顾他。” 多奇妙的缘分啊,百年难得一见的神降者天赋,竟能相继出?现在?一对?挚友身上,命运的安排,有时着?实耐人寻味。 巫泽兰心中?微凛,面上却不显。 “...多谢陛下。” 他当然在?意着?洌月,但...有这么明显吗? 芙艾薇显然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停顿,低沉而爽朗的笑声在?板房内响起?。 “哈哈哈哈,你若是在?担心他,朕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赫拉米。” “陛下说笑了,我愿意留下帮助陛下。” 巫泽兰垂眸。 自从芙艾薇登临王座,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了。 ‘为陛下分忧’这句话倒是常见,但多少是真的分忧,多少是另有所图,她心如明镜。 “那么,与朕说说吧,从‘拟浮珠’失窃开始。” ----------------------- 作者有话说:留下伏笔 星期三会入v,感谢大家支持! 爱你们! 镜子 第五十一章 镜子 第五十一章 诸琴洌月短时间内没有得?到巫泽兰的回应, 也有些?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巫泽兰很快就会见到女王,应该没有危险。 然而见到芙塞提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 女王陛下令皇长子殿下监国, 统摄帝都善后与日常政务,颠覆认知的突发灾难降临,芙塞提殿下肩上的担子可想而知,诸琴洌月几乎能想象出他埋首于无数公文与会议中, 甚至彻夜忙碌的身影。 一整日的时光在宅邸内平静流逝,用完侍从精心准备好的午餐后,一位侍从轻轻叩门而入, 身后跟着一位棕色卷发,笑容明亮的年轻男子。 “诸琴先生?, 午安,这位是贾尔斯殿下,奉芙塞提殿下之名前来。” 诸琴洌月抬眼看去,来人穿着一身标准的白色研究院魔法师袍,但内里隐约露出质地精良,剪裁讲究的衬衫,只是此刻衣角沾着些?不明污渍,袖口也有些?摩擦起?球。 就像是连续穿了好多天?,沉浸于某种工作而忘记换洗,但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拘小?节却精力?充沛的气息。 “诸琴先生?好!我是贾尔斯!” 青年脚步轻快地走近, 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语气热络。 “大哥——哦!就是塞提哥哥,他担心你一个?人在赫拉米不习惯,特地让我来照顾...嗯,接待你!” “塞提...我是说, 皇长子殿下?” 诸琴洌月在侍从们闲暇时的交流中听过这个?名字,他是女王陛下的第三子,以魔法天?赋著称的皇子殿下。 “对对对!就是大哥!”贾尔斯连连点头?,笑容更?深了,“他让你直接叫他塞提对不对?说明他超级信任你的!所以你也不用跟我客气,直接叫我贾尔斯就好!” 他的态度自然又真诚,毫无皇室子弟常见的矜持与距离感,与芙塞提那份沉稳下的平和颇为相似,顿时让诸琴洌月心生?好感。 “很高兴认识您,殿下...”诸琴洌月话音未落,就看见了青年眼中的不赞同,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说,贾尔斯。” “这就对了!我能叫你洌月吗?大哥也是这么叫的!” 贾尔斯满意地笑开,露出一口大白牙,也不等诸琴洌月同意,便直接应用了这个?称呼。 “大哥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身亲自陪你,所以,洌月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看看的地方,赫拉米很大,我可以当向导!比如...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怎么样?我在那里工作,里面有超——多有意思的东西!” 他双眼放光,显然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 眼前这位救了自己兄长,又同样是魔法师的同龄人,在贾尔斯看来简直是‘亲上加亲’,更?何况,他自己的几个?实?验还在继续,去研究所既能接待客人,说不定?还能顺便瞅两?眼实?验数据。 ...嗯,一举两?得?!他美?滋滋地想。 要是芙塞提知晓了弟弟的算盘,恐怕又得?无奈扶额,然后敲他脑袋。 本想让贾尔斯在接待洌月之余也放松一下自己,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研究所。 去研究所?诸琴洌月心中一动,他当然有兴趣见识帝国最顶尖的魔法科技殿堂,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在【预知】中窥见的那一幕——拟浮珠是在研究所中失窃的,于交付前被悄无声?息地调换。 若能进?入其中,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甚至找出那个?调换真伪的罪魁祸首。 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如今身在赫拉米,诸琴洌月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寻回拟浮珠。 只是...酒馆又不知道要暂停营业多久了。 他内心默默叹了口气,自己的主?业真的是酒馆老板? 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经营状态,着实?令人汗颜。 “当然有兴趣。”诸琴洌月抛开杂念,欣然应允,“谢谢你,贾尔斯。” “太好了!那我们这就出发!”贾尔斯雀跃道。 赫拉米在经历一整日的严密戒严后,已于今晨解禁,只保留了夜间的宵禁。 街道上行人比往日稀疏,许多人心有余悸,行事匆匆。 然而,当他们途径宏伟壮丽的光明教会大教堂前广场时,却看见这里人声?鼎沸,聚集了大量民众。 人们手持鲜花、烛台或圣徽,低声?祷告,吟唱圣歌,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虔诚,仿若朝圣。 “母亲昨日所为,在大家看来,无异于又一次神迹降临。” 贾尔斯看着人群,了然道。 “这里被许多人视为最接近母亲光辉的圣地,发生?那样的事后,前来祈祷,感念的人自然很多。” “女王陛下煌煌神威,照耀天?地。” 诸琴洌月由衷感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光芒万丈,单手擎天?的身影。 “嗯?”贾尔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好奇地侧头?询问,“你当时...在现?场?” “是的。”诸琴洌月点头?,“我就是在那座被传送过来的大桥上,是女王陛下及时出现?,救了我们所有人。” 贾尔斯恍然大悟,他原本还以为诸琴洌月是受大哥邀请来到赫拉米做客的呢,于是看向对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惊奇。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独一无二的经历。” 他出生?得?晚,实?际上除了大哥和死去的二哥,女王陛下余下所有的子嗣都是在国家安定?,清除所有叛乱后才出生?的。 “走吧,研究所就在前面不远了。” —— 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建筑群巍然矗立,融合了古典石砌的厚重与魔力?金属的未来感,线条冷硬而恢弘。 高耸的拱门下往来人员稀疏,步履匆匆,少了平日热衷探讨的喧哗低语,只留下空气中流淌的魔力?嗡鸣声?。 廊道两?侧用于展示项目的动态流光晶幕,有几块黯淡无光,紧绷的肃静弥漫在空气中。 贾尔斯显然习惯了研究所的氛围,对今日这过分的安静也有些?不适。 他正想向诸琴洌月介绍侧厅走廊里几尊著名的初代魔法机械模型,压抑着怒火的冰冷斥责声?从前方交叉廊道处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不管之前的模拟数据多么完美?,现?实?交付的监测节点在第三个?小?时就出现?了预期之外的魔力?衰减,这就是重大失误!那么多冗余的设计却无法进?行适当的校验,你们不如待在垃圾桶里有用!” 那声?音并未刻意拔高咆哮,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硬质感,直刺耳膜。 诸琴洌月脚步微顿,循声?望去,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只见交叉廊道的开阔处,身着笔挺深灰制服的萨姆副所长正背对着他们,瘦削的背影如标枪一般。 他面前站着两?名穿着初级研究所白袍的年轻人,正深深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三天?,重新校验所有参数,如果再见不到符合标准的稳定?报告,就将你们组的项目优先级下调,资源配额重新评估。” 萨姆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两?名研究员脸色发白。 贾尔斯脸上活泼的神色收敛了许多,他微微蹙着眉,随后走了过去。 “副所长。” 萨姆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但也只是一瞬。 “三皇子殿下。” 他的问候简洁到几乎生?硬,甚至谈不上尊重,只是最低限度的礼节。 然后,那双颜色浅淡,仿佛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眼眸,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诸琴洌月身上。 那种自上而下的视线,充满审视与评估的意味从诸琴洌月的脸庞和衣着缓缓扫过。 诸琴洌月对上预知中男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他并不畏惧这种审视,却本能地感到不适。 于是,就像一面镜子,青年的目光映照出对方心底未加掩饰的晦暗底色。 “......” 萨姆缺乏表情的面孔在一瞬间掠过细微的波动,他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温和安静,甚至有些?无害的青年,会如此直接地返还那份清晰地不悦与抗拒,锐利的敌意甚至在湛蓝眼眸中一闪而过,与外在的柔和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贾尔斯因为角度关系,并未看见身后诸琴洌月的表情,因此对萨姆这罕见的愣神感到一丝意外。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这个?空档,向仍僵立在萨姆身后的两?名研究员迅速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如蒙大赦,慌忙鞠了一躬,以最快速度从侧方廊道悄然退走,脚步慌忙而凌乱。 听到身后远去的脚步声?,萨姆瞬间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他并未在意下属的离去,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贾尔斯身上。 “殿下带客人参观?”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仿佛刚才那略带压迫感的审视从未发生?。 “副所长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么?” 贾尔斯的回应却截然不同,就像瞬间切换了人格,脸上活泼亲切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的下颌微抬,眼神疏离,这个?时候,诸琴洌月才从他身上清晰看到了属于索拉诺萨皇室血脉不容冒犯的威严。 空气凝滞了半秒。 萨姆微微躬身,幅度标准而刻板。 “那么,不打扰殿下与贵客了,告辞。”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 从萨姆·乌冷硬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后, 走在前边的贾尔斯便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兴致勃勃地介绍沿途所见,只?是迈着比平时稍快的步子,径直向前。 诸琴洌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虽然看?不清贾尔斯此刻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背影透出的紧绷与低落。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贾尔斯带着他穿过数道需要权限认证的门禁,最终停在铭刻着个人符文印记的厚重?金属门前。 贾尔斯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忽略了身后还有人跟随, 他熟练地开门,径直走进去,然后下意识地反手一推。 诸琴洌月差点被门夹了, 只?能伸手挡住,这才惊醒了贾尔斯。 他猛地转过身, 脸上混杂着惊醒的茫然。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快进来?!”他连忙扶住门,语气有些?急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诸琴洌月才发现青年泛红的耳尖。 诸琴洌月带着些?许无奈走进房间,并未有责怪之意,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与其说是一间实验室,不如说是一间魔法?机构的杂物间。 这里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未经占用的地板或桌面,地上散落着各种闪烁着微光的魔法?矿物样本?、半成品的符文基板、拆解到一半的精密魔力导流器。 宽大的试验台上更是堆满了各种厚重?的典籍、写满了复杂验算的草稿纸、不同颜色的试剂瓶以及数台正在缓慢运转,发出规律嗡鸣的监测仪器。 不过,在诸琴洌月看?来?, 这繁杂的世界里,充满了独属于贾尔斯的创造性。 诸琴洌月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此刻的贾尔斯,终于意识到自己把洌月带进了什么地方,仿佛刚刚被门夹了的是自己一样。 他浅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 脸上唰的一下彻底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没能幸免。 “等等!不对!我...” 我没有打算带你来?这里的!!! 贾尔斯语无伦次地喊道,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并锁好,仿佛要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窥视。 因为?他知?道这里乱得几乎没办法?见人! 除了非要把他揪去睡觉的大哥芙塞提,和偶尔回来?看?看?自己在做什么的克莱斯特老师,以及某位意外?进入过的好友,从来?没人进过这里! 他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双手抬起捂住自己已然发烫的脸颊,只?从微微分开的指缝间,露出一双写满了‘完蛋了’的,惊慌失措的眼眸。 “啊啊啊啊——我不是...我...” 贾尔斯几乎要放弃思考了。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找回了点思绪,猛地放下手,扑到诸琴洌月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洌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要你发誓!绝对,绝对不许把我实验室的样子给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行?!” 诸琴洌月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关于贾尔斯很在意自己实验室模样的这件事。 这对研究员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吧,不过是乱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是某种专注的勋章,是人之常情。 不过...比起研究员的身份,贾尔斯更重?要的是作为?皇子殿下的身份。 他的每一个侧面,无论是否自愿,都可能被置于不同的审视与期待之下。 宽和的人自不必说,但如果是像萨姆那样的人... 无论是哪个世界,什么时候的皇室,‘体面’都是重?中之重?。 “我发誓,贾尔斯。” 他的声音平稳而可靠,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以我们之间的友谊保证,我绝不会将这里看?到的一切告诉任何人。” 得到郑重?承诺的贾尔斯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脸颊的热度仍未褪去。 他松开手,有些?局促地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旁边一堆根本?看?不出头绪的符文草稿,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刚刚...”他闷闷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起一页草稿的边缘,“我表现得...是不是很蠢...” 刚刚? 诸琴洌月稍一思索,明白他指的是刚刚与萨姆对峙的那一幕。 他没有直接回答。 “贾尔斯...你似乎,很不喜欢那位副所长先生?” “他叫萨姆·乌,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他那个人,太刻薄了...” 贾尔斯撇了撇嘴,也才想起来?还没有给诸琴洌月介绍对方的身份。 “做研究,学?魔法?,不都是在错误和尝试中前进的吗?谁也不是生来?就?全知?全能的,可他呢,好像自己永远不会犯错一样,因为?失误就?把人批得一文不值,仿佛大家的努力和热情都是垃圾。”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个面如土色的年轻研究员,眉头皱得更紧了。 诸琴洌月心中亦有同感,这是一个和外表一样刻薄的人。 但他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贾尔斯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坦诚与无奈。 “我不擅长和萨姆那样的人打交道,更不想对他表现得友好!” 诸琴洌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贾尔斯会问自己是不是很蠢。 正因为?不擅长,又不想假意迎合,所以只?能用皇子的身份去对付,摆出架子,说些?冷硬的话。 但他本?就?不是这种人,说难听点就?是‘外?强中干’。 贾尔斯讨厌这样,更不想被萨姆那种人看?穿,觉得他除了身份一无是处。 身份的枷锁与个人的喜恶在冲突,而贾尔斯选择了在他看?来?略显笨拙的方式去维护自己内心的界限。 “贾尔斯,可以为?我介绍一下你的实验吗?” 诸琴洌月没有接下贾尔斯的抱怨,那会让贾尔斯继续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所以他选择了转移话题。 贾尔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眼睛一亮,脸上属于研究者的光彩瞬间驱散了之前的阴霾和窘迫。 “真的?你对我的实验感兴趣?那快来?看?这个!这是我最近尝试优化的复合魔力谐振装置,灵感来?源于......” 贾尔斯的这一介绍,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他本?没打算深入谈论自己的研究,但诸琴洌月是个非常优秀的听众,他不自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直到他自己的肚子咕咕作响,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抱歉!不知?不觉就?...” “很精彩,虽然有些?是我听不懂的,但我明白这些?研究对未来?的重?要性。” 诸琴洌月对魔法?的认识才刚起步没多久,贾尔斯的这些?研究实在太过深奥,他只?能从研究的‘应用’层面去了解。 但这对贾尔斯来?说已经足够了。 “走吧,我带你去吃晚饭!研究所附近有一家特别美味的蟹味面,我经常去。” 只?是贾尔斯也不太确定现在开门没有,只?能先去碰碰运气。 总不可能整条街的餐厅都关门吧。 —— 加固重?建方案在令人惊讶的一天之内便呈递御前,而经过紧急适应性改造的初代拟浮珠,也星夜兼程,于次日送达时兰峡谷大桥的工程现场。 芙艾薇女?王就?这样,仅凭一己之力,轻松地‘托举’着整座时兰峡谷大桥直到现在。 那浩瀚如海的光明魔力从她周身自然流淌,无需任何复杂的转化,便能直接支撑大桥。 虽然巫泽兰也能凭借自己的权能做到,但绝不会像芙艾薇女?王这般轻松。 终于,在晚间时刻,拟浮珠安装完毕,时兰峡谷大桥终于可以支撑起自己,稳稳地架在峡谷中央。 “嗯哼,朕的子民还是很聪明的,对吧?这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 她对着身旁静立的巫泽兰说到,语气轻快。 巫泽兰站在女?王身侧稍后的位置,已经逐渐适应这位君主时而威严,时而跳脱的相处方式了。 芙艾薇此刻对待他的态度,倒像是在与朋友闲聊。 “有陛下您亲自坐镇,任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巫泽兰目光扫过那些?在女?王威压下显得格外?高?效工作的工程师们。 “哦?你这是在阴阳朕?说他们只?是迫于朕的威势,而非真心实意地解决问题?” 芙艾薇侧头,金色眼眸斜睨过来?。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巫泽兰平静地回答,并未因女?王的话语而慌乱。 “哈哈,说的不错。”芙艾薇爽朗地笑了起来?,“的确,只?要朕还在,一切问题仿佛都能迎刃而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无缺,欣欣向荣。” “......” 这一次,巫泽兰沉默了,并未接话。 并非出于畏惧或谨慎,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背后隐含的重?量。 光芒万丈的永恒晨曦,光明的神降者,索拉诺萨帝国的缔造者与守护者... 在绝大多数臣民眼中,芙艾薇·索拉诺萨陛下就?是如此光芒万丈,近乎不朽的存在。 她是信仰的化身,是秩序的基石,是帝国繁荣的绝对保障。 ‘无所不能’这个概念,早已在百年时光中,与她深深绑定。 然而,巫泽兰也是神降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降者终究不是神明,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寿命,对权能的掌控也登峰造极,但生命的终点依然存在。 所以,只?要芙艾薇不选择踏上那条危险莫测的‘登神’之路,真正化身为?光明概念本?身,那么终有一日,她也会像历史上所有王朝的君主一样,告别人世,将一切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于是,女?王那句似是感叹,又似自嘲的话语骤然清晰。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2/4)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2/4) 想起被寄予厚望的皇长子芙塞提前些?日子遭遇的背叛,受伤濒死的事情,巫泽兰忽然有些?明白,本?应高?高?在上的女?王,为?何会对自己露出如此近乎‘朋友’的坦诚。 神降者的身份是孤独的。 然而立场一致的同类从不多见。 这力量带来?的,除了荣耀与责任之外?,还有孤独。 没有存在是无所不能的。 而作为?史上唯一一位以凡人之躯弑杀神明的存在,芙艾薇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刻的理解这句话。 就?算是神明,亦非无所不能。 “那,为?什么不选择登临神座?” 巫泽兰的目光追随着夕阳下因为?即将凋零而随风飘扬的时兰花瓣,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以及许多人心中许久的疑问。 “是光明权能设下的考验令您...为?难?” 在巫泽兰看?来?,未尽的事业与终将到来?的结局,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身为?神降者的他们,拥有一条虽遍布荆棘,但通往‘永恒’可能性的道路。 抛却凡躯,彻底与权能融合,登临神座,成为?概念本?身。 成神。 “......” 女?王没有回答,仿佛未曾听见这或许有些?僭越的疑问。 她的目光专注于前方稳定的时兰峡谷大桥,但更像望向了渺远的彼方。 一阵狂风自渊底呼啸而上,掠过嶙峋岩壁,卷动整个峡谷。 千百万个淡蓝色的梦境同时苏醒,纤薄脆弱的花瓣腾空而起,汇成瑰丽的洪流,将整片峡谷笼罩在半透明的浅蓝烟霞中。 巫泽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越界了。 所有随着上升气流悠然飘散的花瓣,最终落入深不见底的雾霭之中。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沉入黑暗。 “巫泽兰。”芙艾薇终于开口?,金色的眼眸在峡谷渐起的暮色中依然明晰,“如何?是随朕一同返回赫拉米,还是留在此地?” 她显然不打算亲自插手‘拟浮珠失窃’事件的调查。 身为?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若事事需她亲力亲为?,那索拉诺萨的臣民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通过洌月,巫泽兰已经知?晓拟浮珠是在研究所被调换的,留在此地是找不到答案的。 “愿随陛下返回赫拉米。”巫泽兰躬身应道,语气平稳,“多谢陛下。” 芙艾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光芒流转,时兰峡谷凛冽的风声与湿润的雾气骤然远去。 然而,女?王的目的地并非赫拉米的皇宫,而是赫拉米远郊一片静谧,可以俯瞰城区的丘陵林地。 光芒散尽,两人已置身于一片开阔的草坡之上,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帝都的轮廓。 “你自行?离去吧。” 芙艾薇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投向远处阑珊的灯火,颇有几分悠然的闲适。 “朕许久不曾离开宫殿,正好看?看?赫拉米如今的夜色。” 巫泽兰瞬间了然。 有皇长子芙塞提殿下在宫中坐镇监国,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这既是给长子一个毫无保留的锻炼和展示机会,也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持有不同意见的臣子,还能顺势观察各方反应,当真是一举多得。 不过...女?王陛下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躲懒吧... 巫泽兰没有证据,却莫名觉得以女?王的性格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女?王陛下在他心中的形象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陛下。” 巫泽兰忽略心中失礼的想法?,行?礼告退。 芙艾薇未再回应,身影融入暮色,向着林荫更深处信步而去。 待那令人倍感压力的气息彻底远去,巫泽兰才取出了那支用于与洌月联系的羽毛笔。 笔尖触及空白纸页,熟悉的字迹便逐渐显现。 如巫泽兰所想,洌月被女?王陛下救下,身处赫拉米。 他迅速阅读完毕,在下方空白处写下回信。 ‘你无事便好,我已抵达赫拉米,不知?你身在何处,稍后我会前往研究所,你若得空便来?寻我,若不然,便直接前往帝都学?院安保处联系我,务必注意安全。’ 笔尖光芒暗去,巫泽兰将纸页收好,抬眼望向赫拉米城中灯火最为?密集的地方。 正当他抵达研究所大门时,一个拖长了调子,充满讥诮与恶意的声音斜插了进来?。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帝都魔法?学?院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巫泽兰吗?怎么,距离开学?可还有些?日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滚回帝都,是觉得乡下地方待着不舒坦吗?” 巫泽兰的脚步顿住,面无表情地转向声音来?处。 来?人有着一头打理得过于精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金色短发,一双眸子却是与此形成诡异反差的纯黑色。 “四皇子殿下。” 巫泽兰面无表情地称呼着,甚至未曾行?礼。 这完全就?是敷衍,甚至连一点掩饰意味都不曾有,科洛弗被激怒,嘴角那抹虚伪的假笑瞬间凝固,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身旁的一名侍从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巫泽兰厉声呵斥。 “放肆!巫泽兰!你面对尊贵的皇子殿下,就?是这般怠慢无礼的态度?目光游移,言辞简慢,毫无敬畏之心!你眼中可还有帝国法?度,还有皇室尊卑?!” 侍从的声音极大,尽管此时研究所门口?行?人不多,仍招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真是......晦气。 即使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巫泽兰,眼底也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厌恶。 刚从那位永恒晨曦的身边离开,转头就?撞上了这位子嗣名声中最差的四皇子,对比之强烈,令人不由得心生感慨。 龙生九子,果然各有不同。 有芙塞提殿下那般沉稳宽厚,当担大任的晨曦之星,也有科洛弗这等性情乖张,行?事狠辣的蠢货。 巫泽兰并未理会那狂吠的侍从,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向科洛弗本?人。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张声势的表象,直抵内里的不堪,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科洛弗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与烦躁。 而那名侍从更是在这无声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方才的气势汹汹瞬间干瘪下去,他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如果殿下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容在下先行?告退了。” 听语气,更像是命令,而非请求。 巫泽兰不知?洌月是否会来?,但绝不愿好友与科洛弗这等人有任何碰面的机会。 只?能先行?离开,再做打算。 见巫泽兰竟敢如此干脆,科洛弗胸中那股嫉恨与暴戾的邪火瞬间窜得更高?了。 就?是这个家伙!这个出身低微,仗着有点天赋就?目中无人的家伙,他凭什么能在学?院里抢尽风头,连母亲都要为?他撑腰?! 所有人在提起这个家伙的时候,语气都是那般不同?! 为?什么神降者的天赋,会选择这样一个家伙?! “站住!” 科洛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个杂碎,如果不是因为?有‘前车之鉴’,他早就?让这个碍眼的家伙彻底消失了! 巫泽兰仿佛没有听见这赤裸裸的威胁,只?留下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科洛弗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那背影,眼中黑色的火焰久久不曾熄灭。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廊柱上,低声咒骂了几句极其污秽的脏话。 “禁足日期虽到,但赫拉米突生异变,局势未明,望你谨言慎行?,勿要再生事端。” 今晨芙塞提派人送来?这句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此刻又在科洛弗的脑海中响起,如同火上浇油。 装什么兄友弟恭?装什么监国为?公?不过是拿着母亲给他的那点权力,变着法?儿?地羞辱他这个弟弟罢了! 他芙塞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出生早一点,也配对他指手画脚?! “殿下息怒...” 侍从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 这里毕竟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正门,耳目众多,四皇子殿下这般失态,要是传到皇长子殿下甚至女?王陛下的耳中,恐怕又是一场风波,届时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 科洛弗狠厉地瞪了侍从一眼,正欲将火气发泄到这个倒霉鬼身上—— “四皇子殿下这么晚了,还在为?学?业或公务操劳吗?” 略显低沉,却莫名带着稳定情绪力量的男声从后方传来?,打断了科洛弗即将爆发的怒气。 那声音并不谄媚,甚至谈不上多么恭敬,却奇异地让科洛弗心头翻腾的邪火平息下来?。 哪怕知?道这很可能是奉承,也足以让他因‘被重?视’而滋生出一丝扭曲的愉悦。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略显夸张,混合着惊喜与亲昵的笑容。 “啊——原来?是萨姆副所长!”科洛弗摊开双手,做出一个热情的欢迎姿势,“真是许久不见!我正想着是否该去拜访您呢!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萨姆·乌站在几步之外?,身上依旧是那件笔挺的深灰色制服。 只?是他脸上带着的和善微笑,足以令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大跌眼镜。 “殿下说笑了,您身份尊贵,在下不过是一介小小研究员,怎敢劳烦殿下惦记。” 萨姆微微欠身,做足了尊重?的姿态,令科洛弗心情大好。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3/4)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3/4) “方才...殿下似乎面有愠色,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科洛弗脸色扭曲了一瞬,但也只?是挥了挥手,仿佛要将刚刚的不快彻底扫开。 “没什么,不过是一只?不懂规矩的虫子罢了。”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近。 “倒是副所长您,这么晚了还在研究所,真是鞠躬尽瘁,我听说,所里最近好像出了点...小麻烦?” 夜色已浓,微光却在萨姆的眼中一闪而过。 这是无法?抹除的筹码,愚蠢且累赘,却也恰到好处。 —— 贾尔斯喜欢的那家餐厅果然没开门,于是只?能临时换一家餐厅。 就?在享用晚餐时,诸琴洌月终于感知?到羽毛笔传来?的震动。 他精神一振,阿兰终于回消息了! 趁着餐后甜点未上,他借口?去洗手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迅速取出羽毛笔与纸页。 果然,阿兰熟悉的字迹显现。 可惜羽毛笔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洌月无法?立刻回复,只?能按照约定,在用完晚餐后回到研究所大门口?寻找阿兰。 回到座位,贾尔斯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后续安排。 “洌月,一会儿?我送你回大哥的宅邸吧?虽然不知?道他忙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明天再去找你,带你逛逛赫拉米别的地方?比如帝都魔法?学?院如何?” 诸琴洌月放下餐巾,微笑道,“谢谢你,贾尔斯,不过不用这么麻烦,我可能需要回研究所,我的朋友要来?找我。” “诶?洌月在赫拉米原来?还有认识的朋友!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贾尔斯还惦记着自己的实验数据,虽然与洌月相处很开心,但他还是希望能将实验落后的进度补上。 正好这样就?可以一起回研究所,把洌月交给他的朋友,事后大哥问起来?也有交代,不会治他的罪。 “也许你还真认识呢。”诸琴洌月心想,阿兰是学?院的天才,贾尔斯说不定还真认识,“总之,今天非常感谢你,贾尔斯。” “客气什么!”贾尔斯摆摆手,笑容灿烂,“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夜色中的赫拉米街道依旧繁华,魔法?路灯与各色店铺的霓虹流光交织。 如果不是不久前差点降落的灾难,只?会更加热闹。 回到研究所,诸琴洌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深紫发色的青年。 巫泽兰似有所感应,恰好抬头,四目相对,他终于如释重?负。 “洌月,终于见到你了,你可还好?” “我很好!” 诸琴洌月迎上前,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随即侧身准备介绍。 “这位是...” 他的话被身旁贾尔斯惊喜又响亮的呼声打断。 “哇!世界真小!原来?洌月说的朋友就?是你啊!小兰!” “小...小兰?”诸琴洌月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称呼,瞳孔地震。 这个昵称实在是过于女?性化了,完全无法?与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诸琴洌月努力抿住唇,克制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 巫泽兰显然对这昵称习以为?常,甚至是到了麻木的地步。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满脸灿烂、毫无自觉的贾尔斯,又对上洌月那拼命忍住笑意,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能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 他没招了。 “贾尔斯殿下。”巫泽兰微微躬身,规矩地行?了礼,“许久不见。” “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巧了!太好了!”贾尔斯用力拍了拍巫泽兰的肩膀,热情洋溢地提议,“既然都是熟人,你们一会儿?应该没什么紧急事务吧?走走走,去我那坐坐。” 贾尔斯不仅是巫泽兰的学?长,更是研究所的前辈,两人在学?习生活上有不少交集,性格上也算投契,是巫泽兰在赫拉米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也好,那就?叨扰殿下了。” 这个提议正合他意,在贾尔斯的地方谈话,远比在外?要安全隐秘得多,而他们也需要在研究所进行?调查,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折返,再次穿过研究所内部?的廊道,回到了贾尔斯那间被‘实验风暴’掠过的实验室。 贾尔斯从一堆仪器后面拖出两把还算完好的椅子请他们坐下,然后又开始寻找干净的杯子,最后只?能跑出去找别人借。 诸琴洌月愣了愣,看?向巫泽兰小声问道,“你进来?过?” “他是不是要你发誓不许说出去?”巫泽兰这样回应道。 那没事了。 两人默契地在贾尔斯回来?时移开视线。 终于,在贾尔斯折腾完毕后,巫泽兰终于开门见山。 “殿下,您是否了解郡城至因底拿直道工程,特别是其中的时兰峡谷大桥的拟浮珠项目?” “时兰峡谷大桥的拟浮珠?知?道啊!”贾尔斯回答很快,显然对这个项目有印象,“那颗拟浮珠是我师兄夔景明主持制造的,我记得...他不是前些?日子就?已经去到时兰峡谷施工现场了吗?” 大哥代行?母亲权柄莅临研究所巡视,虽然在项目汇报的时候他睡死过去了,但拟浮珠失窃一事在研究所传播甚广,大哥对此极其重?视,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巫泽兰与那位夔景明先生交集不多,仅止于数面之缘。 但根据洌月描述‘看?到’的景象,若拟浮珠是在研究所内部?被调换的,那身为?项目主要负责人,且负责最终交付的夔景明,无疑是嫌疑最大,也最有机会下手的人选。 尤其令人生疑的是,作为?拟浮珠的研发与测试者,在进行?最终交付时,他竟然未能发现交付的那颗拟浮珠是赝品?这于情于理都不正常。 只?是,也不能妄下定论,一切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贾尔斯坐在自己的实验台上,摆弄着一枚未完成的多面晶体,随口?问道。 巫泽兰与诸琴洌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得到对方肯定后,转向贾尔斯,决定坦诚部?分信息以获取协助。 “不瞒殿下,我与洌月之所以会在这里,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受到了工程相关方的委托,协助调查‘拟浮珠失窃’一案,正因如此,洌月才会因大桥传送被意外?带至赫拉米,而在抵达之前,我们根据已有线索进行?过初步调查,目前所有的迹象都表明...” 他自然而然地省略了调查的过程。 “拟浮珠失窃,是在研究所发生的。” 与面对荀亦或笪钦等人的保留不同,面对贾尔斯,巫泽兰的陈述直接了很多。 这既是信任,也是...必要的试探。 “哈?” 贾尔斯闻言,脸上闪过错愕,瞬间将把玩的多面晶体扔了出去。 下一秒,他迅速凑近两人,表情变得鬼鬼祟祟,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与紧张。 “你们的意思是...咱们研究所里出了内鬼?!拟浮珠在这里被偷梁换柱了?” “未必是研究所内部?的人亲自实施了盗窃,但可以肯定的是,研究所内部?必然有人提供了帮助,或者至少是知?情者,否则无法?解释那颗被严密保管的拟浮珠是如何被不知?不觉带出研究所的。”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仪器发出的细微嗡鸣。 贾尔斯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与忧虑的复杂神情。 他直起身,“这可...不是小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研究所的安保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走拟浮珠,那么其他同样凝结了无数心血,甚至关乎帝国战略的研究成果,也未必安全。 贾尔斯从不关心政务,对此兴致缺缺,但到底是在皇室耳濡目染中长大的,对索拉诺萨表面繁荣下潜藏的暗流与威胁并未一无所知?。 拟浮珠的失窃,与昨日时兰峡谷大桥传送节点险些?发生的巨大灾难不可能毫无关系,只?需稍作串联,便能窥见其中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这绝不是简单的盗窃。 “你们...打算怎么做?” 贾尔斯迅速做出了决断,这件事必须尽快告知?大哥,但在那之前...他看?向两位值得信任的好友。 比起大哥之后派来?的,可能打草惊蛇的调查人员,此刻尚未引起敌人警觉的他们,行?动反而更加灵活。 “我们需要证据,总之先进行?最基本?的调查吧。” 巫泽兰谨慎地措辞,绝口?不提诸琴洌月的权能能力,更不打算让好友再次动用那份力量。 但对诸琴洌月来?说,这是最快找到犯人的方法?。 “贾尔斯,如果可以的话,先带我们去之前存放拟浮珠的地方看?看?。” 命运的丝线连接万物,就?如权能的光辉遍及世间,理论上只?要神降者愿意,便可以通过权能看?向世界的天涯海角。 但显然,想要看?得更清楚,找寻得更轻松,自然是在距离‘事件’越近的地方越好。 巫泽兰猛地转头,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他并非不信任贾尔斯,而是不希望洌月的能力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尤其是在研究所这种布满各种检测魔力与权能装置的地方,洌月只?要动用了能力,很难保证不留下任何异常的痕迹。 况且,事情远未到必须不惜暴露风险揪出元凶的地步,时兰峡谷大桥的危机已被女?王亲手化解,代替的拟浮珠也已到位,迫在眉睫的威胁已经解除。 诸琴洌月毫不畏惧好友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贾尔斯并未察觉到巫泽兰那一瞬间的紧张与反对,他的思绪已经快速转到调查上。 “当然可以!研究所几乎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我只?需要去查一下拟浮珠存放的地点就?行?,你们就?在此地等我回来?,然后我们等研究所关门落锁后再出去。”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通宵研究是贾尔斯的日常,没有人会对他的存在产生怀疑,夜深人静也能将突发状况降到最低。 “多谢殿下。”巫泽兰颔首。 贾尔斯却立刻扬起下巴,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极其不满的模样。 “小兰!你如果真的想谢我,就?赶紧把这声‘殿下’改口?,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自己数数?” 他多次试图让巫泽兰改口?,对方却总已无可挑剔的礼仪敷衍过去。 明明从青年的语气中察觉不到多少对皇室的敬畏之情,显然不是出于森严的等级观念才如此称呼他,却始终不愿改口?,这种固执的疏离感,让总是想和他成为?更亲近朋友的贾尔斯感到气闷又无奈。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4/4) 风雨欲来 第五十二章(4/4) 巫泽兰看?着他孩子气般的抗议姿态,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诸琴洌月眨了眨眼睛,瞬间就?看?出了好友的真实想法?。 哪里是不愿意改口?,这是在逗小孩儿?呢。 “那么...贾尔斯...” 巫泽兰缓缓开口?。 “嗯嗯!” 贾尔斯眼睛一亮。 “...殿下。” “?!” “我是说,贾尔斯。” “你这家伙!” 贾尔斯气呼呼地跺了跺脚,也看?出了这家伙是在耍他呢。 “算了算了!本?皇子懒得和你计较!我这就?去查记录,你们等着。” 他瞪了巫泽兰一眼,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实验室。 门轻轻合上,实验室里只?剩下了巫泽兰与诸琴洌月两人。 “洌月,时兰峡谷大桥如今已经贯通,女?王命人送去了新的拟浮珠。” “啊!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不到必要时刻,不要用你的能力,这里不是因底拿。” 巫泽兰知?晓好友的固执,只?能不那么强硬地劝说。 好在诸琴洌月并未执着。 “好的,阿兰,我知?道了。” 巫泽兰这才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不过,女?王陛下已经看?出了我的身份。” 巫泽兰把松了的气又吸了回去。 ----------------------- 作者有话说:入v啦,真是我入的最艰难的一次v了() 其实最近真的超级忙,上个星期在搬家,累得半死,然后家里人又生重病,要去陪床,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存稿全都发完了,但还是在坚持日更 所以感谢大家!我写得反正超级开心,爱你们 可能性 第五十三章 可能性 第五十三章 若算上?灾难发生前夜的通宵, 芙塞提已连续处理政务三天两夜未曾合眼了。 监国的皇长子殿下尚且如此勤勉,朝中?重臣又怎敢有半分懈怠,只得打起?精神跟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如芙塞提一般年轻力壮,终究有人支撑不住,最终数位大臣联名?上?奏,恳请殿下务必保重圣体。 芙塞提意志再坚韧, 精力再充沛,也终究不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高强度的工作与巨大的压力持续消耗着他的心神,此刻太阳穴正传来阵阵隐痛, 视野边缘也偶尔泛起?细微的眩晕。 他也知晓,自己已近极限。 将最后几项紧急的政务妥善处理完毕, 芙塞提终于得以休息。 他本想在皇宫将就一晚,以便明日早朝,但想起?了诸琴洌月大概还在等待自己,最终到底还是返回了宅邸。 好好休息一晚,再同洌月交谈几句,好能心无旁骛地继续工作。 然?而?,当他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宅邸时,近侍左沃远却告诉他,贾尔斯殿下带着诸琴先生离开,尚未归来。 芙塞提抬腕看了一眼镶嵌着细碎魔晶的怀表, 时针已指向深夜十一点。 如果不是贾尔斯那小?子突发奇想拉着洌月去折腾什么,那洌月会去哪里? 即使这里是帝都赫拉米,也绝非完全安全之地。 混杂着疲惫与担忧的情绪掠过心头,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沉声吩咐, “立刻联系贾尔斯,问清楚他带洌月去了哪里。” “是,殿下。” 左沃远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芙塞提解下厚重的宫廷礼服外套递给?侍从,趁这个时间沐浴休息。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精力。 左沃远尝试联系贾尔斯,却始终未能得到应答,于是他联系上?了贾尔斯的近侍。 好在贾尔斯殿下的近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殿下与诸琴先生用完餐后,回到了研究所?,诸琴先生说,约好了的朋友会在那里接他。” 朋友?诸琴先生在赫拉米还有朋友?保险起?见,左沃远多问了两句。 “那么贾尔斯殿下呢?如今也在研究所??” “是的,沃远,你是知道我家殿下的,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连我们都不许跟着。” 这倒也是。 左沃远表示了感谢,等待向沐浴完毕的芙塞提殿下报告。 片刻后,左沃远返回。 “殿下,未能直接联系上?贾尔斯殿下,但已联系上?殿下的近侍,据他所?说,殿下与诸琴先生共进晚餐后,便一同返回了研究所?,诸琴先生说,约好的朋友会在研究所?与他碰面。” “朋友?” 芙塞提刚沐浴完毕,发梢还带着湿气?,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但眼底的血丝依旧未退。 洌月在帝都的朋友...只可能是巫泽兰,但阿兰已经回到了赫拉米吗? “找到洌月,并确认洌月的朋友是谁,若是洌月回来了,便立刻告知于我。” “殿下,您需要?休息...” 左沃远看着自家殿下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忍不住低声劝道,他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殿下如此透支心力了。 “我会休息的,照做便是。” 芙塞提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卧室。 —— 研究所?内,夜色笼罩下的走廊寂静无声,仅有应急照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贾尔斯的效率很高,很快就通过内部权限调取了拟浮珠项目相关的日志。 和众多已经完成?验证,等待交付的重要?成?果一起?,被存放在研究所?东区的成?果陈列仓库中?。 因为拟浮珠是涉及帝国边境战略部署的重要?项目,安保等级为最高,被单独存放在仓库区内一个附加了多层结界的独立房间内。 “你们的怀疑是对的。” 他快速浏览着访问日志记录,眉头紧锁。 “如果没有内部人员提供权限进行接应,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调换结界内的物品的。” ‘毫无异常’有些时候就是最大的异常。 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走到贾尔斯身边,看见日志果然?如贾尔斯所?言。 “从日志记录上?看,拟浮珠的存取流程毫无异常,结界也未被触发,所?有的进出凭证皆来源于我的师兄夔景明。” 巫泽兰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什么等级的研究员有权限进入仓库?” “拥有仓库进入权限的只有项目负责人,首席研究员,以及少数几位负责维护结界掩护设备的资深研究员。” 贾尔斯快速算了一下。 “算起?来,不超过二十人。” 当然?,贾尔斯也在其?中?,实际上?,研究所没有几个地方是他不能进出的。 “总之,先去现场看看吧。”贾尔斯提议道,“那个房间现在应该还是空的,结界没有启动,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廊道空旷寂静,三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贾尔斯对这里了如指掌,带着两人以最短的路线靠近陈列仓库。 “说起?来...”贾尔斯压低了声音,但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我们这一路走过来,一个巡逻的安保人员都没有遇到,果然?调度还是有些问题在的。” 虽然?沿途不乏魔力感应、动态捕捉等自动监测装置,但这些对于熟悉内部环境,拥有合法权限的研究员而?言,规避并非难事。 所?有巡逻人员在场,至少会留下目击印象。 说到底,拟浮珠的调换与失窃,研究所?有着无法逃避的责任。 他们很快抵达了研究所?成?果陈列仓库区域。 厚重的复合金属大门紧闭,门上?镶嵌的魔力验证锁泛着恒定而?冷淡的浅蓝色微光。 贾尔斯上?前,将掌心贴合在锁具中?央的聚合凹槽上?,向其?中?注入自己的魔力。 低沉的机械齿轮啮合声响起?,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仓库内部空间开阔,高耸的穹顶下,一排排泛着金属光泽的储藏柜整齐林立。 空气?里弥漫着恒温恒湿系统特有的气?味,彰显出此地承载之物的价值。 贾尔斯领着两人穿行在其?中?。 “存放在这里的每一件成?果,背后都是研究员们无数日夜的辛勤付出,任何一项都可能改变索拉诺萨帝国的未来。”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自豪,是属于研究者对知识与创造殿堂的敬意。 同时,这也是他为之奋斗的事业,即便是皇子,在这条路上?他亦不孤独。 “就是这里了...” 贾尔斯在更为厚重的内门前停下,门扉上?蚀刻着更加繁复的复合结界符文,只是结界并未启动,大门也虚掩着。 “此前存放拟浮珠的地方。” 大门内部的景象与诸琴洌月此前【预知】画面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约莫十数平方的房间,四壁与天花板皆由暗色材料覆盖,地面是冰冷的合金,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约半人高,同样由合金铸造的固定基座。 基座周围与地板上?有着极其?细微的魔力印刻,连接着墙壁上?的结界发生器。 巫泽兰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基座上?、甚至是结界的符文中?,都残留着独特的魔力气?息。 这气?息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已淡化许久,但本质清晰可辨。 这才是那颗真?正的拟浮珠留下的痕迹,是在时兰峡谷大桥工程处不曾感知到的磅礴与厚重。 所?以,夔景明当时所?说的话是对的。 ‘因为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了解拟浮珠的每一个细节,就像我了解自己的魔力!’ 他是不可能分辨不出拟浮珠的真?假的。 从这个角度看,负责最终交付的夔景明嫌疑陡增。 然?而?,向来不轻易下结论,更不信奉直觉的巫泽兰,心底却倾向于相信不是夔景明。 原因有二。 其?一,若真?是夔景明监守自盗或参与调换,未免太过明显。 作为唯一记录在日志中?的进出之人,一旦事发,他首当其?冲。 除非他本就抱着破釜沉舟或另有依仗的打算,否则等于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这不合常理。 其?二,虽与夔景明交往不深,但几次有限的接触与研究所?内的风评,都显示此人是一位沉静专注,视研究成?果如生命的学者,作为克莱斯特先生的学生,他对拟浮珠项目倾注的心血更是有目共睹。 很难想象他会亲手毁掉自己和老?师的心血与名?声。 “如何?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贾尔斯站在门边,看着巫泽兰与诸琴洌月仔细观察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并非擅长探查与感知的魔法师,在这方面能够提供的帮助并不多。 巫泽兰没有立刻回应贾尔斯,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基座,最后转向诸琴洌月。 “洌月...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交付现场的拟浮珠,其?实仍然?是真?品?” 诸琴洌月闻言,微微一愣。 的确...他似乎从未考虑过调换与交付现场的时间顺序,因为调换的现场毫无疑问是他们如今身处的房间。 但随着思考的深入,问题随之而?来。 “...拟浮珠的魔力波动实在是太过明显,赝品是无法做到完全拟真?的,所?以,如果交付现场的拟浮珠是真?品,那工程方负责收验和押运的人员是不可能无法发现工地仓库中?的拟浮珠是赝品。” 贾尔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 “话说,我有个问题,你们是如何确定调换是发生在这里的?” “......” “......” 贾尔斯只是好奇询问,甚至不执着于最终的答案。 但看着两位新旧好友同时沉默,他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不可独行 第五十四章 不可独行 第五十四章 即使是神奇的魔法, 也遵循着最基础的法则之一,即权能-魔法能量守恒定?律。 寻物魔法同样如此?,生效的依据建立在?‘有迹可循’之上。 目标物要么是留下了可被追踪的魔力印记, 要么进行过空间扰动,或存在?强烈的关联。 那么...当时远在?时兰峡谷大桥的两人,是如何确定?拟浮珠是在?研究所内部被调换失窃的呢? 可以确定?施工现场的拟浮珠是赝品不稀奇,猜到拟浮珠是在?施工现场以外的地方被调换也是合理, 可他们为?什么就是如此?确定?问题出在?研究所呢?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阿兰!” 诸琴洌月短促急切的呼喊唤醒了陷入沉思的贾尔斯,他猛地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而被他呼唤名字的紫发青年, 恰好立在?应急光源未能完全触及的黑暗里?,面容半掩在?阴影之中。 贾尔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在?那一瞬间,脊背窜上一股冰冷的寒意。 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但贾尔斯却实实在?在?地感知到了隐晦的...危险。 那并非杀意,却让人心里?发毛。 紧接着,洌月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用身体完全挡在?了他与巫泽兰之间,将他护在?身后。 气氛在?刹那间紧绷起来,拉满的弓弦似乎一触即发。 贾尔斯不明就里?,但强烈的直觉叫嚣着警告, 令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收敛了所有的存在?感。 诸琴洌月面色凝重?,目光穿透昏暗,直直的望向阴影中的青年,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他太了解阿兰了, 也瞬间洞悉了那危险背后的可能。 但是,绝对不可以。 这个世界能够永远隐瞒下去的,只有‘不存在?’本?身。 阿兰很强大,阿兰的权能也很强大,却并非无所不能到能够为?所欲为?。 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且会不断地发生,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去改变别人的记忆与认知。 更何况,贾尔斯不是别人。 他真?心将阿兰视作亲近的学弟,可信任的朋友,是他想要主?动靠近的人。 可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便?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任何亲近的关系,都容不下隔阂与背叛。 在?这一刻,诸琴洌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漫画中那个最终走向命运的主?角,是如何成为?‘独行之人’的。 悲剧的铸就并非一朝一夕。 其中或许有背叛,有命运的捉弄,有无法逃离的哀歌。 但还有一句更为?残酷的话语。 ——性格决定?命运。 如果就这样放任,哪怕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无法改变最终的命运。 不会再?有人真?正信任阿兰,不会再?有人能毫无保留地将他视作重?要之人。 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剩下的便?只有畏惧与疏离。 成为?真?正的... 【独行之人】 “不可以。” 诸琴洌月的语调不高?,甚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固执。 他迎着那片阴影,目光灼灼,哪怕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瞬看见那熔金的十字纹章,也绝不退缩半步。 阴影模糊了青年作为?人的面容,仿佛只剩下神性的泥泞与沉默。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如同深海暗潮在?无声涌动,变为?无法忽视的沉重?。 “相信他,也相信我们自己。” 诸琴洌月放柔了声音,但坚持的意味丝毫未减。 终于,那沉默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诸琴洌月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悄然舒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贾尔斯。 “洌月......” 贾尔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害怕,或许是过于昏暗压抑的环境,又或许是方才那难以言喻的氛围。 然而,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心底依旧没有产生对巫泽兰的怀疑。 人都是纯粹的直觉生物。 他不愿,也拒绝去思考,想要付诸信任的朋友会伤害自己的这种可能。 “关于我们如何确定?真?假拟浮珠调换一事发生在?研究所...自然是因为?我们有着特别的办法。” 诸琴洌月模糊地说道,知晓这样骗不了贾尔斯。 只是现在?不是坦诚的时候。 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命运】权能相关的神降者,甚至连该权能之下的魔法师都未曾有过。 预言,在?世人认知中,仍是幻想故事中的设定。 至少现在?,诸琴洌月还不能暴露自己。 贾尔斯察觉到了诸琴洌月话语中隐含的哀求,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与两人的关系显然还未到可以共享一切秘密的程度。 淡淡的遗憾和某种微妙的不甘涌上心头。 难道皇子的身份就真?的是一层无形的隔膜,让他永远无法与他人建立起毫无保留的信任吗? 诸琴洌月看着此?刻的贾尔斯,就像看见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连脑袋都因沮丧而耷拉了起来。 他真?是无奈又难过。 真?是的...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诸琴洌月只能硬着头皮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走出光线昏暗,气氛凝滞的房间,贾尔斯终于再?次看清了巫泽兰的面容。 青年依旧是一贯的沉静模样,眉宇间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阴影与沉重?的压迫感都只是贾尔斯在?黑暗环境下的错觉。 —— 巫泽兰并不知晓诸琴洌月此?刻正为?他可能独行一生的未来而忧心忡忡。 尽管背负着至亲诅咒,但‘永远孤独’对他而言,更多?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他更想牢牢握紧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洌月、阿莲、因底拿。 这是承载着他全部温暖回忆的存在?,是他不愿放弃的过去。 对他而言,这些已经是世界的全部。 别说芙塞提了,即便?是相识更久,相处也算融洽的贾尔斯,也不曾真?正被他接受。 所以...他其实并不知晓诸琴洌月如此?固执的原因。 好友向来以温和包容示人,极少如此?尖锐地坚持某件事。 焦躁如细密的藤蔓撕扯着巫泽兰的内心,却又被束缚着不敢轻易动作。 就在?三?人沿着来时的廊道准备返回贾尔斯的实验室时,前方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听起来是两个人,走得并不沉稳,反而有些急促,凌乱,甚至透着点...鬼鬼祟祟,试图隐匿行踪的意味。 如果是夜间安保巡逻,是绝无可能以这种方式前行的。 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在?昏暗的应急照明光线下迅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贾尔斯反应极快地拉着诸琴洌月与巫泽兰的衣袖,将两人拽进了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实验室。 这是一间用于小组讨论和临时分析的小型实验室,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把椅子和空荡荡的桌面。 巫泽兰站稳身形,目光落在?贾尔斯仍抓着自己外套衣袖的手上,微微愣住。 即便?他刚才未曾真?正付诸行动,但片刻展露的危险已足以构成隔阂与猜忌的理由了。 为?什么... 然而,巫泽兰已无暇细究这背后的含义了,门外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很快,交谈声隐约传来。 “殿...殿下...我们这样悄悄溜进来,真?的不违反相关规定?吗?” 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畏畏缩缩的,充满了不安。 “闭嘴!” 另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是色厉内荏的慌乱,以及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 “不想被发现就给我安静点,走路也轻些,蠢货!” ‘殿下’这个称呼,再?加上后面这个即便?压低也难掩其尖锐感的声音,不是那位四皇子殿下科洛弗又能是谁? 真?是阴魂不散... 巫泽兰心中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厌烦。 身旁的贾尔斯显然也认出了弟弟的声音,眉头立刻嫌恶的皱起,无声地撇了撇嘴。 他对这个不学无术,性格糟糕的弟弟向来缺乏好感,更别提此?刻在?这种敏感时分撞见对方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 贾尔斯不是没有尝试过接近科洛弗,那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但科洛弗却向来看不起自己,认为?身为?一国皇子的他沉迷在?魔法研究中才是不学无术。 但...也不见得他有多?尊敬大哥,如果不是母亲多?次警告,只怕如今会更嚣张。 唯有诸琴洌月,是纯粹依靠‘殿下’这个关键词判断出对方的身份的。 女王芙艾薇共有四子七女,皇长子芙塞提殿下行事光明磊落,不可能这样鬼鬼祟祟,二皇子戎珐殿下早已去世,三?皇子贾尔斯殿下又在?自己身边,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 只能是传说中最顽劣的那位... 站在?一个穿越者的‘观众’角度,诸琴洌月完全理解为?何一部作品中需要设置这样一个鲜明但不讨喜的反面角色。 制造冲突,推动剧情?,衬托主?角。 但当漫画变成现实,这样一个讨厌的存在?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诸琴洌月只觉得荒诞地好笑。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身影匆匆走过,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三?人才走了出来。 “他来干什么?”贾尔斯压低声音,“还是这个时间...他还是向仓库区去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巫泽兰率先走过去。 直觉也告诉诸琴洌月,科洛弗会出现在?这里?,与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 “好,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贾尔斯已经做好‘告状’的准备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恒星 第五十五章 恒星 第五十五章 科洛弗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与侍从的行踪已?然暴露, 更未意?识到黑暗中?有三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全部的心神,都被胸腔里那股灼热又冰冷的冲动所占据。 在?索拉诺萨,再?没有比永恒晨曦的芙艾薇女王更尊贵, 更强大的存在?。 女王从未正式册立男后,因此严格意?义来说,即使如芙塞提那般出众,也算不得‘嫡长子’。 可这名义上的区别, 在?芙塞提实实在?在?的光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光芒太盛,照亮了?太多人的前路, 也必然刺痛躲在?暗处的眼睛。 有多少人将帝国的未来寄托于他,就有多少人因他的存在?而辗转难眠, 暗生嫉恨。 一群废物...! 科洛弗舌尖碾过无声地咒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光授节崖城那场明显是?精心策划过的杀局,竟然还是?让他活着回来了?。 不仅活着,反而更受母亲倚重,权势声望如日?中?天。 科洛弗想起了?自己如过山车般直上直下的心情,愈发地狂躁。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上进’。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母亲面?前努力表现?,钻研并不感兴趣的魔法或军政文?书,试图表现?出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然而,无论他如何追赶, 那个身影总是?遥遥领先,从容不迫。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众人的目光永远聚焦在?芙塞提身上,而他自己,仿佛只是?兄长光辉下一道模糊黯淡的影子, 甚至连被认真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最后,大家才会感叹一句:哇!原来你也在?努力! 这种被彻底忽视的屈辱,远比直接的厌恶更加伤人,它无声无息地啃噬着自尊,将某种隐秘的心思推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是?尊贵的皇子,体内流淌着索拉诺萨最尊贵的血脉。 只要不触及母亲的底线引来真正的厌弃,在?这索拉诺萨之内,他就拥有恣意?的权力。 再?怎么放纵与胡闹都可以,就算引来他人厌恶的目光,也远比过往的无视强。 但是?...那簇幽暗的火苗从未真正熄灭。 如果真的有机会,谁又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做那个不被期待,甚至被肆意?嘲笑的配角? 母亲虽光芒万丈,力量近乎浩瀚无垠,但只要她一日?未真正挣脱凡俗的桎梏,登临神座,她的统治便终有尽头。 漫长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而历史...从来都是?由最后的胜利者书写的。 过程如何曲折,手段如何卑劣,在?既定?的事实面?前,都会被胜利的光辉所洗涤。 至于他唯一担心的... 哈哈哈... 想起大教堂中?出现?最多的祈愿,科洛弗的嘴角就压抑不住地扭曲上扬,喉间挤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想要登临神座,也得有那个资格才行! 终于,科洛弗站在?了?仓库区那扇厚重的大门?前。 应急照明系统投下冷白的光束,切割着走廊的昏暗,也清晰地勾勒出他面?部紧绷的肌肉与眼底闪烁的亢奋。 掌心湿冷的汗意?黏腻不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迅速地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窒息的感觉。 然而,与这份生理?性?的紧张截然相反的,是?他眼中?愈燃愈烈的偏执。 科洛弗深吸一口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将怀中?的密钥取出,按向门?锁验证区。 远处的贾尔斯认出了?那密钥,那是?用于访客认证的,可是?... 可是?访客认证,怎么能打?开这仓库呢? 贾尔斯已?经来不及思考了?,科洛弗走进仓库,他身后的那名惶恐的侍从也连忙跟上,大门?又缓缓闭合。 仓库内部,科洛弗按照记忆中?得到的描述,快步穿过一排排沉默矗立的储藏柜,目标明确地走向深处那些独立的房间。 房门?虚掩,结界休眠,一切正如他被告知的那样。 就是?这里了?... 他推门?而入,目光锁定?房间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基座,心脏猛的又是?一记狂跳,但这次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母亲会看到他的价值,当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放在?芙塞提身上时,母亲会注意?到她还有另一个儿子同样拥有撼动格局的能力与胆魄。 他并非想要立刻取代谁,现?在?要做的仅仅只是?等待。 其他人的看法?那些轻蔑的,忽视的,不以为然的... 都不重要。 他迟早会让它们都变成敬畏,或是?...消失。 科洛弗再?次深吸一口气,魔力在?指尖凝聚,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灰黑色铁盒悄然出现?在?他掌心。 然而,正是?这个不起眼的铁盒散发出的强大魔力,让藏身于门?外?的三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科洛弗终于取出了铁盒内的物品。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银灰色泽的深邃晶体。 晶体覆盖着极其精密、层层嵌套的微型魔法符文?,并非印刻,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一般,随着晶体内部某种缓慢而磅礴的韵律明灭闪烁,如同呼吸。 “——?!” 在?发出惊呼声之前,贾尔斯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是?拟浮珠!是?那颗本应交付给?时兰峡谷大桥工程队,却最终失窃的真品拟浮珠! 它怎么会出现?在?科洛弗的手里?! 巫泽兰同样感到意?外?,但这意?外?并非来源于科洛弗的皇子身份。 拟浮珠是?在?研究所内部失窃的,调换拟浮珠需要的能力和手段,科洛弗绝对没有。 “他现?在?听不到我们说话了?,贾尔斯,他在?研究所有正式的身份吗?” 巫泽兰挥手,将笼罩三人的隔音领域制造而出。 “没有,绝对没有!” 贾尔斯声音急促地回应道,脑子飞快转动,怎么也想不通科洛弗是?如何得到拟浮珠的。 如果真是?他做的,那对整个研究所的安保和各项流程体系都是?莫大的讽刺。 诸琴洌月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意?识到什么。 “也许...他是?被人利用的。” “我同意?。” 巫泽兰立刻附和道,像他这样刚愎自用,不可一世的家伙,被人利用的可能性?极大。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科洛弗手中?的拟浮珠上。 那颗晶体是?克莱斯特先生与研究所各位研究员的心血,内部压缩的巨量魔力与广泛的实用性?使其成为帝国战略级的魔法造物。 用于托举时兰峡谷大桥只是?其宏大应用的场景之一,未来在?更多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拟浮珠都将是?不可或缺的基石。 然而,科洛弗手中?这颗...却让巫泽兰本能地感到一丝违和。 拟浮珠之所以能被委以重任,其超凡的稳定?性?是?关键。 可在?那些精密流转的符文?光华间,巫泽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极其隐晦的逆序结构。 难道是?用于时兰峡谷大桥而进行的特定?适应吗? 只是?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巫泽兰将疑虑暂且压在?心底,转向贾尔斯。 “贾尔斯,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贾尔斯不仅是?科洛弗的哥哥,是?皇子,更是?研究所的高级管理?之一。 在?将这件事上报前,贾尔斯自然有权决定?。 “怎么做?”贾尔斯眼中?燃起怒火,之前的沮丧和小心翼翼被触犯底线的愤怒取代,“当然是?抓他个人赃并获,将他和拟浮珠一起扭送到大哥面?前!” 以往科洛弗胡闹,哪怕性?质恶劣,也终归有个限度,母亲也曾多次施以惩戒,甚至将他关进监牢。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这是?足以撼动国家的重罪! 无论他是?否被人利用,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中?的人,必定?与真正的罪魁祸首脱不开干系! 在?小事上糊涂也就罢了?,在?这种事情上犯浑,简直不可饶恕! 就在?三人在?巫泽兰维系的空间中?快速交流时,门?内的科洛弗也终于准备将拟浮珠放在?了?基座之上。 时间被粗暴地攫住,拉长,然后狠狠揉碎。 以基座为中?心,空间像是?被重锤击打?过的琉璃,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炽白的光点膨胀了?起来。 诸琴洌月看见了?一颗步入末路的恒星。 沉稳旋转的星云骤然停滞,精密生长的符文?被贪婪的奇点捕获。 尽是?湮灭的辉光。 合金基座被毫不费力地融化,蚀刻的结界与回路犹如烈日?下消融的薄冰。 光芒无视了?厚重的墙壁,像穿透脆弱的纸张一般轻松。 整齐林立的储藏柜在?光芒扫过的瞬间消失,无数珍贵的研究成果化为乌有。 高耸的穹顶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向上腾起的能量洪流掀开,撕碎。 毁灭的洪流沿着研究所的建筑结构疯狂奔窜,所过之处皆是?崩塌与瓦解。 最终,这股挣脱了?一切束缚的毁灭之力,如同雏鸟破开脆弱的蛋壳,自研究所内部喷薄而出。 炽白的光柱笔直地刺向赫拉米深邃的夜空。 那光芒足以剥夺任何敢于直视之人的视觉,伴随而至的,是?撼动整个帝都,撕裂云层的轰响! 诸琴洌月呆愣地看着那白光吞噬了?脸上还残留着茫然与野心的科洛弗,吞噬了?站在?他身前的贾尔斯与巫泽兰。 最后,无可避免地涌向了?自己。 “不!停下!!!” 科洛弗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浑身一颤,他猛的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终于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外?的三道身影。 而发出这道怒吼的,是?站在?最后的陌生灰发青年。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科洛弗本就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就这样在?猝不及防的惊骇中?失去了?控制。 “嗒。” 一声轻响。 -----------------------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爱你们! 很多时候,当事情出现端倪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无法控制了 啾咪! 无意义 第五十六章 无意义 第五十六章 “哎呀, 阿兰小哥这么早就来啦?” “嗯,睡不着?。” 巫泽兰在小木桌旁坐下,狭窄的店面里飘荡着?骨汤与面食的香味, 与门外凛冽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 他刚结束了一场遗迹探险,却最终和依斯莲不欢而散。 “还是照旧?一碗馄饨一笼包子?” “嗯。” 街道上已有零星的行人裹着?厚衣匆匆走过。 巫泽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 虽已开春,但索拉诺萨的北方之地依旧严冬盘踞, 鹅毛大雪无声而密集地落下,很快在屋檐街角堆积起松软的白。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些许刺痛的清醒。 “也不知道这大雪什么时候停, 真不是个好兆头。” 店家一边麻利地下着?馄饨,一边絮叨着?, 声音在氤氲的热气里有些许模糊。 “应该下不了多久了。” 巫泽兰同样望着?门外苍茫的雪幕,低声道。 “也是,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店家笑了笑,对未来一年显然还是充满了期待。 不久,他将一大碗点缀着?翠绿葱花和淡黄虾皮的馄饨,连带着?一笼冒着?热气的薄皮包子放在了巫泽兰面前。 滚烫的食物驱散了寒意。 “辣椒油和醋都在这,小哥慢用啊!” 巫泽兰拿起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馄饨,却有些食不知味。 离帝都魔法学院开学只有几天了,他也该准备启程了, 此刻却有些意兴阑珊。 昨日与依斯莲的争执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你明知前方有危险,你到?底怎么了?’ ‘让开!危险又如何,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遗迹深处那幅巨大而诡异的壁画,仿佛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完全摄取了依斯莲的心神?。 即便明知前路不明, 暗藏凶险,他仍如扑火飞蛾般决意深入。 最后...甚至不惜和自己大打?出手。 巫泽兰知晓依斯莲心里藏着?事——从小便如此,但他从未见?过好友露出那般...近乎偏执而歇斯底里的神?情。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追赶着?,鞭挞着?。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其实不是依斯莲的一意孤行,而是他不同意自己的跟随。 只是最后,他到?底是退让了......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 一个半大少年急切的声音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断了巫泽兰的思绪。 那少年腋下夹着?一叠报纸,顶着?大雪,从铺门前飞奔而过,不停叫卖着?。 这情景似曾相识,就在不久前发?生?过。 靠近重建的因底拿小镇的时兰峡谷大桥凭空出现在了赫拉米上空,最终女王出手,力挽狂澜,未有一人伤亡。 那么这一次...又是什么? 巫泽兰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难以言喻的寒凉攀上脊背。 “特大新闻!帝都赫拉米发?生?特大爆炸!研究所?被炸毁!特大新闻!帝都赫拉米......” 少年的叫喊声随着?风雪飘远,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巫泽兰的耳中。 勺子被弃在碗中,十?数枚铜币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 焦糊、熔融金属、魔力爆炸后的残留... 各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弥漫在赫拉米的空气中,经久不散,甚至盖过了春寒。 曾经宏伟的,象征着?帝国未来魔法科技前沿的研究所?,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废墟。 扭曲的合金梁柱如同巨兽折断的骨骸,胡乱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部分区域残留着?高温晶体化的痕迹,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 大批身着?皇室近卫军服、研究所?应急队服以及普通城防军甲胄的救援人员,正沉默而疲惫的在瓦砾与扭曲的金属间艰难搜寻。 他们的脸上覆盖满了烟尘与疲惫,魔法光球飘浮在空中提供照明,偶尔有低沉的命令,或发?现某些异常的报告声响起,更衬得气氛压抑。 “这里!有发?现!” 一个嘶哑激动的声音穿透了这片压抑的混乱,数道身影匆忙围拢过去,魔法光辉集中亮起,照亮了被巨大钢梁压的方寸之地。 然而,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期待的幸存者的身影,只有碎裂的厚重砖石,融化的金属滴落凝固后形成的怪异瘤状物,以及一层厚厚的灰白尘埃。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死寂的灰尘中,突兀地闪烁着?一点微光。 在尘埃与废墟的映衬下,金属物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救援人员小心地拨开浮灰。 那是一枚徽章。 它精巧绝伦,即使蒙尘也难掩其非凡品质。 紫罗兰色的珐琅底,中央镶嵌的微型金色皇冠是索拉诺萨皇室血脉的象征。 受到?魔法保护,才让它在这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幸存,几乎完好无损。 然而,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寂,比风雪更冷,比废墟更沉重。 直到?一位年长的研究员声音哽咽地哀嚎了起来,那是压抑到?极致,才终于崩溃的哭嚎声。 “是贾尔斯殿下啊——!” 哭声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人压抑的悲恸,低泣与哽咽在废墟间蔓延开来。 远处残骸滑落的稀碎声响依旧存在,持续不断的坍塌声,成了绝望一幕永恒的背景音。 【三皇子贾尔斯殿下在爆炸中罹难,四皇子科洛弗殿下失踪,三日后,属于四皇子殿下的皇室徽章在更靠近爆炸核心的区域内被找到?,确认罹难。】 巫泽兰站在稍远一些的警戒线外,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赶回的风尘与寒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那片废墟,与自发?赶来悼念的人群。 青年沉默地站在那里,又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明年我有个重要的项目,你来和我一起做呗?小兰我可太看?好你了!’ 巫泽兰混在人群中,像是漫无目的地前进着?。 ‘哎呀,求你了!小兰——小兰~求求你了~’ 至此,女王陛下所?有的皇子,皆已去世。 主持葬礼的是长公?主罗莎琳德,女王陛下只沉默地坐在高位。 厚重的丧服与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容,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尊魔大法师菲德·克莱斯特于葬礼次日呈交了辞去包括研究所?所?长,学院校长在内一切职务的奏章,闭门不出。 朝堂之上再次暗流涌动。 调查结果最终定性为‘安保体系失效导致的极其严重的实验安全事故’。 研究所?所?有幸存的管理人员被问责,然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消失无踪。 —— 死亡,是人生?唯一无法避免之事。 只是什么时候,如何而死的问题。 诸琴洌月经历过真正的死亡。 一次无法回到?过去的死亡,和无数次被时间所?掩埋的死亡。 但再次面对的时候,也依旧会感到?心悸。 冰冷的寒意渗入骨髓,鲜明而苦痛。 死亡本身并非无法接受,但唯独不能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意外来到?这个魔法的世界后,诸琴洌月更是前所?未有地理解了这句话。 背后的含义远不是‘沉重’二?字能够描述的。 可以无关?乎尊严,也无所?谓挣扎的价值。 诸琴洌月更愿意称之为一意孤行。 预知破碎得太晚,诸琴洌月到?底没?能阻止科洛弗脱手的拟浮珠。 当那颗银灰色的晶体与基座卡槽契合的瞬间,时间凝滞开来。 科洛弗脸上的惊愕与茫然的表情还未完全展开,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哀鸣。 炽白的光瞬间炸开。 近在咫尺的科洛弗与侍从首当其冲,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身影便完全被那纯白的光吞噬,连同他眼中最后一刻的野心与恐慌,彻底气化为虚无。 贾尔斯站得稍远一些,正想?上前呵住科洛弗。 他脸上的愤怒在刹那间凝固,随即被惊骇取代。 青年下意识想?要抬手构筑防御,但那白光太快了,太近了。 炽白的光潮同样吞没?了他,一切都在湮灭的辉光中模糊,消散。 “洌月!!!” 巫泽兰几乎在爆炸征兆出现的一刹那就反应了过来。 拟浮珠的爆炸强度已经超出了任何常规防御魔法的极限,千钧一发?之际,巫泽兰只能虚构出向内坍缩的空间,并将距离他最近的诸琴洌月拽向自己身侧。 他试图拉住更远的贾尔斯,然而那只手在探出空间的刹那便被白光捕获,霎那间气化。 巫泽兰做不到?。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此时才追赶上光的速度,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恐怖的高温与魔力乱流,狠狠撞在巫泽兰的空间屏障上。 剧痛让巫泽兰闷哼一声,但他已无暇顾及被白光完全吞噬的贾尔斯。 如果做不到?,就连洌月也会... 然而,身后的诸琴洌月,却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更远处的方向。 【无意义】 这个词语灼烧着?诸琴洌月,令他止不住地颤抖。 和因底拿一样,研究所?也成为了那个可以被轻易抹去的存在。 【无法接受】 不是因为恐惧自己的死亡。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只要...后退一步...】 离开这个安全的空间就好,他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阿兰在拼命的保护他,将所?有的危险隔绝在外。 温暖而坚固的屏障,却又是令人心碎的徒劳。 “洌月?!你在做什么——!!” 巫泽兰立刻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退后。 再多一步,他便会彻底离开这个空间,被白光吞噬。 “阿兰,这就是我说的,必须要做的事。”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诸琴洌月没?有丝毫恐惧。 青年挥手,拨弹着?命运丝线回响的小调。 “我走啦。” ----------------------- 作者有话说:悲剧的世界由命运造就,却又被命运拯救 发现没,原著里可能和阿兰成为朋友,无条件信任他的人都死了() 爱你们!!! 过载 第五十七章 过载 第五十七章 “警报!未知?权能出现, 强度急剧攀升!” “位置?快定位!” “位置...位置...就在赫拉米!读数依旧在攀升!即将突破阈值!” “立刻同?步数据,排查故障,紧急呈报殿下和枢密院!” “是!” 落日余晖逐渐消散, 赫拉米浸染在渐浓的夜色中,帝国魔法监测总局的主控室内却?灯火通明。 这座深埋于地?下,布满精密魔法阵列与魔导晶体的中枢殿堂内,巨大而复杂的魔力光屏悬浮在大厅中央。 此刻, 代表帝都赫拉米区域的局部?星图上,一点银芒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和频率疯狂闪烁着,将周围代表其他稳定权能力量的光点都映衬得黯淡下去。 刺耳的警报声与监测仪器过载的嗡鸣响成一片, 穿着统一制服的技术魔法师们脚步匆匆,脸色凝重, 各种数据汇报声在偌大的空间内快速传递。 “所?有监测仪器与法阵第三次自检完成,排除仪器故障可能。” 高级技术官目不转睛地?盯着数据面板,声音有些发干。 “目标权能属性...无法归类!能量频谱与任何已知?基础概念均不吻合,其瞬时爆发强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看向了身旁同?样脸色发白?的同?僚,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以陛下日前于赫拉米上空降临平息危机时释放的光明权能为参照进行估算,该银色权能的峰值强度甚至略有超出。 怎么可能?! 大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自帝国魔法监测总局成立以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光明】的无处不在, 那温和而强大的底色令人安心,犹如帝国的脉搏,无时无刻不在搏动。 然而,这凭空出现的强大未知?权能却?发出了和【光明】相似的光芒,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位新生?的、足以匹敌光明的神?降者出现?还是权能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异动? 没有人能说?清, 令人心悸,甚至恐惧。 “历史异常记录比对完成!”另一侧的分析员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能量特征频谱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可以确定与年初因底拿的权能异动一致!” “立刻整理?所?有数据,生?成简报!”监测总局局长竺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备份封存原始数据流,我?要?在十分钟内见到简报!” 银色权能并非第一次出现,可上一次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代表这次不会。 —— 芙塞提刚回到宅邸,卸下一身疲惫简单地?沐浴,正准备休息一晚。 只是刚换好睡袍,便看见近侍左沃远疾步而来,奉上一份加盖着‘绝密’与‘紧急’魔法火漆印章的文件。 “殿下,帝国魔法监测总局竺平局长紧急求见,此为其亲呈的急报。” 芙塞提眉峰微动,接过文件揭开火漆,一边打开简报,一边问?道,“洌月呢?” “回殿下,未能直接联系上贾尔斯殿下,但已联系上殿下的近侍,据他所?说?,殿下与诸琴先生?共进晚餐后,便一同?返回了研究所?,诸琴先生?说?,约好的朋友会在研究所?与他碰面。” 芙塞提的金色发梢上还带着湿气,热水驱散了连日的疲惫,让他精神?稍振,但眼底的血丝并非一时能够消退的。 他没有回应左沃远,注意力已完全被手中的简报攫取,脸色逐渐沉重。 “宣竺平先生?至会客厅。”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然后你亲自去一趟研究所?,找到洌月,确认洌月的朋友,若有任何异常,及时汇报。” “是,殿下!” 左沃远深知?这份简报的分量,没有半句劝休息的话,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芙塞提转身迈向会客厅,只来得及披上外套,也顾不上未干的湿发。 他一边向前,一边继续看着简报,指尖在报告上的‘因底拿’三字轻轻划过,目光久久停留。 因底拿...... 权能异常爆发的时间点恰好是自己被洌月救下后,超阶位献祭魔法即将成型的时候。 只是...除了超阶位献祭魔法的失败,现实?并未出现任何变化,又无法证明献祭魔法的失效与该权能有关,以至于相关调查最终只能归为‘不明能量扰动’。 那么,如今出现在赫拉米的异常,是意外,还是... 很快,竺平就在侍从的引导下匆匆步入会客厅。 “殿下,深夜打扰,万分抱歉,然而事态紧急......” “不必多言,竺先生?。”芙塞提抬手打断了他程式化的致歉,单刀直入,“此事陛下可知?晓?” “尚未联系到陛下...”竺平拿出手帕擦了擦汗,“不过女王陛下知?晓发生?在因底拿的那次。” 芙塞提微微颔首,母亲去往了因底拿,不知?多久返回,他必须妥善处理?好这段时间内发生?的所?有情况。 “此次赫拉米爆发的强度与因底拿记录的相比如何?” 竺平显然早有准备,“殿下,因底拿地?处边境,监测数据来源郡城相对老旧的设备与仪器,数据精度有限,但如果数据记录无误,那么两次事件的能量波动与强度应处于同?一量级。” 他给出了一个尽可能严谨的结论,但言下之意清晰无误。 这监测到的银色权能,的确源于他们前所?未见的概念。 而频繁的爆发会对索拉诺萨产生?怎样的影响,就不得而知?了。 芙塞提紧蹙的眉头未曾舒展,他并非遇事便想依赖母亲,但此事牵连太广,涉及帝国根本,甚至可能动摇统治与信仰根基,绝非他能独自定夺。 不过,无论如何,探明未知?权能的具体概念是重中之重。 “继续最高级别监控,动用一切手段,确认来源,并辨认银色权能的本质。” 芙塞提迅速下达命令。 “此事务必保密,绝不可外传,之后我?会向陛下呈报,再做定夺。” “是!殿下!” 竺平肃然应命。 这本就是监测总局目前的主要?方向,那银色的权能如同?幽灵,爆发时璀璨夺目,却?又转瞬即逝,在不曾直接改变现实?或造成破坏的情况下,想要?在偌大的赫拉米,乃至更广袤的疆域内定位确切的‘源头’,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竺平先生?。”芙塞提沉吟片刻,“依你之言,此次事件中的权能,是源于新生?的概念或神?降者吗?” 神?降者的诞生?条件何其苛刻,堪称百年不遇的‘神?迹’。 诞生?是‘恩赐’,但对索拉诺萨来说?,多出一位不受控制,意图不明的强者,究竟是福是祸,实?在难以界定。 芙塞提信任巫泽兰,是建立在共同?经?历之上的。 可下一位未知?的神?降者呢?谁能保证? 竺平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困惑与忧虑的苦笑。 “殿下,正如简报中反复验证的数据所?示,此次未知?权能的爆发,峰值是略有超越【光明】的,世间运行所?需的基础权能皆已明晰,新生?的概念通常...不会这么强大,成长也需要?难以想象的事件与契机。”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 “因此,下官的倾向是...”竺平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透着沉重,“这未知?的银色权能,若非某个我?们从未接触的,甚至典籍都未曾记载的古老权能突然‘苏醒’,那么最坏的可能性...” 竺平几?乎是用唇语无声吐出这个令人不安的猜测。 “...是人为干预导致的阴谋。” 这念头本身就像触碰了禁忌,最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归根结底,殿下,我?们帝国在权能本质的深层研究方面,相较于某些专注于前沿理?论的王国,终究是...落后的。” 许多深邃的领域是人类尚未涉足,甚至难以想象的。 帝国看似稳固繁荣的表象之下,竟是汹涌诡谲的暗流。 崖城那场针对他的,里?应外合的伏杀;因底拿险些将整座小镇献祭的超阶位魔法;关系到边疆命脉的拟浮珠在重重安保下失窃;时兰峡谷大桥被传送至帝都上空差点酿成的惨剧;以及此刻,在帝都心脏赫拉米爆发的银色权能...... 这些灾难或危机,看似孤立,发生?的地?点,形式,针对的目标各不相同?。 但它们接二连三地?发生?,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其他需要?汇报的事项吗?”芙塞提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暂时没有了,殿下,剩下所?有的数据和分析推理?都在简报之中。”竺平躬身道。 “辛苦了,竺先生?,监测不能松懈,但也请保重身体。” 芙塞提起身,亲自将竺平送至宅邸大门。 竺平微微一怔,芙塞提殿下不愧是备受大家?期待的存在。 他随即更深地?低下头,道谢后匆匆离去。 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声响隔绝,芙塞提独自站在庭院。 赫拉米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万家?灯火在寒夜中静静闪烁,勾勒出帝都庞大而有序的轮廓,每一盏光似乎都代表着一份安宁的生?活。 然而,就在这片璀璨之下,阴影似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滋生?蔓延。 监国的这些日子,他看见了太多原本见不到的黑暗。 索拉诺萨的太阳之下,并不全是光明。 “殿下,您该休息了。” 另一位近侍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沃远回来了,便让他来见我?。” “是,殿下。” 夜色更深,宅邸书房的灯终于熄灭。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微笑 第五十八章 微笑 第五十八章 ‘你们?的?怀疑是对?的?...’ ‘如果没有内部人员提供权限...’ ‘从日志记录上看...’ ‘什么等级的?研究员...’ 熟悉的?话语像沉入水底的?气泡, 断断续续地?浮上意识的?表层,带着粘稠不安的?既视感。 “...洌月?” “洌月?洌月?” 呼唤声由远及近,最终穿透了那层包裹着意识的?膜。 诸琴洌月猛地?一怔, 像是从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中被强行拽出,他剧烈地?吸了口气,喉间?发出短促的?、像是呛到的?声音。 眼前朦胧的?重影瞬间?收束,变得?清晰。 杂乱堆叠的?各式仪器与画满潦草符文草稿的?桌面, 魔力溶剂、陈旧羊皮纸与金属的?气味在空气中混杂。 贾尔斯正站在一块浮动着研究所内部日志数据的?光屏前,手指悬停半空,脸上带着被打断的?疑惑。 而巫泽兰站在稍侧一些的?位置, 此刻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有炽白的?光, 没有空间?的?哀鸣,更没有焦糊与死亡的?气息。 时间?缓缓流淌,仿佛从未停滞。 “你还好吗?洌月?” 贾尔斯立刻走了过来,半蹲下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诸琴洌月,那声抽气太?过突兀,充满了受到惊吓的?骇然。 诸琴洌月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然而,就在巫泽兰同样走来的?瞬间?,他僵在了原地?。 银色的?漩涡裹挟着无数纷乱的?‘可能性’,骤然掀起?磅礴浩瀚的?浪潮! 巫泽兰眼中的?世界被拉伸出纤细的?银丝, 所有的?声音被拖长?成模糊的?低频嗡鸣。 空间?的?质感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仿佛被叠上了无数层半透明的?重影胶片,却又以?微小的?差异区别着彼此。 自我毁灭般的?奉献之意如潮水冲刷着巫泽兰的?意识。 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跳漏了一拍。 剧烈的?震荡令巫泽兰眼底的?熔金一闪而过,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才勉强从那仿佛要被同化进银色星海的?眩晕感中挣脱了出来。 一切异状骤然消失, 光线恢复正常,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贾尔斯仍在担忧着洌月,对?刚刚的?惊心动魄一无所知?。 但,自可能性中析出的?银辉仍在层层荡漾,以?笼罩整个研究所的?磅礴存在着。 巫泽兰后知?后觉,猛地?望向诸琴洌月。 洌月也?在看着他。 微笑地?看着他。 —— “殿...殿下...我们?这样悄悄溜进来,真的?不违反相关规定吗?” 畏畏缩缩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安。 科洛弗·索拉诺萨走在昏暗的?光线之下。 身份尊贵带来的?傲气,与此刻不得?不偷摸行事的?心虚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脚步显得?一重一轻,反而在寂静中发出了更容易引起?注意的?,不甚协调的?声响。 然而他不会承认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在心中狠狠咒骂着身后侍从的?愚蠢与怯懦。 “闭嘴!”他猛地?停下,扭头低吼,声音因紧张和恼怒而显得?有些尖利,“不想被发现就给我安静点,走路也?轻些,蠢货!” 侍从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科洛弗就算再嚣张跋扈,再不受宠,也?是女王陛下的?孩子,出了任何事情,科洛弗殿下可能会受罚,但他们?这些侍从必定首当其冲。 科洛弗见?他噤声,这才稍感满意,却也?更加烦躁。 他紧了紧袖中那枚触感冰凉的?密钥,定了定神,继续向着仓库区的?方向前进。 就在他们?经过一间?虚掩着门的?空置实验室门口时—— “啊——!” 侍从的?惊呼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便戛然而止。 三道?身影从门内的?阴影中猛地?窜出,动作快得?只在昏暗光线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巫泽兰的?目标明确,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在科洛弗的?右手手腕上,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上到下,将压缩的?魔力精准地?刺入科洛弗颈侧与躯干的?关键节点。 科洛弗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铁箍般的?剧痛与麻痹感,紧接着全身魔力循环猛地?一滞,气息骤然混乱,涌到喉咙边的?惊叫怒骂都被堵了回去,他试图挣扎,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软绵无力。 另一边,诸琴洌月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他直接扑向那个已经吓呆的?侍从,将其按倒在地?,一只手牢牢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其关节,让他无法?动弹。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内,除了最初那声惊呼和几声闷响,再没有发出引人注意的?声响。 “呜...你...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科洛弗被巫泽兰反剪着手按在冰凉的?墙壁上,脸颊贴着墙壁,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愤怒的?音节。 昏暗的?光线和受制的?姿势让他无法?看清袭击者的?面容,未知?带来了更深的?恐惧,而这恐慌又迅速转化为虚张声势的?暴怒,但颤抖的?尾音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心绪。 “科洛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直到贾尔斯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科洛弗混乱的?思绪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锚点。 “贾尔斯?是你?!你怎么敢!放开?我!立刻放开?我!” “我不敢?” 贾尔斯愤怒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步跨到被制在墙上的?科洛弗的?身边,借着昏暗的?光线,一把拽下他右手手指上那枚镶嵌着硕大黑曜石、造型奢华浮夸的?空间?储物戒指。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深夜鬼鬼祟祟地?潜入研究所,甚至盗窃帝国战略成果?这是叛国!科洛弗,你脑子被魔兽吃了吗?!” “胡说八道?!什么盗窃?!把戒指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科洛弗听到‘叛国’二字,瞳孔骤缩,目眦欲裂,再次挣扎起?来。 然而巫泽兰扣住他关节的?手只是微微用力,便立刻让他痛得?倒抽冷气,动弹不得?。 “还给你?好啊!” 贾尔斯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戒指,冷笑一声,举到科洛弗的?鼻尖。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里面所有的?东西,一件不剩地?全部拿出来!就现在!” 科洛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挣扎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眼神闪烁,强作镇定,“里面...里面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有什么权力...” 贾尔斯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戒指的?手都在颤,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想质问科洛弗到底是被谁蛊惑了,更想把这愚蠢弟弟的?脑袋撬开?看看里边都装了些什么。 但巫泽兰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手上用力,迫使科洛弗转过来面对?自己。 昏暗的?廊道?里,熔金的?光芒一闪而过。 古老威严,充满压迫感的?熔金十字徽章清晰地?从眼眸深处浮现而出,直接映入了科洛弗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之中。 权能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冷海水,瞬间?淹没了科洛弗。 他所有愤怒的?情绪,亦或是身为皇子的?傲慢,都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消融,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栗与服从。 “把拟浮珠拿出来。” 巫泽兰平静地?说道?。 科洛弗眼神空洞,木然地?伸出手,沟通起?那枚被贾尔斯攥在手里的?空间?戒指。 魔力的?微光一闪而过,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灰黑色铁盒凭空出现,落在了巫泽兰摊开?的?掌心之中。 正是这个看似平凡的?铁盒,让三人呼吸为之一窒。 真正的?拟浮珠有着独一无二的?魔力波动,都不需要打开?,便能确定其中的?存在。 “竟然真的?...在你手上...” 贾尔斯喃喃道?,凝滞的?怒火再次窜上心头,烧得?他头皮发麻,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巫泽兰的?所作所为。 尽管他相信洌月和阿兰的?判断,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难以?言说、近乎奢望的?侥幸——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恶劣的?误会,希望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至少没有愚蠢堕落到如此地?步。 科洛弗终究是他的?弟弟,血脉的?联系无法?斩断,即便厌恶其为人,那份源自同一血脉的?羁绊,依然让贾尔斯在愤怒之余感到刺痛的?悲哀。 就算这拟浮珠并非科洛弗盗窃调换,但失窃的?国之重器确凿无疑地?在他手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胡闹了,是真正足以?将任何人打入万劫不复的?重罪! 诸琴洌月凝视着那个铁盒微微发愣。 炽白灼烧皮肤和血肉的?感觉仿佛依旧存在,诸琴洌月无法?否认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好在...他只是恐惧,而并非无能为力。 贾尔斯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铁盒。 盒内那拳头大小的?银灰色泽的?深邃晶体?,毫无疑问便是拟浮珠。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贾尔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怒骂,他一把合上铁盒,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去拽科洛弗的?胳膊。 “走,跟我去见?大哥!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轻易放过你!” 虽然知?晓科洛弗从未尊重过身为哥哥的?自己,但贾尔斯拿出了身为兄长?前所未有的?威严,竟令科洛弗一时之间?感到陌生和恐惧。 “不!等一下!这个拟浮珠不是我偷的?!是我...是我找到的?!我不是叛国!我是想做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科洛弗再狠毒骄纵,也?并非完全的?愚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索拉诺萨,任何与‘危害国家安全’沾边的?罪名,都足以?碾碎他最引以?为傲的?皇子身份,将他打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极度的?恐惧甚至让他抛开?了对?贾尔斯的?轻蔑,脸上混杂着惊慌甚至委屈的?急切。 “贾尔斯...不是,哥哥!我说的?真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人!” ----------------------- 作者有话说:洌月——洌月——! 爱你们! 后怕 第五十九章 后怕 第五十九章 清晨的乌云沉沉地压着宫殿鎏金的飞檐, 沉甸甸的灰黑涂抹着天际,透不下一缕像样的光。 皇宫侧殿临时辟出的办公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天色更加凝滞低沉, 空气中灌满了沉重的压力?。 侍从与卫兵早已屏息退至最外围,室内只剩下寥寥数人。 芙塞提站在铺设着深色地毯的台阶之上,脊背挺直如?松,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算上昨夜短暂而断续的睡眠, 他也不过休息了三个?小时左右。 此刻他身?着庄重的墨蓝色皇室礼服,代表着监国?之职的金色的绶带与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只余下冰冷的金属质感。 芙塞提深灰色的眼眸低垂, 目光沉静得可怕。 下方,四皇子科洛弗·索拉诺萨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华贵的衣袍在昨夜的扭打与押送中变得凌乱褶皱,发丝散落。 然?而他却不敢有丝毫不满,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几次想抬头,想辩解,但?兄长?那沉默的威压如?同实质,冻结了他所有的言语。 这沉默,远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令人胆寒。 贾尔斯站在台阶之下,脸色同样糟糕,混合着愤怒、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从科洛弗戒指中取出的灰黑色铁盒。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后, 他终于上前两步,双手将铁盒轻轻放在了芙塞提手边的黑曜石桌面上。 “咔哒。” 轻微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清晰得刺耳。 巫泽兰与诸琴洌月立于更靠后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前者神色是一贯的平静疏离,蓝粉渐变的眼眸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如?同旁观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后者微微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的纽扣上,似乎在避免直接注视这令人压抑的对峙场面。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爬行,只有宫廷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晨钟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紧闭的殿门外传来了内侍恭敬而谨慎的通传声。 “禀殿下,菲德·克莱斯特阁下奉召觐见。” “进。”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菲德·克莱斯特步履沉稳地走入。 穿着深紫色镶秘银纹章长?袍的男人向台阶上的芙塞提和一旁的贾尔斯微微躬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科洛弗时,也同样垂首示意。 “臣,菲德·克莱斯特,见过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他的姿态标准,眼眸深处却也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晦暗与沉重。 “开始吧。” 芙塞提没有多余的客套,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指示着,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科洛弗的身?上。 “是,殿下。” 克莱斯特直起身?,走到芙塞提身?侧,伸手打开了那个?灰黑色的铁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室内的灯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瞬,拳头大小、表面浮现着精密生长?般符文的银灰色晶体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正是那颗本该用于托举时兰峡谷大桥的拟浮珠。 这是专为承受巨力?与适应极端环境而设计的拟浮珠,与克莱斯特制造的初代原型相比,在结构上更强调稳定与长?效,但?核心原理同出一源,克莱斯特对其再熟悉不过了。 “殿下,这的确是失窃的那颗拟浮珠无误。” “嗯,继续。” 克莱斯特伸手,掌心向上虚托,那枚拟浮珠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浮起,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寸许。 紧接着,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多层立体法阵自?他掌心扩展而出,将拟浮珠包裹在其中。 白金色的光环精密地上下扫描,解析着晶体内外的每一处符文结构。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克莱斯特的表情随着检测的深入愈发沉肃。 最终,他收回了法阵,拟浮珠重新落回了他的掌心。 克莱斯特没有立刻看向芙塞提,而是先看向了跪在地上偷偷瞧着这边的科洛弗。 科洛弗好不容易才敢抬头,就一头撞进那深不见底的晦暗中,吓得他几乎匍匐了回去。 “...内部?的稳定性?符文阵列是其中最为关键的构成,然?而在这颗拟浮珠的稳定性?符文阵列中,出现了许多被篡改的逆序结构,以达成定向引导与过载激发的目的。” 芙塞提在魔法科技的研究上并无造诣,但?他抓住了重点?。 “最终会导致什么后果?” 克莱斯特停顿了一下。 “简而言之,殿下,当这颗被篡改的拟浮珠被放置在‘正确’的位置上时,便会触发逆序结构的激发程序,最终...会发生一场威力难以估量的魔力大爆炸。” 克莱斯特深吸一口气,那后果着实可怕。 “根据这颗拟浮珠内部?封存的魔力?量级,最保守的估算...”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宽阔的侧殿。 “爆炸的威力?和影响范围,足以将整个?皇宫区域夷为平地。” 跪在地上的科洛弗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不...不!怎么会?大哥!我真的不知情!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着找到拟浮珠可以帮忙,我真的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涕泪横流。 就算死?,他也绝不能认下这滔天重罪,否则他的下场一定比死?可怕一万倍! “是谁把拟浮珠交给你的。” 芙塞提并没有暴怒,终于开口询问道。 并非出于兄弟间的信任,而是他深知科洛弗并没有做到这一切的能力?。 无论是潜入研究所调换拟浮珠,亦或是为拟浮珠打上逆序结构,仅凭科洛弗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况且,若真是他主?谋,又怎会亲自?将这‘炸弹’带在身?边,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爆炸中心。 他更像是一个?被推至前台的棋子,一个?可被利用的弃子! 然?而,他并不无辜,他依旧该死?! 芙塞提双眸闪过一丝冷光。 研究所里,不仅有帝国?投入海量资源换来的成果,更有无数夜以继日、埋头钻研的帝国?英才。 一旦爆炸发生,所有的心血化为乌有,那些承载着帝国?未来的人才也将灰飞烟灭,到那时,帝国?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更不用说,当时研究所内,还有他的弟弟贾尔斯,他的朋友洌月和阿兰! 一想到所有人都将因科洛弗的愚蠢与贪婪而葬身?其中,芙塞提心中最后一点?因血缘而起的怜悯,瞬间被冰冷的怒意焚烧殆尽。 若不是贾尔斯他们恰好撞破,此刻的赫拉米,恐怕已陷入一片火海与哀嚎中! “大哥...我...” 科洛弗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显然?还在权衡,抱有侥幸。 “来人。” 芙塞提不再给他机会,声音严厉。 “将科洛弗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一切待女?王陛下回銮后亲自?定夺。” “不!我不想进大牢!大哥!我说!我说!” 科洛弗彻底崩溃,对牢狱的恐惧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是萨姆给我的!他说这么做我就能改变自?己在母亲...还有你们心中的印象,我真的想要帮忙!!!” 他喊得声嘶力?竭,如?此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被蒙蔽了,好心办了坏事?。 在场所有人听到他话?语中的那个?名?字,皆是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萨姆·乌?魔法科技研究所的副所长?? “沃远。”芙塞提的声音冷得像冰。 “臣在。”左沃远立刻单膝跪地。 “通知伏恩,让他亲自?带队,立刻去请萨姆副所长?来见我。” “是!殿下!” 伏恩是宫廷卫队的副队长?,也曾是芙塞提的近卫之一。 下达命令后,芙塞提重新看向科洛弗,眼神再无波澜。 “押下去。” “大哥!大哥!!!饶了我吧!不要!我不去,放开我!大哥——” 科洛弗凄厉的哭嚎与挣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长?的宫廷廊道尽头,只留下一片沉重死?寂的真空。 直到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彻底消失,芙塞提才像终于从那紧绷的状态中松懈。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菲德先生。”他转向一直静候的克莱斯特,“你对萨姆此事?有任何了解?” 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发生在研究所的事?情他也难辞其咎。 克莱斯特神情凝重。 “臣对此一无所知。” 过了好一会儿,那深灰色眼眸中的冰封才微微融化。 “这颗拟浮珠,暂时交由您保管,在保留必要证据之后,评估其修复价值,若能安全修复,重新交付时兰峡谷大桥工程队,如?若不能,务必确保将其无害化处理。” “是,臣明白。” 克莱斯特躬身?领命。 “之后我会派人调查研究所,菲德先生,请务必全力?配合。” “是,殿下。” “你先退下吧。” 克莱斯特再次躬身?,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不远处的巫泽兰——或者说,他身?后的存在。 巫泽兰目光微动,几乎本能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将诸琴洌月挡在身?后的阴影中。 克莱斯特显然?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微微一怔,随后微笑颔首,便转身?径直离开。 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无关人员都已离去,空气却也并未轻松多少。 芙塞提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弟弟面前,双手按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贾尔斯,你可还好?” 虽未酿成可怕的后果,但?芙塞提依旧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 ----------------------- 作者有话说:小芙同志真的好惨啊(不是)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会儿又被弟弟给气得半死 爱你们! 原来 第六十章 原来 第六十章 “啊...这个焦糖布丁, 太美味了。” 尽管事件尚未尘埃落定,心头仍笼罩着些许阴影,但诸琴洌月却奇妙地放松了下来。 醇厚甜蜜的丝滑口感?在舌尖化开, 抚慰着人心。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本就不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 “承蒙先?生喜爱。” 身着洁白厨师服的黑发中年男人微笑着回应,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而专注。 “我自己在家也会制作各种甜品, 焦糖布丁原本是我最擅长的甜品。”诸琴洌月谈起感?兴趣的话题,眼神亮了起来,“只不过比起这般完美的质地和风味, 到底还是差远了。” 烹饪和酿酒对诸琴洌月来说都是能带来宁静与成就感?的事情。 焦糖布丁看似基础,实?则是考验耐心的甜品, 从蛋奶液的配比,香草风味的萃取,焦糖熬煮的火候,到烘烤的温度与时间?控制,每一步都需要用心揣摩,认真考虑。 “那?么,敢问先?生平日是如何?制作的呢?” 男人依旧微笑着。 诸琴洌月并不知?晓,眼前这位帅气的大叔便是在世界范围内都享有盛名?,被誉为‘舌尖魔法师’的甜品大师夏芝,如今更是被索拉诺萨皇室聘请为宫廷首席甜点师。 他觉得对方态度亲切, 便坦诚相告。 “通常是全蛋中加入适量的牛奶,加入刮开的香草荚增添风味,再?以水浴法烤制而成。” 夏芝听了,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随即毫无保留地分享。 “先?生的制作方法已十分妥当, 若想追求更浓郁柔滑的质地,或许可以尝试将一部分牛奶替换为等量的鲜奶油,同时,将配方中的部分全蛋改为纯蛋黄,这样能带来更绵密的口感?和圆润的风味。” 诸琴洌月闻言,立刻露出恍然又欣喜的神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份布丁的质地如此绵密,风味也格外浓郁,感?谢您的指点,先?生!” 果然,还是当酒馆老?板的生活更适合他。 回去就试试新配方的焦糖布丁。 “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先?生?” 诸琴洌月有了一丝自己还能正常生活的实?感?。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哈哈哈,先?生,当然可以,叫我夏芝就好。” 又闲聊了几句关于甜点制作的心得,夏芝大师便礼貌地欠身,返回了后厨。 诸琴洌月心情轻快了些,回到餐桌旁准备继续享用午餐。 但巫泽兰面前的餐食几乎没怎么动过,他坐的笔直,双手虽然拿着刀叉,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目光落在桌布繁复的织纹上,焦点涣散,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无声的沉寂里。 诸琴洌月心头那?点因?为美食而升起的愉悦瞬间?消散,被一丝莫名?的心虚和更深的忧虑取代。 他放轻了声音,试探地唤着,“阿兰?你还好吗?” 巫泽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仿佛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被强行拉回。 他缓缓抬眼,看向诸琴洌月,眼眸中残留着未及时敛去的空洞与疲惫,但很快被习惯性的平静覆盖。 “...我没事。” 然而,这是一个谁都能看出的谎言。 芙塞提殿下仍需处理?后续繁重的政务,贾尔斯也返回了研究所,协助老?师克莱斯特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他们两人,则被芙塞提不容置疑地推出了风暴中心—— ‘用完午餐,回去好好休息,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这不仅是体恤,也是保护。 然而这‘置身事外’的平静,却让巫泽兰感?到一种无声的焦灼。 发现拟浮珠在科洛弗身上的人是诸琴洌月,他究竟是用何?种方式发现的,却无法说清。 后来,无论是自己还是贾尔斯都不约而同地替他进行了隐瞒。 但芙塞提是何?等敏锐?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但他也选择了沉默,接受了‘巧合’与‘细心观察’和‘猜测’的说法,没有深究。 如此,诸琴洌月才能置身事外。 诸琴洌月看着好友勉强维持平静的侧脸,情绪再?次沉沉坠下。 然而,他根本就别无选择。 无论是为了阻止灾难,还是为了守护他在乎的人,诸琴洌月都必须动用这份力量。 随之而来的不可能是平静,但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他必须要接受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诸琴洌月无比确信,站在相同处境上,阿兰也一定会做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选择。 甚至...会更加决绝,不惜代价。 诸琴洌月不知道未来的阿兰变成了何种模样,但他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正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个被【命运】揭示的,却未曾发生的未来。 研究所在爆炸中轰然崩塌,化为炼狱焦土,而在绝望地余烬与扭曲的残骸之外,混在悼念人群中的巫泽兰怔然站立。 青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冲击下蒸发殆尽,只有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疏离的眼眸,在主?人都未曾察觉下,流下冰冷的液体。 充满活力与亲昵的声音,穿透时间?的帷幕。 ‘明年我有个重要的项目,你来和我一起做呗?小?兰我可太看好你了!’ 念念不忘的回响... ‘哎呀,求你了!小?兰——小?兰~求求你了~’ 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 洌月...... 