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留子(无限)》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开局一个留子(无限) 本书作者:奶油霸天虎 简介: * 你在浑浑噩噩中睁开眼,四周全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努力回想多年前考英语四级时的记忆,摆出一个微笑,拦住一个路人。 “hhi,how are you?” 所有行人却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向你转过头。 他们的眼眶里只有眼黑,苍白的皮肤下仿佛万千只蛆虫在蠕动。 “hier deutschland,sprich deutsch!”(“德国说德语!”) * 你是一个留子,这里是你的第一站德国,请遵守以下规则: 1.必须要说德语!必须要说德语!必须要说德语! 2.如果有人夸你德语说得好,请立即用母语大声咒骂15秒。 3.垃圾必须要分类。 4.每天要吃12个土豆。 5.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啤酒,不是水。 ... 10.请记住,你是留子,不是流浪汉! * 哈哈,一个脑洞,目前已经想好了德国,英国,俄罗斯,东南亚的规则。风格大概会比较惊悚?日常?主打就是一个真实! 虎还是新作者,会有不足,但是会慢慢成长哒!感谢捧场~~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惊悚 女强 无限流 异闻传说 规则怪谈 主角:你 其它:留学,第二人称,惊悚,脑洞,异国 一句话简介:沉浸式体验留学生活 立意:积极向上,坚强生存 嘚国 第1章 第1章 隔着眼皮,阳光刺得你有些恍惚。 这是哪儿啊? 昨天加班后又被领导拽去喝酒,尽管熟知躲酒秘诀,你还是不可避免地醉醺醺地回家。 说起来,你到家了吗? 好像是抱着路灯吐完之后就势歪在了草丛里。 那就说得通了。 但哪怕你是在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工作,酒吧就在公司隔壁一条街的地方,夜半警车来来往往,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这样躺着,也只能万幸没有发生人身安全的问题。 “再也不喝酒了。该死的老板,该死的工作。”你嘟嘟囔囔着,宿醉后头痛得很,眼睛又干又涩,被分泌物糊得几乎睁不开眼,“好怀念大学时候。” 你索性再眯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许多学生时期的事情。 那时候你的成绩很好,总是拿国奖。大二时有个出国研学的项目,负责教授和辅导员都推荐你去试试,但是你囊中羞涩,最终还是假装不感兴趣而婉拒。 其实你一直都想出国玩一玩看一看,但学生时期没有钱,工作以后没有时间,与几个同在海市打拼的好友约了几次旅行,临到买机票却都一个个要加班,不了了之。 你换了个姿势,突然觉得就这么把工作、赚钱、责任抛到一旁也不是什么难事。 别说,其实这么躺着还很舒服。 你越想越入迷,也可能是未代谢干净的酒精还在你的脑中作用——你想起音符软件里你最喜欢的那些旅游博主,脑中开始播放她们常用的bgb,你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到了某处异国她乡,连过路的人说的话在你耳中都变了腔调,不像中文。 不对。 你揉一揉眼睛,这让你能够更容易地睁开眼。 入目是绿茵茵的树冠,蓝悠悠的天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片光的小圆点。 周围人来人往,不论老少,手里都拿着冰淇淋。 她们的肤色各异,发色各异,间或穿插着好几个穿着黑袍裹着脸的女人。 这是一群…“外国人”。 你也并不是在宽阔的大马路边醒来,而是在一个小花园的躺椅上。 在你的正对面,绿草地里,一个青铜雕像塑着你不认识的外国男人,诡异的笑浮在脸上。而底座上的介绍,既不是花文,你仔细辨认,它们看着也不像是你几乎忘光了的嘤文。 你猛地清醒过来,这里根本就不是海城,甚至都不是花国。 怎么回事?人口拐卖?可是谁拐卖人口会这样把人好好地放在躺椅上? 无数个问题快要把你本就不舒服的头称爆,好在你性格外向,并不畏惧拦下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路人,用蹩脚的嘤语向她询问。 ——这个国家的语言虽然不是嘤语,但嘤语毕竟是国际通用的语言。 那个路人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友好地拿出耳朵里的耳机,侧耳倾听你有何需求。 这可是你第一次和外国人说话,有些紧张很正常。你礼貌又友善地堆起笑脸: “嗨、hi, how are you?” 你想着,先打招呼再问话,这样肯定不会出错。 出乎意料的,这位阳光、开朗、热情的女士,却瞬间垮下脸。 不是嘟起嘴巴,瞪大眼睛的那种甩脸子,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肌肤腊化,五官向下流淌地“垮脸”。 你惊慌失措,大白天见了鬼的恐惧促使你拔腿就要跑,可你却慌不择路地撞到另一个路人的身上。 “对不起。”你下意识地用花文道了歉,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刻在你骨子里的花国人的礼貌还是没有被你忘掉。 这个路人却并没有回你。 额角滴着冷汗,你的视线缓缓上移。 这个路人的面部和刚刚那位女生发生了一样的异变。 其实不只是这两个人,附近所有的人都在缓步向你靠近,她们的头部都在一样地融解。 你心里的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你随手抄起一根木头,也许是一块石头——你已经分辨不清楚了——就往每一个靠过来的人身上抽、砸。 她们却连哼一声都没有,步步紧逼。 很快,最后一层肌肉组织也从头部剥离掉,里面却并不是骨架,而是旋转的涡轮。 完蛋了。 你想道。 你被团团围住,身体卷进她们的叶片里。 有一个人的涡轮扇叶被你的骨头卡住,只是一瞬,你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涡轮的形状是一个45度歪斜的佛教万字。 你失去了意识。 ———— hier deutschland, sprich deutsch! 这一行字出现在你的意识里,还贴心地带上了翻译: 嘚国说嘚语! 你又醒了过来。 大喘着气,你反复地上下拍摸自己,完好无损,只有幻痛还在折磨着你。 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还是这个公园,还是这片绿地,还是这么好的阳光,那个青铜男人依然用高深莫测的笑看着你。 左手边多了几个烫了扫帚头的青少年,他们手拿着烟,四处吐痰,似乎正不怀好意地在打量你。 你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其实你的花国人长相已经十分显眼。但你无暇顾及这几个小混混一样的男孩,因为你看到了,左手边再多走几步路距离的地面上,一滩黑红色的污渍,吸引来好几只鸽子,在地面上啄食。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再也忍不住,囫囵地看到了“wc”的标志,几步就冲了进去,吐了个干净。 这是立在公园里的厕所小亭,只有一个房间,还是女男共用的,因而地面格外脏臭。 吐完后,你抬起苍白的脸,正对着镜子。 你看到自己的头上顶着一个滑稽而诡异的血淋淋的数字。 2。 厕所令人窒息得难闻,但你宁愿待在这里先想清楚再出去。 你要活下去,你才不要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死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毫无疑问,不是什么人口拐卖,也绝对不是喝多了以后被老板整蛊。 你很聪明,哪怕无休止的加班也没有泯灭你的灵气和智商,把你变成一个无趣又死板的普通成年人。 很快你就意识到这是烂大街的穿越,也可能是恐怖无限流。 精神有些涣散的你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到了也许自己就是一个游戏,或者一部小说里的角色。 挥挥手打散这些对你生存无益的延伸,你的注意力放在了头顶的这个“2”字上。 如果没有猜错,2代表的应该是你的机会,或者说“生命数”,毕竟你刚刚死而复生,还从中获得了一条致命规则——你没有忘记脑海里飘过的那句话。 只是获得规则的代价太昂贵,你并不准备用有限的生命数去试探下一个规则。 你想,你需要找到同类,然后最快速地弄清楚怎么回事。 这也好办,虽然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什么东西,但头顶的数字至少方便了你寻找同类。 也有最坏的可能,那就是彼此看不到头上的字。可你只能赌,这个能给予试错机会的世界观,不至于困难到让你两眼一抹黑地去白白送死。 做好心理建设,你终于决定离开这个狭小的厕所。 第一步你需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这里干嘛的。也就是说,你需要找到自己的手机,钱包等。 这个身体长着和你一样的脸,穿的却并不是你昨天上班时的衣服,而是一条轻薄的连衣裙。 你走了出去,努力不去看那滩可能来自于自己的血迹,一眼就发现了随意丢在她先前座位旁的背包。 打开一看,大大的背包,里面除了钱包和手机什么也没有。 松一口气,看来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对你赶尽杀绝。 用指纹轻松解锁了手机,你当然贪心地希望在手机里就能找到生存规则,很遗憾,手机里除了最基础的短信、照相、网页、还有几个学习和聊天软件等,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不气馁地打开薇信,里面没有一个联系人。 思考了一下,你点开小程序,找到银山文档,果不其然,在这里你找到了仅有的那几份标题是看不懂的外文的文件。 找到翻译软件,这个东西难用到你想扔手机。 不过你还是耐心地搞了一个多小时,勉强看懂了这些文件。 一份医疗保险,一份银行单子,一份住房合同,还有一份学籍注册单。 原来你的身份是一名留学生,还是学化学的。 钱包里那张疑似学生卡的卡片和学籍注册单上的信息吻合,你照例分辨出来了医保卡和供学生使用的短期居留卡,剩下的银行卡、购物打折卡什么的不需要折腾你也知道。 这些基本信息没让你开心多久。你意识到你一定需要去上课,而上课必然面临着其它可能的规则。 可是你既不会说嘚语,你的本科专业还是和理工科完全不沾边的花文系。 既来之则安之,你给自己打气。 在网页上搜索这个城市,原来是嘚国的一个富有小城镇。 你不知道是否同类都是花国人,但仅从概率上来讲,现实世界里满世界溜达的花国人,绝对不会让你在这个诡异世界里也落单。 打开地图,你搜索了最近的花国菜餐厅,前往那里守株待兔。 你的冷静和理性给你带来了好运,一进餐厅的门,你就看到了同样头顶着数字的三个花国长相的人。 她们头上都是1,而且能真的享受这里的食物,显然比你更有经验。 你很激动,但你依然牢记要说嘚语这一点。 不可能只有你是那个倒霉的不会说嘚语的人,所以你大胆地在手机上打下“你好,我是新来的,能帮帮我吗?”,然后举给她们看。 她们彼此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点点头,对你温和一笑,让出身边的椅子,等你坐下后,伸出来手机。 屏幕上是薇信好友二维码。 你赶紧扫了她,加上好友。 一条显然是复制粘贴的消息,迅速发给了你。 “这里是留学规则世界,每一个世界你都需要停留1个月,完成专属于你的任务。6个世界后就可以彻底离开,你的第一个世界是嘚国的话,恭喜你,你中奖了。 嘚国有3次触犯规则而失败的机会,每一次失败都会透露一条通用规则。 通用规则指世界基础规则,不论是谁都要遵守,与之相对的个人任务对应的场景规则,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切记!!除了基础规则,所有规则都是可能变动的,不要迷信来自其她人的经验! 以下是世界基础规则: 1.必须要说嘚语!必须要说嘚语!必须要说嘚语! 2.如果有人夸你嘚语说得好,立即用母语大骂15秒。 3.垃圾必须要分类。 4.每天要吃12个土豆。 5.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啤酒,不是水。 6.香肠是白色和红色的。 7.二手商品的售价不会超过5欧元,如超过,立即远离信息发布者。 8.水瓶要回收,不要扔在垃圾桶里。 9.当你的视野里出现图书交换点,必须放一本书进去。 10.每个月不同的狂欢集市,必须要参加。 11.永远随身携带身份信息卡。 12.请记住,你是留子,不是流浪汉。” 作者有话说: ---------------------- 下午好!本文日常向,看个乐呵!感谢各位妈咪! 第2章 第2章 对照着条目,你仔细比对。别的都好说,它们看似荒诞,但你所遭遇的一切本就足够离谱,那些东西只要牢记并遵守实在算不了什么。 只是“必须说嘚语”和“用母语辱骂”这两条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打字问那几个女孩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规则出错了? “这些规则不会出错。”最开始的那个女孩迅速回复了你,而且格外贴心地多嘱咐了你几句,“每个人对于规则的理解都有不同,所遇到的处境也不同,太依赖别人的经验到了后期会造成你思维上的局限,所以,别问了。” 你很感激她的热心和真诚,可你初来乍到,实在坐立难安。 那个女孩叹了口气,和同伴对视一眼,还是告诉了你她们的应对方案。 “我们就选择不说话。只要不说话,就永远不会有人来跟我们说这些。”她坦白道。 这… 该说不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聪明方法。 谢过了她们,你看着这12条通用规则再次陷入沉思。 其它规则都是暂时可以避开的: 3.你刚来根本就不会产生垃圾。 7.你暂时肯定不会想买二手商品(不过你还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二手商品会卖的如此便宜)。8.你抓住“回收”两个字反复琢磨,对其背后的含义还不甚了解,但还是那句话,和你还没有关系。 9.大概就像这几个女孩处理第2条一样,至少今天回家的沿路都不要抬头只低头作自闭状好了。 11.你的包里确实有身份信息卡,不用担心。 12.这一条的表述很古怪可疑,你多想了会儿,既然拿不出头绪,走在路上时就离流浪汉远些。 至于剩下的: 关于啤酒和香肠的这两条,它们直接规定了某种物品的外观和品质,也就是说,只有当它们保持如此这样的状态时,才是“正常”的。你不知道“不正常”会发生什么,不过你今天已经看够了不正常的事物。你大胆猜测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会为灾难和危险预警。这么看来,这两条规则很有用。 而每天要吃10个土豆…嘶,你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哪里买土豆,而这一条和狂欢集市不同——只看这几个女孩优哉游哉地在这里吃饭,你就知道今天肯定没有狂欢集市——是你躲不掉、必须每天执行的。 今天也一样,哪怕你才刚刚到这里。 你刷到过许多对于国外、尤其是鸥米生活的描述,什么“大农村”到哪里都要开车很长时间啦,晚上想要去个超市,也不像在雅洲国家似的,下楼就有便利商超。你害怕自己会因为这种没有难度的土豆规则而丧失一条宝贵的次数。 视线转向女孩们桌上整整齐齐的几大盘辣炒完整土豆,你的心里冒出一个难为情的想法。 你知道这样很没有边界感,只是眼瞅着天色就要变暗——是的,你是一个旅行分类的铁杆粉丝,你知道鸥洲尤其是靠近北鸥的地方,往往冬天还没有到,秋天时的傍晚就像老棉被往天上一盖,说黑就黑了。你有些心慌,索性低着头,打字发出今天的最后一个麻烦请求。 “我钱包里没有钱,银行卡密码也不清楚,更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土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点一份土豆,我之后会还给你!”你总算发送了出去,在那个女孩查看之前你还是有些忐忑。 “没问题。”女孩很爽快,甚至一摆手让你不用还钱,“叫我小明就好了,大家在这边都不容易,互相帮助帮助也很正常。” 小明随即放下碗筷,既没有对着服务员姐姐说话,也没有招手,只是坐直身体,双目睁得大大的,居然真的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 服务员看长相也是花国人,慢悠悠走过来后,也不说话,只是眼皮一耷,嘴一撇,菜单往桌上一扔,递给小明一张便利贴和圆珠笔,而后风一样地离开。 接过来,小明甚至没有看菜单,就熟练地写上一个数字,而后又写上cola250ml,就走去前台,把纸笔留在那上面。 这期间你拿起菜单好奇地看了看,不出所料一个字也看不懂,不过你注意到了每一道菜前都有数字,而你刚刚注意到小明所写的数字是6。 6大概就是这道土豆的标码。 果然,很快一盘冒着热气的土豆端了上来,在这之前服务员先端来一杯可乐。 感激地对着小明笑笑,你赶紧拿起筷子开吃。 第一口就差点把你吃得要喷出来。 是整颗的土豆就算了,毕竟土豆能有多难吃呢?为什么会外软里韧,一口下去满嘴是筋呢?而且这也太咸了,咸就算了,它还不均匀,每一口的味道都像是开盲盒——没有保底的那种。 大概是你吃得表情太狰狞,不知不觉,服务员姐姐居然已经滑到你的身边。 她是典型花国南方的长相,一开口说出的话让你实在是某个你听不懂的方言,或是嘚语。 总之,她说的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你的心怦嗵怦嗵,几乎要跳出胸脯,大脑飞快思索着应对方式,冷汗却流进了半张着的嘴巴里。 “古特,阿勒斯古特。”小明叹口气,还是替你解了围。 服务员这才满意了一些,哼了一声,再次离开。 你大口喘气,紧紧闭上眼睛,而后轻轻睁开。拿出手机,在你道谢前,小明已经发来更多的注意事项:“如果你不想被服务员盘问的话,在餐馆吃饭最好不要做出太引人注意的行为和表情。” “谢谢你,但是她刚刚说的是什么啊?你说的又是什么?”你赶紧问道。 “她就是在问你对这一餐有什么意见,吃得好吗,我就是告诉她一切都好。”小明很快回道。 因为一直在帮助你,小明的同伴们都快要结束土豆大餐,而小明还剩很多没吃。 你不再烦扰小明,也埋首努力吞咽这些土豆,通过在心里咀嚼学习小明刚刚说的那些单词来转移注意力。 这几个女孩等小明吃完后,很快就起身离开。小明拍了拍你的肩膀以示告别,而你其实很贪恋这几十分钟的有同伴有帮手的安全感,却也知道别人不可能永远帮你,你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面对一切。 再次感谢了小明,你目送了她们结账离开,而后专心对付自己的着盘子土豆。幸亏还有小明点的饮料,不然实在难以下咽。 饭后,你走出餐厅,带着凉意的秋风吹散了你身上那来自餐厅的油腻气味,你心情舒展了一些。 打开地图,输入住房合同里的地址,还好这里是小城,就算不能坐公交车,步行过去也不过是半个小时。 和国内不同,这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能被称为市中心的地方也就是你醒来时所待的那一片地带的几条购物街,一开始你还担心和别人对上眼,走出大概十来分钟,宽敞的马路两侧就几乎没有行人了。 你情不自禁地抬起头,边快速走路边打量周遭的环境。 这里没有热闹的车流,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共享单车、电动车,倒是隔一段距离看到一些东倒西歪的共享电动滑板车。两边的民居都是刻板印象里鸥式花园洋房的样子,五颜六色的粉刷显得它们像动画里的卡通小屋,而与你想象中的不同,花园里有许多原本只在花国才有的观赏树种和摆饰,什么白玉兰紫玉兰的,甚至有一户人家的小院里摆上了不同造型的佛像,还种了低矮的樱花树。 看来漂亮的而让人心神宁静的事物是没有国界和文化区别的。 在这样的平和大道上走,你几乎都要忘记数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转而产生一种就这么小心生活不去违反规则就可以无痛旅行感受不同文化和生活还挺好的错觉。 一只小猫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最喜欢小动物了,几乎是瞬间,你脱口而出:“咪——” 不对! 你想到以前刷到过不同地区的人呼唤小猫的方式不同,如果你就这么“咪咪”出声,万一被判定为违规了呢? 尾音还没有落下,你已经迅速地张望四周希冀没有人在附近,可是,原本紧闭门窗的这些靠着大街的小楼,不知何时已经洞开,伸出一张张老人的脸。 她们就这样直勾勾地伸长脖子,好像在等着你完成你的话语。 “——嗷!”你差点咬到舌头,总算是把吐出来的发音圆了回去,“咪嗷,喵。” 你当然不知道嘚国人怎么呼唤小猫,但是嘚国猫也要喵喵叫,学嘚国猫说话,怎么不算是在说嘚语呢? 大脑飞速运转,而你过于入戏,甚至不小心把双手捏拳平举至胸前,踮起脚尖走了个鬼鬼祟祟的猫步。 那些盯着你的老人们似乎是嘟囔了些什么,本就浑浊的眼珠子变得更深,打出一些手势后,百无聊赖地关上窗户。 长舒一口气,你这才后知后觉一时的放松居然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危机。 再看那只小猫,还在路边舔着爪爪,你却再也不敢生出“撸猫”的心思,只是低下头,再次加快步伐。 总算到了地方。 你住的不是学生宿舍,而是跟普通当地房东那里签下的普通住房,这给你在朝向千奇百怪的楼房间穿梭寻找楼号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绕了好几圈,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这栋楼。 钥匙就在钱包里,不过你不急着开楼下大门进去,而是先观察一下楼道门上的信息。 这栋楼看起来就是花园洋房,看着不同门铃上贴着的不同的姓名——你虽然不懂嘚语,却能认得出来这些单词是人名。 原来这种楼并不是一户人家独享的,每一层都住着不同的人家。 你走神了一瞬,想到小时候看到的一些奇怪的帖子说“国外人人都住有花园的大hause”。 回神。 你的名字还没有被贴上去,303的号码下还空空如也,等下得空也许可以来贴上。你不知道住在这里有什么规则,但你并不想和其她人太不同。 仔细看,你记住了这些邻居的名字,尤其是和你住同一层的人。你记得翻译软件解释的合同里,你并不是整租,而是和另外两个人合租。 希望她们是好相处的人。 等等,不对! 你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从外观的窗户来看,这栋楼明明有四层,怎么门铃号码就止于于了3开头?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你瞬间浑身渗出冷汗。 还好还好,你很快发现,这里的楼层始于0而不是1。保险起见,你并没有第一反应认为这是合理的,而是去其它的楼房那里检查,这才敢确定原来把国内的1楼标为0层是这里的普遍情况。 害,你现在的精神实在太紧张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你产生恐惧。也算好事吧,好歹要比莫名其妙踩到陷阱而死掉强。 你最后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信箱,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后,终于进了楼。 这是一栋比外观看起来还要老旧的楼,木质楼梯吱嘎作响,每一脚都踩得你胆战心惊。 更令你震惊的是,刚到三楼,一打开门,一个金色卷发的高大男生被你吓了一跳,而后开朗地对你伸出手说了几句你听不懂的嘚语。 为什么会有男的?? 作者有话说: ---------------------- (这个男的谁也不是!!!!请放心虎才不会莫名插入主要男性角色 以及懂得都懂,德区街上最有效的监控摄像就是—— 第3章 第3章 坚持着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动如山的原则,你心里震惊,面上却不显,只是伸出手,回握了一下,不论他叽里咕噜地多么友好地对你说什么,你都只是避开眼神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卑鄙外乡人,迅速找到自己的房间,钻了进去。 呼,你长出一口气。现在,总该安全了吧。 你的房间不大,目测10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靠着墙放置,顶着天花板的宽大墙柜一看就很能装,桌椅就在窗户下,而暖气片就挂在墙上藏在桌下,想来你坐在这里的话,打开暖气就可以把腿烤得暖烘烘的。 现在还不是开暖气的时候,但你也不知道这里的气候如何,至少你对这排暖气片的位置还算满意。 把整个房间转了一圈,到处都摸摸看看。立在床头边的大行李箱上放着几份纸质文件,你当然没有错过这些。哪怕看不懂,你还是煞有介事地拿起来瞄了几眼,而后果断放弃,这才刚过去大半天,你已经精神和心理上都学会熟练使用留子的利器:翻译器。 “租房公约: 1.十点后是安静时刻。 2.冬季暖气不可以关闭。 3.严格遵守垃圾分类!!(下划线,加粗,斜体) 4.弄丢钥匙你就走着瞧吧。 5.欢迎互相举报。” 怎么到哪儿都是123条啊,你看得感觉有点眼晕,赶紧放到一边。你算是对小明发来的消息里那句“不同场景有不同规则”产生了实际的意识。 你再次后知后觉意识到,该不会餐馆里也有规则吧? 而你只是幸运的遇到了小明这样的好人罢了。 打开薇信,你给小明发去诚挚的感谢,她很快回复了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你一切顺利吗?” “挺好的,不过有点奇怪,怎么合租宿舍会有男生啊。”你问道。 “啊,这个是正常的,我在现实中就是嘚国留学生,这边确实不在意女男混租。”小明回道。 那好吧,你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反正把房门一锁,管它是女的还是男的,只要别冲进来把她再杀一遍就行。 和小明再聊了几句,你放下手机,把屋内架子上的所有物件都翻了一遍,争取找到所有可能的信息。 没一会儿,你翻出来一个用塑料书皮包着的校历,清楚明白地写明了一整个学期的假期安排。你咋舌于假期的多,也有点庆幸现在刚好是10月25日周五,因为10月31日(宗教改革纪念日)和11月20日(忏悔日)是公共假期,此外还有5天的学校假期,这样的话你实际上只有18天上学的时间。 少出门,少和这里的本地人接触,就能少惹出麻烦,你深明此意。 接下来就是找课表,这次你可犯了难,整个屋子已经翻了一圈,还能在哪里找到线索呢? 再打开手机,你去应用商店下载了小绿书。你还是学生的时候很喜欢玩小绿书,后来工作以后看不下去这里的用户好像总是无忧无虑的日子,便卸载了。但你知道,很多留子会把小绿书当成搜索引擎使用,而这个世界虽然诡异可怕,绝大多数时候却都几乎是现实的翻版。 只是你没有办法在公共平台发布跟你现在所处境况有关的真实事件,除此之外的吃喝玩乐、旅行攻略、幸福生活都是可以的。你不禁一阵恶寒,有些不清楚屏幕里的这些看似鲜活的人是否只是一个假象。 ——甚至于说,她们是否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知道“无限流”是什么,一般来说每个副本都是独立的,你在做嘚国副本,那么在其它国家做副本的人会和你共处一个世界吗? 不再多想,反正想了也只是自己吓自己。你专心搜索,谢天谢地,你还真的找出来了许多攻略。 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各种你想到的没想到的可能需要用到的生活贴士都在这里。 你疯狂地点着收藏,同时制定生存计划表。 首先下载一个全嘚都在使用的大学生平台,把自己的学校信息和邮箱输入进去,这样就会自动注册一个账号,了解学校的动态和你个人课表。 这里你又遇到了难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邮箱,你的平板和电脑里也没有任何的信息。小绿书也有针对这种情况的帖子,那就是直接去学生中心找那里的老师帮忙搞定一切。 接着是去购物的全过程详细攻略。以前你刷到一些从头开始手把手教人做一些你眼中非常基础的事情的帖子时,会疑惑地右上角选择“不感兴趣”,现在的你逐字学习。 其中一条周日以及公共假期所有超市都会关门在你的计划表上打了红色的大感叹号。 明天就是周六,你肯定要去超市的。 最后一件重中之重的事就是解决你的资金问题。贴士说这边的银行在你开户后会把初始密码寄过来,如果没有密码,就只能去银行重新再办一个银行卡,或者,凭借你的账户本身,带着身份信息卡去柜台直接取钱。 你查看了信箱,确实没有任何的信件。而这里确实也没有任何其它的方可以帮你在非工作日的明天搞定你的银行卡问题。 那要怎么付钱? 一般来说都会有最低免密消费额,你希望可以如此使用。如果不能…你反复点开薇信,看着小明的头像,有点焦虑。 总不好让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吧。但事关生命安全,你也没辙了。明天再看吧,而且不论如何,你都暗自发誓,以后遇到同样境况的新人,你也一定会像小明一样热心地伸出援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像小明她们一样真的不张嘴说话熬过这一个月,干脆打开了视频软件,开始苦学基础的嘚语语法和日常用语。 学基础语法是为了更轻松地记忆日常用语,这比单纯的死记硬背要轻松快捷得多,而你深知不可能在短短几天里速成一门陌生的语言,主要重心还是放在了语句的背诵。 你还要时刻注意,别不小心把花语翻译跟着一起念了出来。 如此过去两个小时,你口渴难耐,想到要出去,又有点犯怵。 不然怎么办呢?你要活下去,你可能要面对的永远只会比现在的更难。 调整好心态,你谨慎地拉开一小点门缝,侧耳倾听室友是否在外面。 静悄悄的。 还好。 你转过头,想要钻出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因努力挤着想要偷窥而爆凸出来的蓝色眼睛。 你那个看上去热情开朗的嘚国男室友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贴在那里,和你的皮肤只一毫之隔! 呼哧呼哧呼哧—— 你分不清是谁在疯狂喘气,你只知道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要害怕,不要恐慌,你没有违规,你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猛地打开门,就这么着吧!看看能怎样! 这个男室友一时没站稳,居然扑进了你的房间。 他不可控地厉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像是撒到热锅上的凉水,滋滋地冒出白烟,随着肢体躯干扭曲的抽搐,最后变成一个暗沉的印记,消失不见。 在他摔倒的瞬间,你就已经闪到了一旁,此时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你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原来小绿书里说的在嘚国,甚至于整个鸥洲,你的房间就是你的个人领地,哪怕是房东,没有你的允许,都不可以随便踏入。 看来,你的房间就是一个安全屋。 呼气,吸气。 经过几个深呼吸,你总算是克服心理障碍,跨过地上那道印子,迅速跑向厨房。 这里公共空间的事物都是公用的,你拿起搭在一边的抹布,打开水龙头想要濡湿它而后把自己的地板给擦擦干净。 流出来的液体却是金黄色冒着浓泡的。 该死,怎么忘了,水龙头里流出的是啤酒。 啧了一声,你转而去水池下的柜子里翻找,好歹找到了清洁剂和厨房湿巾。 戴上不知在这里存放了多少个年月的、表面已经开始掉粉末渣渣的手套,你捏着鼻子去收拾那个男室友“升华”后留下的恶心印记。 至少这些东西是能除去的。 把公共物品放回原地,又从水龙头里灌了一大杯啤酒,你渴得不行,多想咕嘟咕嘟就这么喝下去。 可你是真的不喜欢啤酒,味苦,口感又涩,从自来水管流出来的啤酒更是感觉非常,呃,难以下咽。 而且也不解渴。 打开小绿书,你直接搜索起来“啤酒饮料”。 热度最高的是用啤酒兑雪碧或者柠檬水加糖,很好主意,使你拇指旋转,可惜你啥也没有。 其它的帖子看来看去无非就是加各种别的饮料,你心念一动,想到你想要的又不是要把啤酒变得好喝,而是喝“水”来解渴。 那你只要搜索如何居家分离提取啤酒里的水分不就好了。 还真叫你找着了。 你再多接了许多杯啤酒,一股脑地全放进冰箱冷冻层。酒精的凝点低于水,所以水会先被冻成而析出,这样你就可以获得正常的普通水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你还是认命地再接了一杯啤酒,用一口小锅盖上盖子控温慢慢煮了一气,注意不要沸腾了,这样酒精多少也能挥发一点,而留下更多的水分。 千难万险,你总算是喝上水了。 明天,一定要买个十几桶水在家里储存着。 这一天实在漫长,你再膈应那个男室友的事情,终究还是用搞笑视频把内心的阴霾扫清。 房门紧锁好,你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 得益于窗外的铁卷帘,你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屋内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玩意儿可比窗帘好使多了。你转动摇杆,卷帘先是从全遮挡变成一个个孔洞可以投进光的状态,最后彻底升起来。 早起第一件事,你掏出来手机继续复习昨天学到的今天在超市可能会用到的嘚语。 念了一会儿,你不禁失笑,当初高考的时候你也没有这么努力过。 睡了一觉,你觉得自己多了许多平常心,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你如何一步步度过这一个月。 以后还要继续度过其它的5个副本,平安地活着回家。 带着壮志,你迅速穿戴洗漱好,拿起银行卡就冲去了超市。 作者有话说: ---------------------- 懂得都懂,一些人真的很爱偷窥你的隐私 *以下是下一本会写,求感兴趣的妈咪们来预收藏啦 《伪人清除计划》 伪人,是一种以模仿并最终取代真人为生存目标的怪物。 研究表明,它们不会对非目标对象产生杀戮欲,它们的言行也几乎与真人无异。但一旦有人识破它们的伪装,埋藏在基因里的攻击性就会被触发。 极度危险! ** 周淼,外号周三水,带着个妹妹,叫周森,外号周三木。 这对水木年华除了唱歌不行,行事也是奇奇怪怪。 作为果市伪人专管局的特遣小队长,周淼有个难言之隐。 她,脸盲。 不仅脸盲,而且心盲。 判断伪人最重要的就是细致入微地分析被取代的真人前后的变化,可是在周淼眼里真人、伪人根本没有区别。 这是周淼最大的秘密。而她之所以能成为小队长,多亏了周森有双堪比显微镜的好眼睛。 ** 周淼12岁的时候,一场大火烧尽了她的家。她的母父也丧身火海。 一转身,她就捡到了还是个奶团子的周森。 “那以后就来当我的妹妹吧。”周淼擦了擦从火场逃生后脏兮兮的爪子,捏了捏妹妹的脸蛋,“你就叫周森,嘿嘿。” ** 群像微惊悚略沙雕轻悬疑的文,主角团全女,二周是姐妹亲情! 虎又有新的脑洞啦,欢迎妈咪们来鉴赏!求预收藏! 第4章 第4章 超市孤零零地建筑在十字路口处,一个破破烂烂的面包店开在门头,里面的店员阴沉着脸,接收到你的视线后却猛然裂开嘴角,朝你龇出一个堪称惊悚的笑。 你赶紧把头一低,快步掠过潦草地摆放在外面的手推购物车停放区,想着只是买些土豆和水,就不需要这些了,赶紧进去买好完事。 前脚刚刚要跨进超市廊檐投下的阴影里,你突然想到小绿书上说,这边的商超往往入口和出口都是不同的大门。 不管这些是否是你需要遵守的规则,你都收回脚,很快捕捉到了蓝色的箭头标识,小绕了一个弯,总算从入口进去。 其实入口和出口只是隔了一处玻璃墙,电动玻璃门打开的瞬间,你迈步进入,同时下意识往出口处看去。 一个头上顶着个“3”的只顾低头看手机的男生,一头从出口撞进了超市。 既然有出入口的区别,你本以为电动门的感应该是单向的,然而并不是。 随着脏兮兮的电动门的吱呀声,那个男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从出口处进去。 停在原地,你替他屏住呼吸,你想验证自己的嗅觉,出于对“同类”的同理心又让你暗自祈祷他不要有事。 很遗憾,几乎是瞬间,在男生的身子完全进入超市时,一阵咔哒咔哒的骨裂声响起,他的脖子扭转180度,某一刹那,他那带着惊愕神情的脸还和你对上了眼。 抬起脚后跟,男生原路“反”回超市外面,手机甚至还在胸后的手里握着。 呼,呼。 亲眼目睹这一切无疑是可怕的,但你更庆幸于自己的谨慎,让自己躲过一劫。 还好,经过打工的摧残,你戒掉了眼睛不离手机的毛病,哈哈。 做了几个深呼吸,你佯装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慢悠悠地踱着步,其实正在观察超市里的情况。 你想先找到“规则”在哪里,可是所有看似是小册子的物件都只是一些超市的折扣商品清单罢了。 耳畔,超市内循环播放的很难听的歌曲在被语音识别翻译以后,也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只是一直在用不同的强调念:“您的生鲜超市,benny。” 那好吧,也不是难事,你把手里这些就摆放在门口架子上,和各类种子、打折商品放在一起的花花绿绿的纸抚平放回原处,并不气馁。 那就看着其她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了。 你重新打量起来这里。 这里说是超市,在你看来实在像个小作坊。 首先,明明提篮就摆在入口处,却没有人使用,不论是本地人,还是头上有数字的同类,大家都是看上什么,拿起就往肩上不同超市自产的帆布包里塞。 你不理解,但是你尊重,就也攥紧肩上的购物袋,毫不心虚地准备购物。 其次,昏暗的灯光就不说了,生鲜蔬菜就摆放在进门处,另一侧却又放着清洁用品,再仔细一看,各式沙拉酱和食用油居然和洗洁精放在一起。货架高矮不一,有的顶住天花板,有的却连对面路过的人的秃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穿着红色制服满脸生无可恋的工作人员,推着叉车带着一堆又一堆的空篮子走来走去,看似在整理,理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头绪。 你还得随时防备她们在你背后大喊一声要你让路。 你其实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东雅人特有的读空气天赋让你反应十分灵敏。 小心地不踩到地面胶粘发黑的污物,你在挤挤挨挨的货架间穿梭,寻找着土豆的踪迹。 与你习惯的只要不是当天太晚出门,超市的货品就永远琳琅满目不同,明明还是周六的早上,大多数蔬果就已经被搬空。 你记住了土豆的单词kartoffel,你也通过标签,发现这里整整有7、8种不同的kartoffel,此时却空空如也,只有带着泥的小篮子还摆在上面。 小绿书上说过这种情况,很多嘚国人习惯了一周只来一次超市,而后大把大把地采购,如果是周六,超市往往不会继续补货,卖光了就是卖光了。 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昨天你就注意到,小明在中餐厅是用现金结账,为此你特地搜索了嘚国的结账习惯。 这里很多地方,别说手机支付了,甚至都还不流行刷卡支付。因为食品服务业征税的涨值,很多餐厅是宁愿不要客人,也只收现金——方便“避税”。 那你怎么办呢?你没有现金,只能靠着免密支付的额度刷卡付钱。 同样忧郁的还有别人,蹲着发愣的你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叹息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个女孩看上去并不像东雅人,如果不是头上的数字,你大概会下意识认为她是本地人。 她也发现了你,只是对你眨眨眼,随即轻巧地离开。 你起身四处张望了一圈,比起向那些满脸怨气的工作人员求助(当然,你也得能先完整和人家对话才行^ ^),你选择跟着这个女孩,看看她有什么妙招。 而那女孩像一只猎犬般摇晃着脑袋,好像在通过鼻子闻嗅似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货架,每一个角落。你不明所以但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她停了下来,拿起手机打着灯一照,面露喜色,立即伸手向里猛掏一阵,而后,一袋完好无损的土豆就这么给她找了出来。 这么一大袋整整2kg的土豆,怎么说也够吃很久的了。 你当然不会奢望女孩把土豆分享给你,但你依然很感激女孩提供的线索。 这肯定是有人藏在这里的! 不知对方是本地人,还是和她们一样的外来者,总之就像你曾经看过的米剧“创业姐妹”里的其中一集一样,真的有人会把稀缺但也许暂时还用不上的东西藏在某个角落,打定主意店员不会检查,就更不会被其她人抢走。 有一袋也许就会有两袋,就算今天没了,以后你也知道遇到突发情况时要怎么做了。 女孩直接扭头对你说了几句话,想来肯定是嘚语,你赶紧打开翻译器,示意她再说一遍。 “这一袋小土豆能我们足够的吃。下周一能你再一次买。”女孩凑过来,放慢语速,以便你的手机识别她的话语。 翻译得很蹩脚,大概是嘚语语法的缘故。好在花文并不注重语序,你能轻松理解她的意思。 她人也太好了! 你简直有点想哭。 这是什么运气啊?来到这里两天,虽然一开始不太顺利,但总能遇到热心善良的人们给你提供帮助。 你飞速地打着字,要说感谢的话,要说你可以买一些别的小玩意送给她,想把这些都翻译出来给她看。 她笑眯眯地一会儿看着你,一会儿勾着头好奇地看你的手机,等你打完所有的字。 然而,没等你把这些话输入完毕,事实上,也就才过去几十秒,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 一队超市店员推着一个巨大的坛子火速赶往这里,她们冰冷的目光只是在你身上停留一阵,你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她们的最终目标是手里还提着土豆的女孩。 她们说了些什么,女孩大声地反驳了回去,她转身想跑,却被扑上来的人高马大的店员按住。 女孩惊恐地向你求助,你知道她还有3次机会,但你真的没法就这么任由前一刻还在帮助你的人被拖走杀害。 不管了,你心一横,冲上去抠住那几个店员的衣服,用尽力气要把她们拽开。 该死的,她们吃什么长大的?你虽是社畜,却并不羸弱,每周还是会去举举铁、打打拳击操什么的,在现实中你已经比不少人要强壮了,可你却动不了这些店员分毫。 她们倒也没有阻止你的行为,只是困惑地看了你几眼,像是不明白你在这儿掺和什么,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话,就不再管你。 女孩的尖叫声越发凄厉,头上带数字的都躲得远远的,本地人呢,会过来远远看一眼,不过她们似乎兴趣不大,很快就聊着天走开,就好像现实中每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一样。 你简直无语到要笑了,怎么在这种时候,这里的一切给人的感觉这么“真实”充满人性感? 而眼下,你真的要脱力了,那被你揪着打着的店员感受到你力气的变小,把你往旁边一掀,另一个店员则迅速走上前,打开推车上古怪的巨大坛子,把坛盖压在女孩头上。 一阵酸味传来,那居然是一大坛嘚国酸菜。 而戴上这玩意儿的瞬间,女孩不再挣扎,软绵绵地任由她们把她抓起来,塞进坛子里。 你还想再做点什么,可你看到,女孩那一头蓬松的卷发已经变得湿漉漉地贴着头皮,而变化一直在持续。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得潮湿,粘稠。 她被腌成了酸菜。 你有点想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里,找到一个角落蜷好,努力甩掉这一幕在你心里造成的阴影。 而广播声适时响起,你错过了第一遍广播,第二遍时你已经打开了翻译器,听它到底说了什么。 “请您注意,商品的拿取从不属于它们的位置视为盗窃行为。” 意思是,那个女孩拿了别人藏在那里的商品,被认为是盗窃,所以被惩罚? 荒谬,凭什么别人能藏,她们不能拿? 等等。 如果是超市的员工自己藏起来的土豆呢?她们是规则的制定者,那么她们藏起来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允许被随便拿走。 为什么这么做? 在超市里,她们也许就是规则,但对于通用规则,看来这里的所有人,不论是外来者还是本地人都要遵守。 作者有话说: ---------------------- 前年打仗的时候我还真翻出来过别人藏的葵花籽油((( 第5章 第5章 既然大家都要遵守规则,那你就不会再让渡主动权。 大概是短短十几分钟里亲眼看着两个“同类”的惨状,你心里某种不服输的韧劲被激起来,何况你本来就不是一个甘愿被动承受的人。 要怎么才能化规则为你所用呢? 侧身站到一边看着这些超市员工抬走酸菜坛子,还有几个人收拾被卷发女孩找出来的土豆,你使劲琢磨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突然,你拿出手机,在翻译器输入你想说的话,练习几遍而后沉下心,走上前去,尽量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面善的员工。 “窝伊斯特托伊莱特?”你慢慢念出来。 那个员工看起来有点困惑,嘀咕了些什么,看你一副听不懂又乖巧的样子,只好打着手势带你前去一处卷帘门处,按下一边的按钮,卷帘门升起,你能看到好几个超市员工在里面走来走去。 这里是超市仓储区,在各种大箱子间穿行,这个员工把你给一路带到目的地。 员工卫生间。 这些独立超市的区域划分都很简单,购物区是一大块儿,仓储区也是一个完整的片区,而你询问员工“卫生间在哪里”,就是想赌,她会不会把你带去仓储区。 你在卫生间里等着外面的那人脚步声离开,松一口气。 这里甚至有额外惊喜发现。 这是一个家庭式的卫生间,空间很大,里面有淋浴间和几个储物柜,而一边还挂了几套有些脏的员工制服。 制服充满着现杀了十头羊一样的体臭,捏着鼻子,你终究是忍耐着套上了。 你原本的计划只是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土豆的库存,连假装迷路的借口都已经想好,语句也已经学会,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既然只能在商品应待的区域拿取,那么仓库里也该是它该待的地方不是吗? 你承认你有赌的成分,一旦你赢了,那你就掌握了更多如何解读规则的方法。 如果你输了,你还有一次机会。 而现在,有了员工服,你的行动就更光明正大了。 你大摇大摆地好像一个刚被招进来的学生工,自如地和每一个对你投来疑惑眼神的员工说哈咯,哦对了,你控制着发音,不是嘤文的“嘿咯”,而是嘚语的“哈咯”。 完全不需要耗费更多的心力,你本就不知道这里的地形,你的一切笨拙看起来都这么合理合规。 令你觉得好笑的是,仓储区的商品摆放远比购物区的要规整有序,很快,你就找到了生鲜蔬菜的库存。 土豆就那么成箱地堆积在角落。 你暗中观察了一会儿这些由于周日休假而为周一上新而处理备货的员工操作,大胆上前,拿起几包土豆也做了类似的操作。大家都在忙,最多看你几眼,根本无人在意你的存在。 而这些事很简单,贴上价码而已。 然后,你假装把这些土豆装篮,一个闪身,把一提土豆塞进衣服里,加速小跑出仓储区。 以防万一,你只挑了没有价位变动的那些土豆,而现在,你左右环顾四面无人,把这袋土豆放进购物区的货栏里。 脱下员工服,你出了一身汗,但你只是从容地,把土豆再放进自己的购物袋里。 你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没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赌对了! 你刚刚就是在想,如果员工想要多余的土豆,却只能通过藏土豆来和顾客抢的话,说明她们在上班期间不可以购物,所以她们才要去藏起来土豆,等到下班后再操作。 但不论如何,这些都显示员工的身份和顾客的身份并不互斥,大家都是规则的遵守者,只是作为员工更多了些对于货物的处置权,以及对于顾客的惩治权。 只要你能钻到空子,就可以利用规则,安全得到你想要的。 当然了,想到用去卫生间的法子,还要感谢小绿书上那些可能是来自现实世界投影的帖子里,提供的许多有的没的生活小妙招。 正看着自己的布袋傻笑,你的余光里瞥到一个人影。 你猛然抬起头,追着那边走了两步以看得更清楚。 是那个卷发女孩。 她头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2,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恍惚,但谢天谢地至少她还活着。 你正想要去告诉她要怎么做时,那个女孩已经看见了你,却应激般地跑远了。 抬起的手尴尬地放下,你也能理解女孩的状态,也许换了你也会想避开人。 先专注自身吧。 土豆已经到手,你的购物清单上就剩下饮用水。 饮料区很好找,它们的架子和普通货架不一样,可是到了那里你却傻了眼。 四排饮料货架,除了啤酒,满满的就全是零糖可乐。 也不是说不能喝可乐,但也不能把可乐当水喝啊。 你正想着干脆将就将就吧,又警觉到不对。 一个大超市,里面却连饮用水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场景下都是不正常的吧? 好像在回应你的想法似的,一阵诡异的嗡嗡声突然响起。 你转过身,惊恐地看到,货架上的可乐瓶开始剧烈震动,瓶盖一个接一个地弹开。黑色的液体如同活物般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成各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形状。 你的心跳骤然加速,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你想要转身逃跑,随着可乐浪潮的袭来,空气里充满了呛人的碳酸,你根本睁不开眼睛!没溜出几步,就已经绊倒在地上。 黑色的液体就像电影闪灵里的红色朗姆酒似的向你涌来,你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寒意,蹦跳的液滴滋在你的身上。 第一波液体触及你的脚踝,冰冷刺骨。 你咬紧了牙,绝对不下意识说出哪怕一句话。只是手脚并用地眯着眼睛往反方向跑,但黑色的潮水紧随其后,仿佛有意识般追逐着你。 货架上的商品在你身边倒塌,但你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可乐的水位线越来越高,很快没过你的膝盖,然后是腰部。 阻力太大,你无法保持平衡,一个踉跄,你摔进可乐里,满是泡沫的液体立刻包裹了你全身,你拼命挣扎,试图浮出水面。 哈哈,至少呛进喉咙里的是甜甜的饮料。 你居然还有空想这些。 这时你突然意识到,好像你并没有窒息。 你试着张开嘴说话,居然可行。 尽管不知为什么会触发这一场景,但是它既然给了这样一个破绽,解困的方法必然在其中。 你本想满满解决,却发现虽然没有痛觉,可是你的皮肤已经开始消融。 ! 碳酸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功效?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闪过你的脑海。 那些养生营销号不是把可乐等碳酸饮料看成洪水猛兽吗?这个场景似乎和一些媒体宣传有关。 媒体,媒体… 你继续发散思维,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则关于可乐和嘚国本地企业芬达的历史:芬达最初是在二战期间,可口可乐在嘚国因禁运无法获得原料时创造的替代品。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瞬间点亮了你混沌的大脑。 说不定呢? 你深吸一口气——其实是喝了一口可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依稀威芬达!” 你无比感谢自己的母父给了你一个好脑子,你的学习能力很强,记忆力也很好,你记下了所有简单句的构型,才能直接造出“我要芬达”这样的句子。 话音刚落,整个超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可乐形成的水塘突然停止了翻涌,仿佛时间被冻结了一般。你静待奇迹的发生。 只是一眨眼,连最后一滴液体都消失不见,你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愣了会儿神,而超市没有任何变化。 货架上,零度可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饮料,包括水和芬达。而你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握着一罐已经开盖了的啤酒,甚至已经喝了一半。 糟了! 你不知什么时候中的招,但无论如何,你还没付钱啊!那你岂不是要被惩罚?? 没有折在对于规则的挑衅里,难道要在这里湿了鞋吗? 你不由得慌张起来,刚好一个员工向你走来,你知道逃跑也没有用,索性闭上了眼,期待一切能够早点解决。 一秒,两秒。 没人搭理你啊。 那个员工只是路过整理了一下饮料的摆放,唯一对你做的事就是看看你,再看看你手里的酒,鄙视地说了一些什么“啊搜次啊”之类的,就离开了。 你懵住了。 这居然没有犯规? 拿起手机,你慌忙在小绿书上搜索,不论是吐槽还是经验分享,原来在嘚国的超市多的是人直接开瓶子喝饮料,这当然是合法合规的,因为什么假定购买关系的存在之类的。 如此这般,倒也说得通。 实在奇怪,你对于不知不觉拿起啤酒就喝还没有记忆这件事还是很后怕。 万一下次是什么别的呢? 这么想着,你离货架站的远了一些,只在拿取东西时才走近。 赶紧买了水离开吧。你想着。 你随便抽出来4桶水,暂时先喝着,却意外发现单桶的价格比成提的买要贵了不少。 下意识地比了会儿价,你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透过叠放着的啤酒框一直在盯着你。 作者有话说: ---------------------- 大虎的德语课堂开课了:asozial——二流子的((((( 第6章 第6章 解决完所有的购物需求,你轻松不少。连过两关,也让你对自己有了更多的自信,也多了兴致看看其它的商品。 人总是要喘口气的,要总是把心提在嗓子眼儿里,急挠挠地去赶着做这做那,真的会疯掉。 这里没有花国超市里常见的促销喇叭声,没有那种贴满了五颜六色宣传单的气氛,也没有随处笑脸盈盈随时准备帮助你或向你推销些什么的热心大姨,工作人员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尽管她们把商品摆的一团糟。 这里的商品种类也并不丰富,比如蔬菜区,你之前就注意到这里的果蔬乏味得就像被人捡剩下来似的。看起来很多小筐,细看全是不同品种的番茄或者洋葱。 而且有趣的是,大多数蔬果上都没有价格标签,你需要像在国内一样去找到电子秤然后称重才能获得价码。不同之处在于这一切都要你自己完成,自己选择好有没有拿包装袋,是什么种类的果蔬,一通操作后机器自己会打印出条形码,你就可以贴在商品上。 这种自助的方式让你感叹效率,也暗自腹诽:还真的是人力贵啊。 而要说最大的不同,还是长长的面包走廊。 这里的面包种类之多让你大开眼界。与花国常见的白吐司和珐式长棍不同,这个叫做benny的超市里面包区摆满了各种颜色和形状的面包:黑面包、全麦面包、酸面包、南瓜籽面包……甚至还有一种你从未见过的“啤酒面包”。 一侧是打包好的商品面包,一侧则是超市现烤的面包。 你可以自己取拿面包,然后在切割机里切成喜欢的薄度。你对于这些干巴货不感兴趣,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切割,还是很好玩。 随后,你走到了乳制品区。 这里的酸奶和牛奶多了许多选择,不仅有普通的牛奶、各类脱脂奶,还有羊奶,价格也是相当低廉。酸奶的包装上印着各种水果的图案,有些酸奶瓶的形状也相当有趣,像是小陶罐一样,还蛮精致的。 你还发现了很多种类的奶酪,从常见的切片奶酪到特有的蓝纹奶酪、布里奶酪应有尽有,还有一些腌制辣椒酿奶酪。不过,你刚忍不住想拿一个常常,就透过一个距离保质期还有5天的奶酪包装袋里看到了里面明显不同寻常的霉菌。 而且不是个例。 不远处的超市店员正在旁若无人般地把被别人扔在常温货架上的奶酪放回冷柜。 呃。 你收回了手。 和奶制品处在同一处的就是肉类区。 嘚国人果然对香肠,你看到有烟熏香肠、白香肠、血肠、纽伦堡小香肠等各种不同类型的香肠陈列在冰柜中。每种香肠的标签上不仅有详细的成分,还标明了产地和推荐的烹饪方法。 本来只是在走往出口的路上随便看看,你都已经要掠过这里了。 你再次返回。 香肠应该只是白色和红色的,可是这里居然有大概是混了过多香料已然发绿的烧烤肠。 是偶然吗?还是危险的信号? 你正在思考,只是一抬头,从冷柜清晰倒映出影子的边框里,看到一个不怀好意的影子。 那人形容枯槁,发丝散乱像一蓬死草,浑身脏兮兮的,踢踏着烂了一半的勃肯鞋。而他那明显透露着疯狂的通红双眼,则死死盯着你,满是死皮的嘴里唠唠叨叨,不时露出一口黄牙。 你已经被磨练出来极韧的心性,居然忍住了想跑开的冲动,只是先静静观察着他。 他像个蜗牛一样缓缓移动着,而你试探性迈开步子,他依然锁定着你,加快了速度。 你旋身走到另一个酸奶柜台,脚步声在冷冻区的瓷砖地面上回响,而那个人依然紧随你之后。 见绕圈甩不开他,你索性提速朝出口走去,可是一连排的冷柜,每隔几步就映出他的影子,每一次新的出现,你们之间的距离都更近一些。 不论你多快,他总是能稍微比你快那么一点点,始终保持在你的视线边缘。 你再次路过那发绿的香肠。 又来了。 叹息一声,你知道你没有做任何奇怪的事情,那么此时大概就像游戏里突然刷出来大怪一样。原来规则里这些危险信号的预现是这么用的。 谢谢啊绿香肠。 身处危险中,你还极具幽默态度。 你不再乱走,只是回头看向那人。 要么躲避,要么干掉他。 已知超市的布局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货架像疯了一样地不断变换位置,一会儿挡在你的面前,一会儿又在你身后消失,你始终会回到同一个地方——冰柜上的标志和内部的商品完全没有变化。 又已知,你提速,他就更快,那么跑到最后,只有被抓住的份。 你尝试转身,想着如果朝着跟踪者的方向直冲过去,或许能和他的行动路径对冲。 但当你这样做时,他却加倍加快了速度,迅速躲避你的路线,并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绕到你的后方。 并保持这样的初速度,再次在你的背后狞笑着追逐。 他的手几乎就要抓住你的衣角了。 也因此,你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一个标准的无所事事,大概率有毒|瘾的新闻里外国人民多苦难的出镜常客:流浪汉。 他也背着一个大包,里面却是满满的瓶子。 硬币肯定是拿不出来了,你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突然灵光一闪,你拿出一个空瓶子,塞进了他伸出来的手。 他愣住了。 而你的胸内在打鼓。 这个瓶子,是你反复研究通用规则里的“回收水瓶”时,又在小绿书上看到嘚国可以去超市回收塑料水瓶,每个至少25鸥分后,决定随身携带一个,看看是怎么个意思。 你本该一开始就把这个瓶子给回收了的,但是显然小绿书的攻略比不上嘚国超市布局的错综变化。 你,没找到回收的仪器。 。 这个瓶子就这么留在了手里。 哈哈。 那人接过瓶子,说了几句明显不像好话的什么“给粗律客”之类的,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随便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你听不懂^-^ 只要解决了现在的危机就好。 那根绿色香肠悄然消失,超市也恢复正常。 你不再逗留,快步走向收银台。 这么一个不大的超市,怎么说也有四个收银台,长长的履带营造出很能服务顾客的假象,其实只有一个收银台在工作,其它的收银台上都挂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等待结账的人排成了长队,只能说,每个人都自觉隔了半米距离,还算能忍受。 收银员慢吞吞地动作,顾客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正好给你时间观察每个人的行为,以免出错。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正是一个头上挂着0的男生在结账,收银员却突然暴喝一声扯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男生惊恐地喊着什么,却无济于事。 更多的店员凑过来,愤怒地大吼着,一个个的肌肉都爆裂开制服,怪物一样扑到他身上,很快,徒手卸下他的胳膊,腿,跟躯干一起塞进一边的大锅里。 长长的电线通着电陶炉,不知是什么神奇火力,没几秒钟,那男生就被煮化了。 你反胃地捂住嘴巴,所幸没有“肉香”飘出,不然你真的会受不住。 从那大锅里产生的只有淡淡的清爽香味,没一会儿,已经从“它们”变回“她们”的店员中,几个男店员在镇定自若地把那一大锅液体倒进模具里,几个女店员则已经手写了横幅,挂在门上。 你不敢直接拍照,而是用翻译器扫了一下,勉强翻出意思。 “奢侈品使用者肥皂正在热售”。 这下,你瞬间把小绿书上说的“嘚国的超市分三六九等,而benny属于最次的那一等,建议大家去更好的lewe或者edeca购物”和眼前的这一幕结合在一起。 你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购物袋,里面躺着你的小驴钱包。 薇信里没有任何其她人的联系方式,你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套皮身份,不管她的原生身份是富足还是中产甚至低产小留,你只是随手拿起她的皮夹在用。 现在看来,你还是不够谨慎。 也对,嘚国留子就该是贫困的。 你赶紧把银行卡从钱包里拿出。 想了想,你又用外套作掩护,把皮夹从袖口运送到衣服里,这样,谁也不会发现了。 终于到了你,收银员在扫描你的商品之前,指了指头顶的镜子。你从善如流地把购物袋打开,照出空无一物的购物袋内胆。 收银员点点头,手上这才动起来。 “米特卡特比特。”对于死记硬背嘚语的你来说,这句礼貌的“用卡支付”实在有些绕口。 但你很完美地表达了自己。 收银员把刷卡机转到你的方向,嘀的一声,你成功地免密支付了。 离开超市,你站在瑟瑟的风里,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惊觉这一天才过去45分钟而已。 总归是有惊无险,而且你对这个世界的运作,多了很多理解。 进了家的楼道,一个极端肥胖的男人堵在了3楼本就狭窄的过道里。 你在自己的一堆资料里看到过,这人好像是房东。 作者有话说: ---------------------- 我的天呢晋江这个抽风。。。。 第7章 第7章 你慢下脚步,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大块头。 房东注意到了你,笑着跟你打了招呼,侧身让你回家。 回了个哈咯,你没有乱看,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跟房东对面站着的,还有几个陌生的本地人。 关上房门,把门一锁,你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这个房子是个建筑年龄超百年的老房子,木质结构和薄墙让它的隔音性差了很多。只是隔着墙用耳朵听来十分清晰的对话声,对于手机收音来说还是被自动筛掉的背景杂音。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房东和那几个人聊得很是开心,想来应该不是来找事的。 也许是新房客来看房? 可是,昨天那个男室友才刚刚“死掉”啊。 也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情关系,怎么能完全用现实世界的逻辑来思考呢。 今天的时间还长,你也没有别的事做,再次拿起手机,开始学习嘚语。 你深刻体会到一点语言都听不懂,甚至于连对方大概在讲什么都无法辨别,实在会给你的求生带来莫大的阻碍。 先是背单词,你不喜欢一遍遍重复性的事情,所以你选择了更快速的方式:找了一个朗读乱序词库的视频,你就看着视频,跟着念,每天这样过一遍,也就两个小时,按照你的学习能力,十几二十天就能记住个大概,而对此刻来说,每跟读一次,至少你的大脑里会有一个印象。 而后你继续速学语法,背诵常见简单句,并且找了嘚语配音的电视剧看以磨耳朵。 不知不觉,房东和那几个陌生人已经离开,你也学了快4个小时。 渴了,这次总算有水喝了。 拧开瓶盖,呲的一声,你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 喝了一口,你差点被呛到。 怎、怎么是气泡水啊! 苦着脸,你查清楚了瓶身上的单词,你不仅买的是气泡矿泉水,甚至还是充酸量最大的那一款。 谁家好人把气泡水和普通水放在一起啊! 而且,喝各种甜滋滋的汽水时明明很清爽快乐,直接咽这气泡白水时,你觉得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你小口小口地啜饮,喝了半天,打眼一瞧,才少了半截拇指那么多的水位。 得,出去煮了再喝吧。顺便把土豆给煮了吃,这10个土豆下肚,你今天大概也不再需要出房间了。 走进厨房,本以为外面没有人的,你却看见了你的第二位室友。 一个棕色长发的女孩。 她看起来健美又阳光,跟你只是打了个照面也非常活泼地和你贴贴。 见你手上拿着水瓶,而厨房的空间又实在狭小,她立马让出位置,随便地擦了擦手,热情地说了些什么,手指着热水壶让你去操作。 “当克。”你道了谢。而在你走过去时,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甚至伸出手微微护住了你的腰,以免你磕碰到横在公共厨房正中央、从柱子上延过来的餐台。 再怎么深刻清楚,这些本地人都可能随时变成诡异的怪物,你还是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对你非常友好的女孩。 唉,如果这里是现实生活,你应该会很愿意在异国她乡和这样的女孩成为朋友吧。 摇摇头,你把气泡水倒进热水壶里,略煮了煮,大概去除了碳酸,你就停了电源,把温热的水再倒回塑料瓶里。 另一边,你清洗了土豆表面的泥,接了一大锅啤酒,将土豆放进去。 这里没有明火,电陶炉的加热速度很慢,却使得啤酒那浓郁的麦芽香气更加缓慢且彻底地释放。 昨天晚上让你觉得烦恼的东西,在今天搞定所有事后,你反而在其中找到了些乐趣。 这不能不说是乐天派。话又说回来,能自己找乐子,才不至于变成一个疯子。 锅里的啤酒慢慢升温,土豆在金黄色的液体中沉浮。你靠在厨房的柜台上,看着锅里冒出的泡沫再消散,有点解压。 等待的间隙,你有点无聊,从充当“油烟机”的小窗户往外看。 天很蓝,云很淡,你却莫名觉得这颜色灰濛濛的,并不像国内在天气好时天色也并不高阔,好像随时要压下来一样。 这是纬度导致的吗?原来不同地方的人,看到的天还真的是不一样的。那么月亮呢?星星呢?会看到不同的星座吗?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也有宇宙吗?还是说只是一个幕布? 你的思绪已经飞到天外。 却被一些咕嘟咕嘟,嘶嘶啦啦的小小噪音,拽回来地面。 起初,你以为那只是啤酒沸腾的声音。但很快,你意识到锅里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那不是单纯的气泡声,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低语又像是窃笑的声音。 你已经不会再被轻易地吓到,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锅子,眯眼想透过蒸汽看清里面的情况。 眼前的景象让你倒吸一口凉气。 锅里哪里还有什么土豆!取而代之的是一兜微型的、秃顶的人头。 它们在沸腾的啤酒中上下翻腾,有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少部分其实是在怒目而视,带着那种你在大街上看到了少说得有十几次的嘚国人的凶狠冷漠仿佛欠了她们钱似的臭脸。 你猛地后退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倒不是吓的,你,感觉有点滑稽。 你想起来,超市里那一会儿路过一个秃头的场景,而且房东也是个大胖秃子。 咳咳,正经一点。 quot;瓦斯?quot;你结结巴巴地说,刚一出口,你才惊觉自己饱受嘚语的熏陶,居然已经能够脱口而出一些小短词,比如这个“什么”。 在你发出声音后,那些迷你人头似乎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它们突然停止了翻腾——原来不是像滚水汆丸子那样滚动啊,你想道——齐刷刷地转向你,那一个个小凹槽,或者轻微发芽的小坑里就是五颜六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你。 突然有一个裂开了一个口子,居然成了嘴巴。 quot;扑霍四特!quot;一个秃头土豆用沙哑的声音喊道,边说边发出咕噜噜被啤酒呛的声音。 很快其它秃头土豆也跟着喊这个词。 诶,你好像记得这个词,是什么来着… 啊!prost!说白了就是嘚语的祝酒词。 这些土豆还挺有情调,你笑出了声。 “db晒色!”又一个土豆喊道,而其它土豆齐声附和。 这个你知道,嘚语的国骂嘛,这可是你记住的第一个词。至于db,你搜了一下,原来是嘚国铁路的缩写。 这还真是奇了,不是说嘚国的交通系统非常好吗?为什么要骂呢? 你想听它们还能继续吐出什么有趣的事,但在这之前你要先确认一下,这个场景是不是“正常”的。 根据那带泛绿色的香肠,你摸清楚了这几条规则的应用情景。毫不犹豫地打开水龙头,啤酒汨汨流出,你在心里给它鼓了个掌。 再看向这锅秃头土豆,你神情有些扭曲。 ——这岂不是意味着土豆变成大叔是常态?你甚至要把这些秃头们压碎吃掉。 才不管你的心情呢,土豆们又喊起来:“梅啊碧啊quot;”耶耶耶啊啊啊”“俺到河北省来”! 它们越喊越大声,你恍觉自己来到了足球流氓聚会现场。 眼见着它们再说不出来什么新奇的话了,你冷酷地拿起叉子,插进秃头里,确认熟透后,迅速拿出来,也不去皮了,直接就是一顿搅拌和研磨。 秃头们哀嚎一片,慢慢没了声响。 还好,成品的土豆泥看不出一点它们曾是一盆秃头,和正常土豆完全一样。 加了一点盐,你试了好几次,那勺子都在入口时打了个回车键,被你撤回。 可是不吃,你就会完蛋。 不管了! 你苦着脸,简直像是上刑一样,狂吃了一大盆土豆泥。老实说,就这么一盆乱七八糟的潦草土豆,仅仅是加了盐和一点胡椒粉,就比昨天在花餐厅的要好吃不少。 嗝。 晃晃悠悠地捧着饱涨的肚子,你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提前完成今日生存任务,又高强度地学习了那么长时间,倦意难以抵挡地袭来。 就睡一小会儿,你想着,拉下卷帘,所有光亮霎时被阻隔在外,你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你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超市里。货架之间像巨大的迷宫,永远没有尽头。你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成百上千个微型的、秃顶的quot;土豆人quot;正在追赶你,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红色的光芒。 你拔腿就跑,无论你如何转弯,如何加速,那些quot;土豆人quot;始终紧追不舍。它们甚至开始提速,把自己增生出来类似四肢的茎芽砍掉,彻底成为圆滚滚的土豆蛋咕噜噜地向你滚来。 就在你即将被追上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音乐声突然响起,将你从噩梦中惊醒。 你猛地坐起身,头脑晕眩,心跳过快。 房间里一片漆黑,你完全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耳边依旧回荡着噩梦中quot;土豆人quot;的尖叫,但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所取代——那是从女室友那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 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的亮光刺痛了你的眼睛。当你看清时间时,不禁一阵懊恼——凌晨2:37。你竟然一觉睡到了半夜! 你揉了揉太阳穴,过长时间的睡眠不仅没有让你感到精神焕发,反而让你更加疲惫和困惑。噩梦的余韵仍在,你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醒来。 摇摇晃晃起身拉开铁卷帘,窗外月光如泻。 可街道上不知何时聚集起一群看起来不过15、6岁的青少年,路灯下她们长长的影子蛇一样的交叠,缠住你所在的这栋楼。 你瞬间清醒。 这些人是被室友的音乐声吸引而来的。 而且租房规则里不是说了吗,夜间要保持安静,不可以吵闹。 但楼下聚集的那些人让你对于是否要离开房间主动行使你作为租客也理应拥有的去制止她继续噪音污染的权力,你有些烦闷地打开手机。 却见屏幕上多了一个app。 那是嘚国这边常用的聊天app,里面没别的人,只有房东的脸出现在唯一的联系人的头像上。 作者有话说: ---------------------- 话说有一次在意大利玩的时候,天气特别热,那边的街边小店很多店员也不会说英语,就稀里糊涂地买了很多气泡水喝,结果给我喝上头了,真的巨爽。。。 第8章 第8章 就在你想到住房规则里的“向房东举报”时,你的手机里自动就加载出来了新的内容。 这简直就像是游戏里的打怪升级——怪来了,地图或者道具就自动更新。但这一切未免也太刚好了,直觉告诉你,事情没那么简单。 手指在和房东的对话框上放了许久,你终于还是选择关掉手机眼不见为净。 那个室友是真的吵,鼓点简直像是在砸你的心脏。你决定收回对这位室友的暂时性喜爱,如果有选择,你还是希望室友不是用噪音霸凌别人的人。 且先忍忍看明天是什么变化吧。将门窗紧闭,你拉过被子,把头一蒙,继续努力睡觉。 可惜事与愿违。 你的耳朵和身体几乎快要习惯了那炸裂的节奏,也因此,你辨别出来许多其它的异常动静掺杂在音乐里: 有人打开了楼下沉重的楼道门,正脚步迟缓机械地往楼上走。 自己的小屋是安全的,你这么对自己说道。 可下一秒,门外就有人开始哐哐砸们,口中还在大声吆喝,醉醺醺的语调配合上这动静,你很难不怕外面的人会把你的门卸掉。 “呲——吱——呀”。 与此同时,被铁卷帘罩得严实的窗户,也传来令人牙酸的指甲在铁皮上受阻摩擦的噪音。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悬浮在你3楼(实际上是4楼)的窗外,用尖锐的手扒拉你的窗户,想突破你的所有防线一样。 你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化在这难以言喻的讨厌声响里。 烦死了! 恐惧不再是你的主要感受,你实在对接连冒出的这些诡异情况感到疲倦和不爽。你本打算任由情况发展,你自巍然不动,可外面那些东西实在太吵,而午后的过长睡眠让你简直低血压发作。 打开手机,你输入“不是这里,滚去别的地方”,而后,将音量调到最大的程度,把扬声器对准门缝: “nicht hier! geh woanders hin!” 机械女音一板一眼地念出来,见一遍不起效果,你就蹲在门边,一次次地让你的翻译器替你驱赶这些人。 那些恼人的动静停了一瞬,你几乎能感觉到那些人貌似陷入某种尴尬之中,而后悻悻离开。 你再次想对了。 既然不论本地人还是外来者,是租客就都要遵守此时此刻、这个租房情景的规则,那么那个女室友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烦你就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 再重新想想规则,它只是说要保持安静,可是,发出动静的又不是女室友本人。 是她的音箱啊。 全过程里,她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哪怕是笑声。 所以你选择用手机替你说话,你可不敢尝试突然大吼一声。 不管如何,奏效就行。 你又认真听了听,那些人还真不是专门为了找你的茬而来,还真的就是被音乐所吸引,被你凶了以后,她们转而去敲其它的门,此刻,大概已经找到了女室友。 女室友音乐不停,看来她也有自己的一套应对同为本地人的骚扰的方法。 说好的嘚国人很守规矩呢! 你在心里发出一声破除刻板印象的怒吼。 人的适应性真的很强,就这么样,你依然很快睡着了。 又是一个梦。 不是噩梦,场景甚至可以说很梦幻。 你在浅蓝色果冻一样的白沙滩处的浅海上随波逐流,巨大的记事本纸张叠成了帆船,把你稳稳地托举着。 海明明这样蓝,可是天空却是粉紫色的。整个世界的色调都是明度极高的马卡龙色,你感觉自己像个小夹心,心情也如糖果般甜蜜。 几条小鱼从船下游过,你本来是用手在舀水玩,一转头却看到了路亚竿就在帆船边缘搭着。 那就钓鱼吧,你想着,拿起鱼竿,眼睁睁看着假饵越沉越深。 很快,你就感觉一阵微颤从杆哨传来,你试探性地一拉,瞬间就有强劲的力对你反向拉扯。 真的上钩了。 你嘿嘿直笑,握着杆把,转动卷线器,收收放放,直溜到鱼儿没了力气,你才猛地收杆,卷线器都旋转出来残影。 眼看就要拽出水面,一阵微风,吹得海波不稳,你晃了晃摔了个屁股墩儿。 也把你摔清醒了。 你明明是在浅海,哪来的那么深长复杂的钓鱼过程。而且,你都没有抛竿,怎么就直接开始钓鱼了呢? 帆船猛然剧烈地摆动起来,你感到双腿一软,却是拔地而起,稳稳站在了不知哪里的高处,四周是浓墨的黑。 随便走了一步,你跌下高楼。 你睁开眼睛。 你的手里,居然握着铁卷帘的转轴。 不知何时,你从床上起来,站到了窗边。 窗外,嘚国特色的少数族裔脸的女女男男挤破了头般地想要从已经半开的铁卷帘下方探视进你屋里的情况。 大概你也有点不够正确,你眼中她们包括很多嘚国人实在长得都一样——极致大体量的五官还有如出一辙的浓密毛发让你很难辨认她们的区别——此刻更是难以描述,因为她们的五官压扁紧缩成脸上的一条线,结合她们当前蜘蛛人一样扒在外墙上的姿态,简直像是找不同惊悚版。 你果决地把铁卷帘狠狠关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这事也怪你自己,第一次醒来时你打开卷帘往外看了一眼,之后你就忘了把铁卷帘关死。 没想到居然会埋下这样的隐患。 这下你是彻底清醒了,那就起床吧,没什么别的好玩的,你又继续开始学习。 不得不说,女室友的精力真的很旺盛,你都快睡第三觉了,她还在动次打次。 羡慕。 再次睡醒,这一次你终于安稳地有个好觉,而美好的周日,从你醒来时就是漂亮的晴天。 只是有点太冷了。 明明昨天你出门时还能穿个毛衣配短裙,今天就连在被窝里坐着都觉得有点冷。 这温差变化也太大了,你直接找到屋内暖气的阀芯,拧开开关。 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原本冰凉凉的管道,逐渐升起温度。 其实你还没有冷到开暖气的程度,但你可不想因为疏忽大意而触犯“冬天暖气保持开启状态”的规则。 事实证明,你确实有先见之明。 白天还好,越到晚上,温度越低,到你要睡觉的时间,洗漱后的你通过走廊时简直冷得浑身打颤。 而你的女室友更夸张,白天她睡了一整天,大概晚上十点多时,你撞见她穿着严实的冬衣,甚至连额头上都戴好了保暖的毛茸茸护额。 你被嘚国人的娇气震惊到,而后才注意到她正在右手吸尘器、左手拖布地搞自己房间的卫生。 见到你,她寒暄了简短的一句“多穿衣服”就埋头苦干自己的清洁工作。 叮叮当当地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只要别再像昨晚那样闹腾,这点大扫除的声响,你完全能接受。 时间跳至0点,你揉揉眼睛,在脑内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完的单词,正准备休息,门却被敲响。 啪地把手机按灭,房间里最后的光源也消失了,你警惕地盯着门板。 门外只是女室友而已,而她确实各个方面都比任何一个其她本地人要“正常”地多,见你不开门,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后可能是出于照顾你的原因,她长话短说,重复了几个单词而后离开。 “菜特。”这是她重点强调的词。 时间。 时间怎么了? 你有些茫然,想了会儿,困意涌来,不管了。你打了个呵欠,把被子往头上一盖,沉沉睡去。 你在看单词。 嘚语最讨厌的就是要分个什么阴性阳性中性,语法和句法也都和这些词性有关,各种奇奇怪怪的词汇变化让你有点脑涨。 不过你又幸灾乐祸地窃喜:你又不是真正的留子,不需要牢记这么复杂的规则,只要大概理解即可。 而且你是一个很擅长找规律的人,末尾是ung的好像都是阴性,一些特别长特别奇怪的单词大多也都是阴性,而简短的以r结尾的名字大多是阳性,以s为结尾的则大多中性。 还有根据词义来区分,比如构词法里“小…”的一定是中性词,像阴性的“姑娘”叠上词尾chen就成了中性的“小姑娘”。 其实是好玩的,只要你不是那个必须要参与语言考试并且获得高级别语言证书的那个人,嘿嘿。 学了这么长时间,你又有个玩手机时不爱开灯的坏习惯,你的眼睛有点酸胀。 闭上眼睛,一边做着学生时代嗤之以鼻的眼保健操,你一边回想刚刚背过的单词。 咚咚咚。 有人敲了你的门。 谁? 你几乎是无缝转换自己的心情,上一秒还在悠闲地沉浸式体验留子的学习生活,下一秒你已经进入戒备甚至是战斗状态。火速关掉手机,假装你早已睡下。 是你的女室友。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些长句子,而后可能是出于对你的照顾,而长话短说,把关键词提出来重点强调了几次才离开。 “菜特。” 时间。 时间什么? 你想不通,本来也累了,被子一盖就睡着了。 00:59。 01:01。 你的屏幕再次亮起,尽管你一无所知。 在你毫无知觉的时候,这个数字的跳跃已经是第二次。 “冬”取代了原本日期前的“夏”字。 冬令时了。 作者有话说: ---------------------- 是真的觉得冬夏令时的转换很有种假人感。。。 话说晋江恢复正常了没有,我这边想回复新的评论一点进去就消失了。。。而且我这边显示两天的小红花都没有得到,请问读者妈咪们你们能看到我的文吗? 第9章 第9章 房间内热烘烘的,你把身上的夏凉被一掀,满头大汗地醒来。 怪事,你感觉昨晚睡得很好,睁开眼睛却很累,就好像夜晚的时间被拉长,而你又睡过了头似的。 仔细一看,也就才早上8点而已。 揉揉眼睛,你把卷帘拉开,一阵刺目的白映进屋内。 一夜之间,居然下雪了。住宅区高矮参差不齐的小楼上都覆着一层薄雪,黑色的乌鸦在楼檐上跳来跳去,或者啄一啄羽毛,或者歪着头用小豆眼看着某一处。 呆了一会儿,你终于意识到,冬天,悄然而临。 从衣柜里翻找出来厚实的冬衣,收拾好书包,你今天的任务很多。 要先去解决学生账户的问题,如果还有富足的时间,还要再去银行搞定银行卡。 准备出门,你检查好暖气的阀门和开关,想了想,你还是找出胶带,缠住旋钮,确保房间内暖气不会因为一些原因而关闭。 搞定。 小绿书上说,嘚国的学校都是开放式的,越大的大学就越是零散地分布在一座城市的各处。 你直接用地图搜索“学生中心”,很好,就在你住的地方附近。 学生中心,同时也是大学的其中一个图书馆。 照例,你找到入口,再通过它进入图书馆。 不用你去观察其她人的行为,墙上直接贴着图书馆的规则。 “1.来到图书馆,请学习。 2.禁止喧哗,禁止跑步,禁止瞌睡,禁止饮食。 3.本图书馆0层是书库,1层是自习室,2层是机房。一旦楼层与功能不符,请就近躲在走廊卡座里。 4.如果打印机卡壳,请向前台工作人员寻求帮助。请注意,前台工作人员不是教授,教授不会出现在图书馆里。 5.空椅子不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你累了,可以坐在地上。 6.如果看到身着蓝色杰克狼皮的中年人,请立刻离开!” 翻译完毕,一如既往的语序破碎,为保险起见,你多花了一点时间,逐字翻译,整理出来正常的内容。 第一条就让你扶额苦笑,不过你今天来只是去前台找工作人员,应该不需要特地再走到里间去看书吧。 你走向前台,那里站着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她正专注地整理着一摞文件,听到你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quot;您好,quot;你用刚学的嘚语背诵道,“我是国际学生,想问一下关于学生账户的事情。quot; 她点点头,示意你稍等,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在她说话前,你尴尬地笑一笑,举起手机,请她对着麦克风讲话。 她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表现太多的异样。quot;请填写这个,quot;她说,quot;然后我们会更换账户密码为你。” 你接过表格,发现上面的问题比预想的要多。除了基本信息外,还有一些奇怪的问题: quot;你热爱学习吗?quot; quot;在过去的一周里,你有没有听到墙壁发出奇怪的声音?quot; quot;你喜欢用鸡蛋面疙瘩还是土豆球搭配肉排?quot; 这都是什么? 这实在让你感到困惑,你斟酌着填完了。然后你把表格交还给前台的女士。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在电脑上一顿操作后撕下一张便利签写好递给你:“这是你的账号,密码就是你那个刚刚写的。” 点点头,你说了谢谢,正准备离开时,却被叫住。 “书。你需要书。上课用。”她用简单的单词和短语说道,手指着斜后方的书库大门。透过玻璃门,你能看见卡座里满满都是正在学习的学生。 好吧,看来你进了这个图书馆,就不可能轻易地什么都不经历就出去。 速战速决吧,你把背包存进储物柜,像其她的每个学生一样,最多只拿了一个平板,拎起小篮子,走了进去。 随便找了个角落,你有些嫌弃,但不得不在地上坐了下去。打开平板,把新得知的学生账户和密码在你之前下载好的学生专用平台登录上。 这下你总算知道了课表安排。 不要是满课,不要是满课… 在心里默念祈祷,打开你这个学期的课程安排,你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虽然课不多,一周只有两天有课,但是,那两节课全都是一上要一天的实验课。 你哪里会做什么实验啊,上一次做化学相关的实验还是初中。而那也是很久远之前的回忆了。 唉,看来这些天又有的忙了,要提前学一些实验室相关的知识,还要针对实验安排来预习准备。 笑死,你还真是体验留学生活来了。 平板上方接连闪过几条信息,拉下一看,原来是你顺带“解锁”了学生邮箱,office, 还有一系列的学校作业系统等等。 这种先完成某种前置条件,而后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线索和内容实在让你想到前天晚上自动弹出来的房东联系方式那件事。 不同在于,这一次你不觉得有什么恶意和陷阱,完全都是辅助你生存和学习的中立内容。 通过作业系统你能够看到老师的课业安排,方便你预习;而获取了邮箱,你以后再想联系学校等一切用这个邮箱绑定的有关于你生存的机构,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你正划拉着平板,一阵阴影突然笼罩了你。 “瓦斯马赫斯度?”哪怕压低了声音,那人的语气依然严厉冷酷。 抬起头,来人是一位非常高大的老年女士,嘴角几乎快要撇到下巴,低着头恨不得把你给活撕了。 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不过你大概明白她误会了什么。 赶紧把平板举到她眼前,你拿手点点那些老师发布的ppt和课业,努力搜刮着脑内的嘚语记忆,学习怎么说来着?“勒阿嫩,依稀勒阿嫩。”你结结巴巴地表达你在学习。 扶一扶方框眼镜,老年女士简直要把你的平板给盯穿,你这才发现被眼皮褶半挡住的她的眼睛里根本就是花白一片。 她根本没有眼黑! 她真的能看见吗?还是通过某种感知来判定学生有没有在学习?? 这种等待被审判的感觉太磨人了,你希望她赶紧给你个痛快,要么你就准备开溜搏一搏了。 在你半起身要跑路前,她终于动弹了。 依然是撇着嘴,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她冲你小声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勒阿嫩!”,你忙不迭地点头,她这才悠悠转身离开。 摸着胸口深呼吸。看来全世界的老师都是这样,只要你有一个态度,她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在假学习。 快点,现在也知道要上什么课了,去把教科书找到,然后就离开。 这么想着,你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另一个本安静躺着看书的人突然挪动的腿绊了一下。 踉跄几步,你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啧。 比起疼,你更嫌脏,你疯狂地拍拍自己的手和身体,要抖掉来自地毯的陈年老灰。 “对不起。”一声字正腔圆的花文突然响起。 正忙着的你还没反应过来,差点接了话说“没关系”。 强行刹车以至于你差点咬了舌头,你猛然转身。 只见刚刚还只是一个普通本地人的男生,不仅变化外貌成了一个标准的寸头花国男,头上甚至还冒出一个“3”。 你好像明白了这边“穿越”的机制了,原来“上线”后就会强制改变外貌。那么,原本属于这个本地人的家庭亲友关系也会发生改变吗? 等等,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此时不是室外,没有那么多人围着,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窗户里的老奶奶,这个男生说话声音也不大,那他还会因为没说嘚语而被灭杀吗? 出于朴素的同情心,你赶紧对着他摇头摆手,拇指和食指一捏,拉拉链一样地在嘴唇上一比。 这个男生却一点没理解你的意思,只是边挪步边摸着头继续嘟囔着自言自语:“这是哪儿啊?奇了怪了,我不是在家里吃饭吗?我打游戏太长时间把脑子打坏了?”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你怎么了?你嘴巴痒吗?”男生契而不舍地碎碎念,竟然还学着你不停地做“闭嘴”的手势。 你无语了,眼见着再怎么想拉他一把也无用,你干脆往后退了几步,静静观察他身上会发生什么。 “怪人一个。”这男生还在念叨,这下倒是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书,又颠来倒去地翻看着,“这什么鸟语?英语长这样吗?” 他絮叨的时间实在有够长,以至于你以为自己发现了规则的漏洞:是否只要独处或者没人注意到,还是可以说别的语言的?天知道,即便自己一个人也不能开口随便地说话实在憋得慌。 可就在此时,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哒哒哒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声音太响,回声效果太好,以至于充满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一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几乎可以称为幽灵的东西,它的衣袖上别着模糊不清的袖章,像第一天你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裂开脑袋,露出里面强力旋转的斜倒万字叶片,把还在傻愣愣的男生削成碎片。 你在它出现的瞬间就躲了起来,但哪怕你闭上了眼,还是感到一阵幻痛。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打开看了一眼,有人通过“摇一摇”添加了附近的你。 作者有话说: ---------------------- 一个幽灵,nz的幽灵,飘荡在嘚国大陆上。。。 中秋节快乐!^_^ 第10章 第10章 在打开手机前,你还是先把书在膝盖上摊开,而后把手机一夹,这才放心地查看起来消息。 一个头像看起来很阳光、背对镜头面朝大海的女孩要加你好友,昵称是一串意味不明的英文词。 就叫她y姐吧。 抬起头四处找了找头上顶数字的人。这个图书馆面积不大,遮挡物倒不少,一时你还真没看到外来者。 加个好友又不会掉一块肉,你选择了同意。 y姐很快发来了一大堆信息。 “我看到你刚刚做的事了,你别太善良了,心要狠一点,才好在这里生存。”她说。 对于这样的观点,你是认同的,只是你并不觉得自己“过于善良”。能帮的就帮一把而已,举手之劳,何必要对同类见死不救呢? 她继续发:“最好离这样的新人远一点,你不知道她们会惹出什么样的祸事。” “他现在只是把自己蠢死,但在有的特定场合,本地人会自动把外来者按群归类然后进行集体性的攻击。你在那个时候要是还和他待在一起的话,你也逃不掉了。”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知识点。 “谢谢你的提醒。”你回道,“请问是什么样的场合呢?” “你知道基础规则吗?”她没有接你的话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发,而后把小明发给你的那套规则再一次发给了你。 “照着这个规则,好好想,好好求生,少管闲事,就足够了。” 你忍不住反驳:“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现在不就是在管闲事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正在输入中”在昵称处滚了几滚,她才终于发出来:“所以我不露面啊。” “互相帮助是可以的,我们可以互换情报,无聊和孤独的时候也可以在一起聊天,但是最好不要真正接触彼此。你也不要跟我说太多你的事,你也别问太多我的事,你觉得我说的话有意义就听,没意义就算了,拉黑或者不拉黑都随你。” 听起来还真的很像一个热心直肠但是警惕的好人。 这回轮到你犹豫了。 这个女生的说话语气莫名让你觉得有点怪,但话又说回来了,在现实中已经是新晋资深社畜的你不也是套皮在了本科生的身份里吗?对面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吧。 目前来说,你没看到她对你的恶意,而且她确实给出了很重要且你根本不会想到的规则。 “谢谢你的提醒。”你依然真诚地感谢了她。 “没事。”对面很快回话,语气轻松许多,“别怪我啰嗦,我也是见了太多案例了。其实大家都能活下来对大多数人都是有利的,只是很多人太会拖后腿了。” “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你要离开的话要做什么呢?”她打字道,好像意识到自己这么问充满了一种窥探隐私的意味,她赶紧找补,“别误会,因为每个人的离开条件都是不同的,因此可能触发的场景和规则也都不同,如果你有和我重叠的,那我们就可以更好的交流。” “哪怕没有重叠也可以聊。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很多规则都是基于现实中可能有的约定俗成的社会习惯,所以有些潜规则是可以多场景适用的。” y姐打字飞快,对话框很快就占满了你的屏幕:“对了,我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地上课。,一个月后就可以离开。” 这么巧啊? “我和你一样。”你正准备发出去这个,又继续加上“你是学什么的呢?”这才按下发送键。 “啊,这么巧,我的身份是交换生,什么都要学一点。专业是工科,要做做实验什么的,但是为了获得学分,我的课表里也有一些人文社科的课目。”她其实很爱聊,呱唧呱唧就把许多事全倒了出来。 “你是学什么的?”她问。 “信息技术。”你随口编了一个。 就当是你防备心重吧。 这个y姐和小明不同。小明的热心和真诚是非常有边界感的,这份边界在被扔到这么一个世界、莫名其妙成了留子的外来者们中,是很重要的。 彼此之间除了都很悲催和对于当地生活一无所知之外,外来者们其实没有任何的相似性和联系。可是大逃生一样的生活又逼着大家要抱团——就像y姐说的,能互相传递一些信息也很好啊。 但y姐因为怕被害而不愿意实际上结交任何的外来者,同时又在网上那样地大敞胸怀,这样拧巴又没有边界感的陌生人,你真的做不到完全信任她。 “信息技术?!”y姐连发几个震惊表情包,“天呐,太巧了吧,我也是。” “你课表安排怎么样?哎,我这就感觉有点慌了哈哈,说不定只有我们两个外来者,那我岂不是就掉马了?” “我的课不多,就两节实验课。”你回。 “那还行,我实验课还蛮多的,交换生嘛,要获得的学分实在太多了。”y姐还在侃侃而谈,你这边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已经变成地上、书架上一滩血的刚刚那个男生,再一次刷新在原地。 这是你第一次以第一视角看到外来者如何的“重生”。 拿着书半挡着脸,你记着刚刚y姐讲的集体性攻击的事情,而且,他本该已经得知“必须要说嘚语”这一条最容易触犯,同时也最容易遵守的规则了。 这次你选择旁观看他会怎么做,又会产生哪些意想不到的结果。他总不能又秒死吧! 跌破你的幻想眼镜的是,这个男生惨白着脸从地上蹦起来,不再小声嘀咕花文了,改成大喊大叫起来。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鬼地方?少给我装神弄鬼的?什么玩意儿啊?”他像应激了的小型犬一样狂叫,用的依然还是花语。 而这里的规则狠狠教他做了人。 这次来“行刑”的,却不是那些随机的路人或者幽灵。 只是无数的眼睛,撕开他的皮肤,从他的骨肉里向外生长,在他身上逐个睁开。 而后爆炸。 他又没了。 y姐持续不断地给你发消息,你暂时没时间搭理她,只是在短暂消化了目击这么恶心的死法后,你陷入沉思。 男生显然触犯了两条规则,没有说嘚语的同时大声喧哗了,最终处罚的手段显然是应对着喧哗。 这意味着一个极大的可能性。 也许,通用规则要给场景特殊规则让路。 是啊,这样明明就很合理。 比如只能说嘚语这一条规则,可是如果场景在外语教室呢? 你感觉自己找到了新的对抗规则——或者说钻规则空子以给自己创造更多生存空间的点子。只是,要怎么实施,还是要看具体情景。 而这些情景,需要你去额外地探索。 要么,就像y姐说的那样,和其她同类一起,收集尽可能多的规则和信息。当然,你还是倾向于小明的忠告,灵活应变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你准备暂时把自己要做的事往后稍稍放,只盯住了这个怎么说都劝不听的男生。 尽管不道德,你确实很好奇,这个男生再次“回档”重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时间多出一倍。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苍白、虚弱,浑身都是冷汗,精神面貌简直像在冰库里冻了100年的僵尸一样。 男生显然恐惧至极,眼神涣散眼珠乱转,突然,他定定地看向一处。 循着他的目光,你看到了出口大门。 啧,不会吧。 虽说等在这里的是你,真的看到别人要去送死,你又于心不忍。 不过这男生一点也不给你拯救他的机会,他已经双眼放光地扯开步子,往出口跑去。 一样是没有人来“行刑”,可他本人就像是站在履带上一样越跑越快越原地踏步。 随着他的运动,他的脂肪飞速分解,肌肉迅速隆起。眼见着他已经变成了蛋白质怪人,下一步,肌肉却开始消融,他的身上流出紫红色的汗,脸颊也迅速凹陷下去,最后。 变成一个纯粹皮包骨的骷髅架子,被看不见的嘴巴吃掉了。 真的是,非常有创造性的找死啊。 不再去想这些事,你站起身,轻轻合上膝盖上的书,开始在书架间穿行。 图书馆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你小心翼翼地保持安静,控制步幅以及手臂的摆幅,你可不想因为这些模棱两可的判定设计,而无意识地触犯规则。 停在搜索引擎电脑前,你只是靠在高脚桌上,而没有坐下。输入课程,找到书籍的对应位置。你仔细地把自己的搜索记录删去,而后才走去找书。 做戏做全套,你既然说你是学信息技术的,那你就也拿取了相应的实验书。不止如此,你还多拿了好些其它的书。 正当你伸手去拿最后一本心仪的教科书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转身一看,是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妇人。 她用慈祥和蔼的目光打量着你,然后用嘚语说道: quot;新来的学生?我记得你,实验表现很好。quot; 老太太说的词汇简单,语句简短,速度缓慢,你轻松听懂。 刚准备笑着说当克,你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啊,什么人会注意到你实验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 希望我早点起床这样就可以继续写文了! 第11章 第11章 对于嘚国大学的具体课程教务人员安排的情况,你并不清楚。但你总觉得,莫名冒出来的一看就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她甚至还认识你、对你的课业情况有所了解,这肯定不会是单纯的巧合。 在这里,多敏感都不为过。 不论她是“讲师”,“助教”,还是“教授”,你只当她是“教授”好了。 牢记着规则里的“教授不会出现在图书馆”,你急转着脑筋,想找出应对方法。 关于这一条,描述很模棱两可,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触发即死的规则。非要对比的话,它更接近于香肠颜色和啤酒的这种警示性规则。 那么,危险在哪里?这个图书馆会像超市一样发生诡异变化吗? 你的额角渗出生理性的汗水,你有些焦虑地抓挠了一下脖子,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不时会有本地人路过,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动静也都一切如常。 难道,危险源头是这位老太太? 老太太其实一直在跟你说话,只是你压根听不懂。再加上你拙劣的演技,你的走神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 可她很耐心,也很温和,只是慈爱地笑着,等你把视线收回后,才重新开口,以更缓慢的速度,采用串联简单词的方式,继续试图和你对话。 根据她的语气,你尬笑着在语气节点奉上摇头惊讶困惑,各种表情在你脸上晃过,好几次,丰富的肢体语言几乎要把拳头挥到她脸上。 你都这么“没有礼貌”且竭尽全力地展示你就是一个愚蠢的外乡人,就不要再缠着你不放了吧,可老太太只是发挥如她外表一样的标准老学究风度,坚持不懈地想要鼓励你克服一切障碍来和她交流并理解她的意思。 “挖藤比特。”你没辙了,只好请她稍等。 把找来的书在小篮子里放好,你向前台走去。 你对付不了这位老太太,也许前台的工作人员可以。 老太太如果是教授,那么她出现在这里就是不合规的,前台大概可以驱逐她;如果她不是,那你可以解除对她的安全警报,你可以拿出手机,慢慢和她解决沟通上的问题,弄清楚她到底要干嘛。 你想得很好,行动力也很强,可是,老太太却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你。 就像一个不明白这孩子怎么这样但还是宽容地由着你去的长辈一样,不远不近,地慢悠悠跟着你来到前台。 不等你先说话,前台那位女士先站起身,热情地张开双手向你走来。 ——然后绕过你,拥抱了你身后的老太太。 两人寒暄了许久,完全把你晾在一边。你松一口气,看来你可以直接离开了。 借书这种事无关那些诡异的规则,这里借书和还书的流程很清晰明白地贴在另一边的墙上。 和国内的情况很相似,你只需要拿着学生卡和书籍,去借书的机器那里刷一下就行。 这样一来,你完成了在图书馆要做的所有事,也就避开了这个老太太的纠缠。 可你才悄悄侧了身子最多10度,老太太的手却拽住了你的胳膊。 看起来很瘦的老人家,手劲儿却极大。隔着冬衣,你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铁钳给钳住。 而老人则干脆结束寒暄,拉着你往楼上走。 前台的女士只是面对着她敬重地挥手和目送。 等到她把你完全带离0层,前台女士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做出一个经典的抬眉耸肩叹气的连招,嘴里念叨着“professor”,然后给一边端着水杯靠过来的同事对眼色。 而这些,你还不知道。 你只是有点迷茫。现在,什么情况? 这位老太太和前台女士的互动那么自然,这大概说明她不是“教授”,不需要那样防范。但被她就这样强行拉到一边,你肯定觉得不舒服。 她把你抓到机房,熟练地把总控打开,一边温声细语地跟你说话,一边却不容你质疑地把你按在了电脑前,开了机,插好u盘,打开了一些你见也没见过的软件。 啊? 你拿出手机,想通过翻译器和她聊开,你甚至绞尽脑汁地造了个长句:“拉丝哦丝达斯本怒岑。” 让我们用这个。 面对你饱含渴望的双眼,她却一把把你的手机撇开,很嫌弃地撇嘴皱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呐—啊。” 就像每一个见不得年轻人用手机的老年人一样甚至将你的手机放得更远一点。 你绝望地对着手机伸出手掌。 “达斯。马狠。”她扳正你的头,一只手几乎是环绕着你的肩膀,撑在你背靠着的椅子上,另一只手戳着屏幕,催促你开始做这个。 似乎以为你连这都听不懂,她比划了一下,又慢慢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语言的问题啊。明白她的意思并不难,只看这一系列操作也能意识到,但是你怎么会做这些东西呢? 这种一打开就是一个绘图软件,各种不同的数据在乱飞的东西,是你的现实专业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你连鼠标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见你磨磨蹭蹭的样子,老人倒也不恼,只是靠你越来越近。 从电脑屏幕的边缘,你看到优雅从容的笑像是焊在了她的脸上,只是她的眼睛越眯越弯,结合高高扬起、扩散的唇角,她现在根本就是戴了张微笑的emoji。 赶紧坐直,不论干什么,你随便点击了一些按键,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老太太这才满意似的,拍拍你的肩膀,坐到你的旁边隔了一个椅子的位置,也打开电脑,开始操作。 看来要保持一定距离真的刻在了嘚国人的基因里啊。你想到那些在超市不论前面堵了多少人也依然保持半臂距离的顾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清清嗓子,你回归眼前的一切。没人在背后看着你,尽管依然不知从何下手,你至少可以跟着老太太的节奏,发出类似的敲击键盘或鼠标的动静来蒙混一时。 你拿余光瞟她,只见她戴上了老花镜,一脸严肃地处理看上去和你电脑里的一样的事物。 再次尝试伸直手臂去捞手机,你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在晚自习偷玩手机还要提防老班随时从后门露出的一双眼。 拿到手机,老太太只是看了你一眼,指了你一下,你把手机松开,她才满意又赞许地点点头,继续忙她的事。 你有些好笑地摇头。 又有点觉得心惊。 女室友算一个,这个老太太算一个,她俩是唯二的和你产生较多接触机会的本地人,可她们都展露出来极大的“类人性”。 你感觉模糊了对于本地人的恐惧感不是一件好事,但你很难不承认,短短几天,你体会到了莫大的孤独。你需要交流,需要像一个被“正常人”对待同时也能正常对待围绕身边的她者的环境。 你需要一种融入感,不论对方是诡秘的本地人,还是y姐这样让你觉得不放心的外来者,你从没有像以前在现实生活里那样,迫切地渴望一个社群里的位置,哪怕只是在人群里发发呆。 这么想着,你突然觉得委屈。 那个该死的班好像也挺不错,至少你有不错的薪资支持你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而且你的父母也很愿意帮助你,只是你不想给她们负担,才会格外懂事地主动放弃许多机会。 不知不觉,你居然落下泪来。而你的手,从捏着鼠标模仿老太太,现在也加快了速度,每一次点击,都得到图表程序的正向反馈。 你失神了多久,你就这么操控电脑了多久。 而当你醒过神,已经可以自如地去使用这个软件。 这个软件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化学药品纯度的数据分析吗,先去除噪音,等它自己分析好,把多个数据叠在一起就可以生成最终图表等待打印即可。 这种机械性重复的活儿,比你现实里拼死拼活地攒人脉、搞绩效要轻松多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学理工科,省得和从前似的天天钻进人堆里和不同的人耍心眼。 你真喜欢这个活儿啊。 你喜欢处理数据。 说不定也有很不错的工资呢。 听说嘚国的福利待遇也很好——虽然那是现实中的事情,可是这里不就是现实的翻版吗? 说不定,这里也有一个花国,而你的家人朋友都在那里呢? 要是能留下就好了。 其实可以留下的。 留下吧。 … “嗡——嗡——!” 被你翻过来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把你吓了一跳,大脑也从那种雾蒙蒙的状态里一个激灵地脱开。 你,刚刚在干什么? 电脑什么时候黑屏的? 电脑前的这个人,是自己吗? 你低下头,看到自己披上了白色的实验服,明明你不近视的,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眼睛沉沉地压在你的鼻梁上。 什么鬼东西! 你慌忙摘下眼镜,一转头却看先前一直和蔼的老太太90度侧转脑袋,阴测测地直盯着你。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最肮脏的臭东西一样。 爹的,中招了。 你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只是现在都无济于事。 要怎么办?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发烧刚醒,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还好不是在国内零点才起床。。抱歉,这一章我实在没精力修改+捉虫了,明天我好些了就捉捉错别字 第12章 第12章 规则里说教授不会出现在图书馆,又不代表“教授”和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是对立的存在。 放在更大的学校场景来看,她们彼此之间也是同事,甚至可能是好友。 她们是本地人,而不是没有意志的香肠或者水管里的啤酒。 你感觉自己隐隐抓到了“本地人”和你们这些“外来者”的身份之间对立的根源。 不过现在你没空去细想这件事。 尽管已经把眼镜摔掉、把实验服扔开,你的寒毛依然倒竖,额前眉毛之间的某一点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神经痛的瘙痒。 危险,危险,危险。 老太太坐在原地没有动,她在你的视野里却变得越来越大。 “嗡——嗡——” 你的手机持续不断地弹出震动的消息提示。 大概扫了一下,是y姐。 难道她有什么方法? 可是这老太太正在看着你呢! 横竖都是完蛋,去她的吧。 你使劲地甩甩头,努力挣脱一种被电到似的麻木感,抓住手机。 “她是化学院的教授啊!不要跟她走。” “喂,你还好吗?你快吱一声,你不要就这么轻易地没了啊。” “教授下班之后会直接回家,她们出现在学校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正常的,可能是要抓苦力,你要支棱起来啊。” … 谢谢y姐给你发的解释,但为时已晚。 老太太已经恼怒地长啸一声,以完全听不懂的含混语气和超快语速飙着嘚语,伸直了双手向你扑来。 只因为你当着她的面不好好工作就知道玩手机! 手机。 你想到了一个办法。 真的要那么做吗? 对自己产生的质疑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你的手已经进行了下一步动作。 你打开了照相机。 摆出一个僵硬的笑,你将身子往后一转,把老太太也照进画面里。 一张,两张。 每一张,老太太都一脸厌恶地离你更远。 接着你切换成了后置摄像头,打开了视频。 “泪奔,诺提哼。”你嘴上解释说是为了记录生活,却只是把镜头对准老太太。 你搜挂出来肚子里所有的嘚语词汇,一边录视频,一边把这些词一个个地往外蹦出来。 什么“教授”,网红,关注者之类的话。 “嘿,耐!耐!”老太太不停喊着不,拿手挡住自己的脸,抗拒着出镜。 终于,在你坚持不懈地给她录视频并且做出会发布在网上的样子时,她愤愤而阴冷地看你一眼,原地消失了。 那种从骨头深处发出来的毛毛的感觉终于不见了。 笑死人了,你只是想到每次刷到那种脖子上长摄像头美名其曰记录生活的博主视频下方,总有其她留子站出来说这样不尊重人、教授不喜欢等等的留言,没想到居然真的管用。 不过看她的神情,你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电脑还亮着,你赶紧把它关掉,多看一秒那个离谱的软件你都会觉得自己脑袋要掉下来。 你想尽快离开,在此之前你还是细心地整理好机房的布置,把它们恢复成无人进入的模样,这才安心关上门。 对于老太太的这场插曲你仍心有余悸,随时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变故。 这所大学的图书馆防火和隔音措施做的很到位,结果就是连一层楼里都是门套着门,把走廊分割开来。 许多自习卡座就零散地摆在走廊里,你每经过一道门,就会在一个卡座处稍停下等一等,观察好楼层功能一切无误后才会继续往外走。 几分钟后,你鬼鬼祟祟地终于回到了0层。 前台的女士看见了你,露出一种算不上恶意,却十分晦涩难明的表情。 避开她的视线,你不错过一点点边角上的字,把有的没的全都翻译完全,成功启动机器借阅好了书。 再把小提篮放回去,你哼着轻松的调子打开自己的储物柜。 吧嗒。 金属柜门自动弹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外套盖在你的书包上面。 嘚国的国民品牌杰克狼皮的标志赫然印在它上面。 开心的小曲戛然而止,你在心里骂了许多从未说出口过的脏话。 规则明确警告:看到穿着杰克狼皮的人,要立刻逃离。可现在,夹克竟然出现在你的寄存柜里,仿佛在等待你多时。 这是个陷阱吗?还是某种警告?你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的状况。 就在这一瞬间,你注意到夹克的袖口似乎动了一下。那轻微的颤动,就像被风吹拂过一般。但图书馆里根本没有风啊! 你的目光紧盯着夹克,突然发现柜子内,处于暗部的内壁映出一张模糊的面孔,正无声地紧贴在你身后。 寒意如潮水般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你感到一阵窒息。 立即离开! 立即离开? 第1条规则:禁止跑步。 你想转身看那伏在肩膀上的影子究竟是什么,可所有灯光霎时熄灭,连带着不时走动的人声也藏匿起来。 只有一束顶光,不论你的挪动多么细微,始终追随着你。 出口就在一旁,你都已经做好不要书包的准备了,可是那几米的距离却变得遥不可及。 直接离开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难道谜底就在谜面上? 拿出手机,依然有信号,很好。你搜索起来杰克狼皮这个牌子。 到底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或者象征,能够成为一个恐怖的符号,困住你在这里? 探险、坚韧、与自然共存。 这个品牌的信念如此。 可这和当下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和图书馆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啊? 衣服出现在柜子里。 对啊,为什么明明没有人穿着它,你却依然进入险象里。 又或者,也许规则中的quot;穿着杰克狼皮的人quot;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人,而是...你自己内心的一部分?那个代表着你内心恐惧的影子? 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身来。如你所想,什么诡异都没有。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真是这样吗? 你缓缓转正,面向寄存柜,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件蓝色的杰克狼皮夹克。 在触碰到夹克的瞬间,你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毅然决然地穿上了夹克,仿佛披上了一件坚不可摧的护甲。 奇迹发生了。 图书馆的诡异现象开始慢慢褪去,你把借阅来的书一股脑儿塞进书包包,三步并作一步,终于离开图书馆。 虽说这么度过了,你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机房里发生的一切和莫名出现在身上的实验服似乎在暗示你,死亡不是最大的危险,泯灭自我地被同化才是真正的灾难。 本地人要么直接灭杀你,要么把你变成她们的一员! 而这件冲锋衣虽让你感觉内心一片勇敢,那种你好像不是你的感觉却也在角落里缓慢地长出触角。 何况它的获取方式,是这样的像钓鱼的饵食,等着你自己披上它。 而你的大脑如此清醒地想到了这些,却情难自已地无法脱下杰克狼皮冲锋衣。你想要将它带回家,想要一直穿着它。 多么舒适和保暖啊,以后把帽子一戴就连雨伞也不需要了。 不行。 你掐了自己一把,咬着牙把冲锋衣扯下来,团成一团就近扔到垃圾桶里。 不给自己一点后悔的机会,你快步离开。 找点别的事去做,转移了注意力再说。 其实从心力上来说,你已经很疲乏了,但比起新的可能的“银行规则”,你更怕自己鬼使神差地跑回图书馆门口,把那冲锋衣捡回家。 所幸,银行之行还算顺利。 场景简单,工作人员也很热情周到,跟你用翻译器聊得有来有往的。 这不代表银行就是一个安全的场所,你在排队等待在前台进行咨询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外来者重复进入银行两次。 他大概是有别的业务要做的,直接就在大堂经理(也可能是保安,你只是按照国内的情况进行的合理猜测)的指引下走进银行深处,而后就再次惨白着脸从头来过。 不过,不管它有什么规则,至少对于你来说,你今天还不需要接触这些。 唯一让你腹诽的一件事是,你的目的是来更改银行卡密码的,可工作人员却告诉你她们是无法帮助你更改的。 解决方法只有重新再给你邮寄一张卡,而后你自己注意接收带有银行卡初始密码的信件。 那要多少时间呢?你打字给她看。 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都该完成副本离开这里了。 这位前台工作人员又给你提供了新的解决方案。既然你只是要用钱,不如取现金好了,而且可以直接前台办理。 这挺好的,你欣然同意。填好取款的文件并签字后,你正准备拿出自己的证件出来时,她却已在电脑上操作好,并给了你1000鸥。 她态度怎么良好,你也觉得这也太危险了。 这是副本世界,本来也不是真的钱;可是真实世界里要是也不需要证件,就这么凭借一张写着名字的不知道密码的卡就可以取钱,那岂不是捡了卡就能操作? 回家的路上,你把这个吐槽给y姐。 是的,你接受了y姐的好意,甚至跟她相聊甚欢。 你对她确实是警惕的,但是她的热心不像作假。何况,她之前对你的警告也实在地帮助你想到了思路。 既然如此,交这样一个朋友又有什么不好呢? “啊,我跟你说,她们就是看你的脸,觉得你看起来就很乖不是坏人,再加上你的名字一看就是花国人,所以就把那些必要的步骤给省略了。” “这边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不看流程只看人情。但是当然了,如果真的是盗刷卡,那她自己就要为卡主人的损失买单了,所以这个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啦。”y姐真的很有经验。 你正和y姐边聊天边吃今天的土豆呢,有人敲响了你的门。 照例是先装死,等到外面的人离开了,你才开门查看。 是你好心的室友,帮你把快递拿了上来。 可是,你拆开快递,里面放着的是那件杰克狼皮的冲锋衣。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一觉醒来昨天已经过去了,这章我就直接发出来了,免得今天再出什么差错。半夜好!(? 第13章 第13章 楚格峰是嘚国最高的山峰,海拔2962米——维基百科显示。 等你忍受了一群鬼吼鬼叫的本地人行了整整三个小时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到底要去哪儿。 而现在,你毫发无伤地同另外两个外来者站在峰顶的观景台上发呆。 你们和本地人并不能混到一起去,当然,本来你们也都不是很想去接近她们。 唯一能体现出来你们和那群本地人是“一伙儿”的,就是身上这完全一样的杰克狼皮。 是的,你在工作日时搭上的随便一班去往学校的公交车,却在你因突如其来的困意小睡一会儿后,变成了绿皮软座大巴,载着你和车里其她参与徒步团的人一起驶向了拜州。 而等你醒来后,身上正披着那件被你百般销毁不得的冲锋衣。 即使在综合考量了小明和y姐的意见后你把它扔进了街边衣物回收箱,现在它还是嘲弄般地再现。 自由,勇敢,探索自然。 哈哈。 外面的天气雾蒙蒙的,看起来格外阴森,你从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憔悴的脸。由于钢化玻璃的蓝调,你看起来更加苍白。 这一车大概15个人,还好外来者头上高悬的数字总是能让你很快找到同类。 暂时不知道她们在现实世界的国籍,不过你还是巧妙利用了y姐的法子,通过摇一摇联系上了一个人。 也是一个女生。但比起你,她要倒霉得多。 她是直接在这辆公交上醒来的。 你赶紧把那一套基础规则给她发过去。她似乎很慌乱——这也情有可原。事实上,据y姐说,像你这样迅速且冷静地接受一切并做得这么好的人她就没见过几个。 y姐已经经历了4个国家,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老外来者。她的运气也不怎么好,去的都是一些听都没听过的非洲和南美小国,遇见的还都是跟本地土著信仰、巫蛊什么的有关的恐怖事件。 听她分享那些故事,你都觉得自己要做噩梦。 而现在,这个女孩打字的手显然都在抖,以至于她每句话都有许多错别字。 你耐心地安慰她,可你能做的也只是分享经验和语言上说些好听的话罢了。 “那你知道现在这个场景下的规则是什么吗?” “怎么办啊,我一点嘚语都不会说,我英语也不好。” “我害怕。” 女孩给你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打字的手僵住一阵,你发送出一个“抱抱”的表情。 “想要活下去,只能坚强起来接受。” “记住每一个规则还有我和你说的要点,当然了具体情况你还是要自己分析。” “害怕的话,就低下头,不要和她们对视,保持沉默,好像作为雅洲人只要不说话本身就可以增加被无视的buff。” 最后一句话也是y姐的个人经验分享。你初听时觉得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就像现实中的嘚国留子小明,明明会说嘚语,但是她也是本能地选择缄默,当一个“不存在的”雅洲人。 “只要不说话不被她们注意到就可以吗?”女孩颤巍巍地打字问道。 女孩叫小红,还是高中生,前一天还在和妈妈吵架闹叛逆,睡一觉醒来却来到了这里。 她从来都是一个乖孩子,哪怕和妈妈吵架,她心里偷偷想着的还是怕妈妈难过,第二天也许早上可以多吃一碗妈妈煮的饭。 “姐姐,是上天在惩罚我吗?”小红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记着不要引人注目,可声音遮遮掩掩地最终还是没忍住。 不等你发点什么去缓和小红的心情,那些放着纯粹吵人的土嗨音乐的本地人却戛然而止所有动静,向着小红围了过去。 被这群不分女男各个都身强体壮的本地人包围,小红被乌泱泱的影子盖得大气不敢出一个。 她甚至没办法和那个好心的姐姐打字求助要怎么办,只能看着泪滴落下,砸在手机屏幕上,连着给姐姐发了一串的表情包。 “阿勒死古特?”一个人“亲切地”问道。随后浪一样的机械而隐含兴奋的叠声重复响起。 “阿勒死古特?” “阿勒死古特?” 一切好吗? 哧,如果没有这些人的话一切才会好起来。 把手机熄屏,满屏的“我会一直看着你…永远…”变成漆黑,你不多纠结,直接站起身挤过人群,一边说着“阿勒死古特”,一边找到小红,像认识她一样把她搂进怀里,坐在她旁边。 见这位哭泣的小女孩找到了来安慰她的同伴,这群本地人终于带着不知是遗憾还是放心的表情回自己座位坐好。 你知道,她们还在打量着你们。 直到音乐和喧闹再次响起,你才把快僵住的胳膊从小红身上放下来。 这孩子说她胆小吧,居然还真的把你的怀抱当成避风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现在倒是稳定下来,冲你不好意思地一笑。 “姐姐,对不起啊。” 你们两个开始发挥雅洲人的技能:坐着打手机。顿时消除100%注意力。 “没什么的。而且你看,很多危机在你没有触犯规则的情况下是可以通过常理来化解的。”你给小红解释。 “好的,我知道了。但是姐姐,6个国家之后真的能回家吗?我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会的。”你坚定地拍拍她的肩膀。 剩下的旅途就是你和小红闲聊,消除她的恐惧也给自己以另一个视角复盘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的机会。 你也在和y姐发消息,询问关于当下的情况。 小明总是很忙,你也就不好总是que她。而y姐却相反,她像是住在薇信里一样。 “我以前在菲洲的时候遇到过现实中来自鸥洲的外来者,当时我想着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遇到鸥洲副本,所以问了她们很多问题。”果然,你的一句话,得到y姐的长篇大论。 “在副本国家里,最好的情况就是你只需要执行上学——回家这样的单线任务,如此这般的话只需要苟好在外的时间就可以平稳度过;最差的情况是,你因为触发了什么彩蛋,而不得已加入本地人的社团去和她们一起做活动。” “当然,你现在这样显然是触发了‘徒步社团’的彩蛋。记住,鸥洲人很喜欢徒步,甚至是在大山里露营的那种硬核徒步。” “彩蛋时间是怎么算的?”你急忙问道。 你很担心后天的实验课会因此而耽误,到时候就算不会直接致死,大概也会脱层皮。 “你不用担心这个,彩蛋彩蛋,顾名思义,它是额外的,类似于副本里的副本?总之,你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一定要遵守现实中鸥洲人会做的事情。” “遇到路人要笑着打招呼,记住一定要笑得自然又开心;不论路有多窄,一定要靠右走;保持安静,不要打扰野生动物,也不要随意摘取植物;不要打伞,那样不自然;最后一点,我觉得背后肯定有得说道——注意看指示牌,不要闯入私人领地。虽然嘚国在现实中是限枪的,但谁能说得准这里呢?” y姐把这些经验每条都连带着详解发给你,你很感激地发了“收到,谢谢你”,而后又问道:“你给我讲了许多经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你住在哪里呢?给个附近的地址就行,我去买点吃的,给你放在附近你去拿就好了。” 你知道y姐不可能缺这些,但你实在没有别的可以拿来回应她的热心的了。 y姐好像离开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才回复:“不用了,帮你也是帮我,你自己留着钱和食物吧。” 那好吧。你也不可能去强行把谢礼塞进人家手里。 再和小红和y姐聊了会儿,你小小地眯了会儿。 再睁开眼,已经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集合,你这才发现,另一个外来者是来自于现实中某个西方国家的人。 他头上的数字只剩下0,神色惶惶不安,总往你们这边瞅却又犹豫是否要过来的样子。 毕竟对他来说,你和小红这两个人,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是同类。 最终他还是向你们走来。 本来大家就没法交流,是外国人或者花国人都是一样的。你是这么想的,对他点头示意一下,拿出手机用薇信自带的逆天翻译技能把那些规则翻了给他看。 不光是为了他能生存,主要是避免出现y姐曾经提过的被拖累而导致被团攻的事态。 他先是一愣,仔细阅读后对你露出万分感激的表情。指指心,再指指上天,他不再防备你们,而是跟在你的身后,安静地做一个等待被大姥带飞的鹌鹑。 队伍就这么出发了。 是工作日,依然有许多有钱有闲的老年中高产全副武装地来攀登这一最高峰,或者其它的几座副峰。 这几座阿尔卑斯山脉在嘚国境内的遗珠,几乎包揽了境内的前几名高峰。 遇到人要笑着打招呼,闷着头走不要乱说话不要乱闯…没有任何的危险,这趟行程简直成了真正的徒步旅行。 山间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而脚下的道路蜿蜒向上,延伸至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腰。 你的背包里本来是空荡荡的,此刻也自动地填充上了水、能量棒,还有必需的装备。 山脚的植被茂密,四周郁郁葱葱的森林包围着你,清新的空气带来一股松木的香气。随着你开始步行,脚步声与远处隐约的溪流声交织成了自然的交响曲。 渐渐的,你穿越了一片密林,路面开始变得陡峭。伴随着汗水的流淌,森林渐渐被高耸的峭壁取代,眼前的风景愈加开阔。 一条深绿色的溪流出现在你面前,它顺着山间的岩石流淌而下,带着矿物质的特有色彩,晶莹剔透。 阳光破除一路以来的雾霭,这束暖光下,小溪就像环绕在峡谷的宝石带。 有几个本地人停下来,趴在岩石边上,用双手捧起冰冷的溪水,或洗脸,或直接就着手饮起来。 你不理解,但是你带着小红也这么做。不被她们同化的前提下,尽量模仿她们的行为总是没错的。 而那个男生本身就出身于这种文化,确实比你们更得心应手。 话说回来,这里的水确实甘洌,有点像国内的一些著名茶乡的泉水。 沿着溪流向上,脚下的路愈发狭窄,两旁的峭壁高耸入云。峡谷的两侧,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偶尔还能看到几株坚韧的小花在岩缝中绽放。 这支由本地人带领的徒步队伍,越走越偏,你本来担心会有什么恐怖的深山怪谈,结果她们只是找到了一些光秃倾斜的石壁,开始下钉子缠绕攀岩绳。 你还算强壮的,崖壁斜度也还行。学着她们行动,又有那个男生的帮助,爬上去不成问题。小红就不行了,她就是一个天天学习的脆皮高中生,上肢力量完全不够。 男生见状,索性比比划划着把小红给背了上去。 这也好,你们很快跟上大部队。 终于,艰苦的攀岩过后,你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草地。 这里简直是半山腰的一片宁静的世外桃源。绿草如茵,几头牛羊正在悠闲地吃草,仿佛丝毫不为远处的高山所惊扰。 大部队看到这里有志愿者放置的补给箱,往一边的捐献箱里放了几个硬币,就拿出能量饮料或者汽水哐哐喝起来。 而后在这里稍作休息,补充一些能量。 坐在草地上,头顶的蓝天如洗,白云缓缓飘过。山间的微风轻拂着你的面庞,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牛牛咀嚼着草,偶尔发出几声低鸣,有些羊好奇地靠近看着你们,给这片宁静的草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小红戳戳你的胳膊,发来消息:“姐姐,这里好舒服啊,还蛮好玩的。” 你何尝不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呢?但你必须告诉小红残酷的现实:“这里没有真正的安宁,等你懈怠下去,危机就会出现。” 小红被你唬得一愣,警觉又瑟瑟缩缩地看来看去。你拍拍她的肩膀。 没多久就继续前行了。 随着海拔的上升,植被逐渐稀疏,气温也开始明显下降。脚下的道路变得更加陡峭,甚至有些地方需要双手并用才能稳住身形。岩石的颜色也随着海拔的变化从深灰色变为浅色。 你们已经行进了快5个小时,已经是下午4点,天隐隐就要黄昏。 该不会这群本地人真的要坚持徒步登顶吧。 你看着那高不可及的山顶,脑子里冒出许多露营的鬼故事。 还好,她们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继续走了十分钟,你们来到了缆车站。 站在全透明的大容量缆车里,所有景色应收眼底。 已经渐渐泛起金光的天,把嵌在山间的爱比湖映射地宛如一颗蓝宝石,静静地镶嵌在群山之间。 每个人都被这壮丽的景色震撼了。你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久久无法移开,仿佛这一刻可以永恒。 大家,包括你和小红还有那个男生,都举起手机拍拍拍。 为了让你们这些外来者有更好的视角,领队还特地帮你们挤开了前面拥堵着拍个不停的本地人。 山顶的观景台很快到达,在这里买了一些饮料和吃食,看了会儿风景后,领队决定再次出发。 原来,这里距离真正的山巅,还有大概十来米的距离。 想去到那里,只有天气好才可以。因为这段路程,只有细细的两道钢索,连安全设备都只能由游客来准备。 显然,你们来到这里,背包里那么多的装备就是为了这个。 那上面有个巨大的金色十字架,正闪着夺目的光。 你拉住小红,示意她跟着你慢慢地爬上去,和那些本地人保持距离。 这一段是最惊险的路程,不要出差错才好。 看你们慢下来,那个男生似乎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和你们抱团。 你的猜测依然很准,踏上继续攀登的石壁的瞬间,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妖风,刮来一场大雾,笼罩了山顶。 作者有话说: ---------------------- 周日睡了一天,虎恨自己的作息…这一整个徒步的篇章我都大改了,所以没有醒来就发出 第14章 第14章 就在浓雾几乎要阻隔你对足下视线的时候,一阵风从你头上扫过。 有人试图偷袭你。 而穿戴在腰背处链接在钢索上的安全装置不知何时居然松开了! 幸亏你从眼见着起雾时起,就做好了准备趴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谁知居然误打误撞地躲过了这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你下意识地抬头抓住向你挥来的手。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落空,大概他从很早之前就在计划这个行动,此刻被你一抓,居然自乱阵脚,大力地甩了起来。 不仅如此,既然已经被你捉住,秉持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他自恃自己高大力强,居然还想就手继续将你丢下去。 你却早早握紧了钢索,不管它把你的手勒得多痛,也绝不松手。你能感觉到这人的心浮气躁,既然上肢拗不过他,他又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趁着他再一次大力地对你进行拖拽,你猛然把手一松,反手攥住另一侧的钢索,半蹲下来,伸腿随意地往他的方向一扫。 你的动作不大,但他的位置离你太近,自己又被自己的力给打得站不稳,这下居然脚一滑,咕咚一声滚落一边。 钢索叮叮咚咚地晃荡起来,你知道,是这人还在顽强地拉着钢索吊在一边。 现在,问题被抛给了你。 刚刚的一切发生太快,你对他的攻击行为完全是自卫手段;当下,哪怕只是任由他吊着,也是变相的杀人。 你是一个大部分时候都热心肠的善良的普通人,连杀鱼都不敢,而即便身处这样一个诡异世界,你依然时常能够感受到人性的辉光,这使得你并没有像常见的无限流小说里的主角那样,轻松就接受了有一天会和同类自相残杀的可能。 自嘲地一笑,你觉得尚在犹豫的自己简直像那些小说里的圣母炮灰。 但你不会成为炮灰。 你不会任由这个人再找到机会害了你的命。 在背包里拿出装满水的不锈钢材质的运动水壶,你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划破大雾,在山谷里飘荡。令人骨酸的撞击和闷回弹声过了几秒后传来。看来那人死得透透的了。 是那个西方男人,他头顶的数字是0,想来已经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了。 你大口喘息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脑子里像是有人放烟花。这是肾上腺素爆发后的自然反应,而令你没有想到的是,你并没有因为主动害了人而感到太多的负罪感。 这倒是让你意外,却也是个好事。你一直怕自己会太过于文明,现在你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底线。 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人若犯你,你也不会犹豫露出獠牙。 何况,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在视野恢复后,几行字浮现在你眼前。 “ehrfurcht vor der natur ist die einzige wahrheit.” 照例,一行小字翻译附在下面:敬畏自然是唯一的真理。 你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在你咂摸出它的意味之前,你冷汗直流,恍觉这些副本世界的惊险。 这是类似于你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换来的规则,只不过,这次,是通过你亲手杀了同类获得的。 你感觉到小红在你身后担忧地拍了拍你的背,你只是用胳膊碰碰她示意稍等。 打开手机,把前置摄像对准自己,你看到自己头上的数字变回了3。 你的猜测对得上了。 难怪这个男人要害你。 获得当前场景的规则不说,还可以额外获得一条命。 再想到他之前对于小红的帮助,也许他那时候就想要骗取信任,逐个攻破你俩。此时正是好时机,先趁着雾霭,把看起来更靠谱的你给解决了,而小红在车上的表现足够他看出她是个完全的新手。 不知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个恶心的事实,你拿出能量棒,递给小红一根,先在这里慢吞吞地吃下,把心态和肌肉状态都调整好后才匍匐前进。 本来距离代表嘚国最高点的十字架就只有垂直距离的10来米,专心致志地攀登,很快,你和小红就摸到了金十字架的底座。 几乎是瞬间,阳光乍泄,浓雾散尽,数座蒙着积雪的白皑皑山峰,山峦间的积雪湖,还有山脚下、山谷间的小镇,尽收眼底。 先前几乎是消失了的本地人居然就站在你的眼前,摆弄着手机正在拍照打卡。 你和小红当然也被拉去一起合照,无人在意少了一个,大家兴冲冲地拍完照,又三五成群地各自自拍,带着定位去发布在社媒。 手机一阵震动,拿出一看,又有新的社媒自动下载好出现在你的手机里。原来是粉相机,此刻正疯一样地弹出这群人的艾特。 循着她们的账户,你找到了今天的这趟行程是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这是冲锋衣给你招来的特殊彩蛋,但即便是特殊彩蛋,它也有一个完整的逻辑。 在你的粉相机账户里,你关注了许多徒步大神账号,更是主动加入了不少户外社群。今天这个活动就是大学徒步社团组织的。 参与者的小群里置顶了今天的时间和路线安排,你迅速浏览了一遍,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登顶后就坐缆车下山,坐最后一班大巴回到山脚,去村庄的某个地道嘚餐厅吃晚饭。这就是还剩下的全部事项。 拉着小红也自拍了几张,学着所有人的样子发粉相机,同时转发其她人圈了你的粉相机内容。你一点该做的内容都不落下,连着小红也处理好一切,你才把手机放好,专心欣赏起来风景。 只是这样远眺,就觉得心旷神怡。阳光明媚,以至于明明在山巅,你却觉得有点热。 再回头看那些本地人,她们还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兴奋不已。 先前的那场雾驱散了不少观景台上的游客,此时并没有新的登山客想要登顶。所以她们也是想着难得能够霸占好风景独享,能多待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你也不急,既然今天的主题是“徒步”,显然徒步的内容到此结束,从各种推论来看,坐车的过程应该不会再出现新的危机。 唯一要担心的是土豆。 你在心里算账:从这里下山,坐车的话半小时,吃饭就算2个小时,之后回家要3个多小时。时间还算富裕,就算晚餐的餐厅没能吃到土豆,回家还有的是土豆可以啃。 计划通。 可是,怎么越来越热了。 已经快要十月底,前天甚至还下了雪。 虽说只是飘了雪沫子,却是实打实的降温。 这一路爬山,也是山风不断,刮得人脸生疼。只有站在太阳下的时候,才会有些许暖意。 这倒是自从你来到嘚国后一直体感到的。似乎温度和天气无关,只和阳关有关。 附近几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曾经用作冬奥会的天然雪场的山峰更是被灼热的日光扭曲了一般,变得模糊不清。 你的呼吸逐渐沉重,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四周的空气灼烧着你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如同被烈火灼伤般干燥。 那些本地人就站在几步之外,似乎对这异常的景象毫无察觉。 她们甚至因为阳光的炙烤而更加激动,嗷嗷叫着把外套一脱。要不是这里实在空间不够,你觉得她们肯定会把自己铺在地上摊开躺平去晒太阳。 小红比你更不耐热,早已蜷缩在了地上,想喝水,又怕把水喝完了,只能一点点地濡湿嘴唇,蔫蔫地躲在你的影子里。 你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直接起身离开,却收到了本地人投来的死亡凝视;想喊停本地人,让她们到观景台再享受日光浴,可声音似乎被这空气吞噬了,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微弱的沙哑声。 你受不了了,想脱下冲锋衣披在身上遮阳散热。可穿着冲锋衣还只是热,皮肤一露出来简直就像伸进了开水里一样痛,你只好跟小红一样蹲下。猛一看,你俩像两朵蓝色蘑菇一样。 一阵操作把内搭的保暖服给脱掉,冲锋衣的保暖内胆也一样去除,这才重新穿好。 盯着脚下,那本应冰冷的雪地竟开始融化,水流顺着山坡流淌,速度却越来越快,仿佛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加速这一切。 你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烧糊涂了,那融化的雪水并没有变成清澈的溪流,而是冒着热气,像是开水一般滚烫。 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步,但你又不敢退得太远。 这处顶点几乎就只是够一个人脚踏的宽度,身后就是陡峭的悬崖,几乎看不到尽头。 再看那些本地人,她们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煮熟了般的红,你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也开始变得滚烫。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上竟然渗出了汗水,蒸腾出的水汽在空气中环绕着你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烟雾。你和小红,还有那些本地人,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熔炉中,只不过她们并不自知,还引以为乐。 这就是大自然的威力吗? 迷迷瞪瞪中,你想到刚刚得到的那句过于大和空的规则。 但是,那句规则更像是一个警告,而破局的方法你暂时还联想不到。 人要怎么对抗大自然呢?你又不能仗着自己是花国人,就能拿出一把弓,把这毒日给射了吧。 难道学着本地人那样,忍痛脱下冲锋衣去享受太阳才是正确做法吗? 她们都快被烤成干尸了啊!你几乎能听到皮肉在山石上反应出来的噼里啪啦声。 一个很坏的想法冒了出来。 你刚从那个西方男人处得到新的命,与其和小红同时浪费机会在这里被烤死而后才得知应对规则,不如让小红把你推下山崖。如果你没能得到新的规则,就由你再把小红推下去。 彼此互赚机会,同时刷新规则。 你打了自己一巴掌。 真的是疯掉了! 这是什么反人类的念头。 