明明好友就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面前,可巫泽兰只能看着眼前这盘精致的食物,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沉入冰冷的记忆。 他仿佛又再?次‘看见’了那?幕短暂却震撼心灵的景象—— 浩瀚如星海倒悬的银色权能轰然流转,如同静谧宇宙中无声爆发的超新星。 那?是在因?底拿,他隔着遥远距离所捕捉到的相同画面。 巫泽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形势所迫,别无他法,诸琴洌月不会如此莽撞地动用自己的力量。 尤其是...在自己明确表示过担忧后。 那?么,在赫拉米的这一次,究竟发生了什么,紧迫到让洌月不得不再?次无视潜在的风险,动用那?份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能力? 其实?答案很明显...却可怕到巫泽兰宁可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科洛弗拿到的那?颗拟浮珠,是经过逆序改变的‘定位’炸弹,如果诸琴洌月没有发现,究竟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顺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发生在因?底拿的那?次,同样是灭顶之灾即将降临的前夕。 那?场超阶位献祭魔法的意外失效,如果...不是意外呢? 巫泽兰几乎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理?智却逼迫着他继续思考。 洌月一定是‘提前’知?晓了什么,但提前知?晓,也有许多种形式。 猜测和想法都过于荒诞,以至于巫泽兰根本不敢妄下结论。 究竟是怎样的权能...洌月又获得了怎样的能力... 是否...又有代价? “洌月,那?颗拟浮珠,最后是不是爆炸了。” 诸琴洌月用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没有抬眼,没有去看好友那?双眼眸。 “...嗯。” 但他最终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诸琴洌月本就没有向好友们一直隐瞒的想法,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他只是希望不是以这种方式。 只是到了这一步,否认已经失去了意义,阿兰并非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猜测。 巫泽兰大概没有料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一时竟有些失语。 回避,顾左右而言他,他都做好了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的准备。 “是...怎样的方式?” 巫泽兰扣住指尖,同时不动声色地改变环境,将两人的交流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 “预知?。” 真正到了这一刻,诸琴洌月反而放松了,心情平静了下来。 这或许也能算是一种‘趋利避害’,比起解释那?涉及‘死亡’的轮回真相,‘预知?’听起来可要好太多了。 至于死亡的循环,那?是诸琴洌月下定决心必须死死瞒住,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的事实?。 循环是不会留下证据的,只要他不承认,就算不存在。 巫泽兰心下了然,却并未感?到释然。 与好友一同长大的情谊通过直觉告诉他,洌月在隐瞒着什么。 否则,他是不会轻易承认‘预知?’的事实?,所谓答案,也不过是掩盖阴影的光。 可直觉终究只是直觉。 “那?可以告诉我,是怎样的预知?吗?” 虽然有所隐瞒,但‘预知?’确实?应该是真相的一部分。 暂且先?不论是怎样的【权能】才能赋予诸琴洌月‘预知?’的奇迹,只有预知?才能解释,远在时兰峡谷大桥的洌月是如何?在并非发生失窃的仓库内找出拟浮珠被调换的事实?。 等等。 巫泽兰的思绪忽然顿住。 预知?...不应该是...预知?未来吗? 但洌月说的那?些,不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吗? 这真的是预知?吗? “拟浮珠被调换,也是预知?吗?” 巫泽兰问道。 “对啊。” 诸琴洌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继续享受着眼前的美食。 “但那?...不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吗?” 诸琴洌月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随后猛地抬头。 预知?通常都是指预知?未来,但阿兰说得没错,那?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啊! 那?么往前去想,从在奶奶墓前的第一次‘预知?’开始,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回望过去。 所以,他从一开始使用的就并非单纯的【预知?】,而是【命运】! 竟然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怎会如此! 青年瞳孔地震。 ----------------------- 作者有话说:洌月这个粗心大意 爱你们爱你们! 乌伦德纳 第六十一章 乌伦德纳 第六十一章 如果系统还在, 此刻大概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 可惜,因为隔壁宿主搞砸了,又用自己全部?的能量换取了给诸琴洌月的‘金手指’作为补偿, 系统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 它?大概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发展——那份以【预知】为名,小心翼翼从【命运】权能中剥离出的一小片馈赠,其实早已标注好?了暗中的价码。 分离概念就像在流动的河水中划出一条界限,然而?界限是人为的, 河水也终究是要归于一体的。 于是,诸琴洌月在不知不觉间,或者说, 从一开始,就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命运神降者】。 诸琴洌月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纵横交错的纹路,就像是命运蜿蜒的笔迹。 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对系统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也不过是诸琴洌月自愿支付的代价。 可如果更?进?一步,放任力量的生长,将自身的命运与?世界彻底编织在一起,诸琴洌月又会重蹈覆辙。 到那时,别说救赎任务了,系统拿不到能量,恐怕永远都不会醒来。 诸琴洌月微微苦笑?, 他大抵也是心虚的。 因为视野角落中的救赎线,进?度依旧在0%啊... 穿越至今,如果此前还能用‘人生地不熟,又不知道剧情发展,手无缚鸡之力’作为理由, 那么如今,当他拥有了窥视命运的能力,当他已经无数次介入重要之人的生死关头,当他已经改变了足以改写帝国格局的事件走向?后—— 这依旧凝固的数字,又该作何?解释? 诸琴洌月闭上双眼,试图再?次审视那个被他反复思考的概念。 【救赎】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如果系统的语言没有与?人类共通的情感产生歧义... 那么所谓的救赎,在诸琴洌月看来,便没有了第二种解释。 救回那些将要逝去的生命。 弥补那些无可挽回的遗憾。 扭转那些注定的痛苦与?悲剧。 诸琴洌月一直都在这样做。 救下芙塞提,救下因底拿,是他在无数次烈焰中焚尽,用疼痛与?绝望一寸寸凿出的生路。 他看见了巫泽兰背负的诅咒,看见了依斯莲眼中炽热的仇恨,看见了那些将他们推往孤独深渊的沉重,并发誓要改变这一切。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所能理解的【救赎】。 与?任务无关。 然而?那进?度条,依旧凝固在0%... 没有进?度就没有能量,没有能量系统就不会苏醒,没有系统答疑解惑诸琴洌月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无法?推动进?度... 真是完美的死循环,哈哈。 诸琴洌月垂下头,将脸埋在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啊...”他的声音闷在指缝间,带着恍然,“我看见的,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我竟然才发现...” 误以为是【预知】,实则是【命运】,也只有命运,能够通晓过去与?未来。 巫泽兰不知道好?友这突如其来的消沉究竟源于何?处。 诸琴洌月的情绪大起大落,是巫泽兰无法?理解的变化。 但...显然有很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洌月没有理由会认为自己的能力是【预知】。 在自己问?起‘过去’的时候,他的回答也应该是:看见过去。 而?在自己点破这层差别,洌月正确的认知到后,才突然低沉了下去。 为什么? “洌月...那你对自己的权能,有头绪了吗?” 【预知】的确可以是一种概念,但以‘预见未来’作为权柄核心,未必也太过狭隘了。 从字面?便可知,这是一种被创造和被定义,只限定在特定领域内的人造概念,它?不是构成世界存在的古老权能,更?不是支撑万物存在与?运转的基础法?则。 人造的概念并非一定是弱小的,某些以人类强烈认知为土壤滋生的概念,在特定情境下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这样的权能,是绝无可能创造出那日巫泽兰看见的,足以媲美【光明】强度的爆发。 【光明】是自世界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概念,是不为‘人的意志’所改变的古老权能。 选中诸琴洌月的权能,可能与?预知有关,却一定不会是【预知】。 巫泽兰并不在乎权能的强弱,他想知道洌月承载的究竟是什么——只有明确了本质,才能判断边界,才能知道该如何使用而不被反噬。 神降者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却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强大。 被权能选择,也不代表被权柄认可。 “...我不知道,阿兰。” 诸琴洌月苦笑?一声。 “这银色的权能,将洞悉的伟力赋予给了我,却又不肯告诉我祂的真名。” “仿佛...只要知晓祂的名讳,便会万劫不复。” —— 幽深的黑暗中,感官被剥夺得只剩下恐惧本身。 由禁魔合金铸就的牢笼沉甸甸地压在这方寸空间里,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浸透着抑制魔力流动的符文微光——只是那光太过暗淡,非但无法?驱散黑暗,反而?将阴影衬托得浓稠如实质。 科洛弗蜷缩在冰冷的石板角落,华丽的衣袍既无法?御寒,也保不住尊严。 他看不清四周,于是除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科洛弗能听?见。 听?见牢狱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喘息,嘶哑的、虚弱的、疯狂的。 听?见水滴沿着墙壁渗落,每一声都像钝器敲击在暴露的神经上。 科洛弗也能感觉到。 感觉到脚腕上那副镣铐冰冷而?粗粝的触感。 感觉到肩胛处被拖拽时留下的淤伤,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 更?别说饥饿,干渴,以及比肉=体不适更?难忍受的恐惧。 可恶——! 科洛弗将脸埋进?膝盖,指节攥得发白。 可恶!可恶!可恶!!! 他疯狂地诅咒着一切能够诅咒的存在:押送他的卫兵,冷漠无情的兄长,可恶的巫泽兰,害得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萨姆,还有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的母亲。 甚至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灰发青年! 都怪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然而?他一声都不敢发出。 他不知道这牢狱之中还有谁,不知道那些呻吟与?呼吸都来自谁,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汇报给大哥,甚至是母亲。 科洛弗不得不继续扮演那个无辜的,被蒙蔽的,只是一心想要立功的好?弟弟。 他不能亲口承认任何?事,他还在维护那可笑?的面?子。 “殿下。” 突然一瞬间,四周那些烦人的噪音都消失了。 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牢狱之外响起。 科洛弗猛地抬头。 这声音...这声音是?! “萨姆·乌!”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嘶哑得几乎变形。 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科洛弗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抓住了监牢栏杆。 “你还有脸来见我——!都是你!是你让我做的!你说能立功!你说能让母亲对我刮目相看!还有那个拟浮珠,你竟然把?它?改造成了炸弹!你这个混蛋!” 他伸出手想去打监牢外的人,却终究没有打下去。 不是因为仁慈,也不是因为理智,而?是因为他瞬间对上了的那双眼眸。 没有辩解,没有慌张,甚至没有识破后的恐惧。 “殿下,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科洛弗怔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萨姆来见自己的可能,却没想过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关心自己的。 “...你什么意思?” 科洛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萨姆·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粗布包裹着的物件。 科洛弗借着萨姆递来的光源,看向?布包内部?。 是一块怀表。 银质的表壳已经磨损得有些厉害,边缘泛着岁月摩挲的乌光。 科洛弗怔住了,因为他认识这是他年幼时丢失的那块最喜爱的怀表。 在表盖内侧,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永爱吾儿】 科洛弗猛地抬起头。 “你...你...你认识我的...父亲?” 萨姆看着他,眼眸中缓慢地浮现出科洛弗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的真姓,是乌伦德纳,殿下。” 那是与?科洛弗去世的父亲相同的姓氏。 科洛弗猛地松开了栏杆,摇着头后退。 “不...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我的...我的祖父?那你为何?要害我!” 拟浮珠是萨姆交给他的,才会害得他到这样的境地。 萨姆·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的重量,让科洛弗失控的嘶吼戛然而?止。 “我一心为您,怎敢将有问?题的拟浮珠交给殿下呢?” 科洛弗看着男人眼中的沉重,不由得心中一紧。 萨姆是自己的祖父,是‘乌伦德纳’,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 那颗拟浮珠是祖父带给自己的功绩——是他在母亲面?前、在芙塞提面?前、在整个皇室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 它?怎么会爆炸? 它?根本就没有爆炸,不是吗? 是了...是这样的。 科洛弗慢慢顺着冰冷墙壁滑坐下来,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母亲不在帝都,芙塞提监国,而?他一直都看不惯自己,贾尔斯那个书呆子成天只知道讨好?大哥。 而?萨姆·乌伦德纳,是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祖父...我该怎么办啊祖父,他们都要害我啊!” “他们不敢对你下手的,殿下。”萨姆握住科洛弗的手,“女王陛下慈母心肠,你只要认错,她是不会怪你的。”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永爱 第六十二章 永爱 第六十二章 萨姆·乌伦德纳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道路尽头?, 提灯的光晕也被黑暗一口口吞噬,直至最后一缕昏黄也被彻底抹去,牢狱重新沉入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中。 然而, 科洛弗不再感到恐惧。 他低下头?,借着那几乎无法分?辨光暗的感知,将掌心那枚银质怀表紧紧抵在胸口。 科洛弗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也不需要去看。 【永爱吾儿】 这字迹, 早已烙进他的记忆深处,比任何?铭文?都要深刻。 母亲从未与他谈起过父亲。 卡莱·乌伦德纳。 能?与女王陛下共谱一段浪漫过往的男人,或许不够耀眼夺目, 但?一定足够优秀。 科洛弗的父亲便是如此。 在贾尔斯的父亲,也就?是逄凌公爵战死沙场后, 只是一位小?小?书记官的卡莱迅速获得了女王陛下的青睐。 这曾让许多人不解,也让更多人暗中嫉恨。 但?卡莱配得上这份青睐——他极其擅长识人心,拥有伯乐般精准拔擢人才的敏锐。 他替女王推荐了数位后来成为帝国栋梁的干臣,也揪出过不少深藏宫廷多年的蠹虫。 又因他为人过于刚直,从不接受任何?贿赂或拉拢... 最终,被人记恨。 卡莱的出身不高,乌伦德纳家族虽然前朝起势,但?自索拉诺萨建国以来也不曾有人身居高位,正是在他这一代,这个姓氏才被女王记住, 并载入宫廷名录。 在女王怀孕期间,一场针对她的暗杀阴谋悄然酝酿。 也许是因为卡莱太过关注即将临盆的女王而分?神?,也许是因为敌人早已将他的行事风格研究透彻,又或许...是命运从不因善者而网开一面?。 最终,这场暗杀成功施行。 卡莱为了保护女王, 以身相殉。 对于‘遗腹子’科洛弗而言,父亲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一座冷冰冰的坟墓,一块在重大节日才会被提及的荣誉勋章。 母亲不提,他便也不问?。 他以为父亲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已随着那场悲剧落幕而终结,他与父亲彼此都未曾见面?,所以从未期待过他对自己有任何?情感的馈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使不曾见面?,父亲也真切地注视过他。 隔着母腹,隔着生死,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时间。 【永爱吾儿】 科洛弗将怀表攥得更紧了,金属边缘深深嵌入掌心,留下钝痛。 这痛意让他清醒,也让他胸口那团长久以来淤塞的情绪找到了释放的裂隙。 难道他就?想变成这幅人嫌狗憎的模样吗? 如果父亲在世,他的人生一定会截然不同。 祖父说得对。 只要认错,母亲一定会原谅自己。 贾尔斯和芙塞提,还有那个巫泽兰,和不知名的灰发青年,他们的算盘打得再响又如何?? 他是母亲的儿子,更是父亲卡莱血脉的延续。 自己再怎么顽劣,再怎么惹人厌烦,血脉相连的事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父亲是为母亲,为索拉诺萨而死,只要他没有真正犯下叛国之类的重罪,母亲是绝不会厌弃自己的。 她只是...只是太忙了,太累了,她需要一个看起来像芙塞提那样完美的继承人。 自己也不差,他要做的不是学习芙塞提,而是成为一个像父亲的人,也许就?足够了。 科洛弗深吸一口气。 只要等母亲归来,自己就?能?离开这该死的牢笼,他依旧会是索拉诺萨的四皇子,是乌伦德纳的血脉,是母亲的孩子。 至于芙塞提等人... 他还年轻。 他有的是时间。 —— “殿下,伏恩队长汇报。” 左沃远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萨姆·乌的宅邸已经人去楼空,下落不明。” 芙塞提从案牍间抬起眼,深灰色的眸光沉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 萨姆·乌此人,恐怕早在研究所未能?如期爆炸时,就?已嗅到风声逃离了。 假如阴谋真的得逞,这样的家伙还会继续潜伏在赫拉米,真是可怕... “所有管制时间延续,通知教会和魔法师协会协查,以一级通缉令规格追捕此人。” 因为前不久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赫拉米所有的城门、传送阵和空港都处于管制阶段。 “是,殿下!”左沃远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数小?时后,芙塞提的书案上多了一份简报,没有落款和密级标识,这是【暗影】独特的呈报方?式。 [萨姆·乌,男,籍贯赫拉米(存疑),现年六十?七(存疑),帝国历五十?六年通过正式、高级、大魔法师考核,先?后任职于北境三处地方?魔法师协会,帝国历五十?九年应聘入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筹备组,历任高级研究员、空间锚定实验室副主?任、行政事务处主?任,于帝国历七十?年擢升副所长,无婚配,无子女,无亲属往来记录,社会关系简单,无不良嗜好,同事评价:严谨、刻薄、不近人情,历年年终考绩均为‘优等’。] [经查,其入职档案所附‘出生证明’系伪造,其真实姓名、出身、年龄、师承均无法确认。] 芙塞提将这份简报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让他感到令人清醒的寒意。 不是事后补造的身份,而是早在数十?年前,甚至更早就?为自己铺设好的未来。 使用伪造的出生证明,然后以自己的身份填补履历,最后在恰当的时机以完美的资历和强大的专业实力踏进帝都的核心战略机构。 真是…任重道远啊… 研究所的风波最终被严丝合缝地压了下来。 那颗险些将研究所夷为平地的拟浮珠,经由?克莱斯特?亲手修复,重新变回了时兰峡谷大桥的核心部件。 萨姆·乌的突然‘辞职’在研究所内部引发短暂的议论,但?很快被新的项目、汇报和绩效考核冲淡。 研究员内厄姆与怀飞表示:太好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真正地追问?,甚至不能?说是损失。 然而,那些潜藏于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并不会因为无人注视便自行消散。 芙塞提以这颗被篡改的拟浮珠为原点,以萨姆·乌数十?年的潜伏轨迹为距离,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不动声色地展开了一场大清理。 他成功顺着线索,拔除了宫廷内和朝堂上相当一部分?的毒瘤。 尚且年轻的继承人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帝国所面?临的危机。 他们藏匿在权力的褶皱里,匍匐在荣誉的阴影下,持续不断地啃咬着帝国坚如磐石的根基。 芙塞提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不少不满,甚至有人‘直谏’,殿下应该等陛下回来后再做打算。 然而,他排除一切质疑,全力推行实施,监国之位赋予了他足够的权柄,芙塞提便必须承担权柄带来的责任。 —— 女王是在某个无风无月的深夜回到的赫拉米。 没有提前通告,没有盛大的接风仪式,甚至没有内侍通传,她就?忽然出现在了书房之中,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芙塞提一怔,放下羽毛笔,起身。 他整理肩章的金色绶带,抚平墨蓝色礼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将案头?散落的卷宗归置整齐。 随后,一步一步走向母亲。 每一步都沉稳如常,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沉稳之下压着多少个不眠之夜。 最后,他单膝跪地。 “参见女王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整座空旷的大殿。 芙塞提的目光落在母亲长袍边缘的暗纹上,想着自己这数十?日所做的一切——那些彻夜审阅的卷宗,那些反复权衡的决断,那些被他亲手送进牢狱或罢黜出朝堂的面?孔。 他是否辜负了什么?是否...辱没了母亲的期待? 沉默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芙塞提听见了一声轻笑?。 “你做得很好,塞提。” —— 芙艾薇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长子。 他跪在她身前,脊背挺得那样直,像极了她记忆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金发的男人也曾跪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在下愿以此生’的誓言。 —— 帝国魔法学院开学的日子就?在明天。 赫拉米初春的风已褪去了冬末的凛冽,带着些许融雪后的湿润,轻抚而过。 正如所有人猜测的那样,科洛弗最终没有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他的解释到底还是被接受了。 而在得到芙塞提相关的承诺,研究所事件明面?上已经过去之后,巫泽兰在综合考虑之下,还是选择了如期返校。 不过这样的话,诸琴洌月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因底拿了。 所幸,在贾尔斯的帮助下,为诸琴洌月争取了一个使用魔法师协会传送阵的权限,目的地是郡城。 时兰峡谷大桥已经按照预期交接,即将贯通,诸琴洌月正好也想去看看。 “果然还是酒馆老板当着自在。” 诸琴洌月笑?得灿烂,是真心喜欢那样平静的日常。 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完全成为了‘日常番’的忠实观众,至于什么‘热血少年番’,还是远观比较好。 “真的不留下来看看开学仪式吗?” 这话是贾尔斯问?的,他就?是帝国魔法学院毕业的,是可以作为优秀毕业生返校观礼的。 “帝国魔法学院的开学典礼可热闹了,还有表演战斗可以看呢!” “听起来确实很热闹。”他顺着贾尔斯的话说,语气温和,“不过——” “不过你还是要回去。”贾尔斯替他接上后半句,倒也没有真的失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啦,知道啦。” 诸琴洌月又看向巫泽兰。 在下定某种决心后,他不心虚,也不难过了。 “阿兰,等你暑假回来请你喝酒。” 虽然没有彼此交流,但?出乎意料地,巫泽兰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无情! 第六十三章 无情! 第六十三章 郡城与地处戈壁边缘的因底拿截然不同。 自传送法阵踏出的那?一刻, 湿润温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因底拿冬日里不曾有过的柔软。 但又与洛尔森雨林那?种黏稠沉重?的潮湿不同,只是?轻轻覆在皮肤上, 像浸过温水的丝绸那?样恰到好?处。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觉得连肺腑都被这?空气熨帖得舒展开来?。 郡城魔法师协会坐落于城中心?,出门便?是?郡城主街的起点。 建筑本身是?典型的帝国官方?风格——灰白色的石料堆砌成三层高的主体,四角各有一座细长的尖塔, 塔尖镶嵌着恒久发光的魔法晶石,即使在白昼也泛着淡淡的蓝白色辉光。 正门的廊柱上镌刻着魔法师协会的青铜罗盘徽章,历经风雨依旧完好?如?初。 诸琴洌月在门槛外站了?一会儿, 目光顺着长街延伸的方?向望去。 按照他前世的理解,郡城便?是?省会城市, 是?西南二十余座城市的政治枢纽和贸易中心?,自然要比因底拿繁荣热闹得多。 此刻亲眼所?见,倒也印证了?这?份想象——主街宽阔得足以并行四辆马车,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悬挂的招牌各具特色。 行人来?往如?织,却并不显得拥挤混乱。 身着长袍的魔法师步履从容地穿行其间,平民百姓虽面露敬畏,但也不至于诚惶诚恐。 穿着粗布短褐的脚夫推着满载货物的两轮板车从旁经过,车上堆着用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诸琴洌月忽然想到,无论是?时?兰峡谷大?桥的惊险,还是?赫拉米险些降临的浩劫,对于远在西南的郡城百姓而言, 不过是?茶余饭后偶尔听闻的谈资。 他们不会知道失踪后险些被引爆的拟浮珠,也不会在乎远在赫拉米的皇长子殿下正在做些什么。 但这?大?概也没什么不好?。 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或是?操心?柴火够不够用,或是?盘算着攒钱添置家具的事情。 在索拉诺萨造就的未来?中,他们大?多数都不需要为基本的生存而烦恼,也不用担心?百年前的战争再次来?袭。 真好?啊,他大?概也在这?其中,做出了?贡献吧。 诸琴洌月收回了?思绪,整了?整衣襟,朝着光明神教郡城分教会的方?向走去。 分教会同样在主街,那?座白色石砌的教堂比因底拿的教会不知宏伟了?多少。 正门两侧各有一座天使雕像,展开的石翼与真人等高,面容沉静慈悲。 教堂前的广场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有鸽子在缝隙间啄食,被他的脚步惊起,扑棱着飞上教堂的檐角。 荀亦果然已经在门廊下等候了?。 见到诸琴洌月,青年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诸琴先生!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荀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甚至顾不上保持身为神职人员那?份恰到好?处的矜持,直接伸出双手握住了?诸琴洌月的手。 在跟随莉娅姐前往酒馆寻找诸琴洌月的时?候,荀亦绝对想不到接下来?的经历会如?此惊险,甚至到了?离奇的地步。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拟浮珠失窃——那?当?然也是?大?事,但至少是?‘能够理解’的大?事。 东西丢了?,找回来?,或是?再造一颗,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那?已经不是?他能够操心?的了?。 而后,敌人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还把时?兰峡谷大?桥给弄没了?。 他至今记得那?天站在峡谷边缘的感受,前方?本该横亘着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合龙的巨大?桥体,可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峡谷。 虽然看不见,但荀亦觉得对岸的工程队同僚们应该与自己一样目瞪口呆。 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上,灌进他张大?的嘴里,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这?里要是?结束了?也就算了?。 大?桥可能是?在敌人的袭击中垮塌了?或者别的什么。 但最后,竟然是?女王陛下亲自将那?座大?桥送了?回来?! 荀亦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女王陛下,他甚至已经来?不及担心?当?时?在桥上的同事们了?,要不是?掐自己一下会疼,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好?在最后,大?家都平安无事。 “谢谢您的关心?,荀亦先生。”诸琴洌月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温和,“大?家都还好?吗?工程现场如?何了??” “都好?都好?!” 荀亦连连点头,松开手,引着诸琴洌月往教堂一侧走去。 “陛下将大?家送去了?赫拉米,也是?前几天才回来?的,也算是?能够记忆一生的奇妙旅程了?。” 诸琴洌月哭笑不得,事实也的确如?此。 “阴差阳错,好?在有惊无险。” 这?有惊无险是?好?事,但‘惊’的时?候着实吓人,那个时候谁能知道是‘无险’呢? 在郡城光明神教会用过午餐,荀亦就安排好?了?车辆前往时?兰峡谷大?桥。 他是?专程来郡城接待诸琴洌月的,既然答应了?莉娅姐,人是?安全离开的,他自然也要给人安全送回去。 下午四点左右抵达了时兰峡谷大?桥,傍晚六点左右,诸琴洌月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乡。 啊——还是?因底拿好?啊——! “那?我就送您到这?儿了??” 荀亦也需要回光明神教做一些交代,好?让一直担心?着诸琴洌月情况的莉娅姐安心?。 “好?的,谢谢你,荀亦先生!” 酒馆大?门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木质纹理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暗光,门口‘暂停营业’的木牌似乎是?被人拨弄过,歪着斜挂在把手上。 他伸手将木牌扶正,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木头、壁炉余烬,还有经久不衰的酒香,一切都没有变,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诸琴洌月跨进门槛,反手关上门。 然后—— 左侧后方?的阴影里,一道锐利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诸琴洌月看见了?熟悉的命运丝线在震颤。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诸琴洌月没有回头或躲闪,而是?就着关门的姿势猛地蹲下,右腿为轴,左腿横扫而出,踢向那?道疾速逼近的身影下盘。 “咦?” 一声短促的惊咦从阴影中传出,那?道身影不得不中途变招,后跃避开扫腿,同时?右手虚握,一柄凝聚着淡青色光泽的风刃短刀瞬间成型,借着后跃的动作掷出。 诸琴洌月已经转过身来?,偏过头去,任由青色的光影向后飞去钉在木板上,化作淡青色的碎屑消散。 同一瞬间,那?道身影已经再次逼近。 他看清了?那?道身影——粉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显眼,身形矫健如?丛林中的猎豹,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诸琴洌月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上前去,右手探出,指尖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冲势向侧方?一带,同时?左膝抬起,直撞对方?腰侧! 粉发青年反应也极快,手腕一翻便?要挣脱,另一只手同时?下压试图格挡,两人的肢体在昏暗的空间内交错碰撞,发出几下短促而沉闷的声响。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诸琴洌月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行了?行了?,我认输。” 依斯莲眨了?眨眼。 “这?就认输了??我才刚热开身呢!” “对啊,这?就认输了?。” 诸琴洌月单手抱胸,大?拇指指向身后的门板。 “但这?个你得赔钱。” 粉发青年眨了?眨眼,眼眸逐渐透露出心?虚。 他在外面野惯了?,打?起架来?哪管你这?那?的。 “我会修,我修,洌月,错了?,真错了?。” 诸琴洌月装作生气的样子板着脸,直到两人再也绷不住。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酒馆里回荡,依斯莲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好?一会儿,依斯莲这?才直起身来?,一手揽住诸琴洌月的脖颈,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好?久不见!我又回来?啦!” 诸琴洌月无奈拍了?拍他的后背。 “其实也没有多久,你的遗迹探险之旅结束了??” “嗯...不算?也可以算?”依斯莲同样拍了?拍洌月的后背,然后退开两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都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结果发现你和阿兰压根不在酒馆,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阿兰呢?又没回来??” “我们受人委托去做了?些事情,至于阿兰,他已经开学啦。” 诸琴洌月走到吧台后面,点燃了?油灯,又把壁炉的火生了?起来?,昏黄的光晕缓缓扩散开来?。 “诶,你俩怎么老是?错开?” “就是?就是?!”依斯莲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双手撑着下巴,一脸不满,“他还说好?请我喝酒呢!欠我多少顿了?!洌月你可得帮我记着,到时?候让他连本带利还!” 诸琴洌月笑着瞥了?他一眼。 “你好?像也欠着他的吧?” 依斯莲像只心?虚的小狗眨眨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咱俩各论各的嘛...” 离开酒馆其实也没有多久,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再加上见到了?依斯莲,诸琴洌月还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今日显然没有办法开门营业了?,这?个点市场早已收摊,也买不到新鲜的食材,好?在地窖还有耐放的食材,应付一顿绰绰有余。 “想吃什么?煎培根和肉汁土豆泥配西兰花如?何?” 吧台那?边沉默了?一秒。 “...可以不要西兰花吗?” 这?声音充满希冀。 “不可以。” 冷漠无情! ----------------------- 作者有话说:小莲这个挑食 爱你们 好事 第六十四章 好事 第六十四章 削皮切块后的土豆放在清水中泡去多?余淀粉, 随后投入沸水中,再撒下一撮盐,盖上锅盖。 约莫一刻钟后, 用叉子轻松便能穿透土豆块。 将水沥干,木铲用力按压,再加入黄油块和牛奶继续加热,直到土豆泥从松散变得绵密。 土豆泥准备好后, 诸琴洌月又从橱柜中取出陶罐,里边是每周固定熬好备用的汤冻——用牛骨、洋葱和几味香料制作而成。 小?火慢慢加热,深褐色的汤冻慢慢融化, 简单地撒入黑胡椒与盐便准备就绪,只待浇在土豆泥上。 再次烧水, 沸腾后淋入橄榄油与少许盐,把?洗净掰成小?朵的西兰花投入,焯烫一两分钟,既能保留鲜亮的绿色,又能维持轻微的脆度。 平底锅在灶台上渐渐升温,厚切培根被一条条码入锅中,油脂遇热发出细密的滋滋声,边缘迅速泛起金黄的色泽。 用木铲轻轻翻动,让培根的每一面都?均匀受热,焦香的气息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 “呜哇——终于做好了!饿死我了!!!” 依斯莲觉得自?己就是饿死鬼投胎, 为了能吃到洌月的手艺他什么都?能做! 接过诸琴洌月递来的盘子,依斯莲甚至都?等不及坐下,抄起勺子狠狠挖一大勺土豆泥放入嘴中,再顺便塞了一整块培根进?去。 意义不明的呻吟从依斯莲的喉咙深处发出,像极了猫儿的呼噜。 焦脆厚实的油脂香气在唇齿间炸开, 咸香浓郁,绵软的土豆泥混着肉汁的咸鲜与黄油奶香在口腔滑开,绵密顺滑。 两种口感在舌尖交替,带来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人间至上的享受也莫过于此。 “好吃吗?” 诸琴洌月端着自?己的那份在对面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架势,他明知故问。 依斯莲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能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灯。 “那西兰花呢?” 两盏灯同时熄灭了。 依斯莲委屈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目光非常不情愿地落在了盘子边缘的那几朵翠绿的西兰花上。 真是令人不快的健康气息。 “呜——”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拖长的悲鸣。 诸琴洌月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小?块培根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抬眼看他。 目光平静,温和,但毫不退让。 依斯莲挑食的毛病是改不了的了,不过诸琴洌月也从不在这方面惯着他。 要是这次不把?蔬菜全吃了,下次就不准备他的那份了。 而阿莲也表示自?己能屈能伸。 不就是西兰花吗? 长痛不如短痛,要抱着必死的信念吃下去! 诸琴洌月这下满意了,“明天?做红酒炖牛肉,如何?” 依斯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多?余的蔬菜是躲不掉的,但那可是红酒炖牛肉! 晚餐在餍足的沉默中结束,依斯莲自?告奋勇地揽下了洗碗的活,一边往水池里放水,一边回头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诸琴洌月。 “洌月,你战斗的进?步真的超级快!是阿兰教?你的对吧。” “是的,毕竟阿兰很厉害嘛。” 诸琴洌月将用过的餐具收拢到一起拿了过来,随口应道。 “也只有他才?能把?你教?得如此‘心狠手辣’,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冗余都?没有,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这不有句话?说?得好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心狠手辣有些?时候也没错。” 这么说?自?己虽然有些?奇怪,但经历了前面那么多?次的死亡之后,诸琴洌月前所?未有地理解了这个世界的可怕。 生存下去,唯独不需要的就是‘善良’。 诸琴洌月觉得这样很可悲,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不会改变自?己的善良,但也不能不去适应这个世界。 因为他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依斯莲显而易见地愣住了。 “...阿莲?” “...啊,我没事,只是有些?...意外,因为洌月你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诸琴洌月不太明白依斯莲的意思。 “不像吗?” 粉发青年?似乎有些?心慌地移开了视线,专注于洗碗的家务,然而他把?同一个碗,洗了一遍又一遍。 诸琴洌月正准备继续问问,依斯莲却转移了话?题。 “话?说?,你和阿兰是被委托去做什么了?” —— 如果不是遭遇意外、临时决定或脱不开身,诸琴洌月通常都会对街坊邻居和常客交代去向。 这习惯是缪芸奶奶留下的。 她?总说?,酒馆不仅是营生,更是人情往来的地方,突然关门总要让老?主顾们?知道缘由,免得他们白跑一趟,也免得他们?担心。 所?以,在询问了邻居之后,依斯莲知道洌月是受光明神?教?委托去做一些?事情。 光是听到‘光明’两个字,那种近乎本能的暴戾便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撕裂他维持多?年?的平静。 那一瞬间,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找到诸琴洌月,警告他,甚至威胁他,离光明神?教?远一点。 但...他没有立场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光明...... 光明。 这两个字,在依斯莲脑海里反复碾过,像生锈的齿轮卡进?旧伤,每一次转动都?带出早已腐烂的血肉。 “阿莲知道时兰峡谷大桥吗?” 诸琴洌月的声音将他从那片晦暗中拉了回来。 “就是郡城到我们?这儿的直道工程中的一段,大桥贯通的重要部件拟浮珠失窃了,光明神?教?...委托我们?去帮忙。” 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然而诸琴洌月注视着依斯莲,没有错过在‘光明神?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好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扭曲。 那变化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但从那粉色眼眸中流露出的情感里,诸琴洌月看到了太多?令他心惊的东西。 他从未忘记自?己在预知中看见的那场战斗。 阿兰与阿莲,刀刃相向。 “...啊,我知道的。” 依斯莲的脑袋又垂下去了一点。 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像一道帘幕,挡住了他的眼眸。 诸琴洌月再看不清那其中的阴霾,只能看见他垂落的睫毛,和在脸颊上投下的浅淡阴影。 “那么最后呢?那什么拟浮珠,找回来了吗?”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他不知道拟浮珠是做什么用的,他甚至不在乎什么时兰峡谷大桥。 顺着问下去,也不过是为了缓和这莫名紧绷起来的气氛——就像用一块薄木板盖住深不见底的裂隙,假装它不存在。 “找回来了。” 诸琴洌月没有贸然靠近。 “那东西关乎因底拿的未来,是民?生大事,大桥贯通以后,这里的人能过得更好。” “...是。” 依斯莲顿了顿。 “这是件好事。” —— 这一次回到因底拿,依斯莲走的是另一条路。 绕过小?镇东边的老?橡树,沿着那条小?时候和伙伴们?追逐打闹的土路慢慢走回来。 路还是那条路,但土坯路早已变成了更好的石板路。 而在路边,他看见了一簇簇低矮的灌木,枝头挂着拳头大的果实。 那果实表皮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透明,隐约还能看见内部果肉的纹理,像是包裹着一片凝固的冬日天?空。 依斯莲认了出来,那是他小?时候极喜欢的,一种名叫冬水晶的水果。 在那个时候,冬水晶是一种极其名贵的水果,一年?到头能吃到一个都?算家庭富足,而且光有钱还不够,还得看运气。 看有没有商人愿意从郡城走那条崎岖的老?路,把?这种娇贵的水果运到因底拿来。 缪芸奶奶从不嫌那些?东西贵。 依斯莲记得很清楚,每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奶奶总会想方设法弄来各种平时吃不到的美味,托路过的商队,或是去郡城办事的邻里街坊。 实在没有办法,便自?己走整整两天?的路,从郡城背回来。 “冬水晶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很高。” 奶奶的声音隔着岁月传来,温和而清晰。 “气候倒是只要适宜就好,它不怕冷,而是无法扎根。” 小?小?的依斯莲捧着只剩半个的冬水晶,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却又不舍得吃。 “因底拿不行吗?”他问。 奶奶摇了摇头。 “因底拿的土质太差了。” 她?伸手摸了摸依斯莲的头顶。 到底是临近戈壁,能种出主食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个时候因底拿大多?居民?都?是靠打猎为生。 依斯莲一直记得奶奶说?的话?。 所?以那时,当他看见一整片冬水晶灌木,看见枝头累累的果实,愣在了原地。 “这是...冬水晶?已经成熟的?” 正在地里采收的男人直起腰来,用手背擦了擦汗,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随即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诶!这不依斯莲小?哥嘛!好久不见呐!” “弗兰克叔叔!” 依斯莲这才?发现原来是熟人,立刻活泼了起来。 弗兰克拿着一个饱满诱人的冬水晶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依斯莲手里。 那果实沉甸甸的,表皮冰冷,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里面充盈的汁水。 “尝尝!虽然已经不是头一批了,但也甜得很!” 依斯莲用袖口擦了擦冬水晶的表面,咬了一大口,双眼都?亮了起来,边吃边问。 “好甜!现在能种冬水晶了吗?” “对啊!多?亏了教?堂的人帮忙!听他们?说?这是女王陛下的政策呢,哎呀我也搞不太懂,反正就是来了好些?魔法师,在咱们?这土里折腾了小?半年?,说?什么改良土质,调整水质,然后冬水晶就能长了!” 弗兰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就头一批卖出去的果子,已经赶上他过去一年?的收入了。 他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依斯莲的神?情。 青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非常努力,才?没有吐出来。 ----------------------- 作者有话说:唉,小莲 爱你们! 除夕快乐!!!哇又是新的一年,不知不觉写了这么久的小说了,太不容易了! 祝大家新的一年天天开心,事事顺利! 同行 第六十五章 同行 第六十五章 依斯莲虽然还是个年轻小伙子, 但已经去过很多别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了。 不只?是索拉诺萨,还有很多其他?的王国,公国, 城邦,甚至是海外的岛屿。 他?见过太?多,多到有时候只?是闭上眼睛,惨烈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一帧一帧, 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见过在被魔兽潮反复践踏的村庄与城镇,幸存者蹲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家当,连眼泪都没有, 只?有一种麻木的,如同木偶的平静。 他?见过一些城邦中被领主随意驱赶的佃农, 一家人只?有一条破毯子,冬天挤在四面漏风的窝棚里,靠着彼此取暖,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叫不出?来。 他?见过公国那些因为歉收而逃荒的流民,他?们成群结队地?沿着官道?走,走到哪里算哪里,路边的尸体甚至连成片。 这些...甚至只?是普通人的世界。 在很多地?方,魔法师的地?位至高无上。 他?见过一个只?会?释放最基础火球术的家伙,那点火苗的强度,连烧个火锅都够呛, 却能趾高气扬地?使唤一整村的平民。 那些家伙,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逼死良民,然后拍拍手离开,被欺压的人连反抗都不敢,额头磕破血了, 也只?能换回一声嗤笑和一句‘贱民’。 依斯莲见过太?多,多到他?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是不是本该如此。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怜悯,没有公正,只?有活下去的人,和死去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他?倒还能说服自?己... 可是偏偏,这里是索拉诺萨。 他?在索拉诺萨长大。 依斯莲攥紧了掌心里那颗只?剩一半的冬水晶。 凭什么?... 凭什么?索拉诺萨不一样...? 凭什么?这里的魔法师不但不欺压平民,反而会?利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大家改善生活。 无论是时兰峡谷大桥,还是冬水晶的种植,都是改善民生的大事。 但凭什么?... 是她?。 是那个女?人。 依斯莲低下头,盯着掌心里那颗淡蓝色的果实?。 汁水从他?掐破的表皮渗出?,沾在指尖上,冰凉黏腻。 教堂那些修士,成天把‘女?王陛下恩泽万民’挂在嘴边。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那‘恩泽’之下埋着多少尸骨?!知不知道?那些被‘恩泽’庇佑的人,有多少本不该死去?! 她?凭什么?在犯下那些罪孽之后,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王座之上,被万人称颂? 永恒晨曦? 她?做得再多,也无法抹去曾经在她?手中淌过的鲜血!!! 冬水晶渗出?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像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那个女?人站在火光中,金色的长发如熔金般耀眼,面容沉静像一尊真正的神明?。 但她?的脚下,是一具又一具尸体。 从手中那团淡蓝色中渗出?了鲜红的血,在依斯莲的眼中扩散,逐渐浸染,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那一天的红色。 “莲小哥!我多给你摘点,等会?儿你带回去给洌月一起吃!” 弗兰克没有注意到依斯莲的异常,继续忙碌着采摘。 依斯莲则从这声呼唤中清醒,只?剩一半的冬水晶在他?的手中迅速腐烂,最后被一团透明?的火焰燃尽,黑灰被随意洒落在地?。 趁着弗兰克没有回头,依斯莲直接离开了。 “诶?人呢?” 弗兰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奇了怪了。” —— “这次打算待多久呢?” 诸琴洌月用?铁钳戳了戳壁炉里烧得正旺的柴火,火星溅起,又很快落成灰烬。 他?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像是只?是闲聊时顺口一问,目光也落在火焰之上。 命运的丝线早已被他?攥在掌心,只?需轻轻一翻便能看?到他?想要知晓的过去与未来。 但现在还不是翻阅的时候。 “可能几天吧?” 依斯莲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他?惯有的轻快。 “其实?我只?是顺路回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碗已经洗完了,方才在厨房那瞬间的情绪失控仿佛只?是错觉,他?妥帖地?收拾好,又藏回了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面具后面。 依斯莲整个人蜷缩在诸琴洌月给他?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粉色的发丝被壁炉的热气烘得蓬松柔软。 “重要的事情?” 诸琴洌月转头看向他。 “是又要去哪个遗迹探险吗?” “......对呀!” 那短暂的沉默只?有一瞬,短到如果诸琴洌月没有在预知画面里见过那些猩红的碎片,他?一定会?再次忽略过去。 “你知道?我的。”依斯莲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待不住嘛,嘿嘿。” 待不住的真正原因,是在寻找什么吧...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噼啪作响。 某种急迫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像潮水涨起前海面下无声的暗涌。 诸琴洌月意识到,如果再一次轻轻放过,如果再一次让阿莲敷衍过去,也许下一次再见面,自?己就会?永远失去开口的机会?。 命运并非无法改变之物,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放下铁钳。 “阿莲,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遗迹探险吗?” 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跳跃,将他?温和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 “诶?” 依斯莲眨了眨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他?知道?洌月已经是一位合格的魔法师了,好友未来也会?成为强大的神降者。 可即使知道?这些,在依斯莲心中,洌月依旧是过去那个喜欢平静生活的人。 他?该是远离那些危险的生活。 也远离他?和阿兰的...... 留在因底拿没什么?不好,守着缪芸奶奶留下的酒馆。 而不是跟着自?己去那些不知道?能否找到答案的危险遗迹。 “你...想去遗迹?” 依斯莲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干涩。 “嗯。”诸琴洌月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神降者的天赋赋予了我寻物的能力,阿兰说,我有机会?可以跟你一起去遗迹看?看?,他?相信这样能锻炼我的能力。” 青年顿了顿。 “也相信你,能保护好我。” 诸琴洌月在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他?不仅违背了阿兰希望他?谨慎行事的叮嘱,还编造了部?分事实?。 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这样去做。 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 壁炉的火焰噼啪又响了一声。 依斯莲的睫毛也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也许就是自?己见过的太?多了,所以有些事情才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而阿兰...他?显然与自?己也有着相同的想法。 洌月是不一样的。 他?是他?们当中唯一的‘普通人’,‘正常人’。 哪怕有着幼时的情谊,他?们也本不应该成为朋友。 ...... 但,说回洌月自?己的意愿本身,依斯莲忽然又有些高兴。 不是因为阿兰和洌月的信任,而是因为他?终于有机会?把自?己见过的那部?分美好的世界,分享给重要的人。 旅途不可能一帆风顺,但也不可能一直‘倒霉’,他?见到的也不只?是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还有令人永生难忘的风景。 雪山之巅的日出?,金色的光芒从云海尽头一点点漫上来,将整片雪原染上温暖的橙色。 遗迹深处失落的奇迹,魔力构筑的银河在地?下凝固,古老的符文阵列诉说着千年前的故事。 自?然与人造的奇迹,都那么?壮美瑰丽。 每次见到那些,依斯莲都会?想,要是阿兰和洌月也在就好了。 那种无论如何也想要分享的心情,是无法通过语言传达的。 罢了。 他?会?回到因底拿,也是因为【那件事】暂时做不到。 现在既然洌月主动开口,那暂且放下那些顾虑,也没什么?不好。 “好啊,没问题!” 依斯莲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随后,他?又把手缩了回去,只?露出?两?只?眼睛。 “话说,是什么?样的权能,会?给你寻物的能力?这还真是奇特。” 诸琴洌月摇了摇头。 “不知道?,阿兰说可能是此前没有出?现在魔法体系中的新概念,所以具体是什么?,还要等我自?己慢慢探索。” 依斯莲眨了眨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他?没有正经学过魔法,也没有和阿兰一样入学,走的是实?战派的路子,自?己又不是神降者,所以那些理论知识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说不定是【探险】的神降者呢!你说对不对?” 依斯莲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眼睛一亮。 “合理吧?你看?,探险就是要找东西,找到遗迹,找到宝藏,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前人留下来的玩意儿,这不就是寻物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相便是如此。 “如果是这样,等你成神之后,请务必让我成为你的信徒,保佑我不会?错过任何遗迹与宝藏!” 诸琴洌月哑然失笑。 “成神?先?不说能不能成,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八字别说一撇了,连写八字的纸笔都还没呢!” “那你也得答应我!好洌月,苟富贵勿相忘啊!” “好好好,答应你,答应你。” “耶!” 依斯莲这才满意地?笑了。 窗外夜色正浓,壁炉的火焰还在燃烧。 过了片刻,依斯莲忽然又开口。 “洌月,明?天我出?去一趟,大概几天,等我研究一下之后去哪个遗迹,再与你说。” 带着洌月去的遗迹不能是很危险的,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探险家来说,适合的遗迹是非常重要的。 “好啊。”诸琴洌月打了个哈欠,随即又想了起来,“那你红酒炖牛肉明?天还吃吗?” 被子里的人差点窜了出?来。 “当然!我是说,可不可以早点做好,我打包带走!” 依斯莲声音都高了八度,仿佛明?天吃不到红酒炖牛肉那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诸琴洌月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去买食材,回来就做,让你带走。” 依斯莲这才心满意足,再次把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茧,只?留下粉色的发顶,映出?一圈柔软的光晕,打算今晚就这么?睡了。 “洌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深夜的黑笼罩着酒馆。 然而属于权能的世界却五彩斑斓。 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在五光十色的世界里并不起眼,却无处不在。 它们牵引着万物,最后缓缓缠绕在灰发青年的手腕间,一圈又一圈,就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睡梦中,青年感?受到了震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能将人从梦境中猛然拽出?的响动,而是更轻更远的...马蹄声? 在夜的寂静中,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不远处。 马匹打了个响鼻,铁掌轻轻刨了刨地?面。 最后是——敲门声? 诸琴洌月睁开困倦的双眸。 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敲门。 壁炉的火光早已熄灭,只?有余烬深处偶尔闪过的暗红提醒着不久前的温暖。 诸琴洌月看?不清四周,熟悉的桌椅吧台都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柔和的光从掌心中溢出?,像捧起一掬月光。 光亮术的光晕不大,只?够照亮他?身边几步的范围。 所以,他?没有看?见,连带着被子一起消失不见的依斯莲。 “谁?” 他?走到门前,没有贸然开门。 “过路的旅人。”门外传来年轻的女?声,“讨碗酒喝。” 诸琴洌月顿了一下,深夜来这喝酒的人不是没有,所以他?拉开门闩,打开了大门。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清冷的光辉洒在酒馆前的空地?上,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 打头的是个女?人,金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而在她?身后的男人,身后背着一把存在感?强烈,绝对无法忽视的巨剑。 见诸琴洌月开门,女?人终于摘下了兜帽。 诸琴洌月微微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忘记了待人接物的基本礼仪。 她?很年轻,即使只?有月光也能看?清楚那头耀眼的金发。 但诸琴洌月只?能看?见那脸上布满的细密裂纹。 那些裂纹像是被摔碎后又拼合起来的瓷器,从额角延伸下来,穿过眉骨,顺着颧骨蔓延到下颌,又沿着颈侧消失在衣领之下。 它们并不丑陋,反而增添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可诸琴洌月却像是喘不过气来。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裂纹,连带着他?的灵魂都发出?了疼痛的喘息。 “抱歉打扰。”女?人像是没有注意到洌月冒犯的目光,对此已习以为常,“我们赶了很久的路,想寻个暂时歇息的地?方,就试着敲了门。”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所以,有酒吗?” ----------------------- 作者有话说:同样是双重含义标题(目移) 祝大家春节快乐! 接下来要神秘的消失一周(咳咳) 总之就是前不久又是搬家又是陪床累得半死,存稿也彻底没了,决定趁春节给自己放个假 舍不得日更和全勤但是又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极限,所以还是老老实实休息一下吧(悲) 等我回来!爱你们!大家也好好享受假期,爱你们!!! 梦 第六十六章 梦 第六十六章 “好?酒!好?酒!” 金发女?人将第三杯一饮而尽, 酒杯顿在吧台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她咂了咂嘴,双眸亮了又亮,直勾勾地盯着诸琴洌月手边的酒坛, 像极了第一次品尝诸琴洌月酿造的果酒的依斯莲。 “......” 坐在她身侧的男人依旧沉默,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浅酌一口?,没?有任何评价。 “梅瑞, 别愣着啊!给点反应!” 女?人用手肘捅了捅他的手臂,以作提醒。 “这酒不好?吗?你不喜欢?” 被唤作梅瑞的男人终于抬眼?,深灰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看了一眼?身边人那副‘快夸啊!’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嗯, 不错。” 简短到近乎敷衍。 金发女?人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过头来,脸上堆起了歉意的笑?容。 “这家?伙就是个闷葫芦,你别介意!他能喝第二?口?就证明他非常喜欢!” 和自己这个酒鬼不同,他其实不太爱喝酒。 诸琴洌月当然不会介意,相反,他很高兴有人能欣赏自己酿的酒,这位女?士喝酒的模样十?分豪爽,让他想起了奶奶还在时有些老主顾的模样。 痛快、直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 “喜欢就好?。”他伸手取过酒坛, 又给金发女?人斟满一杯,“不够还有,管够。”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水果的香气再次升腾起来,在烛光里氤氲成一片温暖。 女?人显然爱极了这酒, 反应过来已是豪饮。 长舒一口?气,她才?从?酒香中醒来。 “这酒究竟是用什么水果酿造的?如此清甜,却又不失醇厚,口?感层次丰富得不像话——呃,我是说,我喝了这么多年酒,还是头一回尝到这样的极品。” 诸琴洌月将刚刚准备好?的下酒拼盘端上来,大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切得厚薄适中的烟熏香肠,用香料腌制的橄榄,咸香的干酪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还有几片烤得边缘微焦的面包,搭配果酱或咸味黄油。 “是玫瑰和青提一起酿造的。” 诸琴洌月一边摆放盘子,一边解释道?。 “玫瑰提供香气,青提负责甜度与醇厚感,它们的发酵时间要错开,先处理青提,等发酵到一定?程度后?再加入玫瑰花瓣,这样酿出来的果酒,便能同时保留两者的优点,将风味发挥到极致。” 青年还继续说着酿酒过程中的各种讲究,女?人的表情却逐渐凝固。 玫瑰...野外?还算常见。 青提? 她吞咽了一下。 这种水果只存在于‘传说’中,当然不是真正的传说,就是那种...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见到一次,只有那些该死的宫廷老爷们会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专门?种植。 就那么一小串青提,都够一个村庄的人无忧无虑地生活好?几年了。 而眼?前这位年轻人,告诉她这是用青提酿的? 不光酿了,还不只是这一小坛,他可说了,管够。 女?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拼命挤眉弄眼?。 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喝酒的动作也是一顿。 他放下酒杯,藏在斗篷下的那只手悄悄探进口?袋里摸索了一番。 片刻后?,他收回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女?人:...... 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酒杯轻轻放回桌子上,动作比方才?谨慎了许多。 他们在路过这家?酒馆的时候,通过外?表做了基础判断,以为售卖的不过是寻常麦酒,店内的装饰也毫不起眼?,看这吧台也有些年头了,椅子坐着还有些吱呀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什么稀罕物的地方。 老板看着也是个和煦的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是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 谁能想到他一出手就这么夸张? 完了。 “我这儿不只有玫瑰青提的,还有枸杞的,山楂的,以及......” 女?人做好?心理准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那个...小哥。”她打断诸琴洌月的‘滔滔不绝’,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你的酒真是太棒了!” 诸琴洌月停下,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是诸琴洌月,叫我洌月就好?。” “我叫艾薇,他是梅瑞德斯,是我的同伴。” 自称艾薇的女人伸出手,语气比方才?正式了许多。 诸琴洌月全然没?有发现艾薇的‘小心思’,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莫名的,他就是对两人抱有好?感。 那是一种奇妙的直觉,并非第一次出现。 于是他笑着握住了艾薇的手。 “喜欢就好?,那这顿酒就当我请你们了。” 艾薇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讨价还价,赊账,甚至是被拒绝后?另想办法,但唯独没?想过青年会如此自然大方地说请客,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梅瑞德斯也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诸琴洌月这才?终于注意到两人的表情。 “嗯?怎么了吗?” 艾薇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带着复杂的郑重。 “我们不能占你便宜,酿造这酒的成本和精力一定?都难以想象,只是...请你允许我们赊账,实在是囊中羞涩,抱歉。”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些细密的裂纹照得更加清晰。 那瞬间,她不再是那个豪爽饮酒的旅人,而是真切地,也会为生活琐事困扰的存在。 但诸琴洌月不是因为这个而呆愣。 玫瑰和青提,在因底拿都是非常便宜的东西。 玫瑰长在后?山的野地里,春天时漫山遍野都是,只要稍微花些力气收集晒干,一整年都用不完。 青提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因底拿每年都会丰收的果实,酒馆的常客代历叔每年丰收都会送他好?几大筐。 如果不算时间的成本和精力的投入,酿造玫瑰青提酒的成本几乎为零,就算是算上了,也不至于‘难以想象’。 至于口?味之类的附加价值,因底拿到底只是一个边境小镇,酒馆面向的自然是本地居民,定?价太高根本卖不出去,所以这些水果酒的定?价从?来都是按照本地人能接受的程度来的。 诸琴洌月觉得怪异,却也说不出为什么,也许只是两人非常喜欢的缘故? 既然说了请客,便不是戏言。 “朋友之间请喝酒而已,怎么能算是占便宜?” 青年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总之,放心大胆喝便是。” 话音刚落,诸琴洌月又突然意识到,有些人就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意,于是他补充道?。 “玫瑰青提在我们店里的价格是每杯十?铜币,你们之前喝的就当我请客了,这样如何?如果还想喝,按这个价格来就好?。” “十?铜币?怎么可能?!” 艾薇瞪大双眼?,那震惊的表情不似作假。 十?铜币在如今的世?道?能做些什么?她与梅瑞德斯上次喝的大麦酒,也花了十?五铜币。 诸琴洌月略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吧台后?边。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已经有些年头的菜单,递给艾薇。 这菜单还是缪芸奶奶手写的,后?来诸琴洌月在上边删删减减,又加了些新?品,但也看得出是许久以前的东西了——纸张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有几处被酒渍浸过的痕迹。 诸琴洌月虽然不知道?艾薇为什么会对这个价格感到震惊,但这张菜单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真没?说谎,十?铜币就是玫瑰青提酒真正的价格。 艾薇接过菜单,借着烛光仔细看着上边的价格。 玫瑰青提酒...十?铜币...枸杞酒...十?二?铜币...山楂酒...八铜币。 甚至那盘荤素搭配但分量拉满的下酒拼盘,也就二?十?铜币。 女?人深吸一口?气。 就算是二?十?年前物价还算稳定?的时候,这个价格也低廉得可怕。 老板真的不是在做慈善吗? 她把菜单递给梅瑞德斯,男人粗略扫了一眼?,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不对劲——但两人都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 青年没?有骗人,他的善意也是真实的,可光是这价格本身就匪夷所思了。 “这下相信我了吧?”诸琴洌月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真没?骗你们,放心喝就好?。” 艾薇犹豫了一下。 但也只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点缀着干玫瑰花瓣的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烛光,像一小片融化的黄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喝! 艾薇终于再次举起酒杯,对着诸琴洌月抬手,脸上又绽开了那个豪爽的笑?容。 “既然如此,不醉不归!” 梅瑞德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向诸琴洌月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虽然很淡,但在那张过于沉默的脸上,已经算得上最丰富的表达了。 但他也顺从?了自己的心意,端起了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要尝尝别的口?味吗?”诸琴洌月笑?着问道?。 —— 酒过三巡,两人也决定?在这里借宿一晚。 诸琴洌月自然没?有拒绝,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屋子。 “梅瑞。” 房间里,艾薇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床铺比看起来还要舒服,被褥也干净松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啊?” 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突然出现这么一家?酒馆,不仅提供低廉到过分的餐食,还允许他们借宿。 老板是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年轻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戒备,要是哪天被歹人盯上了也不奇怪。 果然是梦吧。 “也许。” 在只有艾薇的场合,梅瑞德斯似乎也不怎么沉默了,他脱下斗篷,露出其下的盔甲。 那银黑色的盔甲上有大片大片凝固的暗红色,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艾薇的目光扫过那些血迹,笑?容淡了下来。 “你没?受伤吧?我去打水给你擦一擦。” 她刚准备起身,就被梅瑞德斯按着肩膀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来就好?。” “受伤了吗?” “......” “梅瑞。” “...小伤。”男人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似有些心虚,“不值一提。” 艾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还喝酒?” “......是小伤。” 艾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搂住了梅瑞德斯的脖颈,额头轻抵着他的下巴,烛光在墙上摇曳,将两人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如果是我,肯定?也忍不住,但下次不能这样了。” 梅瑞德斯伸出双手,笨拙地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环住女?人的腰。 “嗯,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唉,亡命天涯的小情侣(不是 回来哩!!!想我没,嘿嘿 爱你们! 红酒炖牛肉 第六十七章 红酒炖牛肉 第六十七章 等把?两?人安顿好, 诸琴洌月回到楼下,站在已经熄灭的?壁炉面前?,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阿莲还没回来。 这其实没什么, 以前?阿莲也经常突然?消失,有时候是突发奇想?去后山转转,有些?时候是为?了躲避什么,甚至只是单纯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只要他不主动说, 诸琴洌月从不追问。 但问题是...为?什么要顺走他的?被子? 是裹着太舒服了所以顺手的?事? 诸琴洌月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原本铺在壁炉前?的?那条厚羊毛被真的?不见了。 那是奶奶在世时买的?, 虽然?旧了,但保养得当, 一直很?暖和,浅灰色的?被面上还绣着几朵素净的?小花。 现在却连人带被子都没了踪影。 嗯...算了。 青年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去深究,他喜欢的?话拿去便是,酒馆里这样的?被子只多不少。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朝楼梯走去。 窗外夜色正浓,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躲进了云层里,黑沉沉的?天幕上看?不见一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探出?头来。 继续睡吧... —— 虽然?中途被吵醒,诸琴洌月还是睡了个好觉。 清晨的?光从窗户缝隙里漏出?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他翻了个身,意识还沉浸在残留的?睡意里。 但想?起了答应阿莲的?红酒炖牛肉,诸琴洌月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牛肉要炖得软烂入味,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阿莲若是午后出?发,时间算不得宽裕。 刚走下楼去,诸琴洌月就被一阵风似的?动静扑了满脸。 “洌月!” 粉色长发青年的?不满表情糊满了整个视野,脸颊鼓得像只生气?的?河豚。 “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回房间睡!你欺负我!” “...啊?”诸琴洌月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我没有啊?” “还没有!”依斯莲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但听着并不像真的?生气?了,“我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没人,还以为?你先醒了在忙活,结果你就从楼上打着哈欠下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诸琴洌月刚睡醒还有些?懵,面对依斯莲不满的?控诉只感?到困惑。 明明是他先看?见阿莲不见了,才?会回自己的?房间睡觉的?... “阿莲...”诸琴洌月打了个哈欠,“我的?被子呢?” 依斯莲的?‘控诉’被打断,轮到他迷惑了。 不过粉发青年还是乖巧地让开了身,然?后指了指身后壁炉旁的?沙发。 “在那里。” “...诶?” 诸琴洌月终于在这后知?后觉中清醒了,他揉了揉双眼,顺着好友指的?方向望去,那浅灰色的?羊毛被正整整齐齐地叠在沙发上。 不会是梦吧... 梦游?! “洌月,你怎么了?” 依斯莲正歪着头疑惑地看?他,脸上那点不满早就收了起来。 诸琴洌月摇摇头。 “等我一下,阿莲。” 虽然?不明白洌月在做什么,依斯莲还是乖巧点头,他本就没有真的?生气?,非要说的?话只是借机撒娇。 青年还惦记着自己的?红酒炖牛肉呢。 况且,好友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享受’抛下别人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会儿问问就好。 诸琴洌月快步走回楼上,来到了艾薇和梅瑞德斯昨晚入住的?房间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应答。 是已经离开了? 他又敲了敲门,确认无人应答后,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休憩过的?痕迹。 房间空荡荡的?,晨光照进来,将诸琴洌月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难道他真的?梦游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交给两?人的?被子呢? —— 直到从早市出?来,提着新鲜牛肋条和各种香料走在回酒馆的?路上,诸琴洌月依旧有些?恍惚。 清晨的?市场已经热闹了起来,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子追逐着从巷子口跑过,烤面包的?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但诸琴洌月走在人群中,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由于记忆中艾薇和梅瑞德斯住下的?房间没有留下任何居住后的?痕迹,诸琴洌月一度怀疑真的?是自己梦游了。 所有关于两?位旅人的?记忆,都可能是他睡梦中的?幻象。 但他很快找到了相关‘证据’。 不论?是在衣柜里,还是在那房间中,他交予两?人的?被子都消失不见,不知?所踪。 简直就和昨晚的依斯莲一模一样。 阿莲倒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问他发生了什么,但诸琴洌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借口出来购买食材整理自己的?心绪。 既然?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也和以往的?【预知?】不同,也许就是【命运】在他不知不觉间做了什么。 当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诸琴洌月反而平静了许多。 虽然?不想?成为?那种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命运的?‘神棍’,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确实学会了相信某些?无法说明理清的?指引。 所以,无需太过担心。 他相信自己和艾薇与梅瑞德斯,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到时候再让他们把?被子还回来也不迟呢。 回到酒馆,诸琴洌月就麻利地开始准备红酒炖牛肉。 这是一道费时费力的?‘功夫菜’,他需要快些?开始了。 诸琴洌月将买回来的?牛肋条放在案板上,牛肉的?肌理间点缀着漂亮的?脂肪纹路,是最好的?部位。 把?牛肋条分割成大块,放入干净的?陶碗中,再从地窖中取出?一瓶专门用来烹饪,色泽深邃,酸度适中的?干红葡萄酒,倒入陶碗,没过牛肉,腌制至少一小时。 用干净的?纱布盖好,诸琴洌月开始处理蔬菜。 洋葱剥去外皮,西芹洗净去筋,胡萝卜刮去表皮,再切成均匀的?小块。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诸琴洌月将腌制好的?牛肋条从红酒中捞出?,用厨房纸仔细吸干表面的?水分,再撒上适量的?盐和黑胡椒,适当按压,让调味渗入肉中。 铸铁锅在灶上烧热,倒入橄榄油。 热油与肉接触的?瞬间,香气?猛地炸开。 耐心地将每一面都煎至焦褐,再取出?备用。 不要洗锅,锅底的?焦褐物?质是风味的?关键。 将洋葱,西芹和胡萝卜一同倒入锅中,翻炒至蔬菜变软,撒入适量面粉,继续翻炒,直到面粉与油脂融合,变成浅棕色。 此?时,再把?腌制牛肋条的?红酒倒入锅中,暗红色的?酒液与面粉糊瞬间融合,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木铲刮着锅底,确保凝结的?风味物?质全部溶解进汤汁中。 最后加入适量高汤,月桂叶,百里香和几枝新鲜的?香草,并把?煎好备用的?牛肋条重新放回锅中,沸腾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炖煮三小时。 整个酒馆里渐渐弥漫开浓郁的?香气?。 红酒的?醇厚,牛肉的?丰腴,蔬菜的?清甜与香料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勾得依斯莲不断地吞咽口水。 “真的?要等三小时吗?我可以现在吃吗?” 依斯莲趴在吧台上,眼巴巴地看?向厨房里的?铸铁锅,在野外又不是没有啃过生肉,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诸琴洌月擦拭着砧板,挑眉。 “当然?不可以,你实在等不及,也可以先走,等你回来我再做。” “你又欺负我!你明明知?道我是等不及想?吃!” 依斯莲五官都要被自己挤成一个点了,可怜兮兮的?。 诸琴洌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三个小时漫长得像三个世纪。 依斯莲每隔一会儿就要问一次‘好了吗’,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依斯莲迫不及待地饱餐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 又打包了好大一份,终于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洌月!我会尽快回来的?!” 一想?到之后可以和洌月一起去遗迹探险,依斯莲就止不住地兴奋。 “好,注意安全。” 离开酒馆之后,依斯莲直奔魔法师协会。 和身为?学院派魔法师的?巫泽兰不同,他是协会注册魔法师,也就是未依附贵族和学院,通过协会考核注册的?独立魔法师。 协会注册魔法师,也被称为?‘自由派’魔法师,这个群体不在少数,大多都是从事冒险和探索,佣兵与民?间研究的?魔法师。 他们没有学院派的?资源和人脉,也没有贵族派的?庇佑和财富,但他们有着最重要的?东西——自由。 依斯莲喜欢的?就是这份自由。 基于自由派魔法师们的?需求,魔法师协会会提供相应的?委托和线索。 而能在魔法师协会挂上的?委托,通常都经过严格的?风险评估与等级划分,从探索未知?遗迹的?内外区域,到护送商队穿越危险地带,再到猎杀对应的?魔兽——每一个委托都标明了危险系数、报酬金额与委托人提供的?详细信息。 而接取不同等级的?委托,也需要对应的?魔法师等级,按照索拉诺萨的?要求,对任务中牺牲的?魔法师,其家人也会得到相应的?抚恤金,真正做到了对魔法师的?全方面照顾。 依斯莲很?少接取这些?委托,因为?有自己的?‘目标’,所以他也有自己的?信息来源,那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才?是他真正熟悉的?方向。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要带洌月一起去。 纵使有神降者的?天赋,有着阿兰亲手教导过的?战斗技巧,但真正面对遗迹里的?未知?危险时,还不够。 所以协会的?委托,再合适不过了。 依斯莲刚走进魔法师协会,就看?见不少魔法师围在委托任务公告栏的?前?方。 “魔兽王烟虫的?任务被接取了我不管,事实上就是我杀的?!” ----------------------- 作者有话说:灵异事件(不是 爱你们!!! 委托规则 第六十八章 委托规则 第六十八章 站在委托任务登记台前的男性魔法师声音拔得很高, 足以让半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旅行斗篷,风尘仆仆,显然刚从长途跋涉中归来, 此刻他一手按在登记台上,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不满。 依斯莲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是有一个s级的任务, 是击杀洛尔森东北方向盘踞的魔兽王烟虫。 这个任务是郡城魔法师协会?发布的,距今已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当年挂出来的时候, 也?曾引起过一阵小小的轰动?。 烟虫这种?魔兽,依斯莲再熟悉不过了, 它们体型不大,性情温顺,以腐殖质和植物根茎为食,平时躲在雨林深处的腐叶堆里,几乎不会?与人类产生交集。 在烟虫死亡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无害的香烟,因此得名烟虫。 可这种?温顺的魔兽,一旦进入羽化阶段,最终便会?蜕变为‘王烟虫’——体型暴增数倍,外?壳硬化, 更可怕的是,它们会?从温顺的食腐者,变成极具攻击性的掠食者,主?动?捕食和猎杀一切比自己弱小的生物。 对于这种?会?威胁人民?生活的魔兽,索拉诺萨向来高度重视。 更何况这只王烟虫盘踞在洛尔森靠近因底拿和周边几座村镇的方向, 一旦它完成羽化,开始主?动?捕食,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这个任务的报酬极其丰厚。 羽化阶段通常会?持续三?到五年,在这段时间?内,王烟虫会?将自己包裹在一层坚韧的茧质外?壳中,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极其脆弱。 也?就是说,这是击杀它的最佳时机。 对于这样暂时没有形成直接威胁,但未来可能酿成大祸的隐患,索拉诺萨通常会?通过魔法师协会?发布委托,以这样更简洁和低成本的方式解决问题。 军队魔法师的每一次出动?都?意义重大,平时也?有更重要的责任需要守护,所以除非真正的灾祸降临,如赛多王国崖城失守那一次,否则是不会?动?用的。 按理说,这样的任务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报酬丰厚,难度不大,简直是所有自由派魔法师的梦中情托。 然而诡异的是,所有接取任务前往洛尔森雨林的魔法师都?失败了。 不是因为王烟虫已经羽化完成,变得强大,而是因为——大家根本找不到它。 洛尔森雨林广袤无垠,植被茂密得连阳光都?难以穿透,遮天蔽日的树冠下是终年不见天日的昏暗,再加上那些地方显然还藏着无数危险的魔兽,在这样的环境里找到一只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羽化魔兽,无异于在危险的大海里捞针。 两年来,先后有十几位大魔法师接下了这个任务,深入雨林,最终都?空手而归。 渐渐地,这个任务也?就在委托任务表中陷入了沉寂,再无人问津。 而此刻,站在登记台前争吵的男性魔法师,宣称自己击杀了那只已经羽化的王烟虫。 暂且不论?他是否真的击杀了王烟虫,问题在于,他根本就没有接取这个任务。 依斯莲的目光扫过那人胸口的徽章。 【青铜罗盘徽】 和自己一样,是协会?注册的自由派魔法师。 但等级标识显示,他只是高级魔法师,距离大魔法师还差一阶。 按照魔法师协会?的相关规定,s级的委托任务,是禁止大魔法师以下等级的魔法师接取的,这既是委托分级的重要意义,也?是对魔法师生命的负责——让一个低等级的魔法师去面对高等级委托的危险,无异于送人去死。 然而这位男性魔法师就是在未能成功接取任务的情况下,要求领取报酬。 “规矩就是规矩。” 登记台后的办事员面无表情,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条例。 “魔法师协会?明文规定,未在协会?登记委托的情况下,禁止魔法师私自完成不符合自己等级的委托,您的情况属于违规操作,不予发放报酬。” “我违规?”男性魔法师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杀了一只威胁百姓的魔兽!我替你们解决了两年都?没解决的麻烦!你们不给我报酬,反倒说我违规?!”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引来更多人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但更多的人是面露不满。 身为自由派魔法师,便不可能不知道魔法师协会?的相关委托规则。 他这是想?把事情闹大,逼迫协会?妥协。 这样的人,很难赢得别人的尊重。 依斯莲站在原地,微微蹙起了眉。 他与大多数人的想法一致。 规则的存在始终有其合理之处,如果放任魔法师随意接取任何等级的任务,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只会白白送死,平白消耗帝国的魔法师资源。 可规则也?是冰冷的,这的确是自由派魔法师的困境。 没有学院派的人脉,没有贵族派的资源,完成委托还要受到限制。 眼看闹剧还要继续,登记台后边走来了一个明显级别更高的魔法师办事员。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口佩戴着一枚银色的管理徽章,神色沉稳,步伐从容。 “这位...格里先生,您稍安勿躁,我是负责人齐远。” 齐远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语气比之前的办事员要缓和了许多。 “这样吧,您先把您击杀了王烟虫的证明交给我,我把情况上报,看看能不能走快速特?批程序,只要您确实完成了任务,我们会?如实记录,并争取为您申请相应的报酬。” 此前也?不是没有魔法师在未登记委托的情况下完成过相关任务,协会?会?根据具体情况酌情处理。 但规矩就是规矩,想?要领取委托报酬,就必须接受相应的处罚,情节严重的,甚至会?吊销魔法师资格证。 如果不这样做,不自量力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也?是对魔法师的生命安全负责。 可格里显然不这么想?。 “证据?!”他的声音又尖锐了几分,“我敢给你们吗?万一你们冒名顶替怎么办!万一你们把我的功劳记在别人头上怎么办!你们这些家伙,我见得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依斯莲看见周围几个看戏的魔法师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太?过了。 登记台后的办事员脸色一僵,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齐远脸上的温和微笑也?缓缓收敛,原本平静的双眸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 “格里先生。”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再有方才的缓和,“魔法师协会?还没有失信的先例,况且击杀王烟虫的奖励本就是协会?提供,何至于为了那点东西失去更加宝贵的信誉?您还是谨言慎行比较好。” 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男性魔法师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那些话他说得太?顺嘴了,以至于几乎忘记了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但他咬牙不肯认怂,只有藏在斗篷下的双手用力握紧,指节泛白,却止不住颤抖。 齐远也?无法容忍男人的冒犯,继续说道。 “还有,您方才说:你们这些家伙,我见得多了——请问您说的具体是谁?魔法师协会?绝不容忍这样的行为,只要您说出来,我们绝对还你公正。” 那‘公正’两个字咬得不重,却戳破了男性魔法师最后的硬气。 “算了算了,不给就不给!呵!” 男性魔法师一听自己的浑话被当真了,立刻就怂了,他摆摆手,强撑着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强硬。 “我还不稀罕呢!”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就转身离开,动?作仓促得狼狈。 “齐老师...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站在齐远身后的年轻办事员小声说道。 齐远侧过头,看见青年那张压抑着怒气的脸。 他知道这孩子在气什么——被人当众诋毁,换作谁都?不好受,可他们能怎么办呢? 让格里留下,继续争吵?把事情闹大? 他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没事,去把王烟虫的那个委托的档案调出来给我吧。” 青年愣了愣,随即点头。 “嗯,知道了,齐老师您等我一下。” 齐远站在原地,看着格里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就这样让格里离开,出去后肯定会?到处说魔法师协会?的坏话,要么说他们傲慢,要么诋毁他们欺负人。 这些话会?在酒馆,旅店,自由魔法师的口中流传,被添油加醋,被反复咀嚼,最后变成某种?‘众所周知’的真相。 如果这里是郡城魔法师协会?,他绝不会?让格里就这么轻易离开。 要么拿出击杀王烟虫的证明,公事公办,要么承认自己胡说八道,诋毁魔法师协会?的形象——两件事总得完成一件才行,郡城有的是人,有的是时间?,把这些‘琐碎’的事情掰扯清楚。 但这里是因底拿,边境小镇人手有限,魔法师协会?的影响力也?不如更加深入基层的光明神教,不宜闹大。 有些时候,让步也?是一种?选择。 大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因底拿诞生的魔法师虽然少之又少,但因为靠近洛尔森雨林,所以往来的魔法师还是比较多的。 依斯莲也?不再关注刚刚的闹剧,注意力集中在寻找适合的委托上。 与遗迹相关,也?不能太?危险,太?有难度的... 【前往洛尔森雨林靠近戈壁一侧的安卡罗遗迹,采摘至少十株生长在其中的仙丝花,多采多收,价格面谈。】 ----------------------- 作者有话说:主角栏出现了神秘阿莲 爱你们!啾咪! 吃什么 第六十九章 吃什么 第六十九章 “史蒂芬会长。” “诶!齐远!” 因底拿魔法师协会分会会长史蒂芬正?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清楚来人,他立刻露出笑容。 “怎么这会儿来找我了??你?不是说去因底拿转转, 熟悉熟悉环境吗?” 齐远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这不在委托大厅碰上一场闹剧了?吗?” 他把格里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史蒂芬会长原来还在优哉游哉地喝着咖啡,听到齐远所?说,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把咖啡杯搁在桌上, 眉头渐渐皱起。 “所?以这个叫格里的?,到底有没有击杀王烟虫。” “不知道。”齐远摇头,“他不肯给证据, 便没有办法得?出结论?,说怕我们冒名顶替, 或是把他的?功劳记在别人头上。” 史蒂芬会长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 “冒名顶替?不就一只王烟虫,至于吗?他是索拉诺萨人?” “不是。”齐远翻开手里那份刚刚调出来的?记录,“他的?协会证明是在奥罗公国获取的?。” 奥罗公国,与索拉诺萨没有接壤,是远在西边的?国家?,以雇佣兵文化闻名的?城邦联盟。 “那怪不得?。” 史蒂芬会长眼?中的?恼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神情。 他重新端起咖啡杯,继续喝着暖意。 齐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与格里有关的?事情, 他来找史蒂芬,也不仅仅是为了?汇报这场闹剧。 “会长,击杀王烟虫的?任务已经发布两年多了?,但我们并不知道那只王烟虫是何时开始羽化的?。” 史蒂芬看着齐远认真的?神色,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 “王烟虫的?羽化阶段通常会持续三到五年, 协会的?目击者也未能确认羽化进度,也就是说,距离它羽化成功的?日子,可能已经不远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史蒂芬会长再?无品咖啡的?心情,又一次将杯子放下。 洛尔森雨林与因底拿之间虽然隔着戈壁荒漠,但王烟虫并不是惧怕干燥环境的?魔兽,比起穿越洛尔森雨林的?中心地带,翻山越岭到达崖城,从洛尔森西南方穿过戈壁到达因底拿,对王烟虫来说反而难度要更低一些。 因底拿好不容易才恢复如今的?平和,绝不能再?遭受王烟虫的?入侵与破坏。 “所?以现在这个任务变成什?么样了?。” 史蒂芬伸手接过齐远递来的?档案。 “自?从一年前就再?没有人接取过这项委托,之前接取的?魔法师们也没有带回好消息...不,前不久还是有人接过的?。” 齐远回答道。 史蒂芬会长的?目光在接取委托人的?名单上缓缓移动,然后被其中一个名字吸引,面露诧异。 “巫泽兰?那孩子也接了?这个委托。” 一看时间,怎么是在光授节那段时间接的?? 那个时候,边境局势紧张,再?加上皇长子殿下失踪,生死未卜,整个因底拿都处于戒严状态,进出都要经过严格审查,那种时候他为何要接取这样一个深入洛尔森雨林的?任务? 而且...巫泽兰是学院派魔法师。 不是说派别不同就不能接取协会的?委托,只是很少?见。 学院派魔法师通常都有学院提供的?资源,有导师分配的?研究和探险任务,有自?己固定的?学习路径,协会的?委托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浪费时间的?选择。 齐远凑过来看了?一眼?,想?起了?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 “是那位...神降者?” “没错,他也没完成这个任务?” “不清楚,但这个时间点...帝都魔法学院都已经开学了?吧?” 直觉告诉史蒂芬巫泽兰接下这个任务的?目的?并不单纯,身为神降者的?他要找到一只隐藏起来的?羽化王烟虫并不是难事,如今都未有回应,应该是根本没有去洛尔森。 不能继续指望委托了?。 “齐远,我会将这件事上报,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到时候由你?带队,如何?” “好。” —— “安卡罗遗迹?是很有名的?遗迹吗?” 诸琴洌月将前些天才开封的?李子酒倒入杯中,推到依斯莲的?面前。 “没错!” 依斯莲闻着味儿就已经开始双眼?放光了?,尝了?一口后便迫不及待一口饮尽。 “好喝!我喜欢这个!” 在确认委托并解决了一些遗留的破事后,依斯莲在离开后的?第三天回到了?酒馆。 诸琴洌月自?己也是头回酿李子酒,尝了?一口觉得?很是清甜,怪不得?阿莲喜欢。 见依斯莲喝完,他又帮他倒了一杯。 “喜欢就喝,管够。” 依斯莲笑得可开心了,边喝边介绍着情况。 “安卡罗遗迹发掘于艾奎提亚时期,是非常著名的?遗迹,位于洛尔森雨林的?西南方,也在戈壁边上。” 诸琴洌月眨了?眨眼?。 “戈壁边上?那不就是靠近因底拿的?方向吗?这么近?” 他在这里生活了?快二?十年,虽然也没有去过很多地方,但对因底拿周边还是熟悉的?,然而诸琴洌月对这个所?谓的?‘著名遗迹’一无所?知,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依斯莲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嘴笑起来。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毕竟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废弃的?坟墓,最里边基本都塌了?,能搬走的?东西早就被人搬空了?,所?以只是对我们这些喜欢探险的?人比较出名——某种意义上算是‘入门级’的?遗迹吧。” 遗迹保护之类的?概念也是近几十年才兴起的?,老一辈哪叫探险啊,叫寻宝都客气了?,和掠夺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安卡罗遗迹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早在最初发现的?几十年里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那地方与其说是遗迹,不如说是地标。” 诸琴洌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安卡罗?安卡尔山那边吗?” 戈壁靠近洛尔森的?边上有一片起伏平稳的?丘陵地带,当地人管那儿叫安卡尔山,他小时候还和缪芸奶奶去过那,但从未想?过那里会和什?么遗迹有关联。 “对对对!就是那个安卡尔!”依斯莲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无奈,“听前辈们说,最早发现安卡罗遗迹的?那个魔法师有口音,他说安卡罗听起来就像是安卡尔,传着传着,大家?就都管那边叫安卡尔了?,遗迹主人真正?的?名字反而被遗忘。” 诸琴洌月:......? 是否有些过于随意了?。 “原来是以遗迹主人的?名字命名的?啊。” 依斯莲的?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是的?,安卡罗是大约五千年前的?一位神降者,这座遗迹就是他的?坟墓,据说里边藏有他一生的?全部,不仅是金银财宝,还有各种失传的?魔法和他对权能的?研究成果等。” 或许也正?因为是一位神降者,所?以才会留下数十年才完全搬空的?庞大遗迹吧。 诸琴洌月微微一怔。 五千年前的?神降者。 那个年代太过遥远,遥远到人们已经忘记了?那曾是什?么时代,别说索拉诺萨了?,也许就连艾奎提亚也不存在。 但神降者的?身份,拉近了?他与诸琴洌月的?距离。 “那后来呢?他的?那些东西都消失不见了?吗?” “在一些拍卖场上倒是出现过,但其他去哪了?就不知道了?,或许被这个世界的?某个人收藏了?,又或许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与战火中消失了?。” 依斯莲遗憾地摇摇头,随后又补充道。 “安卡罗遗迹是我最初探索过的?遗迹之一,那里相?对安全,对初学探险者很友好,而我们这一次要做的?,就是进入安卡罗遗迹,摘取只有在其中才会生长的?一种名叫仙丝花的?植物。” “...只有在安卡罗遗迹中才会生长?” 诸琴洌月没有听说过这种植物,不过他连安卡罗都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嗯,这种花只会在安卡罗遗迹中生长,它不算脆弱,在遗迹里一长就是一大片,但奇怪的?是,所?有试图把它移栽出去的?人都失败了?,不管提供如何优越适宜的?环境,仙丝花只要离开就活不成。” 这种花能制成极好的?魔药,在协助魔力控制方面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这类委托在因底拿非常常见。 至于为什?么会挂在魔法师协会的?委托上,是因为安卡罗遗迹靠近洛尔森雨林,如今已经变成了?不少?地系魔兽的?栖息地。 遗迹本身不危险,但危险的?魔兽却有很多,在协会的?委托评级是a。 只要与洛尔森雨林有关的?,评级基本就不会低于a。 “如何?敢不敢去?” 虽然是反问,但依斯莲的?双眸中只有纯粹的?期待。 哪怕是自?己已经去过很多次的?遗迹,只要能和好友一同探索,都变得?新奇有趣了?起来。 “当然!可别小瞧我!” 诸琴洌月微微扬起下巴,哪怕知道这一趟并非真正?的?探险遗迹之旅,也抱有期待。 于是两人约定好第二?天一早出发。 又要离开酒馆,诸琴洌月和邻里与老顾客们交代的?时候,果然被‘抱怨’了?。 “洌月小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是好习惯啊。”老主顾班森语重心长地劝道,他好不容易才喝上心心念念的?酒,怎么又喝不上了?。 诸琴洌月不好意思地挠头,他没有宣扬过自?己已经成为魔法师的?事情,所?以在大家?看来就是怠惰。 正?巧路过的?莫里斯走过来拍了?拍诸琴洌月的?肩膀。 “因底拿就你?一家?酒馆,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吃什?么。” 诸琴洌月:? ----------------------- 作者有话说: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帝王之征(不是) 爱你们! 伊瑟拉 第七十章 伊瑟拉 第七十章 诸琴洌月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请一位店长。 在前往安卡罗遗迹的路上, 诸琴洌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依斯莲。 此刻他们正坐在戈壁一处阴凉的山崖下休息。 以后离开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长,诸琴洌月心里清楚这?一点。 就算不去考虑【救赎】的事情?,在成为了神降者之后, 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他选择了。 命运不会因为他想守着?酒馆过日子就放他一马,那些丝线肯定还会延伸,继续牵引着?他走向远方。 或许有?一天,诸琴洌月会不得不离开因底拿, 离开这?片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土地,去往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再也回不来?。 但诸琴洌月是?希望自己最后能回到因底拿的。 所以他不愿意把酒馆转让出去。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 诸琴洌月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缪芸奶奶,认识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酒馆。 他在因底拿重新作为人, 学会了走路,学会了索拉诺萨的文字,学会了酿酒的技能。 酒馆的每一块地板他都?踩过无数遍,哪块会吱呀作响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那是?他的家。 是?缪芸奶奶留给他的过去与回忆。 奶奶在的时?候,那间酒馆就是?小?镇的心脏。 每天晚上,老主顾们都?会推门进来?,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来?点‘老样?子’的酒与下酒菜。 奶奶在吧台后忙碌,诸琴洌月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听他们聊东家长西家短。 穿越之前的生活总是?快节奏的, 而这?里平静又温暖——诸琴洌月觉得日子本该如?此。 后来?奶奶走了,换他站在吧台后边了。 有?些老主顾已经?不在了,但有?些依旧保持着?每日光顾的习惯。 酒馆不仅是?酒馆,也是?奶奶活着?时?留下的印记,是?诸琴洌月与这?个世界最深刻的联结。 他或许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却绝不愿抛弃这?里。 “请店长?” 依斯莲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他的话语含糊不清,正捧着?诸琴洌月离开前准备的牛肉汉堡。 “也不是?不行,但要找到能力和你差不多,还被你信任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哎呀,这?汉堡真好吃!” 面包松软,肉饼多汁,简单地搭配芝士与酸黄瓜,挤上特制酱料,就算夹着?生菜,依斯莲也吃得津津有?味。 诸琴洌月也捧着?自己的那份慢慢吃着?,“是?啊...毕竟酒馆也不只是?卖酒就可以了。” 开酒馆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酿酒自然是?头等大事,不同的水果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发酵的时?间也不同,温度湿度都?要盯着?。 这?些不仅是?奶奶手把手教的,更是?洌月十数年来?耳濡目染的经?验。 不过酿酒的事情?他可以负责,但除了酒之外,还有?各种餐食。 下酒菜可是?小?酌一杯的灵魂所在,缪芸奶奶和诸琴洌月是?‘适量’派的,根本没留下什么菜谱。 同样?的食材,不同的人做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就算请来?厉害的厨师,也不一定能让老主顾们满意。 然而,这?也算不得什么,更重要的是?‘照顾’客人。 酒馆能存在至今,更重要的是?‘人情?’。 想喝酒在哪不能喝?一定要在酒馆吗? 大家喝的是?人情?与氛围啊。 奶奶在时?如?此,他接手后也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老主顾们习惯在一天的劳累之后,来?到这?个有?人记得他们喜好,会关心他们的地方。 换一个店长不是?不行,却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 所以店长这?事,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只能从长计议了。”诸琴洌月摇摇头,叹了口气。 依斯莲拍了拍诸琴洌月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先把午饭吃了,再过不久,我?们就到安卡罗遗迹了。” —— “...大人,目标把跟着?的人杀了。” 汇报消息的人几乎把自己嵌进了地板里,他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砖,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逃脱主人可能震怒后的迁怒。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廊柱上的油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突然就动手了?” 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没有?想象中的怒意,反倒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仿佛...下属汇报的不是一条人命的消逝,而是?某个孩子终于?学会了走路的趣事。 “...是的,大人。” 汇报的人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抬头。 “要继续派人跟着吗?” 他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主人长袍的下摆,和搁在扶手上的双手。 那手正在摆弄着?某种魔导装置,指尖捻动着?几个细小?的零件,动作从容不迫。 倪永安。 如?果诸琴洌月在这?,大概会认出这?张脸,就是?那个在因底拿雨幕中,隔着?半个市场与自己对视的男人。 “呵...”倪永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是?才发现的吧?” 汇报的人浑身?一僵。 目标从未有?过对跟踪之人的反应,而他们自己也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从不靠近。 今日同事突然被击杀,他当?然以为是?暴露了。 “属下愚钝!”他的额头重新磕回地面,声音带着?惶恐。 倪永安没有?理会他的请罪,目光落在手中装置上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瞬息,倪永安终于?再次开口了。 “行了,起来?吧。” 汇报的人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完全直起身?,只是?从嵌地板的姿势变成了跪立,低着?头等待下一步指示。 “那孩子啊,就是?太冲动了,你们可不许怨恨他。” 这?话语里充满了奇特的温和,却如?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这?下不只是?汇报的人,就连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几个守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石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连成一片,随即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不敢!” “属下不敢!” 倪永安看着?眼前这?齐齐跪倒的一片,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真的被眼前这?场面逗笑了。 “行了,先不跟着?他了,去弄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摆了摆手。 “是?!” 汇报的人无声地离开了,倪永安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那孩子是?个天生的【伊瑟拉】。 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 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但同时?,他也和同族一样?,性格固执,乃至偏执。 倪永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愤怒与失望,只有?长辈看待晚辈特有?的无奈。 无需担心,孩子只是?有?些调皮罢了。 倪永安把手中的魔导装置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路宇。” 廊柱上的火焰跳跃了一瞬。 一缕黑烟从中弥漫而出,拥有?生命般缓缓扭动,最终在倪永安的身?旁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先生。”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叙述者】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没有?。” 倪永安的微笑淡了。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那个出现在因底拿的雨幕中,自称【叙述者】的家伙,没有?留下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仿佛就连【叙述者】这?个自称,也只是?临时?起意想来?的。 不只是?能与【掠夺】相?争,而是?完全以压倒性的姿态驱逐了【掠夺】。 实在可怕... “找不到,便先不找了。” “是?,先生。” 就算为此忧心、愤怒,也无济于?事。 但只要那不是?他可悲的妄想,【叙述者】总有?一天会走到台前。 吾主啊...我?可怜的主人... 我?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您。 —— 戈壁的地势渐渐有?了起伏,岩石变成了碎石,很快又被沾着?湿度的砂砾取代。 连绵的丘陵出现在视野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光泽,而在更远处,隐约能看见茂密的雨林边缘。 安卡尔山到了。 依斯莲加快了脚步,诸琴洌月紧随其后。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从远处看只是?普通丘陵的山包,近看其实布满了嶙峋的岩石。 千万年的风蚀在水蓝色的天空下刻出奇特的形状,或像蹲伏的巨兽,或像残破的塔楼。 偶尔有?几株耐旱的植物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叶片灰绿,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到了!就在前边那个山包底下!” 依斯莲指向前方。 他说的‘山包’,比周围的丘陵都?要高大一些,从山脚到山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岩石,颜色从灰褐色变成深赭,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两?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径的碎石坡往上走,大约一刻钟,依斯莲停下了脚步。 “到了。” 诸琴洌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前面是?一道几乎垂直的岩壁,高约几十米,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而在岩壁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狭窄的裂隙—— 裂隙被岁月和风沙侵蚀,呈不规则的拱形,最宽处勉强容两?人并行。 阴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物味道。 “这?是?安卡罗遗迹的入口,听说最开始是?个躲避魔兽的倒霉家伙闯了进去。” 依斯莲时?隔多年再次站在这?里,也有?些说不清的怀念。 不过比起那时?候,安卡罗遗迹更荒凉了,一路上他们竟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这?个地方不专门找找还真难发现。” 诸琴洌月了然道。 依斯莲赞同地点头,走到裂隙跟前。 “走吧,洌月!”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珀西 第七十一章 珀西 第七十一章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入口处还有微弱的天?光, 往前走?十几步,那光就被彻底吞没了。 依斯莲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几声, 他的头顶上方几寸随即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 不算刺眼,却足以?照亮周围。 然而黑暗并?没有被完全驱散,它像浓雾一般盘踞在光线边缘,沉沉地压着, 仿佛随时会?涌上来将他们连同?光芒一同?吞没。 “这黑雾只是看着可怕,算是前往遗迹深处的第一道关卡。” 依斯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担心诸琴洌月会?害怕, 特意解释道。 光从他的头顶洒下,将他粉色的发丝照得?有些发亮, 轮廓却依旧融在黑暗里?,看起来有点不真实。 “但这也是安卡罗遗迹唯一留下的‘东西’,只要穿过这黑雾,就算正式进?入遗迹了。” 在黑暗之中感到害怕是正常的,毕竟未知便是最?大的恐惧来源。 但诸琴洌月很快就适应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遗迹的魔法还在发挥作用吗?”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依斯莲点点头,“的确是魔法在发挥作用,但安卡罗遗迹还在发挥着作用的法阵也只有这一个了,其他的要么已经?失效,要么被破坏殆尽了。” 诸琴洌月听着,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可能是前世的教育在起作用,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可惜,五千年的历史,一位神降者毕生的心血,就这样被时间侵蚀, 被贪婪掏空,最?后只剩下这一片黑雾和满目疮痍的空壳。 真是太可惜了。 很快,他们便穿过了黑雾,诸琴洌月也终于看清楚了四周。 这是一条甬道。 两侧的墙壁用巨大的石砖砌成,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 石砖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源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也像流动的曲线。 但更多的石砖已经?破损了,有的表面剥落,有的整个碎裂,还有的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抓过。 地面铺着同?样的石砖,但几乎每一块都有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宽得?能一脚踩进?去,需要格外小心。 诸琴洌月又往上看去,但看不见穹顶。 依斯莲头顶的光芒向上延伸,只能照到十米左右高的位置,再往上就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往前走?,偶尔能看见几根断裂的石梁从黑暗中垂下来,像是某种巨兽的骸骨,沉默地悬挂在看不见的高处。 “好壮观啊...” 诸琴洌月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叹,这景象完美?符合一个孩子在幼年时期对于‘探险寻宝’的全部?想象。 ——失落的遗迹,强大的遗迹主人,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数不清的财宝。 可惜安卡罗遗迹只剩下‘安卡罗’这一个被扭曲成‘安卡尔’的名字了。 “这还只是开始呢!”依斯莲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在光团下格外明亮,“要是能带你去巅峰时期的安卡罗遗迹看看就好了,虽然我也没见过,那才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诸琴洌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依斯莲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那双总是弯弯笑着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交叉路口。 “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诸琴洌月从未听过的冷意。 光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猛地亮了起来,将前方更大范围照得?清晰起来。 交叉路口的轮廓,两侧残破的墙壁,地上堆积的碎石,以?及—— 一道正往后退的身影。 “等等!我没有恶意!” 尽头方向,有人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光芒落在了那人身上。 无论是依斯莲还是诸琴洌月,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那是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瘦削的身形裹在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斗篷里?,斗篷下摆拖到了地上,边缘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他的头发是浅褐色的,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却被灰尘和汗渍弄得?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光芒的照射下发出宝石般的亮光,很是美?丽——如果忽略其中透露出的惊恐的话。 依斯莲没有因为?对方的外表而放松警惕。 他微微眯起眼,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个少年。 在魔法师的世界里?,以貌取人是愚蠢的行为。 有些人看上去年轻,实际年龄可能够当爷爷,有些人看上去衰老到无法动弹,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你是谁?”依斯莲的声音依旧冷淡,“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有些发怵,他看不见光团后面的人,只能隐约看见光芒之后的轮廓。 “我...我是珀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我和你们一样,是来探险的!” 依斯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探险的,而不是来杀人灭口的呢?” “噫——?!” 自称珀西的少?年听清楚他说的话后,吓得?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脚绊到了地上的碎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站稳,他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我...你们一定不是来杀我的对吧?!”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我——大哥!大哥!大哥行行好!别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 珀西举着双手,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双眼也盛满了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诸琴洌月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依斯莲垂在身后的围脖。 那动作很轻,但依斯莲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偏过头,看见洌月微微摇头。 保持警惕是对的,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吓唬人家。 依斯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那冷冽的气息像潮水迅速褪去。 如果少?年真的有这么害怕,又怎么敢来遗迹这种地方,还是孤身一人的情况下。 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少?年。 “行了。”依斯莲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老?实交代,你是来做什?么的?” “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 少?年如释重负,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垮了。 他放下举着的双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了下来。 “我是来这儿寻找一种叫仙丝花的植物的。”珀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沙哑的不是一星半点,“我的家人...我哥哥他生病了,病得?