现在还不是山穷水尽的时候,而你知道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这样轻视生命的想法让你警惕于自己的行为准则的降低,暗自发誓绝对不要贪恋上这种捷径。 如果捷径这么好走,那个西方男人也不会在机会清0的前提下冒失地折损在她这个新人的手里。 但是太热了。 如果可以选,也许死亡会更好接受。 咬着牙,你在混沌中闭上了眼,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打了一个喷嚏。 一个哆嗦,你清醒了过来。 依然还是这个山巅,依然是阳光明媚,温度却早恢复了正常。 好冷! 跺跺蹲得发麻的脚,你赶紧把先前脱下来的衣服囫囵地套好。这时,你才想到身边的小红,那孩子头上的数字居然已经变成了2。 再一看自己,分明还是3。 紧张地碰碰小红的身体,她也如梦初醒般地惊慌抬头,苍白的脸,涣散的眼瞳,下意识张开嘴就想说话和脱衣服。 “阿勒死古特。”你赶紧出声,提醒小红现在的状态,不要乱说话。 小红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周围的环境早就不是刚刚那温水煮人的样子。 再看到你身上出现了许多晒斑和烫伤,明明手机上显示才过去了几分钟,你已经干瘦了许多,再看看自己,小红明白自己已经像你曾介绍的那样,重新刷新了一次。 本地人比你看着还要可怖,简直就成了一具具行走的焦尸,却仍旧活蹦乱跳地排着队往观景台走。 至少这下是真的全结束了。 你也不知道还能说别的什么,只是在回去的车上,轻轻摸摸小红的头,安慰她。 “我就是失去了意识,然后眼前浮现一行字,说‘坚韧的意志是征服自然的必要条件’。”小红发来她的所见。 你哑口无言,下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的布料:这不就是这个品牌的宗旨吗? 作者有话说: ---------------------- 凌晨好!这两章是我新修改写的,昨天状态不好,啥也没干。。求助各位妈咪们,要怎么保持眼睛的舒适啊?眼药水用了,按摩仪用了,冰敷了,叶黄素也一直在吃,都没什么用呀war 第15章 第15章 跟着大部队,你们随着丁零当啷的门挂式风铃声进入一早就预定好的餐厅。 视线上移,和建筑外观的现代风格不同,内里依然是传统的木质房梁和装饰品。 带队的本地人去和服务员沟通关于你们订下的桌子,你则好奇地打量着餐厅的环境。 木质长桌、古朴的壁画,还有那略显古旧的鹿角挂在墙上。鹿骨旁除了不知是摆设还是真正的猎枪外还有许多黑白老照片,仿佛在讲述着过去几十年来这片土地的故事。 这种山间小镇餐厅的食客往往都是游客,今天是工作日,所以此刻食客并不太多,只有几桌年老的食客低头就餐,时不时举起啤酒杯畅饮,发出一阵笑声。 人虽然少,餐厅里一点也没有花国网上宣传的那样安静有序,反而一样热闹。 一位年长的女服务员戴着拜州特色的红白格子的围裙,引着你们去往靠窗的一张大长桌前坐下。路过几个壁炉的炉膛里毕毕剥剥地烧着木头,刚出炉的面包和烤肉就在上面煨着,整个餐厅充斥着麦香和肉香。 她递上菜单时,没有多说话,微笑却显得有些僵硬,显然的她多打量了你和小红几眼。但当你向她看过去时,她又转向了一边。 笑了一下,想到小明提到现实世界里鸥洲乡镇人这辈子没看到过其她族裔的人们,总会像看猴儿似的去盯着别人看,你没再去在意这些,低头翻看菜单。 拿出手机拍照翻译,翻出来一堆什么“光脚”“嘚国人”…你选择放弃。用自己已经学会的单词在主菜一栏里找到了烤土豆,还有些别的什么带土豆的你一律记下。 给小红指了指选哪些菜,你看其她人有的已经把菜单折起,便也这样照做。 服务员眼尖地注意到你的举动,直接走到你的身边,用十分友善的语气问道:“艾特瓦斯特林啃?” 你把要点的菜报了出来,服务员却并没有离开,再一次重复了她的话。 你和她干瞪眼了几秒钟,终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服务员是问你要喝什么,只不过她的语速太快,所以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可恶的日常口语教学,只教了语法标准的句子,没有把常用短语情景化地贴出来。 “cola。”你说。 “纳。”服务员表示她拒绝,拿起你面前的酒水单,略有些激动地给指着其中的一些饮品开始给你推销。 在她的那一大堆话里,你只能提取出来“文化”“尝试”还有“啤酒”寥寥几个词,不过也足够了。看她的样子,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当她是一个想给你这样的“外国人”展示当地的特色啤酒的热心人。 毕竟拜州的啤酒确实有名。 随便指了一个,你说:“达斯。” “oki。”她一副你很有品味地点点头,转向小红再次开始询问。 小红当然也是跟着你点。 服务员却皱着眉头瞅了她好几眼,有些严肃地质问了些什么。 你本来正在发呆,见又生出意外,赶紧拿出手机悄悄地打开翻译器。 “您真的成年了吗?我问您,成年了吗?”她不断地重复这些,很是上火地大幅度摆动上肢。 啊这。 确实小红在现实中就是一个高中生,现在的她看起来也是一团稚气。被人这样严厉地逼问又听不懂,早就手足无措地连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来不及和小红多解释,你直接上手翻找她的证件。 之前你就注意到了,虽然身体看起来是你自己的,但证件上的个人信息却和你的不同。你在这里的身份是才20岁的来嘚2年的本科生,刚刚找到新的房子。 最好小红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不然你有些担心她作为未成年却要酒精会不会引发坏情况。 找到了。 糟了。 小红的居留卡上显示她甚至只有14岁,而卡包里的学生卡说明她是来这里读高中的。 伸长脖子确认了小红的身份信息,服务员霎时变得怒不可遏。 她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而她的怒意不是朝着小红而去,却是冲着你发出。 叽里呱啦地大喊出几句话,后厨也跑出几个人。 穿着厨师服的几个高矮不一但都胖胖的厨师们拿着烹饪刀、开罐器等,气势汹汹地朝你走来。 小红吓懵了,她显然明白是自己连累了你,不知所措地看着你。而你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搞定这个局面。 逻辑是什么? 小红自己点了酒,关你什么事?就算是y姐说的那种被本地人看作一伙的而遭到团体攻击的情况,那她们也不该忽视小红啊。 难道说她们仅仅凭借你和小红是同一族裔,她又是个孩子,就默认你是小红负责人吗? 服务员退到一边不知在给谁打电话,厨师们已经把你团团围住,事情就要不可控了,你豁出去了,也不管这样想对不对,快速地喊出:“福尔米稀。” 手指着小红刚点的啤酒,你继续说:“达斯,福尔米稀,阿勒斯。” 你试图告诉她们小红点的啤酒也是给你的。既然你和小红是“一起”的,她给你点啤酒又有什么错呢? 服务员打电话的声音停下,厨师们的眼神似乎也变得迟疑,你伸出双手朝下按了按,让她们冷静,又指指小红,笑道:“cola,福尔滋。” 顺势,你给小红点了可乐。 果然,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厨师们憨厚地笑起来,拍拍你的肩膀,给你拿来一篮额外的现烤酥脆面包。服务员也挂掉电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她的工作。 问了一圈就先离开了。 小红擦擦眼睛,抱歉地看着你。你对着她点点头,让她别在意。 这事儿怪不了她,换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没一会儿,两个大托盘稳稳地支撑在她的手臂肌肉上,放上满满的饮料杯。 逐个分发给你们后,而你的面前放上了两大杯比你的头还要大的的啤酒。 苦着脸掂了掂,就听到服务员又是从你开始询问:“艾森?” 这下终于轮到食物了。 按照计划选了全土豆的菜,服务员继续问:“瓦斯达拜?”而后报出一串的菜名。 你也听不懂,囫囵地选择了带着土豆的那个单词。 这一次顺利度过,大概十分钟,她上菜了。 每个本地人面前的盘子上都放着烤猪肘,酸菜,以及两个圆滚滚的鹅黄色大丸子。 而你和小红面前则是一大盘烤土豆,还有同样的大丸子。 拿出叉子戳戳,它并不是你猜测的捏成球的土豆泥,质感分明是绵软粘稠的。 开吃。 在别人咀嚼脆皮猪肘的咔哧咔哧声里,你实在很是耳馋。郁郁地切下一块丸子放进嘴里——没味儿。 而且它好像就是一个纯面团丸子,口感异常黏糊,几乎滑不进喉咙。还有股微苦的味道在嘴中蔓延,仿佛混杂着某种不寻常的草药或香料。 你思考着这和土豆有什么关系,恍然间福至心灵,意识到这是用土豆淀粉搓成的圆子。 结结实实的两大坨碳水吃得你噎挺得很,赶紧拿啤酒顺下。 这里的啤酒确实风味十足,很遗憾你不能全心地品尝,只是腹诽道:难怪大家都要点饮料,直接空口吃真的太难咽下了。 而烤土豆就是烤土豆,连皮都没有去,就整个儿地淋上油撒上香料,在烤箱里待了一遭就呈上来。 怎么说呢,是好吃的,只是一样的噎人。好好的一顿饭吃成了食道肌肉锻炼项目。 这么多土豆实在挑战你的胃容量,但你还有两大杯啤酒要喝。大概率是不可以剩下的,你心如死灰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口小口地让啤酒淌进肚子里。 其实傍晚的天色十分美丽,金色的晚霞洒在远处的群山上,覆盖着落雪的山巅蒙上金色的薄纱。 只是这些景色很快不见。 不知道现实里如何,但这里的冬季傍晚总是十分短暂,很快夜色就像棉被一样盖了过来。 领队问了一圈大家都吃好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给服务员发出眼神信号。 她再次走了过来,挨个儿地问着“阿勒斯古特?”,询问大家吃得是否尽兴。这次却是把你和小红放在了后面。 虚假地挂起笑,你回复着“古特古特”,她才满意地拿出她们店里的刷卡机。 每个人都拿出卡去刷自己该付的钱,到了你这里,你发现她已经给自己选择了10%的小费。 要是在现实中,你肯定不愿意为这样的服务付费,但在这里…你窝窝囊囊地付了钱。 小红有现金,倒是跳过了小费的环节。 结完账,撤了餐盘,那些本地人却不急着走,又点了一些饮料聊起天来。 你和小红几乎就是边缘人,想玩手机吧,看了看吧台处悬挂的“享受时光,拒绝手机”的标志,还是忍了。 就这么无聊地和小红玩手,你都快睡着了,领队把手往大腿上一拍,大喊了一声“so!”,起了身。 总算可以离开了。 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整个餐厅里也就只剩下你们这一队客人。几个服务员、后厨的大姨大叔们还有别的工作人员在入口附近的桌上吃着薯条喝啤酒聊天。 本地人们和她们打完招呼后,依次离开。等到了你和小红的时候,却被刚刚看起来最凶残的主厨大姨叫住。 “dein deutsch ist sehr gut.” 出现了。 通用规则里的不合理之处。 这群人明明笑得很灿烂,酒精让她们每个人的脸色都通红,却让你觉得心里发毛。 她们夸你嘚语说得好,而你要用母语咒骂她们15秒。 作者有话说: ---------------------- 其实土豆丸子很好吃的((下午好!看到妈咪们的留言了,感谢建议!眼贴的话过年回国进点儿货嘿嘿~话说昨天虎去一个不用预约的眼科医生那里看了一下,结果我眼睛没毛病,只是用眼过度好好睡觉就行了。但我眼睛一累就会整个人犯困,医生就让我去身体检查,结果发现是贫血导致的疲劳。。。真服了,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会贫血。。难道女人人均贫血吗。。。大家注意补铁啊啊啊 第16章 第16章 通用规则1:必须要说嘚语。 通用规则2:如果有人夸你嘚语说得好,立即用母语辱骂回去。 既然大家总结出来的规则是正确的,那么这两条怎么会同时成立呢? 这些天你一直在琢磨和思考规则背后的深意,而不仅仅是记住规则然后去僵硬的执行。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地遵守规则就可以存活的话,那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的难度。 要么,就像你通过那个西方男人了解到的情况,玩家只需要互相残杀赚取生存机会探知规则就可以无痛过关,这个世界就成了大逃杀游戏,那实在太没意思了。 而且很多事情也证明了,规则背后的诡异现象是多样的,你的选择未必是完美的,却也不一定完全没有效果。 这种灵活性给了规则更多的应对角度,但规则的本质似乎万变不离其宗。 你发现,你需要找到的是同一场景下规则之间的互通性以判断出最强势的逻辑,然后找到规则的意义,而后才可以确保自己根据规则做出正确的反应。 目前,你注意到外来者的坏结局共有两种:违背规则而被强行抹杀,融入成为本地人的一员而丢失自我。 前者没有转圜余地,是违背强逻辑后的必然;而对于后者,一旦清醒,尚且可以再想办法逃生。 这也说明,融入不是好事,却能够提供给你安全身份。 再回到通用规则里。 规则1是强行禁止你作为外来者的原生自我身份的认知,这是一条非常强效的规则,触犯必死,那么它的逻辑就是强逻辑,是规则的意义。那么规则2里的用“母语”必然是一个似是而非的陷阱。 想明白后,你对于要如何应对心里有了数。 “晒色!”一咬牙,你摆出恶狠狠的态度,冲着店家喊道。 “法当姆晒色!” “不略得!” “伊迪欧!” “豪但毛!” 几句脏话喊出来,极具气势,瞬间镇住所有人。 这都是你特地学的,就是以防有一天像今天这样。 像小明那样谨慎地不说话不交流彻底规避这种局面当然可以,但是你手里信息太少,避不开和其她人的社交,只能硬着头皮去应对所有的可能。 “wie wagst du es, meine nationalitaet anzunehmen??” 说出口了。 这句“你怎敢假定我的国籍”一出,刚好15秒到,那些原本笑着看你反应的本地人如遭雷击一般,傻呆在原地。 看来不错,你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du rassist!” “种族主义”的帽子一扣上,她们瞬间慌张起来,忙乱地起身手舞足蹈地想要和你道歉和解释,刚一张口,一坨红红的东西却掉了出来。 你和她们都往地上看去,只见是几块舌头,还在淅淅沥沥落下来的血中蠕动。 小红紧张地抓住你的手,你也觉得怪恶心的,早知道不说最后那句话了,不过至少你知道了原来本地人触犯一些禁忌后,也会有不致死的惩罚的。 总之,有用就好。 拉紧小红,你把脸别过去,推开门赶紧离开了这家餐厅。 回程乏善可陈,你一路上帮小红梳理思路,在她的手机里帮她找到各种必需信息。 小红希望能和你是住在一个城市,可惜事与愿违,这班大巴车的载客标准似乎与地域无关,她是在拜州上学,而你在隔壁符州。 “姐姐,不能和你在一块儿,我还是有点怕。”小红打字和你聊天。 “不要害怕,从容应对,在这里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你摸摸小红的头。 这孩子很乖很听话,但你确实不能为她负更多的责任。 车行颠簸,你们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当你被司机喊醒时,已经坐在了你所在城市的市内公交车上。 终点站距离你住的地方也就3站距离,你谢过司机,快步往回走。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明明没有风,你依然觉得面部有些紧紧的疼。 强制套在你身上的冲锋衣已经消失,现在你穿着的就是自己的外套。拉起衣领,把面部遮上,你总算回到家。 却见狭窄的走廊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盒,而你隔壁的房间门大开着,有个人影晃来晃去地走动。 听到你上来了的动静,那人探头一看,和你对上眼后嫌恶地撇嘴,钻回了屋子。 你有些奇怪地抓了一下脸,不知这人怎么回事。 她也是外来者,头上的数字还是3。但看她自如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新手。大概就是一个很有经验以至于还没有踏错一步的老手了。 回到自己房间,经过暴晒的皮肤又痒又痛。现在开着暖气,屋内空气十分干燥,更是让你难受得很。 翻找到芦荟胶,你拿起洗漱篮,小心地避开堵住路的纸箱子,进到卫生间。 天这么冷,你还要洗冷水澡来让皮肤好受点,想想就痛苦。 低着头刷完牙,看着凉水冲刷自己的胳膊发呆,这是为冷水澡做准备。 打了个寒战,你抬起头。 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跳。 难怪那个女孩对自己这个反应。 你头上属于外来者的机会数字不见了,而你面部骨骼也变得更立体深邃,配合今天刚晒得黢黑的皮肤,简直就像一个雅鸥混血儿。 显然,这是你默认嘚语是你的母语给你带来的“融入”变化。 怎么办? 和机房那一遭不同,这次你有着清醒的认知,身体上却发生这样的改变。 摸着自己头发变得稀疏的脑壳,你很是发愁。 试探着对着手机念出刚翻译出来的句子:“我是外国学生。” “我是花国人。” 有效果! 你感觉到自己原本还算茂密的头发终于长了回来,你乘胜追击,继续用嘚语给自己“洗脑”,包括但不限于“我爱花为手机”,“我喜欢战浪”。没几分钟,你恢复如初。 嘿嘿,你真聪明。 哆哆嗦嗦地洗完澡,你艰难地给自己浑身涂满芦荟胶。滑滑的胶体比你此刻的身上还暖和些,你把这些芦荟胶晾干吸收后,终于可以穿上睡衣,回房睡觉了。 这一天实在太累,你阂上眼没多久,又双叒被那个本地人室友给吵醒。 有完没完啊! 那个本地女生似乎不是大学生,而是做一个叫做ausbildung 的类似于职业培训的课业。 和花国的技校不同,这种课业属于是公司为自己需要的岗位的提供的定向半工半读培训,毕业后会直接在公司入职。 据说平时会很累,也难怪这个女生找到一点机会就要疯狂party了。 拉过枕头,把自己的脑袋罩上,你正在心里怒骂她一万句时,却听隔壁的新室友把门一下子打开,哒哒哒地穿过走廊。 笃笃。 她敲响了本地人室友的门。 说了一串流利但你听不清的嘚语。 她俩吵起来了。 新室友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反正那个本地人室友是油盐不进。 没过5分钟,一阵几乎可以把整栋楼震塌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濒死的老牛般的粗喘。 谁来了? 莫名地,你心里有点慌张,起身爬到床尾,握紧手机,竖起耳朵听声响。 笃笃。 有人敲你的门。 你的房间正对着楼梯口,不论是谁来到这里,第一个看到的都会是你的房间。 你屏住呼吸不说话,继续装死,手机已经锁在翻译器界面,随时聆听翻译。 外面的人开口了,他声音很大,也很清楚:“是你喊我来的?”是房东的声音? 看着手机上的字符,你有一瞬间的懵,而后立刻意识到,是新室友把本地人室友吵闹的情况举报给了房东。 “说话!”房东拔高嗓门,语气极为不善。显然,10点后的安静规则对于房东来说不作数。 想必你不吱声他就不会走,你只好翻译后用手机放出来:“不是我,我睡了,晚安。” 房东回了句“好的”,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敲新室友的门,而是直接拧开门走了进去。 新室友似乎被吓到了,但她依然淡定地和房东交涉。 你是一句话也听不懂,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放过。 本来语气平稳,情绪高昂的新室友不知怎么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那叫声只冒出一半,就被掐灭了似的。 而后属于肥硕房东的皮肉擦过走廊两边墙壁的沙沙声响起,他走向里间本地人室友的房间。 怦的一声,又和他开新室友门的动静不同,他好像是把本地人室友的门直接给卸了,肉弹一样冲了进去。 音乐声戛然而止,一阵极其诡异的咀嚼声咔哧咔哧地响起。 咕嘟。 嗝。 咚,咚,咚。 楼下楼道门打开,关上。汽车发动,你偷摸地从铁卷帘的缝隙里看到房东的车扬长而去。 这时,你才悬着心打开门去看外面怎么样了。 走廊里一地被拖拽抹匀了的血痕,你踮着脚尖努力不踩到上面。 整一层楼都静悄悄的,事实上确实除了你其她人也全都“不见”了。 或者,只是被房东带走了。 装在他的胃袋里。 你瞄了一眼本地人室友的房间就离开了。她一直卡着安静规则的边边,这下翻车了,你一点也不同情她。 但对于同为外来者的新室友,你不免心有戚戚。 果然,向房东举报就是一个坑。 不举报,好歹你的房间是绝对安全的,房东要进来也要你的允许。而新室友能被闯进来,大概和她赋予了房东“执法权”有关。 都找人家举报了,人家当然又资格进屋子看看怎么回事咯。 现实世界当然不会这样,但这里谁跟你讲法去呢。 作者有话说: ---------------------- 周六好! 第17章 第17章 早晨。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人道,但没了室友的闹腾,你总算睡了个好觉。 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一阵子,你揉一揉眼睛,还是要起床。 明天要上实验课,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大挑战。 除了语言还有专业课知识,就算不想各种可能的规则,光是实验室里各种千奇百怪的仪器,都够你好好地研究一阵了。 打开房门,外面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冷,室内外温差激得你哆嗦了一下,又刚好对上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新室友。 与你目光一对,她明显地一愣,上下打量了你几下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看她的反应,你更明白了她果然是个有经验的老手。见她不准备和你多说话,你也就不去讨没趣。 洗漱后准备去厨房煮土豆,一股恶臭袭来,你有些无奈地看向公用垃圾桶,捂住鼻子。 明明温度这么低,你也没有怎么生产厨余垃圾,之前的女男室友却还是留下满满一桶现在已经发酵地臭烘烘的湿垃圾。 只能说没有生虫子是嘚国的冬天给你最后的温柔。 掀开垃圾桶盖子,你实在惊叹这两个人还真的什么都能剩下。 一整颗的生菜,扔掉的根部占了总体积的大半;你在冰箱里曾看到的蔫巴了的西红柿和黄瓜现在也躺在垃圾桶里,连汤带水的;那俩人成盒儿买的各种芝士也都覆着绿毛闪着诡异的光。 鸥洲人爱浪费食物还真不是假的。可要说她们不珍惜食物吧,她们的那些面包都已经过期好多天了居然还在吃。 唉,不管怎么样,看这样子,这垃圾得你去收拾了。 小心地把垃圾袋拢起来,还没等你提起来,滋拉一声,垃圾袋烂了。 ? 好恶心! 生气地打开小绿书看看这种事是独你一份倒霉还是怎么,直到发现一堆人吐槽厨余垃圾专用的可降解垃圾袋有多容易破损,你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 分享生活的博主说,很多嘚国人为了坚持环保,拒绝塑料,甚至不会使用这种塑料袋,要么使用堆肥箱来处理这些湿垃圾,要么把垃圾直接往垃圾桶里一倒,等满了之后再连桶带出去将垃圾倾倒进市政发放的大湿垃圾桶,等待垃圾车的处理。 既然这样,你也不再纠结是否再把这些黏黏糊糊的垃圾想办法弄到新垃圾袋里去,捏着鼻子戴上橡胶手套,拎着桶下楼去了。 属于你们这栋楼的大垃圾桶们就藏在楼下的花园里,不知是房东的个人情趣还是社区美化要求,垃圾桶被关在只有居民才能打开的铁笼子里,笼子上方装饰着假藤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里面是垃圾桶。 一共有4个大垃圾桶,黄色的是塑料垃圾,蓝色的是纸垃圾,黑色的是其它垃圾,棕色的是湿垃圾。 你记得清清楚楚,即便如此,你还是把贴在一旁的垃圾桶分类标识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以免出错嘛。 你的个子在花国算是中等,在这里也不算矮,但要举着家用垃圾桶往到你胸口的大垃圾桶倾倒垃圾,还是有些难度。 正忙着调整角度呢,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 正是来自你面前这桶盖大开的棕色垃圾桶。 来不及多查看,手中的垃圾已经哗啦啦地流出去,与此同时你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quot;咔哒quot;声。 原本平平无奇的垃圾桶仿佛突然间有了生命,它的表面开始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保持着赶紧倒完垃圾赶紧走的心态,直到手中再无多余的重量,你这才把家用垃圾桶往旁边一扔,你也跟着闪到一旁,躲远了些看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垃圾桶的侧面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就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笑容。从那道裂缝中,一张惨白的脸庞缓缓探了出来。 那张脸孔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 这是一张你从来没见过,却莫名感觉到处都是的标准嘚国人的脸,只是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彩。薄如蝉翼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烟熏黄牙。 你的双腿发软,但你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这异变未必是在针对你。 而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你也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收集信息的机会,毕竟以后倒垃圾的活儿还可能会做不止一次。 你在这里站着,而那张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你,既不说话,也不眨眼。它的目光中透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判你的每一个动作。你毫不胆怯地瞪回去。 正当时,更多嘎吱声传来,其它3个大垃圾桶发出一样的动静,不论女男老少长得就是相似的另外3张诡异面孔从不同的裂缝中探出。 它们齐刷刷地盯着你,你也因此发现,它们四个穿着除了领口徽章颜色不同外其余部分完全一样的西服,就好像某种制服一样。 突然,后探出来的3个不再看向你,而是把目光集向第一个。而第一个则转身扒在大垃圾桶边缘,挺直的背弯下来,在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 等等,不会吧? 你猛然意识到它们是在检查你的垃圾分类是否正确。 本就没多少的恐惧现在全变成了荒谬的滑稽感,你几乎要笑出声来,但你的嘴角一咧开,它们立刻严肃地臭着脸横过来视线。 笑声在喉咙里化作一声低低的呜咽,你清了清喉咙。 终于,随着第一个“人”对你的垃圾分类举出一个大拇指,其它“人”也就开始缓缓后退。 它们慢慢缩回裂缝中,就像礼品盒里收回的惊吓贴纸。垃圾桶的表面重新变得光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笑死。 摇摇头,你回到楼里,手机屏幕上刚搜出来的本地市政监察人员的工作服在手机屏幕上晃了一下就被你按熄了。 把土豆煮熟,你连皮一起蘸了盐就全吞了下去,开启你一天的学习时间。 照例先学嘚语,然后是明天的实验课。 你现在的身份好像是学习什么应用化学的,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看得你云里雾里的,倒是学校系统里教授发来的教案更容易理解。 这门课程名称叫日用化妆品制造,而明天要做的说白了就是制作精油肥皂。 你想到了当初超市里的那个男孩,真是见鬼,嘚国人到底为什么对于肥皂这么执着啊。 把课程里涉及的单词反复记诵,再把教案完整地背下来,你赶紧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天。 给自己穿上保暖又便于行动的衣服,你怕会有什么麻烦事发生,一定要方便逃跑才好。 护目镜,白大褂,圆珠笔。 网上说的,还有课程须知里列出的所有装备都准备完全。 你有点忐忑地往学校去。 嘚国的大学分为两种,一种是开设专业较少的专业性大学,而你所就读的是另一种——综合性的理论型大学。 这所大学历史悠久,学院遍布整座城市,而你要去的实验室就在一栋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老楼。 庄严的建筑外观,除了最外层做了新建的求生通道外,内里的采光和通风一点也不好。即便你是个文科生,你也不免怀疑这种楼真的可以做化学实验吗? 找到自己的教室,你已经看到了一群学生等在实验室的外面,大家都换好了衣服,正在一小群一小群地聊天。 大概20来个人,其中外来者加上你一共是8个人,看外貌和气质,应该都是花国人。 大概是情景的特殊性,不论新手还是老手,等会儿都可能要在一起通力协作做实验的,而比起和本地人分为一组,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和自己人在一块儿。 所以大家几乎都保持着警惕地凑在一块儿,也不说话(主要是说不了),只是待在一起就好像有了更足的安全感似的。 9点到,看起来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助教准时到来。 学生们一窝蜂地涌进教室,尤其是本地人,把你们这些外来者全排挤在了后面。 进了实验室兼教室,她们又把在黑板前站定的助教紧紧围住,除了几个个儿高的男生,你们这几个外来者女生只能看到黑板的边缘。 说实话你之前还以为这种人挤人的情形只会发生在人口拥堵的花国呢,看来人性到哪儿都是一样的。 随便了,反正这里的大多数人也听不懂看不懂助教要讲的知识,与其浪费时间假听讲,不如再多看几遍教案。 你的手机震了一下,原来是有人蓝牙传送给了大家一个视频。 点进一看,是水管网站里同科目的教学视频。 聪明啊,你之前还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去准备。主要是你真的以为这种教学资源在这里是不可能免费获得的,自然也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不知是谁分享的这个视频,大家抬起头互相找了找,心照不宣地笑笑,把手机往书里一藏,开始自学。 这个水管视频里的印国人老师讲得很透彻,需要用到的化学仪器的注意事项也展示得很清楚。你的心里底气足了不少,刚好,助教的讲解似乎也结束了。 她开始报大家的名字,正要给所有人分组。 随着被叫到名字的同学2个2个地离开,你发现这个助教似乎是按照人种来划分的组别。 除了你们8个花国外来者以外,其实这里还有3个雅裔本地人,但她们都被留到了最后,和你们这群人分到一起。 你是最后一组,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们组有3个人。除了你之外,另外两个都是雅裔本地人。 互相碰了碰拳,你跟着这两位正儿八经的化学生队友来到你们队伍的小桌前。 事实上,她们似乎从一开始就笃定和你无法沟通,因而哪怕态度上友善,实际上却也不和你对话,也不分配给你任务。只是自顾自地把仪器搬来挪去,拆卸组装,取用化学品。 你有些无措地跟在她们身边,心里略有不安。 你是真的学会了这个实验,但实在参与不进去。索性不管不顾手里一直忙着就对了,反正就是把烧杯放到左边,再把试管架挪到右边。 这么瞎忙,至少你看起来像在做事。 很快到了中午,皂液在加热炉里滚着,你的两个队友才对你说了第一句话,却是问你要不要去吃饭? 你觉得就这么离开不太安全,何况自己本来就没怎么在实验的时候出力。于是你慢慢地表达出来:“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去吃。没关系。”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拍拍你的肩膀:“这个要加热好一会儿,没事的,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其中一个男生指了指另一组的和他关系似乎很不错的本地人,笑道:“这是我兄弟…帮我们…我们去吃饭…” 他说了许多,但这是你直接理解到的。意思似乎很清楚,不过你还是拿出手机请他再说一遍,好确定他的意思。 他却露出一个说不上来什么情感色彩意味的笑,拿过你的手机在翻译器里打字出来:“他会看着,我们快点去吃饭就好。” “oki。”你点点头。 你记得,实验室守则里说到,实验过程中一定要留下一个人看着反应。既然有别人看着,应该不会出差错吧。 何况,你和这两个雅洲本地人是一个小组的,要出什么问题也是大家一起受罚,她们何必要害你呢? 你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起来。你跟着她们走去食堂。 这里的食堂一点也没超过你的期待。 别说像你在花国的大学食堂那样,一个校园里五六七八个食堂,每个食堂还有一二三层那么多,这里压根就一个简陋的大堂,设置了几个窗口就是几种菜式。 当然,也有自助选菜区,你打眼一看,嘿,也就是蔬菜开会,点心碰头。 排队拿了一份酸菜猪排和土豆丸子,又去自取了些沙拉、小甜水,像在超市买单一样排着队付了账,你和那两位队友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吃。 你还没有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呢,就听见身边一阵阵的满足喟叹声,再一看你面前的这两位雅裔,她们也是吃得很香的样子。 真这么好吃吗? 你期待地把食物放进嘴里。 呃。 如果你没有在楚格峰的脚下尝过正经的嘚国餐厅的味道,大概你会以为嘚国菜就是这么个死猪打架的味道。但现在你只想跟这些学生们说: 吃点好的吧,嘚国人。 实在是又咸又没味道,土豆丸子也只剩噎挺。长痛不如短痛,你以最快的速度吞下食物,率先起身,去把餐盘放回回收区。 不过,你并没有再回到座位上去等着那两位队友。 实验室里,男队友的所谓好兄弟见自己的队友回来了,一声不吭地就和她换了人。 而你正悄悄地从后门溜进来。 刚好接手了对你们组仪器的接管。 不回来不知道,磁力加热搅拌器不知何时被谁给关掉了,烧杯里堆满了絮状沉淀。 嘲讽地一笑,你按照教程,把一切搞好。 啪! 一个老妇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却在看到你的瞬间,怒意僵在了脸上。 “你在这儿?”她问。 “她们吃饭。我看守仪器。”你慢吞吞地说,把每个词都发音得清晰无比。 “好。做得好。”老妇人哈哈笑着,装模作样地来查看你们小组的实验进程,看似慈爱的拍拍你的后背。 你也是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巧样子。 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出了多少冷汗! 这个老太太分明就是图书馆里的那个教授。 作者有话说: ---------------------- 下午好啊!虎刚从europark回来,我觉得很好玩的嘿嘿,大家去欧洲学习的话不要错过 第18章 第18章 教授只是在实验室里巡视了一圈,偶尔调试一下同学们的仪器,指导几句,便背着手离开了。 她的办公室就在实验室的对面,你没有错过她开门的瞬间,暴露出来的她的办公室里似乎有几个大管子,导向被柜子遮挡的实验台后方。 3秒后,大门便关上,你不得不把注意力再移回来。 在你看着眼前的油浴锅愣神没几分钟后,你的队友们才姗姗来迟。 她们对于你居然在这里似乎很是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彼此之间互对了个眼色,走上前,自然地接手了你的活儿。 行吧。你退让到一边,见缝插针地做些活儿,或者拿起用完的试管烧杯去清洗。 正低头刷着试管,一个人轻轻碰了碰你。 她和你一样,是8个外来者中和1个雅裔本地人组队的,她们组只有两个人,和你被迫落单不同,她是全程都有人在监视着般在做事。 你知道她有什么话想说,把手机拿出来,让她打字告诉你。 她却指着墙上一处不明显的“专心实验”标语摇了摇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坨用纸包着的化学品。而那用仿佛实验记录用的草稿纸做的纸包上,写着“原材料不纯,可能导致危险,注意”。 仔细看过去,你发现这一小块凝固了的肥皂原料油里混杂着一些毛发和…那是指甲吗? 你抬眼看向她,在她的背后,另外几个能够和自己人一起做实验的外来者同学都在悄悄给你使眼色。 你顿时明白了大家的初心。 虽然大家都被这些副本国家磨砺出来面对人体组织依然可以淡定行事的冷酷,却依然注意到了你的窘境,并希望能够帮助到你。 冲着大家点点头表示感谢,你甩了甩试管,倒扣进属于你们小组的仪器篮子里,满怀心事地回到属于你们小组的通风橱前思考。 你本来因为先前经历的许多事,开始对外来者的团体产生了防备,不愿意太主动靠近她们。今天却又感受到来自整个集体的善意,你的心难免动容。 唉,其实做一个冷心冷肠的人在这样一个行事基于现实的社会风俗又超脱现实的无厘头世界会活得更好。 还是坚守本心吧。你相信自己的能力,总能够逢凶化吉。 又或许,逢凶化吉还不足够。 你的思维跳跃起来——也许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外来者能占据一半的场景,你徒增了许多勇气——你想到,为何不去主动出击呢? 这些天来做的许多事,不论是逛超市,去图书馆,还是被那件冲锋衣拉去爬山,你都是处于一个被动的位置。 被拉来扯去,见招拆招,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命丧于此。 可并不是每一个场景都像图书馆那样,把规则明白清楚地贴出来。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你去结合现实生活,去猜去试探,甚至要借助同伴的牺牲才可以获得线索。 小明说过,嘚国副本每个人都有3次初始机会,可并不是每一个国家副本都是这样。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你抬头看了眼教授的办公室。那扇门依然紧闭,你不禁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巨大的管子。 你记得,助教就是从教授的办公室那里提来的这堂实验课所需的化学品。 你在化学实验课的安全守则上看到过,对于化学品的安全取放也是完成一个化学实验的重要内容。 换句话说,作为学生,以取用化学品为目的进入教授的办公室,是可行的。 再看一看那些头上数字参差不齐的外来者们,这一次,你决定主动出击。 和队友们打了招呼,她俩敷衍地回了“好”。她们对你说的话的无视倒是又帮上了忙,毕竟你们组真的不缺化学品,但你已经和她们讲了你的意图,你的行为就是代表整组人了,算不上是在瞎逛。 你走向教授的办公室,心跳加速。一半是因为你今天的主动,一半是因为教授之前在图书馆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叩叩叩。 教授不在。再一推门,门也没锁。 深吸一口气,你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布置和你作为一个文科生所有的对于一个狂热化学科学家的想象几乎一模一样——凌乱的书桌、陈旧的档案柜,房间四周的桌子上放着各种看似老旧其实你后来查了发现死贵的分析仪器。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那被你随便一瞥捕捉到的几个巨大的管子,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消失在某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化学试剂的气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恶臭。 绕过桌子,你无时无刻不再秀着演技,作出一副寻找化学品的样子,你其实是走向管子消失的地方。 那里有一张遮挡住实验台的柜子,正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你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柜子推开,露出后面的实验台。 这一瞬间,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实验台上放着几个巨大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某种…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人类的器官和四肢。罐子里的液体泛着奇异的光泽,似乎是一种特殊的保存液。你盯着其中一个罐子,发现漂浮的物体上还挂着一小撮毛发,正是你之前在肥皂原料中看到的。 果然,这些油脂原料,竟然是人类的身体,大概率就是学生。 这和超市里那仿佛开玩笑一样的对于那奢侈品使用者的倒霉虫的肥皂处理不同,在这样一个充满精密科学仪器的实验室里,你不禁联想到嘚国现实中的历史,再一想老教授的年龄,你脊背一阵发寒。 呼。不想了,说白了,这里不是现实,这里甚至都未必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除了嘚国和身为嘚留子的你们这些外来者以外,任何场景大概都不过是一场投影罢了。 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人类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恶行之一上,你继续着你的探查。 此时,管子的尽头通向的一个大罐子映入你的眼帘。它的盖子微微打开着,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掀开盖子,发现里面充满了黑色的黏稠液体。那种气味扑面而来——正是你们实验用的油脂。 了解清楚真相后,你知道自己对于这已经熬成熟油的情形无法做出任何改变,把目光转向大罐子上的笔记本。 在你们的学生实验室里,你就发现了,教授的个人习惯是随身携带着一个打分和记录用的小本本,有时随手就会往仪器上一放。 在这里依然如此,那个笔记本就是她的实验室记要。 可怜的小翻译器,根本没法识别她的字符。没办法,你索性拍照下来,也许这次的外来者里有能够看懂的人呢?却意外触发了手机自带的ai识字系统。 虽说语法和词汇错误不少,关键信息还真的给你辨别了出来。 天呐,科技改变世界,你简直泪流满面。 迅速翻阅着这一切,你的表情越发轻松。 既然这样,那就太好办了。 没再在教授实验室里多待,你从化学品储存柜里找出氢氧化钠和浓硫酸的罐子放在小提篮里带回去,这些也是为了表现你的目的当真是来找化学品所用的。 你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十分疯狂的计划。为此,出于激动,你的步伐都有些不稳。 还没走到通风橱你就看到你的女组员,正准备往锅里添加最后一部分油脂原料。 你心里猛地一紧,教授的笔记本上清楚地写了这些油脂原料的成分不纯,可能引发危险,操作时要先进行提纯。 你并不知道开始上课前助教有没有强调这些内容,目前看来,反正你的这两个粗心大意的猪队友甚至还没有你的外来者同胞们来得有脑子。 “奈!”你忙上前打断她的行为。要是危险在这个时候产生,大家没被规则和教授给收割,却被这两人给坑死,那实在太亏了。 女组员皱眉看着你,不满地嘟嘟囔囔起来。 而男组员压根没有理会你的叫停,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接过了女组员手中的原料,准备直接投进油浴锅里。你暗骂一声,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是到普!”你大喊,同时注意了使用嘚语发音来念这个和嘤语同源的单词。 但她已经将原料倒入了锅中。 刹那间,油浴锅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随后蒸汽猛然冲了出来,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男组员惊慌地后退,但来不及了——他的脸瞬间被蒸汽笼罩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看着他捂着脸倒下,眼中满是惊恐。女组员也愣住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你冲了过去,试图帮男组员,但他的脸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皮肤仿佛在被溶解,像蜡一样缓缓融化下来。 你转过头,正要叫女组员帮忙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教授!她回来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直接开始你的计划。 你一边大力挥舞着手臂示意正呆呆看着你这一组的其她外来者们快跑,大家反应了一会儿,拔腿就从一直开着通风的窗户跑到外面的应急通道上,一溜烟下了楼。 而你,把超量的氢氧化钠和浓硫酸还有更多的油脂原料直接倒进烧杯里。 更急促的蒸汽窜出来,你掩住口鼻,头也不回地也从窗户往外跑。 一些本地人学生跟着你跑,也有一些还愣愣地蹲在原地不知怎么回事。 同时,门轻轻推开,教授带着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走了进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房间。 她显然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男组员,但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之色。 大喊了一声“gott!”,她疯了一样地扑到你们组的通风橱前,还因为男组员太碍事而踢了他一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她的笔记本上,清楚地记录了,过去的20年里,这个实验室爆炸过3次。 每一次都是因为学生对于油脂的不正当操作。 没有学生为这些事情付出代价,只因在这间实验室里,教授是规则的制定者,学生的处刑人,可作为老师,却也同样要为学生的安全负责。 这就是她身为教授,在这个场景里的规则。 而这些,你其实没有想这么多。 你只是看到了实验室爆炸的记录旁,教授作为她自己额外写的批注:“烦死了,这群蠢学生,惹了祸拍拍屁股就可以走,甚至不用挂科!” 你还要在这个嘚国副本待上24天,这期间,除了去超市买必需品以外,你唯一要做的两件事只剩下每周例行的两节实验课和参与一个月一度的狂欢集市。 实验课的变数太大,谁知道下一次又有什么样的危机在等着你。 那么好吧,都别做了! 给你爆炸! 作者有话说: ---------------------- 今天仔细看了看写的文,发现了一些写作的问题,痛苦纠结了好半天,感觉虎需要花时间整理整理。。。 第19章 第19章 爆炸发生后,实验室的玻璃碎了一地,围绕这栋颇有历史的大学老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化学品和烧焦气味的味道。 逃出来的学生们包括你都站在楼下,与现实世界不同的是,没有人对于实验室的爆炸产生恐惧的状态。 尤其是本地人,她们只是像上课前那样,无事发生一般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你们这些外来者本想找个时机开溜,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几辆警车还有消防。 看来哪怕这里是一个诡异的世界,基本的世界运行逻辑还是存在的。 所有人都被圈在了警戒线里,消防队机械地用自来水管去扑灭充满化学品的实验室——你为了这节实验课可是好好地学了不少安全知识,连你都知道实验室里有许多奇怪的化学物质,尤其是这种事故,是不能随便用水灭火的——不过,并没有更多的意外再产生了。 与此同时,警察们则根据标准程序展开了调查。 这群穿着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警察,临时搭了个小棚子,就指挥着把学生们分散开来,就地开始审问。 提前知晓实验室事故的结果就是没有后果的你并不紧张,反而是其她的外来者频频向你投来担忧的眼神。 她们未必想到是你主动炸了实验室,但肯定知道这次事故和你,以及你的那个小组脱不了干系。 先前主动来给你提示的女生拍拍你的肩,竖起大拇指冲你眨眨眼,你回以微笑。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小棚子里,最后轮到你。 一女一男两名年轻的警察带着轻松的微笑望着你,好像这里发生的不是一个可怕的事故而是有人在放烟花:“瓦斯伊斯特帕斯亚特?” 可能是先前的7个外来者的糟糕嘚语给了她们冲击,面对你时她们使用的都是最简单的词汇和最慢的语速。 明明知道她们是在问你发生了什么,你还是摆出懵懂的表情,演出一副努力想听懂想回复但你只是一个笨蛋外国人的样子。 男警察皱了皱眉,跟女警察对一对眼神得到许可后,他叹一口气,挥挥手示意你离开。 嘿嘿,计划通。 果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哪里都是真理。 你走出小棚子,心情很是美妙。外面的本地人学生早就离开了,外来者们却都还在等着你。 一个看起来很温文尔雅的姐姐走过来,给你看她的手机。 “我们准备一会儿去吃点什么,要一起去吗?” 想了想,你痛快地同意了。 这些现实中来自花国的外来者们依然习惯于在花餐厅聚餐,只是这座小城的花餐厅只有那么一家,她们便带着你坐火车去一站路外的另一座小城去吃饭。 这还是你第一次坐火车,心里充满好奇。 和国内的火车站不同,这里没有安检,也没有售票处,一栋孤零零的火车站里坐落着彩票百货小商铺和几个面包店,旁边就是自动售票机。 你正好奇地研究那个售票机,姐姐来对着你笑着摇摇头,拿出学生卡指了指。 你这才发现,学生卡上一直有一个带着车轮的奇怪印章。之前未曾注意到,现在上网一查,原来作为学生,凭借学生卡就可以免费坐一定范围内的城际铁路还有公交车。 以你所在的符州为例,这张卡的覆盖范围几乎已经盖住一半的面积。再一看随便一站就要4鸥起步的车票,这学生卡还真的挺实惠的诶。 “你好,请问我们的火车什么时候来?”你打字问道这位姐姐。 她直接和你互换了薇信,她的薇信名称叫丽,你就在心里默默以丽姐称呼她。 丽姐跟你聊天道:“这种城际火车十几分钟一班,和地铁也没差别,等来了直接坐就行。” 这些内容你在小绿书上都有看到,但还是问了人心里才更放心些。 还有2分钟,下一班火车就要到来。 好期待。 2分钟到,火车准点到达。就说嘛,小绿书上的分享和吐槽也不一定全都是对的,瞧这班火车不就很准时吗。 8个人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上了车,很快在车厢内占据了一个小角落。 现在这个时间不早不晚,车上并没有多少乘客。仅有的几个人却看着不太正常。 他们或许并不穿得破烂肮脏,却无一例外是蓬松着枯黄的头发,浑身散发着某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流浪汉。 你们这群人的上车当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抬头看向你们的眼睛眼珠浑浊瞳孔扩散,简直像活死人一样狰狞。 你警惕着通用规则里的“时刻记住你是留子而不是流浪汉”,在心里默念着“是留子是留子”,不给一点可乘之机。 幸好你们人数很多,他们只是看了几眼,就低下头去继续碎碎念一些你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话。 下一站很快到了,就坐车的这几分钟里,你已经加了所有人的薇信。 原来她们都是同一批来到这个副本里的,甚至连刷新点都很近,所以从一开始就抱起了团。 你不禁感叹,人比人气死人。 和一些你亲眼所见的入场即作大死的外来者比,自己的聪明谨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算得上是幸运,比如遇到了小明帮忙,再比如最开始那个吓人的男室友自己作死让你试出来房内绝对安全等等。但和面前这几位比,孤零零的你也成了小可怜。 除了这7个人的小群外,她们还把你拉进了外来者学生群,你这才发现原来你所在的这所大学居然有这么多同样来自花国的外来者。 群里大家都很活跃,几个爱冒泡的围着新入群的你起了几句哄后,很快就放过你,继续她们的话题。 还想在群里看看有没有跟副本规则、场景等有关的消息,翻来覆去发现她们只是在聊哪家饭好吃,哪里有便宜东西买。 好吧,看出来大家的交流欲爆棚到无处释放了,什么小事大事都发在这里,比如你还知道了一位哥把涂得五颜六色的熟鸡蛋买回家想做小炒鸡蛋,起锅烧油结果一磕鸡蛋,啪,是熟的。 还有一个不顾她人感受只是自顾自发疯的,什么“现实中我可是589学霸,怎么会考不过水硕的小考呢?”“我在这里可是银行的经理,男朋友是著名网红”云云。 你越刷越觉得好笑,不过大家对这个人看起来还挺包容。 而丽姐已经带着你们浩浩荡荡走向那家据说很好吃的餐厅。 和你们那座小城花餐厅的惨淡营业氛围不同,这里即便不是用餐时间也几乎座满。前台的外卖电话更是一个接一个,你吸了一大口空气,不免也为店里香喷喷的花餐料理的味道而陶醉。 “随便点,我请客。”丽姐的身份是30岁辞职带着全部身家来留学的成功人士,她本人看起来也是那种意气风发的大姐姐的形象。 更惊人的是,这居然是丽姐的第6个副本国家,也就是说,只要她成功离开,她就彻底结束了这趟惊悚“旅程”。 很潇洒地在小群里发了个“大款”表情包,立刻引来所有人的表情包轰炸。你几乎忘了这种热闹的感觉,一时感觉有点羞涩,但也回了个“谢谢大姥”。 “回锅肉,糖醋里脊,水煮鱼,干锅肥肠,炸鸭,辣子鸡,西兰牛肉。” 除了炸鸭因被抗议说不要点这种本土化后肥肥腻腻的只能蘸酱吃的垃圾冻货而换成西红柿炒鸡蛋,很快,大家点的菜就上齐了。 真别说,来这里时间长就是不一样,挑出来的餐馆味道是真的很好。 每道菜的味道都恰到好处,该咸的它有味儿,该辣的它非常鲜爽,内脏也处理得相当干净,煎炸得焦香四溢。 自从来到这里就是土豆土豆,你都快吃成土豆了。哪怕一会儿回家还得再继续吃土豆,你现在也不舍得少吃几口,只是哐哐扒饭。 众人沉默而狂躁地干完这顿饭,引来一些好事的本地人的旁观,很快就因为吃饱喝足的你们抱着手机开始静悄悄地打字聊天而降低的存在感才移开视线。 小群里的聊天内容也不比大群要有意义一些,但是看着这些废话,你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些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知觉。 这么胡侃了两个小时,快要到晚餐时间,客人实在太多,餐馆老板不好意思地来请你们离开,你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屁股走出去。 各回各家,你还是有点意犹未尽。煮土豆的时候心情都愉快不少。 咀嚼着带皮不加盐的土豆,丽姐发来了消息。 “我到家啦。” “啊,你问这个啊,怎么说呢,以我的经验来看,离开单个副本的方式你要等到最后几天才知道。” “在突然的某一天,你的手机里会出现一种可以购买出行票务的app。点开你会发现你早买好了一张机票,或者船票,最常见的是火车票和车票。” “只从票面上看,你是要去往某个不相干的地方,但你坐上去之后,很快就会犯困,睡一觉再醒来就会到达下一个副本。” 感谢完丽姐的慷慨分享,你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这些副本还真的会卖关子,有什么全都一次性放出来就是了。 这样隐藏着,倒让你不安于是否最后离开的那个时候,会产生些不可控的事情。 “丽姐,离开时坐的这些交通工具会有什么陷阱嘛?”你问。 “反正我没遇到过。”丽姐回道。 她的对话框上继续滚动着输入中,没一会儿就发过来:“也有要注意的事情吧,千万不要延误登车。如果你错过了属于你的这班,那你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好的,谢谢丽姐。” 只是这样的话,那还好办,只要看准时间,提前去等着就好了。 “哎,你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屏幕上方,y姐突然给你发来消息。 每天你都会和y姐聊两句,不过今天事情太多,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和y姐说一句话。 “什么新闻?”你下意识地装傻。 y姐很快回道:“就是实验室爆炸的新闻啊!好像死了个教授,学校都发了讣告了,你快去看看邮箱。” 这还真是提醒你了,你赶紧打开邮箱,看看官方是怎么描述这次事件的。 不错,果然没有追责。但比起对于事故本身的描述,你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最下面那一行字。 “本学期该实验课的所有同学不需要参与剩余的课程,但已完成的实验依然要写报告(包括本次实验)。” 啊? 怎么,还要写实验报告啊?你哪会这个啊,何况还是要用嘚语?? “是不是看到要写实验报告了,那个东西不好写吧。”y姐好像读到了你的心似的,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其实我在现实中也是学化学的,应该可以帮到你。” 真的吗? 你刚有点开心地想要回应y姐,突然打了个激灵。 不对。 作者有话说: ---------------------- 早上好! 第20章 第20章 你都说了自己是学信息技术的,现在又来这一出,话里话外地试探你是不是学化学的学生是什么意思呢? y姐确实时常让你觉得奇怪,比如她在网络上过分热络的性格,以及对于一些事情过于笃定的态度等,但总得来说她作为在这样一个鬼地方经常陪你聊天的人,也曾帮助过你,你还是不愿意一上来就怀疑她。 那样对你自己的情感也是一种伤害。 “你忘了吗?我和你一样是学计算机的。”你状似云淡风轻地发表你的看法,“真羡慕啊,学化学的就可以这样制造混乱,不用去上课了。我们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机房网线给拔了吧。” 对面发过来一个偷笑表情包。 与此同时,你也还在和丽姐聊天。 你问丽姐她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回复竟然是3天之后。 虽然脱离这些副本国家对你来说还是一个很长远的目标,此刻你也不禁产生一种对于即将自由的雀跃的共情。 “真羡慕你啊丽姐。” “谢谢你。我也算是熬出头了,真的,你不敢想我之前去的都是什么鬼地方。” 你洗眼恭看。 “我第一次去的是南米洲,白天躲□□,晚上斗土著恶灵;第二次去的是北极圈,这里倒是没什么鬼怪,但是自然条件太差,规则也极其繁琐,我也是在那时候才遇到过有人竟然会因为忘记规则导致死亡…” 丽姐是分句发的消息,于是你在她提到北极时不可置信地发出一个震惊表情包:“北极怎么留学?” “那个时候我的身份是家拿大留子,报名参加的科考团,所以任务地点在北极。”丽姐解释道。 “啊?原来并不是你在哪里留学就一定会出现在哪里嘛?”你问。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但并不总是如此。”丽姐回道。 “那你有在这些地方遇到任务是在其它国家的‘留子’外来者吗?”你追问,心里有点紧张。 “啊?”丽姐疑惑。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这样的,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任务者也会在全世界到处出现,但其它国家的‘留子’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你所遵守的国家基础规则也只和你的身份有关系,而不受你的实际位置所影响。” “原来是这样。”你对着手机点点头,很感谢丽姐的分享,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你真可爱。”丽姐回道。 丽姐觉得和你聊天很舒服,而且她隐约猜出实验室的那个大手笔是你的杰作,很欣赏你的胆识,不等你多说,她就把自己整理好的加上此时的嘚国在内的她经历的6个国家的经验发给了你。 “哇。”你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很感动。 你确实有问丽姐经验的心思,但每个人的边界感不同,你和她也不像其她几个同学那样有从进入这个副本时就认识彼此的情分,丽姐也不像y姐一样网络上“自来熟”,你就没有开口。 要知道,y姐和你认识这么些天,她提及过很多次曾遭遇的事件,却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经历完整细节地分享过来。 当然,你也没主动问过。只因你清楚明白,再怎么好说话好相处的人,也未必愿意把自己出生入死才得出的生存经验轻易给出。 哪怕你们之间不是竞争关系——谁知道呢——单纯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也多得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轻松的人。 何况这里的生存环境这么恶劣。 现下,丽姐这样的准通关大佬能主动分享,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切记,你真的也去了那些国家的话,这些经历也只能当作参考,不要盲从。不过我相信你肯定很懂得融会贯通的。”丽姐好像真的很看好你,一时把你夸得有点飘飘然。 “哎呀,没有啦。”发送出去“害羞”,你专心阅读起来丽姐发来的文档。 和y姐讲过的那些鬼故事一样的遭遇相比,丽姐的经历更像是探险报告。 不论是在哪一个国家,发生什么事,丽姐都是先冷静分析,迎难而上,努力在规则之间找到漏洞或者全新解读,而后顺利逃脱。 最精彩的莫过于她在以地质学外派学者的博士生留子身份在老窝的一处雨林里迷失时,同雨林怪物的一场博弈。 进入森林不久,丽姐便与同队伍的伙伴走散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踏入了村民所忌讳的禁地。 四周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阴森感。不久后,她遇到了phi kong koi。 这个怪物面容丑陋、声音低沉,不停地发出kong koi的叫声。 phi kong koi要和丽姐玩游戏,它给出了3个任务,如果不能完成,丽姐就会变成它的晚餐。 第一个任务:夜幕降临后,森林中会出现一盏会不断移动的灯,只有找到并抓住它,她才能走出森林。 一般人可能会把它当成一个躲猫猫的游戏,去追着那盏灯跑,但丽姐决定做个相反的尝试。 她只是站在一棵大树下,静静等待。她明白,如果灯在不停移动,那或许意味着它有规律可循,自己追赶它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难。 果然,夜幕降临没多时,她看到灯火开始慢慢向她靠近。她不动如山,甚至挪动几步,刻意躲在树后,减少自身的存在感。 不出预料,灯火逐渐飘到了她的身边。而这时,丽姐猛然伸手轻轻一抓,毫不费力地将灯握在手中。 瞬间夜色被驱散。原来根本没有入夜,一切都只是phi kong koi的障眼法罢了。 见她轻易破局,怪物很生气,但它还不慌,继续发出第二个任务。 它告诉丽姐,风声响起时,她必须立刻停下,一旦发出任何声响或动作,就会被潜伏在黑暗中的灵魂所捕获。 这一次,丽姐的反应依然不是遵从规则中的“静止”。 简单分析游戏规则,她觉得既然风声响起,周围的灵魂会关注她的动静,那就意味着这些鬼魂探知猎物的方法是把风当作“盲杖”来使用,进一步说,鬼怪没有别的手段可以抓到人。 人可以不移动,但怎么能做到不呼吸不发出任何轻微的颤抖呢? 她灵机一动,索性反其道而行,做出一连串刻意的声响。 风声渐起的瞬间,丽姐开始大声跺脚,向不同方向扔石子,制造出一连串杂乱的噪声。与此同时,她快速移动到另一个方向,借着声响掩护自己的行动。 黑暗中的灵魂被她的假象迷惑,纷纷向那些声音的来源扑去,而丽姐则静悄悄地藏在一片灌木丛中,成功避过了所有的捕猎者。 她再次用打破规则的方式,反而创造了自己的规则。 见丽姐不按套路来,还真的获得胜利,phi kong koi更愤怒了,丽姐的原话说的是“它气得被风一吹就扑簌簌地掉毛,像个发抖的霉菌团子”,但它仍然只是高傲地,发布第三个任务。 ——解锁古树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是一种古老的土著语言,解开它们是通向自由的唯一途径。许多村民曾试图通过破译这些符文逃出森林,但都未成功。 有了前两次的成功背书,丽姐一点也不怵。 走到古树前,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若有所思。她意识到,这些符文不仅仅是语言或密码,而是一种思维上的陷阱。 phi kong koi给她的提示是要解开它们,但丽姐偏不按照这条线索走。她猜想,真正的答案可能并不是去“解开”这些符文,而是打破它们的本质。 她思索片刻后,走上前去,直接用手掰断了其中一块符文刻痕所在的树皮。符文瞬间发出剧烈的光芒,随后在她眼前逐渐崩塌、消散。 没有任何解锁,没有任何复杂的破译过程,树干竟直接裂开了。 phi kong koi气炸了,撕毁约定,并不准备放丽姐走,而是伸出尖利的爪子,要把她抓走吃掉。 “你说好的,你违背诺言,你耍赖,你、你不守规则!”丽姐慌是肯定慌的,但她依然梗着脖子对着怪物吼道。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引来了雨林对于怪物的注意力,phi kong koi发出一声kong koi的尖啸,就被狂风撕成碎片,而丽姐眨眨眼,就回到了带队的雨林向导身边。 … 读完这些,你真的打心底里佩服丽姐。 还对你自己产生了小小的得意。 不是你自恋,你觉得如果把你放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只是,你恐怕不会像丽姐这样那么果决地就做出判断和决定。 这就是丽姐的出众之处了。 “姐,你还会说老窝语啊?”你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钦佩,呆呆地发出这样一句。 “哈哈哈。”丽姐笑道,“因为我们是来自花国的学者,所以接触到的老窝知识分子还有当地向导全都是会说花语的,至于连怪物都说花语,我猜这个是因为它是怪物吧,做什么都不奇怪。” 好有道理啊! 又把丽姐的文档看了几遍,你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看来,想要成为丽姐这样的强者,就是不能怂,就是要像今天炸实验室一样肯干! 不过,身为准强者的你,还是不得不面对写报告的困难。 和丽姐一起的那几个外来者,都是3日后离开,到时候还没有达到递交实验报告的最后期限,大家倒是都不用担心这个了,以至于你现在想抱个大腿找个参考都找不到。 而y姐的消息再次发来。 “别装了,你没必要还在我面前演了。你去骨歌上搜一下今天的新闻,你的照片都出现在那上面了。” 你皱皱眉,去搜索,还真的在今日符州的头条新闻版块上看到了多角度的关于大学实验室爆炸的照片。 几张特写里,你刚好被拍下的还是鬼鬼祟祟预备偷溜的时刻。 怎么其她本地人就拍得很正常,你们这些花国外来者就都鬼迷日眼的。 算了。 扯谎被抓包,你倒不尴尬,毕竟从一开始你和y姐就不是坦诚以对的关系。甚至于,她一直在暗,你好歹还叫她知道了长相。 但你还是维持着体面的对话氛围:“哈哈,你有戒备心,我也有嘛,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吗?” “哎,我是懂你的,只是有点难过你还瞒着我。”y姐说,又很快发来第二句,“而且你看,你早说你学化学的,我可能早就可以帮你了,不至于还出现爆炸这种情况。” “实验报告真的不好写的,要是因为这个被制裁,你也不会在重生后得到新的报告内容,到时候你会直接因为逾期递交而被反复制裁的。” “我只是想帮你啊。” 你哼笑了一声。 如果是之前你还只是怀着善意的心不去怀疑她,现在你确信她绝对有问题。 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到底是谁? “我也想你帮我,要不我们见个面,你来指导我写吧。”你发。 “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写好,事情会更简单。”y姐好像很急切,“你信我,真的很靠谱。而且我之前时间不够也是找朋友帮写过,最后拿了非常好的成绩。” 而你已经打开了小绿书,搜索这到底什么情况。 你明白了,原来这叫代写姐哥。 她们有的是留子,但大部分都不是留子,她们会混在新生群里,甚至会假装留子的校友加薇信,混熟之后,再以各种方式来推销她们的代写业务。 如果真的让她们代写,留子的学术生涯就会一直背着学术造假的隐雷。 在这里,没猜错的话,假如你真的找了代写,肯定会被指出学术造假,然后被开除。 届时你都不是留子了,在这个留子世界,你的后果可想而知。 “行了,你也别装了,我就算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也不会让你代写的。”你本来准备这样发送出去的,最终还是全部删掉,索性把她给删除拉黑。 不值当再和她浪费口舌了。 刚刚和丽姐聊天赚来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你这几天和y姐唠嗑也都是真情实感的,现在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你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可就在你拉黑y姐后的没几秒,一个莫名其妙的薇信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没有头像,没有昵称。 你想挂断,手机却像死机了一样,根本挂不了。 也不能把手机就这么直接扔掉啊。 那就只好接听了。 几乎是瞬间,你按下绿色的接听键,一根涂着红甲油的手指就从屏幕里伸出抠住了你的手。 作者有话说: ---------------------- 周二还有一更,梦一个今天开始调整好作息+保持日更qaq 第21章 第21章 那手指的触感令你骨寒,你想把手机甩开,却被血色的指甲狠狠扣进你的肉里。 你的手机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像是老旧电视的雪花屏,紧接着,一个阴冷的气息从手机内传出: “让我帮你写!让我帮你写!” “很轻松便捷的!你可以拿到满a的!” 手机屏幕中央的聊天窗口变形、扭曲,变成了一张惨白的、仿佛要破开塑料膜而跳出来的脸。 你只能勉强和那毫无眼白,像深不见底的洞穴般的眼瞳对上,而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你。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心跳如雷,冷汗涔涔。 当初同意了作为陌生人的y姐薇信请求且一直用这一招认识新同伴的你,哪里想得到还能有这样一个伏笔? 大概是丽姐的笔记给你本就超出常人的勇气更加上一层buff, 眼前的景象只短暂地令你大脑空白须臾。 笼罩全身的恐惧很快退去,你想着丽姐笔记里那些她曾遇到的“鬼怪”以及她的应对方式,给自己找寻生路。 完蛋,找不到啊! 丽姐遇到的那些灵异事件,更像是不科学的国家里那些不科学场景的科学必然。 但你手机里的这个,算什么东西啊? 你没有违背任何规则,这不是规则给你带来的处罚;加y姐(仿佛继续称呼这个可怖玩意儿的名字能让你更容易跳脱出来去思考)的薇信固然冒失,但也算不得出错吧。 在你急速思考间,y姐大剌剌地用花语叫嚷的动静仍然在挑战你的耳膜强度。 再一低头,那已经控住你的手却没有丝毫要继续往外爬的迹象,反而是敲击着你的屏幕——因为指甲太长所以不好控制——试图打开你的浏览器。 啊?你懵圈地看着这一切,却发现这手指自己找到了因你之前打开后忘记删除,而一直留在浏览器里的学校官网学生端的网页。 透过你的浏览器,你尚能看到y姐的脸。 那若隐若现的所有线条都揉在了一起的脸上居然还能叫你看出来她正冲着你胜利般地冷笑。 你无语地也笑了。 尝试给手机断网无果后,你打开门,直接走去厨房。 你心里有了应对的方法,但还不敢确定,要是能成那你真的很厉害,等你以后逃出生天也要写属于自己的通关记录给其她人。 ——其实你心里是紧张的,只是通过这样的自傲型立flag的方式发泄出来。 毕竟,大家都猜测嘚国副本的3次机会是基于现实中嘚国留子的3次挂科机会而来的,可是,万一你直接因为“学术不端”而被“开除”,这些机会和你就没关系了。 当然,也许没那么糟糕,但你不敢确定。 颤抖着另一只空闲的手,你扭开水龙头。 水龙头发出“哗啦”的声音,你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眼睛死死盯着水流—— 啤酒! 浓郁的啤酒从水龙头中流了出来,金黄的液体在水槽中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麦芽香气。 本来还在洋洋得意的y姐脸色骤变,她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还能这样处理,只能不甘地发出嗬嗬的吼声。你感受到那只抓住你的手在慢慢松开。 你再次赌赢了。聪明的你,摸摸头表扬一下。 满口花语的y姐根本不像是嘚国副本里的产物,大概率她是触犯规则后沦为这幅模样的外来者。 已经是灵异存在的她,就算说了花语,又有谁能耐她何呢?可是,只要她在这个副本一天,就不得不受“副本规则”的辖制。 根据通用规则,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啤酒就意味着安全。这本是对于危险的预告,你却想到了反着来使用它: 只要流出来的是啤酒,那就意味着你处于安全状态,没有什么可以对你施加任何威胁。 y姐缩回视频通话界面,恨恨地瞪着你,只是看起来,她还没有彻底死心。 你和她大眼瞪小眼,你试探着把水流关小一点,y姐立刻变得活跃起来,又蠢蠢欲动着想要做些手脚。 你再把水阀开大,y姐的动作就越来越迟缓,身体逐渐变得虚幻、透明。 来回拨动着水龙头柄,看着y姐像定格动画的小人一样晃来晃去,你笑出来声。 嘿嘿,好玩。 不对,正经一点啊! 你看得出来,规则的力量可以起到驱逐诡异保护你的作用,但很可惜,它并不能变成你的保命符。 你不能保证这啤酒还能流淌多久。 “瓦斯莫系特度?”你自言自语地问她到底要什么。 她懂嘚语,但你并没有期待她会回答。 不成想,她还真的回应了:“我和你本来就都是一样的,只是做作业的时候想着方便一点,才变成这样。你就救救我吧,你看,你还有3条命呢,你可以用1条命来换我的。”她摆出祈求的可怜样子。 这让你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y姐平时话就多,仔细想想总是有很多破绽。此时也是一样。如果仅仅用1条命就可以换来她重生,何必把事情搞得这样难看? 说实话,你不讨厌她。她对你的陪伴是实打实的,虽说知道被骗后你心里真的很生气和难过,可之前看着她的模样,让你也难免推及自身地共情。 她却只是盯着你的机会,想骗你去换她生,那你肯定不会让她如愿。 “oki。”你笑道,问要怎么做,“阿巴微?” 阴狠的笑在y姐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用感恩的表情掩饰。 “真的很感谢你,你把视频聊天用悬挂模式挂在你要写的那些数据什么的界面上,这样我就可以帮你写了。我什么都能写的,真的,我现实中也是做的理工科代写工作,你这种本科生的实验报告很好写的,只要你给我,我马上给你写好,写不好包退改的。” 包退改啊,那好啊。 你行动起来,在哗啦啦的啤酒流声里,你轻松地重新得到手机的控制权。 手指快速滑动屏幕,调出了一堆代写的app和网站。 你打开这些网站,发了一条消息:“紧急求助!有没有代写能帮我开个离谱的课题,我想整蛊一下教授,真的,题目越离谱越好!” 几秒钟内,回复蜂拥而至,一堆离奇古怪的题目从天而降。 什么“甜甜圈与全球化的关系”、“猫咪心理学与文学的结合”,甚至“鞋带为啥老是解开”的研究提纲。一大堆夸张至极的论文要求迅速涌入你的手机屏幕,而右上角的y姐的表情逐渐僵住。 众所周知,反派死于话多。 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包退改,你可能还要再好好想想怎么去应对她。 丽姐的经历是真的鼓舞到了你,现在的你坚信,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只有不敢想的事。 y姐的眼睛开始疯狂地转动,似乎想拒绝这些请求,但她那些顺口溜出来的话让她动弹不得。 这些夸张离谱的请求简直就是噩梦,即便如此,她的手仍然不由自主地在空气中划动,看样子正在拼命接单写作。 但这些任务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离奇论文标题出现在屏幕上。 “坎ai。”你指出对于人工智能的拒绝。 y姐咬牙应下,速度则越来越慢。你能看到她的脸上露出极度疲惫的表情,她开始汗流浃背,仿佛即将被这些任务压垮。 凝视着y姐的一举一动,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你于是加了一把火,打开了桃宝的“代写服务”,发布了一条更加荒诞的委托:“我要一篇10万字的自传,关于‘我和y姐一起成长的故事’,主题包含时间旅行和平行宇宙,需y姐本人参与!” y姐受不了了。 她尖叫着消失在屏幕中,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最后再也没有了踪影。 看着手机恢复了正常,屏幕不再闪烁,整个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你再等了会儿才彻底放心,把水龙头一关。 呆立了片刻,你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消化好,这才重新打开手机,把刚才的代写请求全部删除。 这些副本国家比你想的还要更惊险,以后你要更小心才是。 薇信联系人,在花国的时候不可以随便乱加,在这里看来也是一样。 你睡了个非常不安稳的觉,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起了床。 你约了小明出来帮你看看实验报告要怎么写。她和你不同,正处于“企业实习”这一嘚国留子必然要经历的阶段,平时还是很忙的。 人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帮你,你当然也不能迟到。 裹上厚实的围巾,你像是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一样顶着寒风强撑着出了门。 小明不是学化学的,但她毕竟在现实中的嘚国留学过,对于报告的格式啊查找文献的方法等比较有经验。 到了约定的面包店,小明已经帮你也点了一杯鲜榨橙汁和咖啡,微笑着冲你招手。 你把眉尾一扬,步伐轻快地向她跑过去。 “其实我们可以先通过英文文献了解实验的大致内容,再看看德语的部分有什么相似之处,不要太担心。”她直接在你的电脑上打字跟你交流。 “对,你打开你的学生主页,通过这里能进入嘚国‘知网’,把你这个实验的编号输进去,对,你看,这样你就能找到可以引用的实验说明。” 她开始一步一步地教你如何使用文献数据库,从基本的关键词搜索到如何筛选合适的研究材料。 有些专业词汇和用语,小明也不是很明白,就和你头靠着头查百科,找到最合适的花语注解。 “你不是学化学的,那就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理解。”小明又打开了一个文献,帮你逐条分析实验设计和数据。 “别觉得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其实实验报告也是一种逻辑推理,只要理解了实验的目的和步骤,剩下的就是把这些思路写清楚。” 你点点头,慢慢从一开始的两眼一抹黑投入进去。心中的压力也有所缓解。 只看小明打出来的字,你就能想象出来她说话的时候会有多温柔。 “你进步很快嘛。”小明看了看你写的一个“实验步骤”段落,高兴地夸奖你。 “谢谢。”你打出一个爱心跟在她的语句后面。 “现在,查到这些资料之后,就可以参考它们的结构来写自己的报告了。”她继续耐心地指导,“不用写得多么完美,先把框架搭好,剩下的我来帮你调整。” 有了小明的帮助,你一点点理清了思路,逐渐将那些繁琐的数据和实验步骤转化成了可以理解的文字。 虽然有些部分依然很难,但每当你卡住的时候,至少有小明能帮你一起想办法。 3小时后,小明要赶去上班了,你对着她握拳鼓劲,拥抱后,你又和她隔着玻璃挥挥手,独自坐在那里美滋滋了一阵子和小明的友谊,这才再次投入进实验报告里。 面包店里坐了一天,报告的初稿终于完成了。你先发给一些语法检查程序改了改基础错误,而后发给小明。 “我看了一下,语句挺好的,有些地方语序有点机械,没事,我等下给你备注出来,你再自己改。数据的地方我根据你列出来的公式核算了一下,也没问题。”小明晚上到家后回你道,“完成到这个程度,过关绝对没问题的。” “太好了。”你很开心,放松地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多亏你,不然我真的要瞎了。” “不用谢的,这是你自己努力写出来的,我只是帮你看一看罢了。”小明发出一个呆萌的小猫害羞表情包。 “我今天把土豆做成鸡蛋土豆饼了,好噎。”你发。 “你放盐了就行。”小明居然还记得你发在朋友圈里的对于不加盐土豆的吐槽,拿这个来调侃你。 “明天出来吃饭不?”你想了想,主动邀请人家。 “那就晚上吧,我白天还要上班啊。”小明唉声叹气。 “明天周六,你作为学生实习生还要上班啊?”你很惊讶,“嘚国不是双休制吗?” “唉,压迫在哪里都存在的啦。”小明似乎更颓丧了,“而且我是有工资的学生实习生,比那些付费实习的学生还是好很多的,哈哈。” “因为我这个身份是在实习学期,所以‘我’的家人没有给我额外的生活费。钱对于我来说是足够的,但对于这个身份来说是不够的,所以只能自愿加班咯。” 小明“盗”了你常用的精神状态良好的兔子表情包。 看着那狂乱的大兔子,你笑得在床上打滚。 这让你有点觉得和小明的关系更近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而克制的淡淡疏离感。当下你又幸福起来。 这个副本许多东西都让人感到冰冷和无助,但小明的存在,让你重新感受到了友谊的温暖。 “对了,这个月的狂欢集市,你去这里吧。”小明在你临睡前发来一个链接。 举起手机,你点进去。 手机自动机翻:万圣节前瞻市集。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妙啊。 作者有话说: ---------------------- 虎有罪,虎周二没能双更,马上就更第二章 第22章 第22章 你之前问过小明狂欢集市的事情,她那时候也不是很明晰要怎么办,但你们俩都认可,这一定是整个嘚国副本里最惊险的场景之一。 集市本就人员复杂,人流量巨大,完全违背外来者公认的在人少处行走的安全守则。 里面各种小吃摊的食品安全问题也是不容乐观。小绿书上好多人分享在某集市感染什么导致肠胃炎的病菌。 在现实中是病菌,在这里会是什么就不可知了。 且你在网上搜了一下这边的所谓集市,有许多临时搭建的游览项目,几乎就是一个小小的游乐园。 自从你搜索了这些内容,之后每天你打开手机,都会收到各种报道集市上游乐器材出故障导致的事故新闻。 不是过山车轨道断开,就是大摆锤整个儿倒下,看得你是眼皮直跳。 哪怕没有灵异怪奇事件作祟,仔细想想确实很危险啊。这些在正常游乐园都有一定风险的器材,在集市上却随拆随装。 这简直就是给“死神走了”系列电影提供灵感嘛。 类似的消息刷多了,你便打定主意,要从全嘚当月举办狂欢集市的城市里就近选一个看起来最“清淡”的,比如,斯市在本月有一个汽车主题的集市,现场除了小吃以及各种汽车模型外没别的了。 这种大概不会有什么异动,总不可能让参观者变身霸天虎而现场的车模变成汽车人决斗吧。 小明却建议你去万圣节集市,你不解其意。 “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一封邮件,让我去这个集市摆摊卖炒面。邮件只是通知,但是它提到集市是封闭的,入场的时候会发放员工守则和游览守则。”小明无奈地跟你讲明原委,“看来我这个身份真的很缺钱,在周末总是冒出一些兼职的上班通知。” 原来是有守则。 在这个规则定天下的地方,有白纸黑字的规则,总比不明说规则要强。 如此想,这个听起来遍布妖魔鬼怪的集市,可能真的会比那种开放的,随时路过都可以进去逛一逛的集市要稳妥一点。 “好啊,那到时候我去买你的炒面。”你笑着发送。 “哈哈好啊。”小明发送捧腹的表情包,紧接着和你一起分析可能会有什么情况。 首先,你最好是去买些戏服。 从活动的网页里看,其实游客穿什么进去玩都可以,但你们总觉得要是打扮地太普通,说不定会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那就不太好了。 “我感觉最好别买那种正经鬼怪的服饰,你可以买超级英雌的戏服,也许会有加成。”小明给出建议。 “聪明。”你发送一个大拇指,“不过万圣节不就是要扮鬼吓人吗?” “现在很少人这样装扮了吧,青少年和成年人基本都是把这个节日当成一场角色扮演的狂欢,她们在意的是自己好不好看,而不是吓不吓人。”小明科普道,“而且扮鬼其实是从米国传过来的流行趋势,在这边万圣节其实叫做‘诸圣节’,本该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宗教活动,教徒要去拜祭亲人的那种。” “原来是这样。”你了然。 前瞻集市就在下周日,在这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你先是把实验报告改了又改,点击递交,总算是了却这件大事。 在老奶奶教授被炸死后,也不知道会是谁来批改你们的报告。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你打开亚麻逊。 关于戏服,你是想直接网购的,奈何亚麻逊用不了,来自花国的daliexpress的快递时间又长,只好到商店去逛逛看看。 可能是由于这座城市即将举行万圣节集市,大街上已经悬挂起五彩斑斓的南瓜灯、面具和骷髅图案等在渲染氛围。 冬天的空气比夏天的要更凝滞,温暖的烤面包香总是让你觉得一阵舒舒服服的。 即便这样寒冷的天气,依然有很多人坐在小店外,带着毛线帽和手套享用她们的点心和咖啡。 走进名为mueller的嘚国国民零售连锁店,你直奔专为万圣节开出的一小块儿特卖区域。 女巫的尖帽子、吸血鬼的披风、僵尸的破烂衣衫,还有巨大的南瓜装饰物,几只黑猫玩偶摆在旁边,被调皮的小孩翻得有些凌乱。 虽说目标是超级英雌的衣服,你还是有点遗憾不能试一试这些搞怪恐怖的衣服和面具。你怕穿上后就会有不好的加成。 慢慢地在展示架前走过,你的眼神在一件件戏服上游走。眼前各种超级英雌的服饰琳琅满目,你终于在神奇女侠的服装前停下了脚步。 这套衣服和你对于电影的记忆不同,同样是红色胸甲,腰带上饰有金色的星星,下身搭配的却是便于行动的蓝色弹力裤,看起来舒服不少。 拿起衣服,仔细摸了摸它的材质,轻盈却结实,你挺满意的,直接转身走入换衣间,上身试试。 试衣间的灯光有些昏黄,和这件色彩鲜艳的衣服形成了对比。衣服并不贴身,也不宽大,算不上漂亮,但是很合身,不会限制你进行大幅度的活动。 就它了。 你回到饰品区,开始挑选配件。你选了一对金色的护腕,还加了一顶头饰。 又去拿了把十字架吊坠,在餐具区挑了一只银制的餐刀。什么有的没的驱魔可能的道具你都背上,总不会有错。 心满意足地走到收银台,店员看了一眼你挑选的衣服,却又劝你可以选择一些“特殊”的戏服。 你的嘚语进步飞快,简单的日常对话和情景对话都难不到你了,不过现在你只是装听不懂,傻呵呵地冲着收银员笑。 她便不再继续鼓动你了,只是微笑着说“万圣节快乐”就把你买的商品装好递给你。 拎着袋子走出店铺,这里的冬日实在太短,你感觉自己才起床出门没多久,太阳就已经渐渐下山,街道上的灯光开始亮起。 迅速走回家,你开开心心地给自己做炖土豆。 汤汁还是前两天和小明一起吃饭时打包的菜汤,哎呀没发霉就能吃。 本来这边的菜肴就偏咸,这样再煮一遭,土豆很入味,口味刚刚好。 你正享用着自己的晚餐,新室友却走进了厨房。 新室友和你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一般你俩只要看见对方在厨房,就会选择等等再进去。 她把手机递到你面前,你看到上面打出的字:“这周末的万圣节集市,你去吗?” 你点点头。 她有点扭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问你:“我也打算去,我们一起吧。” 有同伴是好事但也有隐患,你皱眉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她。 她松了口气,对你笑笑,递出自己的薇信二维码。你们加了彼此,她便不再打扰你吃饭,离开了。 加了她你才发现她居然也在大群里。 大群这些天也在讨论要去哪个狂欢集市的话题。 在集市打工摆摊的外来者不止小明一个,大家七嘴八舌地比对各个集市的优劣点。总得来说,看法和你及小明差不多:万圣节集市看起来可怕,说不定会很中规中矩;那些看起来无害的集市,可能到处都是陷阱。 本来很多在观望的群友也逐渐改变主意,开始约着一起去逛玩集市。 嘚国,尤其是你在的这座小城,商店货物种类很少,像你这样找到差不多的就行的人也有,但也有一些人好像天生没有危机意识,还真的在期待到时候会有什么好玩的项目。 群里从分享自己买到的好看的装扮到推荐哪里可以租到比较便宜的戏服,逐渐地还有人开始自制道具,出售给其她有需要的人。 你觉得也是挺好玩的,都在这种地方,还有人在忙着赚钱,不愧是机智的花国人。 你不买,但也爱看。群里几个熟悉的名字正在讨论自制的道具——有人用塑料板做成了“武器”,类似于刀剑、盾牌之类的装饰,她们的初心和你选择银制餐刀一样。 价格也不算太贵,大概在10鸥左右。可是忽然之间,群里弥漫起一种不对劲的气氛。 一条新消息闪现:“那个道具也太贵了吧?不就是塑料板做的,10鸥也太黑了!”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干草,瞬间引发了一连串的回复。 “对啊,二手的东西不能超过5鸥吗?你这样岂不是违反了规则?” “什么5鸥的规则?这是自制的,又不是二手物品,凭什么限制价格?” “但这不还是卖给群友的吗?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趁着节日赚钱?” “大家谁出来留学,钱是大风刮来的?富姐富哥建议去嘤国和米国哈。” 至于吗?10鸥而已呀。 啊,你知道了,这是有人着道了。 通用规则:二手物品不可以超过5鸥元。 这里显然又是一个文字游戏,什么叫二手?弃置旧物是二手,但本质上它讲的是从留子的手里倒腾到另一个留子手里的货物。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争论,被围攻的那几人中有一个情绪没忍住,竟然发了语音大骂了30多秒。 用的是花语。 瞬间,群内寂静下来。 只是一眨眼,整个群里的聊天记录好像被删除了一样,只剩下这几个卖自制的人的回复。 “救救我。” “大家,谁来救救我?” “我着相了。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头昏了一样,现在怎么办啊?有谁能说句话吗?我没有机会了啊!” 你并不认识这个男生,但他真的很常在群里发言,所以看着还蛮眼熟的。 他再发了几句话后,就再没有了回复。 10秒后,群里消息弹出来,他的薇信号被踢出群聊了。 作者有话说: ---------------------- 下午好呀!下一章入v,非常感谢妈咪们的支持呀!爱! *以下是下一本会写的《伪人清除计划》 伪人,是一种以模仿并最终取代真人为生存目标的怪物。 研究表明,它们不会对非目标对象产生杀戮欲,它们的言行也几乎与真人无异。但一旦有人识破它们的伪装,埋藏在基因里的攻击性就会被触发。 极度危险! ** 周淼,外号周三水,带着个妹妹,叫周森,外号周三木。 这对水木年华除了唱歌不行,行事也是奇奇怪怪。 作为果市伪人专管局的特遣小队长,周淼有个难言之隐。 她,脸盲。 不仅脸盲,而且心盲。 判断伪人最重要的就是细致入微地分析被取代的真人前后的变化,可是在周淼眼里真人、伪人根本没有区别。 这是周淼最大的秘密。而她之所以能成为小队长,多亏了周森有双堪比显微镜的好眼睛。 ** 周淼12岁的时候,一场大火烧尽了她的家。她的母父也丧身火海。 一转身,她就捡到了还是个奶团子的周森。 “那以后就来当我的妹妹吧。”周淼擦了擦从火场逃生后脏兮兮的爪子,捏了捏妹妹的脸蛋,“你就叫周森,嘿嘿。” ** 群像微惊悚略沙雕轻悬疑的文,主角团全女,二周是姐妹亲情! 虎又有新的脑洞啦,欢迎妈咪们来鉴赏!求预收藏! 第23章 第23章 万圣节集市前的这一周, 你的日子过得平平无奇。 群里发生那样的事后,大家沉默了许久再没人冒泡,有时候太紧张会丧失生存的乐趣, 太松驰也会导致翻车。 这个度还是蛮难拿捏的。 而你呢, 加了室友小方的薇信后,你发现她的性格虽然有点高傲, 脾气也很火爆,人倒还挺好的。 既然要一起去市集,还是她主动邀请的, 小方似乎是默认你们两个之间建立了某种可以信赖的友谊。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 有时下课回来还会帮你带个土国卷饼。 就是你在现实中上班摸鱼时很喜欢玩的沙威玛传奇里那种烤肉卷饼。 据说,这正宗的土国卷饼(有时是肉夹烤馕)可是嘚国特产。 手擀的饼皮筋道酥脆, 羊肉或者鸡肉焦香油润,酸奶酱和腌辣椒又能很好地解腻。 只吃一个足够饱腹, 奈何你和小方都吃得上瘾, 她就干脆每次都买3个, 你们两个平分剩下的那一半。 你还学会了点外卖。外卖平台上直接下单很方便,也有类似国内的优惠,你不能线上支付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是打电话订餐的那种。 也是很锻炼你的简单口语的。 点的最多的是披萨,有时也会买些小吃比如稀蜡烤肉串什么的。 真别说, 不需要出门上课,只在家里蹲着就狂吃外卖的生活真的很舒服, 连你吃土豆时的心情都美丽了许多。 享受完整整7天的的悠闲生活,万圣节集市的夜幕逐渐降临。 换上你的神奇女侠装扮, 把那些“驱魔”道具在腰带处别好,你走出房间看到等在楼梯口的小方,瞬间表情错乱。 小方穿着白大褂, 蹬着运动鞋,鼻子上架着平光眼镜,头顶贴着假头皮扮秃子,手里拿着物理圣剑——撬棍。 “wissenschaftlerin。”小方耸耸肩,很是满意自己的点子。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你只是想着和妖魔鬼怪打一架,小方居然扮科学家直接唯物灭鬼啊! 佩服。 你们两个并肩走去集市,一路收获不少路人的怪异凝视。 远远望着那个灯火通明的集市入口,排队的人不少,大多都装扮地乱七八糟的,除了个别性感的美男美女,其她人都打扮成各种血吱拉糊的恶心怪物。 你好不容易找到队尾,准备排队,小方却一脸莫名地非要把你往前面扯。 “怎么了?”你发消息。 “?是我要问你怎么了吧。不往里走,你在这杵着干嘛呢?”小方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你打出10个问号:“不是,我在排队啊。” 小方愣住,松开你的手,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在你眼里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她就那样自信地往前走,而周围的扮演成鬼怪的本地人居然乖乖给她让路。 ! 落在小方眼里,她根本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自由自在地在空地上走来走去罢了。 “你真牛。”你发送出去感叹。 原来唯物主义战士天然克唯心主义诡异是真实的。 但再一想,不对啊,如果发动唯物技能就可以屏蔽不科学的生物,那你这个超级英雌怎么没有被排除呢? 小方理直气壮地打字发给你:“看过慢威吗?超级英雌们那是超能力,这都是科学产物!” 真有道理啊!你的大拇指不禁旋转。 你想到自己的实验服,现在赶回家换装扮应该还来得及,却发现在你看到其她游客的装扮后,你的服装已经焊死在身上。 已经晚了啊,你扼腕叹息。还行,反正你也是战无不胜的超级英雌! 小方侧头思索一气,明白了怎么回事,很是嘚瑟地故意在你面前表演到处乱插队却畅通无阻。 你气乐了,把眼睛闭上,就是不看她。 闹归闹,小方到底还是陪着你慢慢往前排队。 临时搭建起来的低矮护栏并不能把里面的内容遮挡住,你看到里面摊位排列整齐,灯笼和霓虹灯照亮了石板路,每一个摊位上都展示着精致的小吃和工艺品。 音乐声冲天,和着闪烁的灯光显得热闹极了。如果忽略掉那些低头忙碌、脸上的表情空洞而麻木的摊主的话。 没多时,检票员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作为工作人员,小方倒是能看见这个人。 她穿着一身诡异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南瓜面具,双眼通过面具的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入园的人,仿佛能看透灵魂。 买好两张门票再交还到她手里,她没有多话,机械地撕下票角,拿出两个闪着荧光的手带给你们系好,又拿给你们两个小袋子,这才挥手示意你们进入。 这里一如既往地没有安检,你把银质餐刀从腰带处取出固定在手套上,心内稍安。 再看那袋子,里面是小明说的入场伴手礼。 一个游览指南手册,6块万圣节糖果,还有一个可爱的塑料南瓜灯。 找了个亮堂的角落,你俩阅读起来手册。 手册先是通过地图介绍了集市项目:鬼屋、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各一个,抓娃娃机、打枪等每隔一个转角就有一家,来自整座城市各大餐厅的小吃摊卖着形形色色的你叫不出来名称的食物。 这些就是集“市”的全部内容。 而在地图中最显眼的,就是被整个市集围在中间的南瓜迷宫。 下一页,则是游览规则。 “各位尊敬的游客,欢迎来到万圣节前瞻集市! 这个集市不同于任何你曾经见过的地方,充满了惊险与未知。请务必阅读并严格遵守以下守则,以确保您能顺利享受这次难忘的旅程。 1. 不可以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超过10秒 2. 南瓜喜欢南瓜。 3. 请保持友善,不要拒绝其她游客的互动。 4. 糖果可以安抚人们的愤怒。 5. 为使您游玩尽兴,所有打卡4个娱乐设施、2家特色小吃的游客会在离开时获得特殊奖励。 6. 南瓜迷宫是本次集市压轴项目,请务必参观! 注意: 这些规则是为了您的安全而设立。违反规则的人将自行承担一切后果。祝您在本集市玩得愉快!” 翻译器翻完全部内容,琢磨了一阵子,你把翻译器界面截屏下来,设成屏保,随时查看。 与此同时,你的手带闪了一下。举起手腕至眼前细细看去,你才发现,这纸做的手带上居然有6个淡淡的痕迹,亟待你把它们点亮。 你不信规则5说的特殊奖励只会是额外的奖品,你怀疑,所谓的奖励指的就是让你们完完整整地离开这里。 走吧,你眼神示意小方。小方点点头,挽住你的手。 她看不见那些妆造恐怖的游客,相当于直接攻克了规则3。 她便用自身这灵异避让的物理buff,通过挽着你的方式,也尝试降低你被发现而被缠上的概率。 “谢谢你啊。”你发消息。 小方只是回应你一个白眼。 先去找小明,打上一个卡再说。 地图显示,唯一的一家花餐小摊就在前方几十米处,你们直奔那里而去。 空气中混合着油香和木炭燃烧的味道,烤鱼摊和看起来甚至像死鱼开会的熏鱼三明治朝你伸出招揽的手。你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这些摊位的食物…闻起来还真不错。 你想到本地的那唯一一家正经花餐厅的菜品,几乎就要倒戈去尝试烤鱼了。 小方拉了你一下,有些嘲讽地冲你撅撅嘴。 大意了。 不过到了下一个摊位前,那摊主卖的是焦香甜腻的烤棉花糖和巧克力版冰糖葫芦,这次换成小方走不动路了。 有样学样地也对着她撅嘴,她不屑地啧一声,倒是老实地把你的胳膊抱得更紧。 短短几十米,等你俩走到小明的摊位前,几乎快要修成圣僧。 小明站在摊位后面,不太熟练地挥舞着锅铲,锅中翻炒着香喷喷的面条。 花式灯笼的柔和光辉映在摊位上,照亮了周围干净整洁的摊台。 与那家花餐厅店内昏暗油腻的室内环境不同,这个小摊真的格外亮堂。 一旁供人站着吃饭的桌面也干净无比,连一点油渍都没有。有个头上顶着数字的集市工作人员就在那里候着随时擦拭。 浓郁的香味随着油烟弥漫,再次勾起了你们的食欲。 看着饿死鬼一样的你俩,小明想笑又只能疯狂憋住。 控制住自己,小明摆出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小摊员工一样的麻木表情。 见状,你意识到她的员工手册里想来有不可以和顾客交流的规则。双方便都不说话,你们只是拿手指点餐。 小明低下头继续炒面,几分钟过去,终于从火热的铁板上捞出两份面条,用印着熊猫和长胡子的刻板雅裔人的纸盒分装好,淋上蛋黄酱和甜辣酱,递给你们。 你和小方是真的太馋了,还没接过纸盒,就忍不住大吸一口气。 原以为能闻到那令人垂涎的炒面香气,毕竟刚才那股香味还在空中弥漫,但真的把面条拿到手时,你俩顿时愣住了。 纸杯里的面条看起来完全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 它们黏糊糊地堆在一起,颜色灰暗,上面甚至泛着几丝青绿色的霉斑。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瞬间扑鼻而来,几乎让人作呕。 这哪里是什么新鲜的炒面,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腐烂残渣! 你和小方皱着眉头面面相觑,从嗓子里发出怪声,像野兽一样不用语言来和小明沟通。 小明依然不出一声,只是用眼神不断暗示你们,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你们:吃下去,不要问,是安全的。 虽然你们知道这种看起来坏其实是好的情况是副本常情,而且小明肯定不会害你,可看着已经彻底变质的食物、闻着恶臭,你们实在难以把它往嘴里放去。 3、2、1. 用手指打着数字,你和小方双双摆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纸盒一口就往嘴里倒去。 奇迹没有发生,它看上去什么样子吃进嘴里就是什么样子。 面条发软,像是被泡在水里几天似的,完全没有任何咀嚼的快感。那股腐臭味瞬间充斥在口腔里,你们几乎要当场吐出来,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咽下去。 小明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你们,见你们全咽下,才松了一口气似的。 挤着眼睛,小明努力示意你们吃完炒面后可以去她斜右前方的对面那家小吃摊。 点点头,你们迅速离开了小明的炒面摊,朝着她指示的另一家摊位走去。 两家店不过间隔一条街的宽度,你看到了摊位上挂着“churros”的招牌。 你在小绿书上看到过,这个被称为“西班牙油条”。 据说口感和油条很像,都是蓬松酥脆的炸物。只是这种细长条的“油条”是甜点,是撒上糖粉,或者蘸糖浆蜂蜜吃的。 同小明的炒面摊位一样,灯光下,摊位干净整洁,油条看起来金黄色极其诱人。 前后忙碌着的中年女人也是外来者,她穿着嘚国的传统服装,尽管也是板着脸,依然很面善。 这摊位的生意很是火爆,要先排队才行。 看着排在你前面的那些游客拿着漂亮香甜的油条兴冲冲地吃着离开,你舔舔嘴唇,压下食欲。 等到了你俩,中年女人略带着歉意地看你们一眼,一样递给你们覆盖着一些细小黑斑的油条。 那像是烧焦的地方,也像是…某种不明的异物,或者虫卵。 你们又没别的办法,只能忍着内心的不适,一口塞满一整包的“西班牙油条”。 甜味混杂着一丝怪异的苦味,倒不至于像之前的炒面那么恶心,依然让人反胃。 随着最后一口油条下肚,嘴巴里那挥之不去的泔水味猛然消失,细细咂摸,还真的叫你品出来油条的香喷喷的余味。 手上的圈圈亮起两个,环绕着你俩的让人迷离的食物香气也消失了。 不是说没了气味,而是你如梦初醒般,再不会被这些气味迷了心智影响成馋鬼。 稳当! 你和小方一起比了个大拇指给小明,她连看你们都得偷偷的,但还是轻轻点头以作回应。 接下来就要完成4个游乐项目。 你们决定先去打枪和抓娃娃,这总比过山车或者鬼屋什么的要少点刺激。 随便找了个有外来者参与的摊位,这个小摊打的是悬挂在黑布前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片,被人打碎时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挺治愈。 你在旁边先观望再决定要不要买,要怎么买,以及可能会发生什么以提前思考应对方式。 刚好有个外来者买了10枪。见他连中10靶,好好地拿了一个小玩偶就开心地成功离开,你才进入排队的行列。 一个小黑板支在放枪的长桌上,价格表就用粉笔写在其上。 5鸥元10枪正是最便宜的一档。你反正是按照之前那人的做法,也只买了10枪。 老板简单给你演示了要如何用枪和上膛换子弹,你照葫芦画瓢地把枪往肩上一扛。哈,好重! 这里的枪竟然不是□□,而是正经的空弹步枪。 掂量了几下,活动一下肩膀,你这才举起枪,瞄准。 你格外小心,屏息凝神,缓慢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你从小是在游乐园打气球长大的,本科军训时有□□训练,你那时候可是模范兵呢。 只要能瞄准,你必百发百中。 自信地等着玻璃碎开的瞬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子弹像是在嘲笑你似的,擦着玻璃片的边就消失在深黑布幕后。 不等你疑惑怎么会这样,仅仅片刻后,你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股微弱的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飞速靠近。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侧身,只见一颗空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你的背后飞了回来,擦着你的眼睛穿过空气,再次射中布幕。 这一次,它发出沉闷的“咚”声,证实布幕后面理应是厚实的墙壁。 眼角因为高速气流擦过而流下几滴血。你的心脏剧烈跳动,你几乎不敢想那铁制的子弹如果真的打中你会怎样。 要是直接死了也就刷新重来算了,就怕这子弹卡在你的头骨里,让你痛不欲生还让你死不了。 不敢轻举妄动,脑中快速分析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显然,如果你脱靶,子弹会立刻返回击中你自己。 但怎么会脱靶呢? 你的眼睛没问题,手没问题,这步枪虽说有后坐力,不比□□轻巧,在你手里也还算听话。 再一次举枪瞄准,你射出一枪的同时闪到一旁。 子弹再次飞回。 没错了,它的瞄准明显有问题。 这摊主还真的玩不起。你鄙视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叉着腰耷拉着脸的牛仔扮相的摊主,他才不搭理你。 你还有8枪要打,本以为生死关键在于命中率,现在看来打枪本身就是危险。 每打一下就躲一下固然是个好办法,只是变数太大。不如试探出枪支的偏移角度,找到最佳的瞄准方式,准确击中目标才是正道。 深吸一口气,你想着刚刚子弹击中的位置和你对准的点位的不同,将枪口略微向右偏了一点,轻轻扣动扳机—— “砰!” 你依然先是闪身躲避,而后再观察子弹。 果然,子弹没有像上次那样径直穿过布幕,而是打中玻璃片的边缘。没能把玻璃击碎,却也终于没再打回你自己身上。 既然做好了,就做得再好一点。 刚刚那一次,你偏右太多,导致子弹只是打在边缘。这意味着,这把枪的瞄准偏差应该在右侧稍许偏移,不需要太大的调整。 继续改变角度,将枪口略微向左偏回,保持非常微小的变化。 “来吧…”你在心里默念,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子弹飞出,整个过程仿佛慢动作一般。 片刻后,你听到了清脆的碰撞声,子弹击碎玻璃片,完美! 你没有停顿,继续保持专注。第三枪、第四枪…随着每一次射击,玻璃片一个个碎开,你的心跳因成就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而剧烈跳动。 第十发子弹飞出后,最后一个玻璃片应声而碎。你松了一口气,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运动。 摊主站在一旁,本就不友善的脸变得更加僵硬。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按照你的命中次数拿来一个小框,让你在里面挑选一个奖品。 这些奖品不愧是万圣节集市小摊主会进的货,全都是巫毒娃娃、木乃伊、抹着红油漆的小刀什么的。 也太晦气了。 你想拒绝奖品,摊主却抓住你的手,不让你离开。 不得已,你挑了个看起来比较蠢萌的木乃伊,用两根手指捏着,本想扔掉,不出所料,拿到手了,就缠上你了。 那就和你的银质餐刀放在一起。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小方早结束了她的轮次,正在不远处等着你。 “你是怎么通过的 ?”你给她发消息,想知道是否还有别的通关思路。毕竟之前那个男的轻轻松松就可以过关,让你觉得肯定有什么秘诀。 “我就是直接乱开枪啊。”小方一副“你是傻子吧”的样子,“那些玻璃片放得这么密,你就随便打,肯定不能空枪吧。” 就这? 羡慕小方永远不内耗不自我怀疑的精神状态。 你第一次因为自己过于谨慎和聪明感到汗颜。 不说了,你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走向抓娃娃机。 2鸥一次,5鸥买3次,有了打枪的经验,你深以为次数越少越好。 和小方一人占了一台机器,投入2鸥的硬币。 熟悉的机器声音响起,娃娃机的灯光闪烁着,四周仿佛变得明亮了些许。 透明玻璃箱中摆满了各种可爱的棉布娃娃,软绵绵的,看起来易抓又可爱。你熟练地握住操纵杆,试图瞄准一个粉嘟嘟的兔子娃娃。 就在你按下按钮的瞬间,机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一道强烈的白光从机器内部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住你。 光芒刺得你睁不开眼,下意识伸出胳膊格挡在脸前。 当你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象让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居然不再站在抓娃娃机前,而是…在娃娃堆里! 你的四周全是巨大的棉布娃娃,五颜六色的兔子、熊猫、猫咪娃娃堆积如山,体积比你还要大,几乎让你喘不过气。 柔软的棉布触感和过度放大的娃娃脸庞让你有种怪异的压迫感——娃娃们好像一个个山一样的怪物似的。 挣扎着从这些巨大的娃娃堆里爬起,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环顾一圈,你只知道那声音让你骨头酸,仿佛某种巨大的生锈机械正在缓慢地勉力运转。 福至心灵,你抬起头,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 一只巨大的钩子从头顶缓缓降下,悬挂在半空中,闪着寒光。 那钩子像是抓娃娃机的爪子,却比普通的抓钩更加灵活和可怕,仿佛有生命般地轻轻摆动,寻找着猎物。 它要抓的,当然是你。 没有时间细想,那钩子长了眼睛似的向你而来。 翻身,前扑,你滚进一旁的棉布娃娃堆里,试图躲开钩子的追踪。 钩子嘎吱作响,急速下落,差点就抓住了你的肩膀。你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离我只有几寸的距离,那冷硬的金属钩子仿佛要贯穿你的身体。 拼命朝着娃娃堆的深处爬去,这些大而重的娃娃既掩护了你,也在阻碍你的行动。 明明没有生命也不会自由运动,可在这生死时刻,每当你推开一个娃娃,另一个娃娃失去了支点,便朝着空出的地方——你所在的地方或要去的地方——又扑了过去。 仿佛这些娃娃也在无形中协助钩子,试图把你困在原地。 嘎吱嘎吱! 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你回头一看,那钩子竟然在空中灵活地转动方向,像是有意识一般,紧紧追随着你的每一个动作,仿佛一只追魂的幽灵爪子,无法摆脱。 “该死的!”你在心里咒骂,又觉得很无语,怎么你们玩的娃娃机永远都是没有这么好用的钩子啊! 眼看钩子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抓到。 不能继续盲目地跑,你需要一个计划。 这个钩子既然能精确追踪我的位置,说明它是有目的的,你反过来利用它的追踪特性未尝不可。 停下脚步,躲在一个特别巨大的熊猫娃娃后面,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盯着那钩子,它正在空中快速搜索,寻找你的所在。 等。等到它靠近,到时你再行动。 钩子转动着,缓缓逼近熊猫娃娃,你躲在背后,绷紧浑身肌肉。 当钩子即将抓到娃娃时,你一个飞身从另一边冲出,向旁边的娃娃堆翻滚。 那钩子果然抓到熊猫娃娃,你期待着钩子抓住某个目标后自动结束这一轮,却见那钩子直接松开钩爪,蛇一样晃动起来,再次找到你的动向。 钩子比你想的要更有“生机”,但利用周围的娃娃,不断地引诱钩子去抓它们这个法子总归是好用的。 拼命爬上娃娃堆,跳跃、翻滚,每次都在钩子即将抓住你的瞬间避开,而钩子一次次扑空,抓住了那些巨大的娃娃。 你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灵活,逐渐掌握了钩子的规律。 终于,趁钩子陷入一堆棉布娃娃中时,奋力冲向娃娃堆的另一端。你的双腿几乎已经麻木——再好的赛马也禁不住这样跑啊——但你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钩子又双叒叕转向,只是这一次,它的速度稍稍慢了一拍。 你冲出娃娃堆,忽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旋转。 光芒再次闪烁,像之前那样刺眼,你的身体仿佛被卷进了一道强烈的气流中,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片刻后,你摔倒在地,四周重新变得明亮。 回过神来,你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抓娃娃机前。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棉布娃娃依然安静地躺在玻璃箱中,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如果你的手里没有捏着你跑出娃娃堆时就手抓住的那个猫咪娃娃的话。 看着猫咪娃娃发了会儿呆,突然,你手里的两个娃娃“嗡嗡嗡”地颤动起来。 反手把它们全都扔在地上,自己跳了好几米远。最终你还是走上前,蹲下身子,看到底怎么回事。 娃娃“活”了。 其实也不是活了,而是动了起来。 你选择木乃伊只是想着它看起来最无害,毕竟巫毒娃娃和小刀都像是一碰就会被诅咒一样。现在,它身上那些充作装饰的缠绕着的布条,正被猫咪娃娃拿它的圆手撩闲似的勾来挠去。 明明没有表情来表达情绪,累得恍惚地你感觉好像看到了木乃伊的头上冒出几个红色十字架。 那木乃伊持续不断地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万千只苍蝇在围观你。 它俩打架怎么还连累到你呢,你感觉自己就是世界第一大受害者。 对了,规则里说,糖果可以安抚生气的“人”。 哈哈,确实,凡是参与这些娱乐项目的,谁还不是手上拿了几个小玩偶的呢?保不齐哪些玩偶之间就处得不好,会生气吵架的呢。 从检票员给的纸袋子里拿出两颗糖,一偶一个,你还贴心地帮它们剥了糖纸。 两个玩偶都没有真正的嘴巴,接过糖果后往嘴边一放,那糖果却肉眼可见地融化、变小,像是被舔舐食用了似的。 吃下糖,着俩倒霉玩偶总算消停一下,只是猫咪娃娃总是贱嗖嗖地要去扒拉木乃伊。 你还有4颗糖,看来要赶紧完成打卡,离开这里,不然把糖果用光就糟了。 对了,小方呢? 正想着小方,小方就来了。 她也是累成狗的状态,但还是强撑着做出很轻松一点也不累的样子。 见你一手一个玩偶,把它们隔得很开,而这俩玩偶看上去又在闹别扭的模样。 小方打一个响指,拿出她刚刚捞出来的娃娃,往木乃伊身上一放。 顷刻间,你的木乃伊就消失在手中,而小方正偷偷擦着汗,等你看过来时立即摆出胜利的笑容。 不管这个傲娇怪的行为,你直接夺过她的娃娃。 这是一个建筑物娃娃。 你疑惑地勾头看了一眼她选的娃娃机,只见里面都是世界各地地标建筑的绒布娃娃。 再看回手里这个,你从它的背面看到了“berlin”的单词。 这是嘚国的首都。 “museum。”小方向你展示她的知识面,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看你真的已经没精力去理解她的嘚语了,小方只好拿出手机打字给你解释: “哎呀,这个是嘚国最大的博物馆,里面有很多以前偷来的别国文物。什么木乃伊啊根本不在话下,甚至连某文明古国的城墙都在那里呢。” 这也行?? -----------------------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妈咪们真的!虎以后还会继续进步,努力写出好作品的! 第24章 第24章 你们从抓娃娃机前出来, 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心跳还未平复,脚步有些发飘。 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几张椅子。 椅子看起来倒是没有任何异样, 应该只是在这里为疲惫的游客提供休息的地方,也有几个同样累到呆滞的外来者在这里歇脚。 你们坐下来, 想让自己暂时恢复一点力气。 还有两个项目要完成。 你叹了口气,东倒西歪地瘫在长凳上,敲敲揉揉经过一番“极限运动”后酸疼的肌肉。 同你一样, 小方也不想马上行动, 她抬头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其她外来者,见饮料不像小吃, 是可以放心饮用的,便拍拍你, 就起身去给你俩买喝的。 不料, 小方才刚离开, 你们头顶的路灯就接触不良似的闪了几下,幽暗下来。 暗道不妙,你立刻坐起要追上小方,两个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来的大高个本地人已经盯上了你。 离你较远时, 她们看起来好歹还有人样。待到靠近,她们简直完全变成了装扮的那个角色, 连身形都有所不同。 其中一人身披黑色斗篷,脸色苍白、眼中闪着饥渴的光芒。 他冲着你高举起十只变形扭曲的爪子, 邪魅一笑,露出一口尖牙,他说:“blablabla!” 另一个低垂着脑袋, 披着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人,随着你的每次眨眼就离你更近一点。 好嘛,德古拉和贞子。 规则5:不能拒绝其他游客的搭讪。 这意味着你不能直接无视她们,但最好你也别和她们多交流,毕竟这两个角色可都不是那种有接触后还能给受害人机会幸存的。 不过,既然这两个人的“打招呼”方式是这样,那装扮成神奇女侠的你当然可以用神奇女侠的方式和她们周旋周旋。 从这两人往这边靠近开始,原本还在这里坐着的几个外来者就已经躲走八百米远。 没了观众,你的羞耻心也就消失了。 你猛地站了起来,挺直身体,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中满是坚毅。明明没有风,你生后的披风却飘扬起来。 不知是不是幻听,你的耳边响起昂扬的背景音乐。 有了音乐的加持,你感觉自己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精神头也燃起来了。 不等德古拉反应,你大喝一声嘚语版的“我不会停止,直到我带来正义”!,就握紧银质餐刀,直接向他攻去。 他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挥出的利爪叫你轻松躲开,同时用脚狠狠踢向他的膝盖,迫使他跪倒在地。 一个漂亮的腾空翻转,在德古拉惊恐的神情下,你把餐刀直插入他的心脏。 恐怖的尖啸声划破夜空,德古拉逐渐消散成黑灰。 同一瞬间,冰冷的气息从背后弥散开来,你回头正对上贞子的目光——那双眼睛透过她凌乱的黑发露出,带着无尽的阴冷与怨恨。 贞子并不像德古拉那样容易对付,就在你准备继续采取行动时,她的身影开始模糊,仿佛空气中所有的阴暗力量都向她聚拢。 突然,你的视野变得模糊,周围的环境像蒙了一层热蒸汽一样抽动,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猛然袭来。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熟悉的集市被黑暗所覆盖,周围的景象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撕裂开来。 你站在一片荒凉的黑白色空间中,所有色彩都被剥夺了,除了一口井,周围只是一片死寂的空地,只有贞子的身影在远处缓缓靠近。 她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将你拖入她的诅咒世界,企图困住你的心智,侵蚀你的意志。 既然是精神攻击,作为“神奇女侠”的那些强大战斗技巧将没有用武之地,不过,你依然有真言套索的力量。 本质上来说,真言套索不也是打破精神控制,驱逐邪恶的道具吗? 用廉价塑料做成的真言套索此刻闪烁着光芒,在你的手中轻盈舞动。 随手一抛,柔软的套索竟如坚硬的利矛,以破竹之势冲向贞子,灵活地缠绕在她的身体上。 贞子试图反抗,但你能感受到她的精神世界不再只受她的控制。 她的幻象开始崩溃,这个虚假的黑白世界在愈发强烈的套索的光芒下化为乌有,人声熙攘的集市再现。 “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你缓慢地用清晰的嘚语大声命令,真言套索的力量让她无法再隐藏任何东西,“你的诅咒,为什么会存在?” 这扮演贞子的本地人回复了什么不重要,随着她不得不受你反制不断说出真话,她的声音渐渐微弱,身影也从实体走向虚幻,很快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不少本地人都在观望这里,见你毫发无伤,而挑衅你的人却自食恶果,便自发地挪开脚步,离你远一些,免得被你“执行正义”。 “正义得到了声张。”戏台已经搭好,你自然是戏瘾大发,摆了个帅气至极的姿势给出定格,直到一阵大笑让你的后背好一阵子都直不起来。 是小方回来了。 她当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她拿这个狠狠奚落你。 真是1分钟的外向换来1生的内向,你化身阴郁蘑菇,蹲在了长凳的另一边。 玩够了的小方,努力憋着笑,硬把你的身子掰正过来,将她买来的四杯热红酒分给你两杯。 热腾腾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肉桂和柑橘的香气,这下你可算阳光了一些。 热红酒是嘚国的圣诞节传统饮品,讲究一些的人家除了肉桂和柑橘,还会加入苹果、蜂蜜等,把温度控制在70度左右,慢慢炖上几分钟,就可以盛出来搭配着圣诞姜饼一起吃。 刚才出了一身的汗,被冷风一吹就忍不住打寒战,当下捧住暖烘烘的酒杯,再抿上一口,让温暖略带点酒精的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总算把寒意驱散。 另一杯是无酒精的热红酒——其实就是煮甜葡萄汁,也好喝。 你们两个不紧不慢地把饮料喝下,拿出手机讨论接下来去哪里。 必须从鬼屋、过山车、大摆槌和跳楼机中选两个项目来完成打卡,你觉得它们的风险是平等的高。 “老实说,这四个项目每一个都看起来不简单。刚才的打枪和抓娃娃机已经够惊悚的了,接下来可不能轻敌。”小方发,“要不你们看看其她人都是怎么通关的,再决定?” “行。”你也这么想,而且转一圈花不了多少时间,刚好还可以散散酒气。 只可惜,绕场一周,观察了一阵子,你们并无收获。 没有人想给你们分享她们自己豁出命参与的项目的通关诀窍,而仅仅是看着娱乐设施的运行,你们看不出除了人数和外来者头上数字的变化意外的任何端倪。 “游览守则一再强调体验感,看来我们是不可能不参与就获得信息了,毕竟这种‘作弊’行为肯定会破坏体验感。”小方发送一个黄鸭跺脚的愤怒表情包。 你点点头,编辑着你的分析:“这里的鬼屋是轨道小火车载着人游览的那种,也就是说,4个项目都有可能出现设备故障的危险。而鬼屋,可能是最直白的恐怖体验。“ “我之前有看到不少过山车出事的新闻,但我看这里的过山车最高才不过6米多点,全程最多30秒,比起2分钟的大摆锤胜在时间短,惊险程度也低。” “跳楼机嘛…这个时间也短,机械装置看起来也最简单,但它这个高空坠落的玩法感觉有点不妙。” 你们两个都陷入沉默,还真是不好选。 “鬼屋和跳楼机。”最终,你作出决定,“鬼屋虽然恐怖,但相比在高空中承受不可预知的威胁,我宁愿面对隐藏的怪物。而跳楼机……也许只是一次极端的心理考验,没那么复杂。” 小方这人看起来浑身是刺,其实没什么主意,只要你说得多,她就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好,听你的。要分开行动吗,这样我们可以互换经验?” “我觉得最好不要。你刚刚说到‘作弊’,我认为很有道理,这可能是隐藏在规则里更深层规则。”你思索道,“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们要怎么通关,有可能是她们不能说出来。” “而且,就像我们两个用不同的方式成功打卡打枪游戏一样,说不定你参与的那一轮和我参与时的情况完全不同,到时候无知也许比把错误办法刻在脑子里要更安全。” “懂了,那我们就老老实实地一起吧。”小方比了个ok。 打定主意,你们站起身,前往鬼屋。 矫饰着花哨机械装饰的鬼屋前排着长队,外来者倒是没几个,显然大多数人对于鬼屋避之不及。 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悬在鬼屋的正中间,上面刻着模糊的字样:“回魂之屋”。 入口处,一个须发皆白的工作人员指引你们坐进了一辆老旧的小车,他嘟嘟囔囔着口音极重的嘚语,连小方都听不懂,只知道大概是告诉你们为了安全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 见你俩一通点头,老头阴沉的眼神扫了你们一下,按下一旁的启动按钮,只听“咔哒”一声,安全防护便自动锁住,轨道的震动带来一种不安的预感。 随着车子缓缓启动,涂着死神和魔鬼的大门徐徐打开,伴随“嘻嘻哈哈哈”的怪笑声,你们渐渐被黑暗吞噬,直到车子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眼前突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灯光是如此多余,以至于不需要费力你们便能看清第一间房的景象——一张长长的餐桌,摆满了陈旧发霉的食物,腐烂的果实散发着恶臭,几具关节错位的人形木偶坐在餐桌前,它们的外观被抹上青色的油漆,眼神空洞。 墙壁上挂满了故意打上马赛克的油画,这种模糊不清更平添惊悚氛围。 虽看不清,不妨碍你们看出画中描绘着盛大的宴会场景,和眼前的腐败形成鲜明对比。 小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前方,示意你注意墙壁上的字样——“亡者的盛宴,永不散席”。 随着车子慢慢前行,那油画里,无数只苍白的手臂探了出来,深湖水草般冲着你们招摇。 你们的注意下意识地投放在油画上,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木偶开始微微晃动,仿佛要从餐桌上站起,向你们走来。 “!”小方猛拽你的袖子,把你拉向靠近她的车厢的一侧。 油画的变故只是氛围的烘托,那些木偶才是主菜。晃了晃安全装置,不是不可脱离,但需要费点力气。 没有那么多时间,你们得在不可动的空间里尽力躲开那些“复苏”的木偶。 任何场景都不会设置必死的门槛,这样一想,你的拇指摩挲着小方的胳膊,让她别怕。你们的行动受限越大,越说明这些木偶想要抓住你们并非易事。 果然,木偶的胳膊无法弯曲,只能在你们的身边直愣愣地挥舞。 你们两个化身街头舞者,像充气大玩偶一样上下左右摆动你们的上半身,努力避开木偶。 木偶尝试超过6次都不能拿住你们,刹那间,房间里的灯光一闪,餐桌上的一切瞬间变得如油画内容版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幻影。 车子猛然加速,离开了这间房间,进入了下一片黑暗。 这是一条幽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老旧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你和小方的身影,只是镜中的你们脸色苍白,眼神迷离,简直就是刚刚那些木偶的翻版。 空气骤然变冷,你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余光中,却发现镜子中的“你”并没有模仿这个动作。 ——不要与镜中的倒影对视。 可假若不去看镜子的话,你们的头脑就会觉得肿肿胀胀的,内心深处充满一种对于未知的莫名恐慌。 和小方对视一眼,你俩互相把对方的脑袋按下去,不看就是不看。 你们当然是根据规则1做出了正确选择,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镜中的你们变成仿佛名画“呐喊”中的鬼脸。 再怎么样,你们哪怕感觉阴风阵阵,时间被无限拉长,等待的滋味寸秒难耐,也不看一眼前路。 被安置在轨道尽头、贴在通往第三个房间的大门上的镜子没了用武之地,接二连三的破裂声响起,吱呀吱呀,你们离开此处。 再没有了过渡,车子直接蹿进一个打着红光的房间。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落着极重灰尘和蛛网的黑色绸缎,一股淡而猩甜的血腥味直冲你们的头盖骨。 房间中央,有一个破旧的摇椅在缓缓晃动。 分明什么也没有,再仔细一看,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躺在其上,她的脸被长发遮住,身体微微颤抖,轻声哭泣着。 陡然间,女人的哭哭啼啼的声音由哀怨转为尖锐。 整个房间像是布满立体环绕音响,低沉的呜咽声把你们淹没,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哭泣。 一股刺痛从脸上传来,你用手一摸,竟然不知何时也落下热泪。 触到眼泪的指尖热热地疼,你和小方都被对方脸上两道通红似过敏的泪痕吓了一跳。 把耳朵堵上,还好,你们不再跟着流泪。 可你们如此的不知同情,冷酷得可怕,那女人骤然停止自己的哀伤,愤怒地抬起布满腐肉的脸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朝你们猛扑过来。 和木偶一样的攻击方式,这女人却灵敏得多。 被她抓住的地方,立即就被腐蚀。而你们身上的不论是物理圣剑抑或是你的餐刀和真理套索都徒劳地穿过女人的身体,显然对于属于集市的“官方”鬼怪,你们的外挂不再起效。 女人狞笑着,牢牢扒住你们的车身,已经把你们视作囊中之物。 千钧一发之际,你居然从手套里摸出一个镜子碎片。 在小方都没发现的地方,你闭着眼睛随手顺了一片镜子。 正如常例,管它是人是鬼,只要存在就要守规则,而女人连眼皮都没了,恐怕闭眼躲避都做不到。 厉声号叫出最后一句哀歌,女人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撕扯进镜子中,你感受到镜子变得滚烫,直到离开的瞬间你才松手,把镜子贴心地扔回女人的房间。 终于,车子飞速驶入了最后一间房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坟场,四周堆满了破碎的棺材和腐烂的尸体,墙壁上挂满了铁链,天花板上还悬挂着几个摇晃的“晴天娃娃”。 有一个在你们进入的同时,脖子不堪重负,整个身子从脖子以下断开,摔到地上。 吧唧一声,像是多米诺骨牌的首张牌,那些悬挂着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从脖颈处断开,摔落在地。 与此同时,四周的棺材盖也开始一点点缓慢地打开,里面的尸体仿佛被某种力量召唤,开始从棺材里慢慢爬出来。 这些尸体的眼窝空洞,嘴巴张得极大,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尸体依然向你们袭来,一点新意也没有。 眼看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车子反而缓下速度。 你不再在这些尸体上寻出路,转而去找着出口。 大铁门近在咫尺,只是显然被某种力量封锁了。 小方的眼力一如即往的好,她轻轻叩击了护栏,示意你注意铁链上方的结构。 有几条与挂人不同的铁链突兀地从天花板上垂下,明晃晃地告诉你们“快来拉我啊”。 也没别的办法,就算用物理攻击把尸体打退,你们两个双拳难敌四手,不过是一时之计,还不如试一试。 你甩动真言套索,抽向一边的棺材,制造出响动。 部分尸体的注意力如愿被引向棺材,剩下的尸体就被你用小方的撬棍努力地往后击打,暂时安全。 小方很快领悟你的意图,尽力起身,抓住了其中一根悬垂的铁链,借助上肢力量和车子的移动,她脱离了安全装置的辖制,灵巧地站了起来。 顺着铁链攀往天花板,她的目标显然是通过这些铁链摆动到铁门附近,找到开门的机关。 利用体重摆动起铁链,小方越荡越高。 没了小方,尸体们便向你集火。 眼看其中一个腐烂的手臂朝你抓来,你只是侧身躲闪,趁着尸体扑空的瞬间,用力踢向车厢的一侧,使车厢微微晃动,进一步引导尸体们注意力。 小方在铁链上的摆动越来越大,随着她的身体逐渐靠近铁门的方向,她迅速撤开手,稳稳落地。 她的手指在铁门周围摸索,寻找开关。 “咔哒!” 成功了。 接下来,事情发展得比你预想的还要顺利——随着出口大门的限制被解除,一系列连锁反应被引发。 屋内一阵地动山摇,尸体们成了真正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地倒下一片。 拉动小车的轨道铁轮总算运作起来,加速往外冲去。 小方瞅准时机,跳上小车,把自己塞回座位。 咣咣当当,你们安全离开鬼屋。 在寒风里站了好一会儿,你们才感觉自己身上的臭味儿被卷了个干净。 你和小方复盘:“这个鬼屋看着唬人,但确实不难,谜底几乎都在谜面上。” 小方同意:“不过这样的话,我还真怕之后的跳楼机会不会幺蛾子很大。” 等等。 你们打了个激灵,有些傻呆呆地对望了一阵。 你们,在聊什么? 手机屏幕里的对话框一片空白,抬起头看着身后的鬼屋,你有些惊疑不定。 你们去过了鬼屋吗?看着手腕上已经满5个的光点,似乎这个问题不需纠结。 再确认彼此头上的数字,幸好没有减少,两个人这才舒坦一点。 但这种灵魂深处、记忆源头都能被轻易控制和更改只剩一些淡淡的恐怖和反胃的感觉,真的很不妙。 多说无益,你们拥抱了一下给彼此力量,直奔跳楼机的队伍而去。 经过刚刚那一遭,你和小方多少有点精神不济,但依然严正以待。 跳楼机这里的队伍很长,排起来倒还算快。 一波波不同乘客的欢呼和惊叫声在炸裂的打击节奏里显得格外刺激,与之相反的是工作人员死气沉沉生无可恋的工作态度。 你们做上座椅,周围的乘客也一一就位,你侧头数了数,外来者和本地人的比例大概一半一半。 安全装置哐当一声压下,紧紧锁住你的胸口。你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两旁的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就算不是在怪谈世界,这也是你第一次坐跳楼机。你尝试调整呼吸,努力在紧张之余,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游览项目,来享受,反正一会儿就会忘掉,还是努力留下一点开心的知觉,免得事后疑神疑鬼。 操作员似乎没有细致地检查大家的安全装置。 你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低头按了几下控制台,手上的动作显得敷衍,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你觉得这会是一个很重要的危险点,想大声提醒操作员,未出口的言语却被突然启动的机械声打断。 跳楼机开始缓缓上升,座位轻微晃动,摩擦声和机器的咔咔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至少提醒小方安全装置可能有问题,你们最好自己抓好扶手,稳住身体。 第一次升起,降落。 失重感像蚂蚁啃食你的大脑,酥酥麻麻又有点好玩。 这一次没什么惊险的事情发生,只是机器悬停在了半空,像是为下一次急速坠落做准备。 你不敢闭上眼睛,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等待着熟悉的心跳加速和即将袭来的失重感。 然而,它却迟迟没有到来,仿佛机器在故意延长这种等待的煎熬。 终于,机器再次发动。却是在上升。 加速好像没有底线,像是要打破某种极限。 风声呼啸,你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而机器还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冲,完全超越了正常它该有的高度。 心脏仿佛被压迫到喉咙口,呼吸变得急促。你感觉胸口的安全装置在震颤,似乎有些松动,随时可能解开。 要来了吗?你心里发出警告,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天空变得无边无际。 你的耳边风声尖锐刺耳,耳膜仿佛要被撕裂。 忽然间,跳楼机毫无预兆地向下坠落。那种失重感几乎将你整个人抛离座椅,你的肠胃像是打了个结,心脏猛地往下坠去。 下坠速度比上升的加速度还要快,快到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 视野一片黑暗,耳边的风声转瞬变成一片空洞。你意识到自己就要失去知觉的下一个瞬间,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你看到了拿着镰刀的死神,发出喜闻乐见的桀桀桀的邪恶笑声,冰冷地注视着你们所有人。 你直接惊醒,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依然在座椅上,跳楼机仍就在高速运行。 僵硬地抬起头,周围的乘客都安静得可怕,连小方也在沉睡。 你眨了眨眼,喉咙干涩,口中有一股铁锈般的味道。你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竟然发现安全装置的晃动更加剧烈了,似乎随时都会脱落。 心跳已经不能再加速了,你等了一会儿,想看看跳楼机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但那种深不见底的坠落感始终没有停止。 你的身体似乎被困在一种无法逃脱的永恒中,不只是精神,你的身体也是濒临崩溃。 “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缺氧让你几乎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你低头看着摇摇晃晃的安全装置,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现在解开它,自己跳下去,会发生什么? 既然这种情况下它还坚守岗位,是否,看似危险的它,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个念头让你浑身一震,你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手臂肌肉向左侧伸出,捶打小方。 小方勉强醒来,却明显神智不清,半翻着白眼都不知道往哪里去看。 抱歉了小方,如果这是死路,你会赔她一次机会。 低挡着风速对手臂的阻碍,你用尽全力,把小方的安全装置向上举开。 小方都来不及尖叫一声,就从座椅上飞出,不见踪影。 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双手紧握着安全装置的把手,你咬紧牙关,猛地一推,安全装置直接解锁,但你还是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把手。 松手! 风声再次呼啸,但这一次不再刺耳,反而有种解放般的轻松。 你闭上眼睛,身体从座椅上滑落,坠向地面。你原以为自己会像被摔碎的玻璃般四分五裂,然而意料之外的是,你稳稳地落到了地面,双脚触地的那一刻,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平静。 你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站直身体。 然而,当你抬头看向跳楼机上仍在坐着的乘客时,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了头皮。 她们的面孔…不正常。 她们的表情僵硬,面部肌肉仍保持着下坠时的紧绷,眼珠暴突,嘴唇乌青,像是长时间处于失重状态的结果。那种长时间供血不足的青紫色让她们看上去仿佛是被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 这些人还活着吗? 有两个外来者头上的数字当着你的面掉了1点,你想去唤醒她们,那漫不经心的操作员却及时赶来,礼貌客气地把你请走。 你这时才注意到一股迷雾笼罩着跳楼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想来也看不见里面。 走出出口的刹那,热闹再次回归。 本该早先一步出来的小方居然同时和你出现在此处,她转身立刻抱住你,不住地道着“当可”。 你们的身后,其她人也陆续走出。 光看数量,损失的外来者人数不多,只是大家都掉了1或者2点机会。 你心里这才好受一些,看来这个跳楼机还算仁慈,毕竟按照副本的刷新规则,每次刷新都会“重新醒来”,算是给了你们这些外来者开挂的机会。 没过一会儿,大家面上的萎靡都变成了迷茫,只有看着手腕上的纸条才能确认自己又参加了一次娱乐活动。 “虽然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是你帮了我。”小方打字跟你说道,“谢谢你。” 面对空白一片的记忆,你有点不好意思接受这声道谢,不过你还是大大方方地回复:“小事而已,互帮互助才能走得长远。” “关于南瓜迷宫,你怎么看?”小方问,她比刚进来集市时候要更信赖你不少。 “按照套路来说,要么就是迷宫自身会吞食游玩者,要么就是里面会有很多怪物。”你扶额苦笑,“我感觉,咱们这个南瓜迷宫大概是二者兼具。” “这么好的万圣节题材,要是不在里面放上守关的怪物,也太可惜了。”你揶揄道,“正好让你这样规避了和游客发生冲突、我这样选了逆天角色的游客也体验一把万圣节的恐怖啊。”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 第25章 第25章 你们站在南瓜迷宫的入口处, 掏空内瓤制成的南瓜灯在周围闪烁,投下微弱的橙色光芒,与身后那些来自不同摊位的霓虹闪灯比起来, 实在微不足道, 却足够映衬着迷宫的轮廓。 一位穿着与检票员同样制服西装的兔头套女子正在向你们科普南瓜迷宫的由来。 她的嘚国口音比鬼屋老头弱一点,但对你来说依然是天书, 这些是后来小方告诉你的: “欢迎来到南瓜迷宫!在嘚国,南瓜不仅仅是秋季食物的一部分,更是许多传统节日和活动的重要元素。” “每年秋天, 嘚国许多小镇都会举行南瓜节和南瓜选美比赛, 尤其是在路堡和赫市等地,大家会展示形态各异的巨型南瓜, 甚至有些南瓜的重量能达到一吨以上。历史上,我们嘚国夺得过最多次数的南瓜大王称号哦!” 哇, 你惊叹, 原来这些巨型南瓜是真实存在的啊。 “你们将有机会在这座迷宫里找到6种不同的南瓜, 包括‘蓝南瓜’、‘瓢瓜’、‘得克萨斯南瓜’、‘甜瓢瓜’、‘贝尔南瓜’,以及‘贝壳南瓜’。不拘种类,找满6个南瓜,就可以通过迷宫大门离开。” “请选择是组队前行抑或独自探险!” 小方拉着你去让她给你们两个的手背上盖了个相同颜色的邪笑南瓜头印章。 “请享受我们的南瓜迷宫吧, 祝您游玩愉快。”工作人员的兔头套似乎咧开了三瓣嘴冲你们龇出血红色的牙肉。 你还想再看清楚,她已经转过身给下一组要进入迷宫的进行介绍工作。 几个十分矮小的兔头人热情地拽着你和小方的裤腿、衣角, 指引着你们走进了迷宫。 眼前是一片看似宁静的小花圃,里面放满了各种颜色和形态的南瓜。 然而, 就在你的脚刚踏入花圃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空气中的气息瞬间变化,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周围的一切似乎在旋转, 你感觉到意识逐渐远离,仿佛被卷入了另一个世界。 等你再次睁开眼时,四周的景象完全改变了。 小方不见了,原本宁静的花圃也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南瓜藤墙。 这些藤蔓高耸入云,交错缠绕着,形成了一个充满诡谲的迷宫。 等等,虽说当代年轻人都五谷不分,但是你记得,南瓜藤应该是长在地上的吧?? 伸手插进南瓜藤幕墙,你里外翻找着,再揪住叶子在手里捏着碾着细细感受。原来是假藤蔓。 蹲下在地上找寻,你刨了半天,却也没找到真正的植株。 