很严重,魔药师说,只有仙丝花能救他,可是仙丝花是一种很贵的药材,我们...买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最?终,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去。 珀西只能拼命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擦得?满脸都是泪痕和灰尘,狼狈得?像只花脸猫。 他在这里?转了不知道多久,可是始终没能找到任何与仙丝花描述相近的植物。 哥哥只能靠他了,珀西却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他不该在这里?哭的,他已经?十五岁了,是大人了,该撑起这个家了,可是—— 他真的已经?绝望了。 这孩子看上去才十五岁,甚至更小。 他的斗篷太旧太大,明显是别人的旧物,他的鞋子也肉眼可见的磨损严重,手上也有好几道新的划痕。 就算遗迹已经?被全部?探索,没那么危险了,也是可怕的,珀西就这样一个人,什?么准备都没有,为?了给生病的哥哥找花,便闯了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顶着光芒的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别哭了,小鬼。” 依斯莲宽大的手掌抬起了少?年的下巴,拇指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眼泪。 珀西呆愣地看着依斯莲。 光芒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粉色的长发照得?流光溢彩,像一片温柔的云,令他的轮廓融在那团光里?。 好漂亮的姐姐...... “噗——” 诸琴洌月没忍住笑出了声,少?年都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依斯莲直接急了,一巴掌按在珀西的头顶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少?年晃荡。 “臭小鬼!”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是,哥,哥!” “错了错了!仙女?哥哥!我真错了!” 珀西抱着脑袋,缩着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还叫仙女??!”依斯莲粗犷的声音发力了,“叫大哥!” “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 珀西立刻大声回应道,不过祖母绿的眼睛里?,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诸琴洌月走?过去把依斯莲的手从少?年头顶上拉开。 “好了好了,别闹了。”他弯下腰,平视着珀西的眼睛,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珀西,你跟着我们一起吧,我们也是来找仙丝花的。” 珀西眨了眨眼,觉得?这位和煦的青年才该是仙女?哥哥。 “真...真的吗?你们愿意带上我?” “嗯。”诸琴洌月点点头,“不过你要听话,要跟紧我们,不要乱跑,知道吗?” “我听话!”珀西用力点点头,头顶那撮翘着的头发跟着一晃一晃,“我保证听话!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依斯莲在旁边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 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子,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 作者有话说:仙女哥哥——(大声) 阿莲:? 爱你们! 奎仓尔府 第七十二章 奎仓尔府 第七十二章 如今的安卡罗遗迹里, 最?危险的早已不?是那些年久失修的机关陷阱,那些东西?要么早就被?人触发破坏了,要么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自?然朽烂, 剩下的那点?残骸连老鼠都困不?住。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盘踞在这,繁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兽。 不?过因为仙丝花的缘故,这片遗迹并不?算真正的失落之地, 时不?时就会有魔法师和冒险者进来?采花。 这里是洛尔森雨林的边缘之外,强大的魔兽通常都盘踞在洛尔森深处,会来?到这地下生存的魔兽也不?会是什么‘活泼’的存在, 只要不?主动招惹,大多数人都能平安无事地离开。 这也是依斯莲觉得安卡罗遗迹适合新手?探险者的原因之一——有风险, 但可控。 此刻三人还没有真正深入遗迹,氛围还算轻松。 依斯莲头顶的光团不?紧不?慢地飘着,照亮他们前方的道路,珀西?紧紧地跟在两?人身旁,像是怕走丢了一样。 但他的心情显然放松了很多,好奇地东张西?望。 通过交谈,诸琴洌月和依斯莲也初步了解了珀西?和他家里的情况。 珀西?今年十五岁,也是索拉诺萨人,家住距离因底拿小镇三百三十公里外的奎仓尔府。 奎仓尔府同样是索拉诺萨的边境城市,是与郡城同省会级别的临海城市。 “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来?安卡罗遗迹?” 诸琴洌月实在有些震惊——虽然阿莲初次外出探险的时候比珀西?还小, 但这个年龄在家人的关爱中成长才是应该的。 珀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中略带些自?豪。 “我带着哥哥一起来?了郡城,然后?是我一个人来?安卡罗遗迹的。” 奎仓尔府虽然与郡城是同省会级别的城市,但并没有郡城发达, 哥哥的病症也是郡城魔法师协会的魔药师诊断的。 依斯莲看着孩子骄傲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真这么厉害,怎么被?困在这儿了?” 珀西?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挠头,声音越说越小。 “就是...没想到这个遗迹里这么黑嘛,我灯油没带够,迷路了...” 随后?他又凑到了依斯莲身边,双手?合十,仰着脸,双眼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哎呀,我真错了!大哥,我现在就只能指望你们,大哥,大哥!” 依斯莲被?他这一连串的‘大哥’叫得眼皮直跳。 好小子,挺上道的。 他抬手?,一巴掌按在珀西?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快把那本?来?就乱的头发揉成鸡窝了。 “行了行了,别叫了。”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点?嫌弃,却?也没有真的跟孩子计较。 依斯莲明白只能独自?一人咬牙往前闯的心情,更明白亲人离世的痛苦。 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和自?己一样,遭受那些痛苦。 “你哥哥究竟得了什么病?” 依斯莲问道,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很多。 珀西?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双眼也如同被?乌云遮住的天空,失去了原本?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我哥哥是魔法师。”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很厉害的,在我们村里是最?年轻的正式魔法师,可是这次他出门回来?,就突然病倒了...” 珀西?重重地叹了口?气,才继续说。 “协会的魔药师说,他是因不?明原因导致的体内魔力紊乱。” 依斯莲微微眯起眼睛。 魔力紊乱... 怪不?得需要仙丝花。 仙丝花最?出名的,便是安抚魔法回路中暴走的魔力,并修复被?紊乱魔力损伤的回路。 魔法回路是魔法师最?重要的存在,回路受损无异于断手?,所以仙丝花在市场上的价格很高。 珀西?...也才会独自?一人跑来?这种地方。 “你哥哥在郡城魔法师协会?”诸琴洌月轻声问道。 “嗯。”珀西?用力点?头,像是要从?这个动作里汲取一些力量,“郡城协会的大家都很好,他们也说不?会轻易放弃我哥哥,但仙丝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到的,所以我才会着急过来?...” 珀西?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阿爸阿妈走得早,是哥哥把我养大的,我不?能...不?能让他有事。” 诸琴洌月心情也沉重了下来?。 虽然还不?知?道他哥哥的魔力紊乱会不会伤及性命,但他毫无疑问是家里的顶梁柱,弟弟还这么小,就算只是失去作为魔法师的资格,也是难以承受的。 珀西?最?后?绝望而又带着希望地看着他们。 “求求你们了...帮我救救他吧...” —— 刺鼻的焦糊味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令人喘不?过气。 脚下的地面是滚烫的,他光着脚板踩上去,能感?觉到碎石与炭渣刺进肉里的痛。 可他顾不?上痛,只能跑,拼命的跑,跑向远离光明的方向。 身后?的光芒吞噬着一切,又让一切燃烧了起来?。 他的脸上黏糊糊的,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液体。 男孩儿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手?背上沾满了黑灰,还有一抹刺目的红。 那是什么... 不?,不?要想。 他得继续跑! 男孩儿拼尽全力,肺里像灌了火,每吸一口?都是疼的。 可他必须跑,跑出去,活下去! 然而,他突然绊倒了。 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被?擦破了,沙子嵌进伤口?里,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滚烫的地面上,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了过来?。 做不?到...他做不?到... 他爬不?起来?了。 男孩儿就这么趴着,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喊救命,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细小而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那双手?很温暖,和他身后?那片火海完全不?同的温暖。 “救救...”他没能看清楚那人是谁,自?己的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像砂纸划过的木板,“救救妈妈...救救他们...求求你了...” —— “放心吧,一定会的。” 诸琴洌月拍了拍珀西?的肩膀,这声音也把依斯莲从?遥远的火光里拉了回来?。 依斯莲眨了眨眼,眼前是昏暗的遗迹走廊,头顶飘着柔和的光团。 他放松了紧握拳头的双手?,趁着两?人没注意,摇了摇头,彻底清醒了过来?。 最?后?,他扬起一个略有些僵硬的微笑。 “好了,我们尽快找到仙丝花,然后?回去。” 依斯莲拍了拍珀西?的另一边肩膀,以作安慰。 “嗯!” 珀西?用力点?头。 道路的尽头,是向下的旋转楼梯。 石阶宽得能并排走下四五个人,每一级都被?漫长岁月的痕迹覆盖,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楼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地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世界。 “哇...原来?我根本?没深入啊,这楼梯也太大了!”珀西?探头往下望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来?,小声嘟囔,“修这个的人到底为什么要修这么深?” 依斯莲没有回答,他在楼梯边缘蹲下,指尖拂过那些苔藓,眉头微微皱起。 “近期有魔兽从?这里通过,体型不?大,是往下的。” 珀西?的脸色一白。 他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也没有成为魔法师的天赋,遇见凶狠的魔兽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别怕,你运气挺好的,否则在遇到我们之前就被?魔兽吃了。” 依斯莲哼笑一声,说的话一点?都不?像是在安慰人。 “大哥——!别吓我!”珀西?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运气好。 依斯莲咧嘴笑了笑,“那可要跟紧我们了,丢了可不?会找你。” 珀西?抖了两?下,实诚地往诸琴洌月身边靠了点?。 他虽然年龄还小,但可是个人精,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很好。 就算大哥真的要丢下自?己了,也不?会丢下洌月哥的。 “洌月哥,您一定不?会抛下我的对吧?” 诸琴洌月轻咳了一声,不?是很想加入两?人‘幼稚’的话题。 “不?会的,走吧,我们下去。” 楼梯比预想中要深很多,三人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脚下的石阶才终于到了尽头。 楼梯底部?中央有一块碎裂的圆形石板,被?厚重的灰尘覆盖着。 “这个原来?是悬浮装置,想来?原来?是可以通过这个直达底层的,可惜我也没坐过。” 即使只是残骸,也能窥见这五千年前的遗迹有多么壮观。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走出旋转楼梯的空间,视野豁然开朗。 诸琴洌月微微瞪大双眼,面露震撼。 和想象中的黑暗世界截然不?同。 穹顶高得几乎望不?见尽头,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其?上,像是倒悬的夜空。 那些光芒来?自?某种依附在岩石上的苔藓,幽蓝、淡紫、银白交织呈一片流动的星河,从?穹顶倾泻而下,沿着石壁蔓延,最?终汇入这片地下世界的深处。 在更远处的两?侧,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有的完整,有的已经断裂倾倒,柱身刻着繁复的纹路,在发光植物和矿石的照耀下,像是诉说着五千年前某个辉煌时代的故事。 空气比楼梯间湿润得多,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甜香。 是成片的仙丝花在绽放。 它们生长在一片地势略低的区域,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银白色的雾。 纤细的花瓣在地下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都泛着柔和的光,将那片区域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珀西?一眼就认出了它们,已经来?不?及感?到震惊了。 “仙丝花!大哥!是仙丝花对不?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安静。” 依斯莲扯住了珀西?的后?领,声音压得极低,短促而严厉。 珀西?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这时,寂静而黑暗的深处,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声。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羽化 第七十三章 羽化 第七十三章 那粗重的呼吸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像是某种巨大的风箱在缓慢拉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带着野兽特有的粗粝质感, 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依斯莲没有动,他的手还攥着珀西?的后领,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示意两人别动,也别出声。 诸琴洌月和珀西?立刻屏住呼吸,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仙丝花丛左侧的一片阴影, 几根倾倒的巨大石柱横亘在那里,柱身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 将那片区域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迷宫。 呼吸声越来越近了。 不只是呼吸声,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竟是一群。 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却目标明确。 依斯莲的眼神变了,那双总是带着懒洋洋笑意的眼眸,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他缓缓松开珀西?的后领,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惯用的短刀。 “洌月,带着珀西?躲在后边,等我把?那些魔兽引走, 你们就?去采摘仙丝花,可以多采一些,但也要留下一些。” 依斯莲小声地提醒着。 不要竭泽而渔,这个他懂。 诸琴洌月向依斯莲点点头,“你千万要小心。” 珀西?也趁机使劲点头,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对依斯莲的关心。 诸琴洌月带着珀西?躲在不远处的石柱后,依斯莲也从边缘探出头去,目光扫过那片被发光苔藓照亮的区域。 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竟是一群不同种族的魔兽。 怎么可能? 走在最前方的一只影猫——那是洛尔森雨林深处才?有的大型掠食者?,体型比寻常的豹子大出一倍,皮毛在幽暗中泛着深紫色的光泽,一双竖瞳泛着幽绿的光,步伐轻盈无声。 影猫极其擅长寻踪,能够根据猎物留下的气味追寻千里,也许这就?是它会走在最前方的原因。 这也能证明,这群魔兽在找什?么。 影猫的身后,是两头脊背龙蜥,它们体型不大,行动却出奇迅捷,狰狞的骨刺可以作为远程武器发射,并且包含剧毒,是非常危险的魔兽。 再往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轮廓,有些依斯莲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但它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顶级掠食者?,是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狠角色。 顶级掠食者?都?是自私的家?伙,是不会容许和自己差不多强大的魔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可他们集合在一起,追踪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依斯莲的目光追随着它们移动的轨迹,眼看?就?要离开了,影猫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竖瞳扫向他们的藏身之处。 依斯莲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从藏身处跳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魔兽的注意。 粉毛的人类即使在昏暗的地下世界里也格外显眼,所有魔兽立刻戒备了起来。 “开会呢?加我一个如?何?” 和之前在好友面前的戒备不同,青年的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点笑意,是听着就?会让人生气的语调。 依斯莲继续往前走着,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柄短刀被他随手抛了抛,又?接住,再抛了抛,刀光在他指尖跳跃,映着他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 魔兽群像是被撒入了水点的滚烫油锅,瞬间沸腾了起来。 脊背龙蜥的骨刺向依斯莲待着的地方射出,影猫也化作影子飞速向依斯莲所在的位置移动。 依斯莲侧身,骨刺贴着他的衣角掠过,钉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然后,他向着远离诸琴洌月和珀西?的方向跑去,快如?闪电,几步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追我啊!”他的声音从黑暗的深处传来,嚣张极了,“愣着干什?么?” 影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支兽群同时转向,追着依斯莲而去。 声音渐渐远去。 诸琴洌月小心地探出头,苔藓的微光照亮一片狼藉的地面——被踩碎的苔藓,被骨刺钉出的坑洞,还有几缕魔兽的毛发。 他望着依斯莲消失的方向,掌心慢慢攥紧。 诸琴洌月知晓好友拥有强大的实?力,可依旧会感到焦虑。 “洌月哥...”珀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颤抖,“大哥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诸琴洌月转过头,少年正仰着脸看他。 珀西?当然是相信他们的——他也不得不相信他们,可那是数十只危险的魔兽。 大哥真的做得到吗?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 身边还有孩子,他不能慌,不能让自己的不安影响到他。 他伸手,拍了拍珀西?的肩膀,力道稳稳的,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你大哥他可是很?强的,所以不用担心他,我们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珀西?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这一瞬间,少?年的双眸又?亮了起来。 —— 银白?色的仙丝花静静地盛开着。 靠近之后,那甜香成倍增长,温柔地包裹着每一寸空气。 香味清雅而幽远,让人想?起月光下的雪原,想?起清晨的露珠,想?起一切纯净美好的东西?。 纤细的花瓣几乎透明,在发光苔藓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栖息在枝头,每一下晃动都?荡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你应该知道怎么采摘,对吗?” 诸琴洌月轻声问道。 珀西?点头,他就?是为仙丝花而来的,自然知晓如?何正确对待这种珍贵的花。 仙丝花药效最强劲的地方在花瓣,而采摘的时候是绝不能碰到花瓣的,否则花朵就?会瞬间枯萎。 说来也奇怪,花瓣只有在被人触碰时会枯萎。 被魔兽踩过,被风雨打湿,被别的植物擦碰,都?不会有事,仿佛这花朵天生就?对人类怀有某种抗拒,某种警惕,某种说不清的敌意。 用指尖捏住花茎的最下方,轻轻一掐,再轻轻一摘。 然后将花朵放进透气的布袋里,一片一片,一层一层。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布袋里已经装了三四十朵仙丝花了,而那花丛还剩一小半。 珀西?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大哥离去的方向,那幽深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怎么去找大哥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那震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滚、挣扎、撞击。 石柱上的苔藓簌簌落下,碎石从穹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诸琴洌月一把?抓住了珀西?的手臂,将少?年稳在自己身边,珀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被洌月牢牢拽住。 “洌月——!” 好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急促而尖锐。 “带着珀西?,往我们来的地方跑!” 震动刚刚停止,那声音就?穿透寂静,两人同时望过去,看?见熟悉的粉色身影正朝他们狂奔而来。 是依斯莲! 诸琴洌月看?见了依斯莲斗篷的下摆沾着大片深色的痕迹,那颜色在幽暗中看?不太真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了! 诸琴洌月一把?抱起珀西?,转身就?往回跑,少?年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他跑得飞快,脚下的碎石和苔藓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多亏了这段时间的锻炼,诸琴洌月抱着珀西?奔跑也不觉得累,步伐也依旧迅捷。 “发生什?么了?” 珀西?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少?年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不敢往回看?。 话音刚落,依斯莲就?追了上来。 “把?珀西?给我!” 他从洌月手中接过珀西?,免得好友受到影响。 珀西?则是被他单手夹在腋下,整个人悬空,吓得差点叫出声。 他的呼吸虽然有些急促,但那声音很?稳。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仙丝花只会长在这里了!” “为什?么?”诸琴洌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还是问了。 “因为仙丝花是王烟虫羽化时期的伴生花!”依斯莲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凝重,“而这下边,全是他妈的进入羽化阶段的王烟虫!” 王烟虫? 诸琴洌月只听说过‘烟虫’这种魔兽,生活在洛尔森雨林的普通魔兽,攻击性不强,以腐殖质为食,没什?么威胁。 但王烟虫是什?么? 不过,光是听好友的语气,就?知道那是可怕的东西?。 “王烟虫怎么了?” “我们出去再说!” 依斯莲换了个更稳的姿势抱住珀西?,加快了速度,几步就?超过了诸琴洌月。 他在前方的幽暗中奔跑着,斗篷下摆那片深色的痕迹在微光下格外刺眼。 诸琴洌月咬紧牙关,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身后,地面又?开始震动,这一次的震动比刚才?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挣脱着地底的束缚。 —— “根据魔兽行为学家?的研究,王烟虫是一种被讨厌的魔兽——这里指的不仅是我们人类,而是所有的魔兽。” 齐远站在临时整理出来的空地上,面前是十数人的魔法师小队。 “王烟虫在羽化完成后性情大变,会攻击它们看?见的所有存在,而恰恰因为羽化期的王烟虫极其脆弱,体内又?蕴含着正在蜕变的庞大魔力,所以它们又?成了很?多顶级掠食者?最心仪的口粮。”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资料,那些关于王烟虫的数据和习性早已刻在他脑子里,闭着眼都?能倒背出来。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虽然是王烟虫,但眼睛不能只盯着王烟虫本身,如?果在搜索过程中发现其他魔兽出现异常行为,都?要立刻记录下来,第一时间上报。” 齐远的目光扫过众人。 “明白?了吗?” “明白?!”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狩猎 第七十四章 狩猎 第七十四章 下楼梯的时候有多么轻松, 上楼梯的时候就有多么痛苦。 诸琴洌月觉得自己喘得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肺里灼烧般的疼痛一阵接一阵。 脚下的石阶没完没了地向上延伸,每一步都像在和地心引力搏斗。 他的大腿已经开始发颤, 膝盖酸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可?他一秒都不敢停。 身后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像永不疲惫的巨兽在呼吸,震得整座楼梯都在颤抖。 碎石时不时从头顶滚落, 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声音在螺旋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催促,在驱赶, 只要再慢一点,他们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破坏了移动平台的人真该死啊! 温和如诸琴洌月, 此刻脑子?里也只剩下这句骂人的话了。 “洌月!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依斯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跑在诸琴洌月前?方,双手还稳稳抱着珀西——少年蜷在依斯莲的怀里,紧紧闭着双眼,嘴唇抿得发白。 他同样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他的呼吸只是略微急促了几分,步伐依旧平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 下楼梯花了半个小时,但上楼梯只用了十五分钟。 诸琴洌月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 体考一千五百米便是如此,跑到最?后眼前?发黑。 虽然?这一世好多了,但比起寻常魔法师还是太弱小了,不能?再怠惰了,等他回去一定加倍锻炼!绝不让自己再这么狼狈。 ——轰隆! 身后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近到能?感觉到空气的震颤扑面而来?。 这震动与以?往不同,比起大地的震颤,更像是什么东西破地而出。 但诸琴洌月不敢回头看,也没有精力去想,他只能?拼尽全力地跑。 终于,久违的天光像一把利刃,骤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诸琴洌月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来?,整个人扑倒在遗迹入口的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夕阳照在他身上,竟也暖融融的,和地下那个冰冷幽暗的世界完全不同。 “洌月!你还好吗?!” 依斯莲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他放下珀西,快步走到诸琴洌月身边蹲下,伸手去扶他。 “我没事...” 诸琴洌月拉着依斯莲的手站了起来?,虽然?双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但劫后余生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天地都寂静得可?怕。 依斯莲面色凝重地回头看向遗迹入口,那黑色的洞口像一张永不闭合的大嘴,蛰伏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 如果?只有他一人,就算面对一群王烟虫也不惧。 真打不过了,他还能?跑。 可?这一次,他是带着洌月来?的。 特意选择的‘安全’遗迹,筛选出适合新手的委托,避开那些他熟悉但危险的地方,可?最?后还是遇到了可?怕的危险。 “洌月,珀西,你们采到仙丝花了吗?” “大哥,采到了,我这儿有十三?朵,洌月哥那应该比我多...” 珀西面色发白,但只是吓到了,状态明显比诸琴洌月要好很多。 他抱着布袋,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眼眶倏地红了。 珀西知道自己能?够活着回来?全靠两位哥哥,如果?今天没有遇到他们,如果?他还是一个人在遗迹里摸索,他大概已经...... 少年猛地弯下腰,对着两人深深鞠躬,动作太急,还差点把自己栽倒在地上。 “谢谢你们!莲大哥!洌月哥!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也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闷在胸口,带着颤音。 除了别无选择,珀西到底还是小看了安卡罗遗迹。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以?后一定... “别胡思乱想。” 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好几下,与此同时,依斯莲的声音也从头顶传来?,难得正?经。 “你很勇敢,这才是最?重要的。” 珀西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不敢抬头,不想让两个哥哥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他就这么弯着腰,任由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脚下的碎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可惜他没有魔法师的天赋,不能?成为魔法师,否则他无论如何也要变强,变成更有用的人,就能?帮哥哥们做更多的事。 “我......” 话还没能?说出口,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不远处的山道拐角处,大约三?四个人正?朝这边跑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魔法师制式装备——深灰色的战斗袍,胸口佩戴着协会的青铜罗盘徽章,步伐整齐,队形松散却不凌乱,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在奔跑中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观察力。 他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目光掠过三?人,在依斯莲胸前?的青铜罗盘徽上停留了一瞬,便收敛了自己的目光。 依斯莲上前?了几步,挡在诸琴洌月和珀西身前。 他没有急着表明身份,只是站在这里,等待对方先开口。 那队人在距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停下,为首的中年男人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原地待命,自己独自走上前?来?。 “你们好,魔法师。”他的态度平和,语气也不咄咄逼人,先行介绍了自己,“我是魔法师协会的负责人,齐远。” 依斯莲微微颔首,“齐远先生,你好,我是依斯莲。” 齐远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依斯莲。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天赋很高?,实力强大的协会注册魔法师,但是喜好独来?独往,协会曾多次尝试招揽,但都被?他拒绝了。 齐远的目光越过依斯莲,在他身后那个灰发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被?依斯莲再次挡住。 独来?独往吗...... “请问有什么事吗?齐远先生。”依斯莲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叫我齐远就好。”他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队伍,“我们感知到了地震,便赶来?这边查看情?况,不知阁下是否需要帮助?” 齐远态度很好,说得也很委婉,但依斯莲听懂了。 看他们这副模样——满身尘土,呼吸急促,显然?是刚从遗迹里逃出来?,齐远这样拐弯抹角地询问,不过是在试探他们遭遇了什么。 依斯莲并没有反感。 王烟虫对因底拿来?说绝对是威胁,他没有理由不上报,交给这些‘专业人士’来?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这下边有正?在羽化的王烟虫。”依斯莲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按照我看到的茧来?粗略估计,至少有一两百只。” 空气安静了一瞬。 齐远的表情?还算平静,但他身后那几个魔法师直接炸开了锅。 “一两百只?怎么可?能?这么多?!” “神?明在上,要是全部羽化...” “竟然?是藏在这种地方?!那刚刚的震动...是羽化完成了吗...” “安静。” 齐远一句话,身后的骚动瞬间平息。 他再次看向依斯莲,目光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请问您确定那是王烟虫的茧吗?” 一两百只王烟虫...... 怪不得近些年已经很少看见羽化的王烟虫的目击记录了。 他本以?为是运气好,羽化的王烟虫都被?其他魔兽捕食了,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依斯莲没有直接回答——他没有重复回答相同问题的兴趣,于是反问道:“先生可?知晓仙丝花?” 齐远微微一愣,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应,“仙丝花?是那种只生长在安卡罗遗迹中的花朵?” “是的。”依斯莲点头,“仙丝花是王烟虫的伴生花——这是我刚刚得出的结论,这就是仙丝花只生长在安卡罗遗迹的原因。” 齐远微微蹙眉。 魔法师协会中并没有这样的记录,实际上,仙丝花的药用价值也是近几十年才被?发现的,如果?依斯莲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为何仙丝花一直在安卡罗遗迹生长,却没有羽化完成的王烟虫出现?王烟虫的羽化时间也不过短短三?四年。” 齐远不是不相信依斯莲,但这个推论确实存在逻辑漏洞。 依斯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那笑容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因为安卡罗遗迹已经成为了洛尔森雨林中最?危险的魔兽们的牧场。” “什么?” “它们把这里当做饲养场,王烟虫见这么多同类,便以?为这里是安全的,会源源不断地聚集并羽化,而那些魔兽,便定期狩猎。” 定期狩猎...竟然?是这样?! 齐远深吸一口气,很多曾经他没有关注过的细节也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他年轻时也带队执行过很多次与魔兽有关的任务,也见过各类强大的魔兽。 这样的智慧,已经快赶上人类了,着实可?怕... 魔法界一直流传着关于魔兽的传言,说最?顶级的魔兽其实就混在人类之中,但这样的言论一直没有被?证实。 魔兽远比人类的想象更有智慧。 “多谢。”齐远郑重地向依斯莲点头,“最?后请教?一个问题,刚刚的地震...与之有关吗?” “因为我们的影响,魔兽没能?及时猎杀王烟虫,其中一只王烟虫成功羽化。” 依斯莲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合,但他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如果?没有意外的闯入,那也就不可?能?知道王烟虫的下落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阴谋 第七十五章 阴谋 第七十五章 仙丝花是一种?极其珍稀的植物, 药用价值极大,足以让无数魔药师和伤患趋之?若鹜。 然而?,这种?珍贵的药材至今没有稳定的种?植方式——无论移植还是播种?, 仙丝花都会在离开安卡罗遗迹后的短时间内枯萎死亡。 也正因为如此,它的市场价格始终居高不下,更多的人选择委托来获取仙丝花。 但关于仙丝花是王烟虫伴生花这件事,至少齐远是闻所?未闻。 烟虫这种?魔兽, 繁殖能力极强,本身也构不成威胁,和蟑螂一样几乎不可能被?完全消灭。 它们遍布大陆各处, 躲在各种?阴暗潮湿的角落。 但王烟虫不同——那是烟虫在未知条件下转化而?成的存在,其转化机制至今尚不明确, 人类甚至无法?预防,更别?提控制了。 羽化完成的王烟虫,强得可怕。 历史?上,只要是有王烟虫大规模出?现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村庄被?屠戮,城镇被?摧毁,甚至有一次,整整一支边境驻防军团在三天内全军覆没。 虽然也有那个国家腐败,军队孱弱的原因,但足以见得王烟虫的可怕。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前车之?鉴, 协会发布的相关委托也不会被?定在s级。 人类对王烟虫不够了解,魔兽却是清清楚楚。 齐远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山林,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它们知道有仙丝花的地方就有羽化的王烟虫,甚至懂得‘养殖’。 定期捕食,留种?续存。 把安卡罗遗迹变成自?家的狩猎场。 齐远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神奇的大自?然, 一环扣一环。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的队员们。 “还有多久到?” 负责通讯的队员抬起头,迅速回答,“二?队和四队已经确认位置,正在向这边靠拢,最晚的三队一个小时后到。” 齐远点了点头。 一两百只正在羽化的王烟虫,绝对是可怕的威胁。 一旦它们全部羽化完成,不只是索拉诺萨的边境,整个洛尔森都会变成真正的炼狱。 因底拿就在不远处,郡城也并非遥不可及,付出?的代价必定是巨大的。 可作为魔兽的狩猎场,这局面也未必没有图谋的利益。 仙丝花稳定种?植的方法?,这不就出?现了吗? 但齐远一个人做不了决定,他必须往上通报。 只有国家的高层才能去权衡利弊,调动足够的资源,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警惕羽化的王烟虫,是他现在就必须去做的事情。 狩猎的魔兽同样是威胁,它们能否战胜羽化完成的王烟虫也是个未解之?谜。 总之?,把小队成员全部召集过来,也是为了这一点。 安排好了一切,齐远的目光越过队员们,落在不远处那三个人身上。 依斯莲似有所?察,回身对上了他的视线。 不再犹豫,齐远走了过去。 “依先生,可以拜托您作为向导,为我们引路吗?不需要您参与战斗,只需要您带我们下去确认王烟虫的具体位置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请您放心,协会会提供令您满意的报酬。” 依斯莲看了一眼正在和珀西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洌月,转过身,微微蹙起的眉头表达着?不满,“安卡罗遗迹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遗迹,如今唯一的价值便是仙丝花,很少会有人往更深处去。” 这就是从没有人发现王烟虫就在这下边的原因。 “所?以,你们只要一直往下走,就能找到了。” 齐远看着?他,从那平淡的语气里读出?了清晰的界限。 这便是拒绝了。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虽然有些可惜,但再请求下去,便不是请求,而?是纠缠了,齐远当然不想和这样一位前途光明的魔法?师交恶。 是个识趣的... 依斯莲目送他走回队伍中?,脸上的神情比方才温和了些许。 看徽章标识,这位叫齐远的等级是大魔法?师,实力毋庸置疑,他的小队成员也同样不弱,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他去当向导。 况且,就算真的需要他,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依斯莲冷漠地想到。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太靠近因底拿,他甚至不在乎这什?么王烟虫的事情,无论它们是否羽化,是否会造成灾难,总归受伤的不会是他和他关心的人。 真到那一步,那不也只是命吗? 就像...当初的【他们】一样。 他垂下眼帘。 “阿莲?” 诸琴洌月的声音把依斯莲从那片遥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语气自?然而?轻快。 “诶,我在!怎么了?” “我想送珀西回去。”诸琴洌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又转回来看着?他,“仙丝花到底还是太珍贵了,他一个人带着这么多,我不放心。” 人心总是复杂的,诸琴洌月能保证的也只有自?己的善良。 珀西没有自?保的能力,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依斯莲看了一眼珀西,少年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鼓起勇气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硬,带着?明显的讨好。 “好啊,没问题。”依斯莲笑着?回应道,与刚刚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先生和你说了什?么?”他随口问道,好像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找我问问下边的情况,我给他们指了路,就这样。” 依斯莲耸耸肩,下意识地隐瞒了真实情况,做得那么自?然,就和过去所?有的隐瞒一样。 珀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大哥。 依斯莲正好也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某种?让珀西脊背发凉的东西。 他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走吧,趁天还没完全黑,我们去郡城。” 依斯莲转身,率先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珀西也赶紧跟上。 —— 为什?么要说谎? 诸琴洌月走在依斯莲身侧,目光落在他轻快的步伐上,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 他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齐远的请求呢?齐远走过来的时候,他虽然在和珀西说话,但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齐远的态度很诚恳,请求也合理——当然,他不是说阿莲应该答应下来。 帮忙,诸琴洌月当然支持,但拒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诸琴洌月不会慷他人之?慨。 可阿莲为什?么要说谎? 诸琴洌月侧过头,看着?好友那张在暮色中?依旧生动的侧脸。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好友的真实想法?? 从表面上看,阿莲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而?阿兰更加不苟言笑。 可实际上,所?谓的开朗性?格不过是阿莲的伪装,真正的他,要比阿兰冷漠得多。 阿兰的冷漠是写在脸上的,他不喜欢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不想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那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距离感。 阿莲却截然相反,他会对每个人笑,会说俏皮话,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朋友,然而?真正的阿莲却在心里划着?一道谁都看不出?的线,除了他愿意在意的人,谁都走不进去。 ——这不是依斯莲第一次在他面前伪装了。 包括隐藏对光明神教的敌意,也是阿莲伪装的一部分。 这或许是他对自?己的保护,却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诸琴洌月到底还是太害怕了,害怕曾经在【预知】中?看到的画面会依次上演。 命运的丝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轻轻地颤动了起来。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 “阿莲...” “怎么了?” 诸琴洌月看着?好友在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后无机质的粉色双眸,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怎么去郡城?”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话题。 “嗯...先回酒馆休息?天亮后租辆马车去郡城吧。” “好。” —— 齐远选择了实力最强的几位成员,亲自?带队进入了安卡罗遗迹,其余队员被?留在入口处建立临时营地,负责警戒和通讯支援。 深入遗迹的旋转楼梯已经被?刚才那场地震毁去大半。 石阶断裂,碎石散落,有些地方甚至整段塌陷。 依斯莲三人能够从中?逃出?,也当真是福大命大了。 “搭建绳降装置,其余人就地警戒。”齐远站在楼梯边缘,向下望了一眼,“康野,我们先下去看看。” “是!” 康野应声上前,他默念了几句咒语,魔力在身后汇聚成型——一对灰褐色的羽翼从肩胛骨处舒展开来,翼展超过三米,每一片羽毛都由魔力凝聚而?成,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双手搭住齐远的肩膀,纵身一跃。 两人很快穿过楼梯,到达地底。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几根原本就倾斜的石柱彻底倒塌,碎成数段,地面裂开了几道深深的缝隙,缝隙边缘还有新鲜的断裂痕迹。 可就在这片狼藉之?中?,仙丝花依旧在盛开。 “队长,这里的确有很多不同魔兽经过的痕迹。” 康野先一步飞到仙丝花丛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脚印、抓痕、还有残留的气味,至少五六种?不同的顶级掠食者,最近的一批,应该就在今天之?内经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 康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感叹道。 齐远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那些痕迹确实很明显——巨大的爪印,或是爬行魔兽前行的痕迹,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印记,它们交织在一起,覆盖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地面,却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克制。 唯有共同的利益,能让这些魔兽保持平和了... 齐远心中?对依斯莲的说法?也愈发肯定。 “你回去告诉他们,准备好了便下来。” “队长,你小心。” 康野点头,沿着?来时的路线准备往上飞去—— “啊——!” 惨叫声从身后传来,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钢针猛地刺进齐远的耳膜。 齐远猛地转身。 康野的身体还保持着?向上飞起的姿态,灰褐色的羽翼徒劳地扇动着?,可他的胸膛已经被?贯穿。 狰狞的石质尖刺从他背后刺入,从前胸穿出?,尖端滴着?温热的血。 齐远目眦欲裂,“康野?!” 石柱的阴影里,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他的右手——如果那还能叫做手的话,正在恢复成正常的形态,但手指上还残留着?石质的纹理,尚未完全褪去。 “你...”齐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你是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唉——齐远—— 要出大事哩—— (怎么逮着因底拿薅) 爱你们! 对吧? 第七十六章 对吧? 第七十六章 “哥哥, 我回来了!!!” 紧赶慢赶,三人在凌晨时分回到了因底拿。 在酒馆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 又在天?亮时分出发,终于在午后抵达了郡城。 珀西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心系哥哥,一路上精神亢奋得几乎没怎么?合眼。 少年双眼底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步子?却迈得飞快,恨不得一刻不停地赶回哥哥身边。 诸琴洌月和依斯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在人群里穿行。 “想到了什么??” 洌月看着好友望着那背影发呆, 主动问道。 “嗯...想起了小时候你和阿兰的背影,只是现在长高了, 视角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心里惦念着,诸琴洌月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郡城魔法师协会?收留了因魔力紊乱而?重病的莫姆,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寻找可用的仙丝花或其他药物。 尽管兄弟俩没有多少余钱,但协会?也没有因此放弃他们。 可谁知?道珀西这孩子?,竟然敢孤身一人跑到安卡罗遗迹,亲自寻找那珍贵的仙丝花呢? 推开魔药师诊疗室的大门,珀西几乎是冲进去的。 可当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却并?没有看见熟悉的存在。 “哥哥...我哥哥呢?!卡尔先生,我哥哥呢?!” 他看向魔药师卡尔——帮哥哥诊断病症的魔药师,眼眶瞬间?就红了。 卡尔原本正在埋头?整理药剂, 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动静吓了一跳,等戴上眼镜看清楚是谁,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 “哎哟,小祖宗,别哭别哭!”他伸手抹去孩子?脸上的眼泪, “你哥哥没事?,没事?!好着呢!” “那我哥哥呢!”珀西根本听不进去,见不到哥哥他就无法安心,“他去哪里了?是不是...是不是...” “在光明神教那边!”卡尔赶紧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个度,就怕这孩子?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你哥哥现在在光明神教那边!他们那儿有仙丝花!你哥哥已经?康复大半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珀西的眼泪瞬间?止住,他愣愣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光明神教?” “对啊!” 卡尔看着他这副懵懵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我们就联系上了光明神教,他们听说我们这儿有个魔力紊乱的病人,就直接把人接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你就跑出去了!” 说起这件事?卡尔就生气,他们明明说了会?想办法,可这孩子?像是生怕欠着一样,一刻也等不及就自己跑出去了,他到底知?不知?道遗迹是多么?危险的地方,怎么?敢一个人就过去的。 珀西还是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光明神教会?帮他们。 “你这孩子?,可把我吓死了。”卡尔的声音把他从愣神里拉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后怕的责备道,“都说了我们会?想办法,你着什么?急呢?你知?道你哥哥醒来要是知?道你去了遗迹得有多么?后怕吗?万一你真出了事?,你哥哥又怎么?办,嗯?” 珀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知?道自己莽撞了,也知?道自己不该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可他不敢把希望寄托给他人。 如果...如果协会?和教会?不愿意救哥哥,哥哥便只有他了啊... 可是卡尔先生说的话也是正确的,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是他们帮助了哥哥。 “我...那我现在去找哥哥,谢谢你,卡尔先生。” 卡尔松了口气,这才把目光放在他身后的两位青年身上。 他不曾见过两位青年,但能送这个孩子?回到协会?,想来也是善良热心的人。 “谢谢你们帮这孩子?安全回来。” 诸琴洌月温柔微笑,“举手之劳,这孩子?一片真心,实在难得,我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卡尔也注意到了粉发青年胸前?的青铜罗盘徽,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原来是他们协会?的魔法师,真好。 “去吧去吧,去看你哥哥,他肯定很担心你。” 都不需要在现场,卡尔也能猜到莫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弟弟。 珀西用力点头?,但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布袋里的仙丝花取出一半。 “卡尔先生,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哥哥和我的照顾,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卡尔真有些震惊了,他本以为孩子?平安回来就好,没想到他竟真的找到了仙丝花。 “这...这太珍贵了,珀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虽然仙丝花能够治疗魔力紊乱,但你哥哥肯定很长一段时间恢复不到原来的实力,这仙丝花能卖很多钱的,你可一定要收好。” 他的提醒虽然有些隐晦,但珀西还是听明白了。 可知?恩图报是哥哥教他的道理,而?仙丝花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感谢。 自己有手有脚生活一定不成问题,不需要把仙丝花拿去卖钱。 手里的仙丝花,一半给协会?,一半给教会?,哥哥莫姆一定也是同意的。 他放下一半的仙丝花在桌上,拉着诸琴洌月和依斯莲的手就跑。 “谢谢您!卡尔先生!我去看望哥哥了!您一定保重啊!” “唉,这孩子?!” 卡尔回过神来,冲着那已经?跑远的三人喊了一声,但走廊上哪还有人,只剩下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诊疗室回荡。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银白色的仙丝花,无奈地摇摇头?。 还会?‘耍赖皮’了。 卡尔避开仙丝花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花放进干净的木盒中。 那就当这孩子?捐给协会?的好了,这样一来,协会?便会?永远记得珀西的名字。 以后珀西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协会?也会?无条件提供帮助的。 —— 出了协会?门,珀西也没放开两人的手。 郡城的魔法师协会?和光明神教会?在同一条主街上。白色的教堂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珀西拉着两人就要往那个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 但还没走出几步,就拉不动了。 他回过头?,发现依斯莲停在了原地。 “...大哥?” 少年歪着头?,努力想要看清大哥的表情,可依斯莲背对着下午的烈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逆光里,面容被阴影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楚。 “珀西。”依斯莲的声音从那片阴影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和洌月哥哥一起去吧,我就...” “大哥,我想让哥哥见见您。” 话音未落,少年就恳求道。 珀西仰着脸,那双祖母绿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星星,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逆光遮盖了依斯莲的面容,却也照亮了珀西根根分明的睫毛。 依斯莲垂眸看着少年。 “大哥,求求你了,就当...就当帮帮我,哥哥知?道我一个人去遗迹肯定会?生气,但如果是和你们一起去的就没关系了!求求你了嘛~” 珀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执着,但他不想和两个哥哥立刻分开。 或许是因为患难与共的依赖,又或许是吊桥效应的不舍,珀西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本能。 “行了行了。”他抬起手,按在珀西的脑袋上,习惯性地揉了两下,“那就一起去吧。” 珀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谢谢大哥!” 依斯莲再次被他拉着往前?跑,他的目光越过少年的头?顶,落在那座越来越近的白色教堂上。 尖顶上的十字星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诸琴洌月在珀西的身侧,同样被少年拉着手。 他微微侧过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好友一眼。 光明神教... 阿莲最抗拒的存在。 但是阿莲愿意为了珀西的期待退让,是洌月有些意外的。 不过,阿莲答应了下来,倒是让洌月松了口气。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矛盾还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珀西,和我们说说你哥哥,好不好?” 后知?后觉的珀西听见诸琴洌月主动开口,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惹人厌烦。 “好啊好啊,我哥哥叫莫姆,比我大六岁,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 “三位这边请,莫姆先生就在这里。”司铎天?越带着三人穿行在郡城光明神教会?间?,最后抵达了疗养间?,“孩子?,你哥哥他已经?在等你了。” 珀西终于放开了两人,直接跑进了疗养间?。 “珀西——!” “哥哥!” 两人还没走进房间?,兄弟俩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惊喜,带着劫后余生所有的复杂情绪。 不愧是兄弟俩,都有些一惊一乍的。 本来打算走进去的诸琴洌月停住了脚步。 粉发的青年站在他的身侧,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落在那道透出光亮的缝隙里,落在那些隐约传来的声音上。 可他的眼神却是空的,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他怎么?会?答应珀西的? 他怎么?会?走进这种地方的? 这个肮脏的地方。 这个可恨的存在。 “阿莲?”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阿莲?” 那声音又近了一点。 依斯莲眨了眨眼,发现洌月正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担忧,正定定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他扬起嘴角,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光来,却做作极了,“我在。” “阿莲。”诸琴洌月的声音放得很轻,“要不...你在外边等等我们?” 阳光从彩绘玻璃里照进来,在依斯莲脸上投下一片红色的光斑,像血。 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恢复正常,知?道自己应该笑一笑,让洌月放心地进去看那对兄弟,然后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做不到。 那情绪在他胸口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肋骨生疼。 它在脑子?里尖叫,在他眼眶后面燃烧,令他视线模糊,喉间?咳血。 依斯莲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恢复正常,但正如诸琴洌月看到的,他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 他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能感觉到那点疼痛正努力地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然后—— 他的手安静了下来。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什么?抽走了。 “洌月。” 诸琴洌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洌月。” 依斯莲又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吧?” ----------------------- 作者有话说:补豪() 爱你们! 莫姆 第七十七章 莫姆 第七十七章 诸琴洌月总觉得, 这个问题就像旮旯给木一样,要是回答不?好,是会被嘎腰子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荒谬感。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知道自己应该严肃一点,正经一点,可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贴切了?。 那双无机质的粉色眼?眸像个无底洞, 盯久了?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里没有光,也没有温度,没有诸琴洌月熟知的任何存在?。 可那是阿莲, 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那双眼?眸不?该是这样,却?也不?会令诸琴洌月感到恐惧。 因为是阿莲,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害怕。 也不?会放弃。 “洌月。”粉发青年?歪了?歪头,又靠近了?几分,那张脸距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你在?想什?么呢?” 诸琴洌月没有闪躲,站在?原地,迎上那双眼?眸。 “我在?想,阿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依斯莲的身形僵了?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诸琴洌月的微笑淡淡的,一字一句。 “可如果?阿莲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不?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了?吧?” 那笑容还挂着, 却?像极了?一张快要裂开的面具。 过去与?现实产生了?可怕的割裂,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撕扯着依斯莲的认知与?理智。 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军队,以血与?火的方式推翻了?艾奎提亚,踏平了?索拉诺萨所有的反抗。 而她的信徒,却?做着拯救的善举。 他们收留病人, 救济穷人,甚至改良土壤,让因底拿那样的边境小镇也能种出冬水晶这样娇贵的水果?。 他总是告诉自己,那不?过都是为了?笼络民心的冠冕堂皇之举。 就算不?愿承认,光明神?教也切实地做着改善民生的事业,在?她统治之下的索拉诺萨,也确实越来越好。 依斯莲去过很多地方,公国,城邦,甚至是海外的岛屿。 他也见过太多,多到有时候只是闭上眼?睛,惨烈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一帧一帧,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他才会想——杀了?女王,索拉诺萨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也变成?那些他去过的地方? 依斯莲想不?出答案。 正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复仇】在?现如今是否还是正义,所以他才会急于寻求洌月的认同。 果?然...他还是... “哈......”依斯莲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干涩得不?像自己发出的声音,“我在?说什?么呢?我...” 他狼狈地掩饰着自己双眸中近乎疯狂的情绪,后退了?好几步,只想着将刚刚的闹剧粉饰过去。 事到如今,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不?过都是... “我会的,阿莲。” 宛若喘息的轻唤,重重地砸进了?他心里的深渊。 “......什?么?” 依斯莲呆愣地抬头,看向诸琴洌月的双眸中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是自己的幻觉吗? 但洌月正注视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阿莲想好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诸琴洌月主动?地往前走了?几步,“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光明神?教的圣堂中,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些光影里有人物,有故事,有那些依斯莲永远无法相信的东西。 可恰巧,就有那么一束属于他的光,从穹顶之上透了?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传来暖洋洋的痒意。 好友站在?光里,灰发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为什?么?”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依斯莲却?产生了?退却?的恐惧。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 诸琴洌月打?断了?他。 “如果?你不?告诉我和阿兰,那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会始终站在?你的身边。” 他顿了?顿,弯了?弯眉眼?。 “我们不?是朋友吗?” —— “司铎先生,我哥哥他真的全好了?吗?” 年?轻的修士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真诚。 “当然,莫姆先生的病只是乍一看很棘手?,但仙丝花制作的魔药是对症下药,再加上他自身求生欲很强,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很多。” “你哥哥我身强力壮,当然已经好了?!” 莫姆拍了?拍珀西的肩膀,他醒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当然知道弟弟为了自己偷偷跑去遗迹寻找仙丝花的事情。 他当然是想要去把弟弟找回来的,这个臭小子哪知道什?么遗迹危险,万一出了?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但莫姆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用药及时,他的魔法回路倒是没有受损,只是魔力尽失,得从头开始学习。 正因为无法使用魔法,顶多能算是稍微强大一点的普通人,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珀西,能自保就不?错了?。 天越死命拉着莫姆不?让他离开,好说歹说才劝住,不?过还没安排人去找,没想到珀西就自己回来了?。 想到这件事,莫姆又是骄傲又是生气,可看着风尘仆仆的珀西,他到底还是无法狠下心来斥责。 “哥,我可担心你了?,呜呜——” 回到亲人身边,珀西终于忍不?住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坚强的男子汉,在?离开莫姆的时间里,不?知道哭泣多少次了?。 他的声音闷在?莫姆的肩膀上,带着哽咽。 莫姆这下便更说不?出狠话了?,他拍着弟弟的后背。 “没事了?,哥哥真的没事了?。” 两兄弟哭了?一会儿,诸琴洌月和依斯莲才走了?进来。 天越司铎向两位微笑了?一下,想着不?打?扰这感人的重逢场面,再加上自己还有事,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 珀西擦了?擦眼?泪,才看见两人,想起还没有介绍。 “哥!这两位是我在?遗迹里边遇见的,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就真的危险了?!” 莫姆直起身,看向两位俊朗的青年?,虽然还没有正式认识并交换名字,但他听?到珀西所说,便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是莫姆,感谢两位对弟弟的照顾,真的谢谢...谢谢你们。” 最坏的结局没有发生,多亏了?眼?前的两人。 诸琴洌月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别?这样,莫姆先生,只是举手?之劳,你弟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珀西听?见那声好孩子,眨了?眨眼?睛。 他的目光又看向大哥,发现大哥也在?对自己竖大拇指。 胸膛不?自觉挺起来了?! “我是诸琴洌月,叫我洌月就好,这位是我的朋友,依斯莲。” 依斯莲笑容灿烂地挥手?。 “哥,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 珀西略微有些心虚,咳嗽了?两声。 “我认他做了?大哥,您可千万别?生气。” 莫姆见他严肃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猛地松了?口气。 “这算多大点事啊。”他重新看向依斯莲,“您不?介意的话,便也是我大哥了?!” 珀西已经十?五岁了?,之前他说过莫姆比他大六岁,所以莫姆实际上比两人年?龄都大。 依斯莲赶紧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叫我斯莲就好。” 莫姆爽朗笑了?两声,两人看起来比他年?轻,但这可是救命之恩,喊声大哥而已。 他又拍了?拍珀西的肩膀,才坐回病床上。 “虽然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感觉运气并不?算差,珀西能够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我听?珀西说,你是因为不?明原因导致的魔力紊乱,但你说是...受伤?” 诸琴洌月疑惑地问道。 “我回到家里就晕了?过去,醒来已经在?这里了?,珀西当然不?知道。” 看着珀西担心的目光,他到底还是没有隐瞒。 “我在?外出做委托的时候,偶然闯进了?别?人的集会地,我本来没想听?的,可就停留了?那么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说起这件事,莫姆至今还心有余悸。 “我很擅长?逃跑和躲避的魔法,但其中有个人的魔法很诡异,凭空打?中了?我,我勉强逃走回到了?家,再醒来就是在?这了?。” 珀西愣住了?,他伸手?拉住莫姆的手?。 “哥...” 莫姆根本来不?及告诉珀西发生了?什?么就晕了?过去,甚至连回到家都是凭本能。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无法思考了?,他是不?会回家的,这样极有可能把敌人引回家,珀西也会出事的。 但正如他自己所说,莫姆的运气确实不?错,敌人并没有追上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依斯莲忽然开口。 莫姆沉默了?一会儿。 “奎仓尔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剩下的...先想办法还账吧。” 天越虽然说会替他想办法,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个【救助】项目的名额,但仙丝花的价值很大,他没办法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 “哥!哥!我带回来了?仙丝花的!你看!有这么多!” 珀西赶紧开口,献宝似的将布袋递了?过去。 莫姆瞪大了?双眼?,“你小子,真找到了??!” 本来只希望弟弟能平安回来,没想到他竟真的找到了?仙丝花。 “嘿嘿,我厉害吧!” 珀西抬头挺胸,骄傲地昂起头。 “太厉害了?!” 莫姆揉了?揉珀西的脑袋。 “哥,全给你,应该够了?吧?” “把哥哥欠教会的仙丝花还了?,剩下的你自己拿着,至于去处,哥哥会想办法的。” 他没想把仙丝花占为己有,这是珀西自己带回来的,就由他自己处理。 “莫姆先生,如果?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来因底拿吧。” 诸琴洌月主动?开口,笑容温和。 “我在?因底拿开了?一家酒馆,不?算大,但还有空房间。” ----------------------- 作者有话说:瞌睡来了这不就有枕头了嘛 爱你们! 调酒 第七十八章 调酒 第七十八章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 但诸琴洌月愿意?对兄弟俩付诸信任。 这?个决定看似有些仓促,甚至有些莽撞——毕竟是一个认识不到?三天,一个是刚刚见面的陌生人, 几句交谈,便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中长住,换成任何一个谨慎的人,都应该再三思量, 反复权衡。 但诸琴洌月更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直觉。 况且,他也不是真的就毫无依据地选择了相信。 莫姆和珀西从小?相依为命,而能够养育出珀西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 哥哥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见到?莫姆之后,他的想法也得到?了印证。 哥哥在听完弟弟讲述的经?历后, 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自责,之后也郑重地向他们鞠躬道谢。 在得知弟弟带回仙丝花后,也并没有狂喜和贪婪,而是让珀西自己?去决定仙丝花的去处。 这?样的人如果?不值得信任,那还有谁能够被信任呢? “莫姆先生,如果?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来因底拿吧,我在因底拿开了一家酒馆,不算大, 但还有空房间。” 依斯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洌月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看着莫姆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的惊讶和感?激,还有珀西那双总是被星星映照的眼眸。 最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洌月就是这?样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 他太过【善良】了。 只要有人需要帮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手。 这?份温暖和缪芸奶奶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也正因为有这?份温暖,才让自己?和巫泽兰有真正的归处。 可这?份温暖,有时?候也会让他担心。 莫姆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珀西也只是个孩子,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好,可谁能保证未来不会改变?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些原因而变成对洌月不利的存在? 曾经?亲密无间的伙伴,转眼就会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信任明明就是一件奢侈的东西。 但...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依斯莲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有什么资格去劝呢?他的那些想法,放在自己?身?上,竟也该死的合适。 未来的他难道就不会改变?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些原因而变成对洌月不利的存在? 依斯莲突然?想要干呕。 喉咙里有什么在蠕动,快要溢满而出,他只能拼命地咽回去。 他真恶心。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会始终站在你的身?边。】 【我们不是朋友吗?】 洌月...洌月... 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绝对。 —— “因底拿?”莫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是郡城所属下的边境小?镇?” “对。”诸琴洌月点点头?,“就是靠近洛尔森雨林的那一个。” 虽然?莫姆还没有去过因底拿,但洛尔森雨林的鼎鼎大名还是听说过的。 “原来如此。” 莫姆回应后,陷入了沉默。 诸琴洌月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莫姆做决定。 被莫名其妙地攻击,也不知道敌人是否会为了灭口而赶尽杀绝,家肯定是不能回了。 他看向弟弟珀西,发现少年正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去哪里不是去呢? 他们欠诸琴洌月和依斯莲的恩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还不完了,他的魔力尽失,也得寻个安静的地方从头?再来。 如果?只是他自己?也就算了,可珀西还小?,他需要安稳的环境安心长大,而不是跟着自己?风餐露宿。 因底拿...也许真的可以。 莫姆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洌月先生。”他开口道,声音比方才郑重了许多,“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在奎仓尔府的酒馆打过工,会一些调酒的手艺,也会做些家常菜,珀西这?孩子也很勤快能干,什么活都能做...” 莫姆顿了顿。 “还请拜托您收留我们一段时?日,等到?......” “洌月。”诸琴洌月打断了莫姆的吟唱,“叫我洌月就好,先生还是太生分了。” 莫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洌月,谢谢您。” —— 莫姆会调酒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诸琴洌月虽然?很会酿酒,但实际上并不怎么擅长调酒。 他很有自知之明。 酿酒和调酒都是需要天赋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把?原材料变成酒,讲究的是时?间、耐心和对发酵的理解,一个是把?不同种类的酒和食材混在一起,变成一杯全新的东西,讲究的是搭配、比例和一瞬间的灵光乍现。 总之,诸琴洌月在试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想试了。 明明每一款酒单独喝都很不错,混在一起却变成了一言难尽的味道。 他想起前?世小?时?候的自己?,在聚会餐后,把?可乐,雪碧,豆奶,橙汁等各种乱七八糟的饮料混在一起的经?历——虽然?他最后没喝。 原来是早有预兆! 可能还和缪芸奶奶也不会调酒有关,没人教也没天赋,当然?不可能学会了。 不过,诸琴洌月记得奶奶说她有个朋友非常擅长,并且说过不止一次。 ‘等有机会带你见见她,她调的酒可好喝了,尤其擅长以水果?酒作为基底。’ 说这?话的时?候,奶奶眼睛里总会带着点不一样的光,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可惜人生的机会还是太少了。 那个‘有机会’终究是没能变成现实,奶奶的朋友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他一概不知。 带莫姆和珀西回到?酒馆的第二天,诸琴洌月就把?酒馆里所有种类的酒都取了一大瓶出来。 “这?些就都算你的,放心调,不够还有!” 莫姆坐在吧台前?边,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面前?摆着十多种不同种类的酒,有水果?酒也有米酒,还有经?典的烈酒与麦酒,颜色从浅黄到?深红,从透明到?琥珀,一排排的五光十色。 “洌月...这?,这?都是你酿的?” “水果?酒和米酿是我酿的。” 诸琴洌月双手撑在吧台上,笑得眉眼弯弯,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知道水果?酒不太适合调酒,所以其实想都给你尝尝,然?后你慢慢研究,不过我和阿莲要做观众,嘿嘿。” “对的对的,我还没在洌月这?喝过调酒呢。” 依斯莲已经?端着一杯阿兰最爱的玫瑰青提酒喝着了,香甜清冽的感?觉欲罢不能,酒精又很能麻痹心神,让他不至于胡思乱想。 “莫姆,加油啊!” 莫姆顿时?感?觉有些压力,要是调不好,不就辜负了洌月和阿莲的这?份期待了吗? 他认真点头?,“我会努力的。” 珀西坐在哥哥旁边的位置,双手撑着下巴。 他的目光在莫姆身?前?的十数杯酒上转来转去,那些酒颜色各异,都透着诱人的光泽。 少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平平无奇的橙汁,顿时?觉得不好喝了。 于是他期待地问道。 “我也可以尝一口吗?” “不行。” “不可以哦~” “不许!” 莫姆,诸琴洌月和依斯莲异口同声。 “你还没成年,不许喝酒。” “对啊,橙汁多好。” “你大哥我也是成年了才头?一次喝酒,喝你的橙汁去!” 珀西:...... 小?气!!! —— 由于当天莫姆在调酒的时?候喝了太多,还没吃晚饭就晕晕地睡了过去,诸琴洌月也没有采购食材,于是酒馆又歇业了一天。 次日,酒馆终于再次开业。 嗯?再次? “哎哟,洌月小?子,终于开门?了!” 山姆大叔看见‘正在营业’的木牌,毫不犹豫地推门?进来,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呼唤。 “这?次打算开多久啊?嗯?” 结果?一走进来,看见的不是熟悉的青年。 莫姆站在吧台后,正在为开始营业做最后的卫生清洁。 他笑着看向来人,“老板在后边仓库,您要喝点什么吗?” “哟?”山姆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洌月那小?子招人了?好好好,我是山姆,叫我大叔就好,是这?儿的常客!” 莫姆刚刚还有些忐忑,但山姆大叔一看就是爽朗热情的人,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我是莫姆,很高兴认识您,山姆大叔。” 这?小?子说话文绉绉的,还挺有意?思的。 听口音也不像是因底拿本地人,但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是洌月信任的人,那就没问题了。 他一屁股坐稳,手肘撑在吧台上,咧嘴笑了起来。 “行,给我来点酒,麦酒就行。” 莫姆还没点头?,诸琴洌月已经?从后院仓库回来了 “山姆大叔想试试调酒吗?莫姆很厉害哦——” 他想起了昨天,本来还有些戒备青年的阿莲在尝到?莫姆的调酒后,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要不是阿莲缠着要继续尝尝别的,莫姆也不至于喝醉到?早上才醒。 “哟?调酒!好好,当然?得试试了。”山姆这?辈子没离开过因底拿,所以也没喝过什么调酒,但尝试新事?物也没什么不好,他主打一个捧场。 于是莫姆开始调酒。 “大叔!这?是送的下酒菜,请慢用!” 过了会儿,珀西从后厨把?下酒菜端了过来。 山姆这?才知道洌月招工招的两兄弟。 “好啊,好啊,莲小?子和泽兰到?底还是太忙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就没那么累了,缪芸姐知道肯定也会替你高兴的。” 洌月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孤单了,缪芸去世了,他多少想看顾着,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就好,现在就好。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叹息 第七十九章 叹息 第七十九章 每次歇业重开的当?晚, 总是非常的热闹。 这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成了因底拿不成文的规矩,整个小镇就?这么一家酒馆,不管男人女人, 不管有没有在家里吃饭,干完一天的活计,都会揣着几个铜板往这边溜达。 哪怕自己?家里也能喝上两口?,可哪有什么意思, 喝酒这事?儿?,就?得?和一群好朋友凑在一块儿?,扯着嗓子唠嗑, 才叫痛快。 今晚更是尤其热闹。 哪怕已经开春了,有些时日还是会倒春寒。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暖意漾满整个屋子。 莫姆忙着给每个人倒酒调酒,诸琴洌月在厨房准备下酒菜,珀西端着盘子在座位间穿梭。 好几张桌子已经被拼到了一起,上面摆满了酒杯和盘子,有人嫌坐着不过瘾,干脆端着杯子站着聊。 依斯莲被围在人群中央,粉色的发丝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身?边站了五六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莲小子, 你这事?儿?就?做得?不地道?了!”山姆大叔依旧是大嗓门,脸上带着笑说着谴责的话,“怎么能够拉着我们洌月老板去探险呢?啊?你说说!” “就?是就?是!”旁边的莫里斯立刻附和,“把我们洌月老板拉走了,我们喝什么啊!这几天馋得?我可不得?劲!” “对啊, 吃什么——” 更多的人跟着起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阵浪头拍过来。 依斯莲坐在人群中央,被一只手拍在肩膀上,又被另一只手戳了戳胳膊。 他一点儿?也不恼,反而笑得?张狂。 “那也是洌月愿意跟我出去!”他扯着嗓子反驳,声?音比谁都大,“怎么能全怪我呢?” 洌月...洌月...洌月是信任他的,洌月是会站在他身?边的。 想到这里,他笑得?愈发灿烂,粉色的眼眸像是盛满了今晚所有的烛光。 “况且——”他伸手指向了吧台后面,“这不是招人了吗?莫姆调的酒大家可都喜欢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吧台。 莫姆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正拿着调酒杯,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住,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还真是!”山姆大叔第一个响应,他举起手里的杯子,对着烛光晃了晃,里边红蓝渐变的液体微微晃动着,“老子也是喝上细糠了,美?滋滋啊!” “可不是嘛!”旁边的铁匠索拉接话道?,“这有钱人家的享受确实顶,活了四五十年,头一回?知道?这酒还能这么喝。” 众人哄笑起来。 “叔叔们,凉拌卤肉,花生米拌黄瓜,干炸鲫鱼来了。”珀西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清脆响亮。 他两只手端着好几个盘子,叠得?高高的,却稳稳当?当?。 “哎哟小心小心!”山姆大叔第一个站起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盘子,旁边几个人也赶紧让位置,七手八脚地帮他把盘子放到桌上。 “菜就?上齐了,叔叔们慢用!有事?就?喊我!我叫珀西!” 孩子精神极了,笑容也灿烂得?像冬日午后的阳光。 “好好好,有事?一定喊你!小珀西!”山姆大叔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哎哟,真是勤快的乖孩子!”索拉也忍不住伸手,在他另一个方向的脑袋上也揉了一把。 包括依斯莲在内,大家都很喜欢摸这孩子的脑袋,可能是那小卷而蓬松的头发看?起来实在是太好摸了。 珀西捂着自己?脑袋跑开了。 “洌月真是捡到宝了。”山姆大叔乐呵呵地笑着。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烛火齐齐摇晃了几下,众人转头看?去,厚实猎人装扮的男人站在门口?。 “班森!”有人认出了他,惊讶地喊了一声?,“你下午不是去洛尔森了吗?怎么回?来了?” 班森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门带上。 “你们还不知道?吗?边境又封了,前往洛尔森的道?路也被封锁了。” 酒馆里的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闭上了嘴,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连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山姆蹙起眉头,起身?从吧台边拿了一杯酒,走到班森面前递给他。 “先喝口?酒,暖暖身?子,慢慢说。” 班森看?着这花花绿绿的酒,没接,有点疑惑山姆怎么突然喝起果酒了。 洌月小子的水果酒确实不错,但他觉得?不得?劲,还是麦酒喝着痛快。 “这啥啊?怎么花里胡哨的。” “先尝一口?再说!”山姆懒得?解释,直接搂着班森的脖颈,把酒杯怼到他嘴边,硬灌了一口?。 班森被灌得?猝不及防,呛了一下,正要抱怨,那口?酒在嘴里化开,他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惊喜。 “我去!”他瞪大眼睛,接过了那杯酒,一口?喝光,“好喝啊!这什么酒!” 山姆咧嘴笑起来,指着吧台的方向,“看?到没?那小子叫莫姆,是洌月小子刚招来的——那什么,调酒师!他和弟弟在这里做活计呢!” 班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朝他微笑着点头。 他一拍大腿,大步走到吧台前,把空杯子往台面上一放,“好事?啊!好喝好喝,我还要来点,莫姆小子,再来杯一样儿?的!” 莫姆笑着点头,转身?从酒柜里取出几个瓶子,开始调酒。 气氛这才好了些,但话题已然转到了边境又被封锁的事?情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忍不住问,“怎么又给边境封了?不会魔兽还在打崖城吧?” 班森端着新调好的酒,在人群中央坐下,瞬间成了焦点。 他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这才开口?。 “下午我准备去洛尔森附近打猎呢,到了戈壁滩一半儿?就?给拦下了,你们猜是谁?是魔法师协会的人呢!” “协会的人?”铁匠索拉皱起眉头,“他们跑戈壁滩上干什么?” “说是戈壁那一边出了大事?!”班森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众人一听是在戈壁上出了事?儿?,便是不关心的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崖城的魔兽狂潮再凶,中间还隔着几十里戈壁和那道?天然的屏障,真要影响到因底拿,那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可戈壁这边不一样啊,真出了事?,那就?是家门口?的祸害。 “到底是什么大事?!可别卖关子了!”有人急了,赶紧问道?。 “别急别急,我这不是在说嘛。”班森又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我跟他们磨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松了口?,你们可还记得?安卡尔山的那个遗迹?” “安卡尔山是知道?,安卡尔山的遗迹是啥?” “啊!我记得?,”有人一拍大腿,“那个遗迹好像就?叫安卡尔遗迹!” “是安卡罗遗迹!笨蛋!”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名字都叫不对!” “管它什么遗迹,反正就?是那地方!”被打的人也不恼,揉着后脑勺继续追问,“那遗迹出啥事?儿?了?” 依斯莲喝酒的动作一顿,杯子停在唇边,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映着烛光,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安卡罗遗迹出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班森身?上,笑容僵在嘴边。 “这我就?不知道?了。”班森摇摇头,“那小伙子说了这几个字就?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之后死活不肯再开口?。” “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有人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啊对了,”山姆大叔忽然转过头,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莲小子,你不是经常去那些什么遗迹吗?这什么安卡尔——安卡罗遗迹,你去过没?” 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有个‘专业人士’在呢。 依斯莲的笑容恢复了正常,尽管捏着酒杯的手在微微用力。 “去过,小时候去过,那遗迹是好久好久以?前就?废弃了的,没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那能出什么事??” 比起班森,大家显然还是更相?信依斯莲这小子说的话。 班森也希望没出事?,他摆摆手,一口?气把酒喝完,“不知道?不知道?,反正出不去是真的,说不定明天就?发公告了,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见?真的问不出什么了,大家一哄而散,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这担心也是有的没的事?。 还能怎么办呢?接着喝就?是了! 依斯莲心里却惴惴不安。 那安卡罗遗迹下边的王烟虫虽然多,但他把当?时的追赶他的魔兽杀了,剩下藏在岩层里羽化的王烟虫,但齐远等人不是下去探查情况了吗? 以?齐远的实力,就?算是三五只王烟虫一起羽化,也不至于打不过,况且他们整整十多人的队伍。 安卡罗遗迹出事?了,那齐远等人呢? 虽然交涉不深,但齐远先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依斯莲想起了齐远的请求。 【依先生,可以?拜托您作为向导,为我们引路吗?】 如果...如果当?时他答应了,是不是... “阿莲,可以?来一下吗?帮我个忙。”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围在他身?后的人也给他让了路。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洌月把他喊出去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依斯莲有些神情恍惚地走了出去,跟着诸琴洌月去了厨房。 炉火还燃着,锅里炖着明天要用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阿莲,你要去看?看?吗?” 那封锁显然是阻挡不了阿莲的,诸琴洌月也有些心急。 依斯莲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嗯,我去。”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结社 第八十章 结社 第八十章 从郡城过来的路还是那条, 石板铺得平整,两旁的田野却已经荒了。 没有人打?理,杂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长得比人膝盖还高,风一吹,那些草就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窃窃私语。 灌木早已被烧成了灰烬, 只有道路两旁的树木还剩下?一根根焦黑的枯枝,歪歪扭扭地戳在?土里,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依斯莲停下?脚步, 盯着那些枯枝看了很?久,才继续往前?走。 越是靠近故乡, 便?越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腐烂物被烧焦的气息。 不是单纯的焦糊,也不是纯粹的腐臭,两者混合在?一起,变成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存在?,经久不散。 依斯莲的鼻翼动了动,任由那味道钻进鼻腔,渗进肺里。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了一大?片废墟之地。 这里,是曾经名叫因底拿的地方。 站在?废墟边缘,依斯莲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世?道啊, 就像后山的老林子?,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陈年的根,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坑。】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得向前?看,小莲。】 他?蹲坐在?酒馆的废墟中央, 看着远方的夕阳。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久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白色的野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是他?路过那片荒废的田野时随手摘的。 他?举起那朵花,对准了夕阳。 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橙光,能够清晰地看到卷曲的边缘。 因底拿被超阶位献祭魔法毁灭的时候,依斯莲还在?遗迹里,无法从外界获得任何消息。 然?而等到巫泽兰的通讯传来,因底拿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悲伤。 缪芸奶奶去世?的时候他?在?遗迹里,因底拿的灾难发生的时候他?也在?遗迹里。 他?一直在?寻找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答案,而他?所拥有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巫泽兰其?实是有怨恨自己的吧... 依斯莲盯着那朵白野菊,想?起前?后好几封传信,面无表情地发呆。 ‘缪芸奶奶的葬礼是山姆大?叔帮忙主持的,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下?葬了,酒馆大?概是开不下?去了,所以也只能先关闭,之后再说...’ ‘阿莲,速回!’ ‘...你在?哪里?因底拿出事了。’ ‘回去的时候祭奠一下?大?家吧,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与其?说是不会回因底拿,不如说是不想?见自己吧。 为了早些回来,他?甚至接取了魔法师协会的特殊委托, 依斯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像哭了一样。 复仇之路注定?是极度的孤单与危险。 阿兰远离了他?也好。 这样...他?便?能心无旁骛地,去做那些他?‘该做’的事情了。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那朵白色野菊被依斯莲留在?了废墟之上,几片蔫了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焦黑的废墟上,白得刺眼。 —— “啊啊啊——救命啊————” 尖锐的喊叫声撕裂了戈壁滩上的寂静。 依斯莲走在?前?往洛尔森的路上,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夕阳虽然?还挂在?天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远处突然?扬起一阵烟尘,黄褐色的沙土被什么东西?搅动着,依斯莲眯起眼睛,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了声嘶力竭的叫喊。 一个少?年正往这边狂奔。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却不敢停下?。 依斯莲看清了那蓬松的卷毛,被奔跑的狂风吹得乱七八糟,沾满了灰尘。 而他?的身后数十米外烟尘滚滚,隐约能够看见几个庞大?的轮廓正在?逼近。 卷毛少?年几乎是哭着往这边冲。 依斯莲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麻烦。 他?不想?去管少?年的死活。 许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卷毛少?年赶紧大?喊。 “大?哥!大?哥!”他?扯着嗓子?,声音都哑了,“大?哥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啊大?哥!” 依斯莲对他?给自己当牛做马这件事毫无兴趣。 但...也许是因为他?年龄尚小,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求生欲太过强烈,依斯莲在?魔兽即将杀到面前?的瞬间,轻轻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少?年身前?,伸手一把抓住少?年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魔兽的利爪堪堪划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扑了个空。 夜色很?快降临,依斯莲在?戈壁滩上找了一处背风的凹陷,生了堆火。 火焰在?夜风里摇曳,少?年坐在?火堆旁,双手捧着依斯莲递给他的烤肉,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他?的吃相实在?算不上好,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还在?拼命塞。 依斯莲看着他?,有些发愣。 他?知道自己的厨艺是什么水平,只能说是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哪怕对他?包容至极关怀备至的缪芸奶奶,在?他?进过厨房之后也委婉地提醒他?以后还是不要?下?厨了。 “饿了几天了,嗯?” 少?年像是这辈子?都没吃过饭一样。 “三天!饿死了!” 他?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也不管这食物可不可口。 果然?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剂。 “...你叫什么?”依斯莲不喜欢自己烤的肉,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会被那么多魔兽追?嗯?” 少?年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咽下?去一口才说话。 “大?哥!我叫珀西?!是奎仓尔府的人!” 他?的眼睛亮亮,哪怕脸上脏脏的,也遮不住那光。 依斯莲的目光在?他?那蓬松的卷毛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手痒。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被魔兽追...这个说来话长,我...” “那就长话短说。” 依斯莲用木棍戳了戳火堆,火星飞溅起来,又落为灰烬。 刚开春没多久的天气,在?野外过夜不注意保暖,是真的会出事的。 “哎呀,我知道啦!”珀西?从善如流,喝了一大?口水壶里的水,“总之,我有个哥哥病重,魔药师说是魔力紊乱,需要?仙丝花。” 说起哥哥,少?年的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大?哥你这么强,肯定?是魔法师,也许知道那仙丝花只生长在?安卡罗遗迹里头,我就是去了那下?边,然?后惹到魔兽了。” 珀西?一想?到那么多可怕的魔兽追着,自己还活着,就觉得幸运至极。 都多亏了大?哥! “那你找到仙丝花了吗?” 怪不得珀西?这么一个并非魔法师的普通少?年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 珀西?更加沮丧了,盯着自己手里的肉排发呆,一时间没了胃口。 “我其?实已经看到仙丝花了,可不知道哪里来的魔兽,竟然?成群地出现在?那里。” 但很?快,少?年就又开怀了起来。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仙丝花在?哪,就一定?能拿到!我哥哥也就有救了!” 依斯莲没有接话,靠着旁边的大?石头斜躺下?。 安卡罗遗迹...他?很?久以前?是去过的。 那里没什么东西?,也只有些胆小的魔兽会藏在?里边。 算了,明天早上陪这孩子?去一趟吧,不过是多走会儿路罢了。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依斯莲怎么也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这么大?胆。 [大?哥,我急着找仙丝花,就不打?扰您了!这个镯子?是哥哥给我的,据说是我爸送给我妈的定?情信物!虽然?也不值几个钱,但您是个好人,就先放在?您这儿!等哥哥的病好了,我来给您当牛做马!嘿嘿!到时候我就留在?郡城魔法师协会那边,您一定?要?来找我啊!] 依斯莲的目光在?‘您是个好人’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画着一个笑脸,简笔画的那种,歪着眼睛歪着嘴,丑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竟是趁着半夜就离开了。 怪不得他?当时让这孩子?睡得靠近火堆一点,他?却说自己怕热往外边去。 依斯莲捏着这张字写得歪七八扭的纸条,心中略有些不安。 其?实昨天本没打?算救人,可为什么如今他?却会担心。 粉发青年心里烦闷不痛快,便?不再纠结,径直赶往安卡罗遗迹。 可是,安卡罗遗迹哪有少?年的身影? —— 酒馆还在?继续营业,诸琴洌月却心绪不宁。 莫姆担心他?,便?叫他?先回楼上休息。 诸琴洌月没有拒绝,如此心慌总是没道理的,他?决定?使用【预知】看看情况。 他?并非不相信阿莲的实力,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青年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银色海洋。 命运的丝线开始颤动,无数命运在?虚空中一圈一圈漾开,将它们连接到的过去与未来,尽数呈现在?诸琴洌月的眼前?。 片刻后,诸琴洌月伸出手,拨动着最近的那一根。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在?穿越那熟悉的,因为地震而破损的旋转楼梯后,诸琴洌月看见了齐远。 那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已然?倒在?了血泊中,胸口的伤深可见骨。 而他?的队员散落在?安卡罗遗迹的入口处,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濒死,还挣扎着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数名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他?们之中,诸琴洌月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能看清那些人的手——那些手上覆盖着石质的纹理,尖锐而狰狞,像是一双双不属于人类的利爪。 “结社那边呢?” “已经开始行动了。” 诸琴洌月还未来得及震惊或悲伤,画面再次一转。 院落、街道、正中的月色。 画面中,不正是他?的酒馆吗? 夜色中的酒馆却依旧热闹,然?而周围的阴影中却藏着一个又一个黑衣人。 他?们穿着诸琴洌月熟悉的装束,来者不善地围拢着靠近酒馆。 诸琴洌月猛地睁开了双眼,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楼下?隐约传来客人们的笑声,一切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 作者有话说:不存在时间线的珀西的死和这边洌月的危机目的是同一个 爱你们! 欣慰 第八十一章 欣慰 第八十一章 “齐远先生及其小队成员在安卡罗遗迹中遇害, 除了其中一个小队的成员,其余全?部牺牲。” 传话的协会执事面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沉痛。 依斯莲抿紧了唇, 脸色十分糟糕。 他站在协会管控临时驻地的大帐篷里,魔法师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压抑的凝重。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依斯莲虽然是高级魔法师,但并非协会的高层, 按照常理?,他没有资格踏入协会戒严的区域。 但当他说出自己两天前刚去过安卡罗遗迹, 还恰好在齐远等人出事前见过他们之后,那位执事便把他带到了此地。 因底拿魔法师协会分会的史?蒂芬会长也?在这里。 依斯莲走进内帐,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文件,不是墙上挂着的地图,而是史?蒂芬会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显然是在强撑着精神主持大局。 作为会长,即便死去的是自己多年的挚友,也?不能悲痛倒下。 “依斯莲,我听说过你?。” 史?蒂芬虽然精神不大好,但声音却很?洪亮。 粉发青年很?擅长遗迹探寻,也?曾发掘过举世皆惊的庞大遗迹, 实力?也?很?强大,晋升为大魔法师也?是迟早的事,所以虽然他本人比较低调,但名气还是传了出来。 “不过是些爱好罢了。” 依斯莲的情绪同样不佳,便对这些寒暄的话不太耐烦。 史?蒂芬便不再绕弯子?, 开门?见山。 “当时情况如何?你?对齐远的死有什么头绪吗?” “我可以先知道,为何肯定齐远先生等人是遇害呢?” 依斯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史?蒂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吧,我去带你?看看他们。” 齐远等人的遗体被停放在临时驻地的后方,一处单独隔开,由?冰霜魔法维持着温度的帐篷里。 那里有协会的验尸官在工作,还在确定具体的死因。 但...其实已经不需要验尸官的结果了,只要见过那些死相可怕的遗体,就只剩下‘谋杀遇害’这一种?结论。 依斯莲看向那些遗体,垂下眼眸。 他们的死状几乎是相同的,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显然是瞬间被贯穿,已经暗沉的鲜血也?无法遮盖住岩石化?的肌肉,可怕的魔力?残留依旧在侵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依斯莲的目光寻找着什么,终于看见了齐远。 那个沉稳的中年男人躺在那里,眼睛已经阖上,脸上的表情却扭曲着,他胸口的伤比其他人更深,几乎贯穿了整个躯干,岩石化?的组织从伤口边缘向四周蔓延,像是某种?可怕的诅咒。 “他们的死因蹊跷,但绝不是魔兽能够做到的。” 史?蒂芬语气沉重,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依斯莲,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在安卡罗遗迹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依斯莲组织了片刻的语言,开口道。 “我接取了协会采摘仙丝花的任务,所以前往了安卡罗遗迹,地震突发,我逃出了遗迹,遇见了赶来查看情况的齐远先生。” “地震?” 史?蒂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因底拿倒是未曾感知到地震,齐远会进入安卡罗遗迹,也?是因为原因特殊吧?” 不愧是分会的会长,史?蒂芬平时乐呵呵的好像也?不管事,可真正遇到事情,洞察力?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人。 “因为那安卡罗遗迹之下,隐藏着魔兽饲养羽化?王烟虫的牧场。” “什么?!” 史?蒂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瞬间,他反倒不喜欢自己的洞察力?了。 魔兽,饲养,羽化?王烟虫,牧场。 史?蒂芬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语有一天也?能排列组合成一句话。 牧场意味着大量的羽化?王烟虫,饲养意味着魔兽的智慧已成型多年。 虽然高等阶的魔兽的确拥有智慧,可需要饲养羽化?王烟虫来获得力?量的显然不会是那些高等阶的魔兽。 冰冷的死亡气息在帐篷中弥漫,验尸官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也?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了依斯莲。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也?有恐惧。 依斯莲知晓这是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实,任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等着史?蒂芬自己缓过神来。 史?蒂芬眼中的愤怒变成了震惊,震惊最后变成了凝重。 “...你?确定?”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但这种?事情一查证便能得知真假, “确定。” 可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齐远带队出发寻找并杀灭羽化王烟虫的事情,只有自己和少数几个负责后勤的人员知晓。 恰好依斯莲就在此地,又恰好给出了羽化?王烟虫的线索,然后... 他们就死在了安卡罗遗迹里。 如果不是齐远队伍中的第三小队距离甚远,到达安卡罗遗迹的时候惨案已经发生,凶手离开了现场,这件事不知道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可如果真的是依斯莲做的,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由?此推断,齐远等人遇害,并非陷阱。 不是陷阱,还能是什么呢? 史?蒂芬心中阴郁而气愤。 死者里有他多年的挚友,也?有协会里的年轻人。 他们生前的模样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身前那些冰冷的遗体上。 可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羽化?王烟虫的存在也?不可忽视,这边距离因底拿不远,它们羽化?苏醒后,还真不一定会回洛尔森雨林去。 刚刚蜕变完成的,饥饿的,充满攻击性的羽化?王烟虫... “既然是牧场,大约有多少只王烟虫。” 史?蒂芬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有上百只。” “......” 全?部羽化?,绝对是灭顶之灾。 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虽然也?有驻军,但不大可能抵挡住那么多成功羽化?的王烟虫,这必定是一场惨烈的血战。 史?蒂芬当机立断,转身走出帐篷。 “郡城魔法师协会收到报告了吗?”他对着帐外的执事问?道。 “已经收到了,会派人过来调查。” 但郡城魔法师协会收到的只是小队遇害牺牲的消息。 史?蒂芬一边带着依斯莲和执事回到指挥帐篷,一边将依斯莲提供的情报告诉执事。 “立刻把这些消息上报给协会,最高优先级,越快越好!” 执事领命而去,史?蒂芬也?没有坐以待毙,再次看向依斯莲。 “依斯莲,就拜托你?作为向导,为我的确认小队指路,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依斯莲却在史?蒂芬会长的眼中看到了不容拒绝的严厉。 这一次不仅是为了调查安卡罗遗迹下方的情况,更是为了考验依斯莲。 虽然史?蒂芬觉得与依斯莲无关,但他的嫌疑确实深重。 依斯莲这一次没有再拒绝。 “好。” —— 郡城魔法师协会的会长收到消息后,没有丝毫耽搁。 加急文书很?快送到了郡城执行官的书房,执行官读完那几页薄薄的纸,立刻又将文书往上送。 最后,安卡罗遗迹所发生的一切,以奏折的形式,经过重重审核与传递,最终出现在了皇长子?芙塞提的桌案上。 在女王陛下回宫后,虽然名义上的监国之职已被收回,但女王送来的政务竟是一点没少,甚至连朝会依旧是他在主持,女王只坐在王座上听着汇报,大多数事情都让芙塞提做主。 芙塞提也?没有恃宠而骄,重要之事依旧送给女王等待批复。 他有心想要试探母亲的态度,却不是试探继承权——那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母亲的身体。 在他重伤回来之后,见过几次母亲面无血色的腹痛,然后便是他议政的次数越来越多,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 芙塞提怀疑母亲身体出了问?题,却一直无法确认,母亲拒绝了他的靠近,也?不让他多问?。 被信任的喜悦早已消弭,内心只剩下担心。 可政务还是要处理?的。 当因底拿这个小镇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芙塞提不由?自主地蹙眉。 而在他看清楚内容后,神情便更加严肃了。 上百只正在羽化?的王烟虫潜藏在距离因底拿几十公?里外的安卡罗遗迹之下,是难以估量的巨大威胁。 “左沃远。” “殿下。” “立刻将这份奏折送去给女王陛下,就说是紧急事务,请陛下尽快御览。” “是!” 虽然王烟虫还处于羽化?阶段,但谁也?无法保证它们什么时候会羽化?成功,对索拉诺萨的边境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而且这不单单是天灾,其中还有‘人祸’。 魔法师协会十数人的小队几乎全?部牺牲,并且确定了是人为。 尤其是这些魔法师的死状,难免让人往不好的方向想。 女王陛下很?快看到了奏折,不过半小时便宣召了芙塞提。 “女王陛下。” “免礼,说说吧,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芙塞提重新?站直,迎上了母亲沉静而深邃的目光,“应该令郡城魔法师协会与驻军协同,即刻拟定应对方案,趁王烟虫尚未羽化?完成,处于最脆弱的阶段,全?部灭杀,务必确保因底拿及周边村镇民?众的安全?。” 芙艾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另外,命亲信暗中探查协会魔法师遇害之事,那支小队死状蹊跷,说不定与一直调查的事情有关。” 说完自己的想法,芙塞提便低下了头。 芙艾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继承人,脸上更是多了分笑容。 对于索拉诺萨这样的国家?来说,光有个守成之君还不够。 “可,这件事交给你?,但你?不可离开帝都赫拉米,只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或许是她真的被之前的事情吓破了胆,又或许是为了索拉诺萨——她所创造的这一切的未来,芙塞提绝不能再出事了。 芙塞提没有看见母亲的表情,却依旧从这特意的叮嘱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区别 第八十二章 区别 第八十二章 这还是?诸琴洌月第一次尝试使用【命运】权能的其他力量。 当然, 指的不是?曾被他误认为是?【预知】的【溯回】,那不过是?命运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是?从完整的权能中剥离的一小片碎片。 概念创造了世间万物的权能, 【命运】则承担了连接世间万物的责任。 它不像那些具象的权能可以?被看见,被触碰,但它却将所有的存在与轨迹,还有所有的可能性都编织在了一起, 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只要诸琴洌月拥有足够强大的魔力,万事万物,从古到今, 便?没有他无法知晓,无法改变的事情。 操控尚未到来的未来, 甚至重塑湮灭在过去的可能性。 可惜,诸琴洌月到底只是?神降者。 他没有,也不能成为神,源源不断补充的魔力确实让他比寻常魔法师强大得?多,却也无法支撑他完全?掌控这份过于浩瀚的权能。 但能够借此窥见命运已是?足够幸运,诸琴洌月并不贪多。 青年闭上双眼,看见了未来。 睁开双眼,只有神降者才能看见的世界映入眼帘。 具体的事物变得?透明,唯有属于权能的多彩和绚烂开始绽放。 光芒在空气中流动,在万物间穿梭, 亲近着神降者的元素在青年身边肆意跃动。 桌椅,房间,酒馆,天上的月亮依旧存有轮廓,诸琴洌月的目光却直接穿过这些在权能世界中透明的存在, 看见了酒馆之下的人们。 莫姆的调酒很受欢迎,珀西准备着并不复杂的下酒菜。 大声说?着什么?的山姆大叔,以?及周围热闹的客人们。 当然,他也看见了那些他在【预知】中看见的黑衣人。 他们隐藏在酒馆周围的阴影中,却在权能的世界里无处遁形。 每一个?黑衣人的身上都缠绕着并不浓烈,却暗沉深邃的物质,那存在与他们自身的魔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独特的纹路。 这便?是?魔法师才会?拥有的‘权能倾向’。 这些倾向指向了一种暗沉的,粘稠的光芒,像极了某种蠕动的活物,每一次流动都带着贪婪的,永不满足的欲望。 诸琴洌月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 【掠夺】 他曾在因底拿的上空见过那破碎而?又不甘沉寂的本质,而?它的狂信徒们也魔怔着想要恢复‘吾主’的荣光,为此不惜献上包括自己生命在内的一切。 诸琴洌月隐约能够察觉出【掠夺】在《独行之人》原著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按照‘正常’热血少年漫的发展,说?不定与最终boss有关?。 而?现在,他们潜伏在酒馆之外,是?想做什么?? 太多的谜团等待着诸琴洌月去寻找答案,可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这些黑衣人不知潜伏在酒馆外多久了,却没有靠近的打算,诸琴洌月虽有自保的能力,却无法保证在混乱中能够顾及到酒馆里的所有人。 没有着急动手,要么?是?在忌惮着什么?,要么?就是?在等候。 忌惮?忌惮阿莲?亦或是?在等待酒馆里的客人离开? ......是?想对莫姆动手吗? 诸琴洌月的怀疑当然是?有依据的,莫姆本就是?因为误闯了组织的密谋现场,在逃跑过程中受伤的。 他虽然跑得?很快,但敌人未必没有追踪的手段。 珀西先把他送去了奎仓尔府的魔法师协会?,又在协会?的帮助下转来了郡城魔法师协会?,珀西离开后,莫姆又被送到了光明神教。 都是?些不好下手,也不能打草惊蛇的地方。 敌人可能也抱着莫姆会?重伤不治而?亡的希望。 可现在,莫姆没死。 敌人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就暴露了他们的打算。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唯有杀人灭口才能永绝后患。 偏偏,莫姆说?自己不太记得?清了。 本就只是?误闯,没有刻意去听?,再加上逃亡时的慌张,受伤后魔力紊乱带来的高烧和昏迷,能够记起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诸琴洌月攥紧了拳头。 如果阿莲还在,他们自然不怕,可现在只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保护好莫姆和珀西。 好不容易有了向前看的希望,绝不能在此断送。 虽然顾及着酒馆里的客人们,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正面战斗肯定不行,光从这些黑衣人身上逸散而出的魔力就能判断出他们的实力。 显然,唯有【命运】能够破除命运设下的困境。 —— 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牵引着万物,最后缓缓缠绕在灰发青年的手腕间,一圈又一圈。 —— “什么?路,这么难走。” 这几天正好下着大雨,碎石硌脚,泥泞陷踝,马车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积满了浑浊的雨水。 艾薇叹了口气,无奈地向前迈出一步,只是?脚还未落地,整个人便被凭空抱了起来。 “哎——!” 梅瑞德斯将她稳稳托在怀里,迈开长腿向前走?去,溅起的污渍沾满了裤腿,可他浑不在意。 艾薇嘿嘿一笑,心?安理得?地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道路两旁的田地荒了大半,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偶尔倒是?能看见几块还在耕种的地,稀稀拉拉种着些麦子,麦秆却细得?像柴火棍,穗子瘪得?看不见几粒粮。 远处有座村庄。 但正值中午,却没多少炊烟升起。 梅瑞德斯鼻翼微动,蹙眉。 “有血腥味。” 艾薇拍了拍梅瑞德斯的手臂。 “先放我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泥泞的土地上,艾薇深吸一口气,让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灌满肺腑。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不是?牲畜的,而?是?...人的。 这气味艾薇太熟悉了,一丝一缕,便?能让她想起太多不愿想起的画面。 “我们要过去吗?”梅瑞德斯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安静的村庄。 他们要去的地方需要跨越国境,翻山而?过。 这条路虽然艰险难行,却因为太过偏僻而?无人盘查,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以?艾薇的身份,实在不该引起任何?注意。 “走?吧。”艾薇没有犹豫太久。 血腥味越来越浓,村庄也越来越近,待他们走?到村口不远处的矮山上时,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炊烟’究竟是?什么?—— 艾薇看清楚了那一具具的... 三四具,摞在一起,火烧得?正旺。 