看来找南瓜的前提是要先找到真南瓜藤。 起身拍拍手,你看着颇具压迫感的幕墙,还是觉得先和小方汇合比较好。 这里的情况太复杂,只怕越晚见面就越难找到彼此。何况——你看着两侧的假藤墙,有些无语,有了小方,你们两个至少还能一人一边地边走迷宫边找藤蔓,节省时间。 拿出手机,你直接发送消息:“你在哪里?定位发一个。” 小圈圈转了半天,信息却发不出去。 你这才发现,这里没有信号。 要怎么才能联系到她呢?你抬着头看着暗沉沉的夜色,发着呆。 那就只有这样了。 如果她和你一样困在这迷宫里,那么她应该也在寻找你。 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服内心对于不文明行为的挣扎,大声喊道:“ fang!比斯特度嘿尔?”(你在这儿吗?) 喊都喊了,你的羞耻感也就烟消云散了。 静静等着周围传来回应,然而,迷宫里只有你自己的回声在真真假假的南瓜藤蔓中回旋。 这沉默让你心生忐忑,四周的氛围似乎变得更加凝滞。 你心里不禁犯着嘀咕,万一这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迷宫呢?万一这个迷宫里潜伏着的那些危险,会因为你的声音而直接锁定你呢? 可是,规则没说那就可以做,你又不是没见过喝了一点小酒就在大街上乱嚷乱叫的本地人。这说明,就算不礼貌,大声地嘶喊是完全可行的。 心里太多的想法在打架,你一会儿放心,一会儿焦虑。哪怕有只鸟飞过也能让你好受一点哪。 你“得偿所愿”。 一阵坠而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逐渐接近。 那声音沉闷、有力,不难想这是一个何等的庞然大物的步伐。 你的心猛地一跳,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动静——你真的做错了? 迅速转身,你直接逃跑。然而,你都跑出几十步了,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你慢慢转头,只见一个硕大的稻草人正从不知何处缓缓走来。 它的身体笨重,四肢由稻草扎成,脑袋则是一个空洞的巨型南瓜头灯笼,里面的烛火忽闪忽灭。 烛光透过眼睛的洞好像是瞄了你一眼般晃晃,完全没有对你发起攻击的意图,只是默默地从你身边走过,仿佛你只是这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心中闪过惊讶,而后停在困惑。为什么它没有攻击你?难道是因为你的喊声并没有引发它的注意? 犹豫了一下,你鬼鬼祟祟地跟上这个稻草人,看看它的去向。 那在南瓜藤墙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可怖的身影把你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它最终走向一个岔路口,一个本地人男子正站在那片南瓜藤墙前,试图攀爬南瓜藤。 他的目的很明显,其实如果不是你总记着小方提到的“作弊”观点,你可能也会试着爬到幕墙上来探个究竟。 眼下,这个男人的全部关注点都放在了攀缘上,并没有察觉到稻草人的靠近。 稻草人停住脚步,只是换慢的伸出它那巨大的稻草手臂,一把抓住了那名男子。 他发出一声尖叫,惊恐地挣扎着试图摆脱稻草人的束缚,但稻草人的力量无比强大,毫不费力地将它从南瓜藤上扯下来,就像捉住一只小虫子一样。 拖着那男子离开了岔路口,稻草人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迷宫的另一端。那男子的呼救声渐渐消失在远处,直到彻底无声。 你从拐角的阴影里站出来,心有余悸。 想来,稻草人的职责就是惩罚那些试图“作弊”、用捷径来逃离迷宫的人。 不过对你来说,至少你确认了,发出声音并不会引发坏事,只有试图违背规则才会触发它的愤怒。以及,这个迷宫是有其她人存在的。 你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么你可以继续尝试寻找小方了。 “fang!fang!fang!”你高声喊着。 你把音量更提高几度,也更有信心地多喊了几次。 不久后,你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几个人的应声,是迷宫里的其她游客,但她们显然不清楚情况,只是在茫然跟着你喊同样的字。 正准备放弃时,终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你心中一阵激动。 “fang,比斯特度?(是你吗?)”你再次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亚!(是)”真的是她。声音依然模糊,却中气十足。 你立刻感到一阵喜悦,还好还好,看样子她还安全,状态也不错。 你们开始不断地彼此喊话,借着声音来给对方定位。你更是尝试根据迷宫的结构,一步步靠近小方。 迷宫的基本技巧是选择固定方向,并在每次遇到岔路时坚持走同一边的路,只有遇到死胡同时才会退回去,改变方向,这样走准没错。 小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你能感受到你们正在靠近。每走一个转角,你都会仔细听她的喊声,试图判断她的位置。 “啊啊啊啊!”小方开心地开始鬼吼鬼叫,听起来她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嗷嗷嗷嗷!”你也这样回道。是有点显得人精神不正常,但确实省力,十分推荐。 你的脚步加快,越来越接近她。拐过一个急转弯,你心中充满了希望,下一秒就能与她见面。 你听到了同样快跑着的脚步声,可当你走出最后一个转角,眼前出现的却不是小方。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穿脏兮兮的工作服,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一双死寂的、充满杀意的眼睛。 上班摸鱼的时候刷到什么就看什么的你当然知道这是谁,那是杰森·沃赫斯,恐怖电影《十三号星期五》中的不死杀手。 他就站在你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杰森直勾勾地凝视着你,仿佛你已经是他的猎物。 和游客自己的装扮可不同,出现在这里的大概是货真价实的杰森。 付版权费了吗就让人家上场?你痛苦地边撒开腿沿着来路跑去边腹诽。 “个发!个发!(危险)”你尚且自顾不暇,但依然高喊着给小方报信。 耳边的风声呼啸,你不敢回头。转过一个拐角后,你几乎冲进了另一条岔路,脚步加快,希望尽可能甩掉杰森。 然而,每一次转弯后,你都能听到那靴子跺击砖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个发!”你再次喊道,随时爆点给小方,让她至少知道别往这里来。 “嘿尔,嘿尔!(这里)”小方好似也在移动,还大喊着让你过去。 你没有犹豫,迅速朝她的方向跑去。 冲刺了几个岔路口依然不见小方,你难免怀疑莫不是有东西假扮小方来误导你要把你给前后夹击? 正当时,你再过一个弯道,脚下的砖石晃了晃,以防扭到脚,你只好任由自己摔倒。 可是杰森—— 一个比稻草人还大的黑影从侧面的藤蔓中猛然蹿出。 你眼睁睁看着这怪物朝杰森扑去。 那是一个毛绒绒的怪物,硕大无朋的身体上覆盖着厚重的骨甲,双眼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那怪物张开巨大的嘴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也不看路,直接踩向了对你穷追不舍的杰森。 杰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庞然大物碾压成了一滩血迹,连地面都因这场景而颤动。 似乎只要碾杀了一条生命,不论它是游客还是作为“同事”的其它鬼怪,这怪物的使命就已经完成。须臾间,它就满足地原地消失。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伴随着小方的喊声,一直都有难以言喻的沙沙声,分明是这怪物的脚步声。 发着愣,你的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熟悉身影。是小方! 她手撑着幕墙,累得张嘴喘气,但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你们两个总算碰了头,瘫在用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交流。 “那只怪物是你引来的?”你问,“谢谢你啦。” “害。借力打力罢了。”小方发着谦虚的话,面上却满是骄傲。 “真棒真棒,小方好厉害。”你笑发道。 “哼。” “话说,你有遇到什么事件吗?”小方正色问道,神色古怪。 第25章(2/4) 第25章(2/4) “就刚刚那个怪物,没别的了。我一进来就一个人出现在哪里也不是的地方。”你说,“怎么,你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嘛?” 小方轻轻叹了口气,拿出一块不规则环状石头,向你娓娓道来。 “我和其她几个人直接出现在迷宫的中心,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石坛,石坛上坐着一个苍老的女人——她披着破旧的黑色长袍,满头白发,手中紧紧握着一副塔罗牌。 ‘欢迎来到塔罗牌游戏,’女巫低沉的声音从石坛上传来,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你能看到你们的命运,也能改变它。如果你们想离开这里,就必须接受塔罗牌的审判。每一张牌都有它的奖励与惩罚——有些会给你们帮助,而有些则会带来痛苦。游戏结束后,命运将决定你们的去向。’ 说实话我们都不想参与这个游戏,但显然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女巫于是缓缓展开塔罗牌,一张一张地展示出来。倒吊的人、燃烧的塔楼、命运的轮盘、戴着骷髅面具的死神。 我看到牌面上的图像在微弱的灯光下似乎在轻轻蠕动,仿佛它们并不只是简单的图画,而是某种有生命的存在。 ‘每人抽一张牌。’女巫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第一个外来者游客抽到了愚者——那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旅人,双眼看向远方,似乎无视即将到来的危险。 女巫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愚者,象征着新的开始与无知。你将获得一次机会,但也将面临未知的代价。’ 瞬间,她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接着,她的手臂和腿部逐渐变得僵硬,仿佛石化了一般。 她惊恐地看向我们,但似乎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屹立在石坛旁边,永远被禁锢在那个时刻。 我看到她头上的数字没有停歇地降低,直到变成0 。 ‘她得到了一次永恒的机会,’女巫淡淡地说道,‘她将永远在命运的边缘徘徊。‘ 这简直太可怕了,我当时觉得得多倒霉啊能在这个副本遇到这种事。 接下来,第二个外来者游客抽到了命运之轮。 女巫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命运之轮转动,决定你的未来。’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那男人的眼睛突然变得空洞无神,他口中喃喃自语,说得既不是花语,也不是嘚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他的身体开始摇晃,接着便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他的数字没有变化,但我们围上去却发现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焦点,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他。 女巫只是静静地看着,低声说道:‘命运并非你能掌控的。’ 接下来就是我。 我真的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冷汗,我后悔死了,早知道真不该来这个集市的。 但我别无选择,也只能照做。 你猜怎么着?我抽到了世界,据女巫说是一张象征着圆满和终结的牌。 ‘你将看清一切。你会得到一件珍贵的物品——一枚环状的石头,透过它,你将看到未来的光芒。但你也必须明白,未来的光芒可能会引导你,也可能会让你迷失。’ 她缓缓伸手,从她的斗篷中拿出一枚环状石头,递给我。 哝,就是这块石头。” 小方把石头放到你的手心里,满怀期待地催促你拿起它看一看。 把眼睛对准石头的环心,明明还是这个迷宫,却有几十根光柱从许多不同的地点直冲天上。 拿开石头,没有光柱;对上石头,光柱还在那里不变。 小方笑得愈加开心,她从小袋子里拿出两颗南瓜,献宝似的在你面前晃了一圈。 “没错,这些光柱是南瓜的所在地。”小方翘起鼻子。 “哇,还得靠我们小方,有了这个,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可就便捷得多了。”你不遗余力地给出情绪价值,一时间,刚刚的那些所有疲惫都被你们抛之脑后。 “走吧?” “走。” 小方是从迷宫的中心过来的,你们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外围,边跟着光柱去找南瓜,边摸索着去找出口。 不多时,你们走进了一条长长的直道,这里的空气不知为何十分浑浊,好像有沙子在乱飞。 一阵轰隆隆的怪声传来,你和小方止住步伐,凝声静气观察着发生了什么。 这时,几声慌乱的喊叫滚滚而来。 两个浑身泥土、满脸惊恐的人也随之从直道尽头狂奔过来。 他们的衣服被南瓜藤蔓划破,脸上布满汗水,看起来已经跑了很久。 他们只顾着自己跑,路过你们时居然还想着伸手推你们一把,当然,你们轻易躲开。 定睛一看,远处竟然有一个巨大的石头正沿着这处直道狂追不止。 那石头足足有整个甬道那样宽和高,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朝你们这边碾压而来。 情况紧急,分叉路口还很远,石头的速度飞快,你们不得不也加入逃亡的行列。 脚下的砖块因为巨石滚动导致的震动而翘起,扑起漫天尘土。 尽管你们轻易超过了那两个人,他们却像虎皮膏药一样紧紧跟着你们,甚至不时还是要拽你们一把。 “薅啊不!”小方生气地喊道。 但这两个人根本不听劝——也可能根本听不懂,眼神里只是绝望和狠毒。 他们就像是自己跑不了也非得要拖你们下水一样,无论你们如何加快速度、改变方向,他们总是紧紧跟在你们后面。 巨石也一样,不仅仅是沿直线滚动,它还在你们身后灵活拐弯。 毫无疑问,这两个只要跟着你们一时,那巨石也会一直跟着你们。 如果不是这两人头上有数字,你肯定会怀疑他们是这迷宫里的怪物。 小方喘着粗气,拿眼神问你要怎么办。你们试过了,幕墙里是密密麻麻的铁架子,藏身其中以躲避是不可行的。 石头的速度越来越快,震颤的地面让逃生变得更加困难。 而那两个人还在扒拉你们。 别说小方,你也忍不了了。 对视一眼,你们点点头,先是慢下速度,而后骤然加速,随便扑倒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个。 小方早就想搞事了,举起撬棍三两下就把那人的腿给砸断。确认他再也爬不起来后,你俩赶紧提速继续跑。 本想把剩下那个人也照葫芦画瓢给打倒,你们刚抓住他,巨石已经毫不留情地从前一个的身上滚了过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那个人被巨石卷入其中,瞬间消失在石头的阴影下,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巨石的滚动也戛然而止,变成一颗小石头,钻进砖石里。 你们目睹这一切,心中顿时涌起复杂的情绪。 可比起你们两个,幸存的那个男人居然看起来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于逃过一劫。 你们本以为他的同伴因你们而死,哪怕是他们害人在先,这人也会跟你们起冲突。 相反,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你们既没有怨怼,更没有对之前连累你们逃命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而且也不怕你们会继续对他做什么。 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耸了耸肩,转身就直接离开。 小方气得几乎要炸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破口大骂了几句嘚语。 你把小方轻轻拉住,算了,遇到这种人是你们倒霉,但是他注定不会走得长远。 只是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那男人突然又屁滚尿流地跑了回来。他脸色苍白,向你们伸出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嘿fe!(帮忙)” 他又想引来什么祸事给你们?你拉着小方大步地跑开,而随着一阵低沉、紧张的背景音乐在迷宫里回荡,一个戴着头套的高大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迈克尔·迈尔斯? 冷酷的白色面具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手中的厨刀轻轻晃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迈克尔迈尔斯的脚步虽然缓慢,但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男人确实试图将迈尔斯引向你们,脸上露出一丝企图祸水东引的狡黠,但迈尔斯只是死死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每当男人试图转身逃跑时,迈尔斯总是一个瞬移出现在他即将逃跑的方向,举着刀,静静地等待着他 咔哒。 男人踩在了刚刚巨石消失的那块砖石上。 巨石再次出现,这一次,它直接把男人碾成了肉泥。 鲜血溅在了藤蔓上,而迈尔斯早闪在了石头的后面,此刻只是静静地站在巨石消失后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猎物面前,一言不发。 你和小方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动弹。片刻后,迈尔斯抬起头,面具下的冰冷目光扫过你们。幸运的是,他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扛着他的随身音箱,转身消失在迷宫的黑暗中。 那压抑的气氛随他而去,你和小方终于敢喘一口气。 加起来,你们两个已经成功逃过五劫,但小方的心情显然十分很沉重。 你同样感到疲惫不堪——在迷宫里和怪物纠缠、逃跑、惊吓,早已消耗了太多精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方皱眉,低头打字,“我们总是遇到怪物,然后慌不择路地乱跑,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出口?” 你点点头,心中有同样的疑惑。 你记得刚刚巨石第二次消失的地点,走到跟前,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蹲下来仔细思索。 之前你只是觉得迷宫里有怪物在“等着你们”,只是运气好就遇不到,运气坏就会碰上罢了。现在却觉得,似乎怪物或者怪事的发生,和地砖有关系。 不顾小方的阻拦,你下定决心直接从那砖石上跨了过去。 无事发生。 所以,真的是这样。踩到错误的砖石,就会触发这些怪奇事件。如果只是路过,就没有问题。 拿起环状石头在眼前照了照,它只能照出南瓜的方向,却无法帮助你们规避这些砖石。 总不能让你们每一步都在赌命吧。 “也许……”你突然想到什么,目光扫向你们一直提在手里的进入集市时检票员发送的伴手礼小袋子,“我们理解错了。” 小方抬头看向你,歪了歪头,显然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南瓜喜欢南瓜’,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用上它。”你继续打字,“我一直以为那是暗示着我们找齐南瓜就可以离开。但仔细想想,这条规则或许有更多含义。” 你把南瓜灯拿了出来。这个劣质的小玩具是塑料做的,你想到了它会有用,但没把它和这里联系起来,毕竟它是假的啊。 等等!你一拍脑袋,很是懊恼,构成整个迷宫的不就是塑料南瓜藤吗! 第25章(3/4) 第25章(3/4) 推开开关,廉价的电路连接不稳,南瓜灯的内部便发出时强时弱的橙色光芒。 灯光柔和地洒在你们脚下的地面上,小方性子急,早就蹲下去看。 “啊!”她兴奋地大叫。 借着南瓜灯的光亮,你们清楚地看到,脚下的地砖颜色竟然是不同的! 绝大多数砖块都是绿色的,唯独那踩了会引发巨石索命的砖头是红的。 南瓜灯发出的光芒像是为你们铺开了一条安全的道路,你们只是稳健地通过绿色砖石迅速前行。 原本阴森恐怖的迷宫不再充满危机,怪物的踪影也从你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你们一路避开红色的砖块,顺利地走过了几条岔路,中途还帮了好几个人的忙,最终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地。 再加上环形石头,你们很快也找齐了6只南瓜。 当最后一颗南瓜被放入包中时,你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整个迷宫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等待着你们的下一步行动。 就当你们准备继续寻找出口时,袋子里的六颗南瓜突然开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幽幽回荡在空旷的迷宫中,带着某种诡异的嘲弄 小方猛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你,你也看向她,点点头。 南瓜是真的在笑。 还没等你们反应过来,六颗南瓜同时闪烁起刺眼的光芒,它们开始自行旋转上升,慢慢合并在一起。 六颗南瓜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南瓜头。 那颗巨大的南瓜头挡住你们的前路,嘴巴像大门一样张开,内部透出幽绿色的光芒,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南瓜头的额头上,刻着一个单词——“hoelle”,嘚语里代表“地狱”。 南瓜灯的光芒映在南瓜头上,仿佛它在等待你们迈出下一步。 不会更坏了,要么这里是出口,要么就是最后一关。 你们手拉着手走了进去。 一阵甜风吹过,你们没有出现在迷宫的出口,而是——集市的出口。 和检票员长得一模一样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其职位的工作人员,笑盈盈地给每一个完成游览的游客发送“奖励”。 轮到你们时,收下你们的手带,她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她不可置信地举着一个类似于pos机一样的仪器,来回刷了几遍你俩,脸色却又由阴转晴。 “boese auslaender!”她哈哈大笑着骂你们,挥一挥手就让你们离开了。 你和小方觉得不可理喻,不过,算了,和她们也没什么好争论的。 “小明,我们结束了,先回去了,你到家也给我发消息哦。”你编辑信息发给小明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回到家,你随便洗了澡,说起来,这么多天,你也是习惯了洗啤酒浴。 人的适应性真的很强不是吗? 你和小方都昏睡了整整一天才爬起来煮土豆吃。 边吃饭,你们边复盘着这个集市经历。 它虽然累,也吓人,但真的简单。所有的谜题都可以对应着规则来解决,而工作人员里还有许多“自己人”。 其实还是很好玩的,哈哈。 对你来说,你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事情,在嘚国这个副本里再也没有了奋斗的必要了。 开开心心地躺完剩下的十几天,先是送走乘坐飞机的小明,再是送走坐轮船的小方,终于有一天,你的手机里多了一个app。 一个白色底红色字母的app。 db。 嘚国铁路公司。 你的高铁——ice车票,将于3日后的午餐时间12:05分出发。 高铁票和你曾乘坐过的那种普通火车不同,它更像国内火车的机制,要实名购买座位,而且不能随意换车。 要离开了吗?你有点怅然。 小方走后,房东又给你找了两个本地人室友,她们倒不吵,但是非常的脏。盘子不洗都不算什么,早餐吃的面包掉了一餐桌的渣子也完全不会收拾的。 你无时无刻不想对她们翻白眼,但现在,你又会想到她们主动邀请你进她们的的房间里看电影吃“三个人”薯片的事。 以及,以后你还会再遇到小明和小方她们吗?哦,还有小红,那孩子后来又失误了一次,但是现在也成长为处变不惊的老手了。 嘚国副本11月27日,你提前10分钟来到了车站,等待你的火车。 10分钟过去了。 20分钟过去了。 30分钟过去了。 车站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啪。 整个世界的灯光都熄灭掉,你明明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但是你知道你头顶的3次满格机会彻底归零。 “nie deutsche bahn vertrauen!” “永远不要相信嘚国铁路!” 你再睁开眼的时候,来到了一个有颜色,但十分暗沉的世界。 许多浑浑噩噩的人影在这里徘徊,那也许就是你的下场。 “?是你?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一个有些癫狂的声音在你耳边炸起,你看着她在你眼前戳来戳去的红色指甲油,一些记忆倒灌了进来。 y姐! 你,你怎么会和她处在同一时空? 更多的记忆被你找到,你无暇理会她,气冲冲地跑去火车站。 找到db的旅客服务中心: “我要投诉!” 你直接说的花语,就像y姐一样。在这里,大家都可以无障碍地交流。 “我要看你们11月27号当天的车次表!” 你大声说出自己的诉求,那办事员想不搭理你都不行,磨蹭了半天,只好打印出来递给你。 “哈,你们的车居然提前了20分钟离开??你们要负全责啊!”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你把这张车次表往桌子上一摔,恨不得把db给炸了。 办事员欲言又止了一阵子,和一些领导打了电话,面无表情地给你开了一张新的免费票。 “请注意时间哦,这次不要再错过了。”她阴阳怪气道。 “你们也请注意时间,谢谢。”你咬着牙,皮笑肉不笑。 拿到这张盖着db公章的换车单据,你转身一个趔趄,摔回车站。 你回来了! 你头上的数字还剩下1,你这次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把所有的车次表、列车的编码等信息全部查看清楚,两只眼睛恨不得不闭上,就这么盯着火车入站。 10分钟过去了。 20分钟过去了。 30分钟过去了。 终于,它晚点了1个小时,姗姗来迟。 上了车,你依然有点神经质地问了好几个人包括列车员这里是不是你要乘的那一班,都得到肯定答复后,你才放心下坐了下来。 火车启动,给列车员检完票后,看着窗外疾驰的风景,难以抵抗的困意席卷而来。 你睡着了。 下一站会是何处呢? ———— “万圣节集市工作人员守则 1. 时刻保持沉默 作为集市的工作人员,你不应与游客直接对话或解释任何事情。你的存在只是为了引导和服务,切勿与游客有过多的交集。沟通只能通过非言语的方式,如眼神或手势。任何违规的言语交流将会导致惩罚。 2. 确保游客参与每一项体验 你必须确保游客遵守规则,尤其是在涉及到任务或游戏的部分。游客未能按规定完成某个任务时,切勿为其提供过多的帮助。你的职责是在必要时提供“指引”,但你不能主动介入或打破游戏的平衡。 3、遵从控制者的惩罚机制 如果有游客违背规则,工作人员有责任引导他们面对控制者的惩罚,如引导她们进入更危险的区域,或者让迷宫中的怪物发现他们的踪迹。你无法主动干预,但必须服从迷宫的整体机制。” 小明在万圣节集市的炒面摊工作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的任务简单明了:准备食材,炒面,招待顾客。只是,想要入园,就要先递交1次机会值,只有老板感到满意,才会在离开时拿回这1点机会值。 站在后厨,掀开一大盒蔬菜,她顿时眉头紧锁。几乎所有的菜品都已经发霉腐烂,青菜的叶子上布满了黑斑,豆腐软烂得不成形,肉类散发着酸臭味。这让小明感到一阵恶心。 硬着头皮开始准备这些腐烂的食材。锅里油烟升起,菜品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焦臭味。 小明尽量让自己不去闻那些恶心的气味,机械地翻炒着。她清楚地知道,这些食物已经无法称之为“食品”了。 然而,当她把这盘炒面端出去时,排队的顾客居然一脸兴奋,迫不及待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小明站在摊位后,默默观察着这些顾客。她很快意识到,这些食物在她眼里和在顾客眼里是完全不同的。她看到的腐烂不堪的食材,在顾客的视线中,仿佛成了无比美味的菜肴。 既然这些本地人顾客能心满意足地吃下腐烂的食物,那么,这些她眼中的腐食大概真的是坏的。等到外来者来光临摊位的时候,就用那些仅有的新鲜食材来做炒面肯定不会有错。 忙碌的夜晚持续着,顾客们源源不断地前来点餐,而小明机械地炒着那些让人作呕的腐食。她尽力维持表面的冷静,但内心的焦虑和疲惫却越来越重。她忍住恶心,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切菜、炒面、端盘,原来不笑,也这么累。 终于,夜深了,摊位上不再有顾客光临。小明松了一口气,开始打扫摊位。 就在小明快要离开时,老板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笑容,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带上一份炒面回去吧。” 小明知道,她想要得到老板的满意,肯定没有办法拒绝,只能默默接受,将一大份腐食炒面装入盒子,提在手上。 第25章(4/4) 第25章(4/4) 她们下班的时候,集市内已经没有游客了。检票员们也就站在出口处闲聊。 这几个完全长得一样的家伙,在高谈阔论着今天的游客。 “那些蠢货,她们费尽心思不去丢失机会,却不知道只要能体验完6种游乐项目,我们就会把所有的机会还给她们吧!哈哈哈!” “真是可恶,那么努力地不去死掉,那我们就没办法从中获得一点点灵魂转化的营养了啊。” … 小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提着那份炒面,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感到夜晚的寒意逐渐渗透到她的骨髓。 她的脚步渐渐加快,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她。 “难道是错觉?”她心里想着,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看却让她的心猛然一缩。几个衣衫褴褛、面目扭曲的流浪汉正悄悄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饥渴,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小明手中的那份炒面。 小明心跳加速,意识到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她手中的食物。这些流浪汉像是刚抽过一些会被和谐的东西,被腐烂的炒面深深吸引,眼里满是贪婪与狂热。 “时刻记住你是留子,不是流浪汉!” 这是嘚国副本的通用规则,因为嘚国留子必须是穷鬼,大家为了生存都会吃过期食品,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更坏呢。毕竟流浪汉能拿政府补贴。 可是,再怎么窘迫的留子,也不可能把这份腐烂的食物当成宝贝。 就在这时,小明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异样感。 她看着手中的炒面,虽然明知这些食材已经腐败变质,但她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冲动——这份炒面看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恶心,甚至有一种隐隐的诱惑感。 “难道……这炒面真的会很好吃?”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不禁打了个冷战,立刻意识到这种想法有多么荒谬。 她咬紧牙关,一边用嘚语默念“我是留子我是留子”,一边将那盒腐烂的炒面丢向了跟在她身后的流浪汉。 流浪汉们像饿狼扑食一般,立刻蜂拥而上,争抢着她丢弃的食物。 趁着这个机会,小明快速转身,快步离开了那个诡异的场景。 在她背后,流浪汉们的狂欢和咀嚼声渐渐被风声掩盖。也许他们会随便地死在这个冬天,谁知道呢。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所以虎等晚上抽奖结束后更啦嘿嘿~ 嘤国 第26章 第26章 你从昏睡中缓缓醒来, 脑袋有些发懵,不过比起第一次时,这次你的身体显然更适应了这种状态。 熟能生巧原来也可以用在这里。 你眯着眼, 耳边是隐隐的引擎轰鸣。几乎是瞬间, 一股强烈的颠簸感,把你整个人带动着左右晃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你固定在了座位上, 扯得你生疼。 这股勒着胸腔的痛让你彻底睁开眼睛,有几辆车从窗外路过,驾驶员特地降下车窗冲着你大声叫骂, 很快超过了你, 扬长而去。 茫然无措地低头一看,你的手里分明握着方向盘, 你竟然坐在驾驶座上! 正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大路,路旁的景色飞快地掠过, 远处的路标上用不知哪里的语言标着大概是某些城市的名字。 等等, 可是你根本不会开车啊。 要刹车吗?不行, 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里是高速公路,就算此时车比较少,也不能瞎停车吧。而且, 刹车是左脚还是右脚?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方向盘比你想象的要轻, 你稍一用力就会偏转过头,这使得车辆竟比你还沉睡时要更不稳。 前面的路很直, 是不是你现在不管方向盘也可以?先报警,就说,就说车子出了故障? 让你再多吃1个月的土豆你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开局, 看着面前这些仪表盘什么的,你心乱如麻,理了半天思绪,满脑子却只剩下后悔当初高考后没有听话去考个驾照。 “小心!看路!” 你的右手边响起一声短促的喊叫。 被吓得一哆嗦,抬眼看去,这时你才注意到,这一车子里除了你之外还有4个人。 总共5个人,目前醒着的只有你和副驾驶座上的女生。 她留着鲻鱼头,染得绿色,面容却很是坚毅,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美黑后的皮肤配合数个穿孔显得野性十足。 “看什么看?”她紧皱眉头,很是不解你不专心开车难道是活够了吗。 不是你耍流氓盯着人家看,而是你现在的大脑运行真的短路,变得同一时间只能关注和处理一件事。 而且,对于实际感知中十几分钟前才脱离嘚国副本的你来说,过去的一整个30天里的那种缄默状态,也影响到了你当下对于花语的理解能力。 通俗来说就是你反应不过来了。你唯一领悟到的事情就是,你总算可以自由自在地说母语了。 看你这幅没救样子,短发女啧了一声,直接向你倾身过去。 动作如此突然,你惊得肩膀猛地一抖,她只是从你的手中夺过方向盘:“松手。” 你乖乖松手。你巴不得有人来代替你接管这烫手山芋。 她把方向盘猛地往右拉了一把,车子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以龟速向右侧的应急车道爬去。 “你踩油门啊!”她吼道。 “油门在哪?!”你慌乱中喊道,早在你意识到自己在开车时,慌乱间就移开了踏板上的脚——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应激反应罢了,之后就再没敢放回去。 “右边,快点踩油门!”因为姿势的问题,她几乎是贴着你的脸在咆哮。 “你小点声,越这样我越急啊。”还好你逐渐找回了说花语听花语的感觉,这让你稍稍冷静下来。 按照她说的,你使劲踩下右边的踏板,结果整个车像是箭一般飞射了出去。 “轻踩!轻踩!”女生几乎暴怒,控住车头的同时狠狠瞪了你一眼。 这,轻还是重,要怎么拿捏?“我不会开车啊!”你无奈摆手。 “没人问你会不会!”女生咬紧牙关,长叹一口怨气,把一只脚也伸了过来。 即便你已经无比配合,车子依然跳起来舞,差点失控撞向右侧的护栏。 那女生索性整个人钻进了驾驶座,同时你很有眼力地手脚并用地钻到副驾驶,她这才给了你第一次非贬义的一瞥。 她既然接管了驾驶,那就不用再去应急车道缓冲了。 女生的一只手稳稳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操控着车内的各个按钮,调成一个合理的在高速上行驶的汽车的状态。 这架小车终于平稳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后会不会被交警追查,好歹现在小命是保住了。 这女生总算松了一口气,态度也没刚才那样急躁:“这里是哪里?”她转头问你,眼睛里满是打量和好奇。 看她醒来后自然地应对突发事件的状态,你以为她至少也是经历过1个副本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新手。 不,也可能身份有诈。 这里不像嘚国副本,本地人和外来者的区别只需要看头上的数字就可以区分。实际上,除了那些数字,在外来者不触犯规则的时候,本地人大多数时候都和原本就来自西方的外来者没什么区别。 总之,经历过y姐的事情,你觉得还是要慎重一点。 “你想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先把手机给我看一眼。”你说。 面对这样在现实中绝对不合理的要求,女生有点恼,但转头看向窗外那明显不是存在于花国的路牌和风景,她臭着脸还是把手机从夹克里拿出向你一扔。 打开她的手机,那界面和你刚到嘚国副本时几乎一样——几乎是白板。在薇信和文档里轻车熟路地找到租房合同还有入学通知等文件,你确定了她的身份,为你刚刚的警惕道了歉,请她稍等你再解释。 你陷入沉思。 因为,她是嘤国留子,你们肯定也都是嘤国留子。这里是嘤国副本,但那一闪而过的路牌上绝对不是嘤语。 不会吧,这才第2个副本,你就要遇到丽姐所说的离开留学国本土的那种情形了吗? “喂,你没事吧。”女生本来还是板着脸的,看你愣愣的,就还是忍不住关心道。 “啊,没什么。”你笑了笑,把这些副本世界的情况大概讲了一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反正人是皱着眉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是嘤国留子,但是不知道在哪里可能是旅行吧…至于其它的——你看见了的,我一个不会开车的人醒来居然在驾驶座,这太搞我心态了。”你说道,指了指正在导航中的你的手机,“等到下一个休息站停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好好对一下信息,看看把我们几个人凑到一起扔到别的地方,到底是要做什么。” 又解答了一些女生的疑问,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从身后传来。 在你和这位鲻鱼头女生为了不让所有人都车毁人亡的时候,她们3个都低着头睡得死沉。现在,她们仨才悠悠转醒。 “你们别聊了,吵得头疼。烦死了,怎么会在轿车里啊,我晕车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嘟囔着从后座响起。 说熟悉,是因为几天前你和她一直还都在一起,应该不会认错;但你不敢确认,因为你从没听过她说花语。 你有些惊喜又忐忑地往后看去,居然真的是小方!就属她的睡姿最离谱,刚才你完全没认出来。 “小方,这么巧啊。”你高兴地和她打着招呼。 这家伙说花语的时候居然声音软绵绵的,丝毫没有说嘚语时的那股凌厉劲。 一睁开眼就是在开车的情况很崩溃,但见到老熟人的轻松快乐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不料她却一脸莫名地看着你,似是辨认了许久,两眼才发出热烈的光芒:“居然是你小子,你现在这么白我一时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啊嘿嘿。” 呃。 你转过身通过后视镜一照自己,发现你在嘚国副本时被太阳晒伤造成的不健康黑麦色已经褪去,你又恢复了自己作为社畜该有的苍白肤色。 “你们认识?”鲻鱼头女生好奇地问。 “不止她俩认识,我和她们也认识。”原本抱着怀里书包趴着睡觉的那人听够了聊天,也抬起头。她笑得温温柔柔的,正是小明。 “哇,熟人局啊这是。”小方就坐在她旁边,当即给了个结实的熊抱。 你也觉得欣喜万分。 不论是之前的丽姐,还是y姐的那些经历和故事中,都没有遇到之前副本里认识的人的,就好像分开后,再好的伙伴也就成了过往云烟,各自奔向自己的命运。 偏偏你们就再次重逢,这么一想,你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觉得如果副本世界有神明的话,大概选你当司机这就是为了平衡一下你们三人这冲天的好运气吧。 还行,可以接受。 “不过,我们这是去哪啊?”小方问。 “暂时还不知道,我的手机在导航。对了,你是不是可以查看一下手机,我们老手的手机里消息会多很多吧。”你回道。 小明却拿出手机,笑得有点无奈地递到你的面前:“我刚刚看过了,我们几个人有个旅行群,但你是计划的制定者,而且群公告说你要给我们一个惊喜,所以会保密行程。“ 你扶额苦笑,想不到这个国家副本的原身份是这样一个调皮的人:“没事,现在知道,过一会儿知道都一样的。“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路,你指着鲻鱼头和小明小方讲述先前发生的事,又问鲻鱼头道,“诶,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哦,叫我小拉就行。你们是小方和小明对吧?“小拉通过后视镜和小方小明挤了挤眼算是打招呼,结束后也问你道,”你呢?“ “我现实中应该比你们都大,叫我姐,姐姐,姐妹,大姐,女士都行。“你笑说。 “行,姐。”小拉爽快道。 小拉性格和小方一样都比较爱急,也比较容易变得热络起来,这样介绍完自己之后,你们四个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团体,聊了个热火朝天。 “咳咳。” 好好的氛围被自从醒来就一直用大张着腿来和小明小方抢位置的男声给打断,他不和你们打招呼,也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像审视一样的奇怪眼神一直盯着你们看。 没人理他,你们都能感觉到来自这个男生身上难以言喻的不友好,就也懒得给他好脸色。 他等了几十秒,似是再也受不了一样,突然拔高声音:“我说,听我说几句。” 也不等你们回应,他自顾自地接下去说:“事情很easy,我们是一起出来travel的,这会比单纯的生存要complicated很多。因为我们不仅要遵守嘤国的基础rules,接下来也会连轴转地加入进不同场景。前路艰难,我们更要齐心协力。” 说完这些,他好像在等你们给出回应,等待他的却只是沉默。 “我知道,挑大梁的人肯定都会招人hate,但我hope 你们不要对我有抵触心态。我知道你们女的就是喜欢抱团,但最好不要看我的性别就反对我。因为我在现实中就曾经在嘤国读过master,嘤国就是我永远的homeland,所以你们要知道,我会是一个多么可贵的引路人,当然也许你们不明白,毕竟女生是不会知道在嘤国留学的true感受…呃…” 他的这些令人发笑的话还没说完,便错愕着停了下来。 你们也挺震惊的。 是小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安全锤,二话不说就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一下,两下,看得出小明很有经验,把这男的砸得死得透透的却没溅一滴血。 “这下子世界清净了。”小明笑着把安全锤放回去,把他的尸体往座椅下塞。 他是那么矮小干瘦,拿来垫脚刚刚好,不挤空间。 “好了,这样后座也宽敞了许多。”小明往他的那边挪了挪,招呼小方也坐过来。 “哇,你的老朋友好凶猛啊。”小拉微动嘴唇,用极轻小的声音和你说道。 “呃,我也是第一天知道。”你用同样的声音回道。 ----------------------- 作者有话说:中午好! 第27章 第27章 这里不像嘚国副本, 每一个外来者都有重生再来的机会。那个男生的尸体没被一会儿就自己刷新被副本抹去了。 而小明因解决了他,得了一次额外的机会和一条规则:低于120迈超过10分钟违规!任何车辆将有资格驱逐违规车辆。 闻言,你们几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 距离你醒来、换司机、认亲闲聊刚好大概8分多钟, 再多几十秒你们就要被迫在这鬼高速公路上和人上演速度与激情了。 只是花国长大的孩子, 大多数还是没有飙车的经历的。 掌握方向盘的小拉有点焦虑。 看着一脸淡定的几位姐姐,尤其是那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明下手居然也这么厉害, 不知其她两位会如何。 想到自己一开始对你凶巴巴的模样,小拉从车前镜偷偷看了你一眼,咽了咽口水, 下定决心猛踩下油门, 车速瞬间飙升。 你接收到了小拉心虚的眼神,大概明白她在想什么, 虽然你在这狂飙的汽车里,也不可控地头皮发麻, 但是你还是撑住了小明那几锤子给出的来自老手的威严。 有的人表面上露出一个亲切自信的笑容, 实际上默默在扣住座椅。 就这样再行了约半小时, 小拉总算把车子停到休息站。 小方一下车就狂吐不止,你站在一边帮她拍背。 “好点了吗?”你把水递给她。 “还行。”小方脸色不太好,“我晕车太严重了,就怕之后会水土不服。” “没事的, 一会儿我们去买点药。”你安慰小方。 那边小拉有点不情愿地跟着小明去买了杯咖啡和面包,放下东西后跟小明说了声, 避鬼似的跑出来找你和小方,把你们接进去坐下一起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拿回手机, 你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内容居然如此丰富。 各种外卖、购物软件,各式超市、咖啡店等的会员卡,连翻译软件们都有一个单独的小文件夹。 这个身份的“你”看似规整地理了一大堆, 其实摆放得乱哄哄的。你到底还是有些费劲地才找到薇信以及旅行相关的app。 “找到旅行计划了。”你高兴道,把计划转发到群里,而后一条条念了出来,“总之就是我们先在噫国的多洛山区自驾游5天,住1夜的山间木屋,4夜的山脚酒店,而后回到麦兰,把车子还了,坐火车前去佛市,在那里修整一天后,坐——”你的脸色有些难看,继续说道:“邮轮,在地中海转一圈,途径珐属科岛,摩国,硒国,最后回到佛市。邮轮行一共是9天8夜,之后我们要再回到麦兰,坐飞机回嘤国。” 除了小拉,大家都沉默了。 “怎么了?感觉很好玩啊。”小拉见气氛突然压抑下来,不解地问。 “现实中确实会很好玩,这是一个蛮常见的度假旅行的路线,但这一路经过的地方和场景太多太复杂了,危机就会很多。”小明解释说。 小拉点点头,不过看她神情,还是有点一知半解的。 这也正常,小拉没有见过外来者因为触犯规则而被某些不可抗的灵异元素给处刑的恐怖血腥画面,也没有经历过被追着打的“体力锻炼”,还意识不到这些事情能严重到何种程度。 “那我有个疑惑,既然这些事情很复杂又危险,那我们不去不可以吗?”小拉灵机一动道,举手发言。 “本来就是我们制定的旅游计划,现场改路线也可以吧,定个新的酒店待上——一共多少天来着我数数…15天,这样不就规避了所有烦难吗?”小拉期待地看向你们。 小明笑笑,遗憾道:“这恐怕不行。我们老手的手机里信息更多一些,我搜了一下聊天记录和社交媒体,我们几个人在这里会认识,就是因为这一次旅行。” “因旅行而结识、聚集,我们本身又在旅行的去程中醒来,正式加入这个副本。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想跳过整个旅行这一事件,是一定会遭受惩罚的。” “会死掉吗?”小拉紧张起来,挠了挠头发,小心地望向小明。提到死,难免让她联想到刚刚小明杀伐决断的样子。 “不一定必死,但你一定会被惩罚,而且大概率你会发现一觉醒来自己就坐在下一程的交通工具上。”小明摇摇头,就像当初给你解释那样,详尽又耐心地柔声给小拉说着。 这样的小明,很难让人害怕。小拉慢慢地就不再局促,和小明多谈上几句之后,当你要和小方一起去拿甜点来吃的时候,小拉终于不再排斥和小明的单独相处。 “对了,这是我刚刚在学联群里看到的嘤国基础规则,我来转到咱们旅游群里。小拉,我加了你的薇信,你同意一下。”小明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 “好的,小明姐。”小拉二话不说就照做。 不得不说,原来老手的福利这么好。 所谓的学联就是学生联合会,现实中可能遍布瓜条和莫名其妙的等级制,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则是货真价实的花国外来者的互相取暖的大群。 这有点像丽姐之前拉你进的那个大群,只是那个不如这个要更有气候和组织力。 这里的学联群,在每一任群主快要离开这个副本时,就会把群聊让渡给下一个人,就这样一代代相传,不时修订一下基础规则,还真的让花国外来者们的幸存率越来越高。 这些也都是来自小明的介绍。 你们之中,小明已经完成的副本最多,这个是她的第5个副本,小方是第3个。 这么听完小明的知识点解读,小拉更仰慕小明了,看着小明的眼神就像你当初知道丽姐可以脱离副本世界时一样,闪亮亮的。 小明趁小拉没注意的时候,冲你和小方吐了吐舌头。 不再说话,你们几个全都抱起来手机,沉浸在阅读规则里: “请注意,这里是规则怪谈世界,你的身份是留子,不论做任何事,都不要忘记这一点。每个副本都有不同的基础规则,请务必遵守,否则后果自负!我们欢迎群友分享对于已经历事件的经验,每周六伦都时间晚8点以后,我们都会开群组会议,想来的可以加入。 接下来,是嘤国副本的基础规则: 1、你可以不说嘤语,你可以说嘤语有口音,但你不可以说米式嘤语。 2、如果有人攻击你,请记住,那是正常的。如果你的年龄低于16岁,你可以和她们对打。 3、不会有陌生人盯着你的眼睛,如果有,请询问她们是不是嘚国人。 4、看球赛时,自由搏击是文明的。 5、如果下雨,不可以打伞;如果出太阳,必须去晒。30天内没有晒到1次太阳会变成蘑菇。 6、大雾适合漫步。 7、红色双层巴士是红色、双层的巴士,求不搞错,求不瞎科普。 8、炸鱼薯条是你的最爱,每天都吃未尝不可,一天不吃必然不可。 9、请记住,是一品脱啤酒。 10、30天嘤国行,一生嘤国情。请时刻怀念,它会给你力量。 11、月消费低于1万英镑会被退学。 12、请记住,学校是有阶级的,学历是有阶级的,留学时间也是有阶级的,请保持自己在鄙视链的顶端,每天都要鄙视她人一次。 希望大家谨记规则,顺利存活!” 看完后,小拉有点懵:“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接过小明的担子,给你们的新朋友分析起来规则:“除了规则6‘大雾适合漫步‘这个感觉既不是强制性规则,又不知道是好是坏,其它规则还算清晰。” “规则7和规则9的含义虽说也有点模糊,但它们应该是危险警示;至于其它的,我们只要照做就好了。规则8和12这两条应该是日度任务,每天都要做。我们现在虽说不在嘤国,但是弄到炸鱼和薯条应该还是不难。” 小明和小方点头同意。 “不过,规则12 的这个鄙视她人一次是什么意思呢?”你略一思忖,和小方对上眼睛,试探着说:“我是1年硕,你是4年本科,你垃圾?” 这些话不是乱说的,你们刚刚已经分享过了自己的院校情况和居住地。 你和小方等了等,都没有感觉有什么变化。 “不对,错了,比起1年硕,4年本应该要在鄙视链更高的位置上诶。”小明指出问题所在。 “那…我是,我是工科硕,你是艺术本,你垃圾?”你改口,再次发言。 这一次,异变突生。 乱七八糟的烟花在你们面前这休息站的小塑料桌上炸开,小拉因为听你们说话太认真而微微向前倾着身体,这导致她的头发差点被点燃。 一个同你的手差不多大小的戴着帽子的男人一气儿栽到了桌子上。 压住乱蓬蓬头发的长长的高礼帽上,别着个写着“10/6”的标签,一身从上到下没有搭配之处的西装,这样标志性的外貌,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疯帽子?? 只见他踉踉跄跄地起身,颇为不满地说道:“time has stopped, and tea has just begun!” 话音刚落,你的面前闪过一道粉光,刺激得你打了个喷嚏,这么一闪神,一杯茶没来由地就出现在你面前。 你们几个人惊到下巴都要掉下,尤其是小拉,伸手就要去抓疯帽子,被他狠狠地打了一棍子,这才捂住手缩回去。 你眨眨眼睛,和疯帽子大眼瞪小眼,就是不喝。 他很有耐心,既然你不喝,他就在桌子上一圈一圈地跳、跑、发疯,揪自己的头发,举起脚开始啃脚指甲,而你想要离开时,却发现屁股好像被粘在了椅子上。 好吧,你还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的瞬间,疯帽子和他变出来的所有一切都一起消失,你也重获自由。 奇异的温暖从喉咙滑入,瞬间扩散至全身。你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轻盈,仿佛时间慢了下来,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柔和而悠远。 茶的味道古怪但令人愉悦,带着一丝花香与未知的辛辣。思绪变得不再受限,想法如星星般迸发,甚至开始看到奇妙的色彩在空气中舞动。 你的整个人仿佛被轻轻抬起,飘浮在茶香弥漫的梦境中,现实与幻想的界限开始模糊。 “醒醒,醒醒!”小明抓住你的肩膀大力摇晃着你,你这才猛然惊醒,软绵绵地顺着座位流下,又被小明拽了起来。 即便你被小明这样叫醒,你的大脑却一点也没有疲惫和不爽,反而是满满的平静,好像你人生的最大精神追求得到了满足。 现在轮到小方了,她迟疑地看向你,轻声说着:“我学艺术本,我很有钱,你垃圾。” 同样的情景再次发生,疯帽子嘟嘟囔囔着:“each cake hides a secret. dare to bite?” 一块精美的黄油面包置放在点缀着樱桃和巧克力酱的方盘出现在小方的面前。 小方因为晕车,全程都恹恹的,此时实在没有胃口,但也只好拿起来咬了一口。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她几乎忘记了咀嚼,面包反正可以自己在舌尖融化,把甜美馨香的卡仕达酱送进她的肚子里。 什么不舒服的感觉都消失了,小方又变得活蹦乱跳。 “太神奇了,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有奖励的副本规则呢。”小方握住你的手,激动地对着你说,见你还是一副沉浸在幸福里的样子,她又和小明去讲。 小明也从没见过这种规则。 对着小方,小明想了想,开口:“我的学校是牛大,你的学校是帝理,你垃圾。” 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给到小明的也是茶,喝完后小明和你一样瘫倒了下来。 小拉看着四仰八叉的你们,急了:“不是,那我说什么呀。” 小方帮小拉出主意:“你就说这个…” 小拉半信半疑,但确实也没辙,就只好说了:“呃,帝理qs世界第2,你垃圾。” 啊,也过了。 好了,这下四个人里三个都倒下了。 等茶的舒缓功效过去,已经是10分钟之后。 你和小明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你先说。”小明向你一摊掌心。 你也不瞎推脱,直接说:“这事儿不对。规则12搞什么鄙视链,而且明明正着说反着说都可以去找到鄙视别人的点,这说明它没有除了恶意的任何意义。这种恶意规则凭什么会给我们奖励呢?” “我也是这么想。”小明同意。 “你们的茶是有点古怪,但我的蛋糕确实治好了我的晕车症状啊。”小方犹豫道。 小拉反正听谁说都有道理,就只窝在一边发呆。 “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咱们过两天再看。”你垂下眼帘,有点头疼。 疯帽子,为什么非要是疯帽子呢?只是因为他是来自嘤国的举世闻名的文化符号之一吗?如果这事儿有蹊跷,那你们要怎么规避不去喝茶呢?” 你们好不容易回归正常的状态,肚子却又咕噜噜叫起来。 查了一下手机,现在还早,全速前进只需1个半小时就可以到达山脚酒店,你们还可以在这里再坐一会儿。 “吃点东西吧,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饿得受不了。”你揉着肚子,有点低血糖。 大家都没意见,你们便去吧台找到了炸鱼,又自己配了薯条回来大快朵颐。 “说真的,这个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你由衷道,至少这是可以咽下的食物,每天吃也许会单调了些,但比12个土豆强了一万倍。 小明小方点头如捣蒜,只有小拉不解其意。 学着其她游客把餐桌擦得干净,然后把餐盘放回去。 你们再次踏上120迈急速赶往酒店的公路上。 小方和你更熟一些,所以这次换小明坐副驾驶,你在后座揽着晕车的小方,边和其她人聊天边轻轻拍着小方,希望她好受一点。 这半程路比前半程要好受一些,可能是适应了这速度,也可能是和小拉关系更近了,晕车的小方除外,你们三个没有之前那么不自在。 撇开规则怪谈不想,自驾游确实很好玩。 你们这辆车本身就从麦兰出发,两旁偶尔可以看到现代化的建筑和工业区。然而,随着车速加快,大片金黄的麦田和整齐的葡萄园就在阳光下闪耀,随着微风轻轻起伏。 此次的副本时间是在盛暑,海水一样蓝而无云的天幕里,远处的阿尔卑斯群山像是后天被添加上去似的美到虚假。 橡树、松树和杉树交替冲向你们,浓郁的绿色在阳光的映照下变得层次分明。 而当车子深入多洛山区时,路面变得陡峭,盘山公路仿佛一条丝带蜿蜒向前。 偶尔,会有深邃的蓝绿色的湖水闯入窗景,更多的时候只是壮阔的多洛山脉如天然的堡垒矗立在天际,裸露的岩石泛着苍白的寒芒。 车辆逐渐爬升,所谓的山脚酒店,其实也是在群山之间。 路过小巧的石屋和牧场,草地上的牛羊马悠闲地吃着青草。偶尔你看到有登山者的身影出现在山间小路上,显得那么渺小却充满了活力。 “你”亲自订下的山脚度假酒店很快到达,车轮压在铺满细石的车道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随着车子停稳,门童立刻上前,面带微笑,恭敬地为你们打开车门,迅速拿走行李。 你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山脉被傍晚夕阳金色的余晖染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山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 大家都沉浸在美景里,小方却面露苦色,找了个角落,又呕吐起来。 “啊!” 小方急促的尖叫从身后传来,你反应最快,赶紧跑过去:“怎么…” 话戛然而止,因为你看到了小方吐出的那些东西: 那是一团又一团的颜色驳杂的毛发。 小明和小拉很快也围了过来,大家面色都不好看。 你率先捅起自己的喉咙,小明小拉很快跟着你一起催吐。 你们比小方幸运些,好歹吐出来的只是一大片的玫瑰花瓣。 “no ,no dirty here.”酒店的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你们的动静,赶了过来,用蹩脚的嘤语和你们交流。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礼貌,语气也很温和,但眼神却冰冷狡猾,好像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破开皮囊把你们全都咬死。 “no dirty.” 他重复道,指着呕吐物,离你们越来越近。 “take it.” 还得是真留子小明。她很快反应过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鸥元纸币,递给他。 他果然立即变得眉开眼笑,态度更是180度大转弯,问你们要不要找医生,要不要免费的热水等等。 小明让他离你们远点就行,他笑吟吟地就消失了。 “噫国服务业是这样的。”小明说道。 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把胃里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你们跨过酒店的门槛,走进了宽敞的大堂。 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由当地艺术家手工打造的巨型水晶吊灯,墙壁装饰着精致的木雕和壁画,描绘着多洛山脉的壮丽景观。 前台的接待人员穿着整洁的制服,微笑着迎接你们,语气温柔地询问了你们的预订信息。 “欢迎来到我们酒店,女士们。”接待员礼貌地说道,“您将入住的是我们的顶层套房,享有最好的山景视野。”她熟练地操作电脑,不多时,便递上四把银色的房间钥匙。 钥匙上雕刻着酒店的标志,一只展翅飞翔的雌鹰,象征着高山与自由。她为你们安排了一位礼宾员,引导你们前往电梯。 电梯静悄悄地上升,电梯内的金属面板反射出你们如出一辙的憔悴神情。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毯柔软,装饰看着奢华,却让人不舒服。 暗红色的地毯,棕绿色的墙纸,明明亮堂堂的,却好像把光明全都吸走。 小方悄悄跟你说她又想吐了,你只能搂住她,让她再坚持一下。 走廊尽头,你们的房门静静矗立,门旁的墙壁挂着一幅油画,描绘的是多洛的冰雪风光。 套房内的装潢同外面的装修比起来是一样的奢华,起居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迎宾点心和一瓶来自当地酒庄的红酒。 两侧的皮质沙发和扶椅,柔软舒适,色调与外面的山景自然和谐。 拿到行李,大家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几间卧室的床铺都宽大而舒适,配有高档的丝绸床单和羽绒枕,你用手压了压,很是满意。 房间的另一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视野豁然开朗。 窗外的多洛山脉绵延不绝,你的视线追随着夕阳下渐渐暗淡的山脉轮廓,纵使这里再怎么诡异而危机四伏,站在这样一个绝美的环境中,你也能获得短暂的松弛。 进入浴室,你点上香薰,放上热水,加入浴盐。热气氤氲里,你打开前台跟钥匙一起递来的入住手册,细细阅读。 “欢迎光临多洛度假酒店,为确保您的体验完美无瑕,请遵守以下规则: 1. 镜中魅影:我们的镜子经过特别设计,若某一瞥见偶遇不同步的倒影,请忽视它。 2. 神秘香气:房间内只会有精心挑选的香氛,若感受到陌生的香味,请立即通知管家。 3. 静谧夜景:山景是无价之宝,但夜间请勿拉开窗帘,以保证梦境般的平静。 4. 走廊之音:我们的走廊是宁静的,但若在深夜听见脚步声,请确保门窗紧锁,而后继续享受您的休憩。 5. 隐秘之浴:深夜中,浴室的流水声将为您营造宁静,若听见,请无须入内。 6. 静默露台:如夜风在阳台低语,请勿回应,您将始终安全于这温馨的庇护所中。 多洛度假酒店全体员工恭祝您再多洛山脉度过美好假期!” ----------------------- 作者有话说:米兰,佛罗伦萨,科西嘉岛,西班牙,摩洛哥。早上好! 第28章 第28章 房间里可供使用的香薰不少, 但总共也就4种气味,都是酒店自产的用多洛山区的香料制成。你一一闻过,努力记住它们的味道。 想了想, 你还是把所有香薰都燃上, 当房间被这些香气浸润后,但凡有规则里所说的不同气味出现, 你要保证自己立刻能够察觉到。 完成好这些事情,你望着不断升腾的热气,静静等待。 你当然不是急不可耐地想要享受一个舒适的泡泡浴来缓解这一天的疲惫, 你只是不想等待恐怖降临, 而选择主动迎击潜藏的危险。 如果它真的完全按照规则所说的那样只在深夜出现,而你只需置之不理即可, 那确实最好,但规则不会骗人, 却总是会有陷阱, 也会把生机隐藏其中。 就像此刻, 随着浴缸里的水缓缓地流入,轻微的哗哗声回荡在瓷砖墙面上。眼看着水就要溢出,你关掉水龙头,水面竟久久不能平静, 就好像浴缸里承装着的是一潭活水。 你在等待放水的时候搜索了“多洛山区”和“水”这两个关键词,查出这片阿尔卑斯山脉在噫国的遗珠中, 水常常被视作某种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媒介。 当地传说也认为,古老的水精灵在群山深处的雪水溪流间徘徊, 诱使旅人迷失在迷雾中,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多洛度假酒店的招牌上,写的就是她们的酒店用水都是山区泉水。是否有她们宣传的那样诸多保健功效嘛, 对此你持怀疑态度,但这些传说恐怕是要成真。 你的目光锐利,等待着这一缸水的进一步变化。 很快,就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了水面,起初水面的波纹只是轻微地荡漾,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水波变成猛而急的小浪。 水声也逐渐变得愈加迅猛,从浴缸深处好似传来某种诡异的呼唤。 你的瞳孔微缩,你看得清清楚楚,本该清澈的水下,一个黑影浮现出来,却在接触到水面的时候被什么屏障所拦住似的,挣扎几下也未能爬出。 要是在深夜,也许这里面的玩意儿就会钻出来,甚至会站在你的床边看着你一整夜。 直到你发现它,违背规则说的无视,然后—— 别担心,现在既然不是深夜,那么身处卫生间的你大概率不会出事,你也是仗着自己对于规则的理解,才敢在此时做这样的事情,来把握最好的观察和试错时机。 确保卫生间的门被卡好不会自己关掉,你走上前去观察浴缸。 水里的东西说丑陋都算是美言,饶是在嘚国副本里见了不少怪东西的你也忍不住皱皱眉头。 毫无疑问,水里这个在发现你的靠近后一直在噗噜噜地吐着泡泡试图发出动静的“生物”就是传说里的可以诱惑旅人的精灵之类的玩意儿,可惜—— 你指指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咧出一口白牙。 由此可见,把耳朵堵上,确实可以免除蛊惑。但那精灵并不觉得挫败,只是契而不舍地继续试图对话。 要怎么才能让这个东西消失呢? 你努力把传说和现实联系起来:水被视为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那么当水中的精灵开始异动时,那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正在试图进入这边的领域。 水面,就是媒介。要如何切断这个媒介呢? 只是排空浴缸的水也许没什么功效,它当然可以让水龙头自己流出泉水,就像很多恐怖片里的设计那样。 你左顾右盼,想要在房间里找到可以应对此时场景的东西。 灵机一动,你随手取出了一条浴巾,丢进了水中。 水面被浴巾盖住,就像用铁皮封住盒子,你能看到精灵愤怒地拍击浴巾顶出一个个小小的爪状痕迹,没多久,似乎精灵自己也觉得无趣,索性离开了。 呼。 你把这一条发现告诉大家,而后也不把水放掉,去房间里把防水床笠抽出来,代替可能会沉入水里的浴巾再盖了回去。哦,还有洗手台,套间里厨房的水池也一样。 自己则站在浴缸外面,淋了个简单的澡。 用酒店准备的一些清理工具,你把地上的水迹刮刮干净,推到下水道里。毕竟,你怕只要有水就会造成那水精灵找到机会爬出的可能。 裹上浴袍,你低着头尽量不去看这占了整面墙的大方镜子,以免再发生怪事,你拿毛巾把镜子也给遮盖住了。 你坐在床上休息了片刻,出去时发现在小明的指挥下小拉正在用免费赠送的杂志把玻璃等可能反光充作镜子的物件沾上水糊上。 “小方还好吗?”你拿起放在一旁的纸片,加入工作,问起小方。 “我们刚喊了客房服务送了些常用药来给她吃了,等她睡醒了喝点热汤可能还好一点。”小明擦了把汗,也有点焦心。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谁也不希望在面临来自副本的诡异之前,小方会因为这些先倒下。 明天晚上你们会在山上小屋度过,所谓的“小屋”真的就只是孤零零的小房子,卫生间也是土厕,甚至可能没有卫生间,只供给登山客过夜留宿罢了。 你看了很多网页评论,别说给身体不舒服的人住,娇生惯养的普通小年轻也未必能得到个好休息。 你不理解为什么一路出行都预定了昂贵的行程的“你”,会筛掉山顶的正常酒店,而选择这样一个歇脚地。 只能说就是想找点苦吃吧。 你们都不再说话,沉默着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正好晚餐时间也到了,想到一进入大厅时,那些旅客对你们的打量,你们还是决定不去餐厅最好。 那在现实中是因为没怎么见过来自雅洲的旅客在这里玩耍的好奇,在副本里就可能会引发对你们的恶意和围剿。 除了小方,就是小明的嘤语口语最好,所以小明负责给服务台打电话订餐送到房间里。 点菜单上用嘤噫双语标记着“新鲜食材,每日更新,现点现做”,实际上你们下单才没5分钟,悄无声息的套房专属管家就叩响了你们的门。 这是一个叫做卢卡的噫国青年,他有着精致做出来的小麦色肌肤,噫国的人种是长期与地中海和中东的民族混居后的杰作,那不同于先前你所见的嘚国人的那种深邃感使他的面庞宛如被精雕玉琢了一样。 你难以通过长相来判断鸥洲人的年龄,一般也不会留意别人的外表,但此刻你却忍不住根据他卷曲的乌黑浓密的头发和深棕色的水润而无辜的眼睛想着他是不是附近的山民,所以年纪轻轻就在这里工作;又会因为他精心修剪的胡子和古龙水味道的须后水以及优雅自得的举动来猜测,难道他只是娃娃脸才导致略显稚嫩的成熟男性? 你的目光如此直白,带着你不自知的炙热,卢卡当然不会错过这些。 就像小明说的和你曾刷到的视频那样,噫国的男人最擅长调情。 他向你眨了眨眼睛,温顺的像一只羔羊,又故意献媚一样地在摆放餐盘时向你倾靠了些许,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侧腹的线条。 “bon appetit, madam.(祝您好胃口,女士)”他说。 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你知道,他一直在注视着你。 用那双好像永远在从下往上的、恳切的、隐忍而热烈的眼睛。 “here’s tips. ”小明举着一张橙色的50鸥元纸币,要递给他。如果不是钱包里最大面额的现金就是50,你总觉得小明会给出更多。 他却婉拒了:“its my honor to serve.” 同时,他的眼神依然柔柔地落在你的身上,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你。 直到他推着餐车离开你们的房间,你依然还沉浸在他的香气里。 小拉面色古怪地看着你和小明:“姐姐们,你们在干嘛?” 你仍未曾察觉,和小明一样,只是坐在桌前,望着已经合上的大门。 “喂,姐姐!”小拉再怎么不清楚情况,也意识到不对了。 见摇晃你们不起作用,小拉只好跑去接了一杯冷水,兜头浇在你和小明的脸上。 这样子一刺激,你好像被一把冷刃穿头刺过,醒转过来。 一股堪称骚味的臭气熏得你几欲作呕,小明也不遑多让,她已经铁青着脸冲去她的房间呕吐。 小拉有些无语地看着你俩:“你们盯着那个人像看肉一样,我都怀疑他是什么噫国魅魔了,我心想,有这么好看吗?” 话说完,她眼珠子一转,瞪起来:“该不会真的是吧??” “我俩都这样了,你才反应过来吗?”你捂住自己的鼻子,无奈地朝小拉撇撇嘴。 起身去打开阳台的落地窗门通风,夏季的北噫可能要9、10点才会天黑,现在刚好可以看到日落金山的景象,漫天霞光一点不落地展现在角度正好的落地窗前。 想起刚才的事情,你就觉得自己一世英名差点扫落一地。你只是习惯性地警觉、观察所有人而已,没想到只是看着那个卢卡,就进入了这样的窘境。 不要再去想他的名字了!你抱着头在心里作出无声呐喊。 冷风吹着脸,却没能让你好受一些。 卢…客房管家的味道也太重了些,也不知道要通风多久才能散掉。 现在是多洛山区的旅行旺季,这家酒店的客房也已经爆满,想要换成其它的房间恐怕行不通。 等等。 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转身大步走向客厅,拿起电话拨打服务台:“我们需要客房管家,这里出现了怪味。” 已经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正坐在餐桌前扒拉着饭检查的毫无食欲的小明闻言猛地把头一抬,和你对上眼神。 你点点头,把电话放下。 刻板印象真的害人不浅。 你见惯了没有来由就发生了的事件,那些说可能会出现就会在某一时刻像本就在这里是的出现的东西。 以为针对规则2的就是如此,房间内会自己产生不该有的味道,完全没有把因为卢…哎呀,不要再去想他的名字了!每想一次他的脸就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以至于你的心莫名其妙就会震一震,像有病似的,讨厌。 总之,这客房管家的味道,不就是侵入你们房间的古怪气味吗! 他是不是真正的客房管家还要两讲,你在回忆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在管家替你们搬运行李和引路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到当时的那个人。 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来,和方才进来送餐的那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响起:“女士们,我带着我的同事们来帮您清理客房。” 小拉坐得离门更近,下意识起身要去开门。她随即意识到你和小明都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看起来她有点疑惑,但还是默默地坐了回去。 你经过小拉,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能有警惕心就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小拉不解其意,而你和小明经过刚刚那一遭本身警觉就拉满,此时当然也没有错过任何蹊跷:门外的走廊铺设了那样厚实的一层羊毛地毯,在你们走过时就没有制造出任何一丁点儿的动静,这个人怎么可能发出那样大的脚步声? 又是一个规则里的陷阱。标注了深夜会出现的脚步声在白天依然混在你们要等待的人里,随时准备着要把你们撕碎。 见你们不回应,叩门声逐渐从礼貌的三下一停,变成砸门,门板在那股力量下微微震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这般还是无果后,门外的东西开始鬼哭狼嚎般地叫门,嘤语夹杂着噫语,看起来骂得很脏的样子。 嘿嘿,你听不懂,就产生不了对你的攻击。 小拉坐着羊头看见你笑了,就也跟着笑,你拍拍她的头,心里莫名产生一种“这傻孩子”的慈和感。 从浴室里发生的那些可知,在深夜发生的异象更危险,此刻的门外的这个想来也就是纸老虎,而你们反正门窗都紧闭了,不论如何都是安全的。这动静再离谱吓人,耳朵捂上你们也是安全的。 啊,就在几分钟前,你好像,把窗户打开透气了来着。 应和着你的不妙感似的,背对着你们三人的阳台落地窗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丝微妙的响动。 从你竖着斜开只留一条半大不大的窗缝里,有一只长满灰白鳞片的手臂,正在缓缓地向内伸进来。 因为玻璃上贴着纸,阻挡了视线,你看不到外面还有多少“人”,也看不到这怪物的身子,只能看到那手臂细长而扭曲,指甲尖利,正摸索着要找到门把手,把它从竖斜开变成彻底打开。 “天哪!”小拉惊呼出声,拽住你的手瞬间僵住。 你和小明的脸上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尤其是你,一向谨慎的你,偏偏今天连着着道两次。 你的嘴唇不可控地发抖,努力回想着规则,可是,这里的规则只教了你们规避,哪怕是浴室里的那些玩意儿,也是你自己查了风俗想出来的! 可这鬼东西,和习俗也没有关系,你要怎么查?你要从哪里下手?难道你们,要命丧于此了吗? 你在头脑风暴的时候,小拉已经从第一反应的恐惧中走出,见你们两位姐姐没有反应,她一狠心,顺手把你往距离阳台更远的方向一推,抄起一把细脚凳,就往阳台跑去。 在你和小明的目瞪口呆中,这位年轻的小拉女士,已经在狂扁那根手臂。 “滚开滚开啊啊啊!”她一边打一边喊,好像给自己壮胆。 小拉固然勇气可嘉,可这似乎只起到延缓的作用。 那只手臂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已经完全伸了进来,接着,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也从窗缝外探了出来。 这一瞬间,你想到了y姐在你的手机里拼命想要钻出来的画面,而那皮肉被拉扯到极致,可怖丑陋的鬼东西可不就是卢卡吗。 ——好处就是,看到他的这幅鬼样子,你再想起卢卡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不会冒出该死的心动感了。 看着小拉,再想到y姐和你当时对抗y姐的方法,你有点不确定,但也不得不一试。 “小明你去帮她先抵住窗户!”几乎在你脱口而出的瞬间,小明已经跑过去加入物理驱鬼的行列。 而你则奔向沙发,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着急地换着台。 肯定有的,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你不是体育迷,但也知道夏季有许多赛事。来这里的路上,小拉想找些放歌的电台,翻了好几个都是赛事解说呢。 有了! 绿油油的场地上,足球男运动员们在挥洒汗水,而解说也在激情澎湃地吼叫着,隔着电子屏幕,你也几乎能感受到同样的氛围。 接着,你也一个箭步冲向窗户。这个怪物已经有了一部分身体进入了房间。你靠近时,几乎被它身上散发出的腐烂的肉与湿尼般的腥臭味冲得要再去吐一吐。 “小拉别打了,跟我一起掰他。”你说,顾不得恶心,直接上手去抓怪物的爪子。 “好。”小拉作为输出最猛的那个,在电视机响起的瞬间就觉查到手下的感觉变了,那怪物不再不怕疼似的一味往里钻,而是显然地开始试图抵抗。 小拉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拉知道你很厉害,听你的就对了。 你俩一个掰手指,一个抓着手腕往外怼,怪物的力气很大,却也难敌你们三个强壮的女人,徒劳地乱抓乱打了一气,在你“1、2、3”的口号里,你们三个齐使力,把怪物塞回窗外。 咔哒,窗户关好了。 把自己摔回沙发上,你和小明都有点力竭,主要是心累。 小拉则很是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怪物,还亲手逼退。她闪着星星眼,问你:“姐,你快说,到底你是怎么让它变得可控的?” 你抬手指了指还在慷慨激昂输出的解说员:“通用规则说,看球赛的时候自由搏击是文明的,也就是说,看球赛的时候可以打架,进一步延伸的话,只要在放球赛,任何在场的东西都是可以攻击的对象。” 小拉发出崇拜地“哇塞”声,小明也冲你竖起大拇指。 叩叩叩。 “又来?”小拉紧张地跳起来,脑袋瓜来回摆动,看看门又看看窗。 “没事儿,去开门吧,这次应该是真的了。”你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看着小拉活力满满的样子,你羡慕地流下泪水。 这次确实是真正的管家和酒店工作人员——一个毫无记忆点的噫国大肚男人和几个笑容开朗热情的大姨。 阿姨们拿着吸尘器对着空气一阵乱吸,在小拉向你们发出“吸尘器是这样用的吗”的疑问的同时,房间里的怪味已经消失,她们又为你们准备了叠得很漂亮的香薰蜡纸花,味道和屋内该有的一致。 管家则充满歉意地走到你们面前直接就是一个双膝跪地的大动作,把你吓了一跳,几乎和小拉一起窝进小明的怀里。 小明不愧是小明,见多识广,淡定地和管家交流完后,你们就看着管家带着大姨们把原先的饭菜撤下,过了几分钟,又送上来全新的饭菜。 “为表示歉意,我们将为各位贵宾提供5天的免费晚餐券,祝您用餐愉快。”留着噫国男人的经典小翘胡子梳着油头的管家对着你们微微颔首告退。 你的肚子早咕咕叫了,此时看着琳琅满目的餐点,更是垂涎三尺。 “我去叫小方。”你说,而小明则带着小拉重新去检查整个大套间的窗户和门,确保万无一失。 小方的房门半掩,她特意留着以便大家对她的房间也进行检查改造或者观察她的情况。 “饭来了,起来吃一点吧?”你走进去,轻轻坐在她的床边,推了推隆起的被团子。 小方呻吟了几声,掀开被子,露出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嘶哑:“好,我这就起来。” 看着她的样子,你不免忧心:“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叫个救护车吧,别担心,我觉得既然我们的任务是旅行,旅行里有突发状况也很正常,不一定会惩罚我们。” “不用了。”小方拉住你扶着她的手,颤巍巍地起身,“去医院可能还有新的规则,那种地方只会更难搞。” 她对你努力地笑笑:“真没事,应该也不只是晕车的原因,疯帽子给我的茶点肯定是主因。” “我们点了汤,你喝一点,然后晚上和我一起睡吧,方便照顾你。”你带着小方走出房间。 “没事儿,我一个人可以的。”小方还是很要强,拍拍你的手,“谢谢你啊。” 你看着她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小方看到一桌子菜还真的精神了不少。 这家酒店的菜单自然融合了北噫的传统菜肴和山区特有的风味。这些阿尔卑斯风味噫式菜肴,同样受到奥地丽的影响。 由本地特产的山羊奶酪搭配蜂蜜、核桃和新鲜的无花果制成的开胃菜,奶酪的质地柔滑而细腻,却没有膻味,与蜂蜜的甜美相得益彰。核桃的脆感为整个菜肴增添了层次感,配上无花果的清香,口感馥郁但不失清新。 另一道前菜是烟熏火腿,搭配上脆烤面包。它的香味浓厚,带着淡淡的烟熏气息,与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蘸着橄榄油一同入口,口感丰富,完美展现多洛山区的地道风情。 主菜分量很大,这道香烤鹿肉说是现猎的,但小明凭借经验告诉你们这肯定都是村民养殖的。 鹿肉是鸥洲乡镇的必吃的特色,比牛肉更富有纤维的鹿肉很耐煮,经过精心烹制,外层香脆,内里鲜嫩多汁。搭配的波尔塔酒汁甜美而浓郁,带着一丝野果的酸味,完美地中和了鹿肉的丰腴口感。 作为主食的噫国饺子是由面包、牛奶、鸡蛋和火腿或培根制成,呈球状。和花国饺子不同,这边的“饺子”专指“有馅儿的面食”,饺子被放置在一碗香浓的肉汤中,倒像是在吃面片。 酒店厨房给小方准备的鸡肉蔬菜清汤里煮了些细噫面,还有一小碗烤土豆。 看到烤土豆的瞬间,小方的脸色更灰暗了一点。但土豆确实是温和、易消化的食物,她也只好举起叉子苦着脸吃。 和给你们准备的酥皮苹果卷和芝士蛋糕甜点不同,大厨给她上了烤苹果。 说起来文化这件事还真的有趣,花医认为热苹果会补中益气,噫国传统观点里也认为加热后的苹果对肠胃很好。 在小方眼巴巴地注视中,你们没辙,还是给她分了一点点味道更浓郁的其它食物。 一番大快朵颐后,你们摸着肚子都瘫倒在沙发上。 饭后,小方的状态恢复许多,也跟着你们一起坐着讨论明天的行程。 看着自己列出的计划,你扶额苦笑,还真的走到哪里都要徒步爬山呢,哈哈。 “你”计划探访多洛最有名的“三尖峰”,三座锋利如刀的剑峰斜插在地面,远看唯美壮阔,近处登顶站在云端俯视也很有意境。 好在有缆车,实际爬行或者徒步的计划只有环绕三峰的大概5公里路程,而后就是去另一处仿佛云边天际的高山平地去打卡多洛山区的总览风光。 小屋就在那里。 度过一夜后,你们看了日出就会下山回来。 再往后的几天计划,无非就是外出去这个山头转转,那个田野遛遛,就比较闲适了。 “晚安。”众人各回各屋,为明天的硬仗做准备。 躺在极其舒适的大床上,你却总感觉有些不安,辗转难眠。 玩了会儿手机,你刚有了些睡意,低低的呢喃风一样钻进你的梦里。 你梦见自己是一位公主。 还有纯白色,和小花,巨大的月亮,以及鲜血。 ----------------------- 作者有话说:凌晨好!话说虎真的很喜欢吃意大利饺子,推荐妈咪们尝试! 第29章 第29章 “你们, 昨晚做梦了吗?”你问,一边切割着早餐餐点。 在那个叫卢卡的假管家在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时换了一张脸且没有任何气味、再一次来尝试迷惑和引诱你们, 而你拿出随身携带的香水, 把他身上的味道搞浑而小心地没有让自己沾染上香味,在足球赛的背景音里你们拿起切肉刀把他彻底解决。 副本里的怪物, 没有人权,既然屡次来烦扰,那就去死吧。 之后, 真管家新送来了早餐。只是简单的火腿拼盘、蔬菜浓汤和烤面包, 竟然被摆出许多花样,噫式浓缩咖啡可以开启一天的好精神, 不过你选择喝果汁。 “做了。”小明和小拉都这么说,只有小方摇摇头。 “你们还记得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吗?”你问, 小心地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除了一脸坦然的小方, 小明和小拉脸上都是和你一样的惊疑。 “不记得。”小明把餐刀放下, 语气无奈。她看向你:“你也不记得对吗?” 你点点头。 “别纠结了,一大早苦着脸多难受。我昨晚都没做梦,这不就说明这个什么梦它不一定有意义吗。”小方拍拍你,又拍拍小明。 可能昨晚确实睡了个好觉, 再加上酒店厨房特地给她做的病号餐确实有效,小方今天的状态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不少。 小方说得有道理。 昨天没有人做错事情, 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被糊上,所有窗帘也都巴不得拿夹子夹上, 实在是没有犯忌讳的可能。这些副本虽然诡异恐怖,却不会没来由地就去惩罚你们。 既然小方没有做梦,也许这个梦就真的什么也不是, 也许只是你、小明还有小拉昨天被那个卢卡给恶心到了导致的神经紧张。 但你总觉得,自己错漏了一些关键信息。就像小明小拉一样,她们都有同样的直觉:忘记了的这个梦,关乎到今日的生存。 “这也很正常。能生存下来靠得就是想得多,想太多呢也会导致过于多疑,也会做噩梦——就像你们现在这样。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就是这个所谓的梦存在的意义?”小方把专给她做的鸡汤面条和白酸奶吃得精光,缓解肠胃不适的薄荷茶也喝得一滴不剩。 “你们也赶紧吃,我方某人又活过来了,今天准拿下!”小方跑去一边做起来新学的开肩活胯的热身运动,随时准备出门迎接徒步挑战。 看她神采奕奕的,你们都笑起来。也不再关注梦不梦的,确实如小方所说,你们从起床就个个儿萎靡不振,疑神疑鬼,这种状态怕不是今天在山里就得轮到你们“歇菜”了。 现在是早晨9点钟,刚好是山林里那夜间的冷气被驱散的时候。 此时出发,先开车去那3小时的徒步路线的起始点,结束后刚好是正中午最热的时候,回酒店吃一顿炸鱼薯条,接着就可以继续去下一个地点,玩累了直接在山间小屋休息。 一切刚刚好。 背包中装着水、零食以及必备的相机,你想到之前在嘚国副本时的徒步之旅,还是觉得剔除掉副本的那些不愉快,过程依然是美好的。不免对接下来要看到的壮阔景色产生期待。 车行几十分钟,你们很快到了三尖峰。 这三座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巍峨而壮丽。 随着你们的步伐越来越近,山峰的轮廓逐渐清晰,雪白的山体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座座洁白的大理石雕像,拔地而起,刺破苍穹。 之前在公路上看到这些的时候,远远的,你还以为这是雪。等到凑近了、踏上去了,才发现这就是山岩的色彩。 这是一种仿佛不真实的白,干净得如同被抹去了尘世的痕迹。 quot;这些山看起来…太完美了,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quot;小拉走在前面,一路一直都在感叹。 quot;是啊,这白得太纯粹了,感觉不像是自然的。quot;小方很快接话,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三座山峰。 你跟在后面默默点头。你也被美景所打动。 这里几乎就是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纯净、庄严,仿佛与大地脱离开来,静默地悬浮在天与地之间。 你们环绕着一潭小湖,这里的游客渐多,却不显得热闹。每个人都在说话,声音却好像隔了朵云,水濛濛的。 慢慢走向山脚,只是一抬头,三座山峰的尖顶就在熠熠生辉。 你看的时间过久,哪怕拿手盖在眉毛上,遮挡住了光线,眼睛依然有点发疼。 quot;这些山…像是在发光。quot;小拉惊呼道,说出你们四个共同的心声。 quot;真的,感觉像是这些山从内部在发光,而不是被阳光照亮的。quot;小方接话。 你们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这里的风景让你们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彼此交流上,而是沉浸着的体验美。 终于,你们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一览整个三尖峰的全貌。 三座山峰像是大自然中的三位静默的守护者,静静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这处观景台也是官方给出的拍照打卡推荐地点,多洛山区的标志明信片就取景于此。 你们来就是要打卡,拿出相机,举着拍好自拍合照后,小方自告奋勇要帮大家拍单人照。 可是,不知她手抖还是什么,聚焦和比例好像有点奇怪,每张照片中的三尖峰都显得格外清晰,白色的山体仿佛要从照片中跃出,人物看起来却那么小,还有点模糊好像随时会被山峦吃掉。 “你这照片拍得…”你忍不住调侃,其实你也有一半是在真心吐槽。 “咋了,来旅行肯定是景更重要啊,拍人在哪里都能拍。”小方总有她的道理。 “我支持方姐,我觉得拍得挺好的。”小拉嘻嘻哈哈地加入对话。 “好好好,你们抱团,我去找小明。”你哼了一声,假装往小明那里跑。 “哎,别走嘛,等下给你重新拍。”小方拉住你,笑嘻嘻地把相机递到你手里耍赖,“给我也拍一张,就按照我拍照的方式就行。我真觉得好看啊。” “可惜,这里是副本,这样的好看照片却不能分享给家人朋友。”小方翻看着照片,露出一瞬间的黯然神伤。 “感觉在这里边做任务边游览美景品尝美食也是真实的体验啊,反正我出去之后也不会忘记的。”小拉安慰小方道。 坐下吃了点儿零食,你们重新背起包,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走。 不远处,一个头戴手工编织的方巾,身着传统拖地厚亚麻布长裙的老太太佝偻着身子向着你们的防线缓缓走来。 老妇人的身影多少有些突兀,她背着一个木制的筐,里面插满了白色的花朵。那些花洁白如雪,在先前的湖边花海也有很多这样的花,却不如她的箩筐里的那样每一朵都完美无瑕。 花瓣上甚至有着微微晕染开浅金色花纹,像是碎光闪烁。 quot;她在卖花吗?quot;小方轻声问道,目光被那些白色的花朵吸引住了。 quot;看起来像是。quot;小拉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不等你和小明回应,小拉已经跟着小方快步走近老妇人。 那白色的花朵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倒令人一阵心旷神怡。 quot;这些花是什么花啊?quot;小方问道,说得是标准的嘤语。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而神秘,她不仅是在看小方,视线也不时划过慢慢向着她走去的你和小明:quot;这是雪绒花,生长在这片山脉上,带着月亮的光辉。quot; 也是标准的嘤语。 quot;月亮的光辉?quot;小明皱起了眉头,低声重复道。 quot;它们会为你们带来好运。quot;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不由分说地扣住小方的手,把已经编织成手串的花朵套在了小方的手腕上。 小方没多犹豫,痛快地买下手串,还额外多买了好几朵单独的花。 小拉看小方买,这姑娘本来就觉得你们几个都有经验,跟着你们做事情准没错儿,也兴冲冲地就买了。 老太太便向着你和小明走来。 “买不买?”小明问你。 “不买能行吗。”你哼出一口气。 老妇人满足地离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间。 举起手,你把手腕对着太阳眯着眼看了看。这花朵冰冷柔软,触感仿佛丝绸,确实是漂亮的。 小方看你也很喜欢的样子,跑来和你打趣道:quot;戴上这些花,有没有觉得自己就像公主一样。” 你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和小方拉远了一点距离。 小方也不太在意,因为小拉很快地接上她的话茬,俩人叽叽喳喳地走远了,把你和小明甩在后面。 这里没有太多的旅人,自然风光又不会杀人,怀着纯粹欣赏美景的心态,3个小时很快度过。 回酒店的路上,小方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和小拉聊得热火朝天。 吃了午餐,小睡半小时午休后,挑选一些能让在外过夜更舒适的装备背好,你们继续下午的行程。 下午的这趟没什么需要走路的,缆车上山,这里是鸥洲海拔最高的平原。 一面的山壁刀削一样地劈开大地,不远处是嶙峋的多洛山区,脚下却是茂密的绿色草原。 山风一点也不温柔,把你们四个吹得像潦草小狗。 quot;这里太美了!quot;小拉惊叹道,她忍不住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仰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云海在山谷中缓缓流动,像是大自然的呼吸一般,时而浓密,时而轻薄,就好像置身于梦境之中。 站在高原的边沿,你感觉自己就站在云上陆地。 阳光洒在你们的脸上,暖意融融。小方毫不介意上午时你和小明的疏离,她甚至摘了一些野花,和刚买的白色雪绒花编成了一个新的花环,戴在头上,笑着对你说:quot;我是不是看起来像个山间精灵?quot; quot;今天的景色实在是太美了。quot;你避之不谈。 小拉没什么心眼子似的加入进来,和小方一起编花环。 你和小明就这样杵在一旁多少有点尴尬,还好缆车观景台那里架了一些公园游乐设施。 滑滑梯能把你冲出去5、6米远,还有一个站着转圈荡起来的秋千,也很好玩。 玩累了,那两个人还没有结束,你和小明俩就在滑梯上坐着,等待。 “我搜了,是一个故事。”小明说,“一位月亮上来的公主降临在多洛山区,同王子结婚;之后公主思念家乡,便舍弃王子和她带来的花朵;王子于是命令地精把山峰涂成白色,希望能够用银白色的月亮一样的光辉吸引公主的回心转意。” “你觉得,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小明问,看向手腕上被那特殊的雪绒花染上的银亮亮的光粉。 从故事里来看的话,这倒像是一个副本里的副本,也许我们会成为故事里的人物,而这会是一个魔改的故事,所有的危险都来自于扭曲的人物和背景设定。”你回,语气平静。 “你好像看了很多恐怖故事的样子。”小明笑道。 你耸耸肩,也是自嘲一笑:“我也就是一猜,因为我完全没有头绪。” “最危险的肯定是小方,但也不一定。”你望向小方小拉的位置,你总觉得自己该更难受一点的,但好像,你的心就是无法产生波澜,“我们虽然还能坐在这里讨论,但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受到影响。” 过去了不知多久,你们四个人再次汇合,在驿站里食用了简易晚餐,便出发前往山间小屋。 这座小屋由石头和木材构成,外观古朴简陋,同宣传的一样,几乎与周围的岩石和树林融为一体的建筑颇具古味。 quot;这里太安静了。quot;小拉环顾四周,轻声说道,开心了一天,到了此刻,她终于感到一丝不安。 屋内摆设简单,却五脏俱全。一张木质的桌子,两把椅子,四张破旧的床铺刚好够你们使用——要是没有预定,那你们就要和陌生人共享这狭小的空间了——还有一个壁炉,里面散落着已经冷却的灰烬。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当地艺术家为景区绘制的油画,画中的场景仿佛就是这座山间小屋的远景,只是背景中的山峰高耸入云,披着一层苍白的光辉,白得几乎不真实。 quot;这幅画有点奇怪,跟外面的景色很像,但看起来又不一样。quot;你盯着画,感觉到一种无法解释的错位感。 quot;别盯着看了,天快黑了,山区晚上很冷的,我们还是生火吧。quot;小方嘻嘻笑着打断了你的思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的景色被暮色吞噬,山脉的轮廓模糊不清,远处的云层低沉压在山头上,仿佛即将落入大地。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些许寒意。 quot;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片山区的传说?quot;小方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得几乎和壁炉的火焰声融为一体。 quot;什么传说?quot;你问道,虽然你已经隐隐猜到,小拉要讲的是小明之前提到过的quot;苍白的山quot;的故事。 果然,quot;多洛的山峰不是都这样洁白的,传说是因为那位来自月亮的公主离开后,山脉才被涂上了白色。当地人说,月亮下的山峰其实被诅咒了,那些白色的花和山脉本身,都带着月亮公主的幽灵。quot;小方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仿佛这些话不是她自己说出来的,而是从另一个时空飘来的回响。 quot;传说是传说,但…这些山确实让人感觉怪怪的。quot;小明皱了皱眉,走到窗前,记着酒店的规则,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不再去看外面的景色。 quot;山脉静得可怕。quot;你看着火焰,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哎呀你们为什么开始讲鬼故事了,不要讲了,怪吓人的。”小拉站起身,拿出湿巾擦拭自己的脸和身子,而后和衣往床上一躺,“干脆早点睡好了,省得你们自己吓自己。” 小方好像很有点恼火自己发起的话题被这样结束,但她只是恨恨地盯着小拉的床铺,没有说什么。 小明把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想到轻薄的窗帘居然也这么遮光,明明才7点多钟,屋内好像已然进入黑夜。 大家都钻回了被窝,哪怕没有睡意,你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去看手机。 不为什么,就是有种暗戳戳的感觉,就像早上起来,你直觉自己遗忘了本该是关键点的东西那样。 如果不睡觉,也许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会有人站在床边看着你吗?奇怪,昨天在你处理酒店浴室的怪物时也做了类似的遐想。 那个人会是小方吗?怎么会这样想呢,就算是小方,她也是受害者啊,不对,为什么你就已经开始假定这件事成立了呢? 呼…呼… 有人在你的床边呼吸。 呼…呼… 要听我讲故事吗?讲故事多无聊啊?要来加入,我的故事吗?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 第30章 第30章 你蜷缩在被窝里, 四周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紧紧地包裹着你。 都说被窝有怪物退散的封印,奇怪的是, 你一点也不觉得安心。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你急促的呼吸声在被窝这狭小闷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身体僵硬,努力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数着心跳, 希望这能让你冷静下来,哪怕少一点恐惧感也好,可是, 你却只是更难以自抑地被心跳的异常挑起另一种极致的焦躁。 不只是快, 更是吵,闹, 像是在一个充满了人的小黑盒子里。 而被子外、屋内那股呼喊却不依不饶:“来吧...加入我的故事...” 那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又仿佛在你的耳边回荡。 它轻柔而模糊, 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召唤。你心里很清楚, 不应该回应, 不应该掀开被子,更不能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但你发现自己的身体对此难以抗拒。手指在被子下微微颤抖,内心的慌乱开始像潮水般涌上来。 “出来…”那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更清晰, 更近。 你终于发现,原来这是从你心里传出的低语。 不, 是回声。 你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想要像每一次发生异变时那样自我洗脑“不能动”就可以度过。 可这次,你的身体,不再认你自己为主人。 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抬起, 触碰到被子的一角。 这一瞬间,恐惧达到了顶点——你知道,你就是知道,如果掀开被子,等待你的绝不只是空无一物。 你感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心跳剧烈得仿佛随时会从胸口跳出。那声音依旧回荡着,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低沉,宛如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轻轻拍打着你的灵魂。 “出来…” 你的手猛然间掀开了被子。 什么也没有。 你以为会看到某个恐怖的影子,或是一个诡异的面孔。也许是面容奇异版本的小方。 入目却只是一片空荡,没有任何动静。你望向四周,努力在黑暗中寻找着。 房间的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安,但同时又陌生得让你感到不适。 哪里不对呢,你也说不出来。 哦对了,人呢?小明她们呢? 你的脸突然被打亮。 你注意到一些离奇的光线从门缝和窗缝中渗透进来。那光微弱、冰冷,像是水流,从另一个世界透过薄薄的空间挤着流着散开来,扭曲着、闪烁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在你周围游走。 房间的角落里,黑暗与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领域。 说不清在动的是光,还是屋内的黑暗裹着一切内容物正在融化,被光亮给滚滚泄开。 你呆呆地看着那光和影,直到它丝丝缕缕地散布,犹如一条条触手,细细密密地爬满了整个房间的边缘。 你好像才知道要跑开似的,试图站起身。你转动一下眼珠,也许爬到桌子上呢?你又转动一下另一只眼珠,看向另一边充作小几的旅行包。 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同时,你的两只眼睛,在环绕旋转间,被那奇异的光牢牢吸住。 感应到你的意识似的,窗缝里的光线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不难想象那发光体——也许就是光线自己,也许是光的背面——正在像原始的岩洞壁画一样狂欢般地舞动。 马上就要冲破门扉,从外面,或者从里面。 里外由门划分,不过,门,有意义吗? “出来…来…”那低语再次出现,这一次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外到内响起,再通过血管,肌肉,皮肤,从你的每一根发丝再传出来。 命令你,催促你去靠近那扭曲的光源。 你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全都竖起。 你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冷笑话:如果是有线拴在细微的汗毛上呢? 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一步,哪怕你竭力告诉自己不能继续。 直到你触碰到光的边缘。 “蔓延”终于停住,而你感到世界像是完全失去了平衡。 完全出于你自己的决定,你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光的一角。 门外的低语也停下来,你的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 下一刻,光芒势无可挡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上下颠倒——其实是你明明头朝着上,却觉得好像上面就是下面。 你的感知,失调了。 ---- 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花海里,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花香,微风拂过,带着一种轻柔的凉爽。 柔白色的光辉洒在你的脸上,一切都再平常不过。 只是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空白感——你记得自己好像是来这里旅行的,你记得自己是“外来者”,可是,属于你的经历,那些记忆,却像是幻灯片一样在眼前一一刷过,而你连共情都无法做到。 你只能做出一些理性判断。 比如,你当前所处的情况肯定不对劲,哪怕你不觉得恐怖或者诡异,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渴望,但是依据长期以来的经验,你能够判断出来,这不对。 你想了一会儿,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就像是有一层迷雾笼罩在记忆的深处,怎么也无法穿透。那就算了。 你“看到”了“你”经常在想不通某件事的时候,先放到一边,再回过头来去细想。 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既然你之前可以这样做,现在也可以。 你坐起身,望向四周。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山谷,遍地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更多的,是银白色的大朵绒花,像是遍地的月亮。 雪绒花,那个不妙的花朵。 你伸出手去抚摸,它们竟然轻轻摇曳去磨蹭你的手心。你有些恍忽地收回手,又听见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微小的生命在吟唱。 其实这一幕是有些美好的,可你知道这场景会使正常人心惊。 抱着膝盖原地坐了一会儿,几只像人一样站立行走、看着像大老鼠又像兔子的小动物,拱了拱你的身子,催促你跟着它们而去似的。 这是土拨鼠吗? 好处是,现在的你一点也不怕,反而伸手去摸了摸这些小动物的毛发。与你想象中油光水滑的触感不同,它们的毛是尖锐冷硬的,几根倒反长着的碎毛扎伤了你的手。 滴出来的鲜血不是垂直落下,而是精准飘入花缝里,一滴也没有浪费,被土地吸收。 看着这一切,你有点不解地扒开这一片花缝,拿了块石头翻了翻。 随着土壤的翻起,一股仿佛沤了十多天的腐肉一样的味儿直冲你的鼻孔。 土拨鼠们也不明白你的行为,只是立起身子外头盯着你,看你像看一个不称职的坏员工。过一阵子,它们也不再管你,跳跃着继续前进。 你茫然又有些混沌的视线顺着这些一扭一扭的土拨鼠,居然找到了小明和小拉。 她们正蹲坐在不远处,与许多噫国女人和男人们一起劳作。 穿着同样传统服饰戴着头巾的小明和小拉能让你一眼就找到,是因为她们身上的服饰全都没有印花,纯色的衣衫似乎也并不是普通的亚麻布,而是柔顺闪着缎光的丝绸。 你这才低下头,捏起有着大裙摆的裙子,发现自己身上也是如此。不过你们从人种到穿着这般与众不同,这些山民倒是没有察觉。 “不愿劳作”且最后到来的你被晾在一边,小明和小拉倒是手中各拿着一个藤编的篮子,开始在山民的指导下在田间摘取那名为雪绒花的银白色花朵。 劳动的节奏缓慢,每次摘下花朵时,都要小心翼翼,不让花茎折断。 你不愿模仿那些劳作者的动作,却觉得仿照小明做些什么应该没问题。 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住花茎,轻轻一拧,洁白的花朵便顺利地被你斩了头,安静地躺在你的篮子里。 不远处的小拉也在同样缓慢地摘花,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她干劲满满,努力跟上节奏,手中的篮子里也已经积累了一层白花。 这期间,土拨鼠们就在花田里上蹿下跳。不时还有鼠来找你的麻烦,但看你冥顽不灵,它们便很快离开。 那些土拨鼠们,原来是看守着山民劳作的监工。它们并不穷凶极恶,只是憨态可掬地哼唱起来宣传劳动的歌谣。 一些年长的女人,也应声哼唱,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是大地的回声: 雪绒花,雪绒花, 铺路为她回月下。 公主行,公主归, 山风引她不撤退。 摘花快,摘花多, 为她铺满高山坡。 她归去,她归来, 花儿齐声唱颂歌。 旋律婉转,语调悠扬,又很简单上口,你也跟着节奏摇摆起来身子。 你和山风的节奏同频,你和花儿的幅度同震,你的裙子,哦,还有小明和小拉的裙子,要是从上往下看,简直就像土地上最大最漂亮的雪绒花。 这不对。 你其实并不觉得不对。 只是记忆里,你总是在否定,猜疑,奔跑以逃离。有时候,你还会拽上身边的人,做一些不损己但利人的事。 你认为,那是友爱。 于是你起身,向小明和小拉走去。你想去问问她们的意见,也许她们和你有同样的观点,那么你就能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明和小拉的行为比起你要更正常——摘花、捆扎、整理——就像所有的其她人一样,只有你到处走来走去。 当然,你也还是发现一些,在记忆里一定会被判定为不正确的事情。 第30章(2/4) 第30章(2/4) 她们的动作显得异常机械化,每个动作都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你蹲在小明的面前,透过她的瞳孔看到你自己。你的眼睛不知不觉瞪得很大,但至少是有光彩的,而她们的眼神空洞,好像只剩下一个躯壳。 环顾四周,发现其她劳作者的情况也不例外。那些女人和男人们,就像是穿着朴素的小明和小拉的翻版,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花,身体僵硬,每个人的动作几乎完全一致。 这让你想到被编排过的舞蹈,周而复始,毫无变化。 你感受到裤脚有刺挠挠的东西,原来是围绕在这些劳作的人们身边的土拨鼠。 好玩的是,它们的动作这样活泼,却也带着一种奇怪的规律性。 每当一个人摘下花,土拨鼠们就会跳起,奔向那人脚下,似乎是在督促或监视着她们。你甚至能看到,它们眼睛里闪烁的光,不像普通动物那样单纯,而更像是某种带有智慧的存在。 地精吗?你知道越来越多的文娱作品把土拨鼠变成地精的形象。在这个故事里,倒也贴切。 你继续俯身去小明的耳边,想喊她的名字。你的声音却变成花田的养料,没一会儿同你的声音完全一样的语句窸窸窣窣地在山谷里响起。 “嘻嘻嘻” 花儿们窃笑着,你无所谓,但你还是把花儿的脑袋摘了下来。 咦。 用花锄砍下来的花苞就是花苞,用手摘下的却流出红色的花汁。 你嗅了一下,原来是血啊。 你看了看劳作的众人,跟着哼唱了几句土拨鼠的劳作号子,你端详着小明,把手比上她的脑袋。 你放弃了。看样子“你”并不是一个会随便拿“同伴”试手的人,还真的是一个团结友善的好人。 你随机走向一个山民,简单的打了招呼后,你举起手,做了同样的动作。咔哒一声,你摘下来他的脑袋。 血液井喷,他身边的花儿竟然瞬间长得更加茂盛,但当你把头从脖子洞那里探看过去时——他的身体里是空的。 泥土的腥味从里面传出来,不臭也算不上好闻。你捡起随便的一块石头,向里面掏了掏。 碎土里,有一些红的白的黄的组织碎片。没多时,这空空的躯壳自己枯萎缩小,变成一株萎缩的野花。 你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确实猜对了。 你把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并不怎么用力,只是一扭。 不疼,你也没听到有什么声音。 你从这个躯壳里钻出来,大口地吐着土。 真的是要疯掉了,你现在整个人都皱皱巴巴的,身上的营养和水分损失了不少,皮肤也一块一块地烂掉。 还好糖分是花朵所不需要的营养成分,所以你还不至于低血糖。 把变成断了头的雪绒花的躯壳踢开,你扯下没有被转化干净的断发,踉踉跄跄地走向小明和小拉,把她们也从这躯体里拔出来。 让她俩先眯瞪着自己搞清楚怎么回事,一阵刺耳的声音乍然从脚边传来。 你俯首看到那些土拨鼠围着你们躁动起来,它们不停地跳跃,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们似乎很不高兴,但也只是嚷嚷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你不由自主地后退,紧紧盯着土拨鼠的动作。 那些山民倒是仍旧继续着她们手头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小明和小拉总算回过神,但显然这个场景哪怕对小明来说都算刺激。 “走,找小方。”你强笑着拉起小明和小拉的手。 在躯壳里被埋着时,你隐隐就有种感觉,你们做什么都可以,可只要你们存在此处,事态就会更坏。 小方会是破局的人,至少要先把她找到。 土拨鼠终于不再只是围观者警告,它们不断地围上来,尖锐的爪子抱住你们的裤腿。 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如果你迈开大步子离开,这些小东西也无法阻拦你,可这跳动的身影、机械般的动作、比人还要更明亮的眼神,都让你感到一种深深的厌恶与不安。 你的心脏狂跳,头皮发麻,在幽闭的空间里积攒下来的恐惧与愤怒在胸中翻涌。 这些小动物们好像能够感知你的怒火,转而去围绕着小明和小拉,跳跃、翻滚、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如说,截止到现在你就没有控制得住过自己。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你的手紧紧握住身旁的花锄,猛然间抄起它,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你就朝着一只土拨鼠挥了下去。 锄头砸下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那一片的土拨鼠都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接着它那柔软的身体被锄头钉在地上,鲜血溅在花丛中,红色与花朵的艳丽色彩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就像被什么开关瞬间关闭了一样,齐刷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她们同时转过头,缓慢而僵硬地看向你。 她们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是在判断你的行为。 这种无声的凝视带来的压力远比任何言语更让你感到窒息。 就像你是那个异类一样。虽然你们本来就是异类没错。 “别管她们了,你们看!”小明拉了拉你,手指着那被血溅上的雪绒花。 肉质的花瓣因着飞溅的血点,莫名形似一些,呃,人体组织。 你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有什么东西硬硬地横亘在那里。 那特地为了在山里过夜而买的防虫隔温户外服可不方便解开,小明和颤着手的小拉帮你扯着衣服,总算才一层层解开。 小明拿两根手指一捏,脸色不太好看地扯出那个东西给你看。 这是一株雪绒花的茎叶,像大肠一样盘附在你的腹腔。 你的腹腔不知何时种进去了种子,有花朵生根发芽而后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看着沾血花瓣上的那疑似肠道形状的血迹,你伸手要摘下来:“小明,你帮我把花直接扯掉,然后把叶子放进去。” 小明把你的手挡住,转而把外套、里衣一脱,让你和小拉看她身上少了哪一块儿。 “洞在后心,”你艰难地往里看,“好像是心脏。” 小明点点头,利落地抓住并杀掉另一只土拨鼠,把血甩在花朵上。 果然,心脏的形状浮现出来。 “用我来做实验吧,我多一条命。”小明扯起笑,闭上眼睛。 你攥紧拳头,而后松开,长舒一口气,捏起她那已经半开的花朵。 一扯,一拽,小明只是哼了一声,你就把雪绒花整儿地拿了出来。 随着最后一点附着在骨头上的根系被拔掉,小明一个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还好有吓呆了的小拉下意识地接住。 你迅速地摘下有着心脏图案的花瓣,往血洞里一放。 血肉自动生成,很快从后背,你能看到一颗崭新的心脏在小明的胸腔里跳动,没一会儿,伤口也自动愈合,小明恢复如初了。 “除了那一瞬间很痛,其实都还好。就这么做吧。”小明惨白着脸,被小拉扶着歪在一边,向你伸出手,“我来给你弄。” 很快,你和小拉的那被花籽儿寄生的脏器都复了原。 全程,周围的劳作者完全没有任何动作,所有的头只是整齐地扭向你们。 直到你们全都摆脱被寄生、化成花泥的“结局”后,她们只是略有失望般地把头扭开,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土拨鼠则彻底无视了你们,好像你们再也不是局中人。 可是小方呢? 这个问题在你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你们本以为关键在小方身上,如今看来,属于你们的故事已经杀青,而她还没有出现。 你们,又要怎么样才能彻底离开这里? 小方一定和这个所谓的月亮公主故事脱不开关系。但难道——难道小方已经成为了那个所谓的“公主”? 可如果小方是公主,那你们又是什么? quot;我们——到底是什么?quot;你低声对小明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背景板?公主和王子故事里那些被一笔带过的国民?被诅咒殃及的倒霉鬼?”你抛出一连串的问题,你没有意识到你的精神的亢奋,从一开始就没有收敛。 小明的眉头紧锁,显然她也在努力思考这些问题。 “不,我们更应该去想,这里是哪里。”小明却给出新的问题。 “我们在故事里。”你说,这显而易见。 讨论无果。越是深入思考,越是无法解开谜团。正当你们陷入混乱时,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 quot;看!天上!quot;小拉指着天空,浑身颤栗。 你和小明迅速抬头。 天际,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那里,然而这并不是普通的月亮。 这轮月亮——巨大到不可思议,仿佛整个天空都被它占据。它的光芒冷冽、刺骨,只是纯粹没有彩度的白根本也没有一丝温度。更可怕的是,这轮月亮正在缓慢地朝着地面坠落。 啊,难怪,这里如此的明亮,可惜你从来到这里,就没有想过抬起头来,看夜空一眼。 月亮本身自带着的某种无关引力的无形的力量,赋予空气巨大的压迫感,也在拉扯着整个大地。 你们站在花海的边缘,却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轻轻震动。 圆月的光芒与远处——啊,其实也不远,奇怪,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你们的脚下——的苍白山脉融为一体。 山与天之间的界限消失了,原来银白色的山只是月光落下的光瀑。 就在你们的注视下,月亮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死白得如同世界的尽头。 没有人说得出来话,你们仰望着月亮的模样,和土拨鼠又有什么区别。 一阵寒风忽然袭来,那是月球上的风暴,席卷着花海中的雪绒花。 被山民们悉心收集起来的花瓣被风卷起,铺设出了一条通向天际的道路。而山民自己则立时腐烂,成了护花的花泥。 银色的花在狂舞,闪烁出无数的火光。 这是你们眼里的步道,却是月亮握住的一根蛛丝。 它是月亮的召唤,是引导某个命定之人通向未知的彼岸。 是———? 第30章(3/4) 第30章(3/4) 地动山摇之间,大地猛然裂开。 你们脚下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撕裂开来,黑色的裂缝如同一张巨大而无声的嘴,而从地缝中,一束病白的光柱直冲云霄,与所有的光会聚在一起。 你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影从地缝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女生,一个你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小方。 她的身体轻盈如羽,漂浮在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飞舞的雪绒花。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眼紧闭,长发在月光下如同银色的河流。她的身形几乎完全隐匿在了月光里。 小方离地面越来越远,她的身体轻轻摆动,像是被风吹拂的纸片,一步步飞向那轮月亮,越来越接近,越来越高。 “她…真的是公主。”小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没有人可以在面对这样的月亮而不感到恐惧,这是碾压的,难以直视的、且一旦直视后,脑筋似乎就会拧成乱绳的纯粹的威慑。 你也一样。 而那本已经停止靠近的月亮却再次运作起来,它越来越近,整个天穹都在倾倒。你毫不犹豫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盒子,很快就会被压塌。 月亮的光芒笼罩着一切,白花花一片,没有一点点生机。 你感到空气中四散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它让你不能思考也不敢思考。它不仅仅来自天上那轮月亮,还来自大地,来自那些裂缝中渗透出的深邃黑暗。 黑暗在往天上流动,光明则深入地下。 大地与天空正在交融,世界正在瓦解。 就在这时,雪绒花的花瓣突然停止了飞舞。它们在空中凝固,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小方的身体悬在半空,月光将她的也吃得干净。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小方正在被月亮彻底吞噬。 而你们的角色,在这个故事里的影响,只是站在这片撕裂的大地上,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存在,见证着这一切不可逆的转变。 就像不会有读者和观众关心的那样。 你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绝望。 这是你本能的反应,哪怕大脑已经僵死,也能冲出一线生机。 你不能让她就这样被带走,她没做错任何事情!所有人都说按照规则来就可以,哪怕再倒霉,也不该白白地死掉! 可你又能做什么?眼前的景象太过庞大,太过恐怖,你算什么?你不过就是一个尘埃,可太空中的尘埃还能引起流星雨! 小拉这时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不敢再看向天空。 “回来!”你几乎是从肺腑里喊出了这句话,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山谷和撕裂的大地间也没有荡漾出一点波澜。 你的眼神攥住小方,在视野里她已经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即将消失在光芒里。 你无可帮的,你什么都做不了。但她是你的伙伴,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 可在这片充满怪诞与恐怖的世界里,能够有一份陪伴与信任,已然比现实世界中绝大多数所谓的朋友更加珍贵。 这份联系让你无法放手,让你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你感觉自己的感官和她的相连,也许你只是疯了,原来一直在你的心脏、大脑、耳畔絮絮呓语的就是小方。 她的声音那样轻,重叠在呼喊你“出来”的恶意里:“不要来…快走…没救了…” “回来!不要走!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不该那么糟!”你一声声地喊叫,然而,就在你一声声吐出那呼唤的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突然从头顶袭来。 平等洒落在所有人身上的凉冰冰柔白白的月光,却只是针对你变得滚烫,炽热,生命力十足,以至于所有生命都会瞬间死去。 你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随即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仿佛这样可以减少一些煎熬。灼烧感越发强烈,你的四肢僵硬,皮肤开始变得通红,像是随时会被烧开。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你的视线模糊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 “痛啊!妈妈,我…好痛!”你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你没有精力去寻求任何的帮助,只是想要发出声音。 小拉被你的动静引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眼看着你的身体因为月光的灼烧而扭曲,她惊恐地喊出你的名字,本能地想要扑上来帮你,却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的双手颤抖着,在你身旁来回徘徊,像是想要把你从这种痛苦中解救出来,但她根本无从下手,焦急得几乎哭出来。 “小明!怎么办!”小拉尖叫,双眼噙满了泪水。 小明努力保持镇定,但她的情况并不比小拉要好到哪里。 她的眼神比小拉更多了痛苦与挣扎。她想要帮你,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你的手臂,立刻缩了回来。你的皮肤正散发出灼热的温度,让她也感到了刺痛。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转而紧紧抓住了你的肩膀,试图用力拉你回到安全地带,但这无济于事。 月光之下,地面上的人们无处遁形。 小明一边痛苦地看着你,一边又拿余光偷看向天空中的圆月。 她的目光在你和月亮之间来回切换,某个时间点,她再次紧紧地抓住你的肩膀,表情彻底冷下来,哪怕眼中还闪着泪光,声音里也满是哽咽:“别犯傻了,这是专门给小方的陷阱,明白吗?我们根本不属于这场游戏,我们只是故事里被一笔带过的路人而已!你明白吗?不要再给自己加戏了,这不是我们的剧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小方,她就是倒霉!她晕车,她状况不好,她的意志变得脆弱,所以她中招了,她跑不了了,她就是要去到月亮上的!” 小明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的手不敢摇晃你,只是死死地几乎扣进你的肉里:“你明白吗?至少我们得离开,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只要我们不再干涉,小拉、你,还有我,我们就都能平安地走出去!我们只要不再介入,不要再试图改变这个故事,我们就不会有事!” “我们只需要看着,等着公主得到她的结局,王子得到他的报应就好了!” 小明的每一个字都开了刃,扎进了你的心里。 小方对你来说是同伴,你对小明来说何尝不是? 小明说过,她帮助过许多新人,但是很少有人会像你一样始终知恩图报,同时始终依靠自己一步步度过生死观卡。 哪怕她已经通过4个副本,她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可是她希望你能活到最后,至少只是投射出对你的期待,也能让她能感到一种希望:这些副本世界不是无望的,依靠着谨慎,聪慧,团结和互助,就可以回家去。 但。 小明话中那无法抗拒的冷酷逻辑也让你感到深深的无力。 是的,这个没有规则的故事,它的规则就是角色的命运。小方是故事的主角,是那个注定被选中的“月亮公主”,而你们——你们不过是这场命运游戏里的配角,采花的山民,变成花泥的山民,不变成花泥也无所谓的漏网之鱼。 “小明!”你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她的眼泪已经涌出,她真的不能看着你送命。 “要么,你就…”小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意,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声来。 而剧痛也在无情地切割着你的意识,吞没了你的理智。你想要屈服,想要像小明说的那样,停止这一切,不再挣扎。 小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的劝说塑造了你的思考。 而心中的抗拒,迸发出新的灵感。 这一切的布局并不仅仅是偶然。 路人有了,公主有了,可是故事并不完整。 你恍然大悟,难怪你被这样针对和惩罚。 你成了那个试图留下“公主”的角色,你就是故事里的“王子”,那个为公主涂白山脉,试图挽留她的王子。 不,你才不是那个王子。 “这不公平!” 你卯起最后的一丝气力喊道。 比起那呼唤挽留的喊叫,这嘶哑的叫声却强劲有力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故事里的王子挽留公主,不顾她的意愿,的确该受惩罚!但你呢?你现在就这么带走小方,难道不也是不顾及她的意愿吗?” 这句话,彻底刺破了月亮的沉默。你看到小方的上升速度忽然停顿下来。她缓缓地转过身,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她的眼睛原来并不空洞麻木,只是开出两朵了雪绒花。 “让她自己决定!”你继续喊道,声音因愤怒和决绝而颤抖,“让小方自己决定!她的命运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不是你,也不是我!” 你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些话。 说完的瞬间,你感到那压迫在身上的剧痛忽然消失了。空气中仿佛轻了一些,灼烧感也随之退去,但一种更可怕的声音取而代之——无数细碎的、晦涩的、难以理解的呓语像八爪鱼把你牢牢裹住。 你感觉到自己的□□好像另一层躯壳,你很想把它再扯掉,从里面把真正的自我释放出来。 好痒,好难受,好想破壳而出,好想… “不要抓了。”小明早已反应过来,扑上来控住你的手。 你的血和拦开的肉糊在她的手上,她不在乎,她不能让你把自己的肉活活地挠下来。 你冷静一些了。 对着小明点点头,表示你现在还好,扭过头强迫自己打开嘴唇上下咬合力牙齿,重复:“让小方自己决定!她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小点点一样大小的小方没有向你们靠近,但她的身形就是变得更清晰。 尽管她依旧无力地悬浮在空中,表情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眼睛里的花朵在一瓣一瓣地凋谢,而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某种挣扎。 “她在抗争!”小明惊喜地对你说,也转头对小拉说。她始终拉着你的手,以防你再次失控。 “对。”你也很欣喜。 就在这一瞬间,这一个刹那,天地间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大地反复震动,岩石的山、泥土的丘把百万年的运动浓缩在了这几秒里,你们乘上岩土的浪尖,无限接近宇宙的虚空。 而那只是沉寂着,照耀着的惨白月亮,则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冰冷、深邃,带着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智慧与力量。 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在这双眼睛之前只不过是小石头的随意摆放,脚步稍重一点,就可以全盘打翻。 你保持着直立的姿势怒视,这只是因为你彻底被吓得骨寒。你动弹不得,可是,就算可以跑,又能跑去哪儿呢? 月亮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你,或者小明,或者小拉。 你们在它的眼里,确实没有区别。 它只是随意地从下到上地睁开眼睛,先把山谷中的那些“人”——那些曾经在花海中劳作的女人和男人,那些身体早已崩解的烂泥——重新夺取大地的泥土和水分,塑造新的肉和皮捏成的躯壳。 然后才是你们。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你们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你们还在呼吸,但死亡已经附身于你们。 月亮的眼珠继续转动,停在了它怀中的小方。 小方被月亮捧在手中,抱在怀里。此时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挣扎,可是她的痛苦,让她身为人的灵魂无比的生动。 月亮的目光再次转回,直视着你。 第30章(4/4) 第30章(4/4) 只看着你。 你的骨头仿佛被寒冷刺透,灵魂都在颤抖。 然而,你知道,你不能退缩,不能屈服。 你每强行说出一个字,都会因为骨头的不配合而把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我不会借口爱来塑造囚笼,自由才是永恒的存在!” “我不屑于禁锢她的意志,我羞耻于你撕裂天与地。让她心甘情愿地选择,她的灵魂才会与苍穹共存。” 你的血顺着破烂的躯体留下,你的话语在被压缩了几乎没有缝隙的天地间震荡,音浪卷起的山风穿过孔岩,奏出不成调的风琴声。 但这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神圣的力量,直击那轮巨大的圆月。 你知道,这不仅仅是在表达你的意愿,或是仅仅争取一个让小方留下的机会。而是在向这片天地宣告一种原则,一种属于人类的自由。 小方的手指抖动起来,她慢慢抬起手,一把扯掉了那两朵花。原来,那只是贴在她的眼睛上,将她的世界暂时挡住。 她有些惊慌失措地大开大合地挣扎了几下,而后眼神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了你们,疯狂地冲你挥手。 “我要留下!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要和我的朋友们留在正常世界里。”小方眼珠一转,把话说得更漂亮一点。 就在这时,小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那泪水晶莹剔透,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月亮的碎片,带着一种温柔的辉光。 它飞进了月亮。 月亮只是静默着,大眼珠缓缓转动,最终闭合。 你们被一阵风吹回地面,落地的瞬间,你们就已经回到了的小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木质的淡淡香气,老旧壁炉不知是谁燃起来几块干木柴,在夜里风露大的山里,给你们提供了温暖。 小方和小明都先扑向你,上下检查你身上的情况。 你无奈地把衣服一脱,让她们仔细地看个明白。 “还好,那些都是幻象。”小明松一口气,脱力地坐在了房间的矮桌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把心中的巨大石头放下。她的手臂依旧微微颤抖,显然只是在强装镇定。 “嗯。”你云淡风轻地点点头,不愿多提当时的感受。 小拉则默默地关上门,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自己找了个角落,坐着发呆去缓解大脑的压力。 你站在屋子的中央,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给你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这一遭,大家的经历略有不同,但你受的苦是实打实的多。 小方从查完你身上的伤情后,一直黏在你和小明的中间。 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大概已经从月亮的控制中完全恢复了过来。 “谢谢你们…”小方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饱含真情实感,“如果不是你们,我…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你们相视而笑,虽然刚刚经历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但此刻的笑容中多了一份深沉的情感,那是共历生死后的默契与信任。 “没什么,以后我们还会继续一起慢慢前进。”你拉住小方的手,又拉住小明的手,也不顾后者有点抗拒,硬是把你们三个给抓在一起。 “好!”小方精神很好,她与你和小明紧紧相拥,彼此的心跳起初稍有不同,最后同步一起。 “对了,今天的那个互相鄙视的事情是不是还没做!”小方一语惊醒梦中人,小拉也迟缓地走过来坐好。 “白天我们就已经都被影响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件事。还好现在还不晚,不然那真的完蛋了。”你拍拍自己的额头,觉得疲惫万分。 小明却始终坐立不安,她对着你使了个眼色,你心下明白,便说:“我去上个洗手间,小明你陪我去吧。” 木屋里有一个洗漱间,但是解决生理问题的洗手间则放在外面,单独立了个小屋子。 “就你事儿多,快去快回啊。”小方假装嫌弃实则撒娇道。 “知道了知道了。” 走出木屋,夜风还是蛮有些冷意的。你把领口提了提,把头往里一缩,毫无形象地带着小明顶着晴朗的星空多走远了些。 “怎么了?”你问。 “我就是想解释一下…”小明话说一半,又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你静静地看着她,她那张总是温和内敛的脸,此刻充满尴尬和窘迫。 “我那个时候,我其实…”小明苦笑一下,“我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方了。” 你想了想,轻轻抱了抱小明:“没事的,我明白你的心情,你的选择确实是最好的做法,毕竟谁能知道我们最后还是绝境逢生呢。”你笑笑,对着小明眨眨眼:“我觉得小方肯定也能理解,不过,咱们就把这个当成我们的小秘密好了。“ 小明弯弯眼睛,但很快就垂下眼睛:“后来,我对你说的那句话,也只是想吓唬你。” “你说什么了嘛?”你锤了小明一拳,笑眼明亮,“我跟你说实话,我那个时候特别疼,不是每句话都能听清楚的。” “啊,哦。”小明愣愣的。 “不过,看你这反应,说,你偷偷讲了什么坏话?”你揽住小明的肩膀,耍赖。 “什么也没说,一些我的秘密,不过你没听到就算了。”小明这才轻松下来,把你的手一推,往前跑了两步等你去追,“好了,那我们快回去继续互相鄙视吧。” “你告诉我嘛!” “不说不说!” ----------------------- 作者有话说:虎要睡着了,中午好啊! 第31章 第31章 副本世界的任何事物都不会没有缘由的乱搞一气, 既然疯帽子给的茶和糕点都有问题,你们肯定不能任由他给你们灌下30天的食物。 关于如何应对这30天里每天都要进行的互相鄙视的环节,在经历了疯帽子事件后, 你特地把和疯帽子有关的原作和衍生电影等情节都看了一遍。 在疯帽子茶话会里, 爱丽丝通过玩字谜的方式转移走了疯帽子的注意力。小说里,爱丽丝依然品尝了茶点, 但疯帽子对于谜语的热爱显然是一个可能的破局之法。 你们搜索了许多嘤语的字谜,越古怪越好,势必要把疯帽子拿下。 依旧是由你开头, 无非是针对学历、专业、家庭的富有程度等进行一顿鄙视后, 这次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上一次,也就是昨天, 几乎是在你顺利鄙视完小方后疯帽子就自动现身了,可现在所有人都说完了一圈, 屋内依然没有变化。 “是哪里说错了吗?”小明疑惑道。 你们看看彼此, 今夜虽说疲惫, 但大家都精神着,思考能力比寻常还更活跃一点。 “看来只能是那样了。”你叹口气,打开手机,有些烦躁地把下载好的原著原文来回翻动, “或许,角色会轮番上阵, 当然,最坏的可能下会出现不止这一本书的角色。” 大家都没有说话, 知道变化越多对于想要试错并不断寻找规则的你们来说很不利。 不过今晚最坏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了,一个明摆着不会立刻杀死你们的事物,不会太威慑到你们。只是小拉有些萎靡, 小明坐在她的右手位,只能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等待多少有些磨人,但通用规则里既然提到了“1次”那最好就不要自作主张地先自乱阵脚,在已经正确鄙视后还慌张地讲个不停也许会招来反向效果。 在你们已经无聊到开始玩薇信小游戏来打发时间和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一阵没有来由的狂风拍打起小屋的墙壁,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而在风声中,隐约传来低沉而遥远的嘶吼声,似是某种野兽的咆哮,仔细听又像是有什么在笑。 屋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你们四个情不自禁地围着小桌坐得更近一些,呼吸都放得更轻一点,生怕惊扰了黑暗中潜藏的危险。 小明和小方还有你同时都在搜索嘤国文学里可能会有的恐怖生物以及相应的故事。 小拉一时有些无法适从,也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她也不想枯坐在那里,便站起身,用气声说道:“我去检查一下门窗,看看是不是都锁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勉强的镇定。 你们默默地点了点头,你这才意识到把小拉在状况外,赶紧把手机扬给她看了一眼。 她摸着胸口缓了口气,对你笑笑。你的目光紧随着小拉的身影,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扇唯一通向外界的门。 先是轻轻推了推门,确保门闩牢固,随后又轻手轻脚地摸索着检查窗户。再把窗帘捏过来,塞进木质窗户不可避免的因热胀冷缩等原理而产生的缝隙里。 