火焰舔舐着焦黑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和诡异的肉香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艾薇和梅瑞德斯站在矮山上,居高临下,将村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堆燃烧的火焰后有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坐着一个?人,和簇拥着他的一群人。 那人坐在一顶华贵的宝座上——那宝座不知是?从哪里搬来的,描金绘彩,镶着宝石,与这破败的村庄格格不入。 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衣袍上绣着银色的符文,那是?艾奎提亚魔法师的制式装束,符文的位置和数量昭示着他的等级——初阶魔法师,最末流的那一种。 在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仆从,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是?粗布短褐,但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戾气。 他们面前跪着一地的人。 老人,女人,孩子。 粗略看过去有四五十个?,跪在泥地里,额头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税,是?你们自己交迟了,迟一天,增十抽一,迟两天,增十抽三,以?此类推,这是?帝国的规矩。”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你们迟了几天?嗯?谁来告诉我?” 没有人回答。 “六天!”站在魔法师身旁的侍者尖声叫道,“六天!增十抽十!” “哈哈,那要是?交不起呢?” 魔法师笑道。 “差一成,为奴相抵!” 两人一唱一和,宣告着村民的命运。 跪着的人群里,抽泣声更大了,却依然没有人敢抬头。 魔法师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匍匐的村民面前,靴子踩在了距离他最近的老人背上。 老人发出一声闷哼,却不敢挣扎,就这么?趴在泥里,脸埋着,浑身发抖。 “那么?差的人,”魔法师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像是?在挑选货物,“就从你们这些还活着的里面补,让我看看,补谁好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尤其是?那几个?妇人身上。 “就这几个?吧,小孩子,肉嫩。” 妇人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没有眼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魔法师的仆从已经向她走?去。 “别——”妇人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们,别...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 没有人回应她。 其中一个?仆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另一个?仆从夺走?了她手里的孩子。 有人惨叫了起来。 魔法师低下头,看见一只手握住了他胸口的剑柄。 那剑不知何?时刺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滴着温热的血。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对上了一双淬了火的熔金眼眸。 艾薇拔出了剑。 一个?漂亮的回旋转身,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下一秒,魔法师的头颅飞了起来,滚落在泥地里,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下来时,那张脸上还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梅瑞德斯的大剑也在魔法师的仆从群中落下。 惨叫声四起,血光飞溅,可他稳稳地抱着那个?刚刚被夺走?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血,不让一滴沾染到那孩子身上。 “你们知道我主人是?谁吗?你们——”还活着的仆从惊恐地叫嚣着,边叫边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你们会?后悔的!你们——” 大剑再次劈下,仆从被砸成了肉泥。 不过几息的功夫,魔法师和他的仆从们全?灭。 血水混着雨水,在村口的泥地上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红河。 然而?...村民们,依旧跪在地上。 艾薇的目光落在那群身影上,深深叹了口气。 对村民来说?,他们不是?救世主,只不过是?又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看向梅瑞德斯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梅瑞德斯将孩子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走?。”她说?,“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艾奎提亚 第八十三章 艾奎提亚 第八十三章 一队骑兵从荒芜的田地那?头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了泥泞,溅起的污水落在了枯黄的草叶上。 他们在附近搜寻了一圈,为首的骑士勒马停驻, 目光扫过荒凉的原野,最后什么?也没?发现,摆了摆手。 一行人又策马离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梅瑞德斯悄悄从荒草中探出头,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深灰色的眼眸紧盯着骑兵消失的方向,确认他们不?会再?折返, 才对着身后的艾薇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艾奎提亚追杀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村落那?边的不?过是个作威作福的初阶魔法师,在这片土地上像他这样的人多如牛毛,死了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艾薇走在梅瑞德斯的身侧,嘴角没?有丝毫弧度。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泥路上,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机械地迈着步子。 梅瑞德斯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实际上,就算他们出手救下了那?些村民,那?些人也很难活下去。 平民没?有反抗的勇气,这是艾奎提亚上百年统治刻入骨髓的东西,比任何法律都要深刻。 哪怕被折磨的是自己的父母, 被吞食的是自己的儿女,被杀死的是自己——他们也只能逆来顺受,跪在地上,等待命运的裁决。 不?敬贵族和魔法师,可诛三族。 写在法典里的规矩是死的, 刻在每个人心中的恐惧也是真的。 那?些跪着的人,连反抗为何物都不?知。 有些时?候,平民甚至连贵族的奴隶都不?如。 奴隶好歹是贵族的财产,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吗? 而平民,杀了便杀了。 谁会在意路边被踩死的蚂蚁呢? 那?些村民,勇敢一点的背井离乡,逃出艾奎提亚尚且能有一丝生机,若留在原地... 艾薇不?愿意去想那?个结局。 这便是残酷的现实。 “艾薇。” 梅瑞德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了。” 这里已经?靠近了艾奎提亚的北境,而北境是个没?有四季,只有风雪的地方。 现在虽然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但?夜晚的气温已经?低得可怕,他们需要找个地方躲避可能到来的风雪。 艾薇没?有回应,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残酷而可怕的现实接连上演,多到令人麻木,她却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片刻后,梅瑞德斯正准备重?新开口。 “梅瑞。” 艾薇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觉得,我能改变这样的世界吗?” 梅瑞德斯藏在斗篷之下的双手慢慢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以压垮人的脊梁。 “我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便什么?都不?会改变。” 艾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了一声。 她为自己瞬间的动摇而感到可笑。 “你说的没?错,梅瑞。”她的语调高昂了许多,“走吧,我们去找个——” 话音未落,艾薇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温暖包裹住。 她低头。 “但?有个地方,你说的不?对。”男人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什么?郑重?的誓言,“不?是‘我’,而是‘我们’。” 金发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以相同的力?道,回握了男人的手。 ——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缕折射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消失,世界便彻底陷入了寂静。 浓雾不?知何时?从地面升起,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枯树和脚下的荒草一并吞没?,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昏暗的虚无。 气温也在迅速下降,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即使是魔法师,也需要让魔力?在回路中不?断流转,才能抵御这逐渐逼近的严寒。 艾薇搓了搓手臂,呼出一口白气。 这个时?候她就想念起了他们的马匹,那?两匹好马是从一个贵族那?‘借’来的,速度极快,耐力?也足,载着他们跑了大半个艾奎提亚,可惜在前几日的追捕中,没?能逃过追兵的攻击。 如今他们也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梅瑞德斯。 男人走在她前方半步,沉默地拨开垂落的枯枝,为她开辟出一条能走的路。 就在此?刻,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梅瑞德斯跨步上前,右手探向身后,握住背着的大剑剑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猛兽。 浓雾隔绝了整个世界,金色的光芒却在艾薇的双眸中流转。 拨开冗余的障碍,艾薇看着前方,睁大了自己的双眼。 无数细若发丝的银线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片空间完全笼罩。 熟悉的灰发青年站在网的中央,而那?些银色的丝线,皆缠绕在他的指尖,随着他的拨弹而震颤,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而在那?丝线的范围中,躺着六七个黑衣人。 艾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黑衣人的魔力?与?粘稠和永不?满足的暗红纠缠在一起,每一次流动都带着吞噬一切欲望的贪婪。 竟然是掠夺的爪牙? 但?...为何那?不?甘沉寂的本质,是破碎着的? 站在中间的灰发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那?双银色的眼眸看向了他们,在短暂的辨认后,闪过震惊。 就在此?刻,又有两道黑影从另一个方向扑出。 他们暗中潜伏,等待着青年分神的瞬间。 其中一个触碰到了银色的丝线,那?一瞬间,他的魔法回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掐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一个则幸运地避开了丝线,化?作石质尖刺的手已经?对准了灰发青年的后背—— 没?有任何犹豫,艾薇拔剑。 绚烂到刺目的金色光芒乍现,从其中迸发而出的剑光从黑影前方划过。 血色迸溅。 梅瑞德斯的大剑紧随其后,冲向那?些向着侧面包抄的黑衣人。 他的剑势沉重?,却快得惊人,每一剑落下都像重?锤砸地,黑衣人连闪避都做不?到,就变成了肉泥。 战斗结束,浓雾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黑衣人身上逸散的某种暗沉物质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艾薇能够察觉到灰发青年正在看着自己,但?她的目光却落在黑衣人的尸体上。 掠夺的爪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会使用肉石魔法,就算不?是【伊瑟拉】,也一定与?【伊瑟拉】有关。 浓雾之中,金色与?银色的眼眸隔着数米的距离对视着。 这一瞬间,两人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存在——那?属于神降者?的,被权能认可的光芒。 就像两颗闪耀的星辰,照亮了彼此?的轮廓。 艾薇颇为震惊,原来那?位看起来普通的酒馆老板,竟然也是神降者?? 也是在这个时?候,艾薇才看清楚了诸琴洌月身后那?栋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 “...酒馆?!” 艾薇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在酒馆借宿的那?一晚,是他们过去逃亡生活中难得放松的时?刻。 虽然的确很想回到那?里,甚至巴不?得就在那?里生活一辈子,但?也只是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他们如今在北境附近,距离初次遇见酒馆的地方相隔千里,怎么?可能?! “艾薇?梅瑞德斯?” 诸琴洌月的震惊也与?艾薇不?相上下,但?不?是因为能够再?次见到两人,而是因为... 他看见了艾薇周身那?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霸道得几乎要把他的双眼闪瞎,炽烈得像一轮坠入凡间的太阳,它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绽放,像是在宣告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是【光明】。 是万物生长的源泉,是驱散黑暗的力?量,是这世间最强大、最耀眼的权能之一。 但?怎么?可能?【光明】的神降者?不?是索拉诺萨的永恒晨曦女王芙艾薇陛下吗?! 艾薇? 芙艾薇? 你和芙艾薇有什么?关系啊?! —— 在推门回到酒馆,没?有看到莫姆和珀西的时?候,诸琴洌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 诸琴洌月问道。 艾薇急忙点头,虽然有满腹疑惑没?有得到解答,但?有什么?比喝一杯令她魂牵梦萦的美酒更重?要的事情呢? 诸琴洌月看向梅瑞德斯,见男人也点了点头,这才去倒酒。 可惜莫姆不?在,不?然弄两杯调酒来也是极好的。 艾薇将杯中琥珀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再?次豪饮,最后倒了一杯,才爽快地叹息了起来。 “还是洌月你这儿的酒好喝,痛快!” 最关键的当然是便宜,只是她没?说出来。 正好今天从那?魔法师拿走了不?少好东西,艾薇更是连价格的事情都不?想了,想喝多少喝多少。 诸琴洌月见过不?少酒蒙子,但?一想到眼前的女人与?索拉诺萨的女王有关系,就有点绷不?住。 不?过他也没?忽视旁边的男人。 梅瑞德斯看着矜持一点,但?一杯接一杯,哪怕是小口酌饮,也已经?四杯下肚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喝点。” 诸琴洌月微笑着,也就耐心等待着他们开口。 差不?多平复了心绪,艾薇看着杯底仅剩的酒液,这才抬起眼眸。 “艾奎提亚正在追捕所有的神降者?,所以从这方面讲,我们是利益一致的。” 掠夺的爪牙会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知晓了诸琴洌月神降者?的身份,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会告密。 至于酒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不?定这酒馆是某种魔法空间呢? 艾薇想得很充分,觉得自己的发言也没?有问题,却抬眸就看见了洌月又震惊又疑惑的表情。 “艾...艾奎提亚?” “...你不?是艾奎提亚人?” 艾薇觉得古怪,却也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诸琴洌月几乎都要震惊出声了。 艾奎提亚,这个百年前就被覆灭,被索拉诺萨取代的旧日帝国,怎么?可能会追捕他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公正 第八十四章 公正 第八十四章 艾奎提亚[aequitas]之名源于上古魔法时代, 意为【公平】与【公正】。 这?个寓意深远的名字承载着立国者的宏愿——建立一个律法至上、人人平等的理想国度。 然而讽刺的是,帝国覆灭百年之后,这?个名字在史书?中留下?的注脚, 却是以公正之名,行压迫之实的暴政王朝。 律法当然还存在,可?它保护的不再是‘平等’的众生,而是被篡改为了保护那些将律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贵族与魔法师。 可?无论如何, 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与现在的诸琴洌月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诸琴洌月呆愣地看着艾薇,脑中思绪混乱无比。 他见过女?王芙艾薇。 在时兰峡谷大桥之上, 那个女?人以一己?之力托举整座大桥,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从深渊边缘拽回, 那场景诸琴洌月至今记忆犹新。 金色的长发如熔金般流淌,在风中飞扬;眼眸里盛着威严的光芒,像两轮坠入凡间的太阳;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辉光,是那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宛若古老雕塑的完美?再现。 那是一个与‘凡人’二字毫无关联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女?人呢? 她?的皮肤上充斥着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那些裂纹在她?身上纵横交错,虽如断臂的维纳斯一般成就了绝对的力量感,却与女?王的精致完美?相去甚远。 可?不止是外貌,性格也差别极大。 艾薇喝酒豪迈得像个酒蒙子, 三杯下?肚就开始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她?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没有半点‘陛下?’该有的矜持与威仪。 除了那头金色的长发与那双金色的眼眸,她?们几乎没有相同?的地方。 可?偏偏,艾薇也是【光明】的神降者。 那金色的权能?光芒从她?身上逸散而出时,诸琴洌月看得清清楚楚。 霸道,炽烈,不容置疑——那是光明最本质的特征,是任何权能?都无法模仿的存在。 所以,艾薇就是芙艾薇,索拉诺萨的永恒晨曦,开国君主,光明的神降者。 再和艾奎提亚联系在一起...那艾薇,该不会就是女?王年轻的时候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诸琴洌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儿...【命运】哥,你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索拉诺萨吗? 心中有了头绪,诸琴洌月便不再慌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的确不是艾奎提亚人,所以追捕所有神降者...是怎么?回事?” 在索拉诺萨——或者说,对索拉诺萨时期的全部国家而言,神降者是重要的战斗力量,就算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拉拢,也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对象。 可?在艾奎提亚,他们竟然这?样对待神降者? 再加上艾奎提亚时期魔法师至高无上,神降者应该更加尊贵才对,为什么?会被追捕?这?根本说不通。 艾薇有心与诸琴洌月交好,便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她?放下?酒杯,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 “艾奎提亚的王室信奉掠夺真神——饥渴者萨拉玛什。”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而神降者的存在,对祂而言就是最好的补给与养料。” 诸琴洌月再次愣住了。 掠夺真神萨拉玛什?是司掌【掠夺】的神明吗? 那些人口中的‘吾主’,那个在因底拿上空露出过狰狞獠牙的存在,原来?叫萨拉玛什。 而此刻,在艾薇的口中,它显然还活着。 “...原来?如此。” 这?下?,诸琴洌月几乎确定了,眼前的两人和自己?,根本不存在于同?一时间线上。 艾薇就是女?王陛下?年轻的时候,他们身处百年前的过去,如今还在逃离艾奎提亚的追捕,躲避萨拉玛什的爪牙,甚至连‘索拉诺萨’四个字都没有出现。 【命运】!你在干什么?啊! 怪不得上次没有看见阿莲,这?一次莫姆和珀西也不在,‘穿越’的只有自己?。 不,还有他的酒馆。 壁炉的火焰继续劈啪作响,温暖的光晕在酒馆里摇曳。 梅瑞德斯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酒馆出现得蹊跷,告诉梅瑞德斯这?是梦,他也许真的会信。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灰发青年是个好人,但这?个世道,好人又?怎么?长远得下?去呢? “那些黑衣人便是萨拉玛什的爪牙,你已经?被盯上了。” 诸琴洌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百年之后的索拉诺萨,【掠夺】的爪牙依旧存在呢? 这?些狂信徒潜伏在帝国的暗面,策划着一场又?一场的阴谋,令人厌烦却又?不得不警惕。 他原本是想留下?一人问问情况的,但在艾薇和梅瑞德斯的帮助下?,黑衣人全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诸琴洌月也只有等待之后,使用【命运】的力量进?行【预知】了。 “我知道,不过他们来?酒馆的目的应该不是...嗯...为了追捕神降者。” 诸琴洌月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毕竟,艾薇上一次不也没注意到我是神降者吗?” 艾薇愣了一下?,她?想起上一次在酒馆借宿的夜晚,那时候她?只顾着喝酒,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温和的青年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都睁开了‘权能?之眼’,才从权能?的世界中辨认出了彼此。 “...你说得对。” 艾薇无奈地笑了笑。 她?确实没有见过除自己?以外的神降者,也不知道不同?的神降者之间会有怎样的区别。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看出诸琴洌月的特别。 而且...她?会被艾奎提亚追捕,还有别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她?是神降者。 “所以洌月你到底司掌的是什么?权能?啊?”艾薇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再次泛起了金色的光芒,好奇得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咪,“好神奇哦,我以前其实从来?没有注意到那些银色。” 权能?的世界五彩斑斓,那些色彩在空间中流动,在万物?间穿梭,汇聚成一片普通人永远无法看见的海洋。 可?正因为颜色太多了,争先恐后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反而很?难集中注意力关注某种?具体的权能?。 【光明】是霸道的,只要艾薇想,她?可?以在短时间内将眼前的世界尽数变成金色,让其他所有颜色都在耀眼的辉光中黯然失色。 这?便是光明最本质的特征,不容置疑,不可?侵犯。 而缠绕在诸琴洌月周身的那些银色,在往常如透明一般毫无存在感。 它们不像其他权能?那样张扬,也不如其他色彩那样耀眼,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毕竟,谁会注意烈日当空时完全失去存在感的月亮呢? 要不是今天突然注意到了,那银色还会继续透明下?去呢。 艾薇注视着诸琴洌月,不想错过青年的反应,谁知少年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艾薇睁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不知道?怎么?会?” 她?不知道其他的神降者是什么?情况,但【光明】选中自己?的那一日,便昭告了自己?的存在。 “实不相瞒,我并非天生的神降者。”青年露出一个略显窘迫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甚至在成为神降者之前,我连魔法师的天赋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人,开着这?么?一家酒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虽然很?震惊,但艾薇没有纠结下?去,“我也是后天成为的神降者,说不定权能?就是喜欢我们也说不定呢~” 关于神降者的出现,世人只知晓一条规则。 那就是只有在相关权能?的神明陨落之后,才会出现对应权能?的神降者。 就如同?【光明】,司掌光明的神明早就陨落,才会出现艾薇这?个光明神降者。 而【掠夺】的神明萨拉玛什还活着,就说明不会出现掠夺的神降者。 “哈哈哈,要是它能?不这?么?害羞就好了。” 诸琴洌月尴尬地挠挠头,在心中叹了口气。 【命运】是个活泼的存在,毕竟是链接世间万物?的存在,此刻正悄悄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今晚还是留在我这?儿休息吧?至于艾奎提亚的追兵,他们应该是找不到这?儿来?的。” 这?便与诸琴洌月发现的独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有关。 主动弹拨别人的命运是件耗费心神与魔力的事情,但如果他提前设下?命运的丝线,别人主动触碰到,那便与诸琴洌月无关。 之前与黑衣人们的战斗便是如此扬长避短胜利的。 同?理,他也可?以在酒馆周围设下?命运丝线,令靠近的人突然改变自己?的想法,离开此地。 “那就麻烦你了,洌月。” 虽然并不惧风餐露宿,但有个温暖而安全的地方可?以选,谁又?会选别的呢? 艾薇有预感,他们在未来?还会相见。 诸琴洌月放松下?来?,一边倒酒,一边把注意力放在了梅瑞德斯身上。 男人依旧沉默着。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可?坐在这?里,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形高大,即使穿着普通的旅人装束,也掩不住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但诸琴洌月注意到的是男人的容貌——深灰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 尤其是眉眼,像极了诸琴洌月记忆中的某人。 已知,艾薇是芙艾薇女?王的过去,那这?位梅瑞德斯先生,不会就是芙塞提的父亲吧? 这?么?一注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八卦之心正在涌动! 诸琴洌月的目光落在梅瑞德斯身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 他在心里飞快地拼凑着那些可?能?——如果这?是百年前,如果艾薇真的是年轻的女?王,那她?身边这?个沉默却坚定的男人,和她?一起逃亡、一起战斗、一起改变世界的人,会是塞提的父亲吗? 梅瑞德斯从诸琴洌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最初就注意到了。 他抬眸,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 为什么?突然盯着自己?看?是他脸上有东西? 诸琴洌月对上他的目光,嘿嘿笑了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可?这?一瞬间,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芙塞提的父亲…… 那个男人,似乎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实际上,女?王子女?们的父亲,似乎很?少有活下?来?的。 ...... 咋这?样?!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萨拉玛什 第八十五章 萨拉玛什 第八十五章 人类给【命运】的?定语总是【残酷】。 因为所有不被?期待的?未来和无能为力?的?当下, 都会变成无法改变的?过去。 艾薇注定会在未来踏上征服艾奎提亚的?道?路,建立起那个名为索拉诺萨的?帝国,成为女王。 那是一条充满血与火的?路, 她一定会成功。 但梅瑞德斯会死在过去。 他不会成为历史书?上的?人物,不会被?后人铭记。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他分明存在着?。 此刻,此地,梅瑞德斯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他沉默地喝着?酒, 偶尔抬头看向身旁的?艾薇,那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诸琴洌月觉得自己并不能算是一个感性的?人,可当残酷的?命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的?时候, 他便无法自控地感到了难过。 他甚至无法‘高高在上’地告诉自己这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了,因为如果他什么都不做, 那阿兰和阿莲那可怕的?未来,也会变成‘过去发?生的?事情’。 身为【命运】的?神降者,诸琴洌月一直看着?未来。 这是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也在看着?过去。 比起虚无缥缈的?女王陛下和她的?情人,还是坐在眼前的?两人更加真实。 不是什么永恒晨曦,只是一个可以肆意欢笑的?酒蒙子,不是什么应该被?历史铭记却?最终被?遗忘的?存在,只是一个沉默寡言但可靠的?男人。 “在想什么呢?嗯?” 艾薇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他从那片遥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看着?我们这么入迷?” 他的?目光没有恶意,甚至有些像在发?呆, 直觉告诉艾薇他正看着?某些他们还无法理解与接触的?事情,于是产生了好奇。 诸琴洌月眨了眨眼,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眸。 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下一次遇见你?们会是什么时候。” 遇见艾薇和梅瑞德斯两次了, 但诸琴洌月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两次都像是【命运】的?自作主张,他当然会归结于系统所说的?‘命运的?指引’。 也就?是说,命运让他回到过去,是有原因的?。 “有缘自会相见嘛!也许神降者会互相吸引也说不定呢~” 艾薇倒是豁达,举起酒杯又饮一口?。 诸琴洌月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和我讲讲艾奎提亚的?事情吧?毕竟我不是艾奎提亚人,了解不多。” 这话倒不是在说谎,他的?确不是艾奎提亚人,而历史书?上的?那些冰冷的?描述太过笼统模糊,根本无法让他真正理解这个时代的?真实面貌。 “嗯...尤其是那位掠夺真神的?事情,我可不想被?祂抓去吃了。” 艾薇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放心吧,献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要?不被?抓住带到王都去,祂可吃不了你?。” 艾薇早已习惯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之前也不是没有被?抓住过。 ...... 诸琴洌月像是没有察觉到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要?是神明真的?无所不能,那就?不会陨落了。” 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却?让艾薇呆愣了一下。 眼前温和的?灰发?青年,真的?知道?他到底在说着?多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与艾薇的?想法不谋而合。 “的?确,神明要?真的?无所不能,就?不会陨落了!” 艾薇突然开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 梅瑞德斯无奈摇摇头,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看着?青年一脸茫然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艾奎提亚最初其实并不信仰【掠夺】。” 男人叹息一声,却?带着?说不清的?重量,明明是在说艾奎提亚的?事情,语气里却?透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可自从伊瑟拉一族于五十年前成为了外戚,一切就?都变了。” 诸琴洌月的?眉头微微蹙起。 “...伊瑟拉一族?” 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却?莫名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是的?,原本是从偏远边境来的?异族。”梅瑞德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他们自称是古老?血脉的?传承者,信奉那位饥渴者萨拉玛什。” 谈起【伊瑟拉】的?事情,氛围都变了。 无论?是梅瑞德斯,还是刚才还在大笑的艾薇,眼中?的?情绪都堪称冷酷。 不仅是仇恨,没有那么简单,诸琴洌月在心中想到。 “他们认为世界的本质是一场‘魔力流动的?盛宴’,强者有权以任何形式收割弱者的?一切。” 梅瑞德斯握着酒杯的手逐渐用力?,骨节微微发?白,但他理智地控制着?力?道?,不至于把那可怜的?杯子捏碎。 信奉弱肉强食的?一族?那怪不得艾奎提亚会从公正之国变成如今的?暴政之国了。 魔法师与贵族至高无上,便是强者对弱者无限制的?剥削。 诸琴洌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索拉诺萨的?魔法师。 尤其是在帝国科技研究所的?那天?,他见到了好多为民生奔波的?学者与研究员。 冬水晶的?成功种植,民用净水魔法与配套符文?的?研发?,甚至是前不久莫姆得到的?救治——每一件都在昭示着?帝国对普通民众的?‘关心’。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芙艾薇女王陛下治下的?盛世。 ...是因为看到了艾奎提亚的?乱象,才下定决心做出的?改变吗? 而这显然不是一件说说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真是...可怕。” 诸琴洌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无论?说什么,在这样庞大而沉重、跨越了百年的?历史面前,都会显得可笑。 “五十年前,艾奎提亚的?前前任国王病重,几个王子为了继承权斗得你?死我活。” 艾薇加入了讲述,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 “那时候,伊瑟拉的?族长带着?他的?女儿来到了王都,那个女人——据说美艳得不可方物......” —— 光是这样,显然是无法带领伊瑟拉一族成为一手遮天?的?外戚存在。 那个女人所拥有的?,远不止‘美艳’。 她展示了一种闻所未闻的?力?量。 女人嫁给老?国王,用自己的?力?量,将别人的?生命力?和魔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老?国王多活了三年,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在这三年里,他对女人言听计从,女人也大肆排除异己,最终让老?国王在临死前传位给了两人年仅一岁的?小?儿子。 于是伊瑟拉的?女人,成为了艾奎提亚首位来自异族的?太后。 国王年幼,太后临朝称制,本来还有朝中?大臣得以制衡,谁曾想到太后竟釜底抽薪。 她秘密地集结伊瑟拉的?族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屠杀了老?国王所有的?儿子与朝中?反对自己的?大臣。 那一夜,王都血流成河。 从此,艾奎提亚成为伊瑟拉的?一言堂。 伊瑟拉族人掌控艾奎提亚后,带来了他们自己的?祭祀,自己的?仪式与自己的?教?义,把他们对掠夺的?狂热信仰种进了这个国家的?骨髓里。 【掠夺】对于平民和弱者来说,是可怕的?终结。 对于位高权重和渴望力?量之人,却?是天?赐。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会得到太广泛的?支持,毕竟掠夺的?教?义有悖人伦,正常人谁愿意信奉那种东西?可正如我们之前所说——” 艾薇深深地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力?。 “饥渴者萨拉玛什是真实存在,是新生的?【掠夺】神明。” 上古魔法时代,神明并不是什么稀缺的?存在。 那时候世界还年轻,权能也活跃,叫得上名字的?概念几乎都有相应的?神明。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诸神之战的?开启,神明一个接一个陨落。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都消失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只剩下权能还在世间流转,等待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在唯有权能屹立不倒的?如今,真实存在的?【神明】带来的?影响力?无可比拟。 那是一座几乎无法翻越的?大山。 任何针对【掠夺】的?批驳都会被?歪曲为对神明的?亵渎,任何反抗伊瑟拉的?尝试都会被?贴上‘亵神者’的?标签,任何想要?改变这一切的?人,都要?面对那个真实存在着?的?、随时可能降下神罚的?存在。 这才是伊瑟拉一族掌控艾奎提亚,并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 酒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壁炉里的?火焰还在跳跃,像是某种无言的?见证。 “都说只有神明才能杀死神明。” 艾薇苦笑一声,金色的?眼眸仿佛也失去了光芒,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就?连杯中?美酒也变得索然无味。 “艾奎提亚再不堪,只要?有萨拉玛什庇佑,谁也没有办法...” “不是的?!” 诸琴洌月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不是这样的?!神明是可以被?杀死的?!即使只是凡人!” 很久以前,那看似【预知】,实则【溯回】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诸琴洌月的?脑海中?。 谁人的?手,捏住了【神明】的?脖颈。 谁人的?锤,砸碎了【权能】的?赐福。 神明并非永生不死,神明也并非无所不能。 站在血与火中?的?女人,她终将会改变这一切! ----------------------- 作者有话说:女王女王—— 爱你们! 见光明 第八十六章 见光明 第八十六章 看着比自己还激动的诸琴洌月, 艾薇瞪大了双眼。 青年站在那里,单手握拳放在胸前,目光灼灼, 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眼底炽烈地燃烧。 那光芒明亮得让艾薇一时之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艾薇看得出?来,诸琴洌月并非一时兴起,也绝非逞强嘴硬,他?是真的这样坚信着。 她见过太多人了, 那些在绝望中放弃的人,在压迫下屈服的人,被现实磨平所有棱角只剩麻木的人。 就?连自己, 也只空有一腔复仇的怒火。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毫不顾忌, 敢于对神明发出?怒吼的人。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凡人也可以弑杀神明!】 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于激动的诸琴洌月,也终于从那股冲动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抱歉...”青年放下那只握拳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太激动了,哈哈...” 那笑?声里带着尴尬,却唯独没有心虚。 就?算没有【命运】的指引,没有看见过那【溯回】的过去,诸琴洌月也始终坚定地相信着。 这份坚定的来源早已成为过去, 来自于那个他?可能再也回不去的世界,却根植于青年的内心深处。 那个世界没有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人们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把未来握在自己的手里,神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所以即使穿越到了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可怕世界, 亲眼见到那些超越凡人理解的伟力,诸琴洌月依旧无?法真正做到敬畏。 神明应该是人们对自己的期待,是人们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是人们对善良、正义与光明的寄托。 绝不该像饥渴者萨拉玛什一样,指引祂的信徒为祸世间。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阿兰对自己说的话。 ‘真正的魔法师,信仰的从来不是某位具体的神明,而是神明背后的【权能】本?身。’ 并非神明创造了权能,而是权能选择了神明。 “神明最初一定也是凡人,就?像你我一样。” 诸琴洌月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权能本?身并无?好坏,神明却有善恶,这便能证明,神明与人类并无?除了力量以外?的本?质区别。” 因底拿差点毁灭的那天清晨,诸琴洌月就?已经践行了自己的想法。 他?面对的甚至不是神明,而是【掠夺】的权能本?身。 即便在那样的威压下,尚且不是完整【命运】神降者的诸琴洌月也从未想过退缩。 “我其实并没有惧怕过【掠夺】。”艾薇突然开口,此?刻她的心境已经开阔了许多,“谢谢你,洌月,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梅瑞德斯和诸琴洌月同时看向?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女人却俏皮地眨了眨眼。 “现在不告诉你们~” 谜语人滚出?酒馆! —— 好消息,诸琴洌月知道了他?丢失的两床被子的下落了。 坏消息,艾薇和梅瑞德斯在逃亡过程中将其遗漏了。 “就?...还没睡醒就?追过来...”艾薇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些追兵太讨厌了,我们来不及收拾,别说被子了,就?是其他?的东西?...” 她比划了一个‘随手一丢’的手势。 诸琴洌月哭笑?不得。 不过幸好艾薇和梅瑞德斯在来到酒馆之前杀死的那个魔法师身上有不少钱,足够他?们付酒钱和房费,也够他?们之后一段时间的开销,不然以两人的经济状况,怕不是要赊账了。 总不能仗着人家洌月人好就?欺负人家吧! 诸琴洌月重新?给他?们拿来了干净温暖的棉被,两人睡的依旧是之前的房间。 “梅瑞。”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艾薇开口了,她靠在床头,裹着那床新?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些细密的裂纹照得更加清晰。 梅瑞德斯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庞,不由得伸出?手。 艾薇主动捧住他?的手,用脸颊蹭了蹭。 “你还记得我的成神试炼吗?” 那些裂纹如今更像是某种独特的装饰,梅瑞德斯的手触摸不到差别。 可他?知晓,这些裂纹意味着什么。 “梅瑞,你还记得我的成神试炼吗?” 神降者距离成为神明只有一步之遥,而那一步之遥的距离,便是【成神试炼】。 不同权能的神降者会得到不同的试炼内容,有的是杀死某个强大的存在,有的是保护某个脆弱的东西?,有的甚至是前任神明留下的。 而身为【光明】的神降者,艾薇得到的试炼内容十分独特。 【指引世间万物,寻得光明】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像一句口号,却重得像一座山。 “记得。”梅瑞德斯收回了手,认真地看向?她,“要你指引世间万物寻得光明。” 艾薇大声笑?了两下,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却不像平时那样豪迈,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是啊,指引世间万物寻得光明!” 她从未惧怕过【掠夺】。 因为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光明】的神明,而【光明】这一权能在所有权能中是无?可争议的强大,绝不是【掠夺】能够匹敌的。 到了那一天,她一定会亲手砍下萨拉玛什的头颅。 可她对完成自己的‘试炼’没有任何头绪。 指引世间万物寻得光明,如何指引?何为指引?用什么指引? 是权能本?身?还是某种她尚且不明白的东西?? 直到今天,和诸琴洌月的那番对话。 让艾薇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想做什么?” 梅瑞德斯的声音把她从那片遥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深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安。 他?太了解她了。 艾薇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梅瑞。”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轻唱童谣,“你说那些腌臜,怎么配得到光明呢?” 无?论是以掠夺为信仰的异族伊瑟拉,还是艾奎提亚助纣为虐的贵族与魔法师,那些在平民和奴隶的尸骨上享乐的畜生,怎么配得到光明? 光明何其伟大,不曾拒绝过照耀任何人,无?论是善是恶,是贵是贱,是强是弱,只要活着,就?能被光明照耀。 这是光明的胸怀,是光明的伟大,是光明之所以为光明的理由。 可她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她亲眼见过人间的惨剧,见过怨恨是如何成型蔓延。 憎恨由心而生,要她如何去消除?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些因他?们暴行而死去的人,九泉之下又如何安息? 这些想法出?现的每一个瞬间,艾薇都在为自己不是【死亡】或【复仇】的神降者而感到遗憾。 好在现在,遗憾消失了。 她不必再为成为神明的试炼而感到苦恼,不必再为那些不配被照耀的人而感到愤恨。 因为艾薇要践行的,本?就?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光明。 指引光明,指引世间万物寻得光明。 她一定会成为指引众生光明的人。 至于那些腌臜。 她自然也会送他?们去见光明。 —— 一觉醒来,诸琴洌月的棉被又不见了。 他?站在客房门口,望着里边那张空荡荡的床铺,然后气?笑?了。 诸琴洌月当然不相信是艾薇和梅瑞德斯顺走的,只是这【命运】什么毛病,怎么老逮着他?的棉被薅? 照这么下去,他?是不是得去多买几?条被子了? 诸琴洌月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下楼。 厨房里已经飘出?食物的香气?了。 莫姆起得很早,正在灶台边搅动着一锅菜粥。 切碎的青菜叶在米汤里翻滚,混着咸肉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珀西?坐在餐桌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显然还没彻底醒来,随时都可能一头扎进面前的碗里。 “早啊,老板。”莫姆听?见脚步声,回头朝他?笑?了笑?。 “洌月哥哥早上好啊——”珀西?的声音拖得老长,眼睛还闭着,嘴巴倒是很自觉地开了口。 诸琴洌月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孩子都困成这样了。 “早上好。”他?接过莫姆递来的粥碗,“你们其实可以多睡会儿的,酒馆上午又不营业。” 莫姆摇摇头,也在桌边坐下,“早睡早起身体好嘛,我是习惯了,至于珀西?,我让他?吃了早饭再回去睡,否则一觉醒来就?该准备吃午饭了。” 珀西?听?到自己的名字,勉强睁开眼睛,冲着诸琴洌月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然后又半闭上眼睛,摸索着勺子颤颤巍巍地吃早饭。 这大概是‘老一辈’某种执念般的坚持,早饭是绝对不能不吃的。 诸琴洌月笑?了笑?,舀了一勺菜粥送进嘴里——咸香适口,米香浓郁,菜叶还保留着一点脆生生的口感,却没有生菜叶的味道,一切都恰到好处。 “太好吃了,莫姆,你的厨艺真不错!” 莫姆闻言,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老板你太客气?了,我这就?是家常手艺。”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一个人把弟弟珀西?拉扯大,自然也学会了做饭。 “对了,阿莲呢?” 他?还不知道依斯莲昨晚没回来,准备的早餐也是四?人份的。 “...阿莲昨晚有事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昨晚经历太多,诸琴洌月差点都忘记了阿莲和安卡罗遗迹的事情。 严重到连边境都封锁了,难道是王烟虫全部羽化了? 但感觉也不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否则就?不只是边境封锁,驻军也说不定呢。 “没关系,不用等他?,先吃饭吧。” 诸琴洌月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 作者有话说:(好,把他们上市) (原谅你们是上帝的事情,而我的事情就是送你们去见上帝) 忘了好多天没说,角色栏里有小芙同志哩 乐 爱你们!!! 忘记 第八十七章 忘记 第八十七章 珀西回房间继续睡觉了, 孩子前段时间一直在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多睡会儿正常。 莫姆主?动揽下了外出采购的重任,他说自己正好去?市场认认路, 熟悉一下因底拿的环境和物价。 诸琴洌月当然不会拒绝,他看得出来莫姆这样想方设法地?找事做是为了抵消那份‘受之有愧’的不安。 于是酒馆大厅里?,就只剩下诸琴洌月一人?。 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显然今天是个好天气。 诸琴洌月坐在吧台后方,神色却有些凝重。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素圈银戒指。 戒指上没有任何纹饰,边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 像是被人?戴了许多年?,内侧隐约可见几个磨损的字母, 已经辨认不清原本的内容。 这是从昨晚其中一个死去?的黑衣人?手上取下来的。 按理来说,这样的死士不应该留存任何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物件——组织严密,行事谨慎,事后清理干净,不留痕迹,才该是职业杀手应有的作?风。 但?显然,人?都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诸琴洌月将它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便闭上了双眼。 属于【命运】的银色丝线从虚空中析出,轻轻缠绕上那枚冰冷的戒指, 侵附在原主?人?遗留的痕迹之上,牵引着诸琴洌月的意识开始下沉。 现实世界的一切渐渐模糊,就连呼吸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无数连接着戒指的丝线在轻轻飘荡,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 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可能性。 其中一根,响应着命运宠儿的心愿,变得更?加明亮。 诸琴洌月伸出手,握住了那根丝线。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孩子啊,就是太冲动了,你?们可不许怨恨他。” 诸琴洌月还未睁开双眼看向四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这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几分宠溺,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孩子是谁?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许怨恨他? 与?此同时,命运的丝线终于编织成型,将这个被记忆封存的场景完整地?呈现在了诸琴洌月的眼前。 他睁开双眼。 ......?! 周围一圈人?都跪了下来,对着昏暗大厅中间的男人?。 诸琴洌月瞳孔骤缩。 昏暗的大厅,摇曳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诡异气息。 周围一圈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大厅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得近乎虔诚。 这个男人?——不正是因底拿那个清晨的雨幕中,超阶位献祭魔法的幕后黑手吗?! 那些反复轮回的日子,那些被猩红染透的天空,那些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的瞬间——他怎么可能忘记? 诸琴洌月隔着【命运】的视角与?站在远处的男人?对视,并告诉他自己是【叙述者】。 这些黑衣人?,竟然与?他有关? 诸琴洌月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过去?发生的一切。 跪倒的人?拼命地?说着‘不敢’,完全不敢去?怨恨男人?口中说的那个‘孩子’。 他突然就有些不确定。 这些潜伏在酒馆外的黑衣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为了追杀莫姆?还是说——为了追杀自己?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叙述者】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诸琴洌月就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世界有很多的寻物与?追踪魔法,诸琴洌月并非没有防备,他斩断了相关的命运丝线,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寻找到?自己。 【命运】带给了他绝对的自信,可他也?不能把敌人?当做蠢货。 在自己不曾存在的原著漫画中,这群人?在帝国中潜伏,算计到?女王近乎绝嗣,几乎颠覆了索拉诺萨百年?荣光,使帝国陷入了混乱。 他们怎么可能是蠢货? 诸琴洌月突然想起昨晚艾薇与?梅瑞德斯和自己的交谈。 他们...会是伊瑟拉吗? 这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这些家?伙的想法,以及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他或许得去?找一本记录了女王开国史诗的历史书了,虽然肯定会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能找到?相关的线索也?说不定。 【溯回】中的画面骤然一转。 场景变成了黑夜。一群黑衣人集结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为首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的目标是等待酒馆歇业,然后杀死里?边的每一个人?。” “是!” 整齐的低应,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画面到?此为止。 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提到?为什么要杀,没有提到?是谁下的命令,甚至没有提到?‘里?边的每一个人?’具体是指谁。 诸琴洌月紧蹙着眉头,将画面倒转回之前昏暗的大厅。 他看着熟悉的男人?,却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缠绕在戒指上的命运丝线开始缓缓脱落。它们从他的指尖滑落,像是被风吹散的蛛网,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灰色的虚无中。 与?此同时,新的丝线开始形成,逐渐连接到?这个男人?的身上——那是存在于过去?的罅隙,是只有诸琴洌月间接才能窥见的命运。 因为是无法接触,不存在于眼前之人?,诸琴洌月的魔力正在飞速消耗。 在【溯回】的状态下,他无法通过神降者的天赋恢复魔力,每一分每一秒的延续都在燃烧他真实的魔力储备。 所?以他能通过命运看到?的,不会太多。 好在他想要的,也?不过只有两个问题的答案。 眼前男人?的名字,和他口中的‘孩子’身份。 命运的丝线已经牵引到?了极限,那光芒开始闪烁,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诸琴洌月拼尽全力维系着最后一丝涟漪—— 终于,他听到?了两句,像落叶一般飘过男人?意识深处的话。 [就如同我自己的名字倪永安,也?不过只是个随手拈来,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轻飘飘的,承载不起任何过往的重量。] [那孩子...依斯莲,他是个天生的伊瑟拉,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诸琴洌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 “你?母亲其实对光明的到?来早有预感,否则那段时间就不会天天让你?下山去?做事了。” “......” 依斯莲站在阴影里?,背对着身后那盏孤灯。 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对面的石墙上,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 “唉。”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绵长而做作?,“也?许是我老了,总觉得日子寂寞,好孩子,和你?舅舅我说说话吧。” 舅舅。 依斯莲的嘴角扯了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温度。 他依旧没有回头,知?道自己看见的不会是什么满头花白,可怜兮兮的老人?。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水面。 身后的叹息声停止了。 沉默迅速蔓延,却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然后,倪永安笑了。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问我为什么?” 孤灯的火苗跳动了一瞬,崩断了弦。 “因为我没有忘记我妹妹的惨死!” 那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愤怒,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困兽终于找到?了开口。 倪永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那盏孤灯的火苗被他的气息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疯狂地?跳动,扭曲,变形。 “你?什么意思??!”依斯莲猛地?转过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竟敢说我已经忘记了母亲?” “难道不是吗?” 倪永安不退反进,那张脸逼近到?几乎要贴上依斯莲的视线,表情痛心疾首。 “你?到?底在做什么?沉浸在美好的梦里?,所?以都不愿意清醒了?” “我没有!” 依斯莲的声音比他更?高,高到?几乎是在吼。 “那就证明给我看!” 倪永安低声怒吼着,他的眼眶红得要滴血,嘴唇在发抖,整张脸扭曲成一张依斯莲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要找的东西不会在遗迹里?,我们的主?人?支离破碎,你?唤不回他的庇佑,你?——” “够了!” 依斯莲打断了倪永安,只觉厌烦。 “【掠夺】给不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到?底明不明白!” 主?人??掠夺他算个什么主?人?? 他们要向光明复仇,自然是【复仇】的权能更?适合他们,依斯莲不明白为什么舅舅倪永安总是将【掠夺】挂在嘴上。 倪永安总是提醒他不要忘记复仇,可依斯莲却觉得是倪永安忘记了复仇的本意! 他想做的,明明是复活那什么【掠夺】的神明! “不许再杀无辜的人?了。”依斯莲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有自己的打算,倪永安,别挡了我的路。” 没等倪永安回答,依斯莲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孤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最后熄灭。 倪永安却还站在原地?。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狂乱得就像是刚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他的侄子很聪明,却又不那么聪明。 他以为他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却不曾想过那一开始就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以至于,活在自己想要看到?的世界里?,却从未想过查证。 要是没了【掠夺】,他什么都不是。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迷茫 第八十八章 迷茫 第八十八章 派出去的魔法师有去无回。 这瞬间破坏了倪永安所有的计划。 “有去无回?” “...是, 先生。” 汇报的人多么?希望自己也是被派出去的杀手一员,就?算死在任务现场,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总好过现在,面对不知?是否暴怒的倪永安先生,等待不知?是否会波及自己的判决。 自己真是倒霉极了,前后两次的坏消息传递上来的时候都只有自己, 没有任何同僚可以分担,他又怕误了先生的时机和判断,不得不及时上报。 派出去的人, 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那就?说明,任务也失败了。 倪永安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一瞬。 因底拿这个边境小镇, 当真是卧虎藏龙。 他在这里的所有图谋,到最后竟然都失败了。 尤其是那场超阶位献祭魔法。 那是他准备最久,投入最多,也最志在必得的一步棋。 只要成功了,索拉诺萨的继承人就?会随着?因底拿一起,在猩红的烈焰中化成灰烬。 芙塞提死了,帝国的根基就?会动?摇,女?王的注意力也自然会被转移,不得不在应付旧势力和暗流中疲于奔命。 然后,他就?有足够的时间, 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只是,倪永安就?算死也想不到,因底拿这个弹丸之地,竟然存在着?能够阻止这一切的人。 那个戴着?劣质面具,自称【叙述者?】的青年。 他查过因底拿所有的户籍档案, 也查过附近几个城镇的魔法师登记记录,甚至动?用了埋在魔法师协会中的暗线。 能将他献祭给掠夺的一切都碾得粉碎,至少也是【神降者?】级别的存在。 但?就?连索拉诺萨,也对【叙述者?】的存在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提前知?晓,他也不会放弃,只是会想办法改变自己的计划,让其变得更加周密。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因底拿。 依斯莲那孩子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捡走后,养成了这么?一副既单纯又容易心?软的性格。 他会因为贪恋壁炉的温暖而心?生眷恋,会因为在世界看到的改变而产生迟疑,会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而忘记自己本该做的事情。 那个酒馆,以及酒馆里的那些?人,像蛛丝一样攀附缠绕着?依斯莲。 倪永安当然不能让事情这样继续发展下去。 如果不想办法断掉他的退路,让复仇成为他唯一的未来,依斯莲是不会认真地走在他计划好的道路上的。 就?像今天,依斯莲竟然也敢反驳,甚至警告他了。 自己需要的是一个没有牵挂的战士,一个没有软肋的伊瑟拉,一个除了仇恨什么?都不用知?晓的复仇者?。 尤其是酒馆里的那个灰发青年,依斯莲把?他当做家人来看待。 那孩子的家人,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可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派出的杀手,竟然全都有去无回。 这意味着?,有人在保护因底拿。 不是偶然,不是侥幸,那个人的确拥有足以杀死他派出的所有杀手的实?力,也拥有足以窥破他所有计划的智慧。 会是【叙述者?】吗? 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种感觉令人无比烦躁。 “下去吧。”倪永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了。 “先生。” 黑烟从?烛火中飘出凝成人形,男人半蹲在地上,低着?头。 “乌伦德纳先生到了。” —— 宛若噩梦醒来,诸琴洌月久违地再次体会到了脱力的痛苦。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可他知?道,这次的不适与以往不同,不是【溯回】带来的反噬,也不是魔力透支后的虚脱。 诸琴洌月从?未想过,世间的巧合竟会如此残酷。 依斯莲...阿莲...他竟然是伊瑟拉一族的后代。 青年好不容易才扶着?吧台边缘站了起来,窗外的晨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可自己的指尖却冰凉至极。 他想起了阿莲的那双总是藏着?什么?的眼眸,以及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新生的帝国总是伴随着?血与火的变革,在权力的更迭中从?来没有什么?仁慈可言。 他昨晚才见证了艾薇的决心?与抱负,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光,像淬了火的刀刃。 伊瑟拉一族的结局,由此可见。 倒在命运之轮下的名字,最终都只会变成史书?中几行冰冷的文字。 也许伊瑟拉的结局是罪有应得,也许信奉【掠夺】的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在阿莲的视角里,又是另一个绝望的故事。 那是他的家人啊。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回想着他在溯回中看到的心?声。 【那孩子...依斯莲,他是个天生的伊瑟拉,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很高的评价,字里行间却透露出近乎傲慢的态度,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此人想要利用阿莲的心?思。 那么?...阿莲知晓他是伊瑟拉一族的后代吗? 阿莲曾问过他一个问题:洌月,你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吧? 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证明他也是迟疑的。 阿莲... —— 依斯莲的心?情很烦躁。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 青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也不在乎那些?沙子会不会扑进领口?。 曾经?的他,对倪永安相当地敬重。 无论如何,那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替自己擅作主?张,甚至因此牵连无辜之人,依斯莲几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尤其是倪永安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掠夺】才是他们的主?人,仿佛他复仇都是为了已经?陨落的饥渴者?萨拉玛什,而不是为了他们惨死的亲人。 母亲和村民们死的时候,他在哪里?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的夜晚,他又在哪里? 依斯莲扯了扯嘴角,那讽刺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冷得像冬天的霜。 恐怕还在侍奉他那早已陨落的‘主?人’,做着?让掠夺重临人间的美梦。 如果不是【掠夺】,他的母亲和那些?普通而善良的村民又怎会死去? 【掠夺】——那贪婪的、永不餍足的权能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他们这些?什么?都没有做的人来偿还? 难道信仰本身就?是原罪吗? 那些?在火光中倒下,连名字都不被人记得的人又何其无辜? 他们与因底拿的居民又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因底拿的大家就?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索拉诺萨的未来容不下任何除【光明】以外的信仰,帝国的铁骑就?这样无情地碾过,没有丝毫仁慈与怜悯可言。 唯有复仇,能够告慰那些?死去的人。 但?是...【复仇】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作为人造的概念,复仇的权能过于狭隘,也并不属于大多数人信仰和接受的存在。 它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却只有刀刃,没有刀背。 就?算自己真的能够找到传说中那位神明留下的遗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神降者?,他也不一定是女?王的对手。 那可是【光明】的神降者?啊。 芙艾薇女?王依旧端坐在王座之上,前段时间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更是证明了她一如既往的实?力。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成为神明,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能够战胜她呢?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碾碎的信仰,那些?连申诉都做不到的亡魂,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依斯莲不由得感到焦虑。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身边风景逐渐变化都没有察觉。 夜幕降临,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抬眸,依斯莲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酒馆。 那栋两层的小楼立在夜色里,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把?门前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的,他能看见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在晃动?,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甚至能闻到从?窗户缝隙里飘出来的炖菜和烤面包的香气。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好友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 缪芸奶奶去世后,诸琴洌月就?将奶奶所有的遗物妥善整理,放在了奶奶生前住的房间里。 那间房在酒馆二楼的最里面,朝南,阳光最好,奶奶以前总爱在下午搬把?椅子坐在窗边晒太阳。 如今椅子还在,窗台还在,阳光也还会在同样的时辰照进来,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尽管诸琴洌月会经?常来打?扫,但?房间里已经?没有‘人气’了。 当初在整理遗物的时候,诸琴洌月就?感叹过奶奶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套用了多年的茶具,几样简单的首饰。 剩下的,便是书?。 ——是她生前,从?未与诸琴洌月谈论过的书?。 奶奶去世的时候,诸琴洌月太伤心?了,根本没有仔细去看。 那些?日子他浑浑噩噩的,忙着?举办葬礼,后来系统苏醒了,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些?书?就?一直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而现在之所以会想起来,也是因为阿莲。 阿莲是奶奶救回来的,但?具体细节诸琴洌月并不知?道。 后来的诸多迹象也表明,奶奶显然是知?晓许多关于阿莲的事情的。 斯人已逝,诸琴洌月已经?没有办法从?奶奶的口?中知?晓真相了。 奶奶去世之前没有说起过关于阿莲的事情,但?也许奶奶留下的这些?书?中能找到蛛丝马迹呢...? 实?在不行,还有他的【溯回】呢。 ----------------------- 作者有话说:复活(大概) 腱鞘炎真是要命哩 以及女王也在角色栏里啦,啾咪 爱你们! 紫罗兰 第八十九章 紫罗兰 第八十九章 缪芸奶奶的书全都存在三个纸箱子?里, 放在房间衣柜的顶上。 送走晚上的最后一位客人?,结束了酒馆晚间的营业后,诸琴洌月踩着?凳子?, 将纸箱全部取了下来。 打开第?一个纸箱,薰衣草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他在里边放的干燥香料,混着?旧纸特?有的气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怅惘的味道。 奶奶很爱惜她的书,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仔细包好了封面,边角折得整整齐齐,然后在书脊处写上了书名。 所以就算来不?及翻开, 他也没忘记妥善保管。 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秋天,窗外的树叶刚开始泛黄。 诸琴洌月这才?恍然惊觉, 其实距离缪芸奶奶离世?,连半年都没有过去。 过去十八年,酒馆都是从夏开到冬,从秋开到春的寻常日子?,可?最近的半年里,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他有时候想起奶奶,都会觉得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青年轻笑一声,弯腰拿出箱子?里的书。 第?一个箱子?里装的书大多都是些旧版的诗集和游记,纸张泛黄得厉害, 边角有些卷曲,但内页还算完整。 第?二箱比第?一箱要沉重许多,里面装的都是厚实的典籍,用的也不?是诗集游记那种?轻薄的小册子?,而是用硬壳封面装订的, 砖头一样的大部头。 第?三个箱子?最轻,里边装着?的是酒馆的账本,每一册封装好的账本都是奶奶一针一针缝起来的,哪怕年代久远,也形式规整,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从奶奶梳妆台里拿出来的东西?。 比如这枚有诸琴洌月半个手掌大的徽章,原本被包裹在一块深红色绒布里。 金玉制作的法杖与?长剑交叉,后方燃着?赤色的火焰,背景刻着?索拉诺萨帝国的狮鹫图腾,下方被紫罗兰的花簇拥着?。 这枚徽章与?帝国的宫廷与?军队魔法师的赤焰剑杖徽很像,但形制与?材质都有很大的区别,而且还显得有些...拙劣。 就像是雕刻的人?技艺不?精一样。 诸琴洌月从未见奶奶佩戴过,但记得葬礼后,他是在奶奶的梳妆台正中间的柜子?里找到的,被一看就很华贵的绒布包裹着?。 应该是奶奶相当重要的东西?。 纸箱里的物?品被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在地板上铺开,房间里便逐渐地散乱了起来。 诸琴洌月盘腿坐在中间,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那些书。 诗集和游记大多都是大几十年前的了,其中有两本的创作时间甚至是艾奎提亚时期。 他忽然想起奶奶曾经吐槽过近代的诗集,说那些年轻的诗人?就知道无病呻吟。 缪芸讨厌见雨的悲秋,讨厌视月的离愁。 当时诸琴洌月还不?明白,现在想来,把现在的日子?和艾奎提亚和索拉诺萨创国时期的情况来进行对比,那确实算得上是无病呻吟了。 诸琴洌月随手翻开一本显然很受奶奶喜欢的诗集——那本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书脊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可?内页却保存得很好,连卷角都没有。 他打开书,直接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书签是一根细细的丝带,已经褪成了很淡的蓝色,被他翻书的动作带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膝盖上。 诸琴洌月拿起那条丝带,轻轻一握,才?继续去看诗集。 —— 彼时大地沉入永夜, 诸神缄默,满目疮痍, 无人?知晓黎明何为。 —— 门突然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吧。” 诸琴洌月才?看了个开头,被打扰也不?觉得有什么。 打开门的,并不?是莫姆和珀西?。 “阿莲!你终于回来了!” 诸琴洌月立刻站起身?来,跨过地上的混乱,走到门口?。 依斯莲眨了眨眼睛,目光越过诸琴洌月的肩膀,落在地面上的那些书籍和散落的物?件上,“洌月,你这是在找什么呀?” “你先坐那边吧。” 诸琴洌月顺了下地上的物?件,让依斯莲走进来。 “这些都是奶奶的遗物?,我当时只来得及收拾,也没仔细看过,心血来潮也想找点书来看,就顺便看看了。” 依斯莲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 他也随手拿起一本书,那是一本游记,封面上画着?几座连绵的山峰,笔法粗犷,墨色已经有些晕开了,他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看得人?眼晕。 “这些都是奶奶的书?好多啊...” 虽然知晓奶奶喜欢看书,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小孩子?很少对书感兴趣的,至少依斯莲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小一点的时候还会求着?奶奶读书给他们听,长大一点后更是连故事都不听了。 所以他根本没注意奶奶换过多少本书来看,只记得她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借着?阳光看书的模样。 “对啊,我也是收拾的时候才?发现。” 诸琴洌月不?喜看书的原因更加朴实无华一点,因为他不?识字——有些漫画家在设计世?界观的时候,甚至会自创字体,重学一门语言可?难多了。 如果不?是后来被奶奶发现了,教他一字一句的认,恐怕洌月现在还是个丈育呢。 依斯莲又?翻了翻手里那本游记,目光扫过那些晦涩的辞藻,那些他认不?全也读不?懂的句子?,终于是失去了兴趣。 把书放下,他的目光便在那些散乱的物?件上来回游移。 “这是啥呀?” 依斯莲指着?那白布中的几片木头残片问道。 好多东西?他都不?认识,缪芸奶奶也从未和他们说起过自己?的过去。 “奶奶的梳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闯祸,这梳子?被碰到地上,正好客人?搬凳子?坐下,便把这梳子?给坐断了。” 依斯莲盯着?那已经只剩残骸,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梳子?的木头,瞪大了双眼。 “竟然是那把梳子??!” 这些琐碎的小事,虽然已经不?曾被主动想起,但依旧藏在记忆的角落里,只要有人?提到就会窜出来。 “奶奶竟然还留着?那把梳子?吗?” 恰好把梳子?坐断的客人?是木工,他看着?那梳子?,惊呼是某种?名贵的木材。 听木工说就算把他工作十年的钱全交出来也赔不?起,好在最后‘水落石出’,是三个小捣蛋鬼追逐打闹闯出的祸,奶奶自然也不?会怪客人?。 不?过就算很名贵,留着?残片也没什么用了吧? “说不?定是奶奶年轻时候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又?或者说是某位重要的故人?送的,所以舍不?得扔呢。” 奶奶留着?总是有她的理由的,所以诸琴洌月也没有扔掉,而是好好地保存起来,依旧放在了纸箱里。 依斯莲盯着?那把梳子?看了好一会儿,回忆着?过去的日子?。 他内心的那股烦闷倒是逐渐平息了。 还是这里好。 “是啊,那是得好好收起来。” 依斯莲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把梳子?的残片好好地用原本的白布包起来,放了回去。 依斯莲又?拿起了别的东西?看,诸琴洌月也不?是每一件都说得出来历。 有些他能?认出——那面铜镜是奶奶每天早上梳头用的,那几颗珠花是有一年光授节阿兰用攒的零花钱买的,奶奶嘴上说乱花钱,却收在梳妆台里再没拿出来过。 可?更多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有的,为什么留着?。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缪芸奶奶是他们最熟悉的长辈,但他们对缪芸奶奶的过去却一无所知。 很多一看就有来头的老旧物?件,沉默地躺在此地,像缄默的人?保守着?秘密。 依斯莲轻快的心情又?逐渐沉重了起来。 他到底是没能?见到缪芸奶奶的最后一面。 就算洌月说奶奶并没有怪他们,洌月也没有怪他们,可?...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双把自己?从光明火海中带出的,温暖的手。 就在这瞬间,相似的红色从视角边缘出现。 依斯莲的目光移了过去。 “这是什么?” 依斯莲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突然会对那块绒布和其中包裹的东西?感兴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听见了自己?不?安的心跳,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诸琴洌月没有察觉到好友心中的不?安,抬眸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那个是从奶奶的梳妆台里找到的,一枚徽章,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依斯莲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块绒布,一块徽章从深红色绒布中滑落而出。 他看见了法杖与?长剑之后刺目的火。 —— “我们之间,真?的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吗?” 金发的女人?双手圈住身?前黑发少女的脖颈,下巴搭在少女肩膀上,从后边看着?少女雕刻着?手中的东西?。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冬日里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人?。 “繁文缛节固然讨厌,但我们总需要一些仪式感,不?是吗?” 黑发少女没有回头,手上的活计也没有停。 刻刀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削下一小片铁屑,露出底下更细腻的纹理。 “仪式感有什么好的,你说是吧,梅瑞!” 背着?大剑的男人?眨眼,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喝酒。 金发女人?噘嘴,继续趴在少女的背上。 “你这个设计还挺新颖的。” “哼哼,那当然了。” 少女吹了吹铁屑,虽然刻得有些歪歪扭扭,但胜在仔细,她自己?相当地满意。 “你喜欢什么动物?,什么花?” “动物??我没有喜欢的动物?。” “那就随便想一个。” “狮子??” “好,花呢?” 金发女人?想起了某杯散发着?琥珀光泽的紫金色的果酒。 “紫罗兰,怎么样?” “好,那就紫罗兰。”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小小姐 第九十章 小小姐 第九十章 “小?小?姐!求求您了, 快下来吧!” 底下的女仆声音都劈了,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粉,双手攥着围裙的边角, 指节捏得发白。 旁边几个年纪尚小?的几乎已经哭出来了,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喊太大声,怕惊着上面那位。 她们都仰着头, 看着大厅中央。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秋千系在了水晶吊灯的铜枝上,打了几个死结,看着就不牢靠。 而秋千板上, 坐着位黑发少女。 少女的长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散着, 从肩头倾泻而下,在半空中晃悠悠地飘着,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像一条闪光的丝绸。 她穿着那身?淡粉色的淑女裙,裙摆被裙撑撑着,露出底下白色蕾丝衬裙的边缘,裙角扫过水晶吊灯垂下的珠串,偶尔碰响一两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整个大厅回响。 少女拿着一把匕首, 刀刃有她小?臂那么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理会底下那些快急哭的女仆,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刻着什么东西?。 匕首不断在她指尖转动,削下一片又一片木屑, 轻飘飘地落下去,掉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小?片枯叶。 从小?姐不久前?失踪,到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才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前?她还好好地在琴房里练琴,弹着那首艾奎提亚经典而高雅的曲子?,指法精准,姿态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在和老师告别后,人就突然不见了。 宅邸被翻了个底朝天,从阁楼找到地窖,从花园找到马厩,就差没把墙撬开来看,偏偏谁也没有在宅邸大厅中央抬头。 直到小?姐的贴身?女仆察觉到这里的光有异动,疑惑地抬头,才看到了这惊魂一幕。 管家也满头大汗地赶来了,他跑得太急,镜框都歪到了一边,领结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和平日里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抬头看见小?小?姐坐在那晃晃悠悠的秋千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水晶吊灯还是老太爷在世时装的,从南方特意运回来的,一千多片水晶一串串地缀着,每一片都打磨得棱角分明,就算没有魔法的光亮,日光透进来的时候也能?把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 可谁知道那些铜枝还牢不牢靠,万一断了,小?姐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可爱的小?姐!”他扶着腰喘了几口,声音都在发抖,“看在管家我一把年纪的份上,您就别再吓我了吧!” 少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把那块木头举起来,对着吊灯的光端详了片刻,吹了吹残留的木屑,这才低头看向管家。 那双缪家特有的红色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没有吓你们,我就刻个东西?。” “刻东西?可以?在别的地方刻啊!”管家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怕惊着她,“书房,花园里的亭子?,甚至是琴房,哪里不能?刻,小?小?姐,您别坐这么高啊!” 谁知小?姐嗤笑一声,又不理他了。 她把那块木头翻了个面,匕首重新抵上去,刀尖在木纹里慢慢走?出一条弧线,削下来的木屑卷成细细的条。 管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夫人前?段时间才禁止了小?小?姐雕刻的爱好,甚至把小?小?姐的刻刀都拿走?了... 等等... 那这把匕首是哪里来的? 管家眯起眼睛,看清了少女绑在脚边的刀鞘。 那刀鞘缀满了宝石,有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镶成繁复的纹样。 这不是老爷最爱的那把军用匕首吗?!小?小?姐不会是偷出来的吧?! 管家急得团团转,想叫人上去把小?小?姐带下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实施。 实际上,小?小?姐是怎么爬上去的他都没有头绪。 那水晶吊灯离地少说也有十五六米,周围光秃秃的,连个攀附的地方都没有,那身?淑女裙又层层叠叠,裙摆窄得迈不开步子?,脚上还穿着高跟鞋。 “缪芸!你给我下来!” 终于,在管家手足无措的时候,得到消息的缪夫人终于赶了过来。 缪夫人站在大厅入口,那身?华贵的裙摆还在一波一波地晃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抬头看见水晶吊灯上荡秋千的女儿,看见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看见她那头散着没束的长发和那身?皱巴巴的淑女裙——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一步,被身?后的女仆扶住才站稳。 听到这个声音,小?小?姐肉眼可见地浑身?一抖。 她手里的匕首也跟着晃了一下,刀尖划过木头,削下一大块不该削的木料,那小?块木头从她指尖滑落,打着旋儿掉下来,在大理石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夫人脚边。所有人吓得跟着抖了一下,有几个女仆甚至低低地叫出了声。 “缪芸?!你没事吧!!” 夫人的声音拔高了,尾音发颤。 谁知缪芸开始毫无淑女风范地大笑。 “哈哈哈哈——这也能?被吓到吗?” 她笑得前?仰后合,秋千跟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水晶吊灯也震动起来,一千多片水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缪夫人便知道是少女故意的了,气得抓紧了手里的象牙花扇。 “缪芸,你再不下来,我就让你父亲来!”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父亲来了,可就不是训教这么简单了!” 少女的神情变得平静了起来,眼中满是厌倦。 她到底还是把匕首收进缀满宝石的刀鞘里,然后—— 在秋千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同步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就那么站在那块窄窄的秋千板上,脚下只有一巴掌宽的地方,高跟鞋的鞋跟悬在半空,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可她站得那么稳,那双红眼睛望着大厅尽头某扇透光的窗户,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这还没完,众人还没来得及劝阻,少女竟然真的开始荡秋千了。 她屈膝,下蹲,借着身?体的重量把秋千往后送,然后猛地蹬直腿——秋千向前?荡出去,裙摆被风灌满,鼓成一朵巨大的花。 水晶吊灯被她晃得剧烈震颤,铜枝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水晶片哗啦啦地响,像是一千只蝴蝶同时振翅。 “哦我的天啊——!” “小?姐啊——!” “快!快去接住小?姐!” 底下一片混乱,女仆们尖叫着四散跑开,有人去搬梯子?,有人去拿垫子?,有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仰着头,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管家指挥着人去接,声音都变了调,领结彻底散了,却?死死地勒着脖颈。 缪夫人攥着花扇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照射在整个大厅,绚烂无比,落在大理石石板,墙壁的浮雕,和惊慌失措的人脸上,万花筒一般破碎。 少女在那片流光里荡着秋千,欢笑着,长发在身?后飞扬,裙摆在空中翻卷,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鸟。 哪怕吹不到自由的风,这一刻的自己,也是自由的。 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她松开了手。 “啊——!” 底下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片,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混在一起,在大厅里炸开。 少女并?未坠落。 她落在三楼的回廊上,高跟鞋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宣告。 缪芸回头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呆若木鸡的人,做了个鬼脸,便踩着那双淑女的高跟鞋跑了。 夫人咬紧牙关。 “给我去追!” —— 华贵的晚宴上,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贵族的衣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觥筹交错间,笑语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么?缪家的小?小?姐最近可是又干了一件大事儿。” 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裙的贵妇人用扇子?掩着嘴角,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人听见,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张扬。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确认有人耳朵竖起来之后,才慢悠悠地往下说。 “她似乎,爱上了荡秋千呢~” “小?孩儿心?性嘛。”旁边一位年长的贵族捋着胡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就算是姑娘,哪有不淘气的呢?” 他这番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松和了不少。 众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接话?——缪家家主乃是艾奎提亚当今的大将军,深得太皇太后信任,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贵族能?够随意编排的。 最先挑起话?头的贵妇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大家的反应,她淡淡一笑,才说到关键点。 “哎呀,普通的荡秋千何至于此,那小?小?姐,可是在宅邸大厅的水晶吊灯上荡秋千呢~” “天呐,怎么这样?”旁边几位夫人同时掩住了嘴,眼睛却?睁得圆圆的,又是震惊又是好奇。 这下便不算编排了,做出这样危险、不符合淑女礼仪的事情来,讨论讨论又如何呢?法不责众嘛,就算缪大将军真的追责起来,也追不到他们的头上来。 不远处的角落里,身?着深蓝色礼服的人端着酒杯,微微侧过了头。 旁边一位一直注意着他动向的贵族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显得殷勤,又不至于太过谄媚。 “殿下可是对缪家的小?小?姐感?兴趣?那位小?小?姐确实是个有趣的人物,去年冬猎的时候,缪大将军带她来过一次,旁的小?姐都躲在帐篷里烤火,就她一个人跟着猎骑跑出去,还猎到一只赤狐呢!” 被称为殿下的青年笑了笑。 “缪家小?小?姐?” “是呢,闺名?似乎是...缪芸?” ----------------------- 作者有话说:是叛逆的贵族少女呢 爱你们! 诸神缄默 第九十一章 诸神缄默 第九十一章 缪夫人也是发了狠, 去花园亲自选择了一根藤条,在缪芸的背上狠狠地抽了三下。 管家早已让医生候在门外,但听到?藤条的破风声一道接一道地响, 也是抖了一下又一下。 他本以为夫人到?底没能下手,只是吓唬小小姐,直到?夫人唤他和医生进去,才知道是小小姐咬着牙, 一声不吭地挨了三下。 女儿娇弱,哪受得了这般疼痛,偏偏缪芸小姐就这样倔得连道歉的话都不肯说, 哪怕跪在地上脊背也挺得笔直,气?得缪夫人发抖, 差点又挥鞭而起?。 好在管家拦住了。 管家说着缓和气?氛的话,给医生递眼色。 医生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里却啧啧称奇,虽然?他的魔法能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让破损的皮肤恢复如初,可痛苦并不会立刻消失,甚至会因为愈合得过快而加重瞬间的疼痛。 他偷偷看了一眼小小姐的脸,那倔强的小表情让他颇感震撼。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依旧一声不吭。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 也传了出去。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新鲜事总是传得很快。 有人说缪家那丫头太野了,一点都不像娇贵的贵族小姐,实在丢人,也有人说那孩子?真?能忍, 藤条打人多疼啊,一声不吭。 不过到?底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又不可能真?的苛责她做了什?么,还是将军府上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讨论,也不能太过分。 但也正因为是将军府上的,魔法天赋又高,大家便说,可惜那姑娘不是个男孩儿。 这性子?是男孩儿就是英武,充满胆识,还很硬气?。 可惜了。 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 “将军家里的趣事儿可真?多。” 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正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鸟,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签子?,挑了一粒葡萄递到?鸟喙边。 大将军缪瑞昱站在阶下,听见这话也没有羞恼,只是笑了笑。 “小女性格活泼,我和她母亲都管不住,便随她去了。” 旁人家的贵族小姐要是闹出这种笑话,恐怕家族已经嫌丢人,送去远离王都的地方,不管死活了。 但缪瑞昱不一样。 他前头两个儿子?都意外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和夫人送了两回,老来得女,自然?是极尽宠爱。 缪瑞昱亲自教她魔法,由着她满王都乱跑,连爬上水晶吊灯荡秋千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他听了也只是皱皱眉,说一句‘这孩子?,真?是连自身安全?都不顾了’,也就算了。 所有人都说他把女儿惯坏了,就连夫人也这么责怪他,但他依旧一意孤行。 太皇太后呵笑两声,带着几分长辈的和蔼,可那张才二十来岁的青春靓丽的脸,怎么也看不出慈祥。 “也就只有你这么惯孩子?了,旁的小姐这样做,怕是连嫁出去都难了。” 缪瑞昱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手附在佩剑上,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那层皮革。 太皇太后把银签放在了侍女手上的盘中,那银签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南方进贡的雀鸟被带了下去,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逃犯呢?依旧没有抓住?” 缪瑞昱立刻跪下,没有任何迟疑。 “臣无能。” 虽然?不满,但太皇太后并未动怒。 这便是她对缪瑞昱最满意的地方——没做到?或做错了,从不说令人厌烦的推脱之言,她喜欢这种干脆。 她也知道那两个家伙不好抓,能在伊瑟拉的眼皮底下逃了这么多年,要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也不会成?为他们伊瑟拉的心腹大患了。 但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我很失望,缪瑞昱。” “臣定会竭尽全?力。” 缪瑞昱低下头颅。 —— “还疼吗?” 缪芸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刚刚沐浴完毕,黑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母亲!不要随随便便进我的卧室!” 她的声音拔高,脸上做出一副别扭生气?的模样,但也许是心情真?的不错,和真?正恼怒的模样还是有区别的。 “嗯,看来是不疼了。” 缪夫人没有理会女儿的抗议,她端坐在床边,姿态优雅,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 她穿着家常的便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着比白?天那副盛装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得到?的这本诗集?” 缪芸这才看清楚了母亲手里拿的东西,脸色瞬间变了,那本小册子?——实际上是一本诗集,她明?明?藏在枕芯和枕套之间的夹层里,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会出现在母亲的手里? “母亲?你竟然?翻我的枕头?!”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往前冲了两步,浴袍的带子?都散了。 缪夫人没有抬头,指尖点在书页上,不紧不慢地念出声来。 “彼时大地沉入永夜,诸神?缄默,满目疮痍,无人知晓黎明?何为。” 这些字句落在缪芸的耳朵里,每个字都烫得她心慌。 “母亲,不要念出来啊!!!” 缪芸也顾不上浴袍,扑过去一把将那本诗集从母亲手里夺回来,攥在胸口。 缪夫人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由着她抢了回去,没有阻拦。 她看着女儿略显狼狈又故作倔强的心虚模样,目光倒也平静。 “你也知晓这本诗集的内容违禁?” 缪芸心虚地低下头。 “所以才叫母亲您小声一点嘛!”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宅邸里所有人都以为小小姐恐怕会好一段时间不理?夫人了,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 “去换身衣服,再把头发烘干,别着凉了。” 缪芸重新把诗集放好,乖乖地去衣帽间换了睡裙,又用魔法自己把头发烘干,重新回到?了卧室。 缪夫人没走,躺在床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人回来了,她也没睁开双眼。 “你可知晓,我为何要惩罚你?”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缪芸在心里嘀咕道。 她见母亲没睁开双眼,于是放心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做出了淑女不应该做出的出格之事,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家族的形象——” 总之哪次挨骂挨罚不是这些理?由?缪芸倒着都能背下来了。 缪夫人睁开双眼,正好看到?女儿翻白?眼的模样。 她其实不睁开眼睛,都知道缪芸没有认真?反省过。 这孩子?从小到?大,挨的罚不少,可哪次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不过是嘴上认了,心里还犟着。 “你年纪也不小了,长大了除了父母,谁会真?正包容你,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你知道吗?” 缪夫人语重心长地说着缪芸不爱听的话。 而听到?嫁人,缪芸更是没有寻常小姐那般羞涩的表现,厌恶的表情连一丝掩饰都没有。 “我不想嫁人...” 缪芸小声地反驳着。 “那你想做什?么?” “......” 缪芸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讨厌这样的生活。 而且,并不是那种空泛而叛逆的讨厌。 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总会伴随着她在王都偏僻角落里一双又一双空茫,连绝望为何都不知晓,只剩麻木的双目映入缪芸的脑海。 总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告诉她,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知道你的身份吗?作为大将军的独女,你将来注定是要嫁入王室的。” “......” 缪芸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缪夫人看着女儿沉寂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心生不忍。 她并不是魔法师,没有那些延年益寿的本事,缪芸是她四十多岁意外怀孕生下的,糟了很大的罪,留下了些后遗症,现在都没好完全?。 接连两次丧子?对她的打击同样巨大,都说缪瑞昱是女儿奴,她又何尝不溺爱呢? 否则,缪芸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养成?现在的这幅性子?。 前段时间,太皇太后接见命妇,旁敲侧击地询问着缪芸的年龄,像是随口一提,可在座的谁都听得出那话里的意思,才让缪夫人惊觉。 她当然?希望女儿能永远天真?烂漫下去,这世界那么大,她又拥有魔法师的天赋,随父上阵开疆拓土又有何不可? 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情。 叛逆需要叛逆的资本,需要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可就算缪芸真?的有这能力,她又哪舍得自己女儿去遭这种罪? 所以,她宁可女儿安安稳稳地嫁人,去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也好过像她的两个哥哥一样,年纪轻轻就...... 伊瑟拉一族把持着艾奎提亚,如日中天。 任何忤逆他们的人,都会死。 缪夫人站立起?身。 “你自己想想吧,阿芸。” 她脊背挺得笔直,和来时一样,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发抖。 “嗯,对了。” 到?了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把你的诗集藏好,自己看看没事,别被人知道了。” 缪芸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人,缪芸呆愣在原地,石化一般静立着。 ‘那你想做什?么。’ 母亲的这句话,反复在她的内心中回荡。 ‘姐姐姐姐——如果我成?为魔法师,我的父母就不会死了,是这样吗?’ ‘谢谢你大姐姐!我妹妹今天总算能吃饱了!’ 记忆里,那些被煤灰染黑的小脸忽然?浮了上来,用他们那双闪着光亮的眼眸,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彼时大地沉入永夜,诸神?缄默,满目疮痍,无人知晓黎明?何为。】 【直至晨曦撕裂暗寂,于灰烬中新生。】 ----------------------- 作者有话说:身体不好,不只是腱鞘炎,昨天头疼更是一睡睡到晚上七八点,闹钟都没响醒我,我无敌了 可能做不到日更了,但是会完成榜单字数(大约两万字),以后要是五点没更就是当天不更了,就不单独请假了,抱歉 爱你们 自信 第九十二章 自信 第九十二章 “缪小姐, 您今天怎么来了?” 院长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带着几分惊惶。 以往缪家小姐来之前,她家的奴仆都会先来通知, 孤儿?院自然会做好万全准备——该清扫的清扫,该回避的回避,孩子们也要?排好队,站得整整齐齐, 等小姐来了要?行礼,要?问好,要?说那些好听的话。 可今天连招呼都没有, 小姐就突然出?现了。 要?不是在庭院里照顾孩子的老师听到门口的马蹄声,通过马车上的徽记认出?了来人, 否则可就糟糕了,他们怎么能把缪小姐晾在大门口呢? “院长女?士,我筹集了一批日?用品,便?送来了。” 缪芸说着,往前迎了几步。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首饰,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束在脑后,连侍女?都没带来。 但这不会改变她的身份。 院长见她步子往前迈,立刻停了下来,带着孤儿?院的其他老师一起, 朝着缪芸深深鞠了一躬。 这还只是在缪芸强烈要?求之下才换成的鞠躬。 缪芸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经验,只说想去孤儿?院看看,仆从便?下去办事?,惊动?了区域管事?,她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被打?扫干净, 甚至驱离了所有无?关人员。 她的到来更是让孤儿?院‘蓬荜生辉’,区域管事?和院长带着所有人,包括孤儿?院的孩子们跪了一地,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动?也不敢动?。 实际上,孤儿?院所在的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在卫兵的监督下,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跪下了。 缪芸连那些人的脸是什么样都没记住。 偏偏就这样兴师动?众了,她都得了个‘心善’的名头,仿佛她的到来本身就是这些人的荣耀。 后来她勒令仆从和区域管事?不许再如?此,才好上了许多。 看着眼前所有人的鞠躬,少女?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准备往前迈的那一步到底没有落下。 魔法师与贵族至高无?上,平民见面应行跪拜大礼,否则视为不敬。 这条规矩写在艾奎提亚的法典里,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东西在门口的马车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十几袋面粉,一些旧衣被,还有几箱故事?书。” “小姐费心了。”院长的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气音,“感谢小姐的大恩大德。” 她说完,腰又往下弯了弯。 这份感谢自然是诚心实意的,自从缪芸小姐莅临此地,无?论是孩子们还是老师们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区域管事?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善款也不再被克扣,孩子们想要?活下去也不用如?往常一样做最沉重的,如?挖矿一般的活计了。 “不必多礼。” 缪芸说完这句话,走进?了孤儿?院内,她知道这是唯一让大家停止鞠躬的方法。 —— “哎哟,这张脸说是逃犯,走出?去谁信啊~” 艾薇满意地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亚麻色的头发被盘成一个朴素到近乎寡淡的发髻,几缕碎发被刻意地留在耳畔。 她在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脂粉,把白皙的皮肤压暗了几个色号。 女?人的脸颊微圆,颧骨处点?了几粒淡褐色的雀斑,眉眼低垂时像是被日?头晒蔫了的麦穗,丢进?清晨的菜市里,眨眼间就会被讨价还价的人潮淹没。 梅瑞德斯坐在她身后的矮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那张脸却臭到了极致。 他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嘴角往下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的必须装扮成这副模样吗...” 梅瑞德斯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说服艾薇回心转意。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艾薇几乎已经憋不住笑了,把他的那几根露出?的发丝塞进?了白色的假发帽里。 “想要?进?王城,肯定?不能用魔法伪装,我年老而衰弱的父亲,您就忍忍吧!” 梅瑞德斯:...... 听到这个称呼,男人更不爽了。 真是没想到,他有一天也能‘回家’,还是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梅瑞德斯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是艾薇从成衣铺买来的,也不知道是几手?的,灰蓝色的粗布外套,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领子也洗得松松垮垮的,但这依旧掩盖不了他天生的贵气和锋芒。 艾薇叹了口气,只能继续给他化妆。 “父亲~到时候记得弯弯腰,你这样子,往人堆里一站,卫兵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梅瑞德斯的脸又黑了几个度。 他忽然伸手?,一把抱住艾薇的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不要...欺负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股可怜兮兮的意味。 艾薇眨了眨眼,将男人委屈的样子尽收眼底,脸颊浮起两团红晕。 —— “三殿下,缪家小姐就在此地。” “真是又脏又臭,她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华贵的马车上,一名尊贵的男子踩着仆从的后背走了下来,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包括那些跪在道路两旁的平民,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厌恶。 他这双靴子是魔兽神鹿皮做的,鞋面上还镶嵌着拇指大的珍珠,就算把这条街上的所有平民卖了也买不起哪怕指甲盖大小的鹿皮。 昨天才下了雨,道路上满是污水,车轮碾过的时候溅起的泥点?沾在车辕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 “缪家小姐心善,经常来孤儿?院看望那些小孩儿?。” 仆从讨好地回应道,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 三王子用喷了香水的手?帕擦了擦鼻尖,那股混杂着污水、霉味和廉价皂角的气味才淡了一些。 他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抬脚往孤儿?院的大门走。 “礼物呢?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仆从赶紧跟上,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大木盒,盒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还镶了一圈金边。 “上好的绸缎,珠宝,烟花,还有几盒精致的点?心,都是顶好的东西,那些孩子都没见过世面,一定?会喜欢的。” “行。”三王子整了整衣领,把袖口不存在的褶皱抚平,“一会儿?好好表现,别给你王子我拖后腿。” 他走进?孤儿?院的大门,守在门口的老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华贵的衣袍,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贵人好。” 她的声音在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她不知道这人是谁,可这身衣裳和气派,必定?是和缪小姐一样身份尊贵,她得罪不起的人。 三王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进?去,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仆从跟在他的身后,依旧捧着镶金的大木盒,声音压得低,却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这是我家殿下的一点?心意,我家殿下爱慕缪芸小姐,你们知道该感谢谁了吧?” 老师头也没抬,又往地上磕了几下。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还不带路?” “是...” 老师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着泥,裙摆上全是灰,她顾不上去拍,只是低着头,侧着身子,引着三王子往院子里走。 院子深处传来说话的声音,隔着一扇半开的门,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老师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侧身让到一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缪小姐就在里面...” 三王子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替我引荐院长,我不是来找缪芸的,知道了吗?”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贵人是来探望孤儿?的,是来行善的,碰巧遇到缪小姐。” 三王子满意地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 不一会儿?,院长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看见门口那角华贵的衣料和那双镶着珍珠的靴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姿势比方才的老师还要?标准。 “见过贵人,贵人安好。” 因为刚刚伊琳娜老师告诉了她这位贵人的‘来意’,院长倒是没有奇怪为什么今天贵人扎堆来,可她这间小庙如?何照顾得了这么大两尊佛呢?她只能惶恐地等待指示。 三王子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院长,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抬了抬手?指,身后的仆从立刻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木盒递过来。 “院长,这是我给孩子们准备的一些心意。”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越过院长的头顶,往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个蹲在孩子中间的少女?身上。 真是...不知廉耻,毫无?教养...要?不是她的身份... “谢谢贵人!我替孩子们谢过贵人的大恩大德。”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 “贵人若不嫌弃,还请进?来坐坐。” 三王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迈步跨过门槛,靴子落在屋里粗糙的石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见缪芸抬起了头,故作惊讶的模样。 “这位小姐...有些眼熟呢。” 谁知少女?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甚至都没想介绍自己。 三王子的眉心抽搐了一下,笑容倒是更灿烂了。 “初次见面,在下三王子咖列。” 他自爆身份后,便?笑着等待少女?的回应,那份自信溢于?言表。 —— 咖列王子的目光落在缪芸的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贵人自称是心悦缪小姐才来的,院长。” 虽然伊琳娜老师是压低着声音在说话,但身为魔法师的缪芸又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昨晚才因为‘嫁人’的事?情和母亲闹了不愉快,缪芸虽然还没见到这所谓的贵人,对?他的印象便?已经降到了极点?。 所以哪怕听到了是尊贵的王子,缪芸面上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仆从带来的木盒上。 “你给孩子们带了些什么?” 咖列有些疑惑,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少女?的反应,但还是给出?了回答。 “上好的绸缎,珠宝,烟花,还有几盒精致的点?心。” 少女?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真是傲慢到极点?的家伙,别说了解这些孩子需要?什么了,他甚至都没有用心打?听过。 ----------------------- 作者有话说:反观 爱你们! 一去不回 第九十三章 一去不回 第九十三章 “消失了?” 听?着属下的汇报, 缪瑞昱蹙起了眉头?。 年过半百的缪大将军征战半生,什么硬仗没打过,什么险境没闯过?如今却?被两个逃犯绊住了手脚。 好在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连伊瑟拉私底下都没能解决的两人, 太皇太后不得已才将其从暗处挪到了明?面上,当然不可能只是他的问题。 可这?任务交到他手上也有大半年了,他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哨卡加了又加, 悬赏贴满了半个帝国的告示栏,传回来的却?从不是好消息,以至于太皇太后都等不及了。 “是的, 将军大人...” 下属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最后一次目击报告出现?后,那两人就?再?没有了踪迹, 哨卡、渡口?、商道,所有能过人的地?方都查过了,甚至是几个走私客常用的暗桩都派人去问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缪瑞昱搭在佩剑上的手微微用力?,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里。” 下属起身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魔力?晶石,晶石被激活的瞬间,书房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山川与河流的虚影从虚无中浮现?,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在这?里。”下属的手指指向一片连绵的山脉,点在某个没有标注的隘口?上, “靠近北域的边缘,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进入北域。” 缪瑞昱站起身,走到这?幅光影地?图前,负手而立。 正如下属所说,由于北域地?理条件特殊, 就?算是魔法师想要在没有庇护的地?方存活下来也很难,而北域诸城都在控制之中,所以他们不太可能逃窜至北域。 那么剩下的,就?只剩大体通往南方的两条路了。 缪瑞昱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一条路在南下后,往西北走,穿过戈壁和荒漠,最终通向帝国的边境。 这?条路荒凉,人烟稀少?,沿途补给点更是少?得可怜,但正因为如此,哨卡也少?,只要熬过那段荒漠,就?能翻过边境线逃出去。 另一条路继续往南,正是王都的方向。 这?条路是连接王都与北境的要道,繁华且四通八达,哨卡自然也密不透风,沿途的每一座城镇都有画像和悬赏,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会被围住。 “把此前三次目击报告的路线连接在一起。” 缪瑞昱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当年在军帐中发号施令的时候,不仅要安排好己方军队,还要揣摩敌方的意?图。 这?两个人能逃这?么久,不仅是因为他们实力?强大,还因为他们很聪明?。 那么,两个聪明?的逃犯,会选择哪一条路呢? “同时与周边所有发生的特殊事件联系在一起,重新绘制地?图,不要只看哨卡的报告。” 缪瑞昱干脆利落地?指挥道。 “是!” 下属领命,立刻转身去收集相关情报,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不多时,另一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穿着朴素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跟了缪瑞昱二十多年的心腹,办事十分利索,实力?也强大,现?在被他派去保护芸儿的安全。 “你怎么来了?可是芸儿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人走到缪瑞昱身旁,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将军,今天小姐去了孤儿院。” 他从不阻止女?儿做善事,也会力?所能及地?给予女?儿想要的支持,但显然心腹要说的不是这?件事,缪瑞昱静候下文。 果然,心腹继续说。 “不一会儿,三王子殿下也去了。” 缪瑞昱的眉头?猝然皱紧。 自从太皇太后掌权,几乎所有皇子都出自伊瑟拉女?子的腹中。 这?位三王子也同样如此。 这?些年间,王室一直都不安稳,身为储君的大王子在五年前与王妃出游途中被‘义士’魔法师刺杀身亡,太皇太后为此血洗了那整片区域的所有人。 如今储君未定,二王子虽年长,但三王子才是王后所出,艾奎提亚虽然更注重长幼之序,但支持三王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盯上了芸儿,目的自然不可能单纯。 “你把你看见的听?见的,完完整整地?与我说一遍。” 缪瑞昱说道。 心腹照做,但在说到三王子与缪芸小姐当面交谈,和三王子被缪芸小姐赶出孤儿院后说的那些话,有些面露难色。 “你直说便是,又与你无关,我不会迁怒你。” 缪瑞昱声音平静,却?无端产生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心腹也知晓将军的性格,也不管后果如何,一股脑的把那些混账话全复述了出来。 “三王子对小姐说:你看起来就?是个不守规矩的,嫁给我那哥哥只会委屈你,其他人肯定也不想要,但你要嫁给我,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要喜欢在吊灯下荡秋千我也帮你布置,这?些孤儿院的孩子我也帮你养着。” “小姐勃然大怒,直接把三王子揍出了孤儿院。” “三王子站在孤儿院外,还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然后说:一个野种般不守规矩的丫头?也敢拒绝我,我好心好意为她的未来着想,她?竟敢折辱我至此,这?种?女?人怎么配成为我的王后,等我成为了国王,必定要将她磋磨至...至...至死...” 最后一个字落地?,肃杀之气?像冬日的寒潮席卷了整个书房,心腹站在那里,话都说不利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选择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三王子式微,图谋他缪家的帮助也就?罢了。 然而他却?又如此看不起自己的芸儿,竟然说出这?样下作的话。 “你先去吧,保护好芸儿。” “这?是自然,只是将军,真的就?这?样放过三王子吗?” 心腹也是满脸气?愤。 将军于他有大恩,缪小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姐虽然调皮,却?