就在这时,小拉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她的手停在了窗帘边缘,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她回过头先是看向你,又看向小明,之间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 你心里一紧,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小拉…怎么了?”你试探性地低声问道。 小拉没有回答,只是瞪大了双眼,像是见到了什么无法形容的可怕事物。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盯着窗户外面的某个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似乎在颤抖,但发不出声音。 顺着她的视线,你们不由得也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 越走近,一股好像什么东西在默默注视着你们的感觉就越强。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凭空浮在夜色里,发着逼人的光。 同你们四个的眼神全都对上后,这双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你感觉它似乎是在笑,很快弯成细线一样的绿色月牙。 正当你联想着可能性的时候,这眼睛竟然消失在黑暗中,就像它来时那样悄然无踪。 小明低声问道:“那…那是什么?” 你思索着,如果这怪物和你们的“鄙视”行为有关,那它会是哪一个角色?一时间太多的可能充斥着你的脑海,倒叫你想不出来。 “嘻嘻嘻~” 一个低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屋内响起,打破了所有的安静。 “哎呀呀,瞧瞧这小屋里的小小生灵们,怕得浑身发抖呢。” 是嘤语,但他说话的语调和语速充满着逗小孩的意味,同先前疯帽子那乱七八糟的说话方式不一样,他的话语非常好理解。 你们同时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忽然,小屋的墙壁上浮现出一双闪着光的眼睛,紧接着,那双眼睛的轮廓慢慢浮现,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 那是一个奇特的生物,脸部和眼睛先显现出来,身体却依然隐没在空气中,看上去既虚幻又真实。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你们的拘束。 所有形象细节都符合和疯帽子来自于同一本书的柴郡猫。 即便知道对方的出现不是什么好事,亲眼看着这种童年回忆里的可爱且亦正亦邪的好玩角色在眼前冒出来,你还是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想去摸摸毛毛脑袋。 “喵嗷!”猫头哈了你一口气,而后恢复优雅,慢慢再次浮现在小方的面前。 “你谁?”小方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问道。 “谁是我?呵呵,我不过是…路过的一个微笑者。”猫头微笑着看着她,“不过你们……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有趣。” 话音刚落,猫头再次消失,只剩下小方愣在原地。 就在你们四人迷惑地四处张望时,那张额外夸张的笑脸又出现在小明的身旁,猫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 “害怕?害怕是多么…有趣的情绪啊。特别是当小小的人儿,被未知所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 小明一点也不受到毛绒绒的蛊惑,只是后退,皱起眉头,冷冷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呀?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觉得…有趣而已。”猫的笑脸越发灿烂,声音软绵绵地飘入你们的耳朵,和书里描述的大叔音不同,猫的嗓子里呼噜出来的话语说不出的阴冷。 你也没了撸猫的心,正襟危坐,想着要如何应对。 猫的身影再次消失,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屋内好像装了无数个音箱,还开了混响似的轰炸你们的耳膜。 片刻后,猫的笑脸跳到了小桌上,扫视一圈后,他对着你的脸猛然靠近,几乎要贴到你的鼻尖,露出一口洁白的尖牙,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看着你们的表情真是让我愉快,”他低声道,“所以,我想送你们一些小小的礼物……可以选择的礼物。” 猫最后选择了在你的上铺床位上现身,像个真正的大猫般随意地坐在边缘,前爪一挥,空气中出现了两个精致的银色盘子。 每个盘子里放着四块饼干,一盘是温暖的浅色饼干,另一盘则是深沉的暗色饼干。两种颜色的饼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饼干表面带着微微的光泽,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香气,光是看着闻着就让人想到有多么美味, 猫悠闲地晃动着尾巴,把你的床当成他自己的窝一样挠了挠,带着一种惬意的表情看着你们,懒洋洋地说道:“来吧,来吧,选择吧。这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呢!” 望着那盘饼干,你问道:“这些饼干有什么作用?” 猫的笑容更深了,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像是隐藏着无数秘密。 “浅色的,会让你们感到轻松愉悦,仿佛回到了最安心的地方;而深色的呢,会让你们看到内心的秘密…但是,代价嘛,谁知道呢?”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显然是一种不容忽视的警告,甚至是规则。 你们四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眼中的戒备。 见你们没有动静,猫歪了歪头,舔舔爪子,笑得更加愉快:“怎么,怕了?难道你们不喜欢选择的感觉?” 你搓搓手指,想着同这猫的对话流畅度前所未有,也许他这个角色本身就是解密点。你于是抬头看着他,冷静地直白问说:“我们必须要选择吗?不选择会怎样?” 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随后用一种充满谜意的语气说道:“选择…是一种美妙的事情啊。毕竟,没有选择,人生该多无趣?”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示,但又充满了矛盾,仿佛是在刻意绕圈子,让你们无法看透他的意图。 果然,他绝不会轻易告诉你们实情,但他会一点点透露出可以供你们猜测思索的细节。 你试图再问清楚一些,追问道:“你说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猫抬头看着天花板,装作沉思的样子,然后轻笑一声,“代价嘛…也许是内心的安宁,也许是些微的痛苦。谁知道呢?只有选择过后,才会明白呢。” “这饼干显然有问题。”小拉和你们讲悄悄话,猫突然在她头后“喵”了一声:“我能听懂哦~” 小拉打了个激灵,跳到了小明身后,小明拍拍她的手,再看向回到你床上的猫,用正常语气和你们对谈:“这些食物本来就有问题。不过书里柴郡猫的话一向诡异,他也可能是在诱导我们做出错误的选择。” 小方点了点头,皱眉说道:“但我们能不选择吗?昨天那顿下午茶就算了,今天这个我感觉似乎可以自己作出决定。” “就怕真的不吃,也会有问题。”你感觉陷入了死局。 猫听见你们聊天,更加得意地把嘴巴几乎咧成360度。他咳了一声打断你们,伸出一只爪子指向盘中的饼干,轻声说道:“不管是喜悦,还是揭示秘密,每一种选择都是一段旅程呢。可是,不走下去,又怎知旅程的尽头?” 选择?旅程?留子世界规则? 猫所代表的不是当前场景下的细小规则,而是整个副本的规则意志。 你沉思片刻,思维努力跳跃发散,像做梦一样去抓住所有可能的逻辑,终于,你明白了什么,直视着猫:“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选择,其实是通向自我的过程?” 就像是原著在明面上作为儿童读物,实际上却处处隐喻社会与自我的塑造一样, 柴郡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你,声音柔和地说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不是。毕竟,有些事,唯有自己去经历,才会有答案。” 你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这盘饼干的选择并非简单的吃与不吃,而是一场更深层次的博弈。 如果贸然吞下,很可能会被未知的力量影响,但不选择,也许会永远被困在这场选择的迷雾中。 如果说疯帽子只是在强迫你们喝下下午茶,柴郡猫更像一个引路者,他微笑着看着你,绿色的上挑眼睛眨啊眨,期待着你的下一步动作。 你的猜测大概让他很愉悦,以至于他的身影像灯泡似的闪闪烁烁时隐时现,笑声只在你耳边穿梭,其她人则没有感知到。 你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抬头对其他人说道:“或许,这场选择并不只是关于饼干,而是考验我们的意志。柴郡猫的出现,可能只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判断,真正的考验是我们是否能坚守住自我。” 话音消失,屋内重归寂静,你凝视着眼前的两盘饼干,联想到昨天那茶的堪称制幻的效果,以及本身这条互相鄙视的规则下暗藏着对于人格的指向性塑造,隐隐猜测这些食物可能会改变你们的心境甚至思维。 小明也想到了这些,坚持道:“我还是认为不选择是最好的选择。他平白无故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大概就是想让我们在选择中迷失自己。”她的目光扫过那盘饼干,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戒备。 你承认小明说得有道理,可是不选择看似安全,小屋内这好像戏剧现场被塑造出来似的压抑氛围和大笑着的猫,仿佛都在暗示你们必须有所行动。 至少,持续沉默会加剧不安,或许,这才是柴郡猫的真正意图。 “这样吧,我选择吃下一个,也许可以验证出饼干的真实作用,也能为大家提供些线索。”你说,“最坏不过是吐出来一些脏东西,或者,增加一些倒霉的buff。” 最后这句话你只是随口说出来缓解气氛的,却让所有人都脸色一边,尤其是小方。你也惊觉,说不定还真的是这样。 小明看了你一眼,叹口气:“既然这样,那让我来试吃吧,哪怕下一次事件被选中的是我,好歹我还有一次机会。” 你一怔,小明却已经走到你前面,拿起看起来比较不妙的深色饼干:“一直犹豫不决,反而可能会更不利。算了,就这样。” 说罢,她已经把饼干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她的瞳孔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一样呆立在原地,你们忙把她扶住,试着将她挪回自己的床上。 还好,没多会儿小明就恢复正常了。 “没什么大问题,她说。”毕竟事关所有人,小明没有用笃定的语气去说,“这感觉比起疯帽子的茶还要正常一些,等之后我们再‘那个’也行,”小明还是没有当着猫的面说出“催吐”两个字,只是比了比脖子,“就选它好了。” “行。” 既然如此,你也不再犹豫,拿起小明所选的那一边的饼干放进口中。 瞬间就有一股微妙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带着某种令人放松的安慰。那味道轻柔而甘甜,温暖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你的内心深处悄然浮现。 你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幻境之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四周的环境逐渐模糊。熟悉的小屋逐渐变得陌生,墙壁和地板仿佛在慢慢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油油草地,天空清澈湛蓝,阳光温暖,似乎一切都平静无比。 你怔怔地站在这片幻境中,内心逐渐涌上了一种莫名的轻松感,所有的担忧和烦恼都被清除了似的,眼前的世界变得安宁、纯净。你忍不住微笑起来,感觉自己如同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时光,感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随着这份轻松感的持续,你的内心却慢慢生出一种不安。 是的,这种轻松并不真实,反而像是一种剥离了真实情绪的空虚感。 任由它继续下去的话,你自己的思想也许会在慢慢漂浮中彻底剥离。 坚持自我!这是你自己说的话。 你勉强集中注意力,倒也是毫不费力地就回归现实。 “这个是可以吃的!”你笑道,拉起小明的手。 小方和小拉在你吃下饼干后的恍惚里也已经做了同样的事,猫也带着剩下的饼干一起彻底离开。 这会儿小方倒是也醒来了,小拉却紧锁眉头,神色痛苦。 “她没事吧?”你们围着她,都很担心。 “她跟我们吃的是一样的饼干,怎么会这样呢?”又过去5分钟,小拉还是如此,你和小明心里是一样的焦急,毕竟是在你的坚持下由小明带头吃起来这种饼干的。 再过去5分钟,你们无论怎么呼唤小拉都无济于事。 “有没有可能,饼干是没问题的。”小方突然说,“你们不觉得自从开始这一次的副本之后,我们的‘个人意志’好像就一直在经受考验吗?如果是这样,有没有可能,这次也是同样:饼干除了看起来不同以外,其实全是一样的,只是我们坚信没有问题,或者相信自己可以克服问题,它就不会影响到我们。” 小方说得有道理,而且这样也很合理。毕竟小拉对你们三个的信任肯定不如你们彼此之间那样,她刚刚才经历过苍白的山那样诡异猎奇的事件,精神状态也不稳定。 思来想去,你们三个也没别的办法,索性便趴在小拉耳边,不停地碎碎念着“会没事的”“你选对了”这样的话语。 随着一阵剧烈的眼动,小拉醒转过来,神色更加颓然。 “我好像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小拉神魂落魄地描述了一番她遭遇的可怕梦境,“谢谢你们帮了我。” 你们在一起说了一些互相鼓励的话,便熄灯回去被窝里睡觉了。 窸窸窣窣地,和你头碰头睡着的小拉却拍拍你,想和你说会儿话。 “信号不好,没有网。”她有点不好意思道。 “没事。”你说,“怎么了吗?” “姐姐,说真的,如果没有你们,我感觉我真的会很早就死在这里。可是,我以后也不一定次次都会遇到你们不是吗?”小拉颤着声音说。 这是很私密很个人的事情,对此你不知该如何回应。上一个副本也只是你的第一个副本而已,是你自己的成长太快,以至于现在已经能够为“萌新”起到一定的庇护作用。 “别想太多。”你只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有的时候靠的是脑子,更多的时候其实靠运气。咱们这个副本确实比较难,花样也多,可是你坚持活下去之后,以后的副本也许就会变得简单很多,而你到那时已经有了一肚子的经验。” 小拉没有说话,又跟你讲了些她的内心感受,你都一一安抚过。 “姐姐,有你们在真好。”小拉说,把自己缩回被窝。 不知她有没有把你说的那些可能只是起到安慰作用的话听进去,但看她精神压力好像变少了一点,你也感到轻松。 “没事的,早点睡吧。今天过去之后,在前往佛市之前,我们有的是修整的时间。”你说。听着小拉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你也进入梦乡。 大概是这两天从白天到晚上,做得梦太多,这一宿,难得好眠。 如你所说,接下来的几天你们回到度假酒店就是吃吃喝喝,每天都只挑人最多的时候去附近转一转打卡完成“旅行”的任务,而后就迅速回去躺着。 那些酒店里的诡异事件不时发生,你们则已经见怪不怪,熟练地像是吃饭洗澡一样来处理这些突发状况。 唯一的危险和需要费脑子的点依然是每日一次的鄙视环节——但随着日期的积累,针对这件事和规则,你的想法也明晰起来。 首先,确实出场角色都来自于嘤国名著《爱丽丝梦游仙境》无疑,这让你们轻松不少。每天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就是在搜索故事解读,尤其是那种脑洞大的阴暗向的视频,你们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而后试着自己总结规律。 你发现,同这些角色的交锋,既是同她们的对决,也是和自己的博弈。 比如第一天中午,结束完鄙视后,一阵奇怪的敲窗声打破了正午时暖洋洋的休闲。 窗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来者急于进入却又犹豫不决。 揭开糊在玻璃上的杂志,原来是一只穿着长耳罩、表情有些疯狂的兔子。他的手里端着一盘四杯热腾腾的奶茶。 奶茶的效用和之前的都一样:“只需一口,你们会感到无限的轻松,就像是飘在云端,甚至……能够忘记自己。” 你当时不禁腹诽,不愧是嘤国,倒也不必次次都这样拿出一些让某虎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食物。 联想到原著里这个角色对于主角的怂恿和蛊惑,你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这一次决定无视他的引诱,不再听他的话、不再询问、不再多看。 反正,他进不来你们的房间。 把杂志再贴回去,你听到他在外面急着蹦来蹦去,叫嚷着:“一口就好,你们会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解脱感,所有的负担都将消散。”他不断重复这些话语,催眠般试图渗透你们的防线。 你们互相提醒彼此,不去回应,不去好奇。 渐渐地,三月兔的声音逐渐微弱,直到完全消失。 第二天,你们依然是在中午进行了这一步骤。 却直到晚上,随着送来饮食的管家的离开,你们掀开自己的汤锅,却在里面看到了一整只身穿破旧燕尾服的海象。 他漂浮在汤上,眼睛深陷在阴影中,笑容却透着一股贪婪。 海象就手一捞,从你们的汤锅里抓出一把闪闪发亮的牡蛎。 他丝毫不觉自己形象有多滑稽似的,颤巍巍着肥肉从锅里爬出来,向你们鞠了一躬:“这些是我特意准备的‘珍馐’,各位辛苦了,请品尝吧。” 把原著几乎倒背如流的你们知道这海象是什么货色,也许一旦开始吃,就会停不下来,也许你们的肚子会被涨破。 海象似乎对于你们的抗拒并不意外,只是低声唱道: “我不是懵然无知的小鬼, 若是客人们想要拒绝我,就要先赢过辩论。 每一颗牡蛎都是你们内心的‘自我’, 留下壳或者把壳都吃光是你们的自由。 若想认清自己, 不进食怎么可以? 也许你们将永远迷失, 假使对于我的好意置之不理。” 虽说是完全说不通的打油诗都算不上的东西,但你准确提取出来一件事:看样子这些角色在“回去”书里后,还会进行一些交流。 显然这只海象此时就是带着任务和经验来哄骗你们。 故事里的海象残忍地吞噬了所有的牡蛎,想来比起你们,牡蛎对他来说更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你坚定地回答道:“真实的自我不需要吞噬与牺牲,我们不会放弃本真,只为了迎合你所定义的‘自我’。”一边反客为主,学着他的腔调唱到: “尊敬的先生何不自己品尝? 千辛万险做出的食物怎能不进口中享用? 虚伪的人类只鉴赏柔软的肉质, 真正的美食家却知道营养就在于毫不浪费。” 海象的脸色微微抽搐,终于他无法抵抗诱惑,扑向牡蛎堆,大嚼特嚼起来。 咽下最后一口牡蛎壳,海象自己也成了锅里的一块肉。 第三天的故事比较有趣。两个鸡蛋模样的兄弟站在门口,一个肥胖,一个瘦小,他们像疯帽子那样出现,而后便赖在你们的餐桌上不离开了。 不过他们并不是来送出食物的,而递给你们一块镜子。 瘦小的鸡蛋兄弟轻轻一笑,语气轻佻,“虚伪的小鬼就应该好好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胖鸡蛋兄弟则笨拙地举起比他此时身形还要大的镜子,对着你们的方向二话不说就是一晃。 一个不留神,你们便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映照着你的镜面里,那是一个极端冷漠疲惫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双眼空洞而麻木。 “玩这一招还真挺土的。”你这样说这着,劈手夺过来镜子——当然,你不会说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感受到了心惊,和对于自己在她人眼中形象的质疑。 你们安静地站成一圈,互相看向彼此,而非镜中的影像:“我们是彼此的镜子,真正的自己可以通过彼此的关心和信任来照见。” 与此同时,你把镜子对准鸡蛋兄弟,随着一声尖叫,两兄弟一个变成了臭鸡蛋,一个变成了带着蛋壳的糊底煎蛋。 两兄弟瞬间消失,你们却得到了一把镜子。 “我们确实走运。”小明把玩着镜子,颇有些高兴,“我数过,全书叫得出来的角色也就几十个,我猜这条规则的应对方法就是通过不同角色的发言来探知对抗的逻辑,或者像现在这样,获得道具。” 如此一来,每天的对骂就变得轻松多了。你们不想完全依赖道具,仍然会先自己试着去周旋一下,若是不成,才会上镜子来驱赶。 这样轻松的度过了剩下几天后,你们退了房,驱车离开多洛山区,回到租车行还车,而后进行下一步的旅行。 前往佛市。 佛市的这一晚只是邮轮行的歇脚处,只是这个副本里的“你”很重视享受,只是一晚上也不舍得吃点苦。 沿着阿尔诺河前行,古老的桥梁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轮廓在下午时分蒸腾着热气的河面上摇晃。 无数艺术家和诗人的灵魂似乎仍然在此徘徊,弥漫在空气中的不仅是岁月的气息,更是艺术与人文的积淀。 很快,车辆驶入四季酒店的院落,这是隐藏在市中心街区一角的奢华之地。 你们从车上下来,礼宾部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面带微笑,温柔而礼貌地问候着,同时将你们的行李轻巧地提走。酒店入口低调但不失优雅,一进门,宏伟的建筑和布满雕塑与湿壁画的庭院就展现在眼前,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踏入酒店大堂,你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阳光透过玻璃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堂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辉中。大堂中央摆放着几件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庄重且富有美感,周围的墙壁上则挂着古典油画和精致的石膏雕刻。 你注意到,不少住客在此停留,有的在安静地欣赏艺术品,有的在低声交谈。 小拉在现实中是学艺术的,自从得知你们要入住的是著名的美第奇家族的花园改造成的奢华酒店,她就兴奋不已,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介绍着。 你对这些艺术品不是很了解,可哪怕只是从美的感受角度来说的话,你依然也陶醉其中。 一位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着迎接你们,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感,她快速地为你们办理入住手续。 小明自觉承担起交谈的团队任务,而在你们所有人等待的过程中,另有工作人员递上一杯清爽的欢迎饮品,并随口提到酒店的历史。 “这栋建筑曾是帕拉佐·德拉·格拉尔代斯卡宫殿,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这里许多装饰都是17世纪的湿壁画和古董家具。” 她的讲述比小拉的要更详细,你却突然一个激灵从美学感知中醒来。 一个山间的度假酒店,就可以演绎出那样许多的离谱事件。而这里这些货真价实的古董,又会给你们带来哪些麻烦呢? 在确认了入住信息后,工作人员礼貌地微微鞠躬,请你们跟随她的引导前往皇家套房。 大堂的另一侧通往走廊,沿途摆放着噫国风格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摆件,也有一些现当代艺术家的作品。 沿途的湿壁画上那些流动的色彩与细腻的笔触构成了一幅幅动人的画面,而工作人员注意到你们对于壁画的留意,轻声介绍道:“这些湿壁画多出自噫国名匠之手,每一幅都传达着独特的艺术主题,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若您伫足观赏,也许能听见画中人物的低语呢。” 她笑了一下,除了傻乐的小拉,你们三个都冒出冷汗。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你们还真的看到了某幅壁画上的使女在冲你们眨眼。 “果然好日子过不了超过5天。”小方偷偷跟你咬耳朵,生无可恋。 你也是一样。 尤其是到达套房楼层后,工作人员打开门的一瞬间,数百年历史的老房子特有的挥之不散的陈旧味道,哪怕搭配上奢华的那不勒斯风格的装修和晴日微风,也难免让人心生压抑感。 当你顺着房屋内壁纸和壁画的伸展而情不自禁地往上看去时,那天花板上覆盖着细腻的湿壁画,那天堂的场景,缭绕的云彩中,数不清的天使、圣徒和神圣人物汇聚在一起,而每个人的脸庞都朝向你的方向,俯瞰着你。 每一双眼睛都描绘得异常细致,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有的似乎充满了审视,有的流露出无法言说的哀伤,而更多的眼神却如同静默的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人心生不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无论在套间的哪个角落,你都会感觉到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没有入住守则。”小方翻了翻小册子,有些遗憾和忐忑。她的声音刚好提醒了你。 “我们出去吃饭吧,或者哪怕去花园里坐一下午也行。” “这个房间漂亮是漂亮,但我们还是等累了以后,直接回来睡觉吧。”你说。你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注视,再多看下去,总感觉你会被吸上去,进入“天堂”。 不过,也许,就算你不看,你总感觉今天,这入住的唯一的一个晚上,你们会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一些难以形容的诡事。 ----------------------- 作者有话说:抱歉,虎这几天在搬家,拖延症晚期到现在还没收拾好。。。等会儿弄个抽奖感谢妈咪们支持!!周五和周六应该会狂更2万字,然后周日会继续搬家。。。好累好困呜呜 啊。。原来现在还抽不了奖,那虎等下写完新的这几章去评论区直接发红包好了嘿嘿 第32章 第32章 为了方便出行, 你们都穿着最适合行动的休闲运动装,要去这里的餐厅吃饭,还得先冲澡换上稍显正式的服装。 盥洗室的木地板嘎吱嘎吱的, 总给你一种要是不谨慎对待, 会把这历史遗迹给用水泡坏的感觉。 就算这里不是现实,你还是小心翼翼地拉上浴帘, 尽量不把水溅出来一点。 屋内没有通风系统,裹好浴巾,你只好边擦着头发边把窗户打开, 感受着烈日骄阳下带着柠檬树香气的清风, 把房间和你身上的湿气一同卷走。 圆形的老旧镜子有些暗沉,你避免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上, 更是为了不和映照出来的环绕整个房间的湿壁画里天使、仕女等角色对视上。 ——打从你进入这个套间起,这些角色们就像活了一样, 不停地对你挤眉弄眼。 但也可能因为房间的光照过于明亮, 布置和色调也很漂亮舒适, 它们并不显得邪恶,反而充满一种善意一样的邀请。 你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索性躲到外面去好了。 你们一行人穿过长廊,回到大堂, 而后通过花园,走向酒店自己的餐厅。 服务员微笑着将你们引导至靠窗的一张餐桌, 窗外能隐约看到精致修建的庭院树和隐匿在花丛中的大理石雕像。你不知道这些物件是否也都是文物,总之拿起手机一阵狂拍就对了。 在服务员端来起泡酒后, 小明举杯:“不论如何,今天让我们一起享受时光,不论将要遇到什么困难, 我们都一定可以克服。” 水晶杯轻碰,清脆的气泡在杯中轻轻跳跃,抿上一口,满口都是微醺的清爽和甜意。 餐桌中央摆放着一篮新鲜出炉的烤面包,旁边还有一小碟金黄的橄榄油和香草黄油,让人不禁垂涎。 “开胃菜为甜菜根千层酥,搭配黑樱桃和杏仁,希望您会喜欢。” 服务员轻轻地介绍道,声音低柔而沉稳。 你们微笑点头,其实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在现实中这可能会显得有些贪嘴,但用餐时的满足与享受确实是你们为数不多可以忘记危机四伏的处境的瞬间。 刀叉缓缓地切入酥皮,伴随着微妙的酥脆声响,香气扑鼻而来。 将一小块送入口中,轻盈的甜菜根混合着杏仁的香气和黑樱桃的微酸,在味蕾间交织出一曲清新的旋律。 哇,你忍不住闭上眼,感受着这微妙的层次变化。 瞧着你们把前菜食用完毕,服务员立刻上来主菜——除了炸鱼和薯条,还有精致的噫式烩饭,选用了独特的“蓝谷”奶酪,搭配新鲜的菠菜和微酸的柠檬皮。你只觉得色彩鲜明,赏心悦目,还有一点点臭。 小心地舀起一勺,感受奶酪的绵密与柠檬的清爽在舌尖蔓延,这种反差极大的味道大概就是“臭食”特有的滋味。你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大家也都发出“好吃”的喟叹。 在你们沉醉于美食之际,服务员再次前来为打扰你们而道歉,同时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搭配一杯当地的赤霞珠葡萄酒。 你们照单全收,能够体验就很好。服务员很快拿来新的高脚杯,各倒了一小杯酒,深红色的液体晃动着,散发出浓郁的果香和微妙的辛香。 你轻啜一口,酒体浓厚而柔顺,略有点酸涩的味道刚好解了正餐的油腻,果然完美。 最后是一道甜点。是精致的柿子奶油冻,配以酥脆的杏仁饼干。你用饼干当勺子,舀起一小口奶油冻,咔哧咬下,满口馨甜。 服务员又建议了一杯自酿的托斯卡纳甜酒,她的介绍你听不太懂,但只需一尝,足够感受到酒体温润甜美中和了酒精的刺激,与甜点相得益彰。 你们来时不算饭点,直到用餐完毕,客人才渐渐多了起来。在橄榄油和迷迭香的香气里,你们几个人毫不在意自己形象的捧着肚子休息。 “去溜达一下吧,难得来这种地方呢。”小方提议。 “行。” 你们便一起走去私人花园,享受了一下午的宁静时光。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草地上,你们随便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席地躺下。 喷泉在不远处静静流淌,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把一整天的慵懒都勾了出来。 傍晚时分,你们抱着沾床就睡的美好愿景,回到套房。 白天时那过于显目的难以被修缮的古旧痕迹此刻全被夕阳的余晖所遮掩,而精致的雕花、帷幔流苏在空气中微微摇曳,熠熠闪光,倒像是回到整座宫殿最生机勃勃的那个时代。 同大家道了晚安,简单洗漱后,你把自己在宽大的床上窝好,身下的床单触感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你把床头灯熄灭,厚重的窗帘一盖,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四周的影子仿佛在墙上游走,逐渐靠近你。 睡意如你所愿滋长,你闭上眼,想象自己陷入云端,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光透过眼皮传来,模糊却刺眼,那样存在感十足地告诉你:别躲了,接受进度吧。 好吧,你皱了皱眉,不得不睁开眼去看。 你看到天花板上的天堂场景逐渐被圣洁的光芒点亮,那是来自多重天上的阳光,在屋内倒不比现代文明的白织灯亮眼。 只是天花板上的天使真的活了过来,每一位天使都静静地注视着你,脸上带着微妙的表情,似乎在欢迎你,又似乎在审视你。 片刻后,整个天花板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那些静止的天使轮廓模糊起来,光影交错之下,天堂的景象在你的注视中逐渐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景色。 圣洁的云彩消散,露出一片灰暗的天空,周围的天使面容开始变得狰狞,表情从仁慈转变为冰冷无情。 又或许,身为异教徒、外来者的你,本就不是这里神明的慈爱施予对象。 就在你还未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之时,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你感到仿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身体在逐渐失去控制。 无论经历多少次,你总是第一反应去反抗,可那股力量不容置疑地将你拉向天花板,周围的景象扭曲着,在光芒和黑暗交替的瞬间,你不再是置身房间,而是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湿漉漉的风把你带到地面,天色阴暗,迎接你的周围的荆棘如同黑色的铁刺,从土地上突兀地生长出来,交织成一片密集而令人窒息的丛林。 那些尖刺带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无声中警告着: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 你并不畏惧探索,直接大踏步走出去。随着脚步移动,你能听到脚下的枯叶和细小枝条在破碎,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响亮,仿佛亟待着惊动一些你还不知晓的生物。 在如梦似幻的此刻,你的感官极其敏锐。果然,你感觉到一丝异样的视线落在你身上。 本能地抬头,视线扫向不远处的空地上,三双眼睛在暗处微微闪烁。它们带着一种冷峻的光芒,不知已经等了你多久。 那是一头狮子、花豹和母狼。 它们立在你的面前,散发出一种原始而庄严的气息。它们的身姿在这片荆棘丛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毛发在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光泽。狮子的鬃毛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厚重而威严,眼神沉稳而深邃。花豹的皮毛上带有斑驳的斑点,每一个动作都带有无声的敏捷与力量,而母狼站在一旁,眼神中透出一种深邃的智慧与警觉,在洞察你的每一个微小举动。 你同样也在凝视着它们,不禁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它们的存在毫无疑问是自然界的象征,是某种深埋在内心的力量在与你对视。每一个动物的姿态都显得从容而自信,就像是在告诉你,它们在自己的领域中,是不容置疑的主人。 它们既不急于接近你,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以一种淡然而又专注的眼神注视着你,仿佛在等待你作出某种回应。 你试图从这些动物的眼神中找到某种暗示,可它们的目光深邃而幽暗,你只感到自己被这些目光剖析得□□,内心的每一丝困惑和难免冒出的恐惧,甚至是微小的自我怀疑,都被它们看穿。 然而,这些动物并没有因此而向你发出攻击,它们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你,间或围着你打转。 “我究竟在这里寻找什么?”你心中不禁自问。 你把这些奇遇当成生存挑战,或者关卡,但当对方只是盯着你等着你的时候,你又要怎样推进下一步? “它们意味着什么?”你联想着,思考着。 狮子的威严让你想起勇气,花豹的敏捷象征着决断,而母狼的智慧则提醒你冷静与耐心。 那些和宗教有关的场景让你你直觉这不是真正的答案,但属于你的答案来自于你的经历对你的塑造,你觉得这样解读无有不可,毕竟这里也没有人在考察你。 即便有,她们也得先揪出你的错才可以。 你站在它们面前,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感到内心的紧张逐渐转化为一种沉静。仿佛在这一刻,你也成为了这片丛林的一部分,与它们一同融入这片神秘的自然中。 这三头动物的注视没有改变,但你能感受到自己在它们面前的姿态逐渐稳固,不再是最初那种充满困惑与不解的闯入者,而是一个试图理解境况、接受挑战的求索者。 它们的目光慢慢转向你的身后,对你进行明示。你顺着它们的视线回头,看到荆棘丛林的尽头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光,微弱但坚定地闪烁在远处。你意识到,这可能是下一步的指引,通往一个更深的探索。 最终,你迈出了第一步,一阵奇异的光芒便从那尽头照射而来。 你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仿佛黑暗本身被撕裂开来,让位于这道突如其来的光辉。 荆棘在光芒中瑟缩,仿佛一瞬间便被威压得低下了头,渐渐缩进泥土之中,化为碎裂的尘埃。 而随着荆棘的消失,地面上开始破土而出的是一块块光滑的白色大理石,玉质的石肉却闪着冷光。 你环顾四周,惊觉不知何时从天上,到地面,每一处空间里,都存在着一个或大或小的大卫雕像。 每一尊雕像都以不同的角度呈现,并不完全与人类艺术史上那尊雕像相同,却都象征着同样的骄傲与力量。 你在这些雕像的注视下,感到无所适从。 大卫的形象伟岸雄壮,充满了无所畏惧的自信,傲然矗立在你的面前,几乎将你完全掩盖在它们的阴影之中。 你总觉得内心有种奇异的压迫感,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傲慢逐渐浮现出来,与这些雕像共鸣,只是它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半点宽容,似乎在无言地谴责你在它们面前的卑微与渺小。 然你很快意识到,这种傲慢感与你的存在并不相符。 如果没有场景的召唤,你既不为他的雄姿而自豪,也不因他的力量而心生向往。 你站在这些雕像中间,意识到这种傲慢感反而让你感到一种深深的隔阂——这不是属于你的骄傲。 就在这时,你的视线落在了地面的一角,一把锤子安静地躺在那里,闪烁着微光。它的出现如同一丝暗示,场景大概是在引导你用它来摧毁这些象征“骄傲”的雕像,迫使你破除这种自满。 你拿起锤子,想象着把这些不可一世的男人们锤碎,不自觉产生一种满足感。 但你却很快感到一丝抗拒。 ——你并不是遵循着自己的想法来行为,而是被牵引着成为某种原始的审判中的重锤,尽管你还没有弄清楚此刻到底是怎么回事。 摧毁它们并不是你想要的选择,若是按照暗示来做,那你岂不是在承认骄傲是一种罪?哪怕骄傲的对象还不是“你”? 你静静地思考着,缓缓地拿起锤子,却并未朝大卫雕像挥去。 你将锤子轻轻地放在一块大理石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敲击。每一下敲击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专属于你的决心。 你知道自己的技艺拙劣,动作也十分生涩,每一锤都把你的手震得发麻。 接着,你细致地雕凿着每一寸,你的手并不稳,但这并不妨碍你缓慢而坚定地塑造着一种属于你的骄傲。 就像呼应着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的各种规则一样,你无比相信着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做出满意的塑像。 尽管石头在你的手里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轮廓,那是你自己的身形——一个女人的身形。面容磕磕巴巴的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被称为眼睛的凹坑里,散发出一种宁静自得的自信,而非无畏的傲慢。 随着雕刻的进行,你内心的不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你并不需要摧毁任何东西来证明或者回应期待,而是可以通过创造来表达自己的理解与信仰。 当你完成雕像的最后一笔,正想要满足地把手中的锤子放下,四周的雕像便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低鸣声。 所有大理石逐渐出现裂痕,裂纹像细小的闪电般在其表面迅速蔓延。顷刻之间,伴随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些大卫像尖叫着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片。 只有你的丑巴巴的生涩雕像还幸存。 你呆立在原地,望着满地的残骸,再看着某种不可明说的力量举起你的雕像。 你能体会到那股力量并不满意于你的选择,但似乎你的反抗十分奏效,祂只能拿那些大卫像出气,却不能对你的拙劣之作做什么。 渐渐地,一片更柔和的光芒从废墟中升起,细碎的尘埃中隐约浮现出一片春意盎然的草地,翠绿的植物如同被唤醒的生灵,瞬间便铺满了整个空间。 没几秒钟,世界已经变成另一副模样。 你眨眨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不知何处由何人奏响的音乐,随着风浪的节奏,卷起片片花朵。 女神们缓缓现身,维纳斯站在所有神明的中央,安宁而祥和地看着远处。 她双手微微举起,眼神温柔而慈爱,像是庇护着周围的一切,又好像无视了一切不美好。 在她身旁的花神菲洛拉,身着透明的轻纱,那是从自然的花草铺展出来的衣裙。低垂下的笑容带着微微的怜悯,手指轻轻触碰着一朵盛开的花朵。 其余的仙女们在草地上翩然起舞,动作轻盈而优雅,宛如浮动在风中的花瓣,笑声就是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自然的纯净。 你对于自己的存在有点茫然无措,甚至因为自己的平凡而感到羞愧,不自觉地退到一旁,躲在树影之中,默默观察着眼前这片迷人的景象。 然而,随着她们的舞步逐渐加快,一股奇异的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 这片和谐的场景并非全然平静,你努力寻找,想要找到在哪里藏着那紧张感的始作俑者。 一阵狂风突然袭来,空气中多了一股刺鼻的气息。你看到一抹暗影迅速掠过,那是西风之神,长发如同怒涛般在身后飘扬,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强烈意图。 他的目光锁定在花神身上,他的双手伸向花神,带着一丝强迫的气息,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女神们的舞步被打断,维纳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而花神的表情中浮现出一抹恐惧。西风之神的气息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要将这片美好的春日景象吞噬。你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忿忿不平。 眼前的画面让你想起了“忮忌”这个词,西风之神不是出于爱欲而催促着野蛮的冲动而行事,而是对于美好的贪婪使得他想要摧毁和占有。 你握紧拳头,心中逐渐生出一种莫名的力量。你不自觉地走出阴影,朝着西风之神的方向靠近。 他的目光一度被你的出现所打断,稍稍放松了对花神的禁锢。你借此机会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尽全力朝他的方向掷去。碎石击中了西风之神的手臂,他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带着愤怒的表情转向你。 然而你并未退缩,目光坚定地回视着他,仿佛在用无声的力量告诉他:这片春日景象不是他能随意掠夺的。 女神们似乎受到了你的鼓舞,慢慢围拢过来。 她们的神力在自己想要使用的时候就不再是画家笔下那样的柔弱无助,静待被掠夺侵占,而是一样带有雷霆之势。 西风之神几乎无法抵抗,便被驱逐出她们的世界,消失在远处的浓雾之中。 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息渐渐消散,草地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女神们的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在感谢你的援助。 你站在一旁,心中却并未因此而感到轻松。 你疑惑地思索着,自己刚才的行动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是因为羡慕女神们的美丽与和谐,想要保护她们的纯粹,还是因为对西风之神的肆无忌惮产生了“嫉妒”? 作为凡人,你随时可能对于美好的,强大的事物产生这样的情绪,但它们似乎只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自然情感。 你一样可以渴望守护,而非破坏。 你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这些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场景所为何。 这就是对于人类的七宗罪的审判,而你刚刚经历了傲慢与嫉妒。不论是你自己的心理活动,还是场景里角色的行为,你或者是自审者,或者是审视她人者。 你哂笑一声。这些东西你不完全了解,但你对于原罪论一向嗤之以鼻。 你会有各种各样的负面心绪,那些人类生而有之的挣扎,痛苦,欲望,需求,不知哪一步就会把人变成“罪人”,这实在太欺负人。 你不想被审视,也懒得审视自己或她人而让自己陷入不停地自我折磨的处境。你只需要判断当下的情景,做出最恰当和舒服的选择就可以。 好像回应着你的思考,一股寒风狠狠抽向你。但你知道,这一关又被你度过。 紧接着,草皮被掀开,随着钟声响起,你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宏伟而庄重的空间中。 四周的墙壁和地板呈现出古典的几何线条,天空色的穹顶仿佛被无限延展,远处的柱廊排列整齐,带着一种理性而冷静的美感。 在殿堂的中央,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哲学巨匠们正低声交谈,热烈地探讨着有关真理、道德和人性的奥义。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专注与思索的光芒,他们的言辞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影响着周围的空间。 你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切,看到他们用手势、表情和言辞,试图阐明自己的观点,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回应着他们的思辨。 你看着这群聚精会神的哲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无名的情绪。这一切显得那么过于庄重,那么不容亵渎,而你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无法完全认同他们对世界的看法。 你下意识地轻笑了一声,你并非嘲讽这些历史上的巨人,只是作为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一些观点,发出只来自于你自己的不认同的意见。 也许你的意见是那么微不足道,可是谁也不能阻止你发出自己的声音。 然而,你的轻笑明明微不可闻,却像一阵无形的风,在殿堂的宁静中掀起了涟漪。 哲人们纷纷回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你。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谴责与不满,仿佛你亵渎了这座神圣的殿堂。 柏拉图的眉头微微蹙起,亚里士多德的眼中闪烁着一丝不解与愤怒,而苏格拉底则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在等待你的解释。 你察觉到他们的情绪不再是理性,而是带着一股近乎压迫的愤怒,似乎在质问你的轻蔑态度。 微微一惊,你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冒犯了这群智者。你习惯面对他们的质问,你感到一丝尴尬,但很快冷静下来。 你微笑着,放低姿态,试图融入他们的讨论。 但很快你意识到,他们的反应并非如你所想。他们的目光冷淡而审视,并非恼怒于自己被质疑,而是不可接受你作为女性站在这里的资格。 你感到一种被低估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不甘。你意识到自己并未因性别而缺乏理性,却在这些古代智慧的象征面前,被看作了一个理性的“局外人”。 他们继续以高高在上而探究的目光凝视着你的情绪,仿佛你的一切都只是他们哲学中的“缺陷”之一。 亚里士多德轻蔑地说道:“轻易被激怒,也许是你这种情感驱动之人所常见的缺陷罢了。” 这在历史上也许只是一个常见的瞬间,但在此时,你很快明白这是某个意志直接借由这些智者们来激起你的“原罪”,这是专为你的身份设计的陷阱。 可是,愤怒不只是冲动,而是情感与理智交织的一部分。 你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试图以他们能够接受的方式解释自己的态度。 “愤怒并非一种缺陷,”你冷静地回应,声音中带有一种坚定,“我并不是仅仅因为情感而愤怒,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不公。愤怒让我不再沉默,它是一种拒绝接受偏见的方式。” 苏格拉底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种意外的好奇。或许在他看来,你的情绪带有值得思考的复杂性,而不仅仅是简单的情感反应。柏拉图则继续以不屑的表情看着你,仿佛你言辞中的力量不过是出于“无知”。亚里士多德则摇了摇头,带有明显的轻视之意。 “你的言论充满感性,却缺乏足够的理性支撑。”亚里士多德不屑地说道,“愤怒是一种破坏性的情绪,扰乱了理性与秩序。” 然而,你没有因此退缩。你知道,自己不需要用他们的逻辑去证明愤怒的意义。 “愤怒带来的是行动的力量,”你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坚定,“愤怒让我们面对不公时不会选择沉默,愤怒驱使我们去争取属于我们自己的声音。” “诸位哲人,”你低声说道,“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并非不尊重真理的探求,而是认为,愤怒本身也是一种真理。愤怒并非毫无价值的情感,它可以是对现实的抗争,是捍卫自身信仰的武器。” 哲人们的目光略有缓和,但依旧带着质疑。柏拉图微微摇头,似乎仍未完全接受你的观点。 你继续说道:“愤怒能让人勇敢地面对压迫,是一种道德感驱使下的本能反应。理性固然重要,但愤怒作为人类情感的一部分,赋予了我们面对不义的勇气。” 既然祂借由哲人们来嘲弄你,鄙薄你,你便直接和祂对话,告诉祂:省省吧。 “在愤怒中找到理性,在理性中包容愤怒,这正是人类最复杂的特质。”你说。 苏格拉底微微点头,似乎在你的话中找到了某种共鸣。他注视着你,眼中闪烁着一丝理解与欣赏。柏拉图的神情仍然冷漠,但他的目光中也带有一丝犹豫,仿佛对你的观点产生了某种思考。而亚里士多德则依旧保持着他的傲慢态度,但他并未打断你的话,似乎在等待你如何进一步阐述。 你意识到,自己在这些哲人面前或许永远不会被完全理解,但你并不需要他们的认同。 你只需要静静等待,直到祂发现自己无法动摇你后,气急败坏地拖着你进入再下一个场景。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预警,当你预感到不对劲时,那在佛市大教堂穹顶上的《末日审判》湿壁画仿佛从天堂坠落,把这些来自人类的智者和思想家砸个稀碎,只为铺展开全貌在你面前。 烟尘呛得你咳了好一阵,才抬起头看向巨幅壁画。 画面分为天堂与地狱,天国的和谐与光明对比着地狱的黑暗与苦痛。天堂并不让你觉得向往,地狱那些受苦的罪人却让你觉得同情。 你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与你在酒店房间里感受到的目光不同,这里的无数双眼睛,只是想要将你带入其中的审判场景之中。 你勇敢地迎着上前,看看它到底要怎么样,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回到原地,似乎在警告你不要妄动。 同时,你的眼睛不可控地瞪大,每一寸细节都落入视线。 贪婪者们被迫永远攫取着虚无的金银财宝,手指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却仍然如同机械一般继续着永无止境的索取。那些因为贪欲而被诅咒的灵魂,张开双手,企图抓住一切,但最终只是在无限的饥渴中陷入自我折磨。 你忍不住将目光转开,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可是贪婪怎么能称为“罪”呢?如果人人都拥有,又怎会感到深深的空虚! 而画面的另一侧,那里是暴食的灵魂们——她们被强迫吃下无数腐烂的食物,双手不停地将食物塞入口中,脸上满是痛苦的扭曲表情。 你看到她们肿胀的脸颊,双手抓满了食物,但却无法满足自己,所有的食欲都成了惩罚的工具。 你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仿佛一阵酸苦的味道爬上喉咙。可是,你依然不认同她们所遭受的苦难是合理的。 不去探究暴食的原因,不去修复人们的内心,只是惩罚,难道不是恐吓和满足更恶劣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吗? 紧接着,你看到懒惰者的情景,那些灵魂静静地跪伏在地面上,眼神空洞而毫无生气,似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她们被迫跪伏在冷酷的大地上,双手垂落,身上带着深深的疲惫。懒惰的灵魂表现出一种放弃自我救赎的无望感,仿佛与救赎和进步永远无缘。 你盯着他们,心中涌上更强烈的不屑。这种看似毫无生气的状态是否只是他们面对生活的一种逃避?如果这也是罪,现代社会大概就是当世的地狱。 你望着这些挣扎的灵魂,只看到了某种被夸大的道德审判。 每一种情感被无限地放大,直至成为一种极端的惩罚。 你直接发问:“究竟是这所谓的罪恶源于人类的本性吗,还是人类渴望的本能被判定为错,成为了惩罚的理由?” 无人应答,你隐约感觉到,自己彻底把某些存在给惹恼了。 你眼前一黑,新的场景再次降临。 光明没有如旧亮起,你这才明白自己正身处一片狭小而窒息的空间。 四周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冷意,仿佛渗透进你的皮肤,伴随着隐约的海腥味。你摸索着周围的边缘,发现这是一个蚌壳——一个冰冷而光滑的漆黑空间,将你牢牢包裹在内。 你的指尖触碰到蚌壳的内壁,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脆弱,仿佛轻轻一推就会碎裂。然而,周围的黑暗并未放松对你的禁锢,反而愈发压迫着你的神经。 就在你感到窒息、急于逃离时,蚌壳似乎感知到了你的挣扎,缓缓地打开了。空气中突然涌入一股诡异的气息,一种带着轻微的温暖却令你心生寒意的氛围弥漫开来。 光线透进来,但这光并非清晨阳光般的温暖,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戏谑的光茫。 随着蚌壳完全展开,你逐渐感到无数目光锁定在你身上。 这些目光既不可见,但又在四周无形地包围着你,带着一种邪异的渴望。这些视线不像是简单的观察,而更像是吞噬的注视,仿佛要将你完全解剖、暴露。 它们凝视着你的每一寸肌肤,逐渐剥夺你的尊严,将你简化为一种欲望的对象。你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光|裸着的,你忍不住微微战栗,这些视线带着深深的邪淫之意,侵入你的思维,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无力。 你的心跳加速,显然这是对于“色|欲”原罪的考验。 只是祂卑鄙地把你放置于被物化、被渴望、被凝视的状态,却同时要来审判你。 这是多么可笑。 你不会屈从于这种视线的侵占,你甚至不再去感受这些视线。它们并不存在,它们也无法伤害你,它们只是它们自身卑劣的佐证。 你回忆起自己本身的存在——你是谁,你的思想、情感和追求,所有一切都不因这些视线而有丝毫动摇。你渐渐从外在的环境中抽离,回归到自己的内心,感受到一股宁静在逐渐滋生,淹没那些令人不安的凝视。 当你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周身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一种无法轻易渗透的力量。天使为你披上纱衣,鸟儿衔来花朵妆点你的头发。 你却把这些虚伪的东西弗去,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你的防线。色|欲或许永恒存在,但对于你来说,你的内心有着对自我尊严的坚守。那些视线再也无法触及你,你从它们的控制中解放了自己。 一道无比愤怒的声音却从天幕传来:“你是否也带有这些罪行?你是否能逃过审判?”这些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压抑地在你耳边回响,质问着你的每一寸内心。 你能感受到祂的气急败坏,这让你更坚定自己的立场,甚至对祂产生蔑视:“我真的有罪吗?渴望幸福、追求满足真的错了吗?” 你平静地站在蚌壳里,你感知着身体与自然的直接接触,注视着遥不可及的蓝天,大笑着嘲弄着祂: “你是这样一个审判的专家,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是傲慢,嫉妒,愤怒,贪婪,暴食,懒惰,色|欲的集合体吗?” “渎神者!渎神者!” 在黑暗与光芒交错的边缘,祂那至高无上的形象开始微微颤动。祂的光辉不再纯净,仿佛带上了不祥的阴影。 祂仿佛被戳中了深处的弱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不!没有了我,你们将陷入混乱!你们需要恐惧,需要这些枷锁来束缚!否则,你们会迷失在自己的欲望中,无法自拔!” 蓝天开始破裂,像是千疮百孔的破碎镜面,内里透出暗淡的黑影。祂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疯狂,仿佛极力在维持祂的形象,却已无力遏制崩溃的裂缝。每一个质问、每一句反驳,像利刃般刺向祂,让祂显得愈发虚弱,光芒四散溃逃,变得暗淡而无力。 而你只是站在那里,赤|身|裸|体,百无聊赖地捏了捏耳朵。 祂的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黑暗之中,祂那原罪的集合体彻底崩解,化为虚无的碎片。你站在寂静之中,注视着祂化为尘埃,下一刻,你在房间内醒来,而后进入真正的美梦之中。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虎在努力更下一章!希望这章还算有趣,嘿嘿 第33章 第33章 你睡得太好, 以至于前半夜发生的事情只化作了一个懵然的印象。 小明她们也是一样,你们聚在起居室,精神状态都还好, 但想聊一聊昨晚的事情, 都说不出所以然。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每个人都因为房间里不同的摆设和壁画而做了不同的梦。 这些梦暂时没看出来对你们有什么影响,它好像只是带你们领略了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历史与艺术, 比如小拉说她就是经历了一个中世纪的晚间巡游,细节虽记不清了,但她应该是没有经历过什么惊险的事情, 只是疯狂地玩了一宿, 天色亮起的时候她就从梦中醒来了。 再来个回笼觉,也就把一夜脑动带来的疲倦给抵消了。 你们叫来了早餐, 吃完这最后的美食,你们把房间里可以打包带走的新鲜水果、便携洗浴套装还有管家为你们准备的小甜酒等全部收起来——就算这里是副本世界, 能拿走的也一定要拿走! 因为赶着去码头, 你们提前预约好退房, 管家来收钥匙的时候还额外给了你们一袋装满着黑醋、橄榄油、明信片和手工羊奶皂的伴手礼。服务态度之亲切,让你都有点不好意思。 “等我回去,又有了赚钱的动力。”你和小方打趣说。 小方猛点头。 副本世界险恶异常,但能让你四处体验不同的生活和风景而无需考虑现实因素,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 酒店帮你们叫的出租车稳稳地停在门口,司机满脸笑容地迎接你们, 微微卷曲的黑发和深棕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欢迎来到佛市!”他用略带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道,帮忙把你们的行李装好, 手势轻松而利落。你们落座后,车子便驶向码头。 昨天来时匆忙,今天倒总算有了机会在车上看一看这座城市。 车子穿梭在古老的街道上, 司机非常健谈,热情而不带探究的视线从后视镜里一一扫过你们脸,开始为你们讲述佛市的故事:“你们知道吗?佛市不仅是意大利的心脏,也是文艺复兴的摇篮。这里的一切——建筑、艺术、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数百年的历史气息。” 哪怕这里不是真正的“现实”,这些本地人也似乎拥有着真实的人格,就像此刻,司机说着说着,便手舞足蹈起来。 他微笑着转过头,目光闪烁着骄傲,直到你们都挂上开朗的大笑和点头肯定,才满意地转回去看路。 继续向前,他指向右侧,那里是一片低矮的石头建筑,闪烁着古典的光芒:“那是维琪奥宫,佛市的市政厅,建于十四世纪。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都曾在这里工作过。这座宫殿象征着佛市的力量与独立,里面有很多精美的壁画和雕塑,描绘着意大利过去的辉煌时刻。” 稍顿片刻,司机略显自豪地说,“当年美第奇家族也在这里举行过隆重的仪式,她们对艺术的赞助让佛市成为了世界艺术之都。” “你们之前住的那家酒店也曾是美第奇家族的房产哦。” “哇!”你们很捧场地发出感叹。 接着,他指向远处那座巨大的圆顶,还特地靠近了些:“哦,看!那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它的圆顶是文艺复兴建筑的巅峰之作,由布鲁内莱斯基设计,当时没人相信一个人能完成如此宏伟的穹顶,但布鲁内莱斯基做到了!” 兴奋地拍了拍方向盘,仿佛这份成就是他亲自完成的一样:“这个圆顶可不是普通的建筑,它没有用任何支撑,整个穹顶的结构至今都是谜!” 你们抬头,仰望着那座宏伟的教堂穹顶,脑海中仿佛能看到当年工匠们的身影,辛勤地在高空中雕刻、建筑。阳光照在大理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辉,这份壮丽让你们不禁屏住呼吸,感叹艺术的伟大。 司机突然嘀咕了几句噫语,便把车子停下,把你们给留在车里,自己跑了出去。 “这是干嘛?” 你们几个那齐刷刷地略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司机灵活的肥胖身影的表情实在有点好玩,直到司机带着两个衣着干练的店员回来,你们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司机居然跑去了广场边上的一家手工冰淇淋店,给你们一人带了几颗装在小纸杯里的冰淇淋球回来。 司机又用噫语叽里咕噜地介绍了一番不同的口味,你也听不懂,但不影响冰淇淋的口感浓郁顺滑,有的口味尝不出具体的名目,却依然可口。 “多少钱,我们转给你?”小明问。 司机却一摆手,说不用了,只是一踩油门,继续带着你们前进。 很快,你们路过了一座游人如织的、上面建满小屋的桥梁,司机便接着介绍:“维琪奥桥是佛市最古老的桥梁之一,早年这里聚集了许多卖肉的商贩,但美第奇家族觉得不够高雅,于是换成了珠宝店。” 又指着那些小房子:“你们看到桥上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橱窗了吗?那里都是珍贵的珠宝,游客们都喜欢在那里买一些精美的噫国首饰。”他的脸上露出微笑,“在噫国,我们喜欢让生活充满艺术和美的元素。” “尊贵的女士们,你们要不要也去买一点,像你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士,肯定会在其中流连忘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你们,你却感觉好像这是什么奇怪的触发点,赶紧出口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们急着要去码头,你还是快点把我们带过去吧。” “哦,好吧。”司机有点失望。沉默着再开了几分钟,他忍不住继续问:“你们确定不想看一看?不喜欢首饰没关系,中央市场那里有很多漂亮的皮革和纺织品,你们是花国人对吗?花国人很喜欢那里的。” “不用了,我们需要立刻去码头。”小明冷下脸,再次回诀。 司机这才死心了似的,但面上不复之前的爽朗,搭配上噫国中年男人那总有些下垂的宽大鹰钩鼻头,竟然变得有了几分阴险。 “打码计价,一共是300鸥。”司机霸道地伸手把计价器一遮,一副爱怎么样怎么样的表情,也不看你们,反手掏出一支烟,就准备在封闭的车厢里点燃。 前后反差这么大,别说小方和小拉着两个暴脾气,你也觉得有点太荒谬。正欲理论时,小明掏出钱,给了他,拉着你们一起下了车。 “好了,女士们,享受你们的假期吧!”司机从车窗里伸出手,还冲你们挥了挥。 看着扬长而去的司机,小方气恼地跺跺脚:“小明,你也太好说话了吧。” “反正不是真正的钱,给他也无妨。”小明安慰小方并解释道,“而且真的和他起了冲突,我们四个打他固然不成问题,但要是警察来了,就会有纠缠不清的麻烦。现在最要紧的是登船继续我们的旅行计划。” 是这个道理不错,可是一直以来你们都面对的是生死挑战,只有胜利没有失败的那种。现在贸然出现这样一个不得不咽下去的小亏,心态一下子好像有点难以转变了。 小明无奈地看看气鼓鼓的小方和比她更忿忿不平的小拉,和身为社畜深知有时人不得不低头的你对视一眼后,她叹口气,从荷包里扒拉出来几张票子,左顾右盼了一阵,终于确定目标。 你很好奇小明这是要做什么,只见她径直一群外表和装扮显得格外鲜明的年轻人。 她们的肤色大多较深,服装色彩鲜艳而丰富,女人们身穿宽松的长裙,裙摆上装饰着多层花边或刺绣,裙子颜色五彩斑斓,有深红、紫色、金色和绿色等,搭配着鲜艳的围巾和珠饰。她们的头巾将头发束起,露出一张张微笑中带有神秘气息的脸庞,耳垂上戴着夸张的耳环,项链则层层叠叠地装饰在胸前。 男人们则穿着宽松的衬衫和马甲,袖口上偶有褶皱,手腕上缠着皮质或编织的手链,显得随性又具有民族风情。 这样一群年轻人混在街边,却没什么人敢接近她们。小明走过去时,她们还颇有些意外地带着警惕和防范地把她围了起来。 你正准备上前去给小明解围,却见小明和为首的那个长发女人一番耳语后,拿出手机给对方看了看,又给出钱,便目送这群人开着破破烂烂的卡车跟着先前离开的那司机的方向而去。 “一点噫国风味的解决办法。”小明回来了,云淡风轻,把钱夹扔回背包里。 “崇拜。”小拉怔怔道。 小明做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在你们的簇拥下,拖着行李,缓缓走向停泊在码头的大型邮轮。 这艘船静静地矗立在临近正午的炽烈阳光中中,投下的巨大阴影使船身的轮廓显得阴沉而庞大。 低沉的船笛声偶尔响起,像是来自远古的召唤,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踏上登船的坡道,此刻还在排队的游客并不多,你们很快就来到入口处。 仅仅是几步之隔,船下还是属于噫国的风情和热烈,坡道以及船上却有种微妙的冷意。 船员们的表情也带着一丝隐秘的警惕,这些不同国籍身份的工作人员却都有着一样的微笑弧度和机械感。 行李被递交给船员,但在转身离开时,你似乎瞥见了其中一位船员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你们,目光游离不定,仿佛在确认你们的身份,也好像… 对,你想起来昨天的梦,那是地狱里被审判的暴食者才会有的对于食欲的渴求眼神。 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随身的物品,走了几步挡住好奇地四处张望的小拉的眼神。 在登船前,有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船员站在入口处,面无表情地指引你们经过一个狭窄的安检通道。 通道中光线昏暗,四周墙壁上悬挂着老旧的照片,根据年份排列,应该是历年来登船的游客照片。 奇怪的是,即便在这个副本世界,当你查询邮轮信息时,依然查到了它连续不断的航程安排。若说这些照片是乘客,那么对这艘下水已经超过20年的老船来说,乘客的数量未免也太少了。 你不再多看,专心向前走,反正,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 作者有话说:嘤国副本里的噫国小副本(什么,套娃)结束啦!话说虎这里是在玩梗,嘤区留子最喜欢往欧陆跑什么的…以及噫国其实给虎留下很深的旅行印象,在这里我遇到了最不友善的人,比如在米兰被偷然后我追着要去揍她们但是周围人反而把我当疯子,还有我在其它欧洲国家从没遇到过的种族歧视行为,但同时也遇到了最善良的人,比如我们因为不靠谱的公交班次以至于被困在山里回不去的时候,一位姐姐特地骑车回家开车出来把我们送到车行30分钟外的目的地什么的,就确实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而旅行的意义可能就在于经常地设身其中,用眼睛去看和感知吧^ ^这个副本的风格大概就是这样,会多一些旅行见闻的内容,感谢支持!! 第34章 第34章 作为顶级豪华套房的住客, 你们享有优先登船的权利。 穿过回廊,不比外延,这里的乘客渐多, 眼尖的服务员很快就根据订票时的身份信息认出你们, 上前来带着你们绕过人群,从贵宾专属通道进入。 然而, 他靠得近了些,这使得你更明显地看到他的眼睛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沉光芒,让你很是怀疑是否他有干眼症。 你想着想着, 因着分了神, 下意识便捂住了鼻子。你也不想这么粗鲁,但这个人的味道实在过于腥臭。 且似乎不止这一个工作人员是如此, 因为你很快发现整艘油轮都遍布着这股腥味。这甚至都不是海水的腥味,就好像你们并不在水质优越的地中海, 而是一个什么臭水沟。 贵宾专属的安检速度极快, 工作人员对你们面上、行为上或多或少的排斥举动没什么反应, 只是像把微笑焊在脸上一样为你们检查护照和登船证件,并手势优雅地示意你们前行。 走在金碧辉煌的走廊上,你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你总觉得有目光追随着你的背影,挣扎多时还是转过头去, 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你知道不是自己多心,只是此时还抓不到眉目。 刚登船, 便有两位穿着白手套的服务员迎了上来,一位穿着像是主管的叫安娜, 另一位则是马克。她们为你们每人准备了湿毛巾和清凉的迎宾饮料。 “欢迎来到皇家邮轮,我们将为您带来一段美妙的旅程。”安娜温柔地笑道。 