是个善良心软的性子,从未真正做过伤害别人的事。 这?种?货色,也配觊觎他家小姐? “去吧。” 缪瑞昱到底没有在心腹面前表现?出任何反应。 等心腹离开,缪瑞昱伸手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 缪家是少?数从那场血洗中存活下来的贵族,因为他的父亲看清了形势,在老国王昏庸到计划着传位给当时太皇太后生下的小王子后,就?投靠了伊瑟拉一族。 缪瑞昱也不是什么追求‘公平正义’的‘义士’,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是为了延续缪家的荣光,而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妻女?。 如今这?个世道,如果不能把别人踩在脚下,便只能被踩在泥里。 比起他的两个儿子,他和他的父亲也只是可怜的胆小鬼罢了。 ‘父亲,如果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父亲,艾奎提亚的公平需要有人守护。’ 意?外...丧子... 他的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便已经悲痛欲绝。 芸儿是他们的唯一,他们如今的一切。 至于这?位德不配位,下作恶心的三王子殿下... 缪瑞昱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只是老了,还没死呢。 —— 在给足了钱币后,艾薇和梅瑞德斯很顺利地?通过了盘查,进入了王都。 那守门的士兵掂了掂钱袋的分量,又看了看两人那身寒酸的打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艾薇低着头?,挽着梅瑞德斯的手臂,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一对进城的寻常父女?。 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甬道,城墙的影子落在身后,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艾奎提亚的魔法师地?位极高,进入王都虽然也需要经过检查,却?不会像平民一样排着几百人的超长队伍,被士兵刁难,还需要付出点什么才能过关。 那些平民站在日头?底下,抱着自己仅有的包袱,一等就?是一整天,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麻木。 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能够浑水摸鱼。 艾薇是第一次来艾奎提亚的王都,最初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但在发现?梅瑞德斯的情绪一直都很低沉后,她?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梅瑞,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边——这?是平民和奴隶同行的道路,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缝隙里积着发黑的污水。 而不远处,隔着一道矮墙,便是四驾马车宽的大道,路面平整光洁,铺着从西南运来的青石,专门供贵族和魔法师同行。 两条路并行延伸,中间只隔了一道不到膝盖高的石栏,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两人所在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可跪在两旁的乞丐却?没有少?过。 他们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前摆着破碗,有人经过时就?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 梅瑞德斯下意?识地?去摸口?袋,但他们身上也没剩下多少?了,还有些值钱的东西,给出去就?太引人注目了。 他们可是逃犯。 “只是没想到才过去了十多年,王都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梅瑞德斯的话没说完,语气?沉痛,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艾薇没有说话,看似漠然的目光之下隐藏着灼灼燃烧的怒火。 有些词,他们甚至都不需要说出口?。 这?里曾是梅瑞的家乡,他的体会必然比自己更深。 艾薇到底还是没说,在她?小时候见到的,便已经是这?副场景了。 “我们该去哪儿?梅瑞。” “...我想去我小时候在的地?方看看,可以吗?” 梅瑞德斯沉默了一会儿,颇有些小心的意?味。 “当然可以,我记得你说你小时候是被王都的孤儿院收留的,对吗?” 艾薇握紧了男人的手,试图将心中的力?量传递给他。 梅瑞德斯回握着艾薇温暖的手,点了点头?。 当年他在父亲的筹谋下逃过一劫,孤儿院不是个好去处,想要活下去就?得做别人不愿意?做的最重最累的活。 幸好,那些在煤灰和矿洞里的暗无天日,到底让他这?个‘余孽’活了下来。 男人的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屋顶,望向城北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和被城墙与宫殿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荣耀。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大火 第九十四章 大火 第九十四章 王都?的平民居住区域与梅瑞德斯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不, 还是更破败,更老旧了一些。 那些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密不透风,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边灰黑色的碎石与泥土,有些地方甚至能够看见木头的骨架,歪歪斜斜地支棱着, 勉强支撑起头顶的瓦。 街道上的石板倒是一如既往的黑,坑洼处积着雨水,水面浮着一层油光, 映出灰蒙蒙的天?。 梅瑞德斯和艾薇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王都?, 是艾奎提亚最繁华的城市。 可?这里的平民,和他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被欺压的平民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衣衫褴褛,一样的面黄肌瘦,一样的麻木。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开始和他们逆向而行。 一个稍微高大一点的男人冲撞了过来?,梅瑞德斯往前迈了一步,用身体挡在艾薇前面。 那男人感觉自己撞到了钢板上,龇牙咧嘴地踉跄了两?步,面露凶狠正要发作,却在看到梅瑞德斯那苍白头发之下的眼睛时?, 脸色骤变。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道歉,便?低着头跑走了。 梅瑞德斯没去管他,艾薇则随手拦下旁边一个正在奔跑的人。 “前边发生了什么?” 那人被她拽住袖子,急得直跺脚, 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只能回?答。 “杀人了!着火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说着前后不搭调的话。 “什么?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在跑!” 那人终于挣脱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越来?越多?的人从前方涌过来?,脚步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把整条街道冲得水泄不通。 有的人摔倒被踩在脚下,有的孩子站在路中间哭得撕心裂肺,被大人一把拎起来?夹在腋下继续跑。 “梅瑞,我们怎么办?” “走这边。” 梅瑞德斯紧紧握住艾薇的手,拉着她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 他们头顶晾着的破布和被单遮住了大半的光线,只有几缕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混着各种液体的酸臭。 但梅瑞德斯记得,这是通往孤儿院后门的路。 空气逐渐燥热了起来?,裹挟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冲散了巷子里的怪味。 视野同样被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烟尘阻碍,梅瑞德斯只能使用魔法将其掀去天?上。 终于,两?人冲出了小巷。 冲天?大火正在燃烧。 那火从孤儿院的屋顶窜出来?,舔着灰蒙蒙的天?,把半边街道都?照得通红,火舌从窗户里伸出来?,卷着窗帘的残骸,又?缩回?去,再吐出来?。 木头烧得噼啪作响,瓦片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渣。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疼。 伴随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求救声,宛如人间炼狱。 梅瑞德斯下意识上前一步,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不是一个人,他和艾薇还在被通缉中,在这里使用了魔法,可?能就会暴露他们的身份。 然而,艾薇比他更快做出决定?。 “先去孤儿院里救人!” 话音未落,魔法的光芒已?经从她指尖流泻而出,淡金色的光芒像黄昏最后一缕日光,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两?人。 热浪与火焰在触碰到光芒的瞬间被弹开,形成保护。 梅瑞德斯没有再犹豫,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那扇因为炙烤变形卡住的后门。 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木屑和铁锈簌簌落下,两?人穿过这道窄门,冲进了院子里。 楼房本来?就不够坚固,大火一烧,便?立刻坍塌了大半。 院子里到处都?是碎瓦和焦木,踩上去吱呀作响,热灰从脚边扬起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然而,眼前的场景,与大火毫无关系。 梅瑞德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有很多?人,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间,有的蜷缩着,有的伸着手臂,有的脸朝下趴着,却都?扭曲得像是被折断的树枝。 火焰的炽热掩盖了鲜血的腥气。 艾薇绕过一根还在燃烧的横梁,蹲下身子,看向其中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孩子。 “是魔法。” 大火还在燃烧,却根本不是意外。 梅瑞德斯其实一个人都?不认识,小时?候照顾他的那个孤儿院老师早就因为收留他而被处死?了。 可?就算不认识,这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魔法师来?亲自杀人灭口??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大喊,那声音将痛苦压抑到了极致,只剩惊怒。 艾薇和梅瑞德斯同时?看过去,一位黑发红眸的少女站在门口?。 她穿着华贵精致的衣裙,裙摆上沾着灰,发髻也跑散了,几缕黑发垂在脸侧,与此同时?,她的胸口?也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那双红色的眼睛先是落在满地的尸体上,瞳孔猛地缩紧,然后抬起,死?死?地盯着他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贵族少女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将他们当做了罪魁祸首。 “梅瑞。” 艾薇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死?去一群无足轻重的平民和死去一位贵族产生的影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贵族死?在平民区域的火灾现场,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会有人来?追查,把废墟和王都?翻个底朝天?。 他们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更不能被抓住,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不可?能为了不暴露行踪便?随意杀人灭口?。 “跑。” 梅瑞德斯一说完,两?人便?回?头,从来?时?的后门跑了出去。 “站住!不许跑!” 不曾想,那贵族少女竟也是魔法师。 她追上来?的时?候,脚下踩着风,速度快得惊人。 —— 王都?突发大火,差点波及贵族居住区,成了二王子和三王子互相攻讦的理?由。 朝堂之上,二王子怀疑大火是三王子派人放的,说有人看见三王子的手下在火灾前出现在那片区域。 三王子立刻反击,说是二王子监管王都?防卫不力,才让贼人有机可?乘,火烧了半座城。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把一场火灾吵成了权力角逐的筹码。 他们谁也没有提那些在火灾里死?去的人,平民、孤儿,亦或是连名字都?不被人知晓的亡魂。 在这场争吵里,连一个字的分量都?没有。 下朝之后,三王子唤来?了近侍,他的脸上还带着朝堂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 “那丫头的反应如何?” 那天?竟然敢那样折辱他,还扇了他一巴掌,真?是给脸不要脸,他三王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一个将军的女儿罢了,不过是仗着父亲的军功才敢在他面前放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成为储君,那他也是尊贵万分的王子。 她不是在乎那些孤儿院的孤儿吗?那他就让她知道,得罪他是什么下场。 一想到那么刚烈的少女哭得鼻子都?红了,却无能为力只能发脾气的样子,咖列就觉得痛快。 他的人处理?得很干净,孤儿院里的人先杀后烧,该灭的口?全灭了,该毁的痕迹全毁了。 缪芸就算是求到她父亲那里,也很难找到什么证据,更别说‘凶手’了,到时?候他再派人去点拨一二,让缪芸来?求自己,自己再把‘凶手’找到,少女芳心岂不是手到擒来?? 瞧不起他?他还偏要想办法得到她。 等那丫头到了自己手里,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然而和三王子想象截然不同,近侍面露难色。 “三王子殿下,缪芸小姐得知消息去了现场,现在...现在...” 咖列眉头皱起来?。 “支支吾吾像什么话?说!” “是!三王子殿下,缪芸小姐得知消息去了现场,但现在失踪了。” “失踪了?” 咖列第一反应是那丫头在耍什么鬼把戏。 然后,便?是惶恐。 众所周知,缪芸是缪瑞昱的老来?女,还是前头两?个儿子去世之后才得来?的,整个王都?都?知道缪瑞昱有多?宠这个女儿,她如果出了什么事,难保缪瑞昱不会发疯。 再加上太皇太后很信任且重用着缪瑞昱,三王子还不是储君,要是被攀扯出来?,难保不会出事。 “愣着干什么?去找!” “是!” —— 距离王都?的大火已?经过去三天?了。 也就是说,缪芸也失踪三天?了。 那天?负责缪芸安全的暗卫与缪芸也一同失踪了,这更是加重了缪瑞昱的担忧。 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地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都?一样。 于是将军再无心思去管那两?个逃犯,满心满眼都?是找到女儿。 到底是位高权重的将军,震怒之下就算是爵位更高的贵族也要避让三分。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跟他唱反调的人,这几日都?安静了许多?,生怕被牵连。 太皇太后也遣人来?表示了慰问,表示追查嫌犯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交给别人,同时?也派了自己身边的人来?一同寻找失踪的缪芸小姐。 那么,失踪的缪芸小姐和保护她的暗卫究竟去了哪里? “呸。” “喂!我警告你别浪费食物啊!你家小姐都?还没有什么不满,你倒是摆上谱了!” 艾薇看着被男人吐出去的那口?面包,气得半死?。 “柚哲,别浪费粮食。” “...小姐,你认识我?” 身着黑色劲服的男人愣了一下。 “父亲派来?保护我的暗卫我都?认识,也就只有你们以为瞒得好好的。” 缪芸和柚哲一样都?被反绑着,坐在地上,但她的状态明显好很多?。 毕竟刚刚只有柚哲挨揍了。 “听到没,给我老老实实咽下去,再浪费粮食我真?要揍你了。” 艾薇威胁着举了举拳头,把剩下半个面包塞到男人嘴里,然后又?拿着另一个面包走到缪芸面前。 缪芸咬了一口?,用膝盖顶着吃。 艾薇眨了眨眼。 “你真?是贵族吗?”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复仇 第九十五章 复仇 第九十五章 艾薇对艾奎提亚贵族的认识, 已经不能算作?是刻板印象了。 那些穿着华服,戴着珠宝的男男女女,就算坐在马车里路过平民, 也要掩着口鼻。 这种轻蔑是刻在骨头里的,他们瞧不起任何比自己低贱的人,从说?话的腔调到走路的姿态,无处不在地外溢。 像缪芸这样的, 才是个?例。 寻常贵族要是被?他们劫持,情绪通常都会有一个?从暴怒到求饶再?暴怒的曲线变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放了我,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们’‘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总之相当的滑稽。 而这位小?姐,除了一开始因为看到那些孩子?的惨状变得近乎癫狂外, 倒是显得很平静理智。 她甚至愿意吃他们提供的硬面包,还让自己的护卫不要浪费粮食。 “你真的是贵族吗?” 艾薇忍不住询问道。 正观察着对方的当然?不只有艾薇,缪芸看向眼前穿着打扮平平无奇的女人,眉眼低垂时像极了菜市场里随处可见的妇人。 但真正的平民百姓,是不会、更?不敢用这种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 再?加上对方毫无疑问的魔法?师身份,缪芸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女人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做了伪装。 “为什么这么问?” 缪芸平静地反问着,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感觉。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那些贵族可咽不下这么粗糙的粮食。” 艾薇指着缪芸顶在膝盖和胸前的半块硬面包。 那面包是用黑麦麸皮烤的,又干又硬,嚼在嘴里像在咬沙子?。 而‘真正’的贵族小?姐,连银餐具都要让仆人用丝帕擦三遍才肯碰, 别说?将这种食物放在嘴里了,就是意外瞥见了,也是要装模作?样嫌弃一番的。 缪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半块面包。 “孤儿院的孩子?们吃的连这个?都不如。”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少女最初去孤儿院的时候,见到过发?着臭烂气味儿的粥,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是把发?霉的菜叶子?也煮了进去。 孩子?们也不嫌弃,端着碗吃得狼吞虎咽,连掉在地上的碎渣都要捡起来塞进嘴里。 相较之下,硬面包至少是干净的。 艾薇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惨剧——村庄被?屠戮,城镇被?烧毁,人们像牲畜一样被?宰杀。 至于被?杀的真相与理由是什么,实际上已经不重要了。 “你不怀疑是我们做的吗?” 艾薇的语气不像是试探,更?像是好奇。 “我已经知晓凶手是谁了。” 缪芸看着面包,觉得嘴里发?苦,从喉咙深处涌上的悲伤,无论如何都压不住。 都怪她。 明知道那家?伙是个?混账,却还是给了他迁怒的理由。 是她害死了那些孩子?...... 她的眼眶泛红,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小?姐...”柚哲听?到抽泣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对于日?夜轮班守卫小?姐安全的暗卫来说?,怎么可能猜不到凶手呢? 定是那三王子?殿下为了报复小?姐的那一巴掌,才让人去屠杀了孤儿院。 “是谁。” 声音从角落传来,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令人胆颤的压迫感。 早就吃完面包,靠在墙边闭眼假寐的梅瑞德斯问道。 缪芸和柚哲同?时看向他——他的伪装比女人要拙劣得多,虽然?头发?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却是光滑的。 那双眼眸更?是藏着无法?忽视的锋芒。 缪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那里?” 艾奎提亚的魔法?师至高无上,他们拥有特权,享受供奉,走在路上平民都要避让。 两人却隐姓埋名,变换容貌,吃着如此粗糙的食物。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是艾奎提亚通缉的逃犯。 艾薇同?样没有正面回答。 “他小?时候在那所孤儿院里待过。”她朝梅瑞德斯的方向偏了偏头,“小?姐,我们也想复仇。” 缪芸的心忽然?跳漏了一下。 复仇。 这个?词从眼前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却沉甸甸地砸在她心口上。 她憎恨三王子?,恨他滥杀无辜,恨他视人命如草芥,恨他烧了那座收留了无数孤儿的院子?。 可她从未想过复仇。 或者说?,从未想过以命相抵的复仇。 不是因为她不够愤怒,也并非因为她认为孩子的性命比不上三王子?。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三王子?到底是王室一员,除非犯下谋逆的重罪,否则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死。 缪芸拼尽全力,也注定无法?伤及三王子?分毫。 她最多能让他难堪,让他被?太皇太后训斥,让他在朝堂上丢几天脸。 然?后呢? 等王都被?更?多新鲜事占据,三王子?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自己,最开始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平民、仆人,但到后边,也许就是她的父母了。 但...眼前的两人不一样。 他们是逃犯,是已经豁出命去的人,他们不在乎王子?的威严,更?不在乎王室的报复。 “我如果告诉你们凶手是谁,”缪芸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你们会怎么做?” 就算知道眼前的两人很危险,就算知道那有悖自己的良知,她也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那些死去的人们。 这个?世界,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艾薇回头与梅瑞德斯对视。 梅瑞德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于是艾薇转回来,看向缪芸。 灿烂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像是一把火,照亮了少女眼底那些快要溢出的全部。 “自然?是,以?牙还牙!” 缪芸吸了吸鼻子?。 “三王子?咖列,一定是他做的。” 柚哲看向小?姐,看见小?姐虽然?颤抖着在流泪,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灿烂。 她仿佛看见了,真正的‘启迪’。 男人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了眼眸。 —— 缪芸小?姐失踪的第四日?,当日?负责贴身保护她的那名暗卫被?人发?现倒在城郊的灌木丛中,浑身是伤,意识模糊。 宫里的医师简单医治,醒来后,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绑匪的条件。 能买下一座城的金币,外加数种极其珍贵的魔药与高阶魔法?卷轴。 交易地点在王都之外的一处矮山上,交易时间在明日?正午,东西少了或者试图包围抓捕他们,小?姐就会死。 消息传开,整个?王都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穷凶极恶、胆大包天的匪徒,不仅绑架了缪家?小?姐,还开出如此天文数字的赎金。 可转念一想,目标若是缪芸,又似乎合情合理——王都上下谁不知道缪瑞昱将军对独女的宠爱?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别说?一座城的金币,就是要将军的半条命,他大概也会咬着牙给。 缪瑞昱当场便拍碎了书案一角,虎目通红,当即要亲自率兵去那矮山捉拿绑匪。 最后还是太皇太后亲自出面,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 缪瑞昱虽然?已经不负责统帅边境驻军了,但依旧是王都守卫的统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人替代。 三王子?咖列也很快听?说?了消息。 他那日?让人去孤儿院杀人放火,就是想要给缪芸一个?教训,叫她知晓得罪自己的下场,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让她在去往现场的时候被?绑架了。 如果缪瑞昱查出来火灾与自己有关...... 不,不会的,他反复告诉自己,所有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办事的下人也已经口不能言,半身不遂,等着成为罪魁祸首为他增光添彩,缪瑞昱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况且,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绑匪身上,谁会去追究一场平民居住区域的火灾? 近侍也在旁边低声劝慰。 “殿下不必忧心,火灾只是意外,我们不说?,谁也不知,殿下何不趁此机会主动请缨?若能救回缪芸小?姐,便是天大的恩情,将军定会感激涕零,为殿下争夺储位尽心尽力。” 咖列听?着,渐渐放下心来,眼底甚至浮起一丝兴奋。 他追求缪芸,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喜欢这个?毫无淑女风范的丫头,而是看中了她身后那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只要能得到缪瑞昱的支持,他在朝堂上的分量便截然?不同?。眼下这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绑匪替他制造了危机,而他只要出手化解,便能坐享其成。 这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于是,三王子?主动请求承担拯救缪芸小?姐的重任。 二?王子?不甘示弱,也表示自己可带队前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意图,然?而先一步说?出口的三王子?就显得更?真心实意一些。 太皇太后缓缓地打量着她的两个?孙儿。 她那个?当了国王的‘小?儿子?’身体不好,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垂帘听?政。 然?而人终有一死,这些家?伙放弃了国王,便把主意打在了孙辈身上。 虽然?他们身上都流有伊瑟拉的血脉,但权力这种‘美颜圣品’,自然?是攥在手里,握得越久越好。 二?王子?仗着自己年长一些,早已将储君之位视为囊中之物,近些年颇为嚣张。 “行,就由三王子?带队营救缪小?姐。” 一时之间,三王子?派喜气洋洋,二?王子?派个?个?垂头丧气。 “恭喜王弟了,听?说?那缪家?小?姐是个?潇洒不羁的性格,王弟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走出议事厅,二?王子?忍不住讥讽道。 三王子?听?到嘲讽,面色不虞,但很快又得意了起来。 “将军的爱女,自是宠爱着长大的,不潇洒一些,难道不比王兄宅邸里的那些窝里斗好?” 二?王子?最喜美人,情人们斗来斗去斗得乌烟瘴气是人尽皆知。 男人冷哼一声。 “王弟还是关心关心缪小?姐吧,可千万要把人家?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混账,竟敢咒自己。 咖列看着二?王子?离去的背影,恨不得背后捅他一刀。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改变 第九十六章 改变 第九十六章 暂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缪芸倒是没再被绑着。 只是艾薇没想到的是,就连缪芸的暗卫也愿意配合他?们。 所以哪怕知晓他?们与眼前?身为贵族的小姐终归不是一路人?,艾薇还是希望把握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们先卸下了伪装, 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我叫艾薇,他?是梅瑞德斯,很高兴认识你,漂亮的小姐。” 缪芸的目光落在艾薇的脸上?, 肉眼可见的怔愣了一瞬,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才亮起一种近乎雀跃的光。 “我叫缪芸, 很高兴认识你们!” 艾薇倒是没有往心里去,所有初次见她的人?几乎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反应。 毕竟她脸上?的那些裂纹, 的确吓人?。 不过有人?被吓到之后会选择躲避,有人?则是会产生兴趣,还有人?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以平常心对待。 似乎是觉得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不太礼貌,缪芸急忙补充。 “我只是很喜欢你金色的双眸!” 被人?喜欢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艾薇眉眼弯弯,说了声谢谢。 倒是梅瑞德斯对少女的姓氏颇为在意。 “缪...你的祖父可是缪柯?” “对啊,你认识我祖父么?” 何?止是认识... 梅瑞德斯看向少女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如果是缪家,会养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孩子,也是合情合理。 当初, 如果不是缪柯先生,他?怎么可能逃出王宫,活着离开王都呢? —— 三王子殿下的尸体是在矮山北麓的灌木丛里被发现的。 发现他?的是奉命前?往交易地点设伏的宫廷魔法师。 他?们按照预定计划提前?两个?时辰抵达矮山,准备在绑匪现身时一网打尽。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交易,不是人?质, 只有三王子殿下僵硬的遗体。 咖列的死状并不好看,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凝固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枚空间?戒指——里面装着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金币、珍贵的魔药、高阶魔法卷轴,以及他?精心准备的“惊喜”:一道?针对精神力探查的反噬陷阱。 他?大?概至死都想不通,为什么绑匪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探查戒指,为什么对方出手的速度比他?吟唱咒文更快,为什么他?引以为傲的大?魔法师实?力在那道?金色的光芒面前?如同纸糊。 三王子的死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迅速扩散到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太皇太后震怒,下令封锁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宫廷魔法师倾巢而出,沿着矮山向四面八方搜索绑匪的踪迹。 王都卫队挨家挨户地搜查,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会被带走审问?。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连街边的小贩都消失了。 然而绑匪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 艾薇本?没想这么快就和艾奎提亚王室对上?的,与伊瑟拉的旧恨也从未摆在明面上?。 梅瑞德斯觉得他?们或许需要再稳妥一些,但艾薇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是在过去——在遇见那位灰发青年之前?,艾薇觉得自己的内心尚存迷惘。 可孤儿?院的那把火,几乎崩断了艾薇脑中最后一根隐忍的弦。 她已经受够东躲西藏,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不断重演的日子了。 但...艾薇不希望缪芸被卷入其中。 这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手上?沾过多少血。 她只是一时冲动,一时义愤,被那些孩子的死激起了愤怒和同情,便以为自己能承受这一切。 “缪芸,你该回去了。” 缪芸没有动。 她站在那间?破旧木屋的角落里,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如果你们真的打算放我回去,就不应该让我看见你们的真面目,不是吗?”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缪芸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是因为所谓离经叛道?的放纵而感到兴奋。 “我能够感觉到,你们都是充满坚定信念的人?,直觉告诉我,我想要改变的一切,仅凭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多么奇妙的瞬间?啊,缪芸心想。 明明连对方的来?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情,可她就是迈出了这一步。 与其说相信两人?,她相信的是这一瞬间?内心真正的想法。 “如果你们也要改变这个世界,就请带上?我!” “就算我们的目标是艾奎提亚的王室,是伊瑟拉一族,你也不会后悔吗?” 真是大逆不道的话。 却是艾奎提亚如今的原罪。 “嗯!” —— 三王子咖列的死还没消化干净,噩耗便接踵而至。 在咖列死后的第五日,艾奎提亚冬节前?的最后一场大?朝会,二?王子在王都中央广场主持祭神仪式。 二?王子萨维恩锦袍华服,珠光宝气,显得喜气洋洋。 威胁最大?的敌人?死了,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朝会进行到一半,变故陡生。 金色光芒从祭台上?骤然炸开。 恐慌在广场上?蔓延,有人?尖叫,有人?往柱子后面躲,有人?试图施展防御魔法却发现魔力回路不知何?时已经被那道?金光封锁得死死的。 萨维恩站在正中央,脸色煞白,张着嘴想喊侍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那道?金光劈开一条笔直的通道?,人?群纷纷避让,留出中间?一条空荡荡的、铺着深红地毯的光芒甬道?。 甬道?的尽头,一个?女人?逆光走来?。 她的金发在光芒中几乎成了白色,衣袍上?没有任何?纹章与装饰,朴素得像一个?最普通的平民女子。 可当她抬脚踏上?王座厅的第一级台阶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周身流淌的那层光——沉静的、温润的、如同晨曦初现时天?边第一缕光线般的辉光。 女人?走到了他?面前?,开口便是大?逆不道?的话。 “【掠夺】的走狗,伊瑟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钟声,像潮水,推着每一个?字往更远的地方去,最终传遍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窃取艾奎提亚的权柄太久了!” 萨维恩的脸色从白变青,他?想说话,想呵斥,想命令侍卫拿下这个?疯女人?,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们用尸骨堆砌出伊瑟拉的荣耀,用孩子的鲜血浇灌出扭曲的公正(艾奎提亚)!” 女人?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金色的光,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你们欠下的债,该还了。” 她站在祭台上?,脚下是艾奎提亚数百年积攒的荣耀与罪孽。 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炸开,铺天?盖地,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 “吾乃光明的神降者!芙艾薇!我代行神的意志,向已经被【掠夺】腐蚀的艾奎提亚宣战!” “吾将引领所有遭遇不公的人?,夺回艾奎提亚从我们身上?剥夺的一切!” 自那一日始,光明终于?平等地照耀了所有人?。 —— 悬赏令:芙艾薇及其同党,取其首级,赏金封侯。 命令像雪片一样从宫中飞出,落在艾奎提亚的每一个?角落。 兵马倾巢而出,大?街小巷到处是甲胄碰撞的声响和马蹄踏过石板的急促节奏。 王都的百姓们紧闭门窗,害怕被当成乱党同伙抓走。 然而在贵族们没有注意的角落里,另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矿场的矿工们放下了镐头,采石场的奴隶们砸碎了脚镣,那些被贵族视为牲畜、视为工具、视为可以随意驱使和丢弃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看守的鞭子抽不散他?们,追兵的刀剑拦不住他?们。 有人?倒下,便有更多的人?绕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有士兵崩溃地问?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他?们都说:去找光明。 在王都最深处的那座宫殿里,缪瑞昱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太皇太后身边的内侍宣读口谕。 “太皇太后说了,将军不必急于?答复,但将军也该想想,缪夫人?的性命与缪家的前?途,和那个?逆女犯下的滔天?大?罪,孰轻孰重。” 内侍趾高气扬地说道?。 “将军这些年戍守边关?,劳苦功高,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只要将军与逆女划清界限,将功补过,缪家依然是伊瑟拉最倚重的柱石,夫人?那边,太皇太后定会好生照料,绝不会亏待。” “臣,领旨。” 内侍满意地点点头,甩了甩拂尘,趾高气扬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缪瑞昱还跪着。 他?说不出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亦或是愤怒。 但,女儿?还活着。 缪瑞昱慢慢站起来?。 数日后,缪瑞昱率三千精兵出城,将芙艾薇等人?藏身的废弃矿场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将整座山头照得亮如白昼,弓箭手列阵在前?,魔法师在后,盾兵压阵。 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刀锋映着月色。 缪瑞昱独自一人?进入了矿洞。 “父亲。”看见是缪瑞昱,缪芸双眼亮了些。 许久不见,少女的身形消瘦了些,却显得更加精神了。 她穿着的不再是华服,而是平民的麻布,长发也剪短了,腰间?别着的匕首,正是他?送给她的那把。 “你应该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缪瑞昱笑着说。 缪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抿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父亲。” 缪瑞昱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谕令。 “太皇太后扣了你母亲,逼我来?杀你。” 缪芸的睫毛颤了一下。 “父亲,我...” “不必担心。” 男人?打断了她的话,用魔法将谕令震成碎末。 “芸儿?,告诉我,你下定的决心。” “...”少女神情变得坚定,“我要改变这个?毫无公平可言的世界,父亲。”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为了什么 第九十七章 为了什么 第九十七章 自从伊瑟拉掌权, 艾奎提亚的叛乱时有发生。 可到底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因为伊瑟拉给予了魔法师至高无上的地位,艾奎提亚原本也没有确定的信仰, 大部分魔法师几乎没有反抗就接受了现实。 魔法师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特权阶层,既然如此,效忠谁又有什么区别? 就算有少数魔法师想要维护【艾奎提亚】的公平正义也无济于事,早在最初的那几年就被?灭杀干净了。 伊瑟拉一族对此密谋已久, 并非仓促起事,便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祸患。 等到王座之上和未来的血脉全部换成了伊瑟拉,剩下的人要么学?会了顺从, 要么已经变成坟冢里的枯骨了。 追捕神降者的理由也源于此。 伊瑟拉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位拥有完整全能?, 能?够登临神座的神降者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可怕的信仰,是旗帜,是所有不甘于现状的人抬头?能?够望见的方向。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停止过追捕和猎杀,这么多年间也有好几位侥幸觉醒,来不及成长的神降者死在了伊瑟拉精心编织的罗网中。 他们以为这样便能?高枕无忧,只要能?断绝全部的信仰,在萨拉玛什大人的庇佑下,伊瑟拉的统治就会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峰, 稳固地压在这片土地之上。 反抗被?镇压,呐喊被?淹没,火苗被?熄灭。 可是,拥有反抗之心、心存正义之人,从未断绝。 所以, 当这样一位强大到能?够在王都?正面?挑衅伊瑟拉权威的【光明】神降者出现,沉默了太久的人们,便终于抬起了头?。 芙艾薇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二王子?萨维恩,引领着天?边的第一缕金色的辉光照亮了世界,伊瑟拉引以为傲的铜墙铁壁终于开?始破裂。 “我要改变这个毫无公平可言的世界,父亲。” 女儿坚定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那双眼?眸也显得格外明亮。 他记忆中的芸儿,还是那个会因为他长时间离家?而偷偷抹眼?泪的小女儿。 真好啊。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两个儿子?,为了追寻他们心中属于艾奎提亚的公平而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路。 缪芸比起自己?,更像她两位未曾谋面?的哥哥。 “让我见见那两位吧,芸儿。” 早在出发前,缪瑞昱就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他需要再确认一下。 缪瑞昱自然是比太皇太后?先查清楚真相,也终于发现,‘绑架’缪芸的两人,其?实就是他一直以来追击的两位魔法师。 他知晓其?中一位是神降者,另一位与艾奎提亚旧王室的辛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未想到他们会如此大胆。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女儿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 矿洞深处的空间比甬道宽敞了许多,像一只倒扣的大碗,穹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在火光中投下参差的影子?。 黑暗中陆续有火光亮起,一盏,两盏,三盏,像散落在夜空中的星子?,倔强地燃烧着。 然后?中间的那片光亮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金发女子?手中托着一团光芒,不若太阳般刺眼?,却聚集着所有的光芒,照亮了这个新世界。 “缪大将军,虽然这不是我们初次打交道了,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不是吗?” 艾奎提亚这些年一直在追捕她和梅瑞德斯,她能?明显感觉到追捕力度和方式的变化。 早期的追捕粗暴而蛮横,像一张到处漏风的网,她和梅瑞德斯总能?找到缝隙钻出去。 后?来渐渐变了,变得更有章法,更懂得预判他们的行动路线,好几次他们差点就被?堵在死路上。 如果不是实在无路可走,她也不会选择冒险进入王都?。 现在看?来,进入王都?或许并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那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往前走,也许就是所谓的‘命运’。 缪瑞昱站在原地,看?着艾薇手中那团安静燃烧的光芒。 即便还没有真正交手,他已经能?感知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大魔法师和普通魔法师之间那种可以用人数弥补的差距,而是本质上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磅礴的光明之力从她身上溢出来,几乎要将这个空间里所有其?他属性的权能?与元素全部驱逐。 他体内的魔力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变得迟滞,像一条被?巨石挡住去路的河流,缓慢而艰难地寻找着出路。 这就是神降者。 但她到底还只是神降者,她真的能?够战胜【掠夺】,战胜那位饥渴者·萨拉玛什大人吗? 缪瑞昱不知道答案。 “是啊,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收回思绪,声音沉稳如常,“敢于潜入王都?,并最终成功,确实是你们技高一筹。” 缪瑞昱何尝不知晓王都已经被伊瑟拉的蛀虫摧毁,只剩下表面?荣光,可他能?够做主的,也只有那‘一亩三分地’了。 也幸好,他还留有‘一亩三分地’。 他顿了顿,目光从艾薇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身后?那片更深处的黑暗。 “还有一位呢?我有些话想与他说。” 他没有说是什么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见那个人。艾薇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侧身让开?了路。 高大的男人站在艾薇身后?不远处,沉默地注视着他。 —— 缪瑞昱与梅瑞德斯去了矿洞更深处。 矿洞里不算安静,自从王都?那一日,跟随艾薇的人便越来越多。 其?中有魔法师,但大部分都?是平民。 魔法师可以扭转战场上的局势,然而反直觉的是,绝大多数战役的主要组成依旧是普通人。 说到底,魔法师就像一门大炮,除非是强大到接近神降者级别的魔法师,否则战场的胜败依旧是普通人决定的。 而这段时间,芙艾薇收下的军队也只在缪瑞昱的手中吃过瘪。 只要能?够拿下缪瑞昱,不管以何种方式,艾奎提亚就拿艾薇没有任何办法。 艾薇如今需要警惕的,也只剩下神明本身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随着跟随她的人们逐渐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矿洞里也越来越安静。 虽然将军是缪芸的父亲,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立场,自然不可能?不做准备。 艾薇陪伴着缪芸,等在最后?。 “等缪将军与梅瑞说完,我们便制定计划,一定会把你母亲救出来。” 艾薇看?得出来,少女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缪芸的睫毛颤了一下,绞着衣角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到底还是太天?真了一些,以为反叛的决定只代表了自己?,却未曾想到伊瑟拉会拿母亲来要挟父亲。 最后?,她摇了摇头?。 “艾薇,你绝对不能?再回王都?了,否则便是自投罗网,也许伊瑟拉也期待你看?重?我几分,好一网打尽。” 艾薇还想说些什么,但缪瑞昱和梅瑞德斯已经走了出来。 “芸儿,你过来。” 父亲的笑容和以往一样和蔼,却莫名让缪芸心慌。 “...父亲?” “这把佩剑,你收下。” 缪瑞昱解下腰间的长剑,双手托着,递到女儿面?前。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在靠近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那是缪家?历代家?主的信物。 剑身在火把的光下露出一截,寒芒凛凛,映着少女血红色的眼?睛。 “今后?,洞外的三千精兵,也听?从你的差遣” “...什么?” “今后?跟着芙艾薇大人,去实现你的理想吧,我亲爱的女儿,你一定会做到的。” 这样的话语,与遗言又有什么区别。 少女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不,父亲!我们能?够救出母亲的,您不能?就这样回去!” 她已经想好了,假死也好,跟着父亲回王都?也好,伊瑟拉总归还是需要父亲的,她总不能?为了理想就对父母不管不顾。 缪瑞昱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听?话,今后?无论如何,都?不要为了我与你母亲回到王都?。” 男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无论太皇太后?如何编造谎言,如何去隐瞒,都?无法改变事实。 珀塔...他的夫人,其?实已经死了。 关于梅瑞德斯的真相水落石出,他两个儿子?此前的‘意外之死’也无法再隐瞒,便注定伊瑟拉不会放过缪家?。 无论是亲手杀死缪芸,还是将缪芸带回去,缪家?都?难逃一劫。 “将军,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为何不留下,与阿芸一同奋斗呢?” 艾薇似乎看?出了什么,心存不忍。 “...?!”缪芸疑惑而震惊地看?向艾薇。 “不了。”缪瑞昱笑了笑,声音很?平静,“我得回去,我不能?让芸儿的母亲孤身一人。” 他也是老东西了,也没有改变世界这样宏大的理想。 可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他亏欠珀塔的都?太多了。 至少在最后?的路上,他要陪着她。 “父亲...”少女终于也看?清了现实,声泪俱下,“父亲...” “嗯,我在,芸儿。” —— 数日后?的清晨,雾气还没有散尽,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将整片林地染成淡淡的金色。 “我们之间,真的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吗?” 金发的女人双手圈住身前黑发少女的脖颈,下巴搭在少女肩膀上,从后?边看?着少女雕刻着手中的东西。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冬日里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人。 “繁文缛节固然讨厌,但我们总需要一些仪式感,不是吗?” 黑发少女没有回头?,手上的活计也没有停。 刻刀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削下一小片铁屑,露出底下更细腻的纹理。 确定了最后?的狮鹫与紫罗兰,少女将这枚徽章交给了艾薇。 艾薇将这枚徽章高高举起,阳光穿透晨雾,落在暗银色的金属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狮鹫的羽翼在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根翎毛都?清晰可辨;紫罗兰的花瓣微微泛着紫色的光泽,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缪芸。” 艾薇的声音清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你便是吾,即光明之神降者,芙艾薇的将军!” “你们的剑为谁而执!” “为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为那些再也发不出声音的人。为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被?践踏、被?遗忘、被?当作蝼蚁碾碎的人!” 缪芸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寒芒如雪,映着她血红的眼?眸和那张年轻却不再稚嫩的脸。 “剑锋所指——” 树林之间,三千柄长剑同时出鞘,金属摩擦的声音汇成一道低沉的轰鸣,在林地间回荡,阳光落在那些锋刃上,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片被?点燃的星海。 “——便是我等前行之处!” ----------------------- 作者有话说:欲知梅瑞和艾薇的过去,请听下回分解(不是) 爱你们! 采石 第九十八章 采石 第九十八章 “阿莲?” “......” “...阿莲?” 依斯莲依旧没有回答, 他低垂着眼眸,粉色的发丝垂落在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枚徽章被他捏在指尖, 暗银色的金属边缘泛着幽暗的赤色光泽。 “阿莲!” 诸琴洌月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很多。 粉发青年像是被那赤焰的光芒灼烧了一般,徽章从他指尖滑落,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小心!” 诸琴洌月眼疾手?快, 俯身伸手?,在徽章即将触地的瞬间将它接住。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磕碰或划痕, 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好?友。 依斯莲像是没听到一样, 整个人僵在原地,诸琴洌月只能看见他露出的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赤焰,剑杖,狮鹫和紫罗兰,这都是典型的索拉诺萨元素,徽章更是典型的索拉诺萨宫廷制式。 虽然和他在书上见过的宫廷魔法师的赤焰剑杖徽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但要说?两者毫无关?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事情。 缪芸奶奶...竟然和索拉诺萨宫廷有关?? 依斯莲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枚徽章,看着赤焰的纹路从好?友的指缝间透出, 像一小片被囚禁的火。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着,却听不见喘息的声音。 “洌月...”沉寂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青年终于开?口,“缪芸奶奶...有和你?说?起过去吗?” 气氛不仅变得凝重, 还让人不安。 诸琴洌月只是摇了摇头,“奶奶从不说?起自己的过去,小时候,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不是吗?” 是的,依斯莲当然是知道的,他和洌月、阿兰从小一起长?大,缪芸奶奶对他们三个都一视同仁,从不偏袒谁,也从不对谁隐瞒什么——除了她自己的过去。 原本的依斯莲也不会?在意。 可这枚徽章的出现,让那页被翻过去的篇章重新摊开?了。 与倪永安相认后?不久,那个男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倒是一片孝心,你?可仔细想过没,她当时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还恰好?救下了你??’ 当时的依斯莲只觉得愤怒,虽然倪永安是与他有着血缘的亲人,但缪芸奶奶才是救下了自己,把自己抚养长?大了的人,倪永安说?的话完全是在诋毁缪芸奶奶,是在挑拨离间。 不知道是不敢去细想,还是不愿奶奶被卷入他的复仇,总之,他从未把这句话真?正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想了。 索拉诺萨的铁骑踏平了他所在的小村庄,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他对当时的痛苦绝望依旧记忆犹新。 那是个偏僻的地方,藏在山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村里的大家也基本不和外界来往,自给自足,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安稳。 可正因?为如此,大军抵达的时候,大家连个求助的方向都没有。 所以?...为何缪芸奶奶会?出现在那里,将他救下,并且带着他平安无事地离开?了那片被封锁的区域呢...? —— 刺鼻的焦糊味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令人喘不过气。 脚下的地面是滚烫的,他光着脚板踩上去,能感觉到碎石与炭渣刺进肉里的痛。 可他顾不上痛,只能跑,拼命的跑,跑向远离光明的方向。 突然,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膝盖和手?掌都被擦破了,沙子嵌进伤口里,火辣辣地疼。 会?死吗?自己会?死吗?和妈妈他们一样,死在光明的火焰之下吗?! 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救救...”依斯莲没能看清楚那人是谁,自己的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像砂纸划过的木板,“救救妈妈...救救他们...求求你?了...” “乖,一切都会?好?的。” 那人的声音很轻,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急不慢。 男孩紧绷的身体在那拍抚中渐渐松弛下来,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缪将军,已确认伊瑟拉余孽全灭,除了...” 缪芸抱着这个男孩,站在山坡上,看着山顶那场还在燃烧的大火。 火光照着她的脸,将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昔日的少女已经成长为可靠而强大的魔法师,她的甲胄上沾着灰烬与血迹,佩剑挂在腰间,剑鞘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除了...您怀里的这个孩子...” 前来禀报的士兵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男孩,又迅速移开?。 缪芸没有立刻回应,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沾满烟灰和泪痕的小脸。 他做着一场不太安宁的梦,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依旧剧烈。 眼前的大火,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场孤儿院的大火。 那些孩子没有这个男孩幸运。 想要他们命的人压根就没给他们活下去的选择,在火焰开?始燃烧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那么多年过去了,缪芸依旧记得他们的面容,他们的眼眸。 伊瑟拉一族摧毁了艾奎提亚,摧毁了无数像这样的家庭。 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无辜的孩子,她数不清,也不敢数。 甚至...缪芸自己就是受害者,因?为他们也杀了她的父母,她的族人。 她本不该有这样的恻隐之心。 但她又记得这孩子扑倒在地的样子,他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襟,仿佛是他这世上最?后?的救赎。 “缪将军。”士兵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陛下那边……这个孩子怎么处置?” 缪芸没有回答,她将男孩往怀里拢了拢,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单手?托住他。 然后?她摊开?另一只手?,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凭空出现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缓慢地旋转。 这枚水晶通体透明,内部悬浮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光芒,是菲德·克莱斯特交给她用于‘验明正身’的魔导工具。 缪芸将水晶贴在男孩的额头上。 水晶内部的细小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闪烁了几次,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归于沉寂。 士兵看着这一幕,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孩子还没有执行过【采石】仪式,太好?了。” 说?完这句话,士兵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好?在缪芸将军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 缪芸也在内心松了口气。 这孩子,是一张‘白纸’,他还没有被‘污染’。 “这个孩子,我先带走?。” 缪芸将水晶收回,重新将男孩稳稳地托在怀里。 士兵愣了一下。“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我自会?向陛下解释。”缪芸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士兵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第二遍,他行了个军礼,转身没入夜色中,甲胄的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 —— 今天是帝都魔法学院每季度一次的校长?公?开?课,克莱斯特校长?会?亲自上阵,面向全校师生做一次魔法理?论的前沿分享。 帝都魔法学院的学习氛围一向浓厚,这里规矩不严,大多数老师也没什么架子,课堂上讲得兴起能直接挽起袖子直接开?始实验,下了课还能和学生在食堂里为一道魔法构型的优劣争得面红耳赤。 再加上克莱斯特校长?给自己换了个年轻的形象,即使这样的公?开?课不点名不签到,也不纳入考勤,大会?堂里依旧人头攒动,连过道和台阶上都坐满了人。 巫泽兰自然也不会?错过,他来得不早不晚,也只剩下后?排的位置了。 公?开?课的内容是关?于空间锚定理?论的最?新进展,自从克莱斯特站在讲台上,大会?堂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尊魔大法师克莱斯特似乎就没有不擅长?的事情,就算是讲课也引人入胜,两个小时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课程的主体内容结束后?,克莱斯特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讲台上,耐心地回答同学们提出的问题。 有人问理?论应用,有人问实验验证,有人问与现有体系的兼容性?,克莱斯特都一一作答。 直到快中午了,克莱斯特才不得不带着歉意地笑了笑,表示今天的答疑就到这里。 然而,在万众瞩目之下,克莱斯特径直朝着观众席后?排走?去,最?终在后?排的一个位置前停了下来。 “课后?有空吗?巫泽兰同学。” 巫泽兰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冷淡,只是很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有的,校长?。” 克莱斯特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便一起走?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会?堂的过道,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出了侧门,身后?的大会?堂在他们离开?的瞬间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沸腾的水。 巫泽兰的身份也不简单,之前大家只是怀疑,但随着学期进行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了他【神降者】的身份。 校长?找他,会?有什么事情呢? 克莱斯特带着巫泽兰一直回到了校长?办公?室。 茶水和茶点在魔法的催动下迅速备好?,克莱斯特微笑伸手?,“先坐吧,抱歉打扰了你?的午餐时间。” “没关?系,我不饿。” 巫泽兰只喝了一口茶,并未动那些茶点。 “所以?,校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这孩子虽然算不得是个急性?子,却也不喜欢绕圈子。 “魔法学院图书馆西区闭馆的钥匙,想要吗?” 巫泽兰愣了一下。 “校长?这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晚了会儿() 爱你们! 钥匙 第九十九章 钥匙 第九十九章 说到帝都魔法学院最为神秘的地?方, 莫过于魔法学院图书馆的西区闭馆了。 那?片区域常年封锁,连走廊两侧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黑色幕布遮得?严严实实,学生们经过那?里时, 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关于西区的传言在学院里从未断过,一届传一届,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那?里藏着各种被帝国禁止的禁术魔法, 随便翻开一本都能学会毁天灭地?的力量。 也有人说,那?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案件,死了不少人, 学院为了掩盖真相才将那?片区域永久封锁。 还?有更离谱的,说那?里封印着某位陨落神明的残躯, 需要?用?活人的‘阳气’才能镇住,所以学院每年都会挑选一批学生进入献祭。 巫泽兰对大家?的讨论从来不感兴趣,捕风捉影的传言和添油加醋的猜测不过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消遣,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分辨真伪。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次他前往图书馆查阅资料,路过西区紧闭的大门时,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好奇。 学校禁止任何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西区,也从未给出过理由。 所以,当他听?到克莱斯特校长?问?他想不想要?图书馆西区的钥匙时,巫泽兰的第一反应是疑惑。 “校长?这是...什么意思?” “嗯...大概是, 字面意思。”男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岁月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处处彰显着得?天独厚的精致。 贾尔斯前段时间与他闲聊时说过,克莱斯特老师之前一直用?着老头的形象就是怕麻烦,如果不是老房子着火, 是不会孔雀开屏的。 巫泽兰将那?些奇怪的思绪收了回来,专心致志地?应对着眼前这位校长?大人。 “所以,西区里到底有什么。” 克莱斯特戏谑地?看着巫泽兰,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猜’。 “你觉得?呢?”他拖长?了语调,“是禁术,还?是惨案,亦或是神明的残躯?” “......” 所以你身为学院的校长?,怎么会对学生之间的闲聊那?么的了解... “不知道。” 总之,肯定不是克莱斯特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了。 校长?大人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你真没趣’的表情,“既然?是图书馆,里边自然?就是书了啊。”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还?真是莫名其妙地?欠揍。 “...学生们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 巫泽兰没有给克莱斯特想象中的反应,不过也顺着他的想法说。 因为,就算是书,也一定不是普通的书。 “那?你失望吗?”克莱斯特还?是没有‘放过’巫泽兰。 巫泽兰无奈摇头,“校长?,您还?是直说吧。” “哈哈哈哈哈!” 克莱斯特笑了个够,才终于收起了那?副戏谑的神情,变得?正经了起来。 “不逗你了,西区里边的东西,简单来说,是被遗忘的书。” “...被遗忘?” “索拉诺萨建国前,晨曦女王率领大军攻占王都,这是一段众所周知的历史。” 克莱斯特伸出右手,黑色的荧光在他掌心一闪而过,一枚钥匙凭空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把黑曜石材质的钥匙,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符文,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能映出人模糊的轮廓。 “艾奎提亚时期民怨深重,索拉诺萨建国前后,各地?都在焚烧前朝的典籍,一方面是泄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抹去艾奎提亚的痕迹。” 他顿了顿,将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艾奎提亚的王室自然?也有很?多的藏书,尽管当时的王室已经腐朽不堪,但藏书大多完好无损,是很?珍贵的东西,可在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耐心去甄别典籍了。” “原来是这样?。” 巫泽兰点头表示了解。 “可为什么要?问?我想不想要?钥匙?” “年轻人,别着急,听?我说完。”克莱斯特笑了笑,“女王陛下也意识到这是个问?题,到底是王室收藏,烧掉太可惜了,所以就命我收集那?些幸存下来的书籍,先保存起来,待今后再?慢慢整理,再?加上这么多年来收缴的许多禁书和一些有趣但不便公开的辛秘,便尽数放在了西区之中。” 他将钥匙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一推,那?枚黑曜石钥匙便滑到了巫泽兰面前。 镜面般的黑色映照着光,表面游移的光斑,像一颗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星星。 巫泽兰看着那?枚钥匙,没有伸手去拿,等待着下文。 克莱斯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女王陛下的原话是——那?孩子是神降者,知晓力量的重要?性,现有的知识体系无法满足他的需求,独自研究也要?耗费过多的时间,便让他自己去西区里看看。” 青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为何女王陛下会突然提到我。” 女王陛下的意图非常明显,这是给予他一人的优待——因为他是神降者。 最初,他对索拉诺萨的归属感并?不强烈,但他对女王陛下的确心存感激。 无论是她救下了诸琴洌月这件事,还?是这些年对因底拿,对整个索拉诺萨的尽心竭力,都值得?一份尊敬。 毕竟,种在因底拿土地?里的冬水晶不会说谎。 而说起前朝艾奎提亚... 巫泽兰想起不久前,诸琴洌月拜托自己的事情。 压在好友心中沉甸甸的忧虑绝不仅仅属于洌月一人,他比洌月更早看清阿莲对【光明】的仇视,却也不知道这份仇恨的来源。 知晓真相的缪芸奶奶也从未说过关于阿莲与自己的过去,巫泽兰只?隐约知晓是缪芸奶奶救下的依斯莲。 西区图书馆里有各种前朝的书籍,他也许可以从中着手开始调查。 想到这里,巫泽兰的心中便已经有了决断。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 克莱斯特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随时,只?要?你身上有这把钥匙,那?扇门就会自动为你打开。” 巫泽兰伸手拿起了那?枚钥匙,黑曜石的触感冰凉而光滑,贴着他的掌心,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夜色。 “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这毕竟是陛下的旨意。”克莱斯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变得?促狭起来,“当然?,如果你能避开人群进入便再?好不过了,否则这学校的传言就又得?多几个了~” 巫泽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克莱斯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 即使克莱斯特不提醒,巫泽兰也会注意不被人发现,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麻烦了。 “谢谢您,克莱斯特校长?。”他将钥匙收进衣袋里,站起身,“也拜托您替我谢过陛下。” 自从那?次非正式的见面,女王陛下在巫泽兰心中的形象就变得?随和了许多。 “对了,克莱斯特校长?,我还?有一事,想要?问?您。” “当然?可以,是什么?” “您...认识缪芸吗?”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一下一下吐息在沉默的间隙里。 —— 魔法师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至少巫泽兰便是如此。 趁着深夜人少的时候,巫泽兰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后,便走进了帝都魔法学院的图书馆西区。 这是一栋年代久远的石质建筑,窗户是高而窄的拱形,门廊前立着索拉诺萨开国君主,晨曦女王芙艾薇的石像。 白天的图书馆总是人来人往,台阶上坐满了晒着太阳讨论的学生,门廊下也永远有人靠着柱子翻书,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将整栋建筑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之中。 石像的面容在月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肃穆,投下的影子又长?又淡。 感知到了青年身上携带的黑曜石钥匙,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被黑暗完全吞噬的世界。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中涌出,混合着纸张、墨水、灰尘和某种类似于老木头的味道。 巫泽兰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明明是深夜,西区馆内却亮如白昼。 光线从高处的拱形窗户洒入,温暖明亮,宛若午后的阳光,均匀地?铺满了整个场馆,将每一寸地?面、每一道书架、每一本书脊都照得?清清楚楚。 毫无疑问?,是属于此地?独特的魔法。 巨大的场馆里摆满了书架,每一排都紧密地?排列着,形成一道道纵深的长?廊,数量如此之多,超出了巫泽兰的预想。 这些书架上没有分类和标识的,场馆里也没有为阅览者引路的魔导小精灵,安静得?过分,充满了沉寂孤独之感。 巫泽兰没有急着往深处走,他走到距离入口最近的一排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书。 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的轮廓,字体是艾奎提亚时期常见的花体,笔画繁复,缠绕着多余的装饰线条,辨认起来颇为费力。 这是一本讲述艾奎提亚前中期发展的历史书。 他将书放回了原位,又抽了几本。 一本是诗歌集,没有作者署名,书页间夹着一片已经压得?薄如蝉翼的干枯花瓣;一本是魔法师的私人笔记,字迹潦草得?近乎难以辨认;还?有一本是光与星象观测的记录,附有手绘的星图。 和克莱斯特校长?说得?一样?,这里的书籍还?没有仔细整理过,只?是被简单地?‘存储’在了这里。 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么翻下去,就算是翻一辈子,也很?难翻到他想要?的。 巫泽兰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退后一步,站到了过道的中央,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那?双蓝粉渐变的眼眸已经被一片熔金般的光辉吞没。 金色的十字纹章在瞳孔深处燃起,光芒流转,纹路延伸,形成一个复杂而神秘的图案。 他伸出右手从左到右,将整个场馆中的书籍粗略地?‘扫描’了一遍。 典籍、卷轴、纸条,或是其他的物品,所有的存在尽数映入青年的脑海之中。 大约一刻钟后,青年的动作一顿,双眸望向某个方向。 “...采...石?”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与世 第一百章 与世 第一百章 巫泽兰在图书馆西区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从深夜到黎明, 巫泽兰没有?刻意去数自己翻了多少本?书,也没有?在意时间过了多久。 窗外的‘阳光’依旧均匀地洒落,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早在克莱斯特校长说这里?存储着艾奎提亚‘遗忘的书’时, 巫泽兰就大概能够猜到这里?会有?什么了。 艾奎提亚的名声,实在是差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巫泽兰本?以为自己是做好了准备才走进这里?的,可见到人性中最丑陋的那一面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依旧会感到... 愤怒。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历史’这两个字的重量, 目之所及的一切,触目惊心。 人类的历史从不缺辉煌,那些被精心编纂、传颂后世的篇章, 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泡沫。 而沉在水面之下的,是绵延不绝的残忍和阴私, 是代代相?传的仇恨与压迫,是无数无辜者的骸骨。 极尽所有?恶毒的词语去咒骂,也绝不为过。 所幸,在看了那么多东西之后,巫泽兰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你看了一晚上?” 声音从书架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 克莱斯特站在那里?,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袖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精心打理过。 “嗯。” 巫泽兰站起身, 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随意。 “校长大人这是要去约会?” 克莱斯特闻言愣了一下,脸‘噌——’得?一下就红了。 他抬手捧住自己的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副被戳中心事, 既羞涩又得?意的表情。 “哎呀——”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与身份完全不符的撒娇意味,“有?这么明显嘛~” 巫泽兰:...... 虽然已?经在贾尔斯学长的‘警告’下知晓了克莱斯特正?在追求一位女士,但直面娇羞的校长还是太过亏贼了。 巫泽兰无视已?经沉浸在不可言说的甜蜜中的克莱斯特,直接开口打断。 “所以,克莱斯特校长来找我做什么?” 显然约会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他还是先来了一趟图书馆西区,便一定?会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克莱斯特终于收起了那过于灿烂的笑容,放下捧着脸的手,恢复了平日那个沉稳睿智的校长模样?,“我以为你会有?问题想要问我呢。” 青年?注视了他片刻,通透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虽然的确有?很多艾奎提亚强大魔法师留下的研究手札,但...女王陛下的用意绝没有?这么简单,是吗?” 克莱斯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是非常满意青年?的敏锐一般。 “女王陛下的原话:与其拼命隐瞒,不如坦诚相?待,毕竟...” —— “朕可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 女王坐在王座之上,金发在【光明】下流淌着沉静的光泽,熔金的眼眸平静而坦然。 —— “...原来女王陛下心中,我还是个不怎么成熟可靠的人。” 巫泽兰终于明白了什么,语气里?满是无奈。 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哈哈哈哈,这个形容可不好。”克莱斯特大笑起来,同时摆了摆手,“我给你换一个形容,在女王陛下眼中,我们所有?人都?是她应该关爱和照顾的孩子,误入歧途可不好~” 巫泽兰轻轻叹了口气,克莱斯特形容虽然很夸张,却也道明了部分真相?。 坐在王座之上,被万人称颂的晨曦女王,的确像在意自己的孩子一样?,在意着索拉诺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和生活在这之上的人们。 她真真切切地,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当?作了自己的责任。 “你可知晓伊瑟拉一族?” 克莱斯特没有?在女王的话题上深入下去,有?些事情过犹不及,况且女王陛下也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感谢。 她的功绩自会与世长存,她的过错——如果?有?的话,历史也自会给出评价,她无需任何人替她辩解或为她吹嘘。 “昨晚才知道。” 巫泽兰微微点头。 这个曾经统治了艾奎提亚末期的异族,在图书馆西区的藏书中频繁出现,有?的记录了他们的崛起、鼎盛和腐朽,有?的展现了他们的信仰、仪式和疯狂。 甚至还有当年参与围剿的魔法师留下的笔记,字里?行间都?带着对伊瑟拉一族的刻骨仇恨。 巫泽兰看了一晚上,终于将‘当?年?’拼凑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轮廓。 女王陛下在索拉诺萨建国初期不断施行的杀戮,主要针对的正?是伊瑟拉相?关。 索拉诺萨是建立在血与火之上的,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尽管帝国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美好,可总有?人因为那时的血腥而留下了恐惧的阴影。 当?年?的【晨曦】二?字,在很多人心中总是与【杀戮】挂钩。 人们提起【光明】,想起的也不是恩泽,而是畏惧。 甚至有?人质疑——女王陛下会不会比伊瑟拉一族更?加糟糕? 可这些人又怎么明白伊瑟拉一族的可怕。 巫泽兰昨晚看到的那些令人发指的文件记录,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答案。 伊瑟拉像蟑螂一样?,在短短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不断繁殖,不断壮大,几乎到了杀灭不绝的程度。 女王拼尽全力才几乎根除了伊瑟拉的残余势力,让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只停留在某些注定?消逝的记忆里?。 但...也只是几乎。 巫泽兰的眸光微沉。 无论是发生在因底拿的超阶位献祭魔法事件,还是时兰峡谷大桥的袭击事件,以及在那后来的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事件,都?证明了伊瑟拉的余孽从未消失。 他们只是变得?更?隐蔽,更?狡猾,更?懂得?如何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样?子。 像萨姆·乌那样?,用一个伪造的身份在帝国核心机构潜伏数年?,谁也没有?察觉。 女王陛下让他亲自去看这些来自过去的记录,想来也是为了警告他远离这些可能找上门的家伙吧。 伊瑟拉信仰着【掠夺】,可如今的伊瑟拉一族并未出现【掠夺】的神降者,为长远计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 女王陛下真正?担心的可能不是自己,还有?洌月吧... 寻常魔法师是无法发现洌月神降者的身份,但巫泽兰却不确定?女王陛下是否能够察觉。 虽然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女王陛下的担忧是正?确的。 阿莲... 想起这个名字,巫泽兰的内心不由得?一紧。 再加上昨天离开前与克莱斯特校长的交谈,得?知了缪芸奶奶的部分过去,久违的慌乱几乎都?要溢满而出了。 毫无疑问,依斯莲和过去的伊瑟拉一族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抱有?对女王,对【光明】的仇恨。 那么...他到底知晓伊瑟拉曾犯下的罪孽吗? 巫泽兰垂下眼眸,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 好友的过去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就这么放任不管,一定?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 “伊瑟拉一族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掠夺】的权能更?是导向?罪孽的罪魁祸首。”克莱斯特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巫泽兰,身为【神降者】的你,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一瞬间,巫泽兰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位白发苍苍、沉稳睿智的老校长。 女王陛下能否成神尚且是个未知数,而终有?寿命限制的人类,注定?要面对尽头的结局。 “目前为止,我们这些老东西还能保护帝国平稳地走向?未来。”克莱斯特顿了顿,“可未来呢?未来终究是你们的。” 巫泽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真的能够成为被寄予厚望的存在吗? 【神降者】的身份不假,但他背负的诅咒...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芙塞提殿下一定?能做好。” 他说。 “......” 克莱斯特怔愣了一下,随即释怀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也是我太心急了。” 他怎么可能不心急,可女王陛下又不允许他告诉任何人。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巫同学,我要准备去约会了哦~” 克莱斯特收起了片刻的沉重,语气重新轻快了起来。 “...女王陛下,没有?成神的打算吗?” 巫泽兰真正?想问出口的不是这句话,他到底还是隐晦了些。 克莱斯特没想到巫泽兰竟然敏锐到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女王不允许他说出实情,不过有?些话也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这可不能算作他阳奉阴违~ “成神是有?条件的。”克莱斯特斟酌着措辞,“身为神降者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而且,除了完成成神试炼,还有?别的条件。” 但,就算抛开这些客观因素,他想,女王陛下也是不会愿意成神的。 距离上古魔法时代已?经过去不知多少个沧海桑田了,【神明】接二?连三的陨落,不可能没有?原因。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存在,如今只剩下零星的痕迹散落在历史的尘埃里?,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说明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属于人类的。 始终压制在人类之上的【神明】存在,绝不可能是好事。 哪怕这位【神明】,曾经是索拉诺萨的帝王。 “我明白了。”巫泽兰回应着,比方才郑重了许多,随后又有?些犹豫,“如果?我去问女王的成神试炼是什么,她会生气吗?” 青年?罕见的直率逗笑了克莱斯特,精致帅气的男人哈哈大笑。 “你当?然可以试试!她说不定?会回答你呢?哈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巫泽兰无奈扶额,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长辈。 等克莱斯特终于笑够,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走啦,你校长我要去约会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不能耽误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成双 第一百零一章 成双 第一百零一章 依斯莲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酒馆, 不知去向。 好在诸琴洌月收拾阿莲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字迹颤抖的纸条——‘别担心,我出门一趟。’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依斯莲看见那枚徽章时的表情,诸琴洌月就?是想不注意都难。 那一瞬间?, 好友的所有表情在一瞬间?被抽空,然后涌上来的是震惊、愤怒和受伤的情绪,经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痛苦都快从双眸溢出来了。 诸琴洌月双手捧着那枚徽章, 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还算不得登记在册的正式魔法师,但也仔细学习过魔法师的基本常识。 这像极了赤焰剑杖徽的、属于缪芸奶奶的徽章,就?是一种‘证明?’。 奶奶曾经和索拉诺萨的宫廷有关吗? 还是说另有隐情? 不到万不得已, 诸琴洌月本不希望窥探奶奶试图隐藏起来的【命运】。 “奶奶......” 青年?将徽章捧在胸口,轻声叹息。 银色的光尘从他掌心析出, 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从四周的空间?里缓缓升起。 “请告诉我,您和阿莲的过去吧。” 银色的光尘骤然炸开,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牵引着青年?的意识飘向被时间?掩埋的过往。 —— 清晨的花园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露珠还挂在玫瑰的刺上,将落未落。 莉娅领着两个人?穿过碎石铺就?的小径,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蹲在花圃边的身影。 原来青年?正在浇花,手里的铜壶倾斜着,水流细而均匀, 落在土壤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成双,今天?感觉怎么样?”莉娅笑?着朝他打招呼。 叫做成双的男人?抬起头,看见莉娅,立刻笑?了起来。 “莉娅姐,早上好。”他放下铜壶, 站起身来,动作?比常人?慢了半拍,但还算稳当,“挺好的,我差不多已经完全恢复了。” 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多少遍,叫我莉娅就?好。” “习惯了,改不过来。”成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越过莉娅,落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莉娅侧身让开,伸手示意。 “这位是魔法师协会的大魔法师雅拉尔女士,这位是郡城光明?神教会的荀亦司铎,他们是专程来接你去赫拉米的。” 成双微微一愣,随即向前迈了一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雅拉尔女士,荀亦司铎,你们好,我是成双。” “不必多礼。”她笑?了笑?,语气比她的外?表温和许多,“虽然我已经听莉娅姐说你恢复得很好,不过还是亲眼见到更让人?放心。” 成双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算不上好看——脸上还带着几道未褪尽的疤痕,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新长的粉红色嫩肉,衬得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有些狼狈。 “也很高兴见到你。”荀亦上前一步,眼下还有些青黑,但整个人?看着挺精神的,“你的记忆呢?有想起更多吗?” 成双的微笑?淡了些,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成双,魔法师协会高级魔法师,曾隶属于齐远小队。 齐远奉命带队前往洛尔森雨林调查王烟虫的行迹,却在安卡罗遗迹遭遇了灭顶之灾。 整个小队中,只有三队因为距离较远,抵达时间?较晚而侥幸逃过一劫。 成双恰好属于三队,是幸运的,却也是不幸的。 在即将抵达安卡罗遗迹时,成双察觉到了不对劲,向小队长主动请缨,独自一人?向前探查,却与最后离开的敌人?正面撞上。 双方激战,成双不敌,被打成重?伤。 好在他的队友及时地找到了他。 虽然后来在紧急救治下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最开始那几天?,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不认识自己?曾经的队友和同事们。 因为伤情严重?,记忆缺失,他被紧急送往因底拿的光明?神教会,郡城光明?神教会也主动派来了光明?系的大魔法师,为他进行治疗。 几天?治疗下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也找回了部分记忆,可关于那天?的记忆,始终是一片空白。 他不只是不记得自己?的遭遇,连自己?为什么会去安卡罗遗迹都记不清。 可成双也是唯一见过敌人的幸存者,魔法师协会想要锁定凶手的身份,他的记忆至关重?要。 于是在魔法师协会的协调下,他被安排转往帝都赫拉米的光明神教会总会,接受更高级的治疗,那里的治愈师更专业也更强大,也许能够帮他找回丢失的记忆。 敌在暗,谁也不知道敌人是否发现了幸存的成双,为了确保他的安全,魔法师协会便将身为大魔法师的雅拉尔女士派了过来。 正好时兰峡谷大桥的问题已经解决,不日?便会通车,雅拉尔女士距离因底拿又近,一切都刚刚好。 “没关系的,总会想起来,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莉娅朝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后看向雅拉尔。 “雅拉尔女士,您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回赫拉米?” “下午吧。”雅拉尔干脆利落地答道,伸手拢了拢被晨风吹散的发丝,“我还要先去找一找因底拿的会长先生,了解一些情况,就?拜托莉娅姐和荀亦司铎先陪着成双先生了。” 她说完便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花园外?走去,风风火火便离开了。 莉娅无奈摇头,虽然认识很多年?了,但雅拉尔的性格还是这样,完全改不了。 莉娅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花圃边的青年?,“那,成双,你去收拾准备一下吧,让荀亦陪着你,别走远了。” “那莉娅姐呢?”成双抬起头,目光落在莉娅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要去忙什么吗?” 成双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莉娅却知晓他对自己?的依赖。 毕竟青年?失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成双对自己?多多少少产生了些依赖,是人?之常情,莉娅也理解。 “我要去送些东西,怎么,你要来吗?” —— “我早听说酒馆新招了人?,很高兴认识你们。” 时隔多日?,莉娅再次敲响酒馆大门。 看见开门的陌生面孔,莉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我是教会的司铎莉娅,这位是荀亦,这位是成双,我们这次来拜访,是为了送些难得的香料。” 莫姆虽然不认识他们,但认出了光明?神教的服饰,表情从疑惑转变为客气,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老板去市场了,你们如果要找他的话,要等一等,可能十分钟左右吧。”莫姆回应着。 “谢谢。”莉娅跨过门槛,将手上的竹篮放在酒馆的桌上。 成双的表情似乎有些拘谨,荀亦倒是自然得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酒馆了。 “你们和洌月哥认识吗?” 声音从吧台后面传出来,珀西的小脑袋从柜台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少年?穿着诸琴洌月给他买的新衣服,看起来相当可爱,很讨人?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莉娅胸口的圣徽上,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珀西当然认识光明?神教的服饰,正是因为教会的修士们出手相助,哥哥莫姆才?从重?伤中捡回一条命,所以少年?表现得颇为友善。 “自然是认识的。”莉娅笑?盈盈地答道,“诸琴先生帮过教会许多,教会也从酒馆订购果酒有些时日?了,诸琴先生的手艺总是令人?念念不忘。” 说起果酒,珀西小嘴一瘪,颇有些沮丧。 可恶,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年?!人?人?都说好喝,他真是抓心抓肺地好奇!偏偏哥哥和洌月哥连让他尝一口都不肯。 “我先替老板谢谢你们的喜欢了,我会转告他的。”莫姆笑?着回应。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那位被称为‘成双’的青年?身上,只是寻常一瞥。 成双却似有所感,在莫姆的目光落过来的瞬间?便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成双没有躲闪,而是弯起嘴角,向莫姆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珀西倒了茶送了过来,他的目光在成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了青年?脸上那些疤痕,忍不住问道。 “大哥哥,你受伤了吗?” “嗯。”成双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痕,指尖在隆起的皮肤上轻轻拂过,“不过已经不疼了,谢谢你的关心。” 孩子好奇而直率的发问无伤大雅,成双顺着话说了下去。 “一直有听说这家酒馆的酒很好喝,可惜我受伤了,莉娅姐不许我喝。” “那等大哥哥完全好了,我请大哥哥喝吧!” 珀西挺了挺胸脯,说得理直气壮。 他也是有自己?工资的——洌月哥从不厚此薄彼,他和哥哥的工资一样多,每月按时发放,一分不少。 哥哥也不要他的钱,只让他好好攒着,别乱花。 所以只是请人?喝酒,完全不在话下。 “好。” 成双笑?得更灿烂了,朝少年?举了举杯。 “话说,”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这酒馆平常就?你们三个人?打理吗?一定很辛苦。” 看起来只是平常的一句问候。 “是啊,不过——” “是的,就?我们三人?。” 莫姆的声音盖过了珀西后半截话,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珀西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后自然地笑?着点头。 “我负责招呼客人?,洌月哥负责下酒菜,哥哥负责调酒,各司其?职!” 成双也当做没有注意到青年?那瞬间?的警惕。 “真厉害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呢。” 气氛缓和了下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约过了十分钟,诸琴洌月终于提着食材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香料 第一百零二章 香料 第一百零二章 看见?诸琴洌月推门进来?, 莉娅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熟悉的人不在,气氛到?底还是有些压抑了。 她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得体。 “诸琴先生,许久不见?,抱歉又来?打?扰了。” “莉娅司铎?还有荀亦司铎?你们怎么来?了?”诸琴洌月看见?他们,很是意外,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边的架子?上,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走过来?。 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陌生的面孔上, “还有这位是...?” 自从上次时兰峡谷大桥的事?件之后,教会与?酒馆的来?往就多了些, 除了一次性的报酬和各种福利优待,教会还与?他达成了长期订购果酒的协议。 不过莉娅司铎和荀亦司铎同时来?到?酒馆的情况还是少见?的,诸琴洌月下意识就以为又出什么事?情了。 莉娅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位是魔法师协会的成双先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是随我出来?随便走走的。” 成双向诸琴洌月微笑了一下,颇有些腼腆,“老板你好。” 诸琴洌月也?笑了笑,回了一句‘你好’。 “所以莉娅司铎这次来?是为了...?” “是为了送些香料来?的。”莉娅重新坐下, 伸手揭开竹篮上盖着的细麻布,露出底下码放整齐的香料,“实不相瞒,这些香料其实都是新品种,教会初步研究已经确认过没有毒性和副作用, 但却?不太清楚品质如何。” 莉娅一边说着,一边将篮里的香料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动作轻而仔细。 诸琴洌月认识其中的一些,比如桂皮,干辣椒和月桂叶,还有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的绿色甘草,散发着清冽的清香。 “送这些来?酒馆,也?是想要拜托诸琴先生您帮忙一起想想办法。”莉娅抬头,目光真诚地看着诸琴洌月,“当然,不会让您白白帮忙的,教会免费提供这些香料,如果您在研究上有什么进展,教会也?会提供相应的报酬。” 她的措辞总是这样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被权势逼迫,也?不会让人觉得被轻视。 和光明神教会打?交道的这些日子?,诸琴洌月一直觉得很愉悦。 当然,和教会给的好处有关,但更多的是因为莉娅司铎本人的真诚。 不过,之前?因为阿莲的关系,诸琴洌月总是尽可能地避免与?教会的直接交流,希望能留下足够的余地和空间?。 “这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诸琴洌月笑着摆摆手,“报酬什么的就不必了,这些香料已经足够珍贵了。” 他接过这些香料,轻轻嗅闻了一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些香料可以用在哪些菜品之上了。 “我大概心?里有数了,等我好好研究一下再告诉你们。” “好。”莉娅笑着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的下摆,“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也?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两位——” “我是莫姆,这是我的弟弟珀西。”莫姆适时地接话,笑容和煦。 “大哥哥大姐姐们好!”珀西也?乖巧地回应着。 莉娅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嗯,莫姆先生,珀西先生,下次见?。” 她领着荀亦和成双走出酒馆,走在最?后的成双回眸,和诸琴洌月对视了一眼,便也?彻底离开。 “老板和教会的关系很好吗?” 莫姆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已经干干净净的台面,目光却?落在诸琴洌月的后背上。 诸琴洌月正将那些香料从篮子?里取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厨房的储物柜里。 “还不错。”他头也?没回,语气轻快,“怎么了?” 莫姆沉默了片刻,“只是有些意外,毕竟莲大哥似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诸琴洌月终于回头,莫姆不太能分辨出青年眼中的情绪。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没等洌月询问,便又补了一句。 “嗯,很明显。” 诸琴洌月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过身去,深深叹了口气,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 就连莫姆都看出来?了啊... 他只能庆幸教会的人没怎么碰见?过阿莲,不至于被他们察觉到?什么。 莫姆虽然猜到?了一二,却?也?了解不深,实际上他开口说这些已经有些逾越了。 只是他对那位叫做成双的青年颇为在意,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所以,他才?会在珀西差点‘多嘴’的时候截住了话头。 还是警惕一些比较好,总是没有坏处。 “对了,说起莲大哥,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莫姆试探着问道。 实际上,他也?看得出来?,老板也情绪不佳。 或许就与?依斯莲有关。 “阿莲有事?外出了,我也?不太确定他多久回来?。” 老板笑了笑,莫名?有些苦涩。 —— “看吧,你的朋友明明知晓你厌恶光明神教,却?始终没有在意过你的心?情和想法呢。” 倪永安摊开双手,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似在为依斯莲鸣不平,实际上的幸灾乐祸都快憋不住了。 “闭嘴。”依斯莲的声音不高,却?冷硬无?比,“那是教会的问题,不是洌月的。” 洌月什么都不知道,被卷入了他的世界,况且,就算洌月什么都知道,依斯莲也?不甚在意。 洌月说过了,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的身边。 这就足够了。 倪永安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讥讽更深,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直视着依斯莲那双燃起寒意的眼眸,像是没有看见?那里面翻涌的风暴。 “就像你的好奶奶,从未告诉你真相,让你认贼作——” 话语凝固在唇边。 一道风刃擦着他的喉结飞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倪永安的身体在最?后一刻本能地向后仰去,堪堪躲开了那道足以割破喉管的锐利气流。 可即使反应及时,他的脖颈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细密的血珠从破开的皮肤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道伤口,也?没有伸手去擦,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哪怕已经知晓了灭族的部分真相,青年却?好似忘记了仇恨,依旧选择性地‘相信’。 真是情感丰沛的,让人落泪的... 该死的... 伊瑟拉。 依斯莲站在原地,右手还维持着释放风刃后的姿势,指尖微微下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冷硬、拒人千里之外的平静。 “再说一个字试试。” 依斯莲也?不管倪永安有没有回应,懒得去注意他的想法。 血脉...连奶奶都不可相信了,血脉又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呢? 倪永安所做的一切与?复仇毫无?关系——至少和他曾经的族人无?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掠夺】。 所以,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诋毁洌月? 唯独洌月,无?论如何... 但是,没关系,至少目前?为止,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他需要倪永安,倪永安也?需要他。 “呵...可别忘记了时间?。” 倪永安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多说些什么,青年总归折磨的只有自己。 男人转身走进了阳光下的阴影,脚步声渐渐远去。 —— 教会上门拜访的第二日,诸琴洌月收到?了巫泽兰的讯息,邀请他去一趟帝都。 缘由只有一句话:找到?与?阿莲有关的信息了。 只说找到?了相关的信息,却?没说具体是什么,那便一定是非常重要,只能当面说的事?情。 他了解阿兰,他不是一个会卖关子?的人,既然选择保密,那就一定有保密的理由。 那么,香料的事?情只有先放下了,教会也?没有给出期限,等等应该没有问题。 临走之前?,诸琴洌月和莫姆交代?店里的事?务。 比如订的肉什么时候去取,面粉之类的食材什么时候送过来?,还有一些正在酿的酒该怎么处理,哪几?坛已经可以喝了,哪几?坛还得再等等。 莫姆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诸琴洌月望着他那张沉稳的脸,忽然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还好招工了,否则这酒馆又要关门了。 自从缪芸奶奶去世,他这酒馆已经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程度了,‘假期’一个接一个地放,身为老板的他又到?处跑。 放在别人手里,这样的酒馆怕是早倒闭了。 可他一个人离开,独留莫姆和珀西在店里,又很不放心?。 有之前?那些黑衣人的教训在前?,加上莫姆如今也?没什么战斗力,诸琴洌月不敢掉以轻心?。 他专门【预知】了接下来?几?天酒馆的情况,确保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异常,才?放下了心?来?。 诸琴洌月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莫姆和珀西本想送送他,被他拒绝了。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开始照顾珀西,无?论什么场合,莫姆也?总是把自己放在‘照顾者’的位置上。 “老板,我昨晚和客人们打?听了一下,时兰峡谷大桥已经开放了,你放心?去就是了。” 莫姆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注意安全。” 时兰峡谷大桥,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诸琴洌月也?有些恍惚。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清晨出发,也?许还能看到?时兰花含苞待放的模样。 “谢谢你,你们要注意安全,发生任何事?情如果联系不上我,找教会或是协会都可以,等我回来?。”诸琴洌月语气郑重,说完又想起来?提醒,“阿莲多半是不会回来?,但如果他来?了,就说我去帝都找巫泽兰了。” “没问题的,老板。”莫姆笑着回应道,“一路顺风。” “洌月哥注意安全!早些回来?!”珀西也?用力挥手,大声呼喊道,直到?诸琴洌月的身影从道路尽头消失,才?停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妨碍 第一百零三章 妨碍 第一百零三章 诸琴洌月上一次到帝都, 是跟着时兰峡谷大桥一起被?传送过去的,回来则是通过魔法师协会的传送装置。 那次的经历算不上愉快,好?在结果是好?的。 所以?,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地乘坐飞艇,从郡城前往帝都赫拉米。 飞艇是魔法科技发展的研究成果之一,相较于定点传送装置,成本?更加低廉, 能在载人的同时运送货物,是大城市之间往来的最?佳选择。 因为是从时兰峡谷大桥前往的郡城,诸琴洌月赶上了下午的第一班前往赫拉米的飞艇。 此刻阳光天气?正好?。 诸琴洌月站在候艇厅里,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向停泊坪上那艘银灰色的飞艇,觉得它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大鱼。 他想起去年阿兰从因底拿返回学院的时候, 还得提前一晚出发,才?能赶上第二天的飞艇。 再往前数些?日子,甚至连飞艇都没有,来往两地全靠马车或双腿,走?一趟甚至要半个多月。 时代真是在进步啊,诸琴洌月这样想着。 飞艇的空间很大,并没有固定的位置,乘客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位置,诸琴洌月来得较早,便直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 在过道的地板上投下一串明亮的光斑,乘客们陆续登艇,飞艇很快就满员起飞了。 “哇——妈妈,我们在飞诶!” 上升阶段,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语气?满是惊奇。 “嘘——小声?些?!” 小女孩的母亲赶紧提醒道,同时向周围投来目光的人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大家?也宽容地笑了笑。 飞艇平稳升空,穿过云层,朝着赫拉米的方向飞去,诸琴洌月闭上双眼,准备小憩片刻。 他其实是睡不着的,脑海里藏着太多的事情,尤其是与阿莲有关?的,总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嗡——” 飞艇突然轻轻颠簸了一下,就像是被?气?流推了一把,乘客大多没有什么反应,该聊天的继续聊天,该打盹的继续打盹。 诸琴洌月睁开双眼,看向窗外。 天上一望无际的蓝和飞艇下飘忽的云层,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瞥见?了什么。 “轰——!” 剧烈的冲击令整个艇身都猛地一震,乘客们终于骚动了起来,有人惊呼,有人起身张望,座椅上的水杯滚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小孩尖锐的哭声?响彻舱内。 “请大家?保持冷静,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乘务员从舱尾快步走?出来,声?音还算镇定,训练有素地安抚着骚动的人群,“只是气?流颠簸,很快就——啊——!!!” 可话音未落,头?顶便又传来一声?巨响。 就像巨石坠落般,砸在飞艇的顶壳上,震得整个舱体?都颤抖了一下。 金属变形的尖锐声?响混在尖叫声?中,刺得人耳膜发疼,舷窗外,一道阴影掠过,速度很快,几乎看不清轮廓。 诸琴洌月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一旁滚去,下一秒,他身边的舷窗便爆裂开来。 狂风灌了进来,带着高空的寒气?和尖锐的呼啸,座椅上的小物件被?气?流卷起,在空中乱飞,诸琴洌月原本?所在的位置也变成了触目惊心的凹陷。 他抬起手挡住双目,在指缝间看见?了那个从破洞中走?进的身影。 深紫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 那是一位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没有佩戴任何标识或纹章。 狂风呼啸中,诸琴洌月瞪大了双眼。 怎会...和阿兰如此相像?! 无论是眉眼的弧度,还是鼻梁的线条,亦或是下颌的轮廓,几乎都和他的好?友一样。 可相似的容貌,映照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灵魂,那双冷硬而漠然的眼眸,令诸琴洌月立刻分清了两人的区别。 青年的双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目光从诸琴洌月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还未等洌月有任何反应,青年右手一挥,一道暗紫色的魔力飞刃便朝着他的方向劈来。 诸琴洌月再次侧身一闪,魔力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劈在身后的座椅上,将绒面座椅连同金属骨架一并切成两半,断裂处冒着青烟,发出焦糊的气?味。 “你是谁?”诸琴洌月厉声?问道。 毫无疑问,眼前的青年绝非他的好?友阿兰,而他也绝不认为眼前要杀自己的人的出现会是巧合。 “你妨碍到她了。” 诸琴洌月听见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去死。” —— 阳光天气?正好?。 诸琴洌月站在候艇厅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向停泊坪上那艘银灰色的飞艇,心脏却?狂跳不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随后,猛地攥紧了拳头?。 如果说超阶位献祭魔法时的死是最?令他毛骨悚然的,魔法科技研究所的死是他自愿踏入的,那么‘刚刚’在飞艇上的经历,便是最?猝不及防的。 面对那个青年的时候,他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击致命,毫无反抗之力。 【命运】牵引着他的意识回到现在,才?让他短暂地回忆起了发生的一切。 那长相酷似阿兰的青年,飞到了万米高空之上,强行闯入飞艇舱内,杀死了他。 不...不只是他。 飞艇内还有数百人,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普通人,在那高空之上,在那青年面前,大家?都是一样的脆弱。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命运】庇佑,诸琴洌月回到过去,事件最?终会被?伪装为空难,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所以?...他到底是谁。 诸琴洌月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转身离开了候艇厅,他没有走?向登艇通道,而是径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登上飞艇,如果那个青年真的是冲着杀死他来的,那他就一定会追寻自己而来。 按照青年上次闯入飞艇的时间来算,他距离自己应该不远了,飞艇港人来人往,一旦战斗开始,不可避免有人会被?波及,诸琴洌月不希望牵连任何人。 诸琴洌月刚通过出口?走?出大门,深紫发色的青年就突然降落在了距离他不到百米的广场前方。 “什么人!” 守卫魔法师最?先反应过来。 飞艇港作为郡城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常年驻扎着一支由地方政府与魔法师协会或光明神教合作指派的魔法师守卫队,他们并不负责维持秩序和处理纠纷,只负责应对魔法师相关?的突发事件——比如眼前身份不明,从天而降的人。 两个身穿制式法袍的守卫魔法师站在距离青年十米左右的位置,做好?战斗准备。 然而青年的目光始终落在更远处的那道灰发的身影上。 即使?隔着被?吓住的人群和魔法师,诸琴洌月也能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眸中充满杀意。 “我在问你话,报上你的身份!” 左侧的守卫魔法师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按照条例,他们有权在闹事人先行动手的情况下使?用武力,但在此之前,他们最?多只能警告、驱离或逮捕。 青年似乎是嫌周围有些?吵,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注视的一瞬,暗紫色的魔力在两位守卫魔法师的中间绽开紫色的荆棘之花,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石板地面被?掀飞,碎石如弹片激射,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仿佛连接着天地的银色丝线在阳光下颤动了一瞬。 两位守卫魔法师被?那暗紫色的爆炸冲击波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们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却?没看见?什么异常,甚至没有太剧烈的疼痛。 往前看去,似乎是爆炸瞬间掀翻的地板形成了奇怪的角度,阻挡了部分冲击波,才?使?本?应该被?炸成重伤的两人活了下来。 诸琴洌月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个守卫魔法师挣扎着站起来,立刻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上一次’飞艇上的经历,让诸琴洌月看出了一些?端倪。 青年至少是大魔法师级别的强者,如此深重的杀意,来历一定不简单。 他不在乎除了目标以?外的任何存在,只会把挡路的人全部杀死。 广场上的人群终于从呆滞中惊醒,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四散奔逃,行李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罪魁祸首的青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两个从远处地上爬起来的守卫魔法师,微微偏头?,眼中浮现出困惑。 似乎在疑惑,为何这两人还活着。 脚步声?逐渐靠近,青年也不再去看两个死里逃生的魔法师,从困惑中抽离出来,眼神重新凝结成冰,锋利而冰冷,注视着靠近的诸琴洌月。 “你做的。” 这是个陈述句。 诸琴洌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青年心中显然有自己的答案,他的回应并不重要。 “你和巫泽兰有什么关?系。” 他本?没有指望青年会回答这个问题。 “你妨碍到她了。” 果然,青年没有回应,说着与飞艇上相似的话语。 “去死。” 他的脚向前踏出,那一脚踏得极重,石板地面应声?碎裂,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暗紫色的魔力在他周身缠绕,像他燃烧的怒火与杀意旺盛。 诸琴洌月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残影越来越近。 直到他的右手轻轻一拨。 银色的丝线在地面上亮起,细如蛛丝,淡如月光,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无法察觉。 青年的脚踝触碰到了其中一根。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歪,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又像是踩中了地面的凹陷。 他即将贯穿目标胸膛的拳头?偏离了方向,从诸琴洌月的耳侧擦过。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的身体?被?那些?缠绕而上的丝线拽住,拖进了凭空出现的空白画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身份 第一百零四章 身份 第一百零四章 日头西下, 最后一抹余晖从高处的彩绘玻璃斜射进来,将古堡大厅的地?板染成一片斑驳的绛紫色。 光线沿着?那些?镶嵌着?金箔的石膏线缓慢爬行,一寸一寸地?从繁复的雕花柱头退到墙角, 又从墙角退到那些?挂在壁上的巨幅油画上。 油画里的面孔在暮色中模糊了?轮廓,像是一双双正在合上的眼睛。 古堡坐落于奎仓尔府东岛的最高处,三面环水,一面连着?狭长的石桥, 桥下是终年不冻的深水。 这里的主人显然?偏爱这种沉郁而华丽的风格,装修风格无处不在地?彰显着?奢华的品味。 “泽翎...咳咳...你在哪里...咳咳...” 古堡中的女人从睡梦中醒来,声音轻得像蝉鸣, 激不起任何涟漪。 她每说一个字,胸口都要起伏一下, 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音节从喉咙里推出。 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女人终于睁开了?双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床边的椅子上没?有人,帷幔安静地?垂着?,烛台上的蜡烛也已经燃尽,只剩下几滩凝固的烛泪。 “泽翎......” 她又唤了?一声,比方?才更?加虚弱,后面的话语还未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 “夫人!您醒了??” 终于,有人听见了?她的呼唤。 卧室大门被推开,轻而均匀的脚步声在靠近。 然?而, 那脚步声的主人,却和活人实在是相去甚远。 走进来的是一个玩偶,就像节日里摆在橱窗里供人观赏的精致人偶,它?的身体是木头做的,四?肢的关节处用金属球节连接, 活动时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它?穿着?仆人的制服,深灰色的上衣扣得整整齐齐,双眼是某种蕴含魔力的水晶镶嵌而成,在暮色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夫人。”玩偶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姿态恭谨却僵硬,“您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水...” 女人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个字。 玩偶点头,很快端了?一杯温水来。 在玩偶仆从的帮助下,女人终于喝下了?水,喉咙灼烧的感觉终于停止了?,才觉得好了?一些?。 “泽翎呢。” “回夫人的话,先生出门了?。” “他为什么要出门?他干什么去了??他怎么可以离开我?让他回来,让他回来!咳咳——!” 女人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带着?愤怒和恐惧。 玩偶没?有回应,任由女人的咒骂落在自己的身上。 —— 白茫茫的世界就像一幅空白的画卷,没?有天地?和远近,青年站在其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环顾四?周,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 他感知不到魔力了?,那种与生俱来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骤然?消失,令他无比不适。 “你做了?什么。” 虽然?知道能够妨碍到‘她’的人不会太弱,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诸琴洌月真正放在眼里,只觉得他碍事。 所以他才会像对?待一只挡路的虫子一般,想?要将他随手碾死。 可此刻被困在这片空白之中,魔力消失,行动受限,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是我的领域。”诸琴洌月的声音在空白中回荡,“我只是把你一瞬间的意识拖了?进来。” 很多人喜欢将【命运】定义为命中注定,但实际上的【命运】是对?过去的概括和对?未来的展望。 但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还有一个不存在的‘当下’。 而从当下到未来之间,还存在着?无限种可能。 这片空白的领域,便是以身为【命运】的【神降者】的诸琴洌月为中心的、世界从当下走向未来的无限种可能的起点。 在这里,时间被暂停,直到诸琴洌月指引前进的方?向,世界才会继续轮转。 在正面的战斗中,诸琴洌月绝对?不是青年的对?手,已经死过一次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将他临时困在这里。 诸琴洌月的心跳还有些?快,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进入领域,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也幸好成功了?,否则可能又要‘重开’来过了?。 “......” 青年阴沉的目光落在诸琴洌月身上,着?实有些?渗人,好在他现在无法对?自己动手。 于是诸琴洌月选择无视。 “现在,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诸琴洌月微笑着问道。 “......” 青年保持着?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没有任何回答问题的意愿。 “巫泽翎?”诸琴洌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果然?和阿兰有关系。” 突然?从敌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青年猛地?抬起头,冷漠如?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你和阿兰是什么关系?” 巫泽翎短暂地?沉默了?瞬间,然?后便朝诸琴洌月猛冲过来,即使没?有魔力的加持,速度也快到只在空白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想?要阻止诸琴洌月继续窥探下去。 但这里是【命运】的领域,有且仅有【命运】的权能之力,而魔法师的魔力来源于不同的权能,这也是巫泽翎无法感知到自己魔力的原因之一。 诸琴洌月将他困在这里,不仅是为了?阻止他,更?是为了?搞清楚他的来历。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和阿兰长得如?此相像?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他口中说的妨碍了?的‘她’又是谁。 巫泽翎攻击自己的动作?在靠近他的一瞬间变得迟缓,像一头撞进了?粘稠的琥珀。 诸琴洌月侧身轻松躲过,终于在与巫泽翎的对?视中,看见了?他想?要的答案。 “...?!” 诸琴洌月瞪大了?双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命运】告诉了?他三个答案。 【舅舅】、【父亲】、【哥哥】。 ??? 诸琴洌月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三个关系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男人的身上? 但【命运】又再次告诉他,眼前的青年年龄不过二十五,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的?! 巫泽翎看出了?他在得到答案之后的震惊,那双与阿兰相去甚远的眼眸里,恼怒和羞耻交替闪过,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火,恨不得立刻将他杀死。 “不许乱想?!去死!”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了?,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怒意。 但事已至此,诸琴洌月面对?狂怒,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直觉告诉他只是解开好友遭受的血亲‘诅咒’秘密的最好机会。 “你说的‘她’又是谁?” 诸琴洌月问道。 巫泽翎眼中的愤怒突然?凝固,随后变成了?决绝。 他向后跳开,见自己的动作?没?有再被阻止,手快速探向腰间匕首,在诸琴洌月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刀刃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诸琴洌月瞳孔骤缩,“你——!” 鲜血喷溅。 暗红色的血液从被割开的喉管中喷涌而出,又在滴落的瞬间化作?点点白光,在空白的世界中飘荡、消散、归于虚无。 巫泽翎的意识也同时消失在【命运】的领域中。 诸琴洌月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想?到青年会如?此决绝。 【命运】的领域是权能的具象化,只有意识能够出入,所以他从一开始挟持的也只有巫泽翎瞬间的意识。 所以逃离领域的唯一办法,便是杀死自己。 他不认为是巫泽翎猜出了?这个方?法,只是为了?保护他口中的‘她’,便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自裁。 这样的人,实在可怕。 白光散尽,空白的世界里只剩诸琴洌月一个人。 那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诸琴洌月沉默片刻,闭上双眼,意识回归。 时间继续流转。 广场上依旧是惊叫声四?起,人们四?散奔逃。 远处,更?多的守卫魔法师正在赶来。 他和巫泽翎的意识同时回归,巫泽翎依旧在他身侧不远处,维持着?一头栽进领域的姿势。 瞬息之间,巫泽翎跳开好几米远,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 两人对?视,诸琴洌月竟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一丝畏惧。 杀死诸琴洌月的意图在这一刻改变了?,巫泽翎没?有任何犹豫,从原地?消失。 “站住!!!” 他的身影在广场上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守卫魔法师们试图拦下他,却无一人成功。 诸琴洌月深深呼出一口气,知道危机暂时过去,巫泽翎不会在短时间内再回来了?。 即使他没?有问出那个问题,诸琴洌月也隐约能够猜到那个‘她’是谁了?。 ——那个在巫泽兰出生时便用最恶毒的话语为他烙印下诅咒的女人。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原来巫泽兰的母亲还活着?。 诸琴洌月没?有看过《独行之人》的原著,他所有的信息都来自那个不靠谱的系统给予的【命运】权能,便下意识地?认为诅咒主角的人已经死去。 那么巫泽翎又是谁? 那三个身份,又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不是探查的时候。 “你没?事吧?”一位显然?级别?更?高的魔法师走向诸琴洌月,她在距离诸琴洌月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他的全身,“你好,我是祝语,是飞艇港守卫魔法师的队长,你没?有受伤吧。” 巫泽翎是冲着?自己来的,即使在外人的视角也很明显。 不过诸琴洌月是受害者,他一开始也的确不认识对?方?,所以他只需要‘如?实’回答就行。 “我是诸琴洌月,我没?有受伤,谢谢您。” 祝语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们还需要您讲述一下案发时的情?况,请放心,飞艇港会安排好您接下来的出行。” “好的,谢谢您。” 诸琴洌月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而广场之上的守卫魔法师们还在忙碌,有人在救治伤员,有人在疏散人群,有人在记录现场。 看来今天是没?有办法抵达帝都找到阿兰了?。 ----------------------- 作者有话说:奇怪的关系和阿兰的权能有关捏,并无乱() 啾咪,爱你们! 姐姐 第一百零五章 姐姐 第一百零五章 “...事情就是这样, 我并不?认识对方?。” 从候艇厅走出?,再到青年的从天而降,对方?打伤守卫魔法师, 然后又离去的过程,诸琴洌月把他‘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了祝语。 祝语坐在他的对面,她身后的魔法师手里捏着一支羽毛笔,在记录册上记录着什么。 “我并无冒犯之意, 诸琴先生。”她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但为什么那个男人看起来是冲着你来的?” 祝语没有审问诸琴洌月的意思,所在的环境也不?是审讯室那种封闭压抑的空间, 而是飞艇港办公楼里一间半开放式的休息室。 诸琴洌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在袭击中?我曾询问他的身份,但他只叫我去死?。” 他没有否认自己是敌人的目标,这是无数人看见的事实,否认会显得自己心虚,但在【命运】领域中?发生的和青年与他的好友巫泽兰长相相似的事情就没有必要说出?口了,会给?自己和阿兰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目前为止,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祝语注视了他片刻,似乎在评估话语的真实性,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诸琴先生。”她的语气比刚刚柔和了许多, “谢谢您的配合,保护每一位乘客是我们的职责,很抱歉让您受到惊吓。” 无论诸琴洌月是怎么惹到那个敌人的,无论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在飞艇港这样的公共场合动手, 还?打伤了守卫魔法师,那就是青年的错误——也是没能保护好每一位乘客的飞艇港安保方?的错误。 “没关系,可能也是我连累了你们,实在抱歉。” 诸琴洌月微微欠了欠身,歉意也是真心实意。 “请不?要这么说,不?是您的错。”祝语摇了摇头,随后招来了不?远处的侍者,“作?为让您受到惊吓的赔偿,您接下来所有的行程都由飞艇港负担,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与我们提。” “您好,诸琴先生。”侍者微微躬身,笑容得体而温和,“我姓安,叫我小安就好。” “安先生,你好。” 诸琴洌月同样回以微笑。 “冒昧提前查询了您的出?行计划,很抱歉,今天所有前往赫拉米的飞艇都已起飞,我们会为您安排今晚的住宿,明天一早会有一班飞艇前往赫拉米,中?间您所需的一切都由飞艇港报销,您看这样可以吗?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商量。” 距离袭击发生已经过去至少?三个小时,这已经是非常优厚的待遇了,诸琴洌月心里也清楚,巫泽翎的袭击对于飞艇港也是无妄之灾,他自然不?会有任何不?满。 “可以,那就麻烦你们了。” “诸琴先生客气了,还?请随我来。” 侍者侧身,伸手示意方?向。 眼看诸琴洌月和侍者离开,祝语身边年轻的魔法师凑了上来。 “祝老师,您觉得他说谎了吗?” 不?想?承认认识对方?才是正常的,但至少?他没有看出?来青年在说谎。 祝语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这不?重要,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飞艇港能管的了。” 涉及到魔法师袭击,还?是郡城飞艇港这种重要而敏感?的交通枢纽之地,只怕赫拉米那边都会派人下来调查,到时候自然会有更高级别的调查官接手。 他们是没有执法权力的。 “那就放他离开吗?” 年轻的魔法师又问道。 “如果需要,治安官们自然会再次找到他。” 祝语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继续探讨与‘受害者’有关的事情了。 飞艇港被砸坏的广场需要修复,受伤的守卫需要安抚,被惊吓的旅客需要赔偿——每一件事都需要她去处理。 “走吧。”她拍了拍年轻魔法师的肩膀,朝休息室外?面走去,“我们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 在飞艇港住下一晚,诸琴洌月终于坐上了第二日?一早前往赫拉米的飞艇。 头等舱的座位比普通舱宽敞许多,服务也尽心尽力。 诸琴洌月倒是无意享受,直到飞艇平稳地穿过云层,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降落在赫拉米的飞艇港时,才在心中?松了口气。 这一次总算没有人从万米高空破窗而入了。 诸琴洌月没有停留,径直前往帝都魔法学院,终于见到了巫泽兰。 好友那熟悉的蓝粉渐变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即使淡漠也藏着温柔的底色,诸琴洌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有了实感?。 “洌月,昨日?的袭击,你没有受伤吧?” 巫泽兰迎了上来,语速快了些。 郡城飞艇港遇袭的消息今早就已传开,魔法学院食堂的一位阿姨当时正好就在现场,随后乘坐了飞艇回到了赫拉米,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院里传开了。 巫泽兰自然也听说了,但并没有将这件事与洌月联系起来,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见到好友平安,如今也只是出于关心顺口一问。 “我没事。”诸琴洌月摇了摇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稍微压低了声音,“阿兰,先带我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吧,无论是关于阿莲的,还?是昨日?经历,我都有话要和你说。” 巫泽兰的神情微微一凝,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帝都魔法学院内,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将学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中?。 前往宿舍的道路相对僻静,又恰好是午休时间,没有多少?人来往。 两人刚拐过路口,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不?太可能在白天遇见的人。 “啊!小兰!还?有洌月!” 熟悉的声音透露着惊喜,不?正是贾尔斯殿下吗。 他刚从旁边的石楼侧门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看见两人的瞬间,他明显激动了起来,脚步一顿,臂弯里的图纸便?有几张眼看就要滑落下去。 诸琴洌月快走几步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那几张摇摇欲坠的图纸,重新?放回了青年的臂弯。 “贾尔斯?好久不?见!好巧能在这里遇见。” “你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贾尔斯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夸张的不?满,双眼里却满是喜悦,“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我可要生气了!” 诸琴洌月看着他那张显然是因为连日?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重了几分,但他的双眼却格外?明亮,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这位殿下白天不?是在睡觉就是沉迷在实验中?无法自拔,能在这个时候碰见他,只能说缘分这种东西的确是妙不?可言。 “不?要生气,我也是才到这里,见到阿兰,还?没来得及拜访你呢。” 诸琴洌月语气温和地安抚着他,贾尔斯这才哼了一声,不?再计较。 “午安,殿下...我是说,贾尔斯。” 巫泽兰站在一旁,这才来得及打招呼。 贾尔斯的笑容便?更灿烂了,两人都没有忘记‘约定’,这便?证明他们还?是朋友,没有比这更让他高兴的了。 总有人顾及着他殿下的身份,生怕会惹得他不?高兴,却显得自以为是。 “午安!你们这是打算去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如果想?要参观魔法科技研究所也记得来找我!” 巫泽兰站在一旁,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诸琴洌月的脸上,把选择权交给?好友。 “我打算去阿兰的宿舍看看,晚点再来找你玩吧?” 诸琴洌月一副初来乍到,对学院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贾尔斯这才想?起来,眼睛一亮。 诸琴洌月还?是一位没有正式登记过的魔法师,恰好也可以参加帝国?魔法学院今年的入学考核。 以洌月的实力,通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我明白了!”贾尔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洌月你可要加油哦!我很期待能有你这样的学弟!到时候我一定招你和我一起研究课题!” 他还?没忘记补充一句。 “小兰如今也在和我做同一个项目呢!你一定要加油哦!” 他这样回应道,也不?管诸琴洌月什么反应,艰难地挥了挥手,抱着一大?堆图纸走远了。 “...诶?贾尔斯这是把我当成来参加考核的了?” 诸琴洌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应该是的,距离初次考核还?有一个星期。” 巫泽兰没有忘记提醒诸琴洌月考核的事情,但洌月最终还?是决定了放弃。 既然好友已经决定,他就没有再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非得走学院这一条。 “原来是这样。”诸琴洌月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那可能要让贾尔斯失望了。” “没关系。”巫泽兰转身,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走吧,我的寝室就在前面了。” —— 走廊很长,壁灯的光线昏黄,将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咳嗽声从尽头的房间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压抑。 “咳咳——咳咳!” 青年加快了脚步。 “先生,您回来了。” 玩偶女仆站在房间门口,微微躬身,动作?僵硬却一丝不?苟。 “姐姐呢,她身体可好?” 巫泽翎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焦急。 他已经在玩偶仆人的帮助下沐浴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消毒好了才来到这里。 “夫人一如既往还?有些咳嗽,但还?算精神。” 玩偶女仆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稳。 可不?是精神吗?从发现巫泽翎离开到现在,夫人一直在咒骂着他们,或是咒骂着先生。 但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没有任何人...不?,是没有任何玩偶表达出?不?满。 巫泽翎闻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便?走进了房间。 房间的光线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床铺周围一小片区域。 “你回来了?”女人靠在枕头上,声音嘶哑,带着沉重的疲惫,但每一个字浸着恶毒的憎恨,“你还?知道回来?” 他没想?到姐姐会醒这么早,再加上摆脱跟踪又花了些时间,这才回来晚了。 巫泽翎走到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姐姐,我——” “你什么?你出?去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女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她伸出?手,瘦削的手指抓住床头的烛台,朝他扔了过来。 烛台砸在他的肩膀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蜡油溅在他的衣领上,烫出?几个小小的暗色印记。 最后的光芒也彻底熄灭,青年没有躲。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你的过去 第一百零六章 你的过去 第一百零六章 “阿兰, 在我?开始之前,希望你能知晓,我?没有任何恶意和窥探的意图。” 帝都魔法?学院的寝室都是两人间?, 巫泽兰曾经也有室友,但那位学长在他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毕业离校。 不知是学校另有安排,还是没有人愿意搬进来,总之从那以后, 便没有人再搬进来。 在巫泽兰如之前一样布下隔音结界,确保不会有人偷听之后,诸琴洌月终于郑重其事地开口。 “......” 巫泽兰呆愣了好一会儿,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好友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 这句话无形之中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他们多年来相伴长大的情?谊已经变成了需要小心翼翼试探的薄冰, 即将化作透明的泡沫。 尤其是和阿莲的渐行渐远,更?是让巫泽兰感到惶恐与不安。 青年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翻涌而上的情?绪,终于抬眸看?向诸琴洌月,充满了委屈。 “洌月,你明明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那样想你。” “不,阿兰,你也知道我?不会是那个意思。” 诸琴洌月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柔软了些,但依然郑重。 “我?将要说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不得不慎重一些。” 巫泽兰始终注视着诸琴洌月, 试图从好友的表情?中分?辨出什么。 洌月如此郑重地对待自己还是头一回,如果只是与阿莲有关,应该不至于如此,那...... 是因为自己? “...好,我?知道了。” 巫泽兰无条件地信任着诸琴洌月,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事实,所以他也郑重地做出了回应。 诸琴洌月这才终于愿意开口。 “昨日在飞艇港遇袭的人正是我?,飞艇港是无妄之灾。” “什么?”巫泽兰的瞳孔骤然一缩,“是谁?为什么?” “阿兰,你先听我?说完。”诸琴洌月抬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巫泽兰抿住嘴唇,将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人的目标非常明确,目的也是为了杀死我?,而他的样貌...和你非常地相似,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以为是你在那里?。” 寝室内安静了一瞬,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正好落在巫泽兰颤抖的手?背上。 “阿兰。”诸琴洌月唤他,“我?知道他不是你。” “嗯。” 巫泽兰应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自己,可敌人利用自己的样貌去接近洌月,究竟是为了什么? 洌月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因为瞬间?的迟疑,就导致... 巫泽兰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了。 然而,和巫泽兰所思所想完全不同,好友的下一句话,让他呆愣在原地。 “他的名字叫做巫泽翎。” “...什么?” 诸琴洌月也注视着巫泽兰,观察着好友的反应。 那双熟悉的眼眸中,只有他从所未见的茫然与疑惑。 “巫泽翎...是谁?” —— ‘血缘’二字,对巫泽兰来说,只是一个在他心中没有任何分?量的名词,真正的亲人,只有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好的重要之人。 曾经的缪芸奶奶,现在的洌月和阿莲。 他的世界只有这么小,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人,除此以外的一切,对他似乎都毫无意义。 可巫泽翎这个与自己相似的名字,显然不会是巧合。 但,就算抛开个人情?感,巫泽兰认识的亲人也仅有母亲一人,他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别的亲人。 所以这个巫泽翎,是谁? “果然阿兰你也不认识。”诸琴洌月看?着他的反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既然巫泽兰不清楚,诸琴洌月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方向。 “阿兰,你...从未说过你的过去。” 青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过去。 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的过去。 巫泽兰和依斯莲不同,并不是被缪芸奶奶救回来的,在遇见缪芸奶奶之前,他已在外流浪多日。 那暗无天日的时光,巫泽兰再也不想回去了。 “洌月...” 青年的眼眸中充满狼狈,似乎在恳求好友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隐瞒那份诅咒,既是他的私心,也是他的罪孽。 谁都可以厌恶他,那是他本就无法逃离的【命运】。 可唯独洌月,他不希望他厌恶自己。 “阿兰,巫泽翎这个名字,是我?在与他战斗的时候,通过预知得到的。” 诸琴洌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他没有避开巫泽兰的目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退让,他就那样看?着好友,看?着那双满是狼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无论巫泽兰在担忧着什么,无论那段过去有多么沉重,诸琴洌月都希望通过这次机会,将所有事情?说开。 巫泽翎的出现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今天之后,他们还要共同面对阿莲。 等到追悔莫及的时候,诸琴洌月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我?也看?见了,关于你的部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巫泽兰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 “你...想知道什么。” —— 通过因底拿魔法?师协会分?会的传送法?阵抵达赫拉米时,雅拉尔和荀亦带着成双站在了魔法?师协会总部的传送大堂中。 “......” 成双的脚步在踏出法?阵的那一刻顿住了,他微微扬起头,目光从头顶高耸的穹顶扫过,沿着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符文线条一路延伸,最终落在远处那些排列整齐,散发着不同光芒的传送法?阵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荀亦站在他的身旁,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个理解的微笑,用着过来人的语气感叹道,“很壮观吧?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也非常震惊。” 和因底拿那间?只有一个小房间?的分?会传送法?阵不同,赫拉米魔法?师协会总部的传送法?阵坐落在一个开阔的大堂之中。 应女王陛下要求,赫拉米的传送法?阵必须能够抵达索拉诺萨的任何一个角落,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成为了帝国魔法?科技最引以为傲的成果之一。 成双点?了点?头,目光从穹顶收回来,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魔法?师身上。 真是...平静,而又软弱的生活方式。 荀亦再次笑了笑,目光从成双脸上移开,没有注意到青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 “雅拉尔女士,傍晚好。” 管理法?阵的魔法?师从一旁的操控台后站了起来,朝雅拉尔点?头致意。 “嗯哼,你好。” 雅拉尔笑着摆了摆手?,算是回应,她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利落。 “走吧,光明神?教就在不远,送你们到那儿之后,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郡城魔法?师协会的人手?本?就不宽裕,从因底拿的异变到时兰峡谷大桥的事故,再到魔法?师遇害事故,加上各种?日常事务,已经忙得协会内都找不着人了。 就连会长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向其他省借人应急了。 雅拉尔作为协会的大魔法?师,这次护送成双来赫拉米之后,还有更?多的事务等着她回去处理。 “辛苦您了,雅拉尔女士。”荀亦微微欠身,语气真诚。 他虽然是教会的一员,如今还只是小小的司铎,但事情?也已经多得做不完了。 好在这样的生活还算充实,也没有很危险。 雅拉尔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她走在前面,领着两人穿过传送大堂,走出协会总部的大门。 赫拉米的街道比郡城宽阔得多,即使到了傍晚,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远处的钟楼刚刚敲过六点?的钟声?,沉甸甸的铜音在暮色中回荡,一下又一下。 因为协会和教会在同一条街上,三?人很快就抵达了光明神?教会。 “成双。” 雅拉尔在台阶下停住脚步,看?向已经踏上几步的青年。 “要早点?好起来啊,齐远先生也一定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成双怔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谢谢您,雅拉尔女士。” 雅拉尔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转身离开了教会。 荀亦同样站在台阶上,目送雅拉尔的背影远去,然后看?向成双。 “走吧,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成双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教会。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这里?依旧有很多普通人在做祷告。 成双将每一个角落的细节尽收眼底,表情?依旧是那个温和、带着些许茫然的病人模样,可在他的眼眸深处,不断闪过冷硬的光泽。 他垂下眼眸。 荀亦在门廊里?停下脚步,和一位迎上来的修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朝成双招了招手?。 “成双,这位是负责安排你后续治疗的马库斯主教。” 荀亦侧身,让出身后那位穿着深灰色法?衣的中年男人。 “马库斯主教,这位就是成双先生。” 马库斯主教走上前来,伸出手?,“成双先生,欢迎,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房间?,请安心休息,明天一早教会治愈师就会来为您做一次全面检查。” “谢谢。”成双握住了他的手?,也许是因为初来乍到有些惶恐,比刚刚的反应冷淡不少?。 马库斯主教没有在意,点?了点?头,转身引路。 成双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描绘光明神?迹的油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 一切都显得温暖而光明。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甘之如饴 第一百零七章 甘之如饴 第一百零七章 很多事?情, 巫泽兰都?瞒着诸琴洌月。 但他的隐瞒,绝对不是出于恶意。 比如自己的‘身世?’,比如他的【权能】, 以及他在?离开酒馆之后的部分经历。 曾几何?时,洌月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巫泽兰的隐瞒也是为?了不打扰洌月的平静生活。 他不想将洌月拉入残酷的魔法世?界,去面对那些他本不用去面对的可怕。 包括自己。 诅咒始终盘踞在?他的血脉之上, 巫泽兰的远离,也是希望保护洌月。 可谁也没能想到,洌月竟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神降者——成为?他的同类。 同类... 同类! 两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字, 光是咀嚼就令他甘之如饴。 那个瞬间?,甚至是莫名其?妙的狂喜先于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此猛烈,烧得他胸口?发?疼。 母亲惨死在?他的眼前,告诉了他那与生俱来的诅咒,再加上多日的流浪,令他意识恍惚到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但缪芸奶奶遇见了他,还将他带回了酒馆。 从此,他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巫泽兰很感?激奶奶,也很庆幸自己能够拥有洌月和阿莲这样的朋友。 但‘孤独’的感?觉,从未消失,在?每一个阳光藏匿的黑夜, 都?裹着巫泽兰的心脏,不让他忘却。 留下来,他会害死他们的。 越是幸福,便越是惶恐。 他甚至试图离家出走过,但缪芸奶奶每一次都?能找到自己。 后来, 他没有再这样做过,不久之后,神降者的身份便在?一次普通的魔力筛查中暴露。 这份特别在?酒馆中并不明显,因为?只有缪芸奶奶一人知晓,而她从不会区别对待。 可随着他长大,开始步入魔法世?界,被所有人‘特殊对待’的差别就愈发?明显。 那些目光,或是敬畏,或是嫉妒,或是恐惧,或是算计——都?在?告诉着他,他不属于这里。 所以在?知晓诸琴洌月也成为?神降者之后,他是如此没心没肺地狂喜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巫泽兰心中的喜悦又再次变成惶恐。 洌月的未来也属于魔法的世?界,那些他曾经以为?可以永远隐瞒下去的事?情,洌月迟早有一天会知晓。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想知道什么。” 巫泽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少力气,才完整地说出这句话?。 诸琴洌月看着好友蜷缩起来的指尖,仿佛在?忍耐什么痛苦之事?。 他无意逼迫阿兰,知道深埋的过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挖出来的,他也知道强迫一个人面对自己最不想回忆的过去有多残忍。 可是不挖出溃烂的腐肉,又如何?愈合呢? 他不愿看到阿兰成为?【独行之人】。 于是诸琴洌月决定‘速战速决’。 “巫泽翎与你应该有着血脉的联系,但我在?【预知】中还看见了一个与他有关的女人,她似乎...是你的母亲...” “——不可能?!” 诸琴洌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巫泽兰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 “她已经...她已经...!” —— 她明明,已经死了。 —— 大雨如注,砸在?青石板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缪芸撑着伞,站在?奎仓尔府的入口?处的石桥前。 石桥在?雨中显得格外湿滑,桥下的深水被雨点砸出无数细密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缪将军,奎仓尔府到了。” 身后的随从替她提着行李,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淌下来,在?他肩头汇成两条细小的溪流。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不必这么叫我。”缪芸的声音不大,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 随从愣了一下,随即改口?,“...是,缪女士。” 缪芸没有回应,走过石桥。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雨幕的尽头,灰白色石砌门廊的阴影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 他蜷缩在?门廊的角落里,背靠着潮湿的石墙,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衣服也湿透了,深色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到近乎可怜的轮廓。 缪芸撑着伞,走到了那个孩子面前。 男孩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一般。 缪芸蹲下身,将伞倾斜,遮住了那个孩子头顶的天空,雨声骤然变轻,男孩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 她看见了一双漂亮而干净的渐变眼眸,却空洞得令人心里发?慌。 “你叫什么名字?” “...” “你的家人呢?” “...” 男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一瞬。 缪芸没有再问,就这样替男孩撑着伞。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缪芸突然问道。 男孩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不是坏人。”缪芸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 “你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要?做,我可以陪你。” 男孩终于站了起来,牵住了她的手。 他带着她穿过了门廊,进入了巷道深处。 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缝里长着青苔和蕨类植物,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流。 尽头,是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小木屋。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 缪芸感?知到魔力的波动,微微蹙着眉。 “这是你家?” 男孩点了点头,松开缪芸的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缪芸跟在?男孩身后,还未跨过门槛,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除此以外,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不安的气息。 缪芸瞪大了双眼。 门里是一幅被强行定格的画——女人的身体躺在?地板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伸展着,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衣袍上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从胸口?蔓延到腹部,又从腹部蔓延到双腿,像一幅用血画成的、触目惊心的画。 已经彻底暗淡下去的符文?环绕在?女人身边,甜腻的气息便是从这些符文?里散发?而出,浓烈得让人想吐。 缪芸沉默片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她是你的母亲?” 男孩点了点头。 缪芸伸手,将男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从额前拨开。 “好孩子。” 雨还在?下,缪芸和男孩一起将他的母亲埋葬在?了小木屋的旁边。 缪芸还花时间?找了一块合适的石板,在?上面刻字。 “好孩子,你的母亲叫什么?” 但男孩只是沮丧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母亲叫什么。 缪芸拍了拍男孩的后背。 “那你的名字呢?” “巫泽兰。” 男孩说道。 “我叫巫泽兰。” —— “你如何?确定她便是我的母亲的?” 巫泽兰什么都?可能会忘记,却唯独不会忘记母亲死去的那一日。 那些痛苦的画面刻在?他的记忆之中,比任何?铭文?都?要?深刻,他如何?能忘记? 埋葬母亲的事?情也是缪芸奶奶帮忙的,他亲手将母亲放进土坑里,她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 但好友的【预知】来源于神降者的权能之力,他也不会欺骗自己的,更不会夸大其?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诸琴洌月看着巫泽兰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心想,原来阿兰对母亲相关的事?情了解得也不多。 想来这些年也没能调查出什么来。 他只能实话?实说。 “权能告诉我,巫泽翎可能是你的舅舅,你的哥哥或是...父亲,而在?他称呼那个女人时,用的是‘姐姐’。” 舅舅、哥哥、父亲——这三个身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仔细推敲起来,确实可怕。 因为?三个关系的确有概率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便是最可怕的乱*。 好在?最大的破绽便是在?‘父亲’这个关系上,因为?巫泽翎与巫泽兰的年龄相差不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血缘上的父子关系。 诸琴洌月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不过你放心,巫泽翎比你就大几岁,他不可能是你的父亲。” 巫泽兰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竟然还要?庆幸巫泽翎不是自己的父亲。 真是荒诞至极。 “总之,目前为?止这些都?还是猜测。”诸琴洌月放缓了语气,“我没有继续窥探下去,想着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你。” 这也是诸琴洌月没有继续探知下去的原因之一。 无意间?得知的,和有意而为?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寝室内安静了片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钟楼报时的沉闷回响。 巫泽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不再害怕了。 他抬起头。 “来吧。”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诸琴洌月,充满下定决心后的坦然。 “你的【预知】依靠的是‘有迹可循’,而我便是最好的‘迹’。” 真相就在?眼前,他怎么可以退却。 况且,他也很想知道——母亲为?何?要?诅咒自己。 那么多年,母亲一直待他很好,可直到那一日,母亲才说,从他出生起,她就诅咒了他。 ...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好。” 诸琴洌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银色的光尘自诸琴洌月掌心缓缓析出,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昏暗的寝室里亮起来。 成型的银色丝线缠绕在?巫泽兰的手腕上,将他们引向?过去与未来。 “阿兰,不要?反抗,你可以与我,一同去见证。” 空白的领域再次出现,将诸琴洌月和巫泽兰瞬间?的意识拉入。 画面层层叠叠渲染,最先进入感?官的,却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将不存在?之物锚定于现实】,便是【虚构】,女儿,你听懂了吗?”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虚构 第一百零八章 虚构 第一百零八章 一望无际的深邃夜空中点缀着无数触手可及的星星, 发出的光芒温润如?玉,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银灰色的光晕中。 一条条发光的银河流向远方,托举着弯弯的月亮, 众星捧月般地围着赤脚踩在云朵之?上?的小女孩。 “将不?存在之?物...猫定鱼显示?” 小女孩歪歪头,粉嫩的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眸中盛满了漫天?碎星的光芒。 她咬字不?清地重复着父亲的话语,软糯的尾音在舌尖上?打个转。 “猫定鱼是什么?不?应该是猫吃鱼吗?” “哈哈哈哈哈——” 高大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空旷的夜空中远去,又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串串细碎的回?音。 他一点也不?介意孩子?的童言童语,只觉有趣。 男人伸出双手, 宽大的掌心稳稳地托住女孩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 然后轻轻放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女孩坐稳了,两只小手抱住男人的脖颈,手指揪着他衣领,微微歪着脑袋,靠近父亲的耳朵。 “所以?猫定鱼是什么?”她不?依不?饶地问道,“今晚吃鱼吗?” “蕊儿想吃鱼吗?”男人没有再重复那句话,额角配合地蹭了蹭女孩搭在他头顶的下巴。 “糖醋鱼!”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要酸酸的, 甜甜的,皮脆脆的那种!”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舔着嘴唇,显然是馋得厉害。 “没问题!” 男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 脚下的地面便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一圈套着一圈,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 这也不?是诸琴洌月第一次在【预知】或【溯回?】中看到看似与他要寻求的答案毫不?相关的画面了。 【命运】总是这样,在某些特殊的事情上?,从不?肯直接给?出答案。 一对看似普通的父女,与阿兰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呢? 诸琴洌月的目光在画面中的男人和身边的好友之?间来回?移动,他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男人...”他仔细地斟酌着措辞,“阿兰,和你好像。” 巫泽兰看着站在夜空中的男人,目光落在那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的渐变眼眸之?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诸琴洌月又仔细对比了一番,尽管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地方差别也很?大。 就像分辨巫泽兰和巫泽翎的时候一样,他们?的五官或许相近,可眼中的情绪与光芒却截然不?同。 抱着小女孩的男人的双眸是炽烈的,就像盛夏的正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烫得人睁不?开眼。 “洌月,你能?知道他的身份吗?” 巫泽兰终于问道。 诸琴洌月点了点头。 无数银色的丝线在他周围轻轻颤动,像无数根被风吹过的琴弦,发出细微的嗡鸣。 交织缠绕的轨迹中,男人的身份逐渐浮出水面。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命运】的瞬间,领域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毫无征兆,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光线忽明忽暗,整个银白色的空间都在那一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诸琴洌月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由他的权能?延伸出的领域,理应受他掌控,可发生的异常,让不?安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不?远处的云端上?,那个托举着小女孩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的笑声还在,清脆地回?荡在夜空之?中,可男人缓缓地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向了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穿过时间的帷幕、穿过命运的屏障、穿过层层叠叠的现实,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诸琴洌月呼吸一滞,觉得心脏骤停。 明明只有【命运】的权能?之?力在领域中流动,他却感受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压迫感。 是比那献祭的【掠夺】,还要恐怖的存在。 “阿兰!你——” 诸琴洌月猛地转过头,想要先将巫泽兰送出【命运】的领域,却发现好友停滞在原地,就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别看了,他听?不?见,也动不?了。” 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不?甚明显的敌意和警惕。 诸琴洌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转过头,重新面对那个男人。 画面中的小女孩消失了,男人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处,双手插在衣袋里,姿态放松,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依旧在云端,永不?停歇的金色涟漪依旧在荡漾,星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是如?此锐利,以?至于诸琴洌月有一种从头到尾都被看穿的感觉。 仿佛通过命运【溯回】过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对方一样。 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不?满他的沉默一样。 “我在问你话,小子?。”他的语气充满警告,“你是谁?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诸琴洌月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逃跑。 冷静,洌月,冷静。 毫无疑问,这里是过去,是通过命运牵引看见的过去。 这个男人——无论他有多么强大,有多么可怕,都已?经是过去了。 或许就像与过去的芙艾薇女王见面一样,同样是【命运】的一环。 “前辈。”诸琴洌月平稳开口,“我们?并没有恶意,请您不?要生气。” “哦?”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看向诸琴洌月的表情也变得不?善了起来,“你们?闯进?了我的家,还要我不?生气?” 诸琴洌月没有被他语气中的嘲弄带偏。 他直视着那双和阿兰像极了的眼眸,“并非闯入,因为对我们?来说,前辈和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顿,但那一瞬间的变化?,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过去?”他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告诉我你的身份,小子?,这是最后一次提问。”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敌是友,但诸琴洌月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前辈既然能?够在我的领域里自由来往,至少也是同为【神降者】的存在吧。” 诸琴洌月先给?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才?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我是【命运】的神降者,诸琴洌月。” 这是诸琴洌月第一次正面回?应自己的权能?,无论是在面对阿兰、阿莲,还是女王陛下的时候,他都没有吐露过【命运】相关。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直觉告诉他,他无法蒙骗眼前的男人。 “怪不?得你能?闯进?来。” 男人笑了一声,没有了恶意,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命运这东西,最不?守规矩了。” “前辈,所以?您是什么权能?的【神降者】?” 诸琴洌月大着胆子?询问道。 “不?妨猜猜?” 许久没有见过外人,男人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充满戏谑。 诸琴洌月飞快地回?忆着进?入这片星光领域时听?见的那些话。 “...【将不?存在之?物锚定于现实】,前辈是【虚构】的神降者吗?” 那是男人亲口所说,应该不?会是虚假的。 “错了。”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是在享受这种逗弄的乐趣。 “【命运】本就是高位权能?,对你而言这里是过去,那只是神降者的我怎么可能?察觉到你的存在呢?” 诸琴洌月微微一愣。 就算他从不?是狂妄自大的性格,【命运】的强大也毋庸置疑,【虚构】听?起来和【掠夺】一样,看起来只是人造的概念,依附于人类的认知,怎么可能?和【命运】相媲美。 除非—— 青年瞪大了双眼。 “前辈难道是...”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庞大的权能?之?力便开始在他的领域中滋长。 力量猛烈而汹涌,就像决堤的洪水,从男人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金红相间的光芒冲击着银白色的命运丝线,炽烈而张扬。 “命运的宠儿,吾乃虚构之?神明,巫泽肇。” 男人的声音像钟声一般在领域中回?荡,冰冷而威严。 而他的眼眸里,出现了诸琴洌月似曾相识的熔金纹章。 “告知你的来意,吾将视情况而定,是否要将你就地诛杀。” 诸琴洌月咬牙坚持着,但领域在虚构力量的冲击之?下颤动着,开始逐渐崩塌瓦解。 直觉告诉他,就算他现在收回?领域,他与阿兰的意识也无法回?到身体,领域的崩塌会牵连他们?的意识一起碎裂。 “他是我的好友巫泽兰!”诸琴洌月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在金红色的冲击中显得单薄而脆弱,他却一步都没有后退,“他是虚构的神降者!我利用命运回?溯,是为了找寻他身世之?谜的答案!” 金红色的光芒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 巫泽肇的目光终于从诸琴洌月的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尊如?雕塑般静止的青年身上?......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巫泽肇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爆裂的金红色光芒从侧边炸开,青年的身影以?雷霆万钧之?力朝他砸来。 巫泽肇下意识想要控制那些【虚构】之?力,却发现它们?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支配。 他只能?向后躲避。 青年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光芒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残痕,发出灼烧的声音。 见自己并未击中,青年也不?追击,借着前冲的惯性掠回?诸琴洌月的身边,稳稳地挡在好友前方。 他的衣袍上?还残留着金红色的光芒余韵,那些光芒像流水一样从他肩头滑落,沿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又从指尖滴落到脚下的云层上?,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开始弥合诸琴洌月逐渐崩塌的领域。 被控制的瞬间,巫泽兰并非毫无察觉。 正如?巫泽肇所说,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但他却能?感知到‘氛围’的变化?。 不?能?继续下去,巫泽兰无法忍受这样的被动,开始尝试聚集自己的权能?,却发现【虚构】之?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不?断积蓄着力量,终于,在某个瞬间,巫泽兰挣脱了束缚。 意识回?归的刹那,他便听?见了巫泽肇的宣告。 巫泽肇,显然又是一位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 可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亲人,也不?论他是不?是【虚构】的神明,巫泽兰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 保护好洌月!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父亲 第一百零九章 父亲 第一百零九章 “倒是挺有活力。” 巫泽肇看着挡在诸琴洌月身前的青年, 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想到巫泽兰能够挣脱自己的束缚——那?片凝滞空间是他作为神明对意识层面的压制,普通的魔法师绝无可能破开,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但?眼?前的青年是未来的【虚构】神降者, 是自己意志的继承者,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巫泽肇反而会失望。 巫泽兰冷眼?注视着巫泽肇,没有一丁点作为晚辈的孺慕之情, 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欠奉。 他根本不在乎眼?前之人是神明还是祖先,只知道这个人差点伤害到了洌月。 “前辈,现在相?信我们没有恶意了吧?” 诸琴洌月从?巫泽兰身后走出来, 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这样。 直到巫泽兰紧绷的姿态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诸琴洌月才?收回手,随后再次看向巫泽肇,语气温和而诚恳。 “我们只是误闯此地?,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请前辈不要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生?气呢?”巫泽肇身上的威严与压迫迅速弥散,他欢快地?拍了拍手,笑声在星空中回荡。 笑够之后,他的目光落在巫泽兰的身上,锐利已然褪去, 只剩下好奇的打量。 “没想到我的后代能继承我的力量,这倒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巫泽兰没有回应,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但?他听?从?着诸琴洌月,收敛起了充满敌意的姿态,只是依旧紧盯着巫泽肇。 巫泽肇却像是认可了巫泽兰一般, 并不在意他的敌意,语气也?从?感慨转回了平静。 “你说你是替他来寻找身世之谜的,所以,未来发生?了什么?。” 青年名叫巫泽兰,不只是姓氏相?同,这说明直到他父母的那?一代,这个姓氏的传承都未曾中断。 可他却需要求助【命运】的神降者来寻找自己的身世,那?他的父母一代一定?是出了什么?足以让家?族断裂的大事?。 巫泽肇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插在衣兜里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诸琴洌月看向巫泽兰,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这是阿兰的过去,是否要面对,如何?去面对,都该由阿兰自己决定?。 只见好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神明是不可能与神降者同时存在的,这是权能世界最基本的规则之一。 也?就是说,在他出生?并成为神降者的那?一刻,眼?前这位名叫巫泽肇的神明,便已经陨落于世了。 “我想先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巫泽兰如此说道。 “哦?”巫泽肇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你想怎么?知道?”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巫泽兰转过头?,看向诸琴洌月,目光里满是笃定?的信任。 “洌月,就请你帮忙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巫泽兰也?就不再在意诸琴洌月是否会知晓自己的过去。 那?些他藏了多年的秘密——诅咒的真相?,权能的本质——每一件都是他自以为必须独自背负的罪孽,以为说出口就会失去,以为坦诚就意味着疏远。 但?不是这样的。 他不奢望洌月的原谅,却又笃定?他不会怪罪自己。 因?为,他是洌月。 他们是挚友啊。 诸琴洌月注意到好友眼?中的坚定?与信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命运】的领域依旧存在,银色的光尘在星光中飞舞,汇聚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网着巫泽兰与巫泽肇来自不同时代的灵魂,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载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被掩埋的真相?,从?一处流向另一处。 不久后,青年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在巫泽肇和巫泽兰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 这一次,命运没有给他那?些充满歧义的答案,只有一条笔直的血缘连接着他们。 诸琴洌月深吸了一口气。 “阿兰,巫泽肇前辈是你的...外祖父。”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两人的‘距离’,竟会如此相?近。 同样震惊的还有得知真相?的两人。 也?就是说,那?个说着‘猫定?鱼’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女儿),便是我(这孩子)的母亲?! 巫泽兰本来以为巫泽肇是那?种需要在族谱上翻很多页才?能找到名字的祖先,所谓的‘血脉相?连’也不过是抽象的概念。 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外祖父呢? 青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巫泽肇的姿态也?不复悠闲,他看着巫泽兰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和眼?眸,最初纯粹的审视和欣赏也?彻底消失。 好消息,青年是自己的外孙。 坏消息,他是来寻找自己的身世的。 一想到自己千娇百宠长大的蕊儿在自己死后很可能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巫泽肇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陨落是所有神明的‘宿命’,身为【虚构】神明的自己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完全的计划,就算自己死去,也?不会让蕊儿受半点委屈,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诸琴洌月来说,这里是过去,但?对他来说,还只是‘现在’。 他还能够改变未来。 唯一的阻碍...... 诸琴洌月在瞬间察觉到了巫泽肇不算敌意的审视,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如此宠爱那?个小女孩,想来这片明显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天地?也?是他用【虚构】创造出来讨小女孩欢心的,知道她的未来可能会有危险,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命运】百无禁忌,我是【命运】的神降者,不是【命运】的守护者。” 他自己也?跟随着【命运】的指引改变着未来,况且,需要守护的【命运】还能是【命运】吗? 诸琴洌月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巫泽肇很满意青年的识趣。 “继续吧,我要知道蕊儿...我的女儿,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命运】的领域中,又多了一位客人。 —— “咳咳咳...泽翎...你在哪,咳咳...” 又一次从?堪称噩梦的美梦中醒来,女人习惯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她的手指在锦被上摸索着,指甲划过丝绸的纹路,发出窸窣声。 “姐姐,我在。” 她伸出的手被迅速握住,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着薄薄的茧,像极了她的父亲。 足够的安全感终于令她松了口气,她整个人重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泽翎,我好渴。” “姐姐,我喂你。” 巫泽翎将?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端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杯底,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姐姐的后颈,一点一点喂给她。 就连喝水,喉咙都会因?为吞咽传来钝痛,巫蕊喝了一点,觉得口渴的感觉好一点了便停了下来。 女人的呼吸平稳了些,眼?睛也?渐渐有了焦距。 她的目光落在巫泽翎脸上,看见了他额头?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那?是她上次醒来用茶杯砸的,血痕从?眉骨斜拉到发际线,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显然,巫泽翎既没有去治疗,也?没有离开过,就一直守候在这里。 她很满意。 “疼吗?阿翎。” 女人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巫泽翎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便又开始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青年脸色丝毫未变。 “不疼,姐姐。” 她看着他那?副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顺从?模样,眼?神闪了闪,很快便收回了手。 暮色越来越浓,吊灯的水晶在昏暗中折射出细碎而暗淡的光芒,像无数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递给她的一串风铃。 可那?些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对于巫蕊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了。 明明她是神明的女儿,是虚构之神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为何?最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为何?要让她尝遍人间冷暖,看尽世态炎凉? 【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父亲生?前为她留下的所有财富全部都‘消失’了。 ‘蕊儿小姐,您父亲生?前托我照顾您。’ ‘蕊儿小姐,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蕊儿小姐,这段时间的消费,您看...’ ‘蕊儿小姐,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爱您的人了。’ 失去果真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承受的痛,父亲死了之后,星光熄灭了,云层消失了,美好的一切都消散了。 她想念过去啊,想念父亲的笑声,想念星空中那?些触手可及的星星,想念父亲将?她举过头?顶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甚至想念那?串风铃,想念它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像星星碰撞一样的声音。 她也?憎恨。 憎恨父亲不能一直庇护她,憎恨他为什么?要死。 不...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把那?些失去的东西找回来,她必须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创造出来的儿子,会成为【虚构】的神降者,夺走她父亲留给她的一切! 为什么?!!! ——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过去,亦或是未来的回响,在【命运】的呼唤中回荡。 为了让那?种优渥的生?活重回自己的身边,巫蕊开始计划着使用【虚构】,回到‘父亲’的身边。 然而,她使用父亲的遗体,利用虚构创造出的第一位【父亲】,是个失败品。 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姐姐’。 谁是你的姐姐了?! 巫蕊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看着那?张和父亲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那?双称不上是‘父亲’的眼?睛,胸口翻涌着愤怒和厌恶。 真是个赝品! 好在,不算废物。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愿你 第一百一十章 愿你 第一百一十章 巫蕊到底不是【虚构】的神明, 甚至连【虚构】的神降者都不是,所以就算【虚构】亲近她,在凭空创造第一位‘父亲’的时候, 巫蕊也受了很大的罪。 首先是父亲的遗体,那是创造的根本,可那也是一具已经死去多年、被安放在墓园深处的棺椁中?的遗体。 她不能请人帮忙,不能告诉任何人, 只能独自一人去做这件事?。 千娇百宠长大的巫蕊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使用铁锹挖开那些坚硬如铁的泥土,没过?三分钟, 手上便?磨出了血泡。 那段时间恰好下?着雨,巫蕊一边哭, 一边挖,挖了整整七天,掌心?模糊的血肉和泥土都混在一起了,才将父亲的遗体接回?。 其次是创造所需的‘身体’,别说对【虚构】力量的掌握了,她甚至连基础的魔法都不会,只空有一身魔法天赋。 她买不起昂贵的魔法材料,也找不到愿意教?她的老师,只能去索拉诺萨的公共图书馆找来魔法入门,最后独自尝试。 失败、失败、再失败。 巫蕊的手指被魔力反噬灼伤了好几次, 她只咬着牙用布条缠紧,继续试。 最后,便?是以血脉为引了。 父亲在世时,别说流血了,敢让她哭泣的人都不存在。 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可为了‘救回?’父亲,巫蕊一次又一次地割破自己的手腕。 刀刃划过?皮肤时的刺痛,血液涌出时温热的触感?,伤口愈合时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她全都记得。 她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直到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新的叠着旧的,旧的上面又覆着新的—— 终于,巫泽翎诞生了。 一个失败品。 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巫蕊就失望了,那张脸是相似的,可那双眼睛的颜色却?不同。 没关系,她还可以忍耐,只是一个失败品。 可是,她将他亲手养大,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姐姐’。 巫蕊抱着巫泽翎的手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是让人浑身发冷的绝望。 那瞬间,她几乎想要将他亲手杀死。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已经受够现在的生活了。 好在他继承了父亲对自己的爱,即便?那‘爱’寄生在一个赝品的身体里?,即便?它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可它还在。 巫泽翎任劳任怨,巫蕊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愿打愿挨。 不会拒绝,不会抱怨,像父亲一样?拥有强大的能力和手段,才七八岁的年纪,就能替她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雨。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那些骗走她钱财的人,那些在她最脆弱时落井下?石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终于,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巫蕊在巫泽翎的照顾下?,重新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华贵富丽的美好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柔软的地毯,精致的瓷器,衣橱里?挂满各式各样?的衣裙,餐桌上永远摆着她爱吃的点心?。 她又可以睡到自然醒,又可以不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又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 可她还是无?法伸手摘下?天上的星星。 巫泽翎终究不是她的父亲。 巫蕊开始计划着重新使用【虚构】,将真正的父亲创造出来。 前后又‘捏’很多个‘父亲’,可一个比一个失败,有的与父亲长得像,性格却?天差地别;有的性格相近,样?貌却?完全对不上;有的既不像也不似,甚至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 他们?甚至都比不上巫泽翎。 终于,巫蕊看清了【虚构】的本质。 【虚构】的永远只是虚构的。 她需要‘实体’。 最终,利用巫泽翎的血,在【虚构】的帮助下?,巫蕊终于开始孕育真正的生命。 直觉告诉她,那将是最完美的存在。 对【虚构】来说,他——巫泽兰,的确是最完美的存在。 天生的神降者,与虚构的权能完美融为一体,仿佛就是为了承载这份力量而来到这个世上的。 对巫蕊来说,却?是堪比父亲陨落的噩耗。 新生的巫泽兰成为了【虚构】的【神降者】,将【虚构】的权能尽数掌握,父亲留给她的最后遗产,她拼了命也想要抓住的东西?,全部流向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于是,巫蕊与父亲最后的连接也消失了。 她怎么可能不憎恨。 巫蕊恨他,恨他夺走了父亲留给她的一切,恨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恨他的存在否定了自己的所有努力。 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没有长开的小脸,看着他半睁半闭的、蓝粉渐变的眼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她亲手掐死了巫泽兰,却?发现无?论去做多少次,巫泽兰都会‘死而复生’。 不,他从来都没有死过?。 【虚构】在保护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虚构】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虚构】应该保护的人是她!是她!!! 为什么!!! 巫蕊几近发狂,她摔碎了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撕烂了衣橱里?所有能撕的衣服,把头发扯得乱七八糟,把脸抓得满是血痕。 最后是巫泽翎拦住了巫蕊。 他告诉她,还有机会,他们?能够将【虚构】从巫泽兰的身上夺走。 【虚构】的力量,来源于【信任】。 只要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愿意相信巫泽兰,只要巫泽兰也不相信自己。 那【虚构】,就一定会抛弃他! —— 诅咒。 恶毒的诅咒。 绝望的诅咒。 背叛的诅咒。 诅咒! —— 我亲爱的儿子,我亲爱的父亲。 愿你永远孤单。 愿你遭受永恒的背叛。 愿你谋害身边的每一个人。 愿你不得好死。 —— “参见殿下?!” 帐外的士兵整齐划一,向着不远处下?马走来的皇长子殿下?行礼。 “免礼。” 芙塞提大步流星走来,掀开帐帘,跨了进去,抬手制止了帐内众人行礼的动作。 “直接汇报情况。” “是,殿下?。” 作为除芙塞提以外的最高将领,罗娅将军上前一步。 “影响的范围暂无?法精确测量,但从白雾的范围判断,大约一万平方公里?左右,与赫拉米的行政划分区域相当,横跨赫拉米与格伊州,从裂痕中?涌现出的怪物种类繁多,平均实力与高级魔法师相当。” “伤亡情况。”芙塞提问道。 罗娅将军的嘴唇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截至目前,已确认平民死亡四十七人,失踪两?百余人,轻重伤五百人有余,军方牺牲十二人,轻重伤数十人,魔法师协会和教?会方面暂无?人员伤亡。” 只见赫拉米西?方百里?处,天际被一道裂痕撕开。 那裂痕从云层上方一直划至地面,边缘参差不齐,像被巨爪撕裂的布帛,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裹挟着金红相间的诡异光芒,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奔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然而,从裂痕中?涌出的不只是雾气?,还有畸变的怪物。 而那裂痕不远百米处,便?是一座普通的村镇,死伤的平民大多是这座村镇的居民。 不久后,索拉诺萨迅速反应,封锁了雾气?弥漫的区域,并紧急组织撤离了范围内所有的居民。 女王亲自下?令,以芙塞提为最高长官,全权负责此事?,务必确保平民的生命安全。 “失踪人员的搜救工作进展如何?”芙塞提继续问道。 “已陆续派出五支搜救队,先后十五次进入雾气?区域。”罗娅对答如流,“但雾气?对魔力和视线都有极强的干扰,搜救进度缓慢,目前已找到的幸存者,大部分都是躲在自家地窖或水井里?。” “继续派出搜救队,从军队中?选拔,务必救回?所有的幸存者。” “是!” 罗娅领命离开。 “教?会和协会方面呢?有什么进展?” 芙塞提的目光落在帐中?其他人身上。 光明神教?会的代表上前一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主教?,面容慈祥。 “殿下?,教?会的治愈师已经全部到位,正在对所有伤者进行救治,也已经妥善安置好所有撤离的平民。” “通过?伤者,有观察出什么怪物的特点吗?” 芙塞提微微蹙眉,继续问道。 “非要说的话,那些怪物似乎是依靠着某种兽性的本能攻击,因?为伤者身上的伤口与被猛兽袭击的伤口很相似。” 主教?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把这件事?告诉罗娅将军,谢谢你,主教?先生。” “客气?了,殿下?。” 主教?微微弯腰,离开帐中?。 魔法师协会代表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协会已派出一个由五位大魔法师组成的调查组,正在前往裂隙处,尝试对裂痕进行研究,在和科技研究所对接后,对雾气?进行了初步分析,可以确定的是雾气?的所属权能为【虚构】。” 芙塞提的眉头微动。 【虚构】? 一个听起来不太常见的权能。 “继续关注裂隙,此事?我会迅速禀告陛下?。” “是,殿下?。” 芙塞提又吩咐了其他的事?情,帐内众人齐声应诺,转身各自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帐帘被掀开又放下?,脚步声远去又靠近,帐内的空气?却?始终没有变得轻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续又有幸存者被救出,军队消灭着四处狂奔的怪物,确保灾害范围不会进一步扩大。 终于,由五位大魔法师组成的调查团,终于抵达了裂隙。 雅拉尔女士站在裂痕前方,仰头注视着那片翻涌的虚空。 她的法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在眼前狂舞,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眼前的场景让她产生了某种既视感?。 她的同事?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嘶...”其中?一位大魔法师没忍住,发出了一个含混的语气?词,“怎么感?觉,不像是灾害,而是...” “怎么这么像遗迹啊...”另一位接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说出来了’的释然。 五位大魔法师同时沉默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生死自负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死自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在裂隙出?现的第三日, 盖着索拉诺萨帝国政务院和魔法师协会印章的公告飞往世界各地。 《关于【虚构】遗迹开放事?宜》 公告首先向所有人说明,出?现在赫拉米西方百里处的裂隙,并非天灾, 亦非外敌入侵,而?是上古时代【虚构】神明所遗留的遗迹。 遗迹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的原因,目前尚不得而?知,但曾经的【虚构】神明留下?意志——祂宣布遗迹内的财宝世界共有, 无论未来拥有此地的人或势力是谁,都必须遵守祂定下?的规则,否则必定遭到诅咒。 公告也详细描述了遗迹的基本情况。 遗迹内部空间广阔, 结构复杂,预估存有大量遗留的魔法物品、典籍与各种未知资源。 同时, 遗迹中亦栖息着大量由权能滋生的怪物,实力强悍,危险性极高。 公告的后?半段是面向魔法师的号召。 索拉诺萨欢迎所有正式魔法师及以?上等级的探险者来到赫拉米,进?入【虚构】遗迹进?行探索。 魔法师协会将在遗迹入口处设立临时办事?处,负责登记和提供必要帮助,探险者从中取得的战利品归取出?者所有,索拉诺萨帝国不会索要,也不会提供任何?保护。 一旦进?入遗迹,生死自负,所得自享。 而?面向国内的公告则由帝国政务院与光明神教会联合发布。 通告首先对在遗迹苏醒事?件中遇难的所有平民表达了沉痛哀悼, 随后?公布了目前的伤亡与失踪统计数字。 通告同样详细说明了帝国对受灾平民的处置方案,所有因遗迹事?件失去住所的平民,将先由光明神教会收留安置,随后?帝国会建设新的城镇,期间因为医疗、饮食与生活物资需要而?产生的所有费用皆由帝国承担。 同时, 遇难者的家属也将获得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失踪人员的搜救工作?仍在继续,帝国将每日更新搜救进?展,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生还的人。 公告发出?的当日,晨曦女王亲临安置点,面见?了所有因此受灾的平民。 她没有穿着朝服,也没有戴王冠,只?一身素色的衣袍,但如晨曦拂过的辉光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她走到每一位遇难者家属面前,握住了其中一位已?经无法站立起身的老奶奶,对着众人宣告。 “帝国不会忘记每一位在这?场灾难中受苦的臣民,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朕以?索拉诺萨之名起誓,不会放弃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安置点。 有人哭泣,有人跪下?称颂【光明】,有人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拳头?。 —— 消息传出?,索拉诺萨之外的世界沸腾了。 【虚构】的神明——历史上从未有过任何?明确记载,甚至连名字都未曾流传下?来。 可那是神明! 一座神明的遗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存在着神明亲手书写的典籍,意味着可能存在已?经失传的魔法技艺,意味着可能存在连当代最?强魔法师也无法复制的宝物。 最?重要的是——是神明的传承! 虽然都说是权能选择的神明,但谁敢肯定神明无法控制权能呢! 万一呢!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呢! 全世界都疯狂了。 从大陆最?北端的寒冷王国,到最?南端的珊瑚城邦;从东部的自由联邦,到西部的群山公国——所有魔法师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前往索拉诺萨帝国的飞艇票一夜之间售罄,连马车和骑兽都成了抢手货。 不只?是魔法师,有些?能耐的普通人,渴望从中大赚一笔的商人,以?及各方势力的权贵,纷纷开始往赫拉米集结。 赫拉米本就是繁华的城市,如今也是前所未有的繁忙,每天都有成队的马车和骑手从远方赶来,带着各地的口音与尘土,涌入这?座帝国的心脏。 城里的旅馆住满了,酒馆坐满了,连马厩都被改成了临时住所。 最?后?还是帝国出?面,在赫拉米城外临时新建了安置点,才勉强容纳下?所有人。 街上的行人中,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比比皆是,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关于遗迹的传闻,目光灼热。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传闻抵达此地的还有国外堪比尊魔大法师的强者,对资源的争夺从遗迹开放前就已?经开始了。 纷争接踵而?至。 有人在酒馆里为一张所谓的遗迹地图大打出?手,砸烂了店铺;有人在旅馆走廊设下?陷阱,试图暗杀竞争对手;更有甚者,直接闯入当地平民家中,强占房屋作?为据点。 赫拉米的治安从未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城防军疲于奔命,投诉信堆满了案头?。 索拉诺萨帝国是当今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帝国,其统治者是在世的【光明】神降者。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有人心存侥幸——或许不只是心存侥幸,也打着试探的心思。 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女王现身的那一日,赫拉米上空万里无云,没有提前通告,也没有仪仗开道,她出?现在赫拉米城中上空,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熔金的光泽,纯白的衣袍翻飞。 “在索拉诺萨,就要遵守索拉诺萨的规矩,任何?胆敢影响朕之臣民,触犯律法的存在,将被律法制裁,并驱逐出?帝国,永久失去进?入遗迹的资格。”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数十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激射而?出?,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城中数十个不同的位置。 每一道光落下?,便有一名魔法师被金色的光罩捕捉,出?现在所有人都能注视到的空中。 “肯尼斯卿。” “臣在。” 肯尼斯·威尔勋爵也踏着光明出?现在女王身侧,手中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声音沉稳而?清晰,同样传遍了整座赫拉米。 “来自奥罗公国的大魔法师杰里斯,犯下?不可饶恕的谋杀罪行,致来自湖邦之城的两位魔法师死亡,依律判处死刑。” “来自北境雪岭的高级魔法师艾尔兰,犯下?侵占民宅之罪,强行驱逐赫拉米平民一家七口,霸占其住所,依律判处罚金,驱逐出?境,永久剥夺进?入遗迹资格。” “来自东部联邦的大魔法师莫尔顿,犯下?斗殴滋事?之罪,在酒馆中聚众械斗,毁坏公私财物,致三人重伤,依律判处鞭刑,罚金,驱逐出?境,永久剥夺进?入遗迹资格。” “来自......” 罪行一条一条地被宣读出?来,侵占民宅、斗殴滋事?、袭击平民、破坏公共设施、扰乱社会秩序——每一条清清楚楚,且伴随着确凿的证据。 被囚禁在空中光牢的魔法师们?大多继续叫嚣抗议着,少部分被吓得浑身发抖。 因为他们?本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 “陛下?,臣已?宣读完毕。”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肯尼斯·威尔勋爵的宣读才结束。 “朕欢迎每一位遵守索拉诺萨律法的客人。”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平静地像今日的天气,却令所有心怀鬼胎的人感到恐惧,“但朕极其没有耐心,所以?,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金色的光芒自她掌心绽放,像一颗微缩的太阳,炽烈而?不可直视。 被判处死刑的魔法师被当众处刑,剩下?需要缴纳罚金并被驱逐出?境,或需要执行其他刑法的魔法师被捆缚着交给了城防军。 女王终于收回手,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城市。 “希望在座的各位,引以?为戒。” 从那一天起,赫拉米的秩序终于恢复了,就连酒馆里的争吵都变成了低声细语。 毕竟那群被判刑的魔法师中,有着不少大魔法师,女王竟毫不留颜面,直接进?行了处刑。 好?在对大多数安分守己的魔法师来说,这?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插曲。 更重要的,是【虚构】的遗迹! 在赫拉米耀武扬威又如何?呢?探寻遗迹需要的不只?是实力,还有运气呢! 真正的强大,遗迹中见?真章! —— “咳咳——!” 回到寝宫的芙艾薇突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声从喉咙深处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 她刚用手捂住嘴,一大口温热的鲜血便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金色帷帐上,将那些?繁复的纹绣浸染成一片暗沉的褐色。 侍女惊叫一声,吓得转身就跑,想?去叫治愈师。 “给朕回来。” 女王的命令传来,钉住了侍女的脚步。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担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芙艾薇直起身,用袖口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她看了一眼那些?血迹,只?觉得刺目无比。 “收拾干净,今日之事?绝不可以?传出?去。” “...陛下?,您...” 侍女还想?劝些?什么,却在看见?女王陛下?平静的注视后?,选择了闭嘴。 “是,陛下?。” 芙艾薇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洗漱完毕,回到了书房。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闭上双眼,不知是在休息还是思考。 暗沉的、粘稠的、脓血一般的存在,潜藏在她的魔法回路中,快要浸染【光明】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 “陛下?,还是要瞒着芙塞提殿下?吗?” 爱德蒙爵士站在女王身侧,委婉地劝诫着。 “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芙艾薇闭着双眼回答道。 爱德蒙爵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正式了起来。 “科洛弗殿下?求见?,陛下?。” 芙艾薇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看着只?有【神降者】能看见?的世界里,那光尘中闪现的暗沉。 “让他进?来。” 不多时,科洛弗的脚步声传来。 “母亲!”他在书案前站定,“儿臣来看您了!” “直说吧。”她的声音不大,“有什么事?。” 话语中的冷淡让科洛弗的兴奋微微一滞。 上次他犯下?那样的错误,母亲虽然没有真正怪罪他,可他却能感觉到母亲的态度有了变化。 这?让他惶恐,可一想?到自己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说明母亲还是心疼他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母亲,关于那座虚构遗迹,儿臣有一个想?法。” “什么。” “遗迹中的怪物实力强悍,普通魔法师难以?应对,儿臣愿意替母亲分忧,率一队精锐进?入遗迹,剿灭怪物,为帝国——为母亲——扫清障碍。”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显然,这?是再不可多得的机会了。 芙艾薇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那么多年过去,她将自己对卡莱的愧疚转化成了对科洛弗的溺爱,换回的却是这?样一个顽劣的存在。 如今,为了帝国的未来,她不得不再一次对不起卡莱。 卡莱,待朕死后?,你想?怎么怪朕,都可以?,朕绝不会有怨言。 女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哦?你想?进?遗迹?”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释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释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目送‘如愿以偿’的科洛弗殿下离去, 爱德蒙爵士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女王陛下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任何一位子嗣,这一点,爱德蒙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芙塞提殿下到罗莎琳德殿下, 再到最小的科洛弗殿下与伽壬殿下,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她亲手带大的 她知道?每一个?孩子的性情、喜好?与优缺点,从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将子女交给乳母与臣下教习的君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爱德蒙侍奉女王数十年?, 见过女王在?面对臣下时的所有神情。 而今天,她注视科洛弗的目光中?,充满对敌人的审判与裁决之意。 并不愤怒, 也不失望,更没有痛心。 ——竟是如此冷冽的杀意。 “爱德蒙爵士。” 芙艾薇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比方才对科洛弗说话时轻松了?许多。 “臣在?。” 爱德蒙上前一步,垂首站立。 “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光芒将女王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如果不是了?解女王的为人,爱德蒙都?要以为自己需要回答的是一个?送命题了?。 女王不是在?试探,在?询问自己的同时,她也在?询问她自己。 “...臣不敢。” 爱德蒙垂首,不敢去看女王的双眸。 “不敢便?是认为了?。” 芙艾薇轻笑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爱德蒙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 女王不需要他辩解,也不需要他安慰。 可他还?是在?心里问了?自己那个?问题——他真的会觉得女王陛下心狠吗? 也许是有的。 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长?子芙塞提出生时的啼哭,到小公主伽壬第一次跌跌撞撞地走路,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历历在?目。 爱德蒙爵士不敢自居长?辈,可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疼爱之意。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些视如己出的孩子走向灭亡,没有比这更让他痛苦悲伤的了?。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心软乃是大忌。 陛下的孩子不只有他们,还?有天下臣民,放纵的苦果,他们已然尝过。 不到万不得已,女王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实在?是...科洛弗殿下过于愚蠢和残忍。 愚蠢到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残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 偏偏他的愚蠢和残忍是一体两面,就?像一枚硬币,再如何打磨,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但是,臣以为,陛下所做之事,皆有缘由。” 思考再三,爱德蒙爵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女王大笑起来?。 止住笑后,她发出感叹。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朕所行之事皆有缘由,然而科洛弗就?是愚蠢到把所有人当成傻子,以为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他!”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愤怒。 “去让罗莎琳德来?见我。” “是,陛下。” —— 诸琴洌月眯起双眼,看着窗外洒入的刺目阳光,恍若隔世。 在?得知巫蕊做的那些事情后,巫泽肇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再追问未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预知】的画面结束,他就?把他们送了?回来?。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他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发现,阳光倾斜的角度与他们进入【命运】领域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意识到时光流逝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饥饿与脱水感。 胃部一阵阵痉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虽然命运领域内的一切都?应该只发生在?瞬间,但到了?中?途,领域的控制权几乎已经不在?他的手中?了?——那个?时候,甚至已经不能算作领域了?,而是神明的意识空间,是被【虚构】权能冲击过后的存在?。 如果他们不是魔法师,没有相对强壮的体魄,只怕已经因为脱水倒下了?。 诸琴洌月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残余的恍惚驱散。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头去,寻找巫泽兰的身影。 “...阿兰,你——” 话音未落,一杯干净的温水已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诸琴洌月下意识接过,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让他一口不停地全喝了下去。 “先喝点水,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巫泽兰的声音很平静,“距离我们进入,应该已经过去至少五天了?。” 五天... 诸琴洌月喝水的动作一顿,直到喝完一整杯水,才重新?看向巫泽兰。 好?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丝毫茫然与不知所措,和平时的他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诸琴洌月还?是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母亲。 早在?孩子出生前就?充满算计,将他当做夺回力量的工具,在?发现计划失败后,为了?夺回力量,又毫不犹豫地诅咒他。 尽管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诸琴洌月就?知晓了?主角必将成为【独行之人】的未来?。 可当简介里的几行字,当模糊的概念和设定真实地存在?于眼前,诸琴洌月是如此地愤怒和心寒。 诸琴洌月攥紧了?手中?的空杯子,指节泛白。 “阿兰,我...” “我没事,洌月。” 巫泽兰再次打断诸琴洌月。 “只有抱有期待才会失望,不是吗?” 那与生俱来?的诅咒——所谓,与生俱来?的诅咒,不过是母亲为了?夺回【虚构】所做的算计。 不是命运,不是注定,更不是什么不可更改的天意,而只是一个?女人在?绝望和贪婪中?编织的阴谋。 所以,在?知道?真相之后,巫泽兰反而释然了?。 从一开始便?没有抱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感到失望。 在?他出生之前,他与母亲便?是命中?注定的死敌了?。 她恨的也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不合她心意的世界。 至于【诅咒】。 太好?了?... 他并非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他不会害死身边的人,也不会永远孤单下去,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命中?注定。 这个?认知,反而令他喜悦。 “走吧,去找点吃的,我请客。” 巫泽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尽管弧度很小,但诸琴洌月还?是看见了?。 不是苦涩,不是自嘲,仿若阳光穿透乌云那一瞬间的明亮般放松。 诸琴洌月终于理解了?好?友的想法,心中?的那口郁气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终于微笑了?起来?。 “嗯!我其实来?的时候还?带了?玫瑰青提果汁!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两人走出宿舍楼,同样是下午,校园里却没多少人。 这并不寻常,因为早已经过了?午休时间。 然而,更奇怪的是,当两人走出学院大门,看见门外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赫拉米怎么这么多人?! 赫拉米的街道?本就?规划得极宽,校园的地段又很好?,门前的马路足以并行四?辆马车,可此刻,整条街道?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三五成群,操着各种口音高声交谈,有人背着巨大的行囊,有人牵着驮满物资的骑兽,有人站在?街角大声吆喝着组队招募。 诸琴洌月眨眨眼,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总感觉我们错过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我们还?能找到餐厅吃饭吗?” 巫泽兰同样感到奇怪,因为这些显然不是赫拉米本地人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高等级的魔法师。 难道?是索拉诺萨举行了?什么奖励丰厚的比赛? 可这种比赛通常都?需要漫长?的预热和宣传,从公告发布到正式举办,至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这才过去几天,绝不可能达到这种规模。 除非发生了?一件足够重大的、足以在?短时间内吸引全世界的魔法师蜂拥而至的事情。 “能的。”巫泽兰收回目光,“有一家?只接受预约的餐厅,我帮过这家?餐厅老板的忙,他许了?我随时能去用餐的vip资格。” 他说着,便?带着诸琴洌月进入人潮,周围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包围,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话题混在?一起,嗡嗡嗡的,让人头昏脑涨。 “遗迹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开启!” “我有个?朋友说...” “别挤别挤!哎!我的水晶球!” “听说奥罗公国的......” 诸琴洌月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从那些嘈杂的对话中?捕捉着零零碎碎的信息。 终于,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兰,我听到他们说遗迹的事情,是赫拉米附近出现了?什么遗迹吗?” “应该是,不急,一会儿再打听。” 巫泽兰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抬手敲门,片刻后,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看见巫泽兰,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巫先生!您可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我这个?小厨师了?呢!” 男人侧身让开,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怎么会,只是最近太忙了?,今日终于得空,便?又来?打扰了?。” 巫泽兰微笑了?一下,男人愣了?一下,又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看得出来?巫先生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了?!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装修算不上豪华,但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木质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描绘赫拉米旧景的素描画。 此刻,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考究的魔法师,低声交谈着,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老板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双人桌前,亲手替他们拉开椅子,又亲自倒了?两杯温水。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我是诸琴洌月,很高兴认识你。” 老板热情伸出手,“诸琴先生,幸会幸会!您一定是巫先生很重要的朋友了?。” 诸琴洌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微笑着。 “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 “没问题!” 老板笑嘻嘻地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传召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传召 第一百一十三章 餐厅名叫【琥珀】, 听巫泽兰说是帝国历十七年就开在?赫拉米的老店,如今的主厨年岚已经是三代目了。 据说他祖父当?年只是一个走街串巷卖小吃的小贩,因为手艺太好了被一位魔法师看重, 资助开了这家店。 历经三代人的经营,也成了城中难得的名气餐厅。 店里的墙上挂着一本老式日历,巫泽兰瞥见,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距离他们?进入命运领域的那一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和诸琴洌月会做的菜肴相比,琥珀的菜品显然是另一种风格——更?偏向于?精致和视觉艺术, 也就是俗称的漂亮菜。 一道菜便是一幅画,不止讲究食材, 还考究颜色搭配,摆盘精致到一滴酱汁的角度都经过设计。 不过,和前世刻板印象中的漂亮菜不同,琥珀的菜品并?非华而不实。 不仅好看,还非常美味,对自己厨艺非常自信的诸琴洌月都直呼过瘾。 从开胃可口的前菜柑橘酱配鳟鱼薄切,到肉质紧实、脂肪香气四溢的炭烤鹿肉,再到浓郁绵密的松露土豆泥和清新的煎芦笋,最后是甜度适中、酸甜可口的甜品冰淇淋。 没有任何一个细节是诸琴洌月不喜欢的。 “喜欢可以常来。” 巫泽兰的心情也很不错,看着诸琴洌月喜欢, 嘴角弯了一下。 他并?不重口腹之欲,但也不是吃东西只为维持体力的‘苦行僧’,不会拒绝普通的享受。 用?得差不多?,店里的客人也逐渐离去?。 年岚将最后一桌客人送出门口,才得空过来好好叙旧。 一天的营业快结束了, 年岚却依旧精神,似乎并?没有因为忙碌的工作而感到疲惫。 “巫先生,诸琴先生,觉得今天这餐如何?” 他双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厨师的期待。 “非常美味,多?谢款待!”诸琴洌月说得真诚,眼睛里还闪着光。 “一如既往的好,谢谢。”巫泽兰也微微点头。 年岚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细纹更?深了。 “喜欢常来!位置一如既往会为你们?而留。” “谢谢,年老板。”巫泽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们?刚从外面回来,赫拉米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了?” 年岚老板先是一愣,这件事已经传遍世界的各个角落,各大?报纸的头条、魔法师协会的公告、酒馆里的闲谈,无一不在?讨论。 也就是说,他们?就算真的是从外地回来的,也不应该一无所知?,但他没有追问?,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热情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 “哎哟,这可问?对人了!最近可来了好多?的魔法师呢!”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赫拉米西方百里处出现了一个裂隙,据说是神明的遗迹!索拉诺萨开放了遗迹的探寻权,所有正?式魔法师以上等级的魔法师都可以参加,说是生死自负,所得自享!这不就把全?世界的魔法师们?都吸引过来了吗?” 神明的遗迹? 虽然已经在?街上听说了只言片语,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在?听到是神明的遗迹时,还是感到意外。 难怪魔法师们?会如此狂热。 “是哪位神明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毕竟不是魔法师,关注的也只有厨房的二三事,我——” 年岚的话音未落,一股庞大?而纯粹的权能波动从窗外涌入,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座城市。 那波动温暖而炽烈,像正?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两人对这股波动都不陌生。 “在?索拉诺萨,就要遵守索拉诺萨的规矩,任何胆敢影响朕之臣民,触犯律法的存在?,将被律法制裁,并?驱逐出帝国,永久失去?进入遗迹的资格。” 虽然身处室内,未见其?人,但女王陛下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紧接着便是肯尼斯·威尔勋爵宣读罪行和判决结果的声音。 窗外的喧闹渐渐平息了,似有震惊与畏惧在?蔓延。 “多?谢款待,年老板,餐费从我账上划,我们?先离开了。” 巫泽兰起身准备离开。 “洌月,我们?走。” “诶,好!” 诸琴洌月赶紧跟上巫泽兰,没有忘记和年岚老板说再见。 两人走上主街的时候,肯尼斯·威尔已经宣读完毕了。 女王正?好开始处刑,金光耀目,只见其?中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魔法师们尽数湮灭于?其?中。 “希望在座的各位,引以为戒。” 女王的声音落下,那道金色的光芒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收缩,最终彻底消失。 街上的人群依然仰着头,保持着方才仰望的姿态,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沸腾了起来。 有人在?讨论【光明】晨曦女王的强大?,有人在?隐晦地表达不满,更?多?人则是大?声叫好。 叫好的人大?多?都是平民,其?他从魔法师至高无上的国家和城邦抵达此地的魔法师大?多?面露难色。 他们?习惯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捧得高高在?上,习惯了平民见到他们?时要低头让路,习惯了自己即是特权。 但这里是索拉诺萨,他们?没有对抗女王的实力,便不敢再兴风作浪。 到底还是进入遗迹的资格更?重要,没必要和这群平民一般见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啊。” 诸琴洌月发出了这样一声感叹。 在?【命运】的狭间里——他愿称之为狭间,芙艾薇还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真是时过境迁啊。 嘶...所以他经历的到底是不是历史?他有没有成为历史?或者说...女王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了他? 诸琴洌月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是的。”巫泽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他从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中拉了出来,“遗迹的事,我们?也可以稍微关注一下。” 虽然遗迹是否有着神明权能的传承尚不得知?,而他与洌月都已经是神降者——不同的权能是无法在?同一人体内共存的,就算真的能够做到也一定?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们?可以更?多?地关注遗迹之中的宝物。 毕竟是刚现世的遗迹,谁能不心动呢? “我们?联系一下阿莲吧!他肯定?非常感兴趣!” 诸琴洌月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依斯莲上次的‘不告而别’,很让诸琴洌月担心,这正?是一个重新寻回他的机会。 “的确,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巫泽兰点头,随后顿了顿,目光从远方的天际线收回来,落在?了诸琴洌月的脸上。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什么??” 诸琴洌月疑惑地回头。 “年岚说了,想要进入遗迹,需要正?式魔法师等级的门槛。” 诸琴洌月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逐渐睁大?。 对啊!等级的门槛!!! —— 身为神降者的诸琴洌月,目前为止,还是一位没有进行过等级考核的平民呢。 真是可喜可贺。 —— 两人没有耽搁,直接前往赫拉米城中的魔法师协会。 遗迹的开放不会等人,帮助洌月进行魔法师评级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尽快拿到正?式资格才好。 顺路也可以去?看看官方发出的关于?遗迹的通告,了解一下最基本的情况。 然而,两人刚走到协会门口的台阶下,一个人影便迎了上来。 “你们?果然会在?这里!” 贾尔斯的声音还带着点气喘。 “快跟我来!陛下要见你们?!” 然而巫泽兰关注的并?非是女王陛下,而是... “贾尔斯殿下?您为何在?这里?” 又为何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巫泽兰在?公开场合都会加上尊称,贾尔斯也没有纠结他此刻的称呼,只是显得有些激动和兴奋。 “是陛下告诉我你们?在?这里的,快跟我来吧,不要耽搁了。” 原来如此,整个赫拉米的动向都在?她的眼中,会知?道他们?在?此地也是正?常的。 晨曦女王的传召自然是重中之重,虽然产生了很多?疑惑,但也只能先跟从贾尔斯离开了。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交换了眼神,最终点头跟上。 他们?坐着宫廷的马车前往皇宫,马车上,诸琴洌月好奇地问?道。 “贾尔斯,你知?道陛下找我们?所为何事吗?” 贾尔斯靠在?座椅上,还在?研究着他的笔记,听到询问?,便抬起头来。 “放心,大?概是和遗迹有关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清楚吧,神明的遗迹!这段时间都传疯了!” 贾尔斯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就有些怪自己实力不济了,他对里边价值连城的宝物不感兴趣,但却特别想见识一下上古时代的‘新奇’玩意儿。 比如机关陷阱,魔法卷轴一类的,说不定?能启发他新的研究方向呢。 好在?,虽然他不能去?,但索拉诺萨已经组织了官方的探险队,他只等着他们?带好消息回来,到时候那些从遗迹里带出来的东西,他总有机会摸一摸、看一看的。 “你们?知?道多?少?”贾尔斯在?心中感叹完,又抬起头。 “知?道的不多?,”巫泽兰如实答道,“大?致与公告相同。” “是啊,距离遗迹开放还有三天,就算是最初接触了遗迹的大?魔法师们?也了解不多?呢,” 贾尔斯的语气里充满向往,他也不是没有隐晦地和母亲提到想要去?遗迹里的事情,但母亲拒绝了他。 本来他还有些不满,但一听说大?哥都没能去?成,也就释怀了。 马车的行进速度很快,魔法师协会距离皇宫也不算远,很快便抵达了侧门。 贾尔斯率先跳下车,巫泽兰和诸琴洌月跟在?后面,侍从已经在?门口等候,微微躬身,引着他们?穿过侧门,最终抵达了女王办事的书房。 书房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礼服的老者正?站在?那里。 “爱德蒙爵士,晚上好。” 贾尔斯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对长辈的亲近与尊敬。 “晚上好,殿下,以及两位贵客,还请等在?下通传一声。” 爱德蒙爵士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身进入书房。 “进来吧。”女王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于?是爱德蒙爵士先推开了书房门,侧身微笑。 “殿下,两位,请。”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帝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帝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王书房里, 早已有人抵达。 与女王长相相似的金发女子端庄地坐在书案下方侧边的椅子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她穿着一袭浅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线纹路,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只在耳侧边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 此刻,她正闭着双眼,享受着手里的热茶。 听见脚步声, 她睁眼看向了?来人。 诸琴洌月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了?一双纯白?的眼眸,没有瞳孔,没有虹膜, 只有一片纯净的,像初雪一样?的白?。 但那双眼眸并不空洞, 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和魅力。 如果说女王陛下给人的感觉是威严和肃穆,那眼前这位女子给人的感觉便是温柔、安静和包容。 但让洌月惊讶的并非那双眼眸。 这位...不正是他在【预知】中见过的,代替女王主持了?贾尔斯殿下葬礼的那位长公主殿下罗莎琳德吗? 深紫的帷幔,纯白?的花海,晶莹剔透的棺椁。 想起曾经?差点发生?的事情,洌月的心?情都沉重了?几分。 诸琴洌月的想法隐匿在内心?,罗莎琳德只是放下茶杯,朝他们温柔地微笑着。 贾尔斯显然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姐姐,短暂惊讶后,开心?不已。 他快步走上前, 规矩地向母亲鞠躬行礼。 “参见女王陛下。”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站在他身?后,同样?弯腰鞠躬。 “参见女王陛下。” “免礼,坐吧,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拘谨。” 女王陛下挥手, 侍者立刻开始奉茶。 听到母亲说免礼,贾尔斯便再也端不住了?,转身?快步走到罗莎琳德身?旁,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罗莎琳德伸出手,摸了?摸贾尔斯的头顶,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像在抚摸猫儿般。 “许久不见呐,贾尔斯。”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柔和而平静,像山涧溪水般缓缓流淌,“你看起来又长高了?些。” “姐姐就知道?打趣我,我可已经?成年许久了?,哪还能长高啊?” 贾尔斯虽然说着抱怨的话,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藏不住,他还主动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好让姐姐多摸几下。 “那姐姐这次回来,大概待多久呢?”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罗莎琳德抬眼看了?一眼女王的方向,随后点了?点头。 “这次会待得久一点,放心?。” 得到姐姐肯定的答复,贾尔斯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罗莎琳德长公主——也可被?称为罗莎琳德帝姬殿下,是女王陛下所有子嗣中,唯一被?封王,并被?赐予爵位和封地的子嗣。 这是独一份的殊荣,连芙塞提皇长子殿下都无法比拟。 不是因为女王陛下有多么恩宠罗莎琳德,而是因为罗莎琳德帝姬殿下的封地——是她自?己打来的。 多年前,泗兴公国突然撕毁两国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协议,挥师进犯索拉诺萨边境。 消息传到赫拉米时,朝堂上一片哗然,主战的,主和的,主张观望的,吵了?一天一夜也没个?定论。 索拉诺萨是在血火上建立的,本不应该畏惧战斗,但恰逢芙塞提殿下率军前往西南剿灭前朝余孽和叛军,朝中能领兵的大将大多被?调往各处,而刚卸任不久的大将军缪芸早已不问军务,离开了?赫拉米,一时间竟无人可用。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如现在的罗莎琳德,向来以温和端庄著称的公主殿下站了?出来。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 “给我一支军队吧,母亲。” 罗莎琳德的个?人实?力不算强,所率领的军队人数也不算多,但她的战术诡谲而凌厉,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痛处上。 补给线、粮草库、后方据点,敌人的将领被?她耍得晕头转向,甚至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罗莎琳德的军刀已经?插在他们的心?脏上了?。 到了?后期,泗兴公国的军队已经?不堪一击,罗莎琳德率领的军队长驱直入,竟直接将军旗插在了?泗兴国都的城墙上。 一场两国之战,前后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胆敢掀起战争的泗兴公国竟落得被?灭国的下场。 罗莎琳德大公主的威名响彻世界。 荣归后不久,女王陛下就将泗兴公国的故地交给罗莎琳德治理,赐予封号【镇国帝姬】,位同亲王。 此后多年,罗莎琳德便一直待在她的封地,将那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只重要的日子会回到赫拉米。 “叙旧的事情,一会儿再做吧。” 女王终于开口,目光从?罗莎琳德和贾尔斯身?上移开,落在坐在另一侧的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身?上。 “先说正事。遗迹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诸琴洌月到底还是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确实?听说了?遗迹的事,可了?解也仅限于‘神明的遗迹’这几个?字罢了?。 至于遗迹的来历,内部结构,官方的态度等,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关注。 “实?不相瞒,了?解不多。”巫泽兰率先开口,如实?回答。 他的内心?隐隐有了?些对?女王陛下态度的猜测,但并未表现出来。 女王了?然一笑,吩咐道?。 “爱德蒙,把公告拿一份来,交给他们。” 就连那些在城中隐秘犯下的罪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两人的异常,女王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是,陛下。”爱德蒙爵士转身?走向书架,从?那一排排整齐的卷宗中准确抽出两份。 “看完了?,我们再说。”女王宽容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催促,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了?解。 趁此机会,贾尔斯没忍住举起手来。 “陛下,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 女王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万一那遗迹里真有神明的传承,还被?外国的魔法师取得了?,我们该怎么办。” 涉及到国家?大事,贾尔斯就没那么宽容了?。 这不仅仅是贾尔斯的疑问,更是更多索拉诺萨臣民的疑问。 神降者都是如此珍贵,宛若战略储备一般的存在了?,哪怕有着遗迹主人的‘警告’在,也不该如此开放。 最坏的情况下,要是让敌国、或讨厌索拉诺萨存在的人夺得了?传承,成为了?神明,又该如何应对?? 女王靠在椅背上,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件事,就不用担心?了?,是吧,巫泽兰同学。” 而刚刚拿到公告,看见了?标题《关于【虚构】遗迹开放事宜》的巫泽兰:...... 那的确不用担心?了?。 同样?看着公告的诸琴洌月也是面?露惊讶。 虚构?怎会如此之巧? 他们刚刚从?命运领域回来,不仅知道?了?巫泽兰的身?世,还见到了?曾经?的【虚构】神明巫泽肇,【虚构】的遗迹就现世了?? “...是的,陛下。” 巫泽兰放下公告,抬起头迎上女王的目光。 怪不得女王会如此大方,将【虚构】的遗迹开放给全世界的魔法师,就算里头真的有神明的传承也无济于事,有他这位【虚构】的神降者占着萝卜坑呢。 权能不会同时选择两人,神明与神降者也不会共存。 而在此之前,真正知晓他掌管权能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那些蜂拥而至的魔法师们不知道?这件事,还做着一夜成神的美梦。 想来,这就是陛下会叫他们两人面?见的原因之一了?。 贾尔斯面?露疑惑,看向巫泽兰的目光仿佛在询问: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呢? 罗莎琳德倒是猜出了?些什?么,和母亲对?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虽然她不知道?——曾经?不知道?巫泽兰的权能,现在也知晓了?。 等诸琴洌月和巫泽兰都看完了?公告,女王陛下才再次开口。 “朕找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 巫泽兰微微垂眸。 应该是希望他们加入索拉诺萨的官方探险队吧,哪怕神明的传承只是空谈,神明遗留下来的宝物也需要可靠和拥有实?力的人去回收,而作为【虚构】的神降者,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 “朕允许你们提前一天进入遗迹。” 巫泽兰一愣,他迟疑片刻。 “...然后?” “没有然后。”女王陛下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矜贵的、理所当然的傲气,“就如公告上所说,生?死自?负,所得自?享,朕不至于小气到要抢你们的战利品。” 随后,她温和地笑了?笑。 “到底是虚构的遗迹,你的收获应该不少,只不要叫朕失望就好。” 芙艾薇心?里清楚,她并不希望索拉诺萨多一位神明。 或者说,曾经?的她,决不允许索拉诺萨再多一位神明,哪怕是自?己。 可阻止对?方寻找机遇,反而会变成结仇,与其将巫泽兰推向对?立面?,不如给他足够的空间和信任,让他自?己去走那条路。 当然,如果是在过去,哪怕她的心?胸再宽阔,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要是真的以为给予能换来忠诚,芙艾薇便不会成为今日的晨曦女王了?。 她还没那么天真和愚蠢。 可巫泽兰不一样?,他是一位心?有牵挂的神降者。 而这位被?牵挂的存在,即使是她,也很难不去相信。 甚至是依赖。 芙艾薇的目光从?巫泽兰脸上移开,落在他身?旁的好友身?上。 看见青年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震惊,芙艾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真是,许久不见呐。 【命运】的宠儿。 诸琴洌月。 ----------------------- 作者有话说:我们索拉诺萨家特有的女孩都很会打仗 爱你们 默契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默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王还记得自己吗?或者说, 她认出自己了吗? 诸琴洌月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 在【命运】的指引下见到的那个尚且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女人,和眼前这位端坐在书案后的威严女王, 中间隔着近百年的光阴。 就算是很重要的人,记忆里?的面容恐怕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过,就算女王只在几步之外,诸琴洌月也不敢直视打?量, 只能在心里?模糊地猜测。 “那就多谢陛下的好意。” 巫泽兰的声音将诸琴洌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没有?再客气,虽然不至于天真地以为女王真就对他?们无所求——身为统治者,带领国?家前进的每一步背后都有?她的考量——但既然女王都如此开口了, 那他?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总归是他?们捡了便宜。 “请问陛下,我可以多带些人进去吗?” 巫泽兰没有?忘记依斯莲, 尽管他?们还没有?联系上他?。 “可以。”女王大方挥手,“朕的罗莎琳德帝姬会作为此次遗迹探险开放活动的管理者,之后有?任何?问题也与她说便是了。” 罗莎琳德帝姬则是朝他?们微笑了一下,算是应下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奏折,显然是打?算送客了。 巫泽兰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 他?如今内心最大的疑问并不能在这里?得到答案,只能寄希望于【虚构】神明留下的遗迹本身了。 况且,无论答案是否存在于遗迹中,他?都会亲自去看一看。 诸琴洌月心里?自然也有?问题,但显然现在不是问出口的时候。 尽管最多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但女王陛下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也得偿所愿了。 于他?而言,便也不算是有?遗憾了。 “没有?了,陛下。” “行?,那就回去休息吧, 贾尔斯,你送送他?们。” —— 目送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跟随贾尔斯离开,罗莎琳德端起侍者奉上的新的热茶,闭目养神般品了一口。 茶水的香气在舌尖四溢,罗莎琳德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母亲就如此信任那两人么?” “你认为呢?” 女王没有?抬头,正在翻看一份不知所谓的问候奏折,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那些堆砌的辞藻和空洞的恭维感到不耐。 “到底是索拉诺萨的臣民,自是重要不过了。” 罗莎琳德答得滴水不漏,但芙艾薇却听出了那话中的嬉笑之意。 “促狭。” 女王将奏折扔到无需回复,可以直接扔掉的废纸堆里?,动作干净利落。 “索拉诺萨的未来需要更?多的人才,朕不可能一直庇佑着你们。” 平静的语调,却说出了如此可怕之话,罗莎琳德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从杯沿溅出,落在她浅金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去唤侍者,而是抬眸看向母亲。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透不出任何?情绪,但略微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母亲,您...” 女王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我已经老了,这是事实。” 罗莎琳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时语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治理着自己的封地多年,见过风浪,经历过阴谋,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务。 某种意义上,索拉诺萨的长帝姬才是与晨曦女王想法最相近的人。 ——她们都不允许自己的土地上出现任何?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哪怕是神明。 这是罗莎琳德从母亲那里?学来的,也是她一直以来坚信的。 可当这个人变成了母亲,情况又有?所不同。 说她是双标也好,说她是自私也罢,甚至就是蛮不讲理,她也不愿接受母亲终将陨落的事实。 晨曦女王的【光明】将永远庇佑索拉诺萨,这是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 这是索拉诺萨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认为的事实。 罗莎琳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是,母亲,既然结局可能相同,为何?不尝试着登临【光明】神座呢?” 她试图从母亲平静的面容中找到一丝破绽,哪怕只是瞬间的破绽,犹豫,甚至是动摇。 可是,什么都没有?。 芙艾薇只是垂眸看向奏折。 是啊,为什么呢。 过去那么多年了,几乎每年都有?晨曦女王即将挑战成神试炼,登临王座的小道消息出现。 或是魔法师间的猜测,或是酒馆里传播的‘内部消息’,或是邻国?外交人员的旁敲侧击。 总之,能够传播这么广,除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也有索拉诺萨臣民的期盼在里头。 索拉诺萨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帝国,在她的治理下,人民能够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而曾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平民能够过上今天的美好生活,自然信任着晨曦女王,依赖着晨曦女王。 【光明】的庇佑,永远存在。 “没有?什么是永远存在的,罗莎琳德。” “......” 罗莎琳德抿了一下嘴唇。 这个道理,她自然懂得。 但这句话由?芙艾薇说出口,就有?些逃避的意味在里?头了。 “只怕母亲不是真的这么豁达,而是另有?隐情罢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锋利。 温和的长帝姬殿下难得落下语气如此愤怒的话,她直视着母亲的双眼,却发?现女王只是继续看着她的奏折,对女儿?的愤怒视而不见。 罗莎琳德真的生气了,但那双纯白的眼眸依旧没有?透出任何?情绪。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清脆而短促,然后站了起来。 “母亲,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女儿?便先告退了。” 女王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母亲没有?挽留自己这件事,罗莎琳德显然更?生气了。 离开宫廷后,她没有?回到自己位于赫拉米的宅邸。 马车在皇长子的宅邸门前停下,侍从带着罗莎琳德到达了书房。 此刻,芙塞提正在书房处理事务,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奏折,显然和母亲那边的不同,治理索拉诺萨的重要文?件都在此地了。 听见脚步声,芙塞提抬头,看见罗莎琳德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讶,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罗莎,你怎么来了?真是许久不见。” 罗莎琳德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案前,既不行?礼,也不问候,在斜对面的椅子上直接坐下,动作干脆利落,长裙的下摆在地毯上铺开,像一朵浅金色的花。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侧头,用?一种故作幽怨的目光看着大哥。 “妹妹我都回赫拉米这么久了,大哥就不曾想过来见见,真叫妹妹心寒。” 罗莎琳德的语气刻意而夸张,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芙塞提没有?被她的语气带偏,只是侧头望向她,眼眸温和而沉静。 “说话这么冲,谁惹你生气了?” 他?可了解这个妹妹,最是喜怒不形于色,且是越愤怒越笑得温柔的人,所以被看出情绪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故意的。 芙塞提自然也宠爱着罗莎琳德这位妹妹,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下去。 罗莎琳德看着哥哥正在批阅的那些文?件,糟糕的心情反倒是好了一些。 她回到赫拉米就相当于是度假,属于她的泗兴——如今已经改名叫做罗德的封地,事务一点都不比赫拉米少,现在全都交给?她信任的属下继续治理了。 “我是刚从母亲那边回来的。” 她的幽怨收敛了大半,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 芙塞提微微一愣。 “母亲说了些什么吗?” 罗莎琳德开门见山。 “你觉得母亲不愿成神的理由?是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芙塞提先是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才摇了摇头。 “看来,我们得尽快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罗莎琳德点头。 “爱德蒙爵士一定知道。” “但他?就算知道,也一定不会说。” 芙塞提迅速接上。 “你说得对,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罗莎琳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 “如果不从母亲的选择,而是从现实出发?呢?” 芙塞提双眸微微一亮。 “的确是个好思路。” 兄妹俩之间默契十足,不需要明说便能懂得对方的想法。 而在母亲这件事上,他?们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对了,这件事可不能...” “告诉弟弟妹妹他?们。” 芙塞提和罗莎琳德相视一笑,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操心,有?些事情却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啊,对了,科洛弗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莎琳德蹙了蹙眉,颇为好奇地问道。 都是母亲带大的,怎么科洛弗就是那个性子。 她和科洛弗不太熟,科洛弗出生的时候她都已经在领兵打?仗了,然后就去了封地。 芙塞提重重地叹了口气。 “准备用?餐吧,我慢慢和你说。” —— 如果是以前,依斯莲一定会非常高兴地答应洌月与阿兰的邀请。 那是完全不需要思考和犹豫就能得出的结论。 想要与洌月和阿兰一同去遗迹里?探险,这是他?曾经的愿望之一。 可如今,依斯莲的内心却充满了胆怯。 无论是事实,还是心灵上,无论他?是否愿意相信或拒绝,他?与他?们,似乎都已经渐行?渐远了。 依斯莲握紧双拳,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尽管不是他?寻找的神明,但那到底是神明的遗迹。 他?不可能不去。 但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缓缓松开了手。 [当然了,等我到了赫拉米就来找你们!] 就当他?是最后自私一回。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地图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地图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来, 专门留着请你喝的。” 这是巫泽兰见到依斯莲说的第?一句话。 他伸出手,托着一壶封装好的酒,壶是深褐色的粗陶, 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红绳在瓶口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壶的样式和封装的方法,一看就知道是诸琴洌月亲手酿造的。 再看那打结处坠下?的一小串绿色的珠子,显然?就是巫泽兰最?喜欢的玫瑰青提味。 依斯莲愣了一下?。 在来之前?, 他想了很?久,尤其是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总在想自己见到他们后应该说些什么。 是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解释一下?那次的不告而别? 依斯莲甚至觉得人生从未有如此煎熬的时刻。 可还没等他开?口, 巫泽兰就先打破了还没来得及沉默的气氛。 于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惶恐消失了, 像一阵风吹散了胸口积压了好几?天的雾,令他放松了下?来。 粉发?青年直接笑出了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畅快。 “哈!”他一把夺过那酒壶,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眉梢挑得老?高,“只怕是洌月带给你剩的最?后一坛吧!这也叫请?洌月肯定也给我带了的!” 见依斯莲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巫泽兰面不改色。 “没了,我喝完了,爱要不要。” 依斯莲瞪大双眼, 声音高了八个度。 “诶!咋这样!太过分了!” 他立刻转向诸琴洌月,开?始告状。 “洌月,你看他!” 诸琴洌月噗嗤一笑,歪了歪头。 “他说只剩一壶了,你还真信呀?” “洌月你也欺负我!”依斯莲带着夸张的委屈, 眼睛里的光却亮得藏不住。 他干脆直接打开?酒壶,豪爽地喝了一口。 “走吧,先进去坐坐,再商量一下?遗迹的事情。” —— 距离遗迹的正式开?放,还有最?后一天。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探出头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粉色。 那道撕裂天际的裂隙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灰白与金红交织的光芒不再像夜晚那样刺目,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画,边缘模糊,色彩寡淡,却依然?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遗迹外围已?经驻留了很?多的魔法师。 从赫拉米通往裂隙的大道上,人潮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动。 马车、骑兽、步行?者,各色各样的身影挤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遗迹。 出城后的道路两旁扎满了临时帐篷,五颜六色的布面在晨风中轻轻鼓动,像一片从地面长出来的彩色蘑菇。 有人在帐篷前?生火做饭,有人在整理装备,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皮革和金属的气味,以及...说不清道不明,属于‘等待’的焦灼。 “真是太热闹了,也不知道遗迹够不够大。” 诸琴洌月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和人潮,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罗莎琳德长帝姬殿下?专门派了马车来接应他们,所以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那些拥挤的路段。 但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法师们也都注意到了那辆纹章鲜明的马车,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诸琴洌月和其中几?个视线交汇之后,选择放下?了帘子。 依斯莲靠在座椅上,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车顶那盏精致的小吊灯发?呆。 他的表情虽然?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称不上愉快。 如果不是为了和好友们一起,他是一定不会愿意坐上索拉诺萨的马车的——虽然?现在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巫泽兰坐在最?里边,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着。 “三位,我们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最?靠近门口的诸琴洌月先一步下?车,他踩着踏板,还未来得及落地站稳,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瞪大了双眼。 遗迹的入口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那道从天空划到地面的裂隙仿若神明以天地为画卷绘制的一笔,走近了看,左右两侧都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 裂隙的边缘参差不齐,灰白色的雾气从裂隙中缓缓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像干冰一样的雾。 通往遗迹内部的裂隙中间被扭曲的光芒填满,既似火焰,又?似河流,挡住了所有试图窥探遗迹内部的视线。 只有真正走进去,才能看见里面是什么。 入口周围已经被军队完全封锁,穿着深色甲胄的士兵严阵以待,站成一排,肩并着肩,手中的魔导长枪对准裂隙的方向,枪尖上镶嵌的魔晶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们的表情肃穆而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从裂隙中冲出来的任何东西。 再往外一层,是魔法师协会和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人,似乎在对裂隙表面进行?研究。 诸琴洌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雾气涌入鼻腔,带着一种清凉而腐朽的气息。 很?快,一位穿着深色军服的年轻军官从封锁线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三位大人,请跟我来,长帝姬殿下?已?经在等你们了。” 诸琴洌月、巫泽兰和依斯莲跟着他穿过封锁线,朝临时搭建的帐篷区走去。 帐篷区规模不小,大小不一的帐篷排成几?列,颜色以深绿和灰褐为主,最?大的那顶帐篷位于正中央,深绿色的帆布上绣着索拉诺萨的狮鹫纹章。 军官在帐篷门口停住脚步,侧身掀开?厚重的帘布。 三人走入,再次见到了罗莎琳德。 和在宫廷里的优雅端庄不同,此刻的罗莎琳德穿着一套墨蓝色镶银边的宫廷魔法师首领制式服装,腰间束着一条银色搭扣的腰带,长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 纯白色的眼眸在帐篷内略显暗淡的光线中偏灰,配上那身利落的装束,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干练。 三人还没有来得及行?礼,罗莎琳德便抬手制止了。 这样的繁文缛节在这个地方实在多余。 “不必多礼。”她微笑着招呼,手里端着茶杯,“几?天不见,别来无恙?” 她的目光在依斯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来喝点?茶吧。”她示意旁边的椅子,“是我封地种植出来的好茶,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三人坐下?,立刻有侍者奉上好茶。 茶汤呈浅琥珀色,清澈透亮,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姿态舒展,茶香清新迷人,一看就知道是好茶。 诸琴洌月浅尝了一口,双眸微微发?亮,巫泽兰端起茶杯,依斯莲则是看着帐外,没有去动茶杯。 罗莎琳德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天才魔法师们总是有些自己的性情,更何况是神降者和他的朋友们呢。 片刻后,她放下?茶杯。 “这是这段时间魔法师协会的人在探查遗迹情况时初步绘制的地图。” 说着,她朝身边那位一直候着的年轻军官微微抬了抬下?巴,军官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绳扎好的羊皮纸,双手递到诸琴洌月面前?。 “希望能够给你们一些帮助。” 诸琴洌月接过那卷地图,没有着急着打开?。 “那就多谢殿下?了。” “其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归遗迹的危险你们一定听说了。” 身为魔法师,有些时候危险反而能够成为机遇。 “生死自负,所得自享,这一天的时间是陛下?给予你们的恩赐,还请务必好好把握。” “多谢殿下?关心。” 诸琴洌月站立起身,微微弯腰,以示尊敬。 —— “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吗?” “...对不起。” 雅拉尔这几?天也是极忙——似乎她就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忙的。 毕竟工作是做不完滴。 好不容易完成了遗迹的初步探查工作,通宵写完了那份改了又?改的报告,又?把魔法师协会关于遗迹的人员调度、物资安排、应急方案一一敲定,才算得了一点?空闲。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从协会赶到光明神教会,来看望还在康复中的成双。 成双的伤早就已?经好了,那些皮外伤在治愈魔法的反复滋养下?已?经连疤痕都看不出了,内里的损伤也在教会治愈师们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如初。 但他的记忆还是无法恢复,最?终确定他的记忆缺失与魔法无关后,也就只能作罢。 总归人活着就好,那样的记忆,忘记了似乎没什么不好。 至于杀害了齐远小队的凶手,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调查了。 “别道歉啊,不是你的错。” 雅拉尔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伸出手,在成双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谁也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但活着的人,总是要面对未来的。 成双点?了点?头,但情绪依旧不佳,一直看着自己的双手。 雅拉尔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于是她主动转移话题,希望能够略微冲散成双心里的难过与悲伤。 “对了,听说了遗迹的事情吗?” “当然?,荀亦先生也和我说过,真好啊,如果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可以去啊,等你好一些再进去也不迟。” 遗迹的财宝又?不是全部堆在一处,轻轻松松就能取得,除了实力,也是需要运气的。 她不觉得成双现在的状态适合进去,但如果他想,也不是不行?。 碰碰运气嘛,没什么不好。 成双却主动摇了摇头。 “没事,再说吧,而且,马库斯主教告诉我,过两天皇长子殿下?想要见见我。” 雅拉尔自然?也知道这件事,芙塞提殿下?非常关心这起案件,在阅读汇报后甚至选择亲自督办。 要见成双,除了慰问?,可能还有自己的考量。 “不用担心,殿下?很?温柔,更不会为难你,放心便是。” 成双终于笑了笑。 “好的,谢谢您,雅拉尔女士。”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既视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既视感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绘着索拉诺萨皇室纹章的马车缓缓驶过, 狮鹫与紫罗兰的金色线条在?深色的漆面上伸展,车厢四角垂下?的流苏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连拉车的两匹白?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在?人头?攒动?的遗迹外围显得格外醒目。 “真是气派啊。”路边有?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有?关系就是好。”另一个声音接了过去,酸溜溜的,说话的人显然不是索拉诺萨本地人, 口音里带着东部联邦特有?的卷舌音。 “人家索拉诺萨愿意开放遗迹已经?不错了。”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魔法师摇了摇头?,如果真的以为索拉诺萨开放遗迹是真的胸怀天下?那就实在?是太天真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猜测着马车中的贵人是谁, 有?的揣测索拉诺萨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伸长?了脖子想从车帘缝隙里瞥见一丝半点?的影子。 在?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上,一个身影隐在?浓密的枝叶间?,黑色的衣袍与树影融为一体。 巫泽翎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双腿悬空,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注视着那辆马车一路驶向远方的遗迹。 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道撕裂天际的裂隙。 熟悉的血脉共鸣在?胸腔深处微微颤抖,像是深渊深处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嗡鸣。 那来?自遗迹的呼唤——不,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创造者亲昵的共鸣。 但索拉诺萨据守着遗迹,不让人进去,他也没有?自信能?够躲开所有?魔法师的探查,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待着明天的开放。 但那辆马车... 巫泽翎一眼就看见了掀开车帘又关上车帘的诸琴洌月。 甚至不需要确认, 巫泽翎就知道那辆马车里坐着他熟悉的人。 毕竟是虚构的遗迹,巫泽兰怎么可能?不来?呢? 巫泽翎的目光落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看着它穿过封锁线,最终消失在?帐篷区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让他得以修正自己与姐姐的计划。 但令他想不通的是,为何巫泽肇没有?将遗迹内的宝物直接留给姐姐,而是创造了一个莫名的遗迹出来?,还宣称世界共享。 明明姐姐才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女儿,他死后留下?的东西,不应该都是姐姐的吗? 那些贪婪、不知所谓的魔法师蜂拥而至,遗迹里肯定会被破坏得彻底,如果姐姐没有?自己,岂不是什么都留不住? 索拉诺萨官方通报中虽然对该遗迹的描述是‘上古’遗迹,但【虚构】的神明哪有?什么上古的存在?? 巫泽肇陨落才多少年,在?神明漫长?的生命尺度上,连一眨眼都算不上。 所以这座遗迹到底是不是巫泽肇留下?的,其实还有?待确定。 这也是巫泽翎用?来?安慰姐姐的理由。 在?得知此遗迹就是【虚构】神明留下?的时候,姐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开始了咒骂。 痛恨父亲为什么不把遗迹里的存在?留给她,为什么要瞒着她遗迹的存在?,又为什么要宣称世界共享。 那本该是她的东西! 巫泽翎同样感到愤怒,更多的是心疼。 姐姐如此渴望拯救父亲,换来?的却是彻底的背叛。 不应该是这样的。 耐心一点?,巫泽翎,姐姐只有?你了。 青年看着远处的裂隙,发誓一定会夺回?属于姐姐的一切。 只要是存在?于遗迹中的存在?,不论被魔法师们带往了何方...... —— 在?踏入裂隙的前一刻,巫泽兰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身侧的诸琴洌月和依斯莲,落向身后更远的方向。 灰白?色的雾气阻隔了他的视线,像一层厚厚的帷幕,裂隙中传来?模糊的喧闹声,还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裂隙,【虚构】的呼唤也愈发强烈,是如潮水一般无法抗拒的共鸣,不停地冲刷着巫泽兰的理智。 索拉诺萨没有?判断错误,这的确是虚构神明留下?的遗迹,但肯定不是‘上古’的虚构神明。 也是在?这个瞬间?,巫泽兰终于确定了——遗迹的出现不是巧合。 遗迹出现在?赫拉米外的时间?点?,与他和洌月进入命运狭间?,见到巫泽肇的那一刻是重合的。 也许是巫泽肇在与他们见了面之后做了什么,才让虚构的遗迹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他看见了心爱的蕊儿的未来?,那些可怕的悲剧摆在?眼前,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巫蕊是作为神明的他最宝贵的存在?,他活着的时候把蕊儿捧在?手心里,死后留下?的东西,也理应是她的——本该是这样的。 但最终,巫泽肇没有?这么做,他创造了一个遗迹,并?将其开放给了全世界。 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愤怒?或者是给女儿留下?的又一条退路? 巫泽肇离开的时候是沉默着的,无论是他还是诸琴洌月,都没能?看懂他的心思。 “怎么了?阿兰?” 依斯莲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将巫泽兰从那些翻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刚刚还研究着罗莎琳德给诸琴洌月的地图,此刻目光落在?好友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心和担忧。 依斯莲虽然更早知道阿兰是神降者,却不知道他所掌管的权能?究竟是什么。 他不是没有?随口问过,但换来?的是巫泽兰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一种连巫泽兰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厌恶在?他的双眸中蔓延。 依斯莲能?够察觉到那厌恶并?非是冲着自己来?的,更像是...厌恶他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本身。 从那以后,依斯莲就再也没有?开口询问过,他连洌月都隐瞒着,也就只能?等他自己慢慢解开心结了。 所以,依斯莲并?不清楚【虚构】遗迹与阿兰的关系。 诸琴洌月也顺着巫泽兰的目光看向身后远方,但浓重的雾气几?乎阻隔了所有?的视线,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他自然也知道遗迹的出现不可能?是巧合,在?见到阿莲之前,他与阿兰就讨论过了遗迹与巫泽肇的关系。 但不论这个【虚构】的遗迹是否为巫泽肇创造,巫蕊和巫泽翎都一定不会放过。 如果今天无法离开遗迹,那等到明天遗迹正式开放,他在?遗迹里,十有?八九会再次碰见巫泽翎。 以巫泽翎对姐姐巫蕊的忠诚,只怕他还没有?放弃杀死自己的打算。 在?原著里,没有?自己的存在?,恐怕巫泽兰还会继续迷茫下?去,直到一切真相大白?。 好在?巫泽兰已经?知晓了‘诅咒’的来?源,知道了他们恶毒的诡计,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 “没事。”巫泽兰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 他看了看阿莲,又看了看洌月,最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准备进入吧。” “好!” “走吧!” 在?一切阴谋诡计出现之前,就好好地享受探险的魅力吧。 —— ‘叮——系统已上线。’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诸琴洌月刚踏入裂隙的光芒,还没来?得及适应周围那片灰白?与金红交织的混沌,便被这声音钉在?了原地。 “诶?这又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宿主您的进度怎么还在?百分之零?” 诸琴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停住了脚步,来?不及察觉身处的环境,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系统‘又’回?来?了。 “...系统?” 他试探性地在?脑中回?应。 “宿主你好,请问您没有?执行任务的打算吗?” 相似的对话似乎曾经?也在?某处上映过,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措辞,甚至连那个微妙的停顿都一模一样,既视感实在?是太强了。 “不是,我一直在?试图完成?任务,但是......”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等等,不对劲。 虽然的确是系统才能?发出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但... 不是只有?他逐渐完成?任务,积攒能?量,系统才能?从沉睡中醒来?吗? 系统为了给他‘开挂’,消耗了所有?的能?量,陷入了沉睡。 而他的救赎任务,不依旧还是... 诶? 诸琴洌月看着自己视野角落里那个他一直以为纹丝不动?的救赎进度条,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许久没看,怎么一下?就窜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了?! 诸琴洌月看着自己的进度条,目瞪口呆。 但如果已经?百分之九十九了,为何系统又说自己没有?执行任务的打算? “哇!已经?百分之九十九了,我就知道宿主您一定可以做到的!” 就像是为了配合他的想法一般,系统突然兴奋地回?应道。 “太好了,宿主您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这么容易?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但显然他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完全做完。 所谓救赎,救到一半,就不能?算是救赎了吧。 “哇哦,洌月你真有?眼光,这可是得过新人奖,一路爆火完结的漫画,马上就要动?画化了,人气超高?!” “...张临?” 诸琴洌月转过头?,看见了一张他几?乎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脸。 这个名字,连同他在?大学关于课堂、外卖和游戏的日子,几?乎都要从记忆中消失了,但他就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大学室友好兄弟,张临。 这里...这里不是他的大学宿舍吗? “咋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独行之人》?你以前不是对这种类型不感兴趣吗?” 张临飞速凑了过来?。 “啊,都已经?看到主角和男二一起探索遗迹了,你竟然偷看吗!不过这一段剧情?我超喜欢的,可惜在?这之后他们俩就分道扬镳了。” “...分道扬镳?” 诸琴洌月的声音有?些发涩。 “对啊,唉,虽然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但果然还是让人感到遗憾啊,造化弄人哩。” 不...不对劲吧... 他明明该是在?遗迹里了才对... 但是... 张临还在?继续说,口若悬河地说着他知道的剧情?,说主角和男二的友情?是如何在?遗迹后逐渐破裂的,说着那些命中注定的背叛与分离,说着那个让人唏嘘的结局。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时而在?耳边炸响,时而又模糊得像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的回?音。 诸琴洌月盯着张临的脸,盯着他说话时不断开合的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他们不会分道扬镳。” “嗯?我理解你啦,不过很可惜,这是既定的...” 【命运】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自私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自私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救赎进度一直停留在百分之零, 连百分之一的波动都?不曾有?过。 诸琴洌月也并没有?摆烂,一直在尝试推动,可进度条就?像是?死了一样, 纹丝不动。 他真是?都?怀疑是?不是?显示出问题了。 诸琴洌月实在没招了。 着急也没用,系统如今没有?办法?给自己指引方向?,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说一开始遇见系统时,诸琴洌月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么在看见救赎进度条猛然跳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瞬间,他就?已经彻底确定自己深陷幻境的事实。 可他明明察觉到了幻境的虚假,意识却依旧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糖浆里。 思维变得迟滞, 每一个念头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才能成形。 想要集中精神,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涣散, 连站在面前的张临的脸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既定的...命运?” 诸琴洌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缓慢。 “对啊,无论是?他们的决裂与?背叛,还是?你......” ...张临说了什么? 那声?音像老旧电视机突然窜出的雪花,刺啦一声?碎裂成无数无意义?的碎片。 诸琴洌月努力?去捕捉,却只抓住一片空白。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张临还在继续说,“至少【独行之人?】的命运早已注定。” 不... “但是?...” 诸琴洌月开口,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变得费力?。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拼命奔跑,双腿却沉得像灌了铅,无论如何都?迈不开。 可这句话, 他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 “命运...并不是?...既定的。” 他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每个字却带着坚定不移的力?量。 诸琴洌月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命运】神降者,获得这份力?量的方法?也算不得光明, 更谈不上掌控。 他没有?资格做命运的代言人?,也从未想过要成为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他就?是?相信。 相信未来不是?已经被写死的剧本,相信那些看似不可更改的轨迹,总有?被扭转的可能。 与?其让未来变成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让当下变成值得期许的未来。 这才该是?【命运】真正的模样。 在对自己内心的【命运】做出定义?的瞬间,沉寂已久的魔力?回?路骤然涌动起来。 灼热到仿佛要将他整个点燃的洪流从内心深处迸发,一缕缕银色的丝线从诸琴洌月的眼?前飘过。 他伸出手,抓住了它。 指尖触碰到丝线的刹那,幻境的壁障从内部裂开一道道缝隙,如冰面在春日崩解,浓重的虚幻如潮水般退去,真实的光线倾泻而入。 “我没想到你能够醒来。”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对诸琴洌月来说,那是?前几天才见过的人?。 但对巫泽肇来说,却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 诸琴洌月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在走进裂隙的瞬间,意识就?已经陷入了幻境。 再?结合【虚构】的遗迹,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且有?理由去做的,除了巫泽肇之外不会有?第二个。 其实早在巫泽肇一句话不说,‘逃离’【命运】领域的时候,诸琴洌月就?已经对男人?的立场和态度有?所察觉。 一个真正想要悔改的人?,不会在知晓未来的悲剧后依然对现状的发展袖手旁观。 巫泽肇心里但凡存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与?歉意,阿兰身处的现实也就?不会毫无变化了。 “我也没想到你如此冥顽不灵。” 巫泽肇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嘲讽,脸色变了一瞬。 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孔上掠过一丝阴郁,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态,重新挂上了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比如为何会在此地留下【虚构】的遗迹,又为何会专门构建幻境困住他。 诸琴洌月有?太多的疑惑可以?询问。 但青年只觉得有?些好?笑。 “我本来还觉得,巫蕊会那么极端,除了被你宠坏了之外,也有?发疯后认知不清的原因?。” 诸琴洌月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巫泽肇。 “可现在看来,她完全?就?是?跟你学的。” 什么神明的身份,什么长辈的尊严,诸琴洌月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妄的东西。 放纵巫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人在知道未来后依旧选择助纣为虐,甚至到现在依旧不知悔改。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诸琴洌月毫不客气,除了感?到愤怒以?外,还因为他已经不再畏惧现在的巫泽肇。 如今的男人?已经算不得神明了,他曾经掌控的【虚构】权能,如今全?都?在巫泽兰手中。 他能够用来困住他人?的手段,也不过是?一些残存的余晖罢了。 诸琴洌月能够脱离他创造的幻境,固然有?他自身意志坚定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足以?证明巫泽肇的实力?大不如前了。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幻象,一个依附于遗迹,依附于权能勉强维持形体的影子?。 虚假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的阴沉与?不甘。 巫泽肇双眼?微眯,显然是?已经被激怒了。 “事到如今,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诸琴洌月毫不犹豫地对上巫泽肇的视线,既不倨傲,也不畏缩。 “我不管【命运】告诉了你什么,但我的蕊儿便是?未来唯一的命运。” 巫泽肇宣告着。 “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也能杀死她想要杀死的任何人?,【虚构】是?我留给她的东西,巫泽兰也是?她创造的东西,你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此。” 如果不是?有?所依仗,诸琴洌月真的要以?为巫泽肇看见了他的幻境和他脑海中的东西。 “有?一句话,你的确没有?说错。” 他的确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无论是?【诸琴洌月】还是?【命运】,都?是?原著中不存在的事物,按照《独行之人?》既定的轨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正因?为原本不存在,才是?诸琴洌月应该出现在此的证明。 “巫蕊终究要面对‘父亲’已经不存在、并且永远不可能回?到她身边的事实。”他向?前迈了一步,“而你也要面对——你已经陨落,并且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泽肇的身影骤然模糊。 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向?内坍缩,又在下一秒猛地炸开,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向?诸琴洌月直扑过去。 诸琴洌月无处可避,灰白色的雾气将他吞噬,只觉眼?前一黑。 “你以?为挣脱了一次幻境,就?永远不会再?陷进去吗?” 巫泽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回?响。 “这里是?意识的战场,比拼的不是?魔力?的多寡,而是?权能的本质。你成为神降者才多久?也敢与?我抗衡?” 他抬手,一道灰白色的锁链从虚空中窜出,直取青年的咽喉。 诸琴洌月侧身避开,锁链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仅仅是?擦过,他就?感?觉到某种东西被剥离了 诸琴洌月有?预感?,如果被这条锁链命中,自己‘存在’的一部分便会被抹去。 他不敢怠慢,银色的光尘自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堵半透明的屏障。 这是?权能的搏斗,已经不是?魔法?可以?解释的层面了。 锁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白与?银白的光芒剧烈交织,谁也无法?压倒谁。 “不愧是?【命运】,如果你已经成为了神明,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巫泽肇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似乎在感?慨,又像是?在控诉。 诸琴洌月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看见眼?前的银色屏障骤然碎裂。 灰白色的锁链穿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吊到了半空中。 剧痛从肩胛处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诸琴洌月痛呼一声?,咬紧牙关,伸手抓住贯穿自己的锁链,试图用权能将其瓦解。 可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腹,一层又一层,越收越紧。 它们在吞噬他的力?量。 不仅仅是?魔力?,甚至不是?权能,而是?他作为【命运】神降者的资格。 巫泽肇的目的,不仅仅是?抹除他这个会阻挡巫蕊计划的人?。 如果说在巫泽肇的眼?前,能够复活自己存在的,除了【虚构】,那就?只有?【命运】了! 在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诸琴洌月松开了抓住锁链的手,放声?大笑。 “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能笑出声??”巫泽肇浮空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链吊起的青年。 诸琴洌月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睁开那双因?大笑而渗出泪水的眼?睛,湛蓝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果说历史书上出现你的名字,大家的评价可能都?是?:他也许不是?位合格的神明,但一定是?一位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巫泽肇的眉头骤然蹙紧。 “真是?好?笑啊,巫蕊也许一辈子?都?想不到,她的父亲,其实爱着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眼?中,那个倒映着的自己啊!” 巫蕊自私了一辈子?,疯狂地爱着父亲疼爱中的那个被捧在手心、被无条件偏袒、被允许为所欲为的自己。 巫泽肇也自私了一辈子?,疯狂地用宠爱编织牢笼,用保护的名义?操控,把女儿变成实现自己野望的工具。 两颗自私的心,彼此倒映,彼此成全?,彼此毁灭。 “神明注定陨落的结局,很残酷的,对吧?” 诸琴洌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银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的瞳孔中汇聚,如星河流转。 “然而,这才是?你口中的,既定的事实。” 锁链在他身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祥的预兆。 【命运】的神降者呼唤着未来,宣判没有?未来的罪人?。 “也是?独属于你的【命运】,巫泽肇!”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因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因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虚构】的力量, 来源于【信任】。 巫泽肇在陨落之后?依旧能通过所谓的遗迹苟活,潜藏着等?待自己和阿兰的到来,就是因?为有人相信他一定能活下去。 没有人比曾经?执掌这份权能的神明更?了解【虚构】的本质了。 诸琴洌月甚至怀疑过, 巫蕊究竟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搁置了。 巫蕊究竟是何种模样、因?何而生,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不知道从上?古魔法时代到现在,世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迁,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神明的数量在确实地减少。 陨落是注定的趋势,没有哪位神明能够逃脱。 身为神明的巫泽肇自然也很清楚自己终将陨落的事实。 可清楚归清楚,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拥有过强大的力量, 也拥有过近乎无?尽的生命,品尝过被信徒仰望、被世人敬畏的滋味。 这样的存在, 又怎么会甘心陨落呢? 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留下。 权能本身并无?好坏,神明却有善恶。 诸琴洌月依旧记得阿兰告诉他的这句话。 巫泽肇既不是一位称职的神明,也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听见诸琴洌月说的既定事实,巫泽肇勃然大怒。 “【命运】也无?法审判我!”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失去了方才的从容与?高傲,“诸琴洌月,乖乖把你?的力量奉上?,我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那?重重愤怒之下隐藏着的,毫无?疑问便是恐惧。 大概只有巫泽肇自己还在疑惑, 为什么诸琴洌月能够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然而他的想法明显到像是写在脸上?一般——自私的人,再怎么掩饰,也是装不出大度的。 “审判你?的不是我,也不是【命运】。” 诸琴洌月平静地注视着巫泽肇,贯穿他肩膀的锁链竟开始变得透明柔软, 悄无?声息地瓦解着。 “你?做了什么?!” 感受到力量正?在从指尖流失,从锁链上?消散,巫泽肇大惊失色。 【命运】和【虚构】都是权能,没有高下之分,现在的诸琴洌月也没有巫泽肇强大。 但他的内心依旧毫无?畏惧。 “你?杀不死我的。”诸琴洌月稳稳抓住锁链,银白色的光芒在锁链上?蔓延,所过之处,灰白色如冰雪消融。 他用力一扯,锁链应声断裂,碎片散落在虚空中,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因?为就算是你?,也根本不再信任自己!” 信任是相互的,【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 最?依赖‘信徒’存在的神明,却从未信任过任何人。 他信任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自己的力量,自己所拥有过的【虚构】。 可权能又如何信任他呢? 【虚构】早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背离了巫泽肇。 如今的【虚构】神降者,名为巫泽兰! 巫泽肇的面容彻底地扭曲,随即他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不!我不想死!” 他所拥有的最?后?一丝权能也尽数流失,幻境瞬间崩塌,连他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 —— 日头西下,最?后?一抹余晖从高处的彩绘玻璃斜射进来,将古堡大厅的地板染成一片斑驳的绛紫色。 光线沿着那?些镶嵌着金箔的石膏线缓慢爬行,一寸一寸地从繁复的雕花柱头退到墙角,又从墙角退到那?些挂在壁上?的巨幅油画上?。 油画里的面孔在暮色中模糊了轮廓,像是一双双正?在合上?的眼睛。 诸琴洌月看?着那?些巨幅油画,不由得呆愣了一瞬。 要不是权能的世界无?法作假,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返回了现实,诸琴洌月几?乎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幻境之中。 这雍容华贵的装修风格,简直比赫拉米的皇宫还要夸张。 “未知人员闯入!闯入!闯入!” 喊叫声从背后?不远处响起,诸琴洌月循声回头,看?见一位侍女打扮的人影正?朝他快步走来。 但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那?人影的关节处——精致的球形关节,在暮色中泛着瓷器特有的冷光。 原来是人偶。 诸琴洌月抬手?,银色的命运丝线无?声缠上?人偶的脖颈。 叫喊声戛然而止,人偶在原地转了一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响,然后?像是失去了对他的感知,重新?迈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安全...安全...”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诸琴洌月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说是遗迹内部,可怎么看?都不像。 配合着即将彻底沉没的日暮天光,眼前的场景简直像是从恐怖画册里撕下来的一页。 好在诸琴洌月不怎么怕鬼怪,也有信心保护好自己。 “咳咳......” 走廊尽头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沉闷与?空响。 诸琴洌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咳嗽声便越密集,也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病痛折磨后?的沙哑与?疲惫。 诸琴洌月在门口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泽翎...咳咳...是你?回来了吗...” 也许是听见了诸琴洌月的脚步声,门里的女人主动开口询问道。 泽翎...? 巫泽翎? 如果女人说的真的是他知道的那?个泽翎,那?门里女人的身份,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巫蕊,巫泽肇的女儿,巫泽翎的姐姐,巫泽兰的母亲。 “我不是巫泽翎。” “......” 听见陌生青年的声音,门里静谧了一瞬。 “哈...那?个废物,明明...咳咳,明明答应我,待在这里,我一定是安全?的...咳咳...” 片刻的安静后?,巫蕊便直接咒骂出声,也不管门外是谁。 诸琴洌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等?巫蕊骂完。 曾经?在得知这个女人的存在时,诸琴洌月的内心难免会涌起愤怒——那?些诅咒,那?些背叛,那?些强加在好友身上?的命运枷锁,每一件都足以?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可如今再听到她的咒骂,他却发现自己不那?么生气了 巫泽兰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巫蕊又何尝不是呢? 从出生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被操纵了,被父亲的偏爱豢养,被父亲的野心塑形,被父亲的执念囚禁。 会变成如今这样,也不全?然是她的错。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诸琴洌月同情她。 “前来打扰,实在抱歉,只是说来话长...”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大约过了一刻钟,女人的声音才从中传来。 “...进来。” 她咳嗽的症状似乎消失了,声音变得清晰而冷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就像一位尊贵的大小姐。 诸琴洌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巫蕊端庄地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正?在人偶侍女的帮助下梳妆。 她穿着鲜艳的长裙,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垂在肩侧,几?缕银丝夹杂其中,在白烛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但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涂着鲜艳的红,像是要在那?张病容上?强行撑出一点生气。 巫泽兰长得与?她非常相似,尤其是眉眼间那?种沉静与?疏离,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阿兰的沉静之下藏着温和,而巫蕊的沉静之下,只有一层薄冰覆盖的躁郁。 巫蕊睁开双眼看?向他,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报上?名来,你?。” “我是诸琴洌月,不知道巫泽翎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没有。” “那?如果我说,我和阿兰是一同长大的朋友呢?” 巫蕊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诸琴洌月。 “早知道,当初就该更?狠心一点。” 她收回目光,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可诸琴洌月注意到她藏在裙摆下的手?指正?死死攥着布料,指节泛白。 “你?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吧?只是无?论是你?还是巫泽翎,都无?法战胜缪芸奶奶,也无?法承担计划败露的后?果。” 诸琴洌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巫蕊的幻想,就像刚刚面对巫泽肇一样。 巫蕊突然死死地盯着他,怨毒而可怖,将手?中的茶杯直直地砸向诸琴洌月。 青年能够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么巫泽翎已经?死了,要么诸琴洌月或巫泽兰已经?知道了真相。 诸琴洌月抬手?抓住了飞过来的茶杯,茶水溅在了他的身上?,但他浑不在意,只是走到女人身旁,将茶杯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我是【命运】的神降者,诸琴洌月,在探寻阿兰身世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你?的父亲,【虚构】的神明,巫泽肇。” 巫蕊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诸琴洌月看?见她的手?指停止了撕扯裙角的动作。 “你?在哪里见到的他?!他在哪!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不...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给我说清楚!!!” 巫蕊像是要扑倒诸琴洌月似的站起来,诸琴洌月凭空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女人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了,就算她做了很多罪无?可赦的事情,也不该由诸琴洌月来审判她。 无?形的丝线以?温和的方式禁锢着巫蕊,以?防止她做出过激的事情。 “他陨落了,我们见到的是过去的他。” “不可能!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只要我——” 巫蕊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我太废物了,父亲...父亲...是蕊儿对不起您...” 如果不是知道这对父女之间的‘猫腻’,大概也能算是感人至深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利用 第一百二十章 利用 第一百二十章 这声道歉, 到底有几分的真心实意,大概只有巫蕊自己知道。 诸琴洌月已?经不想去分析女?人是怎么?想的了。 但巫蕊和她的父亲一样,实在是太好懂了, 他们脑中的想法就像写在脸上?一样,他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她只是不甘心放弃自己曾经的美好生活,而?那样的美好生活已?经在巫泽翎的努力下回到了她的身边, 衣食无忧, 有人侍奉,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只是她的怨念还未平。 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 所以为了自己, 放弃曾经的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诸琴洌月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难得会这样没?有耐心。 已?经隐约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诸琴洌月选择开门见山。 “你的父亲托我给你带句话。” 巫蕊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带着期待和渴求,仿佛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全部眷恋。 “什么??他一定是说很想念我,很抱歉没?能照顾好我的,对吧?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父亲,我...”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 房间?里?安静到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巫蕊呆呆地看?着诸琴洌月,嘴唇微张, 像是还没?能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她的瞳孔缓缓放大,目光变得空洞。 但片刻的死寂之后,便是火山爆发般的尖啸。 “什么??!!不可能!!!”她的声音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却被银色丝线牢牢按了回去, “你绝对是在骗我!父亲怎么?可能会不爱我!” “你这么?努力地想要?让他复活重生,不正是因为他畏惧陨落,想要?活下去吗?” 这便是【虚构】最?为强大的地方。 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便有虚构存在的意义。 诸琴洌月必须打破巫蕊的妄想,才能让隐藏在此地——隐藏在巫蕊念想中的巫泽肇彻底消失。 这也是【命运】引领他至此的原因。 巫蕊再次呆愣住。 她虽然幼稚,残忍,却并不是一个笨蛋。 诸琴洌月话里?话外的意思?,她都听得真切。 “你的意思?是...父亲一直都在利用我?!” 巫蕊没?有等诸琴洌月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的目光涣散又聚焦,聚焦又涣散,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过?去人生的每一个片段——那些被偏爱的日子,那些被捧在手心的瞬间?,那些父亲温柔地注视着她的时刻。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再次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嘴唇翕动着,发出诸琴洌月听不清的呢喃。 那些破碎的词句在唇齿间?翻滚,像是被反复咀嚼却始终无法咽下的苦药。 就在诸琴洌月以为她会再次崩溃的时候,女?人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而?肆意,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畅快,笑到后来,她甚至弯下了腰,笑出了眼泪。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告诉我!”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嘴唇上?的红色已?经被蹭得斑驳,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眼中的光也不再是最?初空洞的疯狂,而?是近乎解脱的存在。 早知如?此,她就没?有必要?受那些罪了,她根本不欠父亲什么?,她也不需要?再依赖他了。 那些年?的愧疚、那些年?的执念、那些年?为了‘复活父亲’所做的每一件错事——原来都只是一场被操控的独角戏。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啊!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撞上?四壁的帷幔,又被厚重的织物吞没?,最?后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诸琴洌月摇了摇头,也不愿再去看?巫蕊的表情。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然后联系上?阿兰才好。 巫泽翎估计还在遗迹,巫蕊的手腕上?缠着只有他能看?见的丝线,诸琴洌月并不担心她会逃跑。 况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想跑,应该也跑不远。 —— 在踏入遗迹的瞬间?,巫泽兰便感知到了权能的波动。 那不是他主动唤起的,他甚至没?有运转魔力,【虚构】的权能就像是被外力牵引着逸散开来。 这并不寻常。 虽然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权能,但权能始终亲近着他。 不过?,这里?是【虚构】的遗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巫泽兰在心里记下了这桩异常,同时睁开双眼。 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在视野之中,厚重得像是凝固的云层。 他站在一条宽阔的石径上?,两?侧是巨大而?沉默的建筑轮廓——圆柱、拱门、坍塌一半的穹顶,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轮廓模糊,边界不清。 他微微眯起眼睛,【虚构】的感知能力自然而然地展开。 灰白色的雾气逐渐消散,巫泽兰终于看?清了遗迹的世界。 那些石径不再只是石径,他能看见构成它们的权能丝线,一根根、一缕缕,从地面向上?延伸,编织出道路的形状。 那些建筑不再只是建筑,从圆柱到拱门,全部都是虚构的,连穹顶上?那些精美的浮雕,都是由无数层叠的虚构笔触勾勒而?成。 巫泽兰很少使用【虚构】具现化地创造某件物品,因为在没?有依托(信任)的情况下要?做到以假乱真是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要?凭空创造出这么?大一个遗迹出来,巫泽肇还真是花了大心思?。 巫泽兰收回目光,看?向身侧。 空无一人。 他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依旧是空荡荡的。 灰白色的雾气在那里?翻涌,将远处的建筑轮廓吞没?又吐出,却没?有任何人影。 洌月和阿莲都不见了。 巫泽兰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是传送时出现的问题? 遗迹会随机将进入者分散到不同区域,这在魔法勘探中并不罕见,许多古代遗迹都有类似的空间?折叠机制。 巫泽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不安。 洌月和阿莲的实力都不差,暂时还不需要?担心他们,只要?尽快找到他们便是。 他迈开步子,沿着道路向前?去。 突然,一只怪物从远处的雾中冲出,向他狂奔而?来。 它的形体?是模糊的,像是一团尚未凝聚成型的泥胎,只有那两?排森白的牙齿是清晰的,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目。 就是这些怪物,在遗迹最?初现世时造成了平民的伤亡。 巫泽兰没?有躲,魔力顺着他的意志涌动,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银灰色的长枪。 枪尖从单刃变成双刃,又从双刃变成了三?棱。 然后,巫泽兰掷出长枪。 灰白色的光芒划破雾气,准确地刺入怪物那团模糊形体?的正中央,没?有鲜血迸溅,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怪物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呜咽,在瞬间?崩解。 巫泽兰能够看?出那是一团絮状的虚构残渣。 这启发了巫泽兰。 巫泽肇已?经陨落,【虚构】如?今的主人,是自己才对。 如?果只是普通的魔法遗迹,巫泽兰反而?奈何不了,但在这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权能生造之物。 巫泽兰伸手虚握,下一个瞬间?,灰白色的雾气被狂风吹散。 顺着权能的流动,终于,他看?见了依斯莲。 —— 遗迹,无外乎都是主人为了留下些什么?、为了不被世人彻底忘记而?创造的坟墓。 无论权力还是伟力,在时间?的尺度下都不值一提。 就算是呼风唤雨的神明,也注定陨落,变成一捧权能的尘埃。 建造遗迹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才要?留下痕迹——一座碑,一间?密室,一件足以跨越千百年?时光依然熠熠生辉的珍宝。 所以对冒险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寻找珍宝,而?是弄清楚遗迹主人的意图。 当他们明白了主人想要?留下什么?的时候,遗迹内部的谜题也就自然而?然解开了。 灰白色的雾气朦胧了视线,依斯莲站在原地,转动身体?环顾四周,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翻涌,却始终找不到同伴的身影。 “洌月?阿兰?” 他呼唤了两?声,声音在雾气中传播得极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连回音都没?有。 果然是空间?折叠吗? 与友人们走散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太过?担心,在遗迹中探险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只要?方向一致,总能在某个终点重逢。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目之所及的一切。 按照他对遗迹的了解,这类地方本应该是前?人向后人展示自己丰功伟绩的舞台。 无论是炫耀力量、传承知识,还是单纯地想要?被铭记,遗迹的主人都不会放弃初见时的那份震撼。 他们会在入口处设置最?恢弘的景象,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每一个闯入者。 看?!这是我曾经拥有的力量!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灰白色的雾气席卷天地,将一切都笼罩在模糊与混沌之中。 别说震撼与宣告了,连是不是真正的遗迹都难说。 事已?至此,也只能根据当时记下的遗迹地图,继续往前?了。 “你和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谁!” 突兀的声音闯入耳中,没?有任何征兆,依斯莲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握紧短刀,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可那里?只有翻涌的灰白色雾气。 “哈哈哈哈。”那声音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男人才有的低沉与沙哑,“你不是正在疑惑为何没?有宣告吗?吾这不就来了吗?” 依斯莲没?有放松警惕,短刀在掌心转了半圈。 “你是遗迹的主人?” 也就是...【虚构】的神明? “没?错,正是吾。”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贴着他的耳廓低语。 “现在可以告诉吾,你与那两?人的关系了吗?” 就算真的是陨落的【虚构】神明,依斯莲也仅有几分尊重之意。 他没?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想做什么??” “何必这么?戒备呢?只是对自己孙辈的好友产生好奇罢了~” 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但又充满了莫名的感叹。 依斯莲微微瞪大双眼。 “...孙辈?”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参茶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参茶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哦, 看呐,竟然是伊瑟拉! 真是许久未见的贪婪一族啊—— 不?过这?小子和普通的伊瑟拉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巫泽肇在雾中打量着那?个?粉发青年,目光穿过了皮肉与骨骼, 直接落在了权能的本质上。 伊瑟拉族人天生对魔力有高亲和性,能轻松的从外界吸收魔力,但他们自身魔力的生成速度远低于常人,魔法回路又如同?‘多孔的石块’, 难以长时间存留,所以必须不?断地从外界补充。 在巫泽肇看来,这?是造就了伊瑟拉扭曲的贪婪与不?安的根本原因。 永远在索取, 永远在掠夺,却又永远无法满足。 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 伊瑟拉一族的子嗣向?来艰难,巫泽肇觉得他们就算不?被索拉诺萨的女王赶尽杀绝,也迟早断子绝孙。 但这?小子的魔法回路中充满了【掠夺】的气息,却并没有普通伊瑟拉那?样疑似诅咒的体?质,这?可真是新奇。 不?过,他接近陨落的时候,听说?伊瑟拉一族已经?灭绝了,这?小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不?过,不?管从哪里冒出来的,总归可能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思及此?处, 巫泽肇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是啊,吾名为巫泽肇,是阿兰的外祖父。” “...前辈好!” 依斯莲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恭敬地鞠了一躬, 神情中的防备也逐渐消融。 “刚刚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哈哈哈哈,不?必如此?,吾也是好奇,便现身见见。” 巫泽肇从雾气中走出,一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依斯莲的眼神满是欣慰,举手投足间带着属于上个?时代?的优雅。 依斯莲站直身体?,目光在巫泽肇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不?自觉地将这?张脸与阿兰的轮廓重?叠——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种沉静疏离的气质,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兰从未说?起?过自己的过去,他和洌月也只听缪芸奶奶说?过,那?是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依斯莲在面对巫泽翎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过去。 连他也不?愿提及自己那?些被血与火覆盖的过往,所以他也从不?去追问阿兰。 如果阿兰见到?这?样慈祥的长辈,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和自己不?一样,是被人牵挂着的。 “我是阿兰的朋友,很高兴能见到?您。” “坐吧,和吾说?说?你们的过去。” 巫泽肇一挥手,浓雾翻涌,在两人之间幻化出椅子和茶几,还有两杯温热的茶。 “吾这?个?老东西?,早就跟不?上时代?了,也没有尽到?长辈的职责。” 依斯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 成双站在皇长子殿下的书房外,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的手指在领口处反复摩挲了两遍,像是在确认纽扣的位置。 侍从见他一直低着头,颇为紧张的样子,没忍住上前宽慰了一句。 “殿下很宽和,不?用太紧张的。” 侍者虽然不?知道成双是谁,但却得了吩咐,要好好照顾这?位客人。 成双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您。” “这?太客气了,先生。” 侍从不?敢应下那?声‘您’,赶忙说?道,便退了下去。 成双站在原地,目光从侍者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书房那?扇深色的大门上。 芙塞提...皇长子殿下,就在此?处。 过了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近侍左沃远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成双先生,殿下请您进去。” 成双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书房比他预想的要大,却没有他想象中那?种皇室应有的奢华。 芙塞提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批注的墨迹尚未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见成双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主动绕过书案上前迎接。 “成双先生,初次见面,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芙塞提的语气柔和而平稳,举手投足之间毫无帝国皇子应有的倨傲。 成双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不?自觉地退了一小步,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停住了脚步。 “已经?痊愈了,多谢殿下关心。” 芙塞提点了点头,目光在成双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随后,他才笑着招呼。 “坐吧,时间还早,你赶路也一定累了,先歇会儿。” 成双刚坐下,便有侍者奉茶。 “我听说你最近总失眠,就让人准备了参茶,虽然伤口痊愈了,但还是要多注意保养。” 他常年上战场,见过不?少受伤后保养不当、留下后遗症的人,所以对身边人的身体?状况格外上心。 尤其是成双这?种受伤严重?的,不?好好休养,年纪大了定会受罪。 成双呆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盏被侍者小心奉上的参茶上,点了点头。 热茶捧在手心,足够温暖却又不?至于灼痛,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喝了一口,又没忍住多喝了些。 等?成双用了茶,芙塞提才开口询问。 “虽然我听说?,你还是没能想起?之前的事情,但我还想知道,你具体?还记得多少。” 成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抱歉,殿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芙塞提注意到?他搭在双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成拳,指节泛白,似乎在懊悔失去了记忆这?件事。 那?么多同?僚牺牲了,所有人都指望他能够回忆起?什么,却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算忘记了曾经?的同?事,得知他们牺牲的触动,也一定难以忍耐。 询问本就不?是目的,芙塞提也不?会怪罪受害者。 他原本打算去光明教看望成双的,可这?段时间政务实在太繁忙了,奏折堆了半人高,每一件都要他亲自过目。 派人去请已是怠慢,最后却也只能委屈成双进宫一趟了。 “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芙塞提的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们一定能抓住罪魁祸首,这?一次请你来,是想让宫里的治愈师再替你看一看。” 成双点了点头,满脸感激的模样,仔细看眼角处还有晶莹的存在。 “谢谢您,殿下。” “小维,带成双先生去吧。” “是,殿下。” 侍从应下,退到?门边,侧身等?候。 —— 沿着走廊往外走,成双脚步缓慢,垂着头,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走在前方的侍从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任谁遇到?成双那?样的事情,都不?可能做得更好,死里逃生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直到?拐过第三个?弯,彻底走出皇长子殿下书房的范围,成双才停下来。 他站定,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那?颗已经?干涸的泪痕,用拇指将它抹去,动作随意得像在擦掉一粒灰尘。 那?双泛红的眼眶中,哪里还有什么泪水。 他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只有身前的侍从和远处的侍卫,便忽然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哎......”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眉头皱成一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个?——请问,最近的卫生间在...” 侍从连忙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紧张。 “先生请跟我来。” 成双蹙了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尊贵的客人自然不?能和他们这?些侍从共用一处,所以小维本打算带着成双去无人的偏殿。 可眼看着距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远,成双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岔路,在心里默数着经?过的门扉和转角。 很快便要误了时辰。 只能对不?起?了... 门外的庭院被暮色笼罩,最后一抹光晕沉在西?边的云层后面,将天边染成灰紫色。 成双从殿内走出,便只剩下自己。 他贴着墙根快步行走,绕过花圃,穿过一片矮灌木,在一棵老橡树下停了下来。 “你迟到?了许久!” 那?声音从树影深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成双’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他弯腰更低了一些。 “实在抱歉,殿下,是奴的错。” “既然知错了,记得回去领罚!” 科洛弗从树影中走出半步,语气恶毒,毫无怜悯,只恨此?人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成双’只是垂下头颅,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莫名的,他想起?了刚刚喝下的那?杯参茶。 如此?温暖,沁人心脾。 明明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性格与气质怎会差别如此?之大。 与芙塞提的沉稳和内敛不?同?,科洛弗那?与生俱来的倨傲,藏都藏不?住。 科洛弗只想准时快速的完成他的计划,现在还需要‘成双’,便不?为难于他。 “你带路吧。”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的不?耐烦消散了些,换上了冰冷的命令。 “乌伦德纳吩咐了你什么?” “先生吩咐奴带殿下去到?正确的地方即可。” “啧。” 科洛弗当然也知道,他只是担心没办法回应祖父的期望。 ‘成双’带着科洛弗从废弃宫殿的废井跳下,来到?了王城的下水道。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深处的地方,最早是艾奎提亚时期就存在的下水道系统。 只不?过如今大部分都被废弃了,在确认封闭后,连守卫都不?会踏足。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潮湿的气息,墙壁上覆盖着粘滑的苔藓,脚下是没至脚踝的污水。 科洛弗直犯恶心,却只能跟上,于是开始不?断抱怨。 “那?什么地方在这?里?荒谬。” ‘成双’头也不?回。 “也只有这?里不?会被发现了,殿下。” 科洛弗噎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回来哩! 祝大家也假期快乐哩! 时日无多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时日无多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拱门。 拱门的上方镶嵌着一块铜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了,只是隐约可以辨认出‘蓄水池’几个字。 成双在?拱门前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向科洛弗。 “就是这里了,殿下。” 科洛弗越过他,走过拱门。 巨大的圆形蓄水池,直径约有二十?米, 深度超过五米,池壁上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 然而奇怪的是, 已经废弃多?年,蓄水池中的污水依旧没有干涸。 腐烂的恶臭从池面?蒸腾而上, 浓烈得像是有形体的东西,缠绕在?鼻腔里,钻进喉咙深处。 科洛弗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那手帕是仆人特意用香水浸润过的,可此刻香水的甜腻与腐臭混在?一起,反而生出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里就是法阵所在??笑话!” 他的声音从手帕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就算艾奎提亚人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至于把法阵刻在?这种?地方吧,这地方连站一会儿?都让人受不了,更别?说在?这里举行什么仪式了。 成双没有回应他的质疑, 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魔力的光芒从指尖流出,蓄水池中的水位竟然开始下降。 科洛弗的抱怨卡在?喉咙里,也只能耐着性子,看看成双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池水流尽, 池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杂物。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池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宫廷内唯一留下的法阵,也是计划的关?键。” 成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的符文从池沿一直延伸到池底,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石壁。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照射下泛着猩红的血色,像是刚刚干涸不久的血痕,从上往下看去,像是无数只闭合的眼睛。 科洛弗的瞳孔微微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 “光明神在?上!” 恶臭还在?持续侵蚀着他的鼻腔,但他已顾不上这些?,目光始终在?那些?符文上,试图从扭曲的线条中辨认出熟悉的符号。 可惜他的学识实在?是过于浅薄,别?说含义了,就算是法阵的类别?,他都搞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前朝时期留下的,这种?风格的符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好。”科洛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只要能将这法阵的用途再搞清楚,上报给母亲,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汇报这件事,怎么样让自己的功劳最大化了。 “殿下。” “一边去去去,让本皇子再观察会儿?。” 科洛弗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个成双真的很烦人,也不会看人脸色,没见他正在?思考吗?真是不知轻重。 “殿下,得罪了。” “什么?啊——!” 科洛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世界在?他眼前颠倒、翻滚,然后额头上传来一阵钝痛——他的额头砸在?了蓄水池的边缘,整个人翻进了池中,趴在?了肮脏的淤泥里。 手掌撑在?潮湿的地面?上,淤泥从指缝间挤出来,冰冷而黏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你...你竟敢!”他想要喊叫,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含混的气息。 恐惧掐住了他的咽喉,将所有的嚣张碾碎在?唇齿之间。 成双走到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的头发。 他动作粗暴,指节扣进发根,毫不犹豫地将科洛弗的头向后扯去。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科洛弗的眼眶瞬间泛红,视野剧烈地晃动,但他看见池壁上的符文——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触碰下忽然亮了起来。 “殿下,你流着罪人的血液,是我等复仇者最好的祭品。” 成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段祷词。 “什么罪人的血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科洛弗拼命地挣扎着,双腿在?淤泥中乱蹬,溅起一片乌黑的污水,他甚至想要使用魔力,但成双的力气大得惊人,他除了哭和叫骂什么都做不到。 成双的手中凝聚出一把暗紫色的匕首,刀身上刻蚀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池壁上的符文完全相?同。 科洛弗看着寒光凛冽的匕首,吓得都快尿出来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伤害我!”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匕首就扎进了他的腹部。 “啊——!!!” 科洛弗目眦欲裂地惊叫着。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滴落在池底的淤泥上。 暗红色的光芒从池壁上的符文中涌出,像是干涸的血脉重新?开始流动,科洛弗的血液也在?滴落后,顺着池壁向上攀爬,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蓄水池。 他能感觉到自己流失的不只有血液,还有生命力和魔力。 科洛弗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也出现了黑色的裂隙。 在?最后的最后,他听见了成双说的话。 “吾主啊...您一定会回应我们的,对?吗?” —— 赫拉米的白日,被一道?血色的光芒撕裂。 城市中央那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池。 粘稠的如焦油一般的黑色从下水道?的每一个出口涌出,每一处裂缝、每一道?暗门,都成为了渗透的可能。 无论何种?生命,在?接触到焦黑的存在?瞬间,都灰飞烟灭。 左沃远站在?宫殿的走廊上,望着那道?几乎遮蔽了太?阳的血色光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近段时间,索拉诺萨发生了太?多?的灾难。 从殿下遇袭,到因底拿的献祭,再到时兰峡谷大桥的坠落,和后来的遗迹。 每一次都是千钧一发,每一次都是如履薄冰。 索拉诺萨止戈多?年,日子越发和平,可不知为何,越来越多?的危机接连出现。 左沃远如今都有些?麻木了,连恐惧都变得迟钝。 “殿下...”见芙塞提推门而出,左沃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而沙哑。 “立刻组织疏散,保护民?众安全。” 芙塞提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像是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与血光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暗红色的光芒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中,深灰色的眼眸里,冷得像淬过冰的钢。 对?灾难的发生,芙塞提其实并?不算太?过意外。 随着母亲将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给他处理,他已经知道?了隐藏在?索拉诺萨平静表面?之下的波澜。 那些?没有被赶尽杀绝的存在?,那些?蛰伏了上百年的仇恨,那些?在?暗处悄悄滋长的野心——它们从未消失,只是在?等待时机。 “是!” 有了主心骨,左沃远也不再迷茫,立刻应下,跑了出去。 “暗影。” 看着左沃远跑远,芙塞提沉声唤道?。 “殿下。” 阴影在?他身旁凝聚,无声无息。 这本是直属于女王的部队,如今也听从他的差遣。 “立刻探查原因,此前名单上的人立刻抓捕控制。” “是。” 接受了命令,阴影如融化的云般散开。 芙塞提转身,朝着宫廷的方向快步走去。 血色的光芒从窗户、门廊的每一处缝隙中渗透进来,将走廊染成一片昏暗的红。 他的脚步很快,靴底敲击石板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爱德蒙爵士站在?通往内廷的走廊入口,笔直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爱德蒙爵士,女王陛下她——” “陛下说,如今谁也不见。” 老管家的声音平静,仿佛并?未注意到窗外那可怕的灾难降临。 芙塞提愣了一瞬。 “什么...?” “陛下还说,一切都交由殿下您。” 爱德蒙爵士微微弯腰。 芙塞提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老管家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的那些?紧闭的门扉。 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明显。 虽然和妹妹已经做好计划,但就怕... 赶不上。 —— 窗外的平原在?暮色中延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那道?模糊的地平线。 春夏交织的麦田还是一片青绿,像一幅正在?缓慢流动的织锦。 这里距离赫拉米已经很远了,远处那道?撕裂天?际的血色光柱,在?这里看来不过是地平线上一抹不起眼的红晕,像是夕阳沉没前最后的回光。 萨姆·乌伦德纳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姿态闲适,面?前的圆桌上铺着一块素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茶壶嘴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在?暮色中弥漫,与平原上麦秸收割后的气息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他端起茶壶,为对?面?的空杯倒了七分满。 “陛下的到来,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没有抬头,风将他的话语吹散了一些?,但散落的音节还是完整地落入了窗台上那个金发女人的耳中。 芙艾薇站在?露台的石质栏杆上,一只脚踩在?栏杆顶端,另一只脚悬空,姿态随意,就像花园里迎风飘扬的金色百合。 那被风吹散的金发,在?暮光中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乌伦德纳,瞳孔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哦?明白了什么?”她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出来,让朕也笑笑。” 乌伦德纳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就是——你确实时日无多?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怜悯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怜悯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是什么时候, 开始察觉到女?王陛下的衰退的呢? 其实根本不需要察觉。 因为那是所有存在命中注定的终点。 女?王从未公开自己的具体年岁,但索拉诺萨建国已近百年,而?早在艾奎提亚末期, 芙艾薇就已经长?成了令帝国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时光荏苒,昔日的她还年轻到总让人低估她的强大,如今那些与她为敌的人化?作?泥土,坟墓之上的植物?都枯荣了不知道多少次。 普通人不过百年光阴, 魔法师能在此?基础上延长?数十年。 权能永生?不灭,概念与世长?存。 可就连神明都会陨落,更何况只是承载了权能碎片的人类呢? 所以在过去那么多年之后, 芙艾薇的衰退是注定的。 她一如过去般强大,但生?命力却在不可逆转地丧失。 没能登临神座, 便是另一个非常明显的理由?。 乌伦德纳不相信女?王对?神座没有丝毫的渴望,不去登临神座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做不到! 男人注视着芙艾薇女?王,希望从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看到某种愤怒的、被戳中要害后失控的情绪。 然而?女?王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她从栏杆上跳下,裙摆在落地的瞬间扬起又垂落。 在走到乌伦德纳的对?面坐下后,她端起了那杯温热的好茶。 不知道在场两?人身份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场老友的相聚呢。 “知道朕和?艾奎提亚王族——不,伊瑟拉余孽的区别是什么吗?” 芙艾薇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望过来,金色的瞳孔映着暮色与茶光。 听到‘余孽’二字,乌伦德纳泰然自若的神情陡然一僵, 被戳中要害后露出失控情绪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男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被压制了下去。 他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有什么区别?” 芙艾薇没有错过乌伦德纳的表情,爽朗一笑。 “那就是朕很有自知之明。” 这话落在乌伦德纳耳中, 烫得像刚刚滚烫的茶水。 但他很快将自己安抚下来,只是冷漠地继续看着女?人。 连神明都会畏惧陨落,何况是小小的人类。 身为神降者?的芙艾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足以掌控世界的伟力,她的自知之明不过是假装豁达。 这才是因果报应。 乌伦德纳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 “陛下如今离开赫拉米,不正是因为你留在那里,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虚构】遗迹的出现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契机,女?王强大的实力镇压着蠢蠢欲动的异邦之人。 可她连自己小儿子究竟在预备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终究只是一个人类,一个女?人,科洛弗做了那么多错事,不依旧拥有她的庇佑吗? 可与他想象中的反应不同,芙艾薇爽朗而?肆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将乌伦德纳脸上的从容一点点震碎。 “什么也改变不了,哈哈哈——是你认为朕改变不了,还是你希望朕改变不了?以往在魔法科技研究所见面的时候,朕不曾知晓乌先生?还有讲笑话的天赋。”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乌伦德纳无?论看多少遍,都憎恨得发狂。 明明原本只是伊瑟拉一族掌控中最低等的奴隶,是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使用的工具,到最后竟能将伊瑟拉一族所有伟大的筹谋给破坏,将萨拉玛什大人逼入绝境。 不...还不能轻举妄动。 乌伦德纳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愤怒压回胸腔的最深处。 主人的未来,都系于此?刻了。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掉数十年的筹谋。 “你当然可以改变。” 乌伦德纳将目光从芙艾薇身上移开,投向远处那道血色光柱。 渐深的暮色中,光柱愈发刺目。 “只要你愿意燃烧自己最后的那点光芒,藏在阴影里的我们,便一个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开始说着那些光是想象就觉得痛快的话。 “可那样?的话,你就真的完了,没有【光明】权能的维系,要推翻索拉诺萨的政权轻而?易举,芙塞提?罗莎琳德?不过都是些鼠目寸光的家伙,最多守成,可偏偏【虚构】的遗迹吸引了那么多魔法师,带着各自的野心和?不满,谁又能同时压制住这些对?索拉诺萨充满敌意的家伙?你......” 乌伦德纳的语速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做一场激昂的演讲,可他的声音在接触到女王目光的瞬间,戛然而?止。 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他看见了怜悯。 不是嘲弄,不是愤怒,不是漠视,而是...怜悯。 偏偏,是怜悯! 你到底在高贵些什么?! 胸口里的愤怒再次剧烈地燃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整个索拉诺萨只由?芙艾薇一人维系,所谓的拥护不都是上位者宣扬自己的伎俩! 和?艾奎提亚一样?,跪在地上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效忠的? 唯有强大,唯有残忍,唯有掠夺! “我倒要看看你这团将近熄灭的火,还能燃烧多久!”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低沉,带着近乎诅咒的恶意。 手中的茶杯,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响。 他并不怕死,人终有一死,他的死是有意义的,今日之后,萨拉玛什将会再次立于世界。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蛰伏,所有的等待,都将在今晚得到回报! 那些曾经践踏过主人尊严的,那些曾经嘲笑过伊瑟拉一族的,那些曾经...... 乌伦德纳的妄想,也戛然而?止。 “你难道真的以为,你们能复活萨拉玛什?” 女?王轻笑一声,金色的眼眸中,映着乌伦德纳逐渐扭曲的脸。 “什么?” 乌伦德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见了女?王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一秒,他的头颅落在窗台之下。 乌伦德纳死不瞑目地望着赫拉米所在的方向。 血色光柱如此?璀璨,分明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暮色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和?绝对?不会有萨拉玛什复活的未来,交给了即将到来的黑夜。 —— “还是没有联系上吗?” 倪永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 “是,大人。” 跪伏在地的黑衣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依斯莲大人...始终没有回应。” “不堪一用的懦夫!” 倪永安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冷风。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黑衣人们,又在触及远处那道血色光柱的瞬间,平静了下来。 到底还是他对?依斯莲抱了过高的期望。 他以为依斯莲摈弃了伊瑟拉一族宛若诅咒一般的体质缺陷,便是吾主最伟大的恩赐,以为依斯莲必将带领他们走向过去。 但他却没能继承伊瑟拉一族最重要的果断与决绝,不像族人那样?情感淡漠,有了牵挂便踌躇不前。 到头来,他根本算不得伊瑟拉。 倪永安收回目光,转身面对?那片匍匐的黑暗。 成百上千的黑衣人跪在不远处,他们的黑袍在暮色中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兜帽边缘露出的苍白下巴,证明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算了,不需要他了。” 低垂的头颅们微微抬起,像是等待着信号的猎犬,竖起了耳朵。 倪永安抬起双手,像是在拥抱着他们和?全世界。 “今晚,吾主便会复活,降临世界,带领我等重回巅峰。” 和?刚刚的焦躁与冰冷截然不同,倪永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像是终于等到了神明回应的信徒,更像是在荒漠中跋涉了一生?的朝圣者?见到了属于他的圣城。 上百名黑衣人终于抬起了头。 兜帽下是一张张苍白的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布满疤痕,有的光滑如新生?。 所有的面孔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是不可遏制的狂热渴望。 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双眸。 “所以,尽情杀戮吧!” 倪永安的声音骤然拔高,手臂挥向了那道直插云霄的光柱,挥向了他们等待了近百年的时刻。 “将你们目之所及的一切!连同你们自己!尽数献给吾主!!!” 血腥味的咆哮乍起,黑袍翻飞,兜帽后坠,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为了吾主!” “为了吾主!” “为了吾主!” “掠夺吧——!!!” —— “保护平民?!” 哈罗德是城西城防军小队的队长?,今年四十岁出头。 不久前,命令传来,下令全员集结,疏散民?众。 那猩红的光柱散发着令人畏惧的魔法波动,就算不是魔法师也能感知到可怕的压迫。 这绝对?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怕的危机,哈罗德也命令小队集结。 “队长?...不至于吧,这么大的事,女?王陛下肯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其中一位混不吝的被从睡梦中搂了起来,还很不满。 哈罗德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杰克的后脑勺。 “疯了是吧!这是我们的职责!你指望女?王时时刻刻都能保护好你吗!” 杰克撇了撇嘴,下一秒便瞪大了双眼,向哈罗德扑过去。 “小心!” 他挡下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的一击。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无法共存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无法共存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赫拉米在暮色降临后, 彻底沦为了屠杀的乐园。 那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宛若焦油一般的物质,像某种充满生命力的寄生物在寻找宿主。 它们似乎具有腐蚀人性的力量,且魔力越高, 实?力越强的人,越容易被动摇。 被缠住的人,都在脑海里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召唤,在承诺。 献上一切, 便?能得到一切。 黑衣人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双眼充血,口中念念有词。 “吾主——我将?这些罪人, 连同?我自己,一起献给您——!” 哈罗德和他的小队看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那人的身体开始向后仰, 且角度越来越夸张,脊背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整个人弯成了近乎折断的模样。 浓黑的焦油物质爬上了他的四?肢,从他的衣领、袖口和面罩的缝隙涌入,抚摸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腐蚀的声音响起,如啃噬般密集。 黑衣人发出惨叫,除了痛苦,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血管爆开。 此地是驻军, 并没有平民,但就算身为军人,看到这种场景也难免头皮发麻,感到害怕。 “不?要?碰那些被污染的东西?!!!” 哈罗德深吸一口气,大喊出声, 唤回了大多数人的理智。 “阿白!你和杰克他们一起去疏散城西?的民众,剩下的交给我们!” 命令下达,服从命令的天?性发力,他们终于从恐惧中挣脱。 还有更多人,需要?他们的保护! “剩下的人,跟我上!要?让这些敢于入侵赫拉米的家?伙葬身此地!” “冲啊!” —— 剑光劈开黑暗,暗红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 芙塞提的剑刃切入黑衣人的脖颈,鲜血迸溅。 “你效忠的人是谁?” 鲜血流尽后,黑衣人依旧没有死,从伤口处涌出的是粘稠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就像那些从地下渗出的物质。 黑衣人的身体逐渐开始僵硬,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芙塞提,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气音。 “吾主...” 芙塞提不?再多问,他挥剑向上,光明的魔法如火焰般从剑身上炸开,金色的光芒将?暗红色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将?黑衣人连带他身体里的物质一并斩灭。 他看着剑刃上附着的,已经无法称之为血液的流淌之物,光明火焰再次燃烧,将?充满【掠夺】气息的物质尽数烧毁。 这是他杀死的第五个黑衣入侵者,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掠夺】权能侵蚀,除了‘吾主’,什么都说不?出来。 芙塞提收剑入鞘,金属摩擦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左沃远从不?远处跑来,铠甲上也沾满了黑色的污渍,脸上也溅了几点暗红,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在声音还算平稳。 “殿下,城东和城北已经清理完毕,已经被侵蚀的魔法师或平民已被控制,剩下的入侵者正在被剿灭。” “罗莎那边呢?” “帝姬殿下已经封锁了城西?的所有出口,正在清剿残余,但城防军的伤亡较大。” 芙塞提点头,没有追问数字。 “你领兵去支援。” “是!” 左沃远转身跑远,靴底踏着石板的声响很快就被远处的喊杀声和魔法的爆裂声吞没。 不?久后,【暗影】的队长呓出现在了芙塞提身旁。 “殿下。” “说。” “帝国魔法监测机构已经证实?异象为【掠夺】的超阶位献祭魔法,但比起在因底拿发生的那一次,气息更为古老。” 呓一字不?差地将?监测机构的结论?复述而出。 “已经初步确定法阵的位置位于宫廷之下,结合艾奎提亚时?期的宫殿构筑图志,应该是在弃用的下水道设施之中。” “那就赶紧去将?法阵破坏了。” 芙塞提的手按在剑柄之上,神情肃穆。 伊瑟拉一族简直是疯了,竟然?在自己的皇宫之下埋着超阶位献祭魔法的法阵? 更令芙塞提脸色难看的是,这么多年,他们竟然?没能排除这个巨大的隐患。 “艾德温冕下正在主持工作,然?而试图进入下水道区域的教会魔法师都被侵蚀了心智,有三位已经变成了和那些黑衣人一样的存在。” 呓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算得上是冷漠。 “...” 芙塞提却蹙着眉,眼中流露着难以?自持的悲痛。 他和母亲不?一样,没有母亲那样强大到足够在瞬间保护所有人的力量,所做的一切甚至算不?上好。 越来越多的人牺牲,就像他在战场上经历的那些一样。 “焦油物质的分析还在进行。”呓还在继续汇报,像是没有注意?到芙塞提变化?的情绪,“艾德温冕下决定亲自去关闭法阵,此外——” “献祭的范围恐怕不?止赫拉米,殿下。” —— 与此同?时?,赫拉米城西。 在灾难发生后不?久,罗莎琳德就下达了支援的命令。 她是带着自己的军队回到的赫拉米,因为她一开始就是为了维持【虚构】遗迹秩序而来。 如今却没想到派上了别的用场。 罗莎琳德站在城西?钟楼的顶端,狂风吹着她的金色长发,在黑暗中像充满希望的旗帜。 此前?就有好几位逃跑的平民对着她喊‘陛下’,将?她认成了芙艾薇。 从高处往下看,城西?的街道一览无余。 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个黑衣人也已经被她的亲卫堵死在了巷子里,正在做最后无用而疯狂的挣扎。 “殿下。”副官从楼梯口飞上来,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城东已经清剿完毕,绝大多数民众也已经疏散完毕。” “绝大多数?”罗莎琳德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透着冷酷,“我要?的是所有人。” 副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是!殿下!” 又一位副官从另一侧飞上来,铠甲上沾着灰,他行了礼,“殿下。” “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皇长子殿下那边传来消息,城东和城北的清剿已经结束,还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还说,这红光是超阶位献祭魔法,请殿下速速离去,保护好撤离的平民。” 罗莎琳德的目光从副官脸上移开,落向远处还在燃烧的暗红色光柱。 她曾在年轻时?游历异国,在许多古老的土地上见过超阶位魔法的余烬。 有直接被抹除的城市,也有被改造的地形。 如今,同?样的光落在了赫拉米。 敌人简直就是奔着亡国灭种来的,除了伊瑟拉余孽,罗莎琳德再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那些在艾奎提亚灭亡后像蟑螂一样四?处躲藏,像野草一样怎么都除不?尽的恶鬼,只有他们有理由、有动机、有能力做出这种恨不?得同?归于尽的疯狂举动。 “离去?”罗莎琳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叩问自己。 到了这种危机时?刻,母亲都还没有现身,如果不?是为了考验他们的应对能力,那就只有那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可能了。 她当然?不?可能离去,将?所有的重担交给大哥一人。 “回去告诉大哥,不?可能的。” 罗莎琳德没再管他,下达命令。 “立刻转移所有民众,送往遗迹附近的安置点,并尽可能抢出城内的物资,任何推诿、拖延和阳奉阴违,先斩后奏!” “是!” —— 黑色液体从池口溢出,依旧源源不?断地顺着管道和缝隙向上扩散。 法阵中心的科洛弗已经彻底晕死了过去,身体被暗红色的符文覆盖,像是一具被精心包裹的木乃伊,只露出了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成双’也同?样被符文覆盖,也许是因为早已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了【掠夺】,这些符文并没有夺取他的心智。 在安卡罗遗迹,他杀死了这位名为成双的魔法师,夺取了他的身体,由此进入了索拉诺萨的心脏。 这大概也是倪永安大人会要?求他来开启这场伟大献祭的原因之一。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成双’陡然?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今晚过后,主人萨拉玛什会复活,重新?成为世界的主人,带领他的信徒们征服世界。 索拉诺萨会如昙花一现般消失,芙艾薇等罪人也将?获得他们应有的下场。 潜伏百年,为的就是今天?。 可是为什么而恍惚,他也不?知道。 “主人...” 暗红色的光芒依旧在流转,那些符文依旧在闪烁,那个应该降临在祭品之上的存在,却迟迟没有出现。 为什么? “主人?” ‘成双’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能够感知到,超阶位献祭魔法所需要?的祭品已经全部到位,眼前?的少年也应该睁开双眼了。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不?满意?这个祭品吗? “主人!他名为科洛弗·索拉诺萨,是杀死您的罪人的孩子,他还年轻,是最适合成为您身体的存在!” 可四?面八方传来的,除了法阵的嗡鸣,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成双’的脸色终于变了。 是主人不?喜欢这位祭品,还是他有什么没有做到位? 为何主人不?苏醒,为何法阵还没有完成?! 但没有人会回答‘成双’的疑惑,因为他所期望的那个存在,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复活的可能。 —— 献祭的力量令【掠夺】权能前?所未有的浓郁。 芙艾薇感知着源源不?断涌向自己的力量,露出了一个冷笑。 在她身上,哪里还有【光明】的存在。 【神明】和【神降者】,从来都无法共存。 ----------------------- 作者有话说:终于,伏笔回收 是伟大的女王陛下 爱你们! 心安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安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对大多数准备着第二?天进入遗迹的众魔法师来说, 赫拉米的灾难与?他们没有关系。 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帐外看热闹,三五成群地低声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血色光柱冲天的瞬间,半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权能的波动席卷而至,传来令人心悸的压迫。 只不?过大多数魔法师都没能分辨出那是可怕的超阶位献祭魔法,否则就算有着【虚构】遗迹的吸引也无法阻止他们逃跑。 其?中?有不?少?人还打着能不?能从中?捞点?好处的想法,蠢蠢欲动着。 赫拉米出事了, 遗迹附近的守卫力量说不?定会减弱,有之前被女王处决的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在城中?造次, 但如?今浑水摸鱼进遗迹总没有问题吧! 结果灾难发生后不?久,魔法师协会的总会长, 尊魔大法师席贺布先生就到场坐镇。 作为大地权能之下地系魔法领域的绝对权威,席贺布虽然不?是神降者,却也拥有着寻常魔法师难以企及的强大实力,作为索拉诺萨的最强战力之一,和其?他几位尊魔大法师一样声名远扬。 不?过,虽然威名甚重,但光看外表只是一个慈祥的小老头,整天乐呵呵的,见谁都笑眯眯的。 有几个性情暴躁的家伙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于遗迹门前挑衅席贺布, 被轻松拿下。 这下剩余的魔法师们就都老实了,有贼心也没贼胆做些什么了。 总归还是【虚构】遗迹对他们来说更重要。 “皇长子殿下表示危机已经解除,还请先生帮助帝姬殿下稳住局势,以确保今日的遗迹开放顺利进行。” 左沃远骑马来到营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赫拉米方向的红光已经完全消退, 只剩下天际线上一抹淡粉的晨曦。 他的铠甲还沾着昨夜战斗留下的污渍,来不?及清洗,只在营地的水槽便匆匆抹了几把,脸上的疲惫无论如?何都遮不?住。 席贺布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辛苦两?位殿下了,也辛苦你前来传令了,年轻人,在下自当竭心尽力。” 帝姬殿下带兵打仗的本领自然强大,但她个人的实力到底还是有些遗憾,许多异国的魔法师也会因为性别而看轻她,芙塞提安排席贺布来此,也是为了保护好妹妹。 当然,左沃远觉得这事要是被帝姬殿下知晓了,帝姬殿下一定会生气的。 “不?敢当,先生为索拉诺萨效力多年,不?是我等能及的。” 左沃远迅速行礼。 “那么,我就先回去复命了,再次多谢先生。” 席贺布看着赫拉米所在的方位,深深叹了口?气。 —— “殿下,这里就是法阵所在了。” 艾德温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变成沉重的嗡鸣。 教皇冕下的白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好在精神状态依旧良好。 在超阶位献祭魔法进行中?,最危急的时刻,艾德温冕下亲自潜入下水道系统,试图破坏法阵。 在危机过去之后,他也亲自将通道里的污染都净化了一遍,确认安全之后,才派人去请皇长子殿下。 皇长子殿下的监国之责早已确定,在如?今寻不?到女王陛下的情况下,艾德温也只能将一切事务汇报给芙塞提。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导致献祭没有成功,但......”艾德温顿了顿,目光落在池底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上,声音低了些,“也幸好没有成功。” 废弃蓄水池区域的景象在芙塞提眼?前铺开。 这里,比他预想的要更加触目惊心。 池壁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但暗红色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辨,像是一道道烙印的疤痕。 池底的淤泥被魔法清理过,露出下面平整的石板——同?样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那些汇聚的中?心,便是他的弟弟科洛弗。 虽然早已得了汇报,但在亲眼?看见半死不?活的科洛弗时,他还是心悸了一瞬。 俗话说,长兄为父,科洛弗会长成今天这样,也有他的过错。 他傲慢、任性、目中?无人,甚至到了已经被母亲放弃的地步,可他被挟持躺在这里,依旧会令芙塞提感到悲哀。 “他如?何了。” 正在研究该如?何将科洛弗带走,又不?至于让符文?彻底夺去他生命的大主教治愈师上前一步。 “回殿下,科洛弗殿下的魔法回路已经被完全摧毁了,初步判定为【掠夺】权能冲刷所致。” 科洛弗的胸膛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让人质疑他到底能不?能活下去。 “务必保住他的性命,同?时派人守着他,调查他在来到下水道之前经历了什么。” “是,殿下。” —— “哦?” 巫泽肇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从茶杯的边缘上方掠过,在雾气中?停留了一瞬。 “怎么了?前辈。”依斯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无事。”巫泽肇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慈祥的笑容。 真是太巧了,刚迎来了一位伊瑟拉,【掠夺】就开始在不远处的赫拉米肆虐。 一时之间,连他的【虚构】都不?得不?避其?锋芒,疯狂逃窜。 当然,如?果是以前,自己还是神明的时候,也不曾畏惧过萨拉玛什,他的信徒虽多,却不?一定有自己强大。 如?今,【虚构】已经不?完全听从于他了,带来的信息也很少?,但到底与?他无关。 “我和阿兰,还有洌月的小时候就是这样,真怀念那样的时光。” 依斯莲没有察觉到异常,继续和方才一样与?巫泽肇交谈着。 他的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也许是眼?前的雾气太像记忆中?的那个冬日,巫泽肇的慈祥又无比温暖,让他想起了过去依偎在缪芸奶奶怀里的时光,依斯莲不?知不?觉就多说了一些童年的趣事。 “真好啊,可惜吾没有机会参与?他的童年了,谢谢你啊,莲小子,谢谢你弥补了我的遗憾。” 巫泽肇拍了拍依斯莲的肩膀。 青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然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巫泽肇的眉头飞快地蹙了一下。 不?好。 巫泽肇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诸琴洌月挣脱幻境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离开了遗迹,不?知去向,巫泽肇没能杀死他。 而再次发现他的踪迹,竟然是在巫蕊的身?边。 那是他能够尚存于世?的唯一锚点?,如?果诸琴洌月杀了她,他就彻底消失,再无复活的可能性了。 该死的,为什么会如?此糟糕。 他得加快进度了。 巫泽肇放下茶杯,目光里的慈爱不?减。 “莲小子,那你和他们说过你的复仇吗?” 依斯莲愣了一下。 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不?自觉地警惕了起来。 “前辈...如?何知晓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如?晴空海面下的暗涌。 “不?要紧张。” 巫泽肇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表达着自己没有敌意的想法。 “吾陨落的时候,索拉诺萨的新王正在大肆屠杀异族。” 依斯莲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只能低着头。 “连我们巫家都被波及,而吾力量弥散,无法给予他们保护,最终只能看着无数流离失所的家庭被屠杀殆尽。” 依斯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伊瑟拉一族的魔法回路非常独特?,所以吾认了出来,再结合你说自己的过去,才猜测了出来。” 巫泽肇明显地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孩子,在吾看来,你有一颗赤诚之心。” 终于,巫泽肇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真的做好了放弃一切,走上复仇道路的打算吗?” 雾气在两?人旁翻涌,将那些灰白色的光线揉碎又重组。 依斯莲沉默地盯着茶杯里的茶水,一言不?发。 是在...警告他吧。 巫泽肇当然会担心阿兰,自然也就会担心自己的选择影响到阿兰的未来。 他曾经有多骄傲于对洌月和阿兰的了解,此刻就有多痛恨自己对他们的了解。 如?果知道了他的过去,洌月和阿兰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 阻止他,亦或是帮助他,都不?是依斯莲想要看到的。 事到如?今,甚至变成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是的,前辈。” 在不?久前,倪永安说的那些话,到底警醒了依斯莲,他迟早会做出决断。 如?今,又在巫泽肇的提醒下... 也许...这就是那个最好的机会。 “我对阿兰那孩子并不?了解,但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抛下你,所以就算你想要主动远离,也晚了。” 巫泽肇颇为可惜地说道。 依斯莲抓着双膝之上的布料,用力到几乎要将其?撕破。 “当然,孩子,我不?是在阻止你与?他们成为朋友。”巫泽肇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只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不?必考虑了。” 依斯莲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变得坚定。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谢谢您,前辈。” “既如?此,吾便不?劝了。” 巫泽肇轻轻叹了口?气,他看依斯莲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舍,亦或是心痛。 这反而令青年感到悲伤。 “去完成你应该完成的事情吧,我会代替巫泽兰他们,为你提供帮助。”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项链。 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在雾气中?闪烁着幽暗的、沉稳的光。 宝石的表面刻着极其?精细的符文?,细到需要用指尖去摩挲才能感觉到那些微微凸起的纹路。 “前辈...” “请原谅我作为长辈的心情,但这并不?代表我不?重视你,阿莲。” 青年的呼吸陡然加重,像是被触动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谢谢您,前辈。” 依斯莲握住了那条宝石项链,一种被锚定的感觉出现。 他终于,感到了心安。 -----------------------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 再见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见 第一百二十六章 “阿莲?” 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翻涌, 浓密得像一堵会呼吸的墙,每一次迈步都要从粘稠的空气中硬挤过去。 巫泽兰看见了好友的轮廓——粉色的长发在灰白之中格外醒目,像是冬天雪地里落着的一片花瓣。 他加快了脚步, 可无论?如何前进,那?身影始终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是在拒绝他的靠近。 这雾气有古怪,不仅分?散了他们三人, 也?在创造着幻境。 巫泽兰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认知?被扭曲,由他掌控的权能?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 能?够蒙蔽他的视野,利用【虚构】做到这件事的人, 在这座神明的遗迹里,也?只有一个了。 巫泽肇...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巫泽兰收回目光, 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只是普通的遗迹,这或许只是某种阻碍或考验。 但偏偏,这里是巫泽肇创造的空间。 这里的一切,都承载着他的意志,哪怕如今的【虚构】已经属于他,巫泽肇的力量也?不仅仅来源于【虚构】。 他血脉相连的外祖父,他的目的是什么,巫泽兰依旧无法看清。 对于巫蕊所做之事,他也?没有表达过任何看法。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找到...... 突然, 雾气在前方裂开?一道缝隙。 这一次,好友的身影不再是静止的了。 粉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眼眸没有躲闪,就这样坦然地注视着他,像等了许久。 雾气彻底散开?, 两人四目相对。 “阿莲?” 巫泽兰试探着呼唤了一声。 “阿兰。” 依斯莲看清是他,露出了一个温柔而释然的微笑,像是在庆幸,又像是在遗憾。 好友平日里笑起来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几乎没有正经的时候,充满调皮和?活泼的感觉。 明明不是什么奇怪的变化,却莫名其妙让他心慌。 于是他开?口?,试图将这份奇怪的预感消弭。 “我没有找到洌月,走吧,我们得快点——” “阿兰。” 依斯莲再次呼唤了他。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说再见了。”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巫泽兰站在原地,注视着好友眼里的温柔,像是大脑的齿轮被卡住那?样,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却无论?如何无法将它们连在一起。 “...什么?” 青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生硬。 “我不太...明白...” 然而,好友毫无感知?那?样,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是时候,说再见了。” “为什么?” 巫泽兰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相信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又一个幻境。 只见好友终于低下了头,粉色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真的,我永远不会后悔认识你和?洌月,永远不会。” 巫泽兰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向依斯莲走过去。 雾气在他脚步落下的地方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不情不愿地向两侧退去。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需要说出这句再见。” 依斯莲抬起头,眼中的温柔没有减少,但在那?温柔背后,有什么东西在不可逆转的燃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亲自?和?洌月去说。” 巫泽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充满近乎哀求的强硬。 四周的雾气变成了一种确定?的阻碍,巫泽兰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是阿莲在抗拒自?己的靠近吗? 听到洌月的名字,依斯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完美的微笑也?出现了破裂。 他摇了摇头,忽略了巫泽兰说的那?句话,继续自?己的‘胡言乱语’。 “我得和?我的过去,一个交代。” “你的过去?”巫泽兰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再有方才的平静,“是伊瑟拉的过去吧!” 巫泽兰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雾气却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越收越紧,将他钉在原地。 几步之外的依斯莲,距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仿佛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依斯莲怔愣了一下。 他虽然没有开?口?,但‘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几乎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 有人在阻拦自?己,且阻拦自己的人不是阿莲。 巫泽兰感到愤怒。 但当?务之急,是让阿莲留下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让阿莲就这样离开?,一切都会走向最糟糕的境地。 而那?也?绝对不是他和?洌月希望看到的。 所以?,就算被阿莲怨恨,他也?要将自?己所知?道的‘真相’说出来。 “你所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阿莲,伊瑟拉一族曾经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 “够了!” 依斯莲打断了他。 什么叫做他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 那?些火光,那?些喷洒的鲜血,那?些再没了未来的人们,难道不是真相吗?! 他知?道阿兰一定?会成为索拉诺萨培养的人才,身为【神降者】的他,无论?去往何方,都将成为被历史铭记的强者。 洌月生活在和?平之中,曾经的他也?并非魔法师,只经营着奶奶留下的酒馆,自?然不可能?对索拉诺萨抱有恶感。 所以?他一直将这种错位的痛苦埋在心里,从未表现出来。 在好友面前,他只需要笑就可以?了。 他不怨恨他们,也?永远不会怨恨他们。 可唯独这样的话,他不想从他们的口?中听到。 “够了,阿兰...” 依斯莲的语气近乎哀求。 他不给巫泽兰继续说话的机会。 “希望再见面时,我们只是单纯的敌人。” “不!阿莲!等一下!” 巫泽兰想冲上去抓住依斯莲,但浓雾疯狂地涌上来,铺天盖地,宛若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依斯莲的身影吞没。 他的指尖,除了冰冷和?潮湿,什么都没有抓住。 亮眼的金红从他的身体炸开?。 【虚构】是他所掌控的力量,就算是神明,也?不过是陨落的过去! 浓雾被尽数驱逐,光芒将一切燃烧成灰烬。 这片空白之中,什么都没有。 —— “阿兰。” “......” “阿兰?” “...嗯,我在。” “...你还好吗?如果你不想见她?,也?没有关?系。”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隔着暮色与潮湿的水汽。 此刻,两人站在奎仓尔府东岛码头的栈桥上。 他倒是理解好友的恍惚,毕竟即将要见到的人,是曾经抛弃自?己,只为利用自?己便痛下诅咒的母亲。 不过,虽然有些担心,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好友。 通过魔法羽毛笔联系上巫泽兰后,只过了一夜一天,到了第二天傍晚,好友便赶来了。 这时间比诸琴洌月预想的要快。 “不...”巫泽兰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在为她?而烦恼。”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陆地的方向。 “在遗迹...在赫拉米,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 从遗迹中走出,巫泽兰才发现赫拉米发生了那?样的灾难。 裂隙阻断了他对外界的感知?,空气中的【掠夺】气息浓郁到令人作呕。 在他能?看到的权能?世界里,天空更是猩红斑驳到令人不适,像油漆,又像凝滞的血液,黏腻地附着在视野里的每一处。 好在听接应他的帝姬殿下的近卫说,赫拉米已经度过了灾难。 但最令巫泽兰不解的是,为何【光明】的力量,在赫拉米,会如此黯淡。 不...并没有消失,只是躲藏在一角,和?过去相比,显得无比可怜。 一小簇烛光那?样,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试图问女王的安危,但近卫摇头,说他也?不知?。 就在那?时,他看见了洌月给他发的消息,说他在奎仓尔府的东岛区域,找到了巫蕊。 赫拉米的灾难,阿莲的离去,以?及远在奎仓尔府的洌月... 太多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纷纷扰扰,令他陷入了恍惚。 但他还是像遵循本能?那?样,迅速地赶往了洌月所在的地方。 如今,洌月就在他的身旁,他却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悲伤。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把阿莲的事情,告诉洌月。 哪怕已经知?晓了所谓‘诅咒’的真相,巫泽兰在这一瞬间,还是陷入了惶恐。 没能?拦下阿莲,也?没能?和?阿莲说清楚他调查的那?些真相,到最后似乎还激怒了他。 如果洌月在场,一定?会做得更好。 诸琴洌月不是没有察觉到阿兰的犹豫,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吧,我要先?和?你说说...你母亲的事情。” 洌月没有想过隐瞒好友,这是阿兰的人生,他有权得知?真相。 关?于巫泽肇的本性,以?及巫蕊被利用的事实。 “巫泽肇......” “是的,巫泽肇是故意将巫蕊培养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为的就是能?够让自?己能?在未来复活,我们之前的‘到来’,反而令他确定?了自?己的决心,留下了后手。” “遗迹...” “对!” 诸琴洌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说着。 “在你得知?真相后,利用巫蕊复活的机会就消失了,所以?他的目的是你和?我,在进入遗迹之后...” “还有阿莲!” “...什么?” 巫泽兰双拳紧握,愤怒几乎要冲昏了他的头脑。 几乎不需要洌月明说,他就已经看清了整件事情的发展。 他把主意打在了洌月身上,但失败了,所以?他才会盯上依斯莲! 巫泽肇知?道伊瑟拉一族的事情并不奇怪,他一定?是和?阿莲说了些什么,才让他下定?了决心! “洌月,我们必须找到阿莲才行?!” ----------------------- 作者有话说:阿莲—— 其实阿莲又何尝不是【独行之人】呢() 爱你们 不仅仅是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仅仅是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当众多魔法师在遗迹探险的时候, 索拉诺萨的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任何预兆和?暗示,晨曦女?王芙艾薇决定禅位于皇长子殿下芙塞提。 站在朝堂上的大臣们呆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才跪了?一地?。 他们面面相觑, 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女?王和?你说了?吗? 没有啊! 怎么突然?就禅让了??! 有人眼里流露着恐惧,也有人眼里藏着算计。 女?王没有和?任何朝中大臣商量过,就做出了?这个决定,甚至连私下的暗示都?没有。 偏偏女?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突击’的事情了?, 这就是她的执政风格。 朝中大臣在短暂的震惊后,激烈的讨论开始在私底下进行。 有人觉得?这是女?王对羽翼渐丰的芙塞提殿下的一种试探,看看皇长子会如何应对。 也有人觉得?这是女?王在敲打那些不听话的臣子, 看看谁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 出于这样的考虑,反对芙塞提的人怕他真的登基, 支持芙塞提的人怕这是陷阱,整个朝堂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但大家都?表达了?疑虑。 最重要?的是,如今同样强势的长帝姬殿下也在赫拉米,女?王无?故禅让,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然?而,事实证明,的确是他们想多了?。 甚至没有三辞三让的权力交接,第二天,皇长子殿下——不, 是陛下,便已经坐在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之上。 速度快得?惊人,让那些因为利益而竭力反对芙塞提殿下登基的人还没来得?及商讨出对策,就已经跪在了?新?君的身前。 这种时候,自然?有人向长帝姬殿下投诚。 长帝姬殿下虽然?是女?人, 可她手中有兵,也有封地?和?威望。 虽然?她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对有些人来说,只要?这个选择不是芙塞提就行。 有些投诚写得?委婉,有些则写得?露骨直白,希望长帝姬殿下能够‘清君侧’。 罗莎琳德微笑着应下了?这些投诚,但人还没出宅邸,就被绑了?起来,全部送到了?芙塞提面前。 朝堂上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外界。 但一辆马车,将两位青年,迅速接去了?内廷。 —— “正如沃远所说,接下来的一切,希望你们保密。” 再次见到芙塞提,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在书案之后的位置上。 毕竟,两人前不久才在这里面见过晨曦女?王。 “当然?,塞...我是说,陛下。” 诸琴洌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话说了?一半,才把称呼硬生生地?掰了?过来。 他还是没能适应好?友的身份。 芙塞提迅速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依旧叫我塞提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留住,只是垂下眼眸,用真挚而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匆忙登基,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背后必有古怪。 但是那原因太过惊骇,以至于芙塞提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母亲和?妹妹的期望中登上王座。 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索拉诺萨的统治者远比想象中的要?难做,就算已经能够熟练处理政务,可光是这样根本不够。 巫泽兰倒是适应良好?,也不过就是将称呼从殿下变成陛下。 他望着桌前的热茶,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对巫蕊的释怀,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来得?更容易。 站在那城堡之前,听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咒骂声,巫泽兰突然?意识到,他拥有远比眼前一切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别说杀意了?,甚至连一丝遗憾都?不曾有过。 当务之急,是找到阿莲。 然?而,两人还没有回到赫拉米,赫拉米便有人来找到了?他们。 因为遗迹、超阶位献祭法阵、禅让登基等?一系列事情,赫拉米的空港已经被管控,只有登记允许过的人才能进出。 刚下飞艇,左沃远就迎了?上来。 他穿着军装,腰间?的佩剑泛着冷光,双眸中满是凝重。 “两位先生,请随我来,陛下已在宫中等?候。” 最开始,两人还有些疑惑,为何来迎接他们的是左沃远。 因为之前的人,说传召的人是‘陛下’。 但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事发突然?,皇长子殿下昨日登基,女?王陛下已退居内廷,不再过问政务。” 左沃远将近日朝廷内的事情告诉了?两人,但具体的原因没有提及。 因为不知道原因的,不仅是他。 直觉告诉巫泽兰和?那日的【掠夺】意象有关,尤其是那时黯淡到极致的【光明】,似乎预示了?什么。 芙塞提让侍者们都?退下,书房内只留下了他和洌月阿兰三人。 “事发突然?,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找到你们,并非出于恶意,在此我先表达歉意。” 【暗影】的行踪遍布索拉诺萨,要?找到两个非常显眼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芙塞提的歉意非常诚恳,诸琴洌月也注意到他没有用‘朕’的自称。 “不必如此,我们理解,还请陛下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的辛秘,他们本没有资格去探寻,巫泽兰之前也旁敲侧击询问左沃远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惜没有得?到答案。 但既然?将他们寻来,必定是有原因的。 芙塞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头,郑重地?看向他们。 “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找到拯救母亲的方?法。” —— 内廷的布置更为简洁,灯光是暖黄色的,却?照不亮那片被横梁切割成方?格的黑暗。 芙塞提走在正前方?,守门?的两名宫廷魔法师见到他,立刻挺直脊背,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参见陛下。” “免礼。” “陛下,长帝姬殿下已经在里面了?。” 其中一名魔法师低声汇报着。 芙塞提点了?点头,领着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空气比走廊里更凉,诸琴洌月的目光越过芙塞提的肩膀,落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 四根立柱从四角拔地?而起,支撑着上方?深紫色的帷幔。 帷幔厚重而沉默,将床上的一切都?遮蔽在阴影之中。 但仍有微弱而黯淡的光,缓慢地?散发而出。 长帝姬殿下罗莎琳德坐在床头的矮凳上,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侧,没有束起。 “来了??” 她虽然?没有回头,却?也知道来人是谁。 “嗯。”芙塞提走到她的身侧,低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帷幔,“母亲情况如何了??” 罗莎琳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始终望着那帷幔之中的存在,纯白的眼眸里透不出任何情绪。 “还是那样。”她轻叹了?一口气,“克莱斯特先生也来过,说这是‘权能’层面的争夺,除了?掌控权能之人,没有任何人能够介入。” 芙塞提也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又?松开。 “先进来吧。”他回头对两人说着,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情绪遮掩了?过去,“我先和?你们说一说情况。” 诸琴洌月这才看见了?那帷幔之内的情景。 和?想象中躺在床上的女?王不同,那里存在着的,是一块巨大的晶体。 形状不规则的琥珀色晶体占据了?床的正中位置,它的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黯淡的琥珀金光在其中流转,像是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芙艾薇被封印在了?那水晶之中。 她的姿态很平静,金色的长发散开,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花。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笑着,像是被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没有任何痛苦。 但在那平静之下,笼罩在她周身的,不是【光明】权能该有的那种温暖和?炽热,如今的金光淡到几乎要?融入那琥珀色的晶体里。 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一簇摇摇欲坠的火焰。 ——便是女?王如今给?他们的印象。 “...【掠夺】?” 好?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诸琴洌月疑惑地?望去。 在这里听到这个不好?的词汇,实在令人心悸。 “什么?” “洌月,只要?你睁开双眼,就能看到。” 巫泽兰提醒道。 这是身为神降者的他们,才能看见的世?界。 与现实世?界里的风平浪静截然?不同,在权能的世?界里,【光明】和?【掠夺】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厮杀。 猩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纠缠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撕咬、互相排斥、互相侵蚀。 但最终,却?又?不得?不被揉成一团,接受彼此。 如今,【光明】前所未有的黯淡,眼看着【掠夺】正占据着上风。 可奇怪的是,虽然?两种权能在争夺着主导地?位,但芙艾薇并没有受此影响。 “女?王陛下变成这种形态...应该与献祭无?关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巫泽兰的心中已经肯定了?下来。 “没错,实际上,母亲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是她自愿且主动的。” 芙塞提不由得?想起了?女?王宣布禅让那日,下朝后与他和?罗莎琳德说的那些话。 “...自愿?” 诸琴洌月的目光依旧落在厮杀的两种权能身上,就连无?处不在的【命运】都?不得?不退让几分。 但围绕着权能的争夺,【命运】的力量又?前所未有地?高涨。 女?王的...命运吗? “是的。” 罗莎琳德站立起身,面向他们。 “身为神降者的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什么吧。” 巫泽兰看着帝姬殿下,能够察觉出她在试探。 以他对芙塞提的了?解,正常情况下,他是绝不会同意这样的禅让的。 所以,女?王也应该有所解释。 “女?王陛下,不仅仅是【光明】的神降者吧。” 他望着水晶之中的女?人,说出了?这唯一不可能的可能。 ----------------------- 作者有话说:女王—— 爱你们! 平衡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平衡 第一百二十八章 索拉诺萨的开国君主, 晨曦女王芙艾薇不仅仅是【光明】的神降者,同时?也承载着【掠夺】的权能?。 乌伦德纳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尖,挂着从容与讥诮的脸, 也第?一次出现了?骇然的震惊。 就算是最憎恨芙艾薇,日?日?夜夜诅咒她早死的人,也绝对想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诋毁她。 过于荒唐,以至于像是路边小报杜撰的野史。 不, 对信奉着【掠夺】的伊瑟拉一族来说,这并不是诋毁,反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萨拉玛什大人就是被芙艾薇亲手杀死的! 【光明】与【掠夺】, 本就应该水火不容! 神圣与亵渎,秩序与贪婪, 就算真的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也该将其撕碎才对! 可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 随着超阶位献祭魔法的进行,女王身上的涌动着的暗红气息,毫无疑问便是他最为熟悉的【掠夺】。 那样的强大,那样的迷人,就像他曾经侍奉着的萨拉玛什大人一样。 可偏偏...可偏偏是她芙艾薇!!! 怪不得!怪不得倪永安试图创造新的【掠夺】神降者,最终却失败了?!!! 乌伦德纳多么?渴望自?己能?否认这个?事实?——女王是掠夺的神降者。 也就是说,那些?潜伏在索拉诺萨阴影中的族人,那些?筹谋了?数年的计划,那些?牺牲了?无数生命才得以完成的仪式, 不仅无法复活他们的主人,反而还?将献祭所得的一切... 血液、生命、灵魂—— 尽数送给了?他们最憎恨的那个?人。 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出现同时?司掌着两种权能?的神降者呢? 连神明和神降者都无法共存,两种权能?就能?够共存吗? 偏偏,芙艾薇就是做到了?。 “【掠夺】怎么?可能?接受你?!” 乌伦德纳目眦欲裂,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尖锐。 他敢放出消息,让芙艾薇找到自?己,已经是做好了?坦然接受命运终点的准备。 乌伦德纳从未动摇过,却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毕生信仰的一切,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芙艾薇看着他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无数个?被权能?纠缠的黑夜,如?果不想着这群虫豸在得知真相后的模样,又怎么?可能?坚持得下去呢。 “多可笑啊,伊瑟拉一族。” 这个?微笑,比起高高在上和嘲讽,更像是一种怜悯。 “萨拉玛什是掠夺,可掠夺,不是萨拉玛什。” 她一直觉得伊瑟拉一族很可笑。 因为不只是世界,不仅仅是神明,就算是权能?——他们也视若己物。 乌伦德纳还?想要怒吼,想要用尽最后的力?量‘反抗’。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王抬手,金光从眼前一闪而过,便是他此生看见的最后画面。 —— 收回手,芙艾薇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地平线远方的赫拉米,满是怜悯。 笼罩在超阶位献祭魔法阴云之下的城市,无数生命正在挣扎求生。 献祭导致【掠夺】的力?量前所未有的高涨,【光明】愈发暗淡。 两种权能?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自?如?的使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她的国民。 她并不畏惧被权能?吞噬,却不得不去保护索拉诺萨的未来。 不过,本也不用担心,不必畏惧。 从今往后,便是孩子们的未来了?。 —— “......” 当罗莎琳德听到巫泽兰说出这个?真相,她的心情反而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平静。 也许是不忍亲口?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也许是相信他们终将找到答案,芙艾薇在陷入沉睡之前,对背后的原因只字未提。 两种权能?的秘密,即将崩溃的真相,全部都被封存在了?那块水晶之中。 正因为如?此,芙塞提才不得不接替母亲的位置,撑起这个?风雨不定的国家。 也正是在宣布禅让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明白,一切原来早有预谋。 这一切,都在母亲的计划之中。 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可就算能?早点发现,又要早到多久才能?阻止呢? 萨拉玛什陨落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罗莎琳德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复杂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长帝姬应有的冷静。 “根据克莱斯特先生的说法,母亲体内的两种权能一直在争夺主导地位。”她解释道,“原本是保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但发生在赫拉米的超阶位献祭魔法让【掠夺】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这样的失衡在过去不可能没?有发生过,女王却一直维持得很好,不让任何人看出。 对【掠夺】的打压自?然也会让权能?不满,在芙艾薇老去,生命走向尽头的现在,同样的失衡再次发生,便会导致可怕的结果。 作为永恒晨曦之国的光明女王,如?果【掠夺】神降者的身份被发现,就将成为索拉诺萨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光明的国度,怎么?可以容许除光明以外的存在呢? 已经被融入信仰的帝国根基,自然也会被信仰的改变所动摇。 为了?维护索拉诺萨的未来,任何试图动摇它的存在,都将被碾碎。 谁都看得出来女王的禅让有问题,可知情的人,谁也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 这不是所谓的继位危机,而是索拉诺萨的存亡危机。 原本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将这次危机压下,接受女王的沉睡,在合适的时?机宣布女王的驾崩。 但... 那是他们的母亲啊。 罗莎琳德握紧了?双手,芙塞提站在她的身侧,神情同样凝重。 他们可以为了?国家做出任何牺牲,就像母亲为国家所做的,却唯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就这样离去,在冰冷的封印中走向注定的沉寂。 所以,就算冒着真相败露的风险,他们也决定将同样身为神降者的巫泽兰与诸琴洌月请来,试图寻找可行的办法。 “我们自?当竭尽所能?。” 巫泽兰注视着被封印在水晶之中的女王,不复金辉的光明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难免会想到阿莲,想到他不惜抛下一切也要完成的复仇。 那些?血与火的根源,都系于眼前之人。 但,他曾在学院的图书馆看到过部分过去。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阿莲看到真相,回心转意的机会。 “请问陛下和殿下,你们具体是希望达成怎样的结果呢?” 巫泽兰收回目光,语气平稳。 是简单地唤醒女王?还?是解决【掠夺】与【光明】的争斗?又或者...还?有着别的什么?期待? 巫泽兰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介入到权能?之中,但他愿意给出力?所能?及的帮助。 诸琴洌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水晶之上,还?有些?恍惚。 封印中的女王面容与他曾在历史中见到的芙艾薇一模一样,少了?威严和从容,多了?几分真切和温柔。 她在索拉诺萨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真正的神明,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而如?今,【掠夺】占据了?上风,那份耀眼的辉光黯淡了?许多。 “希望你们能?在唤醒母亲的同时?,找到让其中一种权能?剥离的方法。” 芙塞提的声?音传来,诚恳而沉重,他与罗莎琳德对视了?一眼,继续说到。 “同时?,帮助她成神。” 事到如?今,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种让母亲活下去的办法。 至于是成为【光明】的神明,还?是成为【掠夺】的神明,芙塞提和罗莎琳德其实?都不在乎。 这个?世界很大,索拉诺萨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巫泽兰立刻就明白了?芙塞提的意思,略有些?惊讶。 但他最终还?是转头看向了?诸琴洌月,无声?地询问着好友的意见。 【光明】还?是【掠夺】,不是如?今的他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诸琴洌月似乎没?有分晓其中的差别,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题,但能?不能?做到,我们也许无法保证。” —— 依斯莲反复摩挲着那块被火焰灼烧后扭曲变形的树脂。 这是那场灾难之后,他唯一还?能?证明‘过去曾经存在’的东西?。 他从未拿出来过,就连缪芸奶奶都不知道。 倪永安站在他的身后。 血腥味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源源不断地从男人身体中渗出。 他本该在这场献祭中,与他所信仰的萨拉玛什大人融为一体。 依斯莲原本对发生在赫拉米的献祭持有怀疑,所以他才会答应好友的遗迹探寻邀请。 他只要确保法阵激活的时?候,洌月和阿兰都不在赫拉米城内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已下定决心。 “为何献祭没?有成功?” 依斯莲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即将踏上复仇之路的人。 倪永安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下去。 “献祭很成功...”他的声?音沙哑到宛若老旧门轴的转动,“但复活吾主却失败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 成双——他最得力?的属下路宇——在被献祭吞没?的最后时?刻告诉他,献祭本身是成功了?,可萨拉玛什似乎不满意他们献上的身体,所以才没?有降临。 怎么?可能?呢? 是芙艾薇亲手杀死了?萨拉玛什大人,他们将芙艾薇的孩子献上——那具流淌着仇敌血脉的躯体,居然还?不能?让大人满意吗? 倪永安想不通,他付出了?毕生积攒的一切,筹谋了?数十年,最终却只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这比知晓萨拉玛什大人陨落,还?要让人绝望。 依斯莲不在乎那什么?萨拉玛什,也不在乎权能?的归属,更不在乎神明的死活。 他要做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复仇。 复仇! “芙艾薇如?今禅让了?。”倪永安收敛起自?己翻涌的痛苦,“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选择了?禅让...绝不能?让她就这样安然死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依斯莲身上。 阴冷的、带着某种盘算意味的注视,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如?果萨拉玛什大人不喜欢科洛弗那个?祭品,那么?眼前这个?...流着伊瑟拉一族血液,充满着强大力?量的年轻人... 依斯莲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如?芒在背。 “是,你说的没?错。” 他没?有回头。 “她必须死,以最凄惨的姿态死去,只有这样的结局,才能?告慰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们。” 幼时?的痛苦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了?十几年,光明烈焰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被爱包裹、逐渐融化的恨意,再次凝结成冰。 “如?果她死了?,那就让她创造的一切为曾经的我们陪葬。” 巫泽肇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带着那种特有的温柔,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意味。 “光明神教——那会是个?很好的目标。” 依斯莲睁开双眸。 “倪永安。” 他直呼其名。 “...我在。”倪永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舅舅。” 依斯莲再一次呼唤道。 这个?称呼让倪永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预兆。 “不要再提起萨拉玛什这个?名字了?。”依斯莲转身,和他对视,“你从头至尾想要的,都不是为死去的亲人们复仇。” 倪永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但他并不是想要反驳辩解,而是想要愤怒地呵斥。 萨拉玛什大人本就是伊瑟拉的全部,没?有他,又怎么?让伊瑟拉的未来再次伟大? 那些?死去的族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可以随意被牺牲的数字。 可看着青年平静的双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 献祭的接连失败,已经让他没?了?底气,他几乎付出了?所有——却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如?今他能?够仰仗的,也只剩下依斯莲了?。 他不必着急,这一定是萨拉玛什大人在考验自?己。 只要活下去,总有机会的。 “...好。”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的。” 依斯莲的嘴角微动了?一瞬,似乎是想笑。 但他终究,没?有笑出来。 —— 教堂的晨钟刚刚响起。 晨光从东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彩绘玻璃将光线滤成斑斓的色块。 司铎们正在整理祭坛,将残余的圣水倒进祭坛旁的铜盆,修士们低声?交谈着走向侧廊,有人还?打着哈欠。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温暖,沉静,日?复一日?,却令人安心。 如?水晶风铃碰撞般的轻响在空气中微微震荡,并不突兀,也因此,没?有多少人察觉。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安魂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安魂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复仇】没有正义?之分, 只有纠缠到底,至死方休——《独行之人》。 悬挂在穹顶下的水晶风铃,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脆响。 像是轻弹了一下水晶杯的杯沿, 清脆而单薄。 马库斯主教停下与身旁司铎的交谈,后知后觉地抬头,眯起眼睛望向高处的穹顶。 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在风铃表面流转,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那风铃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他疑惑地问道?。 风铃再次摇晃了一下, 马库斯突然觉得自己的脖颈有些发痒,仿佛有轻纱垂落,扫过皮肤。 他下意识抬手挠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气。 “不知道?。”身旁的司铎同样感到困惑,摇了摇头, 同时?挠了挠自己的脖颈,“也许是小?孩玩耍的时?候丢上去的,我待会儿?去问问,到时?候取下来就是了。” 马库斯主教点了点头,目送司铎离开。 他又看了一眼那串风铃。 斑驳的碎影投在磨得光滑的石板地面,映照在门廊阴影里的那道?粉色的身影上。 青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像与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马库斯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有些疑惑。 “你...” “叮——” 比此前更?响,更?脆, 惊醒了教堂里的所有人。 司铎们?停下了交谈,修士们?抬起了头,清扫地面的仆役们?也顿住了。 细如?发丝,透明如?蛛网,从穹顶垂落, 从廊柱缠绕,牵系着风铃。 连串的血珠,依附着透明的丝线,在空中溅起。 马库斯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脖颈,摸到渗出的温热。 最后,他与青年?粉色的眼眸对视,却被那更?深的黑暗淹没。 青年?转身,往前走去。 他勾起手指,清脆的铃声便连串响起。 “叮叮——” “叮——” “叮叮叮——” 没有任何旋律,毫无祈祷之意,不和谐的音调混乱而心烦意乱地响着。 鲜红的花从丝线的末端绽开,一朵接一朵,在晨光中盛开,在碎影中凋零。 最终,变成细小?的溪流。 “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听到铃响,高声质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慌。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风铃的声响。 粉发的青年?继续向前,穿过蔓延的混乱,越过一具又一具倒下的身体,脚步不急不缓。 空中优雅而致命的弧线,他的目光却始终朝向前方。 道?路的尽头是大厅,由纯白大理石雕刻的光明神像。 祂的面容像是被薄纱遮住,慈悲而遥远,祂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这世间所有受苦的灵魂。 祂不是芙艾薇,似乎也不是具体的某位光明神。 【光明】是一个符号,一个概念,也是一种虚无的形态。 依斯莲停在神像前,仰头看着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 丝线从指尖蔓延而上,安魂铃无声地缠绕上了神像的脖颈。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像一只猫踩在石板上。 白色的衣袍从侧廊的柱子后面飘出,一个男孩跑了过来,七八岁的年?纪,还穿着不合身的辅祭袍,黑色的短发还翘着几缕,显然刚睡醒没多久。 他抬头看见了依斯莲,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纯净。 “大哥哥,你是来参加晨会的吗?” 男孩的声音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依斯莲低头。 粉色的眼眸与黑色的眼眸对视。 他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依斯莲伸出冰冷的手,遮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是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被蒙住了眼睛,男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在听到‘游戏’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肩膀就放松了下来。 “好啊好啊,玩什么?” 男孩的声音恢复了雀跃。 “就来比我们?对教堂的熟悉程度吧。”依斯莲的余光里还有喷溅的鲜红,“你要闭着眼睛,找到你平时?最喜欢去的那个秘密基地,可以吗?” 男孩歪头,睫毛扫过青年?的掌心,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不认识的大哥哥会知道?他有秘密基地。 但他并?不介意带别人去,非常轻易地付诸了自己的信任。 “好呀!”男孩用力点头,黑色的短发随之摇晃,“我一定能?闭着眼睛找到的!大哥哥你就看好了!” “嗯。”依斯莲松开手,“去吧。” 男孩闭着双眼,伸出双手摩挲着冰冷的石墙,小?心翼翼地向着侧廊深处挪动。 依斯莲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 风铃重新响了起来,像是一声孤单而悠长的叹息。 “叮——” 大理石的头颅应声而落。 砸在祭坛的台阶上,滚了两圈,依斯莲才?发现那面纱也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 从一开始,面纱之下就不存在光明神的面孔。 急促的脚步声从教会正门的方向传来,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将整个教会包围。 魔力波动从教堂入口炸开。 “你在做什么!!!” 青年?深紫色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锁定在中间粉色的身影之上。 依斯莲注视着那双眸子,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阿莲。” 巫泽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随时?会爆发的怒意。 “你到底在做什么。” 依斯莲终于转过身,粉色的长发划出一道?弧线,细如?发丝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双手指尖,鲜血顺着弧度滑落在地面,绽开一朵又一朵细小?的红花。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满地的鲜红,却无法?映照进他的双眸。 巫泽兰看着那双粉色的眼眸,想?要从中找到熟悉的温度。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双眼眸是空的,冷漠到令人发颤。 仿佛他杀死的那些人,都只是无足挂齿的蝼蚁而已。 阿莲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想?要复仇我没有意见,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巫泽兰的声音猛地提高,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无论是年?老?的主教,还是年?轻的司铎,他们?距离百年?前的那段光阴都太过遥远。 巫泽兰理解阿莲想?要向晨曦女王复仇的心情,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滥杀无辜! “索拉诺萨没有人是无辜的。” 巫泽兰微微瞪大双眼,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今天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会是阿莲说出来的。 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依斯莲也在瞬间愣住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恍惚间,他听见了惨叫的求饶声。 在那更?遥远的过去。 是他的母亲,他的族人。 他们?在尖叫哭嚎的时?候,有谁放过了他们?吗? 他是多么仁慈啊,甚至都没让这些人感受相?似的痛苦。 对啊...... 索拉诺萨的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享受着和平,拥有着土地,歌颂着光明——哪一样不是建立在血与火之上的? 他们?都该死。 这样的执念开始疯狂纠缠依斯莲的意识,已经不像他自己了。 “没有人是无辜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巫泽兰咬着牙,觉得好友愈发陌生,双手在颤抖,是愤怒和悲伤搅在一起形成的痛苦。 “滚开,巫泽兰!” 依斯莲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昔日的爽朗阳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眼眸里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你什么都不懂,别挡我的路!” 安魂铃随着青年?的动作激荡着响起,叮叮当当毫无规律可言,吵闹刺耳,那声音在教堂里来回反射,叠加,放大,震得彩绘玻璃都在颤抖。 巫泽兰毫不退让,熔金色的光芒于眼中绽放,串联着安魂铃的丝线在瞬间溶解断裂。 无数安魂铃从空中掉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碎裂。 水晶的碎片四散飞溅,闪过最后一抹虹彩,最后归于沉寂。 权能?的视野让巫泽兰看见了更?多普通人看不见的细节,遍布整个教堂的丝线和配对的安魂铃表明了昔日好友的杀戮决心。 如?此不可挽回的冷血和疯狂。 早知今日,在那时?,巫泽兰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依斯莲离开。 “你为了复仇,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杀了...洌月?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依斯莲像野兽那样,对巫泽兰怒目而视。 而巫泽兰,从中看见了恐惧。 —— 罗莎琳德的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金色的发辫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白色军装在阴影中变成了灰色。 “哥哥...”她站在军队首位,低声唤着,“真希望你付出的信任,是值得的。” 祸不单行,已经没有比此刻更?糟糕的时?候了。 母亲‘病重’,艾德温冕下也受了伤,席贺布先生在遗迹坐镇,克莱斯特先生又在忙着研究母亲的权能?冲突问题。 在这种时?候,强大的敌人袭击了光明神教会。 罗莎琳德看着正厅方向不断闪烁的魔力光芒,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每一次震动。 巫泽兰自告奋勇去解决,但在她看来,这恰恰是最糟糕的部分。 哥哥信任的人,与袭击的敌人,竟然是朋友。 虽然哥哥力排众议,选择相?信两人,但至少罗莎琳德心里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们?真的有对昔日好友挥剑的决心吗? 可事已至此... 罗莎琳德看向哥哥和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也只能?相?信他们?了。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银发的艾薇 第一百三十章 银发的艾薇 第一百三十章 诸琴洌月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还是发生了。 【命运】连接着的远方将发生在教堂的一切告诉了他?,而他?此刻站在封印了芙艾薇的水晶床前。 女王面容平静,将她同这个世界彻底分割开来?。 为?什么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 你死我活般... 可仔细想?来?, 还是他?太?过犹豫了。 他?总是想?要把控全?局,想?要了解一切之后再去处理。 但现实不是棋局,不是每一次都有时间仔细想?好再落子。 说到底,还是他?忽视了阿莲自己的想?法, 依旧让他?独自承担了所有。 阿莲生活在索拉诺萨,可索拉诺萨却不是他?的家。 在他?看?来?,这里是仇人?的国度, 他?与他?们隔着血与火的鸿沟。 他?无处可逃。 或许那天在酒馆,缪芸奶奶留下的徽章, 便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阿莲来?说,那会是背叛吗? 那自己如今的选择,对他?来?说会是背叛吗? 诸琴洌月微微叹了口气。 消弭仇恨,他?真的做得到吗? 还是说,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诸琴洌月的愿望简单又‘贪心’,他?希望悲剧不再发生,阿兰不必背负诅咒,阿莲不被仇恨吞噬,塞提不会因阴谋而死去。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已经明白了为?何当初看?到的未来?中,在阿兰与阿莲战斗的时候, 自己并?没有在现场。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巫泽兰不希望他?去,罗莎琳德不同意他?的离开,芙塞提又恳求他?能够提供帮助。 但抛开所有的一切,包括自身的迷茫,诸琴洌月其实已经明白自己会做出何种选择。 他?一定会站在阿莲身旁,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虽然,可能不是阿莲希望的方式。 【命运】在轻唤。 它已然寻到了他?想?要的存在。 “塞提。” 诸琴洌月睁开双眼,回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虽然很难解释,但我与女王...与你的母亲,曾有过几面之缘。” 芙塞提以?为?诸琴洌月说的是之前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点头表示知道。 诸琴洌月笑了笑,知道芙塞提没有理解他?的含义,但也不打算解释。 “我需要见到依斯莲。” 芙塞提沉默了许久。 或许是犹豫,或许是在权衡。 他?自认为?与依斯莲没有私仇,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哪怕顾及着与洌月和阿莲的友谊,在他?眼中,依斯莲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逝去的生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偿还,芙塞提没有资格替那些遇害的人?原谅他?。 他?无法不对洌月和阿兰的立场产生怀疑,不是怀疑他?们的品格,而是因为?他?理解这份友谊的重要性。 芙塞提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一国之君,索拉诺萨的律法是帝国的根基,是他?必须要去守护的东西?。 诸琴洌月也明白,他?不是在为?依斯莲求情和开脱的,而他?要做的,也根本不是‘挽回’。 “塞提,我并?非是想?要你网开一面,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是告诉,而不是请求。 很少?有人?能看?到诸琴洌月如此强硬的一面。 芙塞提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警惕。 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一国之君身上,是非常危险的。 但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放纵了。 “我知道了。” 最终,他?选择了相信。 “是和母亲有关吗?”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 “嗯。” 化解这场仇恨,在现如今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但至少?,阿莲也要知晓芙艾薇的仇恨从何而来?,这才?公?平。 不是吗? —— 群山在晨雾中缓缓苏醒。 终年积雪的山脊之下,没有名字的村子依山而建。 清澈的溪流由雪山融水汇成?,木屋沿着错落排开。 绕过村口的寒木,流过磨坊的木轮,水声潺潺,在晨曦里响得格外清脆。 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鸡鸣声便从村东头响起。 渐渐地,炊烟袅袅升起,被高?处的薄雾吞没。 “新鲜羊奶!刚挤出来?的新鲜羊奶!” 木桥横跨溪上,木板被露水浸润,妇人?放下木桶,开始叫卖,从这里呼喊,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几只麻雀从屋檐下惊飞,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溪边的木屋里,少?女被这声音吵醒,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艾薇!艾薇!快醒醒!!!”清晨寒冷,她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才?去推身边还在熟睡的妹妹,“一会儿羊奶卖完了!你不是想吃羊奶豆腐吗!” 被推搡的少?女翻了个身,柔软的银色长发散落在枕上,像铺开的月光。 她没有睁开双眼,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再睡一会儿嘛...姐姐...” “不行不行不行!” 姐姐艾薇雅急得直接掀开了她的被子,金色的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飞起又散落,宛若一面飘扬的旗帜。 “上个星期我俩睡到日上三竿,你还抱怨没买到呢!” 冷风灌进温暖的被窝,艾薇冷得尖叫了一声,“讨厌讨厌!” 但想?起了姐姐做的奶香四溢的羊奶豆腐,艾薇还是选择了起床。 “好冷啊今天。” 虽然已经是初春,溪水都开始流淌,但气温还是很冷。 “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艾薇雅一把把艾薇拉了起来?,再把厚外套给她披上。 “谢谢姐姐!”艾薇一把抱住艾薇雅的脖颈,头顶着姐姐的下巴蹭了蹭,狠狠撒了个娇,这才?松开,“那我去买羊奶了!姐姐等我回来?!” “嗯!我去做饭!注意安全?!” 艾薇提着陶壶,像一阵风冲出了木屋。 山巅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每一年的景色都不曾改变,却无论何时都让人?感到安宁。 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再熟练地扎起银色的长?发。 “好嘞!出发!” 溪水刚解冻不久,清澈见底,水下的鹅卵石被磨得光滑圆润,在晨光中闪烁。 木桥的另一边,卖羊奶的婕塔大婶已经支好了摊子,早起的妇人?们提着陶罐或木壶,三三两两地围在摊位前,有说有笑地排着队。 艾薇跑过木桥,也赶紧排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艾薇嘛?总算是清晨见到你一回了!” 婕塔大婶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靓丽的少?女,笑眯眯地招呼着,她和艾薇一样?拥有一头银色的长?发,用丝带盘在了脑后。 “艾薇!今天真是勤快了呢~” 排在前面几位的妇人?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宠爱的调侃。 “你姐姐呢?小艾薇~” 另一位妇人?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们的发色和姐妹俩一样?,或是金色,或是银色。 在晨光中,如同日月生辉。 “哎呀,我只是上个星期起晚了,不要再打趣人?家了嘛!” 艾薇脸颊红透了,又不是只有她自己起晚了,再说了,又没到春耕的时候,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几位妇人?一同笑了起来?,也不再逗小孩儿。 婕塔大婶动作利索,木勺在木桶里起落,羊奶顺着勺沿倾泻,在空中拉出一道乳白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妇人?们带来?的容器中,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很快就排到了艾薇,她把陶壶递过去。 “满满一壶!谢谢您!” “好嘞!” 木勺沉入桶底,搅动间奶香四溢。 站在艾薇身后的妇人?是村西?边的黛西?姐,她的金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一根金线点缀的红丝带,是去年结婚时丈夫库克送给她的。 “唉,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黛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溪流,落在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路上。 那条路蜿蜒着通向雪山深处,消失在松林和岩石的缝隙之间。 到了冬天,男人?们都会去山上寻找猎物。 魔兽在冬天的攻击性会显著下降,不少?还会进入冬眠,这正是进山收获的好季节。 所以?每年冬天,村里的壮年男人?们就会组成?猎队,带上武器,牵着猎犬,踏着积雪向更深的山林进发。 “哎呀,我们黛西?是想?自家男人?了呀~” 黛西?身旁的妇人?调笑说道,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哪...哪有!我才?没...没想?他?呢...” 黛西?的脸颊红透了,眼睛却望着山路的方向,眼睛里分明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里边的小惊喜还没告诉库克呢。 “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库克是个好小子,说不定能给你拔个头筹回来?呢!” 婕塔一点都不耽误事,边说边给艾薇打奶,很快就装好了满满一壶。 “那可难说,小艾薇的爸爸也很厉害呀。” 黛西?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库克虽然年轻力壮,总说要成?为?‘头狼’,可黛西?知道他?的能耐,在冬猎里最厉害的往往不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而是经验充足的老猎人?。 他?们知道风雪的方向,知道哪里藏着猎物,也知道山里的每一处庇护所。 头狼不一定是猎得最多的,却一定是那个能把所有人?平安带回家的。 艾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指插进银色的发丝里,把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地挺了挺胸。 姐妹俩的父亲斯梅德利,便是村子里的‘头狼’,是众望所归的领猎人?。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桥的另一边跑来?。 “出事了!出事了!大家快来?村口啊!” 金发的女人?是村口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佩蒂,她撑着膝盖喘着气,喊出这句话,又继续往村里跑去。 “大家快来?村口啊!” 艾薇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跑 第一百三十一章 跑 第一百三十一章 妇人们?围在村口,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混成一片,十分嘈杂,听不真切。 艾薇和黛西, 还?有其他几位来迟了的妇人被堵在最?外围,踮起脚尖也看不清人群中央发生了什么。 黛西一只手牵着艾薇,一只手护着小腹,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艾薇踮起脚尖, 偶尔能从缝隙中瞥见猎队的衣角。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了她们?,声音从人群深处传出来,尖锐而急促。 “大家让一让!小艾薇和黛西来了!” 这‘指名道姓’的方式让艾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而听见她们?的名字, 挤在前方的人们?安静了下来,沉默而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村子很小, 所有人都相互认识,可艾薇却看不懂这些熟悉面孔上的表情。 艾薇的腿开始发软,但她还?是?牵着黛西姐的手走?了进去。 人群中央是?猎队的男人们?,他们?三三两两地或躺或坐,每个?人看起来都疲惫到了极点。 有人脸上糊着干涸的泥浆和汗渍,有人累到直接昏睡了过去,还?有人受了伤。 额头上缠着浸血的布条,手臂吊在胸前,腿上的绷带被渗出的血迹染成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刺鼻而令人作呕。 就连猎队带去的猎犬也一只都看不见了。 艾薇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哪里?都找不到。 最?终,她看见站在中央的贾克斯叔叔——他是?村里?仅次于父亲的猎手,也是?父亲的好友。 他垂眸,一只手轻轻拍着身前少?女的肩膀。 而那几乎拖地的金色长发, 不是?她的姐姐艾薇雅又是?谁? “姐姐?!” 艾薇松开了黛西姐的手,将装满羊奶的陶壶放在地上,几乎是?冲到了姐姐身旁。 艾薇雅把脸埋进双手,肩膀剧烈颤抖着。 听见妹妹的呼唤,她抬起了头,露出那双即使被泪水打湿也无比漂亮的金色双眸。 “艾薇?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艾薇几乎是?吼出来的。 明知前方是?地狱,也好过现在被蒙在鼓里?。 她那一声大喊,令村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一双双眼睛望着她,有同情的,有可怜的,还?有移开视线不忍直视的。 这沉默比任何时刻都令人窒息。 “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艾薇都快哭了,她拉着姐姐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急得仿佛要跳起来。 人群继续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试图回答她。 终于,贾克斯开口了。 “我们?在归程中,遇见了羽化的王烟虫...” 他说出‘王烟虫’三个?字的时候,人群中好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斯梅德利和库克...为了掩护我们?,留...留了下来,生死...未卜...” 贾克斯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将这句话说完整。 而艾薇,觉得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什么未卜? 生死什么? 谁? 四个?字反反复复在脑海中跳跃,可无论如何都不愿与彼此凑在一起,疯狂冲击着她的理?智和意识。 艾薇几乎没有支撑自己双腿的力?量,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被艾薇雅和贾克斯一左一右扶住。 “爸爸...爸爸...” “啊!黛西!” “快快!先扶着去我家躺会儿!” 另一声尖叫从身后传来,听见库克也生死未卜的黛西直接晕了过去。 艾薇雅咬牙,再次看向贾克斯。 “只是?生死未卜不是?吗?这说明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生死未卜只是?贾克斯能够想到的最?‘温柔’的词语了,斯梅德利不仅是?‘头狼’,也是?族中最?强大的魔法?师,但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有拖住王烟虫的脚步。 但劝告的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激励。 “是?!他们?还?有可能活着,兄弟们?,还?有能坚持的吗?休整一下,我们?去寻找他们?!” “我去!” “还?有我!” 猎队中好几个?状态尚佳的男人站了出来。 “我!” 因为前段时间受伤没能参加猎队的男人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们?!我们?也去!” 婕塔和几位妇人也站了出来。 “不,婕塔大婶,村里?的孩子们?还?需要你们?照顾。” 贾克斯立刻劝阻道。 小村子里?人不多,家家户户都认识,男人外出打猎,种植粮食,女人们?照顾家庭,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只要孩子们?还?在,村子就还?有未来,王烟虫危险至极,绝不能让女人们也冒这个险。 “我要去...” 贾克斯突然听到身旁传来的,近乎微弱的请求。 “我要去找爸爸,我要去。” 艾薇似乎平静了下来,却充满了下一秒就会破碎的脆弱。 贾克斯还?想说些什么,艾薇雅也顺势请求。 “让我们?去吧,贾克斯叔叔,求您了。” 艾薇雅和艾薇是?双胞胎,母亲因为难产后大出血去世?,是?父亲斯梅德利一手将她们?拉扯带大的。 姐妹俩和父亲相依为命,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又怎么可能不着急。 贾克斯下意识看向前方,他的妻子佩蒂带着两个?孩子也看着他。 然而佩蒂比他还?先下定决心,直接点了点头。 “去吧,保护好她们?,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 艾薇和艾薇雅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孩,实?际上,他们?这一族天生拥有强大的魔力?,学习魔法?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斯梅德利也从不真的把两个?孩子当普通女孩养,一直在教她们?狩猎的知识和魔法?。 姐妹俩将长裙换成狩猎的劲装,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 “就是?这片区域了,我们?围成圈向外搜索,视野里?至少?能看到两位同伴,不要迷失方向,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听清楚了吗!” “是?!” “听清楚了!” 姐妹俩被安排朝向西南方搜寻,这边虽然逐渐远离村子,却也远离了森林深处,相对安全。 同意姐妹俩参与搜索已经是?贾克斯能做出的最?后退让了,方向的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艾薇和艾薇雅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姐姐,爸爸一定会没事的吧...” 艾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薇雅回头看她,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一定没事的!” 搜索的队伍散开了。 男人们?按照事先分配好的扇形区域向山林深处推进,脚步声和灌木被拨开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贾克斯特意安排了托亚跟在姐妹俩身后不远处——他是?村里?最?年轻的猎人之一,腿脚快,眼神好。 托亚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假装在低头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从眉骨下面抬起来,扫一眼姐妹俩的方向。 没走?多久,姐妹俩就确定了托亚的跟随,但她们?都装作没有发现。 一个?上午过去,树冠变得稀疏,被切割成碎片的阳光终于直接地铺在了地面上。 空气里?的寒意比晨间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温吞吞地包裹着每一个?人。 细微的震颤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是?魔力?波动! 艾薇下意识看向姐姐。 然而姐姐却像是?没有发现那样,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艾薇雅,艾薇!吃点东西吧!你们?也累了吧!” 正当艾薇纠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托亚跑了过来。 日头开始西斜,已经是?下午了,然而姐妹俩从早上就滴水未进,托亚想着贾克斯叔叔的嘱托,到底还?是?跑了过来。 被这么一提醒,艾薇雅也才?突觉身体的抗议。 “艾薇,休息会儿吧。” 陌生的波动再次震颤了一瞬,艾薇看向森林之外的方向,莫名地无法?放下心来。 因为她很确定那不是?魔兽的,如此有序,说不定就是?爸爸呢!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艾薇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万一耽搁一会儿... “我内急,你们?先吃,等我回来!” 艾薇不由分说,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跑了出去。 “别跑远了!有事喊我们?啊!” 艾薇雅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丝无奈的担忧,她摇了摇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托亚手里?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森林外围,很多半人高的灌木。 艾薇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脚下的步伐轻而稳,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这都是?父亲教她的。 再次穿过一片低矮的荆棘丛,拨开一丛几乎和她一样高的蕨草。 艾薇看见了陌生的营地。 地面上的草被踩得倒伏,露出一块块褐色的泥土。 七八个?人站在营地中央,全部?穿着猎手装扮,但显然装备比村里?的猎人们?精良得多——银黑色的胸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皮质护腕上嵌着不知名的金属铆钉,腰间的武器也不是?普通的猎刀和短弓。 而最?让艾薇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发色。 从浅得像樱花花瓣那种近乎透明的粉,到深得像晚霞将落未落时天边那抹浓烈的粉。 七八个?人像花丛般,艾薇不禁在内心感叹道‘漂亮’。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艾薇听不清楚,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终于,他们?散开了,而艾薇也终于看清楚了他们?围着的存在... “爸爸!!!” 那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完全被鲜血打湿的金发存在,不是?她的父亲斯梅德利又是?谁! 那些人全部?转头,如凝固血浆的眼眸,注视着她。 “快跑!艾薇!!!” 斯梅德利听清声音,拼着最?后的力?气大喊。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愿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愿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溪水从雪山汇聚而来。 清澈, 泛着碎金,潺潺流过。 几块碎布,半截木勺, 以及被大?火灰烬染黑的河边石头。 朝阳依旧从东边升起?,落在这座没有名字的村庄上,映照着被大?火吞噬后变成黑炭的木屋,被砸碎的陶罐, 和撕碎的布料上。 还有那些?被拖拽着,深深浅浅的凝固暗红。 一只靴子踩进水洼,血色的涟漪荡开, 倒映出粉色的发梢。 —— 少女的银色长发变得脏兮兮的,沾满了泥、灰和已经干涸的血痂。 微弱的晨风只能吹起?几缕发丝, 其余的垂在背后,像一块被揉皱的旧绸缎,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她抬眸看着陌生的天空,却?看不见熟悉而靓丽的湛蓝。 “快走!愣着做什?么!” 少女被人从身旁狠狠踹了一脚,靴尖正中她的膝窝,骨头撞骨头的闷响混着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下意识想撑地,双手却?被能够压制魔力的铁石束缚在身后。 “艾薇!” 艾薇雅反应迅速,她用被缚在身后的双手抵住妹妹的肩膀,再用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挡住了她。 两人一起?滚到了路边,好在没有受伤。 “起?来!都给我起?来!”看守的人走过来, 手里?的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艾薇下意识缩了缩,却?听见姐姐在她的头顶上方说了句什?么。 “别怕。” —— 持续几天的烧杀抢掠终于结束了,剩下的大?多都是女人,孩子。 男人们大?多死在了反抗之中。 剩下的人被串在一起?,像货物一样?被驱赶着向前?走。 铁链从一个人的手腕穿到下一个人的手腕, 沉甸甸地垂在身侧,每走一步就发出哗啦的声响。 时间在漫长的跋涉中失去了意义,而那古老而沉默的雪山,依旧矗立在天边,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直到再也看不见。 族人们的鞋子磨破了,脚底的血泡结了痂又被磨破,再结痂,再磨破。 走不动?了,鞭子就会落下来。 有人倒下去便再也起?不来了。 艾薇和艾薇雅一左一右,用肩膀支撑着黛西摇摇欲坠的身体。 黛西的脚已经抬不起?来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拖行,靴尖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身体滚烫,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像一截被塞进炉膛又取出来的木炭,从内向外地灼烧着。 长时间的奔袭令黛西在某个夜晚流产了。 可是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就愣愣地看着那滩血红。 不久后,她就开始发烧,好在那些?粉发的家伙似乎还需要?她们,给了些?基本的药物,才让黛西坚持到现?在。 但...也只是坚持到了现?在。 黛西的眼里?满是麻木和绝望,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映照不出来。 但艾薇雅和艾薇的目光是相似的—— 愤怒。 她们抬头看着前?方那些?押送者的背影——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像一团团没有温度的火。 这些?混账,杀了他们的亲人,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如今还要?奴役他们。 怎么可能不愤怒呢? 可缚在背后的双手传来遍布魔法回路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血管,提醒着她自己只是阶下囚。 原本在体内流淌,代表着自由的力量,也被束缚。 “一群奴隶罢了,为吾主献上一切才是荣耀。” 他们是这样?形容的。 天经地义一般,令人胆寒。 “我快不行了...你们放开我吧...” 宛若风吹过时枯叶发出的窸窣声,黛西微弱的声音从中间传来。 黛西原本保养得当,如绸缎般的金发,如今也如草般枯萎。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像一具还在呼吸的骷髅。 姐妹俩同时看向她,看见了她逐渐涣散的瞳孔。 库克死了,孩子没了,家也没了。 黛西已经没有了任何指望,与其活下去,成为这些?人的奴隶,倒不如就这样?死去。 至少这里?,还能看见故土的雪山... “不...黛西姐...” 艾薇的声音在发抖,她想要?反驳些?什?么,想要?告诉黛西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机会,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也不知道——不知道活下去的结局是什?么。 “黛西姐...” 艾薇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平静到令人恍惚。 她看着那双即将合上的双眼,轻叹了一口气。 “睡吧,可以休息了。” 黛西望着她们,最后笑了笑。 —— 地牢里?暗无天日。 没有窗户,没有火把,甚至没有一条能让人判断时间流逝的缝隙。 唯一的光源来自铁门外走廊尽头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魔法灯,昏黄的,黯淡的,像一只快要?瞎了的眼睛,从铁门的栅栏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微光。 她们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唯一判断时间的方式是伊瑟拉人来送饭的次数,但她们一直处于饿肚子的状态,便能判断伊瑟拉人送饭的时间从不准时,便也作罢了。 艾薇固执地用指甲在墙上划线计数,凭感觉计数,也有四五十道了。 和大?家想象的不同,粉发的伊瑟拉似乎并没有苛待他们。 下矿、搬砖,或是伺候人,这些?奴隶才会做的事情,伊瑟拉一样?都没让他们做,没有鞭子,没有大?声呵斥,只让他们就这样?活下去。 这反而让艾薇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如果他们是奴隶,为什?么不让他们干活? 人质?不可能。 货物?那买家呢? 他们什?么都不被要?求,就像是被遗忘在了这地底里?。 没有阳光的日子渐渐让人发狂,有些?族人开始发疯了似的尖叫、祈求、用头撞墙,然后就被带出了地牢。 再也没有回来过。 好在艾薇雅和艾薇被关在了一处,她们至少还有彼此。 或是背靠背坐着,或是牵着彼此的手,那是黑暗中唯一温暖的存在。 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里?。 “我们一定?会为父亲,为大?家报仇。” 艾薇雅总是悄悄地说道。 艾薇重重地点头,在彼此的目光中看见了相同的愤怒。 —— “大?家,还在吗?” “嗯...” “在的,艾薇雅。” 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稀稀落落的。 “今天呢?有人被带走吗?” 沉默良久,终于有人说话?了。 “婕塔...婕塔大?婶被带走了。” “还有伊迪!” 在搞清楚伊瑟拉族人来这的规律后,趁着应该是深夜的时候,艾薇雅开始询问?地牢里?大?家的情况。 艾薇和艾薇雅对视。 最开始被带走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身体弱的,生病了的,发疯了的。 而现?在,伊瑟拉的目标已经变成了更年轻的存在。 伊迪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和姐妹俩差不多大?。 这样?的变化,令人绝望。 他们都知道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可就连地牢的栏杆也是用抑制魔力的材料制成的,根本无从逃走。 —— 日复一日,地牢里?的声音越来越少。 角落里?的咳嗽声没了,梦中的呓语没了,就连用指甲刮墙的声音也没了。 到最后,竟然再没有人回应姐妹俩的呼唤。 艾薇雅喊了所有人的名字。 史迪威,巴尼,多明?尼卡,艾琳,尤妮丝...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她们不知道族人们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这样?的煎熬,比饥饿更难忍耐,比鞭打更疼,折磨至极。 艾薇雅和艾薇知道,再过不了多久,就会轮到她们了。 “姐姐,我怕...” 终于,在这令人发狂的寂寞中,艾薇抽泣出声。 艾薇雅紧紧地拥抱着艾薇,仿佛这样?就能够驱散黑暗的寒冷。 “别怕,姐姐在...” —— 多年以后,已经不存在于世的艾薇雅会无数次想起?黑暗中,妹妹的问?话?。 —— “姐姐...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对啊。” “我不知道。” “......” “那你的呢?” “我...我想要?活下去...” —— 每当想起?那段绝望的时光,艾薇雅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双眼还未石化时,看见妹妹石化后,布满裂痕的脸上流下的泪水。 不... 没有人是带着‘活下去’的愿望而诞生于世的啊,我的妹妹。 —— “咚——咚——咚——” 沉闷的,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令人牙酸的敲击声。 “咚——咚——咚——” 视野在混合了铁锈与尘土的暗红色光晕中摇晃,昏暗而浑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俯身贴近粗糙的地面,艾薇雅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 【采石仪式】 供奉掠夺的仪式之一。 将受害者全身浸入类似石蜡的特殊魔药中,将皮肤和浅层肌肉转化为石质,此过程受害者的意识完全清醒,十分痛苦,然后再利用刻有掠夺神符文的石锤敲击石化皮肤,痛苦和绝望会混合入渗出的血肉,产生巨量纯粹的魔力。 便是伊瑟拉一族追寻的无上佳酿。 ----------------------- 作者有话说:第二十五章留下的伏笔,所以洌月很早以前就看见了女王的经历 到最后还是把最初的设定直接写了出来,不忍再详细写 也算是快把所有伏笔和写完了,爱你们 推荐一首歌:阿b【连灰烬都不曾留下】-canaxi,个人感觉非常适配女王,浅浅代一下 莲 第一百三十三章 莲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决心要嫁给他们了吗?” 穿着婚纱的女人没有回头, 她坐在铜镜之前?,指尖抚过胸襟上?繁复的银色绣线,动作无比轻柔。 镜中的倒影面容姣好, 嘴角却噙着一抹痴迷的微笑。 ——不是?新娘的羞涩,不是?少女的憧憬,而是?近乎虔诚的亢奋,让人不禁感叹, 那一定是?令她朝思暮想的新郎。 “啊...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在蜜里泡过,甜得发腻, “你只是?还不了解他们。” 倪永安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女人,却感到难以言说的陌生。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不是?花香,也不像脂粉,浓烈到令人眩晕。 ——那是?从她妹妹皮肤渗出的香气。 他的妹妹倪雪妍失踪了整整十年,上?个星期被找回家?来,便带着这股气息了。 十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父母先后离世,家?族日渐没落。 可如今,妹妹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祭拜父母, 不是?关心哥哥和族人,而是?筹备婚礼。 就算曾经再?怎么?疼爱这个妹妹,他心底到底也是?积压着怨气的。 她究竟是?嫁给了自己喜爱的人?还是?嫁给了她口中的‘他们’? 这样的话语,怎么?听都透着诡异。 可倪永安看着妹妹痴迷的脸庞,到底还是?妥协了。 “哥哥, 你很快就会?知道?伊瑟拉能带给我们什么?了。”倪雪妍的声音从镜前?飘过来,带着一种梦幻般的笃定,“啊...那甜美的力?量...” 妹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倪永安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妹了。 但他们到底还是?兄妹,血脉相连的事实不会?改变。 在家?族落寞后,倪永安前?所未有地理解了力?量的重要性,对力?量的渴求从来不只属于妹妹一人。 如果伊瑟拉一族真的能够像他们承诺的那样提供至纯至臻的魔力?,妹妹嫁过去倒也不算是?坏事,况且他也听说了,艾奎提亚已是?伊瑟拉一族的一言堂,前?途不可限量。 倪永安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镜中妹妹喜悦的面容。 ——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比倪雪妍预想中的要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甜腻的气息。 倪雪妍耳旁还别着新婚的白花,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期待。 “我以为?你会?害怕。” 伊瑟拉的男人满眼爱意地望着她。 “亲爱的,这里是?我们的未来呀,我怎么?会?害怕呢?” 倪雪妍依偎在他的怀里,抚摸着他的脸颊,那抹亮眼的粉发,如此迷人。 厅堂的石壁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那是?【掠夺】的力?量,从地面一直攀附上?中央那座低矮的石台。 石台表面被岁月和使用打磨得光滑,泛着一层被油脂浸润后特有的乌光。 边缘的凹槽通向了地下的排水沟,沟渠的入口□□涸的暗色物?质封堵了大半。 倪雪妍的丈夫向她解释着仪式的流程,丰盛的晚宴即将开始,她这样想着。 这里站着许多伊瑟拉的族人,倪雪妍是?其中唯一发色不是?粉色的存在。 然而大家?都向她露出友好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的归属就是?这里。 一座‘石像’被搬上?了石台,伊瑟拉的奴仆举着符文石锤,开始了【采石】。 这是?倪雪妍从未尝过的珍馐,比她丈夫曾经给予她的帮助更美味。 铁锈的余韵更是?令她上?瘾般狂热,充盈的力?量填补着她此前?从未意识到的空缺。 —— 艾薇雅跪在冰冷的石台上?,双手被铁链反缚在身后,膝盖抵着粗粝的石面,隔着石料也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传来的微微震颤。 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那种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的意识,将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冲刷成一片灰白色的茫然。 【痛吗?】 沙哑的叠音凭空在脑海中出现,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平静地好奇。 苍白裂纹中的微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将熄的余烬,没有任何?回应。 敲击声还在继续。 【你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供其啜饮的酒杯。】 那声音继续低语着,陶醉般吟咏着。 【血与肉的醇厚,魔力?与信仰的香甜~啊,美妙的酒液——】 【痛苦源于拥有,掠夺归于奉献。】 【将你的憎恨和痛苦,都交予吾就好。】 采石的力?量,来源于祭品的绝望。 萨拉玛什享受着这份绝望,将掠夺的力?量给予祂的信徒。 艾薇雅亲眼看着妹妹被做成石祭的模样,绝望流下的眼泪,竟唤来了萨拉玛什。 ‘交给祂?’ 这些痛苦与仇恨,日日夜夜啃噬着她骨髓的愤怒。 凭什么??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猛地抬起了头。 石台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凹槽,还有地面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符文,以及自己的鲜血,凝在了眼前?。 她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女人——一个发色并非粉色的女人。 女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在高?窗夕阳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缕细小的光芒。 那光芒恰好落入了艾薇雅的眼中。 温暖,纯净,与石室中暗红的气息截然不同。 然后,艾薇雅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让世间万物?获得光明?——你能做到吗?】 石台上?的符文还在发烫,血液还在流淌,敲击声还在继续——但在那个声音响起的刹那,艾薇雅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了。 黏稠的血腥气淡去了,符文的嗡鸣声模糊了。只剩下那句话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回荡。 让世间万物?获得光明??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这是?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的存在。 无论那是?什么?,无论那股力?量来自哪里——它绝对不会?比【掠夺】更糟糕了。 艾薇雅拼尽全力?,在心中吼出了那句话。 【我能做到!】 微弱的轻笑于烈火中响起,轻得如同错觉,仿佛从未发生,迅速淹没在持续不断的敲击声中。 苍白裂纹中即将熄灭的微光,剧烈燃烧起来,释放出决绝的光芒! 伊瑟拉族人尖叫着四?散逃窜。 “藏起来吧,躲得越远越好。” “直到我将你们赖以生存的‘恩赐’,砸得粉碎!” 在猩红与污浊浸染的世界中,饱含恨意与愤怒的金色顽强地萌发,暗红尖啸着要吞噬,却被灼烧殆尽。 ——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凡人也可以弑杀神明?! 诸琴洌月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成为?了世界中的闭环。 他之所以坚信凡人可以弑杀神明?,是?因为?他真的见过。 芙艾薇——即已经抛却这个名?字,为?妹妹存在而出现的芙艾薇下定决心弑杀神明?的,也是?那一天。 【光明?何?其伟大,不曾拒绝过照耀任何?人,无论是?善是?恶,是?贵是?贱,是?强是?弱,只要活着,就能被光明?照耀。 这是?光明?的胸怀,是?光明?的伟大,是?光明?之所以为?光明?的理由。 可她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她亲眼见过人间的惨剧,见过怨恨是?如何?成型蔓延。 憎恨由心而生,要她如何?去消除?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些因他们暴行而死去的人,九泉之下又如何?安息? 这些想法出现的每一个瞬间,艾薇都在为?自己不是?【死亡】或【复仇】的神降者而感到遗憾。】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 她只需要送那些家?伙去见光明?就可以了。 —— 丈夫骂她是?灾星。 伊瑟拉的族人也说是?她带来的灾厄。 神圣的采石仪式已经持续多少年了,怎么?她一来就出了岔子?! 倪雪妍被驱逐出了伊瑟拉。 然而艾奎提亚的覆灭号角已经吹响,在那几年后,旗帜如潮水漫过艾奎提亚,伊瑟拉的信仰在铁骑下土崩瓦解。 她伊瑟拉的丈夫找到了她,请求她的庇护。 倪永安和倪雪妍以获得伊瑟拉祭祀的力?量为?条件,保护着他。 当然不是?出于爱,她需要的是?丈夫身上?流淌着的血液——那来自萨拉玛什的恩赐,只要他还活着,伊瑟拉的力?量就不会?断绝。 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太过显眼,曾是?伊瑟拉一族的荣耀,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逃亡途中并不容易,而她的丈夫竟又如此懦弱。 倪雪妍充满不满,却不能让他死去。 所以,她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摒弃了伊瑟拉诅咒中先天缺陷的孩子。 能够承载力?量,拥有她血脉的延续。 可伊瑟拉天生对魔力?的高?亲和性,代价不只是?魔法回路的缺陷,更有子嗣的艰难。 在逃亡中等待,等索拉诺萨建起城墙,等新政权的秩序覆盖了一切,等伊瑟拉残党逐渐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 她终于,怀孕了。 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倪雪妍亲手杀死了曾经的丈夫。 这个孩子出生在霜降的夜里,没有仪式的祝福,没有族人的欢呼。 但他是?她全部的希望。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很是?可爱,依稀能看见粉色的胎发,像水洗过的花瓣。 莲——绵延不绝的生命,出淤泥而不染的强大。 他会?是?她期待绽放的生命。 —— 然后,索拉诺萨的铁骑如约而至。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是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是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论史诗如何开始, 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无?论史诗如何终结,也总有开始的时刻。 就?像没有人知道晨曦女王真正的名字是艾薇雅一样,也不会有人记得她遍布全身的裂纹从何而来。 人们只会记得她自血与火的曦光中?踏来, 银发在风中?猎猎作响,金眸凛冽如冬日破晓的图腾,带领人们推翻了艾奎提亚的统治,将前?朝余孽赶尽杀绝。 伊瑟拉的信仰在铁骑下土崩瓦解, 残党的哀嚎化作了后世吟游诗人口中?的挽歌。 所以,依斯莲所经历的,恰好是‘族人’们曾经对别人做过的。 灭绝人性的【采石】仪式, 将伊瑟拉一族的本性完全暴露。 那些曾经作为刽子手的存在,也不过只是被晨曦女王的军队赐予尊严的死亡, 女王不曾折磨他们,也不曾侮辱他们。 只是如女王最初的想法——送他们去见?光明?。 依斯莲在【命运】中?目睹一切,恐惧像冰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最初的依斯莲是无?辜的,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萨拉玛什,也不知道掠夺和采石,甚至不知道自己流有的血液来源于‘伊瑟拉’。 他只是一张白纸,从未见?过伊瑟拉的残忍。 所以缪芸奶奶选择了手下留情,而晨曦女王也默许了他的存在。 这才是他真正能?够活下来的原因。 可依斯莲不知前?因后果,作为一张白纸, 就?被晨曦女王的鲜血染红了双眼。 而在见?到倪永安之后,他的仇恨,他那被人利用的仇恨,竟也成了妄想。 刻意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莲,是连绵不绝的生命。 却不是为了他。 ——而是为了伊瑟拉。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 依斯莲跪倒在命运的狭间里, 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深深嵌入那片虚无?的空间。 仇恨的理由被剥离,感知到的却一定不是轻松。 他延续了罪恶的种子,并再也没了回头的机会。 “这便是洌月你的权能?吗?” 芙塞提站在不远处,目光从依斯莲颤抖的背影移开,望向身旁的诸琴洌月。 让人看见?过去发生的事?情——时间?记忆? 在芙塞提的想象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概念’有很多。 “嗯,是【命运】。” 这一次,诸琴洌月很坦率,没有再隐瞒。 在命运的狭间里,诸琴洌月不会再犯与之前?相似的错误,不会让另一个‘巫泽肇’出现。 诸琴洌月要做的,也不过是将掩埋的、被遗忘的、被刻意抹去的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作为【叙述者?】,该做出选择的人也从来不是他。 芙塞提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曾知晓母亲真正的名字,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无?论是他还是罗莎琳德,都以为自己对母亲足够了解,但被刻意掩埋的时光,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察觉。 ‘艾薇雅’这个名字已?经被遗落在历史长河中?,而母亲的妹妹,真正的‘艾薇’,则以另一种方式,与索拉诺萨的历史长存。 人们会记住晨曦女王,记住芙艾薇。 那母亲呢... 曾经的艾薇雅呢? 芙塞提看着依斯莲的背影,也不禁留下一声叹息。 与立场无?关,本就?是你死我活。 在看见?伊瑟拉曾做过的一切之后,他会愿意放下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答案,但他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已?经没有未来...... 等等... 芙塞提怔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诸琴洌月的话。 【命运】。 他掌控的便是【命运】。 那他能?够改变命运吗? 青年正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映照着他读不懂的光芒。 巫泽兰走到依斯莲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宽慰。 在他与依斯莲战斗的时候,命运狭间突然?展开。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改变如今的阿莲,便也只能?是诸琴洌月了。 虽然?他对依斯莲选择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的理由心?存怀疑,也曾在内心?产生过质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肩膀上的力道令青年略微回神,他看着自己撑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依斯莲唯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诸琴洌月。 他还有什么资格,祈求洌月站在自己的身边。 “我们还不知道芙艾薇女王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没有说出依斯莲畏惧或期待的话语。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点点星光。 【命运】丝线牵引着狭间开始重组,银色的光芒在虚空中?铺开,组成了过去某时的画面。 彼时,女王用长剑削下了萨拉玛什的头颅,宣告了【掠夺】神明?的陨落。 温暖明?亮,如同晨曦;暗红幽深,如凝固之血。 而彼时的奴隶,终于成为了黑暗中?不可直视的光。 女王的声音在狭间中?荡开,但画面中?的她并未开口。 那是她的‘想法’。 “我可以杀死所有掠夺的信徒,将萨拉玛什的名字从每一本历史中?撕去,可那样真的有用吗?” 芙艾薇抬起手,看着指尖缠绕的符文,轻笑了一声。 【没有人是带着‘活下去’的愿望而诞生于世的。】 她早已?遗忘自己最初的愿望,而现在的愿望,自然?也不是活下去。 “我杀不死人心?中?的欲望,权能?本身也并无?善恶。” 两团光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像果实般诱人。 光明?在呼唤,代表着永恒。 掠夺在低语,呼唤着更?强大的存在。 很快,暗红色的符文像藤蔓一样从指尖蔓延而上,缠绕过手臂、攀上脖颈、渗入眼眶。 【光明?】开始疯狂排斥这份陌生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她胸口迸发,与暗红交织、撕扯、融合。 她成为过太多的‘第一’。 第一位杀死神明?的凡人,和第一位同时掌控两种权能?的神降者?。 但这不是荣耀。 是不得已?之后,不得不承受所有的决绝。 “吾将成为光明?在人间的容器,也将成为掠夺在人间的囚笼。” 她成为掠夺的神降者?,只要她一日不死,萨拉玛什就?无?法觅得新?的酒杯,只要她还活着,被掠夺的灵魂就?有安息之地。 “神明?...本就?是该陨落的存在。” 因为现在,是人的世界。 —— “如果我能?让那些死去的灵魂复生,你会允许阿莲在索拉诺萨拥有至少行走的权力吗?” 芙塞提对此早有预感,身为【命运】的神降者?,拨动命运之线,改变常人无?法改变之事?,应该便是如此。 “他真的能?够放下自己的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这是洌月的请求还是说明?,但事?到如今,依斯莲能?够接受现实吗? 那些他深信了二?十年的东西,那些支撑他走过漫长黑暗的信念,那些被他视作唯一意义的复仇... 但他会犹豫,便能?证明?他的本性不坏。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被动摇。 “并不是放下仇恨,只是重新?审视了真相。” 诸琴洌月是这样相信的。 “我不会否认自己犯下的错误。” 依斯莲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青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像完全干涸的枯井。 “无?论怎样的审判,我都接受。” 他辜负了洌月和阿莲的信任,如今的他已?经不配受到庇佑。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 芙塞提蹙着眉,厉声回应道。 这种时候做出‘承受一切’的模样是为了什么?芙塞提难免感到愤怒。 他辜负的不只是好友的信任,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到底把别人的心?意当成什么了? 一句接受审判,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可依斯莲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回忆着什么。 在那些痛下杀手的时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坚定的,义无?反顾的,可现在竟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梦中?奔跑,明?明?看见?了前?方的断崖,双腿却无?法停下。 有人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跳了下去。 依斯莲忽然?打了个寒颤。 —— 罗莎琳德在宫廷魔法师的庇护下站在教堂门口,注视着前?方正在与粉发青年缠斗的士兵们。 圣光交织,将教堂前?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亮她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也许是铃铛的声音扰乱了她的心?智。 青年的气质与之前?的浑噩截然?不同,罗莎琳德觉得无?比怪异,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依稀看见?他原本粉色的双眼,现出一抹湛蓝来。 深沉,幽冷,如冰川一般。 他没有憎恨,没有杀意,仿佛只是在享受着‘重生为人’的喜悦。 青年咧开嘴,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残忍。 将围攻上来的魔法师士兵杀死,青年站在尸骸与血泊中?央站定,扬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啊,还是做人好。” 罗莎琳德深感愤怒。 但未等她下达命令,青年就?将目标对准了她。 一道银光横插入他与罗莎琳德之间。 菲德·克莱斯特及时出现,阻止了青年的暴行。 他的审视,沉重如铁。 “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究竟是谁?” ----------------------- 作者有话说:所以在原著中依斯莲就是被巫泽肇夺舍的 爱你们 救赎 第一百三十五章 救赎 第一百三十五章 巫泽肇是极有耐心之?人, 对于神明来说?,对‘时间?’的?感知更为特别。 就像花时间?去培养一个爱慕自己的?女儿,再创建一个盛大的?遗迹, 于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转瞬即逝。 他?享受这个布局的?过程。 本来想要再潜伏一段时间?,等青年被?亲朋好友相继抛弃,穷途末路之?际再夺走他?的?身?体为自己所用。 谁曾想青年的?意识突然就消失了。 权能的?消失带走了巫泽肇的?大部分力量,所以他?看不出依斯莲的?意识经历了什么, 又?为何消失。 但他?最终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这么大好的?机会,不抓住的?就是蠢货。 再加上依斯莲又?处于被?围攻的?绝境,索拉诺萨的?士兵在他?眼里再怎么不堪一击, 也?不至于无法对付一具行尸走肉。 他?要是不出手护住这具躯体,万一被?不长眼的?伤到了脸, 伤到了眼睛甚至是要害,那可?就糟糕了。 毕竟他?很喜欢这具躯体。 巫泽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年轻有力,皮肤下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与流畅的?肌肉线条——如此精美。 他?目光充满了眷恋的?痴迷,轻叹一声,带着理所应当的?轻柔。 “怎么能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青年站在尸骸中央,浑身?沾满鲜血,再结合克莱斯特先生所说?的?那句话,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巫泽肇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手。 世?人皆尊崇神明,然而只?有真正成为过神明,才晓得身?为神明的?痛苦。 神明高高在上,全知全能,但远比凡人背负得要沉重。 在见识到恒久远的?过去与未来之?后, 又?怎么甘心消弭在其中呢? 巫泽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活下去。 无论是身?为神明,还是作为人类,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便什么都不在乎。 活下去,便是他?的?全部愿望! “我是谁?” 巫泽肇看向克莱斯特,目光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张脸让他?想起了某位身?为神降者的?故友。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巫泽肇的?嘴角重新扬起那个轻快的?笑容,眉眼弯弯,语调上扬,用一种无辜又?天真的?语气说?道。 “我当然是依斯莲啊~” 谎话连篇。 克莱斯特没?有轻举妄动,眼前之?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昔日的?晨曦女王。 不...甚至更加危险,女王的?强大带着克制,而眼前之?人完全对杀戮没?有任何顾忌。 哪怕是身?为尊魔大法师的?他?,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够应对。 这给了克莱斯特莫大的?危机感。 巫泽肇还有更多的?事情想去做,身?为人的?喜悦,他?当然想要好好品鉴一番。 这里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日后再见吧,不用这样敌视我,说?不定索拉诺萨日后还会需要我呢~” 巫泽肇毫无自觉地说?着令人憎恨的?话。 “拦我的?人,我会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哦~”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教堂外走去。 罗莎琳德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双拳紧握到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和母亲一样,禁止凌驾于国家之?上的?存在出现,但却没?有和母亲一样强大的?实力。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在帝位之?间?退让,另辟蹊径,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原因。 如果?她?有足够的?实力...如果?她?也?能成为神降者... 她?看向克莱斯特先生,只?见先生摇了摇头。 在巫泽肇离开之?后,罗莎琳德紧握的?双拳才松开。 “克莱斯特先生,您说?的?‘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回长帝姬殿下,就是字面意思,那位青年的?身?体,已经被?陌生的?灵魂占据了。” —— 倪永安当然是一眼就看出了眼前之?人不是他?那优柔寡断的?侄子。 就算之?前对自己露出了獠牙,也?不会用这样居高临下、充满兴味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到底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你是更想复活萨拉玛什?还是希望【掠夺】能够带给你什么?” 青年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依斯莲的?,却将自己的?身?份表露无疑。 倪永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依然挺直,双手却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维持着他?自觉应有的?体面。 但他?的?脊骨深处窜过一阵凉意——他?有预感,如果?自己回答错误,就会死在这里。 眼前之人绝不容许意外和背叛。 绝对不能是复活萨拉玛什,倪永安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尽管那是他?的?‘吾主’,但在已经全然失去希望的当下,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我希望...倪家,能够重回辉煌...” 艾奎提亚时辉煌过的魔法师家族,在伊瑟拉掌控朝政后没?落的?家族。 巫泽肇笑了笑。 没?有嘲弄和怀疑,只?有满意和赞许。 这种时候,他?就很喜欢聪明人。 “很好的?回答。” 巫泽肇撑着下巴,那双蓝粉渐变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色。 “告诉我你现在拥有着什么,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倪永安的?心脏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重重跳了一下。 乌伦德纳死得不明不白,献祭也?莫名失败,依斯莲更是不知所踪。 这些失败几乎要将倪永安的?心气散尽了。 他?走到了绝路之?上,却不甘心就如此跳下。 他?所拥有的?已经不多了,但...他?恰好知道乌伦德纳留下的?遗产在哪里,又?有些什么。 这会是柳暗花明吗? 倪永安缓缓抬起头,他?要的?不是依斯莲,要的?是依斯莲所拥有的?那份无上天赋的?血脉。 假以时日...不,或许很快,流有倪家血脉的?神明便会降生于世?。 “你...您想要做什么?” 倪永安试探着问道。 这也?是巫泽肇正在思考的?。 【虚构】的?权能已经没?有指望了,神降者和普通魔法师的?差距,不比神明和神降者的?差距要小,巫泽肇无法战胜现在的?巫泽兰,甚至连诸琴洌月也?无法杀死,所以他?必须另有图谋。 如今的?他?,或许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掠夺】。 简单而粗暴的?权能,不需要漫长的?等待或精巧的?布局。 ——因为他?知道【掠夺】权能如今在哪里。 —— 回到现实,众人得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噩耗。 依斯莲的?身?体被?陌生的?灵魂占据,在杀死一众士兵后,离开了教会。 诸琴洌月感知着来自过去的?【命运】,呆愣在原地。 “巫泽肇...” 怎么会是他??! 一股久违的?寒意从脊柱蔓延上来。 在遗迹里,巫泽肇曾经试图对自己下手,但他?最终失败了。 所以,他?把主意打在了依斯莲身?上。 在听见诸琴洌月的?呢喃后,巫泽兰也?意识到了什么。 遗迹里,他?问阿莲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决定,不理解他?为何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复仇——那个时候的?他?,就已经被?巫泽肇蛊惑并操控了! 他?竟然没?能意识到。 巫泽兰的?双手微微颤抖,愤怒与自责混在一起,扰乱了他?的?心绪。 那个家伙竟能潜伏到现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虚构】?复活?永生? “我会立刻命人追踪依斯莲的?痕迹,到时候就看你们的?了。” 依斯莲的?身?体被?陌生灵魂占据,这是克莱斯特先生亲口所说?,便不会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洌月,我们...” 巫泽兰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如今的?场景,似曾相识。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历过这一切,且无法挽回。 “事到如今,就算找到阿莲,死去的?人们也?不会复生了。” 诸琴洌月一直都在错过,尽管有机会去弥补,却不该如此被?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一般。当巫泽兰看向周围时,他?忽然发?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芙塞提开口的?嘴唇还停留在那个音节的?半途,远处士兵奔跑的?步伐凝固在半空中,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而这静止的?世?界中,唯有银色的?光尘在缓慢飘动。 巫泽兰想起来了。 在超阶位献祭魔法阴影笼罩下的?因底拿,在拟浮珠即将爆炸的?魔法科技学院,【命运】都在向他?眨眼。 他?的?好友,以难以想象的?代价,改变了既定的?未来。 而这一次,洌月选择向他?敞开一切。 他?们需要一起,改变过去。 “我该怎么做,洌月。” “就如你想的?那样。”青年微笑着,“只?有死去的?【命运】,才有改变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系于诸琴洌月一人,这世?界上没?有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阿莲,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 该如何成神呢? 【命运】给予命运宠儿的?试炼只?有一个。 那就是接受自己的?命运。 —— 【警告!警告!警告!】 进度锁定,0%! 任务【阻止命运之?神的?诞生】,失败! 任务【命运成神】,失败! 任务【救赎诸琴洌月】,失败! 召回灵魂,失败!锁定权能,失败!救赎,失败! 【警告!警告!警告!】 ----------------------- 作者有话说:所以进度条不涨是因为对象都错了() 是卡密呢,洌月 下一章完结捏 爱你们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叙述者非全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亲手?终结巫泽肇, 【掠夺】的阴影终于暂时从索拉诺萨的天空消失了。 巫泽兰站在废墟中央,低头?看着那具正在消散的躯体?——那是巫泽肇最后?的容器,一个被他强行占用的无辜者的身体?, 此刻正在化为银白色的光尘,一点点融入空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废墟边,伸手?将粉发青年从地上拉了上来?。 依斯莲的手?冰凉而颤抖。 他抬起头?, 露出一个有些惭愧的笑容。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呀,阿兰。” 依斯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自己差点犯下的错误, 也是一阵心悸。 幸好?在被蛊惑的时候,他也拼尽全力守住了底线, 没有杀死任何人。 后?来?真相大白,被刻意掩盖的历史重?见天日,仇恨没有那么容易消弭,但在知晓自己的族人并不是受害者,只是自食恶果后?,他也无法?再憎恨起来?。 最终所有的一切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这甚至算不得冤冤相报。 “你没有接受【掠夺】?为什么。” 巫泽兰看着逐渐消散的权能,没有神降者的维护,大概很快就会和其他相似的权能混在一起,重?新融入概念的本源之中。 巫泽肇袭击了王都?,夺走了女王所拥有的【掠夺】, 差点酿成了大祸。 “大概是,我还想再多活一些时日?” 依斯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看似是无关紧要的事,青年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果是其他人被掠夺选中倒也罢了,但他要是接受了掠夺,索拉诺萨便再无容他的可能。 依斯莲并不是苟且偷生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必须活下去,否则就辜负了谁人的信任。 等等... 【谁人】是谁? 依斯莲愣住,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他看着巫泽兰,然后?又看了看周围。 “你在找什么?” “总觉得...这里?不应该只有我们。” 还有一个身影...一个微笑... 哎呀,可能是他多想了吧。 巫泽兰也看了看周围。 他其实,也有相似的感觉。 其实,还有许多的违和感,可巫泽兰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 “莲大哥!还有这位...这位就是老板所说的巫泽兰先生吧!” 处理好?所有事务,巫泽兰和依斯莲一起回到?了因底拿酒馆。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暖黄色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一同涌了出来?,像是某种从未离开过的拥抱。 莫姆和珀西见到?好?久不见的人,兴奋地迎了上来?。 依斯莲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老板?” 莫姆也愣住了,老板...老板不就是巫泽兰吗?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啊哈哈哈...口误了口误了!巫老板,欢迎回来?啊!” “今天哥哥做了炖牛腩!”珀西似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快进来?吧!哥哥炖了一下午呢!” 依斯莲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听着那些声音重?新填满酒馆的空气。 莫姆已经回到?厨房后?面继续准备食物,珀西的脚步声在楼道上咚咚咚地响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浓郁的肉香。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正常,那么让人心安。 巫泽兰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酒馆里?温馨的布局,不禁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缪芸奶奶将他和阿莲养育成人,但奶奶去世?的时候,他和阿莲都?不在因底拿,自己怎么会有空继续将这间酒馆开下去呢? 巫泽兰皱起眉头?。 莫姆和珀西是阿莲带回来?的,后?来?有他们照顾酒馆,倒也还好?。 那中间那段时间呢...... 巫泽兰什么都?想不起来?,明明那种违和感很刻意,但就像是微风抚平了焦躁一般,令他立刻接受了这一切。 为什么要纠结呢?因底拿还在,酒馆还在,索拉诺萨有着更光明的未来?,大家都?好?好?地。 那些想不起来?的东西,大概本来?就不重?要吧。 “发什么呆呢?阿兰?” 依斯莲已经走到?吧台边坐下,回过头?来?冲巫泽兰招了招手?。 那个没心没肺般的灿烂笑容,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没什么。”巫泽兰快步走了过去,“就是觉得,炖牛腩的味道很香。” —— “你又搞砸了,系统06。” “嗯?什么叫又?” 06系统还有些懵,像是刚睡醒一样。 事实上它确实是大梦了一场。 主系统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你找宿主的眼光不太?行啊,前一个酿成大祸差点把世界拆了,这一个更是连一点进度都?没推,我要质疑你的业务能力了。” “等!等一下!我才醒过来?!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06生怕主系统一言不合给它拆了,赶紧拖延时间。 主系统点了点头?,表示允许。 于是06开始查看系统日志。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什么叫做宿主的救赎任务是救赎自己。 什么叫做宿主为了救赎剧情里?的存在把自己献祭了? 什么叫做宿主其实就是最初的命运之神? 诸琴洌月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警告,狂热向命运奔去啊! “不是!这你不能怪我的宿主啊!你这任务描述太?笼统了!鬼知道要救赎的人是自己啊!” 06系统自己带入一下宿主视角,也挺崩溃的。 “这不应该发挥你们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去解开真正的任务吗?怎么能怪任务描述呢?” 主系统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 “不!不行!你至少给我一个挽救的机会吧!这个任务还有救!” 06系统就算不为了自己(错,就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他可怜的宿主争取一下! 主系统挑眉。 “真能救?救不了你可真的就要报废了。” “能的能的,包能的!” 06系统赶紧说道。 —— “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艾薇雅这段时间几乎就住在了酒馆里?,当?了一辈子女王,竟会如此痴迷这小酒馆的酒,说出去也算一件奇闻了。 晨曦女王芙艾薇已经驾崩了,但被夺走的掠夺误打误撞地唤醒了她,反倒比以前又能多活一段时间了。 但她一点都?不想继续当?女王了,在芙塞提和罗莎琳德的鼓励下,恢复了艾薇雅的身份,以普通人的方式重?新行走于这片土地之上。 依斯莲虽然已经消弭了自己的憎恨,但还是不想见到?芙艾薇,于是和过去一样,满世?界探险去了。 “熟悉的味道?是缪芸奶奶吧?” 巫泽兰现在反倒要跟着莫姆学习酿酒的技术,可不能把这手?艺给忘了。 艾薇雅笑了笑,颇为神秘的样子。 “不是阿芸哦。” 巫泽兰又是一愣——不知道从多久开始,仿佛养成了习惯一般,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发呆。 “嗯...” 巫泽兰没有问下去,但这幅心神不宁的样子,让人看着都?心疼。 艾薇雅但笑不语,摇了摇头?,继续喝酒去了。 —— 夜深人静的时候,巫泽兰也会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弄错了。 为什么会觉得少了什么呢? “嘟——嘟——喂?听得见吗?” “?!” 巫泽兰猛地坐起身,戒备地看向四周,然而权能没有传来?任何预警。 这声音是从脑海里?传来?的。 “听得见是吧?你好?,我是个...你就当?我是神明的使?者吧,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缺少了什么,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对劲呢?” 这话术,怎么看怎么像传销和骗子。 但偏偏,这就是巫泽兰的现状。 “神明的使?者?什么神明的使?者?” “【命运】的。” 【命运】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灰发的身影在眼前浮现,向他微笑着伸出手?。 “我忘记了什么。” “对啊。” 系统还没有意识到?,巫泽兰这句话是陈述。 “那个被你们遗忘的人拯救了这个世?界,而现在,只有你能够拯救他了!” 系统从未想到?自己还有亲自下场拯救宿主的一天。 —— 阿兰。 ——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回荡,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又开始试图修正他的想法?了。 但直觉告诉他,他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事。 还有重?要的人。 “神明的使?者,我该怎么做。” “【命运】之神在看见自己的命运之后?,选择了杀死自己,只有这样,命运才不会是既定的。” 那声音这样说。 “而你是【虚构】的神降者,你最清楚该怎么做。” —— 【虚构】 回答我:绝对的信任,是否为虚构? —— 要改变那个人既定的结局,必须拥有神明的力量。 巫泽兰无数次怀疑成神试炼的答案,却前所未有的坚决。 —— 并非虚构,吾如是回答。 —— 随意拿起一本已经开封,用于试看的单行本,目光落在简介页上: 《独行之人》 ——孤独乃是神明赐予的冠冕。 “好?中二哦,哈哈哈哈!” 粉发的青年哈哈大笑。 “有你们这些家伙,确实很难孤独。” 金发的青年摇了摇头?。 紫发的青年无语凝噎,看向身边之人。 “诶!我可不是作者!” 灰发青年不嫌事大般,调侃着也笑出了声。 “毕竟,我只是...” —— 叙述者非全知。 ----------------------- 作者有话说:完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