安娜边带路边向你们介绍起邮轮的设施:“我们的套房住客可以享受专属的登船服务,这边有专人会帮您处理行李, 您只需轻松地享受旅程。” 其实专属通道直通属于你们的豪华套房,不过她这样殷勤地服务你们,你们总也得出手大方地给出小费才是吧。 拿到小费的瞬间,安娜的神色仍是温温柔柔的,但你能看出来她的脸色没那么僵硬了,这倒是给了你提示,也许,小费可以“收买”这些船员。你又拿出几张票子给了马克,对方也是笑逐言开。 毕竟是船上,你们四个并不能直接定一间房,于是两间挨着的套房就分给了你们。你和小明一间,小拉和小方则是一间。 小拉其实更想和你或者小明在一块儿,毕竟她还没怎么见过小方靠谱的样子。小方似笑非笑的危险凝视过去,小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着小方进了房间。 无奈地看着她们的背景,你笑了笑。这边,小明已经推门而入。 宽敞的房间内,配有一张巨大的落地窗和阳台,可以俯瞰无边无际的海面。 窗帘是厚重的天鹅绒材质,色彩深邃而柔和,与房间的柔和灯光交相辉映。沙发、床铺、桌椅都设计精美,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品位与讲究。空间也格外宽裕,如果不是一直在微微晃动的感觉提醒你这里是在海面上,这里和陆地上比较豪华的房间也差不多了。 不过房间隔音一般,你听到了隔壁小拉呜呼乱叫的声音:“好奢侈!感觉像进了电影里的场景!” “还有香槟!”小方也跟着小拉一起叫。这两个人的性子凑在一起时很好玩,连带着你和小明也都兴奋起来。 你们也注意到茶几上早已准备好的香槟和新鲜水果,不多说,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直接启瓶就是吨吨吨。 逐一安置好行李,而专属管家丽莎也在此时到来。 “各位尊贵的客人,我是您的专属管家丽莎。从现在开始,无论您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知我。我会根据您的需求,为您安排合适的活动和餐饮,甚至包括特殊的岸上游览。”丽莎的声音克制而从容,只是她的眼睛和其她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死气沉沉。 你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丽莎,能不能帮我们推荐一些游玩的项目?我们刚到,有点不知从哪开始。” 丽莎便上前,依然是跪在你们身边——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工作人员轻易就下跪而不是蹲着或者单膝跪的情景——微笑着翻开了手中的小本子,开始向你们一一介绍邮轮上的项目。 “您可以随时前往我们的私人泳池和阳光甲板,那是为套房住客特别开放的区域,环境私密,避免了人群的喧闹。如果您喜欢放松,邮轮上有一个顶级的水疗中心,提供丰富的美容和理疗服务。” “我们使用世界十大优质海水源地的海水来进行服务,对您的肌肉和骨骼也都有很好的疗愈效果。”她强调说。 既然都这么讲了,显然这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地点。 “水疗中心听起来不错。”你轻声说道,对着小明递了个眼色。 “对啊,我们之前玩了好些天,正需要按摩一下好好放松。”小明很快接上你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为您先预约。”丽莎是真的高兴起来,你能看到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层膜闪了一下。 “每天都需要吗?”她追问。 “我们先尝试一次,以后有需要的话再说。”你摆手。 丽莎似乎有些失望,但订下行程已经足够,她便继续讲解道:“我们还为您准备了每日的专属礼遇,比如迎宾的香槟和点心、每日的新鲜果盘、豪华浴袍和厨房角的精致咖啡机和咖啡豆,您随时可以享用。” 她接着又讲起来整个套间的功能和其它注意事项,你的注意力放空,却突然从丽莎的脑袋上瞥见了先前一直挂着的、你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一副笔触斑驳的油画。 画面是海上一艘摇曳的船只,旁边则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深海生物的身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影子潜伏在海面下。 油画明明是晴天,色调却略显阴郁,好像整个画面的主色都是冷基调,随着邮轮的起伏,有一种马上要把那冰冷海水给颠出来的感觉。 有点恶心,发晕。 你赶紧移开眼神。 小明也注意到那幅画,不由得皱了皱眉:“这画好奇怪,看起来像是某种……海怪?”她试探着看向丽莎。 丽莎只是微微一笑,但未作出回应,仿佛并没有听见似的。她起身,为你们半空的酒杯里倒上香槟。 放下酒瓶,丽莎立刻就开始询问你们的晚餐安排,并递上一则邀请函:“这是今晚的船长晚宴,专为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而设立。” “能不去吗?”你问。 “当然,您随时可以联系我调整任何需求,甚至包括每日行程的细节。不过,船长晚宴会是您行程中最难忘的一夜,不建议您错过它。”丽莎礼貌回道。 你们点点头,便接下邀请函。你们可不想初来乍到就直接挑战这些工作人员。 丽莎便眯眯眼睛,咧开嘴角,而后意识到嘴巴似乎开得过大,以至于整张脸都快裂开一半,赶紧手动捏了回去。 你和小明都假装没看到,全程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也没太在意你们的反应似的,只是完成她的任务:“邮轮上有一些特定区域是为了保障隐私而设立的,请两位尊贵的客人遵守相关规定,以免打扰到其她住客的体验。” 那也就是说,你们肯定要想办法闯一闯这些区域了。 你垂眸思索,要怎样获得相应的权限从而不受到惩罚。 送走了丽莎,邮轮也将缓缓起航。 你在阳台站定,双手撑在栏杆上,暖呼呼的海风勉强卷走那股挥之不去的死鱼味道。 目送着佛市的海岸线逐渐远去,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如梦似幻,你伸手从阳台的茶几上捏起一块,呃,刚刚丽莎是怎么介绍的来着?——巴克拉瓦——一种层层酥皮包裹着杏仁、蜜糖,又淋上厚厚的糖浆的中东甜点。 轻轻咬下一口,这股甜腻让你有点牙酸,倒是能压一压从起航开始心里的不适感。 你从不知道自己对于腥味的反应会这么大,只能抱希望于快些习惯这种味道,不然实在太难捱了。 这时,船长的广播声响起,信号不太好的样子,时断时续的电流声干扰下,你们只能勉强明白她在说什么: “尊贵的乘客们,欢迎登上皇家邮轮。本次旅程将会带您驶向无与伦比的美景,伴随我们在这片浩瀚的海洋中探索神秘与奇迹。为了确保所有乘客的愉快旅程,我们要求大家务必遵守船上的规则和安排,您的安全与舒适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1. 所有乘客需在午夜12点前回到客房。午夜后禁止在甲板和公共区域逗留,以确保船员能顺利完成日常清洁与安保工作。违者可能会被劝告回房。 2. 在游船内,若有船员提示某些区域暂时封闭或某些通道禁止通行,请务必遵从指示。任何私自进入禁止区域的行为都将被视为违规,可能面临处罚。 3. 到岸游玩时,请务必遵守登船时间。所有乘客需在指定时间前返回船上,晚归者将不被允许再次登船,并自行承担后果。 4. 出门前请确保房间锁闭,禁止携带火源等易燃易爆物品进入房间,邮轮每日会进行定时巡查。若违反安全规定,可能会被勒令退房。 5. 晚间10点后,所有房间须保持静音,避免打扰其他乘客的休息。公共区域亦禁止高声喧哗,维护邮轮的安静与秩序。 6. 邮轮上的紧急通道仅限于紧急情况下使用。无论任何原因,禁止非紧急状态下使用紧急出口或楼梯,否则将视为严重违规行为。” 船长的声音似乎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更离谱的是,她叽里咕噜地把这么一长串的规则念完后,直接就把广播关闭,再没有说第二遍的意思。 小明瞪大了眼睛:“不是,你记住了吗?” 你嘿嘿一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早就开了录音。 “不愧是你。”小明长舒一口气,拍了你一下。 那边,小方和小拉更是完全没有听清楚这些规则,此刻连上邮轮的付费网络后,正在你们的四人群里大吐苦水。 你把音频一发,立刻收到两个人排队发送的“跪拜”表情包。 过了几分钟皇帝瘾,你很快组织起来大家利用离船长晚宴前的这整个下午的时间,先探访一下这艘巨大的邮轮,了解它的布局和设施。 船长晚宴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也许暂时不致命,但你们总归要提前准备。 船上的顶层观景甲板为旅客提供了360度的无敌视野,可以眺望整个海洋的辽阔景致。 当前的游客大多聚集在这里,或是冥散步,或是静静地感受海风吹拂。旁边是阳光甲板,铺设着躺椅和遮阳伞,提供一个放松和日光浴的好地方。 一些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船员站在一旁,灼灼目光看着晒日光浴的游客们。 “晒咸鱼。”小拉笑道。 “什么?”你问。 “啊,我说她们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在晒咸鱼。”小拉手舞足蹈地解释道,说着说着,她自己觉得很好笑,捂着肚子躲到了一边。 你咀嚼着小拉说的话,再看看这些游客,若有所思。 在邮轮的中心层是游泳池区。这里有大型的室内泳池,周围装饰以金色镶边的大理石柱和南鸥风情的雕塑。 水池周围的躺椅上铺满了柔软的毛巾,少数客人正在悠闲地享受水边的宁静。 再旁边就是水疗中心,入口装饰华丽,淡淡的香薰气息从这里发散开来。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小方看你和小明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疑惑道。 你一愣,再仔细问了,才得知小方她们那个套间的管家并没有如丽莎那样倾情推荐水疗服务。 你和小明面面相觑,总觉得这样的安排背后必有蹊跷。 “水疗室明天才开放,而且一整天都在航行,所以我们索性就预约的明早上最早的时间,想着早点体验完早点结束。”你把你们的情况解释清楚,有点头疼。 难道说是你们过于谨慎,反而踩了陷阱?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若有若无地往尚且关闭着的水疗中心瞄去,里面一些看不太清楚的雕像在昏暗的室内多少显得有些瘆人。不等你们多停留一阵,一些穿着蓝色制服的船员已经围了过来,“友好”提示你们这里是私人领域,只有有预约的顾客才可以进入。 她们的目光在你们触碰到规则边缘时格外犀利,你们顺从地离开又让她们有些遗憾。 接下来你们去探索邮轮的餐饮区。这是由多个餐厅组成,除了包含在船票里畅食的巨大自助餐厅外,噫式、珐式、雅式和南米风味的精致餐厅都要额外付费。每间餐厅的布置都根据不同的文化特色精心设计。 其中噫式餐厅是所有餐厅里装潢最精美的,落地窗半包围着餐厅,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此时还未到就餐时间,船员们却已经在里面忙碌起来,伴随着淡淡的音乐和香气四溢的饭菜味道,船舱里的腥味好像都淡了不少。 而在餐饮区的另一侧是宴会厅,船长晚宴将在这里举行。 宴会厅的大门关闭着,但透过门缝,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水晶吊灯和精致的餐桌摆设。 你大概丈量了一下宴会厅的大小,暗自思忖:整艘船上的豪华套间至少有几十间,除了你们四个,就算每间只住一个成年人,也不是这个小厅可以容纳得下的数量。 要说船长晚宴只邀请特殊的客人,那还说得过去。可为什么你们会被选中?是因为你们都是“外来者”吗? 那么,今晚的嘉宾,都会是外来者吗? 在现实中,一艘度假邮轮上聚集十几二十个留学生很正常,但是你本以为在嘤国副本选择出外旅行的人应该算是小众,恰好又聚集到这一艘邮轮上,概率未免也太低了。 把疑惑暂存在心里,你们在船员们的凝视下状似若无其事地继续溜达。 邮轮的休闲区内设有一个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涵盖文学、历史、艺术等多个领域,仿佛一座迷你博物馆。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还有一架老式钢琴,随时可以供客人演奏。 而在图书馆的旁边,则是古董展览区,陈列着船上收集的各种珍稀古董,包括航海仪器、古老的地图、瓶中船等物品。小拉在一幅古地图前驻足,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线条和标记。 “你的专业对这些还有涉及?”小方好奇道。 “不是的,就是看着这地图有点怪怪的。”小拉摸着下巴,没找出头绪。 闻言,你也跑过去看。 不就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暗黄色纸张上的地图吗?手绘的大陆架线条有些歪,除此之外你也看不出什么。 保险起见,在小明她们的掩护下,你偷偷用手机拍下一张,回去再细细研究。 同一层还有娱乐区,这里分布着小剧院、赌场和多间酒吧。 剧院将为乘客们提供每日的表演,包括歌剧、魔术和舞蹈秀,海报上贴着今晚的节目单,显得丰富而多元。赌场则是船上唯一允许赌博的地方,霓虹灯和深红色地毯营造出浓厚的氛围。 一切都还未开张,里面一些百无聊赖的船员正在桌边掷骰子,察觉到你们的视线后,才猛然抬起头,按下了暂停键般直愣愣地望向你们,灯光不足处她们的眼白反倒更加摄人。 “走吧。”你拽着大家快步离开。 最后就是房卡才能进入的豪华客房住客专属的阳光休息区。 这里的布置反而更简单,那些为了豪华而摆得满满当当的雕像、摆设一概没有,只有清新的绿植和头顶嗡嗡作响的空气循环扇。 你感觉自己的鼻子得救了,大大地吸一口气后,你意识到这里可能是“安全房”。 就像在嘚国副本时你自己的房间一样,在规则之外,似乎副本总会仁慈地给你们这些外来者一个一定规则下绝对安全的领域,以供缓和。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你一直在路上奔波,所下榻的酒店房间从来都没有过“不可入侵”的安全感,以至于你几乎忘记了这一存在。 但你又立刻想到,如果有安全屋,那是否意味着整座邮轮,处处都不安全? 不不不,你当然知道邮轮这一场景是危机四伏的。可比如前些天的“旅行”,大多数时候,你们都只是像普通游客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赏玩一样,你们也无需担心会不会因为多喝了一口水而死去,毕竟规则同样庇护着你们。 非要类比的话,邮轮,可能更像是被小方一个电话喊来家里大开杀戒的房东所在时的租房内房间外,只要你存在,就已经是猎物,没有防范也无法防范的那种。 这种感觉让你不寒而栗,暖烘烘的阳光晒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舒适了。 你走到私人泳池旁放着健身器材的观景平台,开始练起肌肉。 “姐啊,要不要这么拼?”小方揶揄你。 “别贫了。”你喘着气,继续撸着铁,“说不定有很多需要爬上爬下被追逐的情况出现呢。” “乌鸦嘴!”小方脸色一变,嗔了你一句后,老老实实也加入健身的行列。 下午就这样度过,你们四个练了个全身,而后在泳池里老实地给彼此按摩拉伸肌肉。 而晚宴就在夜幕降临后悄然拉开帷幕。 你们四人换上礼服——就好像副本里的“你们”本就知道要在邮轮上参加一个又一个聚会一样,几套稍正式的裙装都不能够满足,每人甚至都带了一个专门放了好几条不同的奢侈晚礼服和以供搭配的鞋子和手提包。 在通往宴会厅的走廊上,你穿不惯这恨天高,走得歪歪扭扭的,心里骂了无数遍这该死的dresscode迟早要被革命掉。 而周围是一片宁静,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走廊上挂着的壁灯散发出温暖的微光,将你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来到宴会厅门口时,两位身穿深红色制服的服务员微笑着推开大门,迎接你们入场。 宴会厅内的灯光比走廊更为柔和而辉煌,白天只是窥见的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华丽夺目的光芒,映衬着豪华的丝绸桌布和整齐排列的银器。 你的注意力不可控制地被长桌吸引。 并不是因为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事实上,这里的晚餐是珐式分餐制,只会在宾客到齐后,从前菜到餐后甜点,一道道慢慢上齐。 而是因为,除了亟待你们4个坐下的四个空位,其它的十二个空位上坐满了人。 是一个你,两个你,还有三个你。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冬令时了所以时差变成7了,拖到国内零点再发文的时间又少了一个小时啊啊啊!国内的今天还会继续更的,爱!! 第35章 第35章 当然, 还有小明,小方,和小拉。 但此时你顾不上她们, 只是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竭力控制自己的嘴唇不因难以言说的恐惧而发颤。 那样会露怯。 你想。尽管你还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们是谁?你们的分身?从何处化身出来?你做错了什么吗?这是惩罚吗? 你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迅速地在脑内过了一遍,找不到任何差错。 再凝神细看这三个“你”, 她们同样在用佯装镇定的眼神在打量你。 原来自己平时是这样子的啊,怎么感觉看起来有点自作聪明反冒傻气的样子。 这瞬间的怔愣缓和了一些你的紧张情绪,你这才扭过头去看小明她们的“分身”。 大概因为不是你自己, 很惭愧地说, 你居然察觉不出来这些正坐着的和你身边的她们有什么具体的不同。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小动作, 你没有火眼金睛,你甚至, 产生一种, 也许“她们不是虚假的, 你身边的才是假的”的错觉。 是错觉吗?还是你猜对了。 你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在你即将转向小明的那一刹那,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抵住了你的后腰。 你慌神一瞬,而后轻轻用手绕到身后摸到——房卡的尖角而已。 她想试你一试, 这从她看你的眼神中顷刻间的放松就知道。 拍拍她的手,小明便顺手假装搂了你一下, 扭头冲你抱歉地一笑。你不怪她疑心,你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来打消身边人的顾虑。 其实, 这样去试探只能说明你们彼此之间没有敌意,却也不能证明没有被替换。 可是,谁说这些“分身”是假的呢? 疑云重重, 多想无益,你只是拉着小明小方她们先入座再说。今晚的晚宴,得先入局才能再看分晓。 你们四个手拉着手,一下子你居然没有拽动。 “小拉!”小方惊呼一声。 你闻声看去,这才发现小拉的眼神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锁住。 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显然眼前这一幕对她来说刺激极大。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你试图轻声安抚小拉时,变故陡然发生。 你还未完全阻止好语言,便听到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小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怖。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拉,仿佛蕴藏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恶意。不等你们反应过来,她已经像一只扑食的野兽般,猛然扑向小拉! 小拉一声惊叫,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立即条件反射般地往前冲出一步就要抬手去打。小拉一向是奉行主动出击就是最好的防卫的。 而你和小明、小方也很快动作起来,旋身便朝她的方向扑过去。 不论如何,不能让小拉就这么被卷入这场突然的袭击啊。 小方和小拉最近,她反应就最快,狠狠地抓住那只“分身”(姑且这样称呼)的手臂,用力往后扯,试图将她从小拉身上拉开。 然而,那个“小拉”分身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紧紧地抓住小拉的肩膀,不顾小拉兜头而来的拳打脚踢,根本不肯松开。 你本就在外围,一时插不进去手,便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以用来阻止她的东西。但四周只有冷冰冰的餐具和杯盘,毫无杀伤力。 找道具的同时,你还拿眼睛觑着那边的情况:小明已经加入战斗,想用自己的身体将分身挤。 她一边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让小拉冷静下来,一边使劲地去掰那个分身的手指,手上青筋暴露,修建得极短的指尖透出通红的血色。 只是那个“小拉”分身的动作竟然越来越暴力,甚至开始上嘴狠咬小拉裸露在礼服外的皮肤,像是要将她撕成碎片似的。 小拉痛呼一声,脸色苍白。再坚韧的人要是碰上不怕疼只是死命攻击的东西也受不住啊。 “小拉,撑住!”你低吼一声,果断地从桌上抓起一把锋利的餐刀。 就在要刺向小拉分身的前一秒,你看到端坐着的你的分身们,她们面上的表情居然是那样的狠戾。 这是你现在的表情吗? 你的脑海中只是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便已经毫不犹豫地朝着分身的后心狠刺下去。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皮肤,那分身终于一个颤抖,瘫软下去。 喷薄而出的温热的血打在你们的身上,脸上,更是把小拉本就猩红色的礼服晕染地更加鲜艳。 毫无疑问,那只分身死了。 死得透透的。 而那些分身们不复刚才一瞥时的狰狞,只是安静地坐着,动作与神态比刚开始还要更机械般僵硬而冷漠。 这些不重要。 你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属于小拉分身的血还温热着,一滴滴流淌下来。 经过这样一遭,你确定了此时的四人都是“正常”。可即便那些分身是不正常的,刀尖刺入血肉的质感、刹那时原本紧绷而富有活力的躯体变成一摊软绵绵的死肉的触感,仍让你不免颤抖。 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吗? 而你并不因此而感到恐惧,你用自己的手去杀这个人形的怪物就像切肉做饭一样冷静。也许,你,不止你,每一个巧妙地在副本里存活的人都早已被副本污染。 小明的声音在你耳边轻轻响起。她语气平静,你知道她是希望能让你心安:“没关系的,大家都是这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如果脱离了这个地方,很快也就能适应和平安详的生活的。重要的是,我们只需要保持冷静,存活下去。” 你点了点头,笑着回应:“你说的对。” 小明还想再说什么,你摇摇头,不再说话。 小方则拿出手包里的纸巾和湿纸巾,快速地帮脱力的小拉擦拭,同时递给了你和小明:“快收拾一下吧。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要是被认为是违背了宴会的dresscode就不好了。” 她悄悄往你的方向凑了凑,等你和小明附耳过去才压低声音道:“你们不觉得…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在等着什么吗?就像是…一场表演前的道具?” 小方的形容让你微微一愣,这个词不无道理。 这些分身虽说在一开始做出了不少肖似真人的举动,可在变故之后,她们又回归到这样麻木的状态。就好像她们的存在,本就是想要找机会刺激你们,进而引发下一步的事件。 就在你们勉强收拾好彼此的面容后,餐厅的灯光突然变得昏暗,柔和的灯光被调低,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幽暗的氛围之中,四周的阴影仿佛在缓缓蠕动,渐渐靠近你们。 赶紧坐下吧! 你们慌忙小跑向自己的座位,那些你几乎要以为是房间里的摆设的服务员们,恰当时机便上前,把座椅给你们拉开。 可她们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隐约觉得她们似乎在等待着你去做些什么,又没有抓住头绪。她们的目光似乎和今天所遇见的所有海员都是一样的,冰冷,黏腻,带着潮潮的腥气。 一阵低沉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整个宴会厅中。 早说了,邮轮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就像你此刻也能听到甲板上享受着晚间时光的乘客们的欢乐声一样,沉重而过于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宴会厅隔壁传来。 回响如同战鼓敲击心弦,每一下都带来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另一边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你抬头望去,一位身材健硕的船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的制服上缀满金色的肩章,肩背挺直如军人般严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的“气场”强大,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因她的降临而变得冷冰。 可当她站到水晶灯下,你分明看到的是一张极其和蔼的老太太的脸庞。 她戴着墨镜,但脸上的所有纹路都彰显着她内心是多么慈祥温厚。 船长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声音变得柔和,却依然不容置疑:“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入座,享受这场为你们准备的盛宴。欢迎你们,来到这艘…不平凡的邮轮。” 柔和却透随着她的手一挥,一队服务员开始端上各式精致的菜肴。 前菜是冰镇的西国冷汤gazpacho,每一碗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如血般鲜艳。 每人面前的冷汤上都点缀着切得整齐的小黄瓜、番茄块和青椒,一片薄荷叶漂浮其上,带来些许清新气息。但在这幽暗的灯光下,这红色的汤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色泽。 视觉似乎连通嗅觉和味觉,你总感觉有股腥臊从这蔬菜汤里冒出来。 “请享用。”船长发话,拿起一旁的小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去。 你们也只好开吃。 冷汤的味道倒是不错,不过你多了些心眼,先拿配餐面包压了个底儿,以免这些汤汤水水的菜在催吐之前就被消化。 紧接着,噫国布鲁斯凯塔上桌。作为塔底的面包烤得酥脆,表面铺着色泽鲜亮的番茄、橄榄油和罗勒。 正当你们准备继续食用时,船长却轻轻敲了敲杯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微笑着说道:“既然我们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客人,不如我们来玩个小小的游戏,看看谁能表现得最好。” 她抬手一挥,服务员端上一个写满数字的圆盘,每个数字似乎代表一个国家或地区。船长轻轻转动圆盘,最终停在了一个数字上,她的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先从西国开始,”她说,“西国有个传统游戏,叫做‘toma toma’。”她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不如由你来带领这一轮吧。” 你拿手指了指自己,而船长只是柔和地对你点点头。 为什么?你既不是坐在船长右手测的首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是因为你杀了小拉的分身吗? 你撑起微笑,询问了一遍游戏规则。船长随即解释,其实很简单:每个人按照顺序说出“toma”一词,但不能有任何停顿,且要始终保持节奏。 谁要是卡顿或犹豫,便会“失去”——这里的“失去”显然不是轻描淡写的意思。 “我说得清楚吗?”船长问道,目光扫视一周,“那么游戏开始。” 服务员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小手鼓,砰砰砰地敲起来。“toma。”你赶紧切入一个节奏点,念出来。 然后依次轮到小方、小明和小拉。 再到你时,你迟疑了只是一小会儿,确定那些分身不需要说话时,你赶紧加速念出“toma”,勉强跟上末尾节奏点。 再来一轮,你们还算稳健,大家都没有出错。可第三轮开始,每一轮,鼓点都变得更快。 “tomatoma,tomatoma…”你们稳住呼吸,努力跟上保持节奏,不敢有丝毫疏忽。 你第一次感觉自己柔软的舌头原来和牙齿打起架来是这样势均力敌,好几次你都差不多要嘴瓢,还好在嘚国的试炼和嘚语学习,让你嘴巴里的反应力提升了不少。 小方和小明应对的亦是不错,只是小拉… 从被分身攻击后,她就有点魂不守舍。节奏尚慢时,她就已经不时吞音和混淆,只是还在规则的允许范围里,船长自然也没有说什么。可现在她的发音越来越怪,你紧锁眉头,不免为她担心。 出乎你预料的是,反而是在小明需要开口的那一瞬,她不知怎么像是犹豫了一下。仅仅是一秒的迟钝,却足以让她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失去了优势。 一瞬间,船长冷冷地盯住了小明,唇边的微笑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冷酷。 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对某种命运宣判。小明脸色一白,眼疾手快地便抓住一只餐刀。 餐刀可以攻击这些怪物!哪怕你们还不知道船长这一身份是否有所不同,但坐以待毙不是你们、尤其不是小明的风格。 电光火石之间,你想到整艘邮轮的规则,再想到这场晚宴从头到尾也没有对还躺在一边的小拉分身的尸体进行处理——说不定!说不定这一局的玩法就是搏斗,说不定船长也是分身呢? 你也握住了餐刀。 然而,那几名受船长命令而走出来的服务员并未靠近小明,只是径直走向了她对面的“小明分身”。 那个分身一开始没有反应,直到服务员的手扣住她的肩膀,她才露出惊恐的神色,拼命挣扎,然而却无济于事。 “小明”分身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挣扎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似乎在恳求宽恕,但那些服务员仿佛根本听不见她的求饶,冷酷无情地将她拖离了宴会厅。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却令你们如坠冰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寒意。 你脑中飞快地思索着。难道这些分身只是为了充当“替死鬼”?这艘邮轮这么好心?而且她们究竟是什么?只是某种幻象,还是与你们仍然有某种未知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你感到不安。你很想趁机和同伴们讨论这个想法,但船长的面庞一直对着你,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宣告她在看着你,在一直看着你。 你明白,在这宴会里公开交谈不想干的话题是不合适的。一个守礼的客人不会随意打破宴会的规则。 游戏继续。 船长再次示意节奏加快,根本就是在故意增加游戏的难度。 每个人的神情愈发紧张,你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小明和小方也都在竭力集中注意力,生怕自己再次出错。 这一次,小拉终于还是不敌。 她的语速明显慢了一拍,失误立刻被船长捕捉到。 相同的事情发生,几名服务员再次走向了小拉分身。和小明分身不同,这一次,小拉的分身却并未显露出任何惊慌之色,反倒是带着一种淡然的表情,仿佛早已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她凝视着小拉,脸上没有一丝挣扎或痛苦,反而带着某种平静的疯狂。 小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分身被带走,嘴唇微微颤动,似乎还没完全体悟出发生了什么。就在分身即将消失在门口时,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仿佛有些许释然,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之情。 “呼。”她长出一口气。 你诧异地注视着小拉,她的反应实在出乎你的意料。 小拉转头看向你们,轻声说道:“这样也好吧,至少我还在这里。”她耸耸肩。 船长还想要继续,你索性便开口:“我们很期待接下来的饭菜,游戏已经度过这么多轮,不如继续吃饭吧。” 语毕,你有些紧张地看着船长。 不知西餐礼仪如何,但客随主便是花国的基础礼节。尤其是这种明显是晚宴主要内容的活动,你这样算是在替船长做主吗?你不知道。 船长只是赞许地点点头,示意服务员上下一道菜。 你笑一笑,悄悄用铺在膝盖上的餐巾擦了擦手心沁出来的汗。 主菜很快便冒着热气呈了上来。 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盘地中海风味的海鲜拼盘,盘子中央是巨大的章鱼触须,四周环绕着青口贝、鱿鱼圈和大虾,点缀着柠檬片和迷迭香,一旁是调和着香料油还有黑醋的菠菜泥。 整盘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只是章鱼触须那暗紫色的肉质让人感到一丝不适,你总感觉它们还在扭动一般。 开口说要上菜的是你,愣了几秒没有拿起餐刀的还是你。船长就趁着这个空档开口:“热餐稍稍放凉一些,才好入口。地中海有个古老的猜拳游戏,叫做‘petra-kapelo-psari’。” “说起来,这种游戏和来自花国的‘石头剪刀布’也很像。可能就是来自于花国也不一定。”她笑道,“文化之间的交流和互相影响是多么有趣。今日我们迎来了来自花国的贵宾,赏玩的却是地中海的风味。” 她的话锋一转,不给你接话的机会:“这一轮,就由小拉女士来带领大家来玩吧。” “好的。”小拉好像已经彻底放松,没什么犹豫就应下。 正如石头剪刀布一样,每一轮里,大家需要依次出“石头”(petra)、“帽子”(kapelo)、或“鱼”(psari)——“石头”击败“鱼”,“鱼”击败“帽子”,“帽子”击败“石头”。 你眼前一亮,这个游戏好啊。对于不认识彼此的人来说,这个游戏难以度过;可对你们来说,也就是眨眨眼,就可以串通好要出什么。 不论是两两对局,还是四人团战,你们铁了心就是出“帽子”,几轮下来,全是平局。 “哎呀呀。”船长缓缓发声。 “你们这样作弊,对于饭局来说实在是扫兴。”船长就这么随口给你们定义了下来。 “你凭什么说我们作弊?”小方反驳。 是啊,你们既没有将小话,也没有打手势,只是眼神闪烁几下,就算是提交法庭,也只能说证据不足。 “像你们这样不停地平局,除了作弊,怎么还会有其它可能?”船长坚持她的说法。 并不由分说地示意服务员把你们四个人的分身各带走一个。 你和小方还好,小明虽然危险,到底还有一个分身在。小方,则只剩她一人了。 你们都看向她,她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起刀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饭。 船长对此很是满意。接下来的噫国松露烩饭和摩国的炖羊肉几乎没有时间隔绝地就被端上来,每一次她都只是让玩了一些简单的小游戏。 而比如噫国的一种赌运气的叫做la morra的游戏,则只在你一次性猜对所有人自发伸出来的手指数后,便宣告你的胜利和游戏的结束。 你心里盘算着一些事,便把软糯的、表面覆盖着黑色的松露碎片的米饭吃得更慢一些。 直到所有人都吃完了,你还在慢吞吞地咀嚼芳香四溢的米饭。 大家都在等你,你却拿起餐刀,割向自己的手。 你放了一小烈酒杯的血,而后递给船长。 “您尝尝呢?”你说。 船长的脸上出现瞬时的贪婪,她似是挣扎许久,其实几乎在你推出酒杯的同时,就已经被她抢走喝下,仿佛你的鲜血是什么琼浆玉液似的。 “菜单上的正餐到此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自选甜点我们都没什么兴趣。不过,船长您对这来自花国的甜点酒品鉴如何呢?”你说。 从前面的游戏过程你就发现了,这个晚宴只要是在一定范围内,就是全凭船长意志来决定规则的。就像当初嘚国的实验室一样。 你们要守实验室规则,但具体要怎么做,怎么样算是一个真正合格的“学生”,却是教授说了算。 这也有好处。 好处就是船长以及教授的可交流性和变化极强。 既然是上哪里的菜,就要玩哪里的游戏,那饮下你的血,自然要玩花国的游戏。 你成了菜品的主人,你就成了规则的制定者。 船长显然地苍白了脸色,面皮以下的肌肉剧烈抽动着。她怒极反笑。 “那你说,玩什么?”她咬着牙问。 “划拳。”你用花语说,随后摇摇头,反正船长戴着墨镜,就算她此刻在瞪着你,你也没有压力,只是耍无赖一样地装无辜:“哎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翻译这个游戏,但您别担心,就像您的那些游戏一样,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同船长一样,你迅速地就开始了对局:“姐俩好啊,六六六啊…”你大声喊出行酒令,在船长反复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指向她,“您不跟着我去说,那您可就已经是输了。” “我并不懂花语。”船长抱紧自己的胳膊,整个身体都在对你表达着拒绝。 “语言不重要。”你胡扯道,“我们也不懂什么是tomatoma,但依然继续玩了下去不是吗?您这样质疑规则和游戏,恐怕不太好吧。” “哼。”船长冷哼一声,果断地自己拿起船长配枪,便给自己来了一下。 动手之快,让你也不禁愣住。 这样就结束了吗? 你观察着服务员们,她们却只是站在一边,完全没有要来收拾残局的样子。 很快,你就知道了答案。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咕噜咕噜和皮肉摩擦的声音,随着那一发子弹而挥洒出来的血和碎肉回到了船长的身体里。 她“复原”了。 “再来。”她笑说。 不好。 她说的是花语。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把拳头攥成一块硬石头,只好继续跟她划。 她确实每次都会死,但她也会在每次复活之后,再多学会了一些游戏相关的花语和逻辑。 果然学一个新游戏最快的方式就是投入进游戏里开始玩。 你的额角沁出冷汗。你仗着自己多年社畜的牛马技能,本想直接一对一结束宴会,可谁能想到船长比你更会耍赖?这样下去,你可没有无限的机会来和她去对打。 你正想着要怎么办呢,船长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她终于不再把脸只对着你,而是慢慢转向了小拉。 从她的墨镜反光里,你看到小拉把坐在她身侧的分身,亲手解决。 “这是——” 小拉面色惨白,大喘着粗气,手里的餐刀正滴着血。说起来,这里的餐刀真是锋利,正常来说,吃海鲜或者普通的餐食,用的都是不会轻易刮伤人的那种道具,一般只有切割大肉时才会用这样的餐刀吧。 你看向转过头来看你的小明,你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瞳孔扩张。 你们都明白了这场晚宴的真正大餐是什么。 就像小拉,现在正在片下她的分身的一块肉,热泪盈眶着塞进嘴里。 咽下。 ----------------------- 作者有话说:拖更的原因是一直写得很不满意。。。这一章写了3个版本,最终虎觉得哪个都不太好,最后就越拖越写不下去,甚至一打开晋江(还有红薯)就会觉得恐慌。。。而且刚刚才发现发出来的稿件是废章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总之现在这一章终于发出来了,虎也觉得再不更实在太不像话了,咬牙努力写了出来。以后也会努力去写,不去纠结太多这样写会不会不够炸裂和新颖,如果做不到新颖能不能做到让人觉得“有意义”等等。感觉这样只会把自己魇住,甚至可能会丧失写作的乐趣tt还是很感谢各位妈咪们的支持! 第36章 第36章 你们本就是一盘菜。 你们的灵魂, 你们的□□,在这些副本世界的规则下,全都是可以被本地人或者她们背后所代表的世界意识所吞噬的。 能想到用自己的血去反转角色, 要说你却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被端上餐桌,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个观点在你的脑海里轻飘飘地划过, 就好像你故意地忽略了这个选项,寄希望于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谁会想拿起刀,亲自割下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肉, 然后填进嘴里, 咀嚼成肉泥,而后吞下呢? 显然, 菜不能吃菜,而船长贴心地为你们准备了可以入口的佳肴。 小拉的喉咙滚动, 你看着她的唇色从富有活力的鲜红变成惨淡的灰色, 你听到她的肠胃咕噜咕噜地蠕动、消化着那些意味不明的生肉。 她猛地侧过头, 用手指捂住嘴巴,脊背起起伏伏,小方伸出手去帮她拍着后背,而她在几次动作后, 把头低低埋在餐桌下,再看不清楚。 而本是坐着的, 且比起你们其她人的分身要更加富有“活力”和反抗欲的那最后一只小拉的分身,在血肉被小拉送入胃中的瞬间彻底丧失了生机, 呆滞地从座椅上滑下。 你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追着她而去,便看到她像是肉色的冰一样,很快腾起缭绕的血雾, 不声不响地蒸发殆尽。 啪,啪,啪。 船长鼓起掌。 “恭喜小拉女士,她品尝到了本次晚宴真正的精华。”她的声音好像从一个盒子里发出来,呼隆隆的。 肠胃内一阵翻腾,你却只能颤着手也拿起刀叉。 “别告诉我,你要……”小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还有挣扎。 她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苦笑着点点头,你无力再多说一句解释。 你的三个分身完好地在对面坐着,你甚至还要特地起身走过去才能够接触到她们。吃下别人的分身?那你大概还要再和她们玩上几轮游戏才行。 不论谁赢谁输,或者僵持不下,都不是好局面。你注意到了时间,这场体感不过才过去几十分钟的晚宴,实际上居然已经偷走了数个小时的时间。 再不回去客舱,就要触犯规则了。 你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挣扎,踱步向自己的分身们走去。 她们端坐在长桌对面,本像是被命令在原地待机的雕塑,然而就在你靠近的瞬间,她们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开关所激活。 你下意识觉得这根本就是你本人,只是稍微的迟疑,也没有丝毫预兆,三道身影猛然向你扑来,带着致命的速度和无与伦比的精准。 来不及退后,你的双臂被死死扼住。 真正如之前的小拉一样被她们压住后,你才恍然大悟,并不是她们身为“怪物”而力大无穷,而是她们拥有着竭力下着狠劲的你们的自身的力量。 但,但你知道她们不知恐惧和疼痛,面对着自己的脸,你却难以全力反抗。 某一瞬间,你看到自己的脸孔从这三具一模一样的脸上的眼眸里映射出来。而她们眼里的你的眼里,也是完全一样的光景。 你们分占四个角度,把这一小块因肢体扭打在一起而竟形成一个球型空间的地方占满。 对称性。 这个词冒了出来。 你的身体被狠狠地压倒在地,头部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耳鸣和疼痛交织,眼前一阵模糊。 分身们冷冷地俯视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你依然能体会到某种——呃,她们会恐惧的对吗? 之前你默认她们无知无畏,潜意识里是为了彻底客体化、非人化她们。忽视了她们的感受和主动性,你才能确保自己的主体不容侵犯。 可如果她们也是独立存在的呢? 如果她们根本不是虚幻的分身呢? 想得太多、太过于敏感的探知也是诅咒。 不能再想了。 一个分身突然用膝盖狠狠顶向你的腹部,冲击力让你瞬间弓起身,口中吐出一口气,疼痛在内脏中震荡开来。 你试图反击,抬手去抓她们的手臂,但另一只分身已经精准地抓住你的手腕,关节被反向压制,几乎要被折断。 噗——有人加入了战局。 一片还在滴着血的肉递到你的嘴边,慌乱中你直接咬下。 ——并不难吃。 除开精神上的不适感,肉一入嘴,舌尖立刻被血腥味包裹住,鲜嫩的肉质似乎在口腔里微微颤动。生命的余温? 牙齿一咬下去,肉纤维崩裂开来,浓郁的汁液带着一丝温热流淌而出,咀嚼的过程中,肉的纹理在齿间扭动,好像在挣扎一样。 很快,腥味里泛出甜,逐渐加深,逐渐渗透,吞咽的刹那,已成肉糜的生肉滑入喉咙。你能感受到它在你的消化系统里柔顺地游走,最终分解。 那些控制着你的手的分身们一样停滞下来,你原地坐着,摸上自己的胃。 自己的味道原来是这样。 你瘫坐着,刚好透过座椅的缝隙,和低着头的小拉对上眼睛。 和她状似反胃、难以接受的表现不同,她明明在笑。笑得一口牙都龇了出来,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 你再咽了咽口水,右手手背蹭了蹭嘴角,上面的血迹被你舔掉。 “效果好吗?”小明幽幽开口。 原来把肉送进你的嘴里的,就是她。她早已把属于自己的分身给吃下一块肉。 小明以过来人的身份,通过让你吃下分身的肉的方式,最快速地摆脱分身们的辖制。是纯粹的善意,是在救你啊。 小明的分身好像也有着小明的属于她的冷静、权衡利弊的一面,让“主体”吃掉,也许就可以让自己的意识在主体复苏。小明说:“我可以感知到她们,她们也同样。这样做完全没问题的,赶紧吃吧。” 她们没有反抗,只是让小明吃下,然后肢体解离破碎。 “疯了…”小方喃喃自语道,她做不到,去吃“人”的肉。 她掩面而泣,你们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你更是无暇顾及旁的,因为你的肚子,那块软软的肥瘦均匀的肉下,鲜红色的胃袋,正在通过无数的突触释放电信号,去提醒你的大脑。 “还想要吃,真好吃啊。” 它叫着,喊着:“原生态的自己的味道,好安心啊,好想要再尝一口。” “我吃了两次,你最好也吃两次,这会很有帮助。”小明俯身贴在你的耳边,吹出的气带着腥味。 是邮轮的味道。 但你再也闻不见邮轮的味道了,这里的空气变得洁净无比。 你拿起掉落在一旁的餐刀,向还幸存的另外两个“你”斩去。 … 你不记得吃了多少口,但总归不少,大概比小明和小拉吃得还要多。 小方吃了吗?应该是吃了吧,不然整个房间怎么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船长和船员们的动作齐齐停止,目光全都集中在你们身上。 她们站在原地,表情似笑非笑,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恶心、轻蔑、甚至是某种畸形愉悦的神情。你们是怪奇秀的演员,而她们有被取悦到。 片刻后,船长缓缓走向你们,她轻轻拍了拍手,随即一名服务员递上几件小巧的盒子,包装精美,这是为宴会准备的伴手礼。 “感谢各位贵宾的莅临,”船长的语调带着一丝阴冷的戏谑,“为对你们进行报答,我们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些特别的礼物。” 盒子沉甸甸的,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越仔细看,越觉得是交织的线,乱七八糟却华丽而神秘。 你没有说话,接过盒子,指尖霎时被冻得生疼。 也许你现在不对劲,但你依然警觉。小心地瞥了一眼盒子,想要透过细小的缝隙窥探其中的秘密,却发现盒子封得极为严实,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迹象。 船长的微笑逐渐消失,她深深地看了你们一眼,而后意味深长道:“祝你们好运,希望这份礼物能伴随你们度过接下来的旅程。” 话音刚落,船长抬手示意身旁的船员们退下,随后宣布晚宴结束,所有服务员和船员一同离去。她们分列两队,以船长为首,动作整齐划一。在相同的制服下,性别和身形的区别都被磨灭,就像一个——整体。 你们被欢送出宴会厅。 走入这一层的长廊时,你朝着四处转了转眼睛。 空旷的走廊里没有一丝人影,原本吵嚷的狂欢中的乘客、船员都不见踪影,只有你们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那微弱的回声就像是在回应你们似的,仿佛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缓慢地呼吸,静静观察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灯光在头顶闪烁,光芒忽明忽暗,由暗转亮时,像是头顶有不知名的影子掠过。 这样的巨型游轮在绝大多是时候都是很平稳的,你却总觉得脚步有些上下浮沉。整个船体似乎都微微震颤,心跳似的,砰砰砰。 “快走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小方适时出声,揽着你们催促着脚步。 终于,你们到达了房间门口。 刷卡。伸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你怔住了。 热的。 软的。 那触感透过手心直达内心。 你把手举在眼前,看了看。正常的。 “举着手干嘛呢?”小方说。 她说着,你便迟缓地分一丝心到她的身上。小方就趁着这个空档,猛然将你并小明一推,扯着小拉钻进你和小明的套间。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决绝,你看到她的头上冷汗流出,却不以为意。 ——你和小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小拉竟然比你们两个还更有点活人的反应。 在房间中央惊愕地回过头,小拉完全没有预料到小方的举动。她如往常般看向你们,目光带着不安和疑惑,不成想,你和小明只是冷淡地回望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 “这…”小拉眨眨眼睛,糊涂了。 就在这时,小方从怀中拿出了四块点心——那块点心状若盛开的白玫瑰,外表镶嵌着一层银白色的糖霜,像是童话中的华丽贡品。 看着眼熟。 小方不容分说地将点心递到你们面前:“吃吧。” 你比所有人都要激烈地抗拒:“不要!不要!” 小明她们都老老实实地吃下,小方便上前来,轻声道了句“抱歉”,便强硬地捏住你的嘴巴,把糕点硬塞进去。 口中立刻充满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你下意识地嚼起来,味道逐渐发生了变化,甜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苦涩与寒意。 忽然,头脑中有什么松动了。 你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晕眩,视线从头顶向下猛然一坠,整个世界在瞬间拉回清晰。 实在是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你终于意识到眼睛该长在脸上,而不是漂浮在某一处;人类的意识为身体所困,不该四处飘乎。 一切回归了它本应属于的位置,你感到自己变得“小”了,但手指、脚尖弯曲攒劲的拉扯感却告诉你,这是你的身体,这才是正常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微镇定下来。 你想起来一切。 那糕点是下午在贵宾休息阳光房里,你们完成每日例行的鄙视环节时换来的。 今天你们进行了多轮的互相鄙视,终于换来可以消除负面效果的点心,而后才用镜子把来访者逼退。 这招是你想的,只因对今晚的鸿门宴不放心。虽说这些糕点也有问题,总归你们对它有所了解,还是好过在晚宴上吃下全然未知的食物后求解无门啊。 同时,你不着痕迹地观察起其她人。 今晚属你吃下的分身的肉最多,大概此时你受到的未知影响也就最多。小明和小拉和你同样是不受控地吞下大量的肉,但她们当时幸存的分身数量比你少,竟反而比你要走运些。 小方貌似控制得最好,她大概没吃多少,现在才能拯救大家于水火。 你冲着小方笑笑,多亏有她。 大家面色都不太好,晚宴时的感受延迟到了现在再次影响到你们。这倒是方便你们进一步催吐刚吃下去的糕点,哈哈。 胃中的一切似乎在瞬间化为恶臭的黑色液体,伴随着晚宴上吞咽下去的食物一并涌出,还有糕点化成的白色的头发和玻璃渣。 喉咙里漾起一股腥甜。啊,是玻璃划伤了。 你紧皱住眉头,竭力遏制住想再咬一口自己尝尝味儿的冲动,面上自然也是平静无波。 “好了,我们赶紧先回去了,你们晚上注意安全。”小方看情形,贴心地帮你和小明清理了一下洗手间的一地狼藉——在正常的邮轮上,哪怕是晚上,自然也可以喊来服务员进行清理,现在则只能自己动手。 轻轻挥了挥手,小方扶着小拉,向你们告别。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你和小明则给自己倒上一杯温水,在软椅上坐着放空心绪,静静消化着今晚的一切。 首先,这场晚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给你们一个下马威吗? 那些分身从何而来?她们是让你们陷入疯狂的引子,还是某些可以保命的暗示? 你拿出船长给出的所谓伴手礼。这个盒子的盖子严丝合缝地盖着,又没有锁眼儿,就像是浑然一体似的。 晃了晃,也没有声音。 “也许到下船的时候,它会自动打开呢?”小明疲倦道。 你们的声音都有点嘶哑,这是胃酸腐蚀食道的后果。 “先睡吧。”你说,叹出今晚的不知第几口气,“我心想着总得要平静几天,才慢慢显露危机呢,没想到第一天就这样。” “谁说不是呢。” 趁着小明先去洗漱的空当,你走到房间的每一处,仔细检查门窗,确保每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手指轻轻拂过门锁和窗沿,你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小心。有了之前在多洛山区的经历,对于漆黑的窗外,你总是有些忌惮。 越是避讳,你越是不经意、或是忍不住地往外扫上一眼。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是在纯粹自然的山区也绝对无法比拟的漆黑。 黑沉沉的海面与夜空融为一体,天上的星光稀疏暗淡,仍然在海面上映出一层黯淡的倒影。 点点星星如同散落在深渊的碎片,你更加无法分辨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交相呼应,混沌一团。 这是一个球体。 小明洗澡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难掩你心跳的吵闹。 你摸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是先前你感受到的邮轮的跳动感。 你再看向外面,恍惚间,你觉得自己,不,整个邮轮都是这球状卵壳里小小的心脏,头顶是气室,而下方的海是营养。 营养供给心脏,而心脏将为整体献祭。 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然而目光却无法从黑暗中离开。 你又想到,这种黑暗也许并非自然的夜晚,而是某种东西的胃部空间。 一个无尽的腔室。 随着你把晚宴时受到的影响抹除,邮轮的腥气再度席卷而来。 原来腥臭气味是来自这黑暗,带着海水的湿冷,又带着某种无法描述的腐烂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的感觉,它顺着你的皮肤向下爬。你抚摸着自己的肚皮,你又听到了它对你说:“想吃啊,好饿啊。” 用手强行闭上眼睛,你屏住呼吸,咬紧牙关将手从阳台的落地窗把手上抽开。 你缓缓后退,直到背脊贴上冰冷的墙壁,才喘出一口气。 但那股浓重的腥臭的味道似乎仍在空气中萦绕,挥之不去。 你的鼻子无比灵敏,不自觉地嗅起来。 邮轮轻微地晃了一下,但对于这种邮轮来说,一定是遇到了风暴和巨浪,才会导致这种程度的颠簸。 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你捡起来。 是那副挂画。 ——那艘在风浪中的邮轮,海浪的轮廓神似海怪。 你伸手去摸,这才发现这居然是半干未干的油画。你的手摸上去,颜料便糊成一团,下面居然还有内容。 掀起衣服的一角——你还没有换下礼服裙,但反正你不会再穿第二次——你把这画的表层颜料抹掉,它们就化成臭烘烘的海水,濡湿一片,直接向你展现出被隐藏起来的全貌。 这是什么啊? 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揉杂成的脏兮兮的色彩,左一笔右一笔地涂在画布上。 你琢磨半天,终于从不时被强调出来的红色色斑上看出来端倪。 这是一个圆环。 看不懂。 对了,小拉不是学美术的吗?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你拨打薇信电话,信号有些不好,还好能用。 “这是什么?”小拉发出和你一样的问题,“看着让人觉得怪不舒服的。” “啊,我以为你学美术肯定会懂一些的,也许能看出来什么。”你老实回答。 小拉无奈地摇摇头:“姐姐,我们学的真的不是这种看一幅画张嘴就来艺术解读。实际上,很多时候艺术家自己都不太清楚要表达什么,观众的脑补反而成了艺术的一份子。” 眼见着小拉把话题扯到真正的艺术分析上,你赶紧叫停。 “这幅画绝对有深意。”你笃定道,又鼓励小拉说,“你再看看呢,不用担心解读错,只是从你个人的角度来谈谈见解。” 小拉见拗不过,似乎她对于自己在你面前不得已的“卖弄”颇有些不合她形象的羞涩,扭捏地挠了挠一头绿毛,随后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你说得对,它是有环形结构,为什么被大量的色彩掩盖呢?嗯,可能是在暗示混沌或者自我迷失。“ “嗯…至于环形结构本身,一般来说是有明显的象征性,”她低声说道,语气渐渐变得专业起来,“从艺术鉴赏的角度来看,圆环通常象征永恒或循环,尤其是它没有开口、没有明确的起点和终点,传递出一种无限延续的意味。” 她指挥着你找出不同的环形的色块细节:“姐你看,这里的深色块与阴影部分让人联想到宇宙中的深渊,或者未知的空间。” “而且,这种近乎单色的用色方式给人一种冷峻的压迫感,仿佛在暗示某种神秘的力量。其实,这样的构图在艺术史上常用来表达不可知的存在,比如…衔尾蛇——一种自我吞噬的象征,反映了人类对生命与时间无尽循环的隐忧。” 说到这里,你们都愣住了。 “衔尾蛇是哪里的哲学意向来着?”你问。 “起源于伊及,不过伊及本来就是西方文明的起源,更是和整个地中海文明息息相关。”她说。 问题就在这里了。 循环,生命,自我吞噬。 一切都和今天的遭遇对应起来。 “姐,你说有没有可能…”小拉小心翼翼道。 “我不知道。”你说。 思路好乱。衔尾蛇也许是对的,可晚宴上的一切似乎不能和这些彻底对应。 你们的确进行了自我吞噬,可你们并没有获得所谓的永恒啊! “小拉你——”你还想再和小拉多说几句,你眼睁睁地看着手机飞出去,砸在了门上。 你自己也被甩向了另一边。 轰隆隆!!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虎总算总算搬好家了!现在充满写作的欲望,感谢支持,过两天好像可以开新的抽奖了,嘿嘿,继续回馈一下妈咪们!爱^ ^ 第37章 第37章 “唔——”你发出一声闷哼, 还好你的身子撞在了足够柔软的床垫上,不然也许肋骨都要断裂! 邮轮顷刻间又向反方向摇摆回去,整个船体几乎倾斜成了四十五度! 尚未确定怎么回事, 你的双手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抓住了床腿。谢天谢地, 它们被牢牢钉死在地面上! 即便如此,你绷紧核心努力躬起的身体仍顺着地板倾斜的角度被强行拖拽向另一边。 风暴在外面咆哮, 巨浪拍击着船体的声音如雷鸣般不绝于耳,夹杂着风声,仿佛整艘船都被抛入了狂怒的深渊。 这是多么大的风暴才能使这样吨位的巨型油轮产生这样大的偏移? 难道是海啸?! 你暗自呸了几声, 不要乌鸦脑啊! 好歹现在你还能稳住自己, 只是其它的小家具和摆件早失去了安稳的位置。 那精致的玻璃咖啡桌朝着房间一侧的墙壁滑去,狠狠撞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裂成无数碎片。还有桌上的花瓶、相框,高大的立式灯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般摔落在地, 瓷片、玻璃片四散开来。灯罩也滚动着撞向角落, 灯光一闪一闪, 似乎即将熄灭。 现在邮轮还是这样斜着,要是再倒向另一边的话,你的脑袋可就成了这些碎片的活靶子。 耸起眉毛,你的眼珠上翻, 勉强看到床上的枕头和被褥滑落到一边的地板上。 应该够得到吧。 你伸出手试了试,筋儿都要拉直了还是差一点。 啧一声, 你只好用指尖扣住床下的边沿,小心地一点点向那边挪动, 而后探出腿,脚尖都差点抽筋,总算是一勾再一夹, 把被子扯到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你刚好把自己裹住,船体便换了个方向歪斜。 乒哩砰隆的一阵子,除了碎片渣子,你也能感觉到有些稍大的家具撞在自己身上,因着被子做了些缓冲,你没有被砸伤。 这回有床靠在后面,虽是站不稳,扶着床缘还是能立起身子。 把被子抖落几下,先把碎渣清掉,再在脚下缠出几个花样,总算在你丢了室内拖鞋后还能保护一下你的脚,不至于让你在当下满屋的狼藉里踩伤自己。 对了,小明怎么样了? 要知道,浴室空间狭小,她刚刚还在洗澡,事发如此突然,要是没站稳磕碰在各种大理石洗具的边缘就糟糕了。 “小明——”你刚开口,窗外闪过一道耀眼的闪电,雷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窗帘早在几次摇晃中裂开一条缝,屋内彻底停电的同时,整个房间被刺眼的白光填满,墙壁和倒塌的家具在光芒下显得无比狰狞。 不止屋内如此,接踵而来的几道闪电总算让你看清外面的情况: 窗外的海浪如同怪物的利爪,疯狂地拍打着窗户,那透明的玻璃被击打得震颤不已,好像随时会被巨力撕裂,海水涌入,将一切吞没。 豪华套房可是邮轮最高层啊! 哪怕理智上你知道邮轮倾斜的方向正是朝着阳台的那一边,看到这些仍不免胆寒。 一切来自鬼怪的恐怖感,在面对发怒的自然现象时,原来都是这样轻松。 瞬间的绝望几乎把你吞没,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那么深,那么黑的海。 呼,呼,呼。 冷静。 现代邮轮几乎不会因为海浪而翻船,何况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邮轮。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打颤,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指指节发白。加油,风暴不会是今晚最大的危险。 哈哈,这样安慰自己的方式,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 再次剧烈地颠簸,刚直起来身体重重撞击在木质面板上,疼痛立刻蔓延全身。 你龇牙咧嘴,反复念着“没摔到玻璃渣子上就是万幸”来给自己洗脑。 稳住,深呼吸,慢慢来。 你一手扶着床,一手去够房间内少数还保持原位的固定家具,一步步朝浴室挪去。 地板在晃动中似乎随时会滑开,脚下的重心不断偏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风暴较劲,仿佛随时会被猛然甩向一旁。不过你的适应能力一如既往的好,慢慢地也品出来保持平稳的方法了。 双脚脚尖外开,略微下蹲,臀部和大腿使力,腰腹部则随着晃动向反方向给出一个对抗的力,呼,还行,可以这么走。 几步之外的洗手间大门叫你走得像是几十步那样远,途中还要躲避骰子一样转着圈儿在屋子里砸来砸去的小家具。 “小明!”你大声喊道,试图在这轰隆作响的海浪和风声中让她听见你的声音。 你敲了几下浴室门——其实是砸,因为你没有办法像在正常的时候那样控制一个轻一点的力度——感觉整个门框都随着船体的摇晃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片刻后,浴室内传来小明的回应,声音稍有些虚弱。 “我在!怎么了?船…唉呦…船怎么晃得这么厉害?”她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有些遥远,夹杂在剧烈的风声中听得并不清晰,但你能听到她不时地呻吟。想来是受了伤。 “有风暴,暂时不知道这是正常的恶劣自然环境,还是说跟副本设计有关。”你说。 本来想喊小明出来,后又想到能在危机的时候抱团固然好,但能在浴室这样的小房间里找一个可以扶着的东西这样待着,也许比在外面要安全一些。 “没事,你要是在浴室里待着还行,就等等风暴结束再看——哎,你磕着碰着哪里了吗?要不要紧?” “我还好,现在抓着洗手池的下水。我还是赶快离开浴室吧,到了外面至少能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过了一阵子,小明回复道。 倒也是。“那你快出来,趁着现在还算平稳!”你这边的声音更加噪杂,这让你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所以你的每一句话都在喊,“也省得我这样废嗓子,感觉明天要失声了。”你苦笑道。 拼命维持平衡,手紧紧抓着门框,以免被下一次的猛烈晃动甩出老远。 话音刚落,小明立刻推开门探出头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海浪打出一个刚好的颠簸,她一个踉跄撞在你怀里,连着你一起打着圈儿地回到床边上,啪地摔下。 “嗷!”小明哀嚎一声。 你这才发现小明的手臂被你压在身下,赶紧起身,抓好床脚后才去检查她:“没事吧?” “总算是轮到我受伤了。”小明冷幽默道,卷起袖子和衣摆给你看她身上的淤青。 “骨头没断就行。”你很有知足常乐的精神。 现在简直就是在玩海盗船,船摇来摆去,也不知道晕车的小方还好吗。 反正你和小明现在几乎是半抱着彼此,靠着床边,尽可能地贴近地面,两只手紧紧抓住床架。你们彼此依偎着,呼吸间充满了彼此的气息,总算有了些安心的感觉。 “我们会没事的…只要撑过去,一切都会好。”你总是下意识地想去安慰别人。 小明笑了一声,点点头。你们都知道这只是无用的废话,但能在心里有个念想,一定是好过怨天尤人的。 可风暴似乎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海浪的咆哮、雷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让人几乎无法思考。 你们忍了又忍,还是被这种环境搞得心里发毛。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风暴是不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挑战?还是说它只是对于真正的挑战的氛围烘托?”小明问。 “我们也不能出去,要是玻璃——”你朝着阳台那边努努嘴,“碎了,海水倒灌,也许是好事。我们只要忍住海水的冲刷,大概就能过关。要是它只是氛围烘托,那暂时没有危险,倒也还可以忍受。” 话音未落,外面走廊传来一阵低沉的“咔咔”声。 你和小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愕的神情。 说什么来什么,果然,人就该保持沉默。 竖起耳朵,走廊里那个越听越像是金属被巨大的压力扭曲撕裂了似的,声音极富有节奏感。 崩、崩、崩。 作为花国孩子,你也学过一门乐器,学的刚好是小提琴。调皮捣蛋的童年的你,曾把小提琴的琴弦割断。那时就是像这样,崩崩崩,弹簧一般。 难不成整建筑正在逐渐崩解?见鬼了,不能吧。那要你们怎么应对? “别说,别问。”你戴上痛苦面具,闭上眼睛,想要回避蠕动着嘴唇准备发声的小明。 “这是什么声音?”小明不管你这一套,直接问道。 咔咔声愈发清晰,仔细听像是只有走廊才有这样的动静,可不知是精神压力过大还是怎么,你又觉得时而在头顶,时而在脚下,同样的的声音无处不在,每一声都从四面八方而来。 你想象着那坚固的钢板在压力下扭曲、断裂的情景。连接船舱之间的也是楼房一样的钢筋吗?你不知道,但你的脑海里正在绘出这样的画面: 整艘船像是被剥皮抽骨的鱼一样,从内部腐坏,崩解。 按照邮轮的规则,午夜后任何人不得外出,可眼下的情况…那声音像是有生命般,在呼唤你去一探究竟。 凝神盯着房门片刻,感谢闪电,你发现在刚才反复的撞击中大门已被砸得有些变形,微微向内凹陷,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小明也察觉到了这些,循着你的目光就也明了你的意图。伸手轻轻拉住你的衣袖,她低声说道:“最好不要去探查,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走廊里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危机。结合规则,也许这只是一个吸引人的障眼法。如果你去看,可能才会中招。” 你不认同。 你觉得,走廊内发生的变化,一定无比重要,一旦错过,就会错过通关的契机。 只是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我去看一看,只是看一眼,应该问题不大。要是看看就会招来祸患,那门上的这道缝,就会是我们今晚最大的危机。” “你…”小明不知该怎么劝你,“你别不信。我们老手都会有一些‘感觉’。这些感觉可能是根据经验而来的潜意识,大多数时候都是管用的。我觉得外面的那个很危险,但只要我们在屋里躲过风暴的影响,今晚应该可以平安度过。” 小明这话反让疑虑和不安变成针一般刺在你的心头。 你要如何解释,你也有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呢?那是一种驱使着你探出身去,缓缓趴在门边,凑近那道缝隙,试图看清外面的情景的感觉。 这当然不是什么蛊惑,这是你的感觉,就像你一直以来凭借百分之九十九的推理和百分之一的感觉,总是能找到正确的选项之一那样。 你毅然决然地松开手,保持着方才训练出来的维持平衡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挪去门口。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 崩,崩,崩。 咔吧,咔吧,咔吧。 “不要看!”小明说。 你的眼睛已经放在了缝隙前。 第38章 第38章 小明的忠告被耳鸣阻拦, 你只顾着屏住呼吸,只这一眼就让你如坠梦魇。 走廊…正在扭曲。 整个空间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一截一截地折叠。 每一个拐角、每一段地板都被强行压缩,咔咔作响, 如同折纸一般翻折成不可能的角度, 锁进,冲突。 走廊的某些部分被压缩成细小的夹缝, 而另一些则像是被拉伸成诡异的长廊,甚至你看到墙壁上的画框被扭成了漩涡状,旋转着消失在自己内部, 或是被走廊自己吞噬。 灯光在这些奇异的扭曲中闪烁不定, 刺眼的光芒和突如其来的阴影相互交织,你不知自己是否存在, 还是进入了某种荒诞视觉作品里。 你的脑海被白织灯照得一片花白。震惊、不解、还有淡淡的恐惧混杂在一起,情绪撕裂开来又迅速缝合。 你的眼睛无法从那诡异的景象上移开。 不是折叠。你勉强想道。是——重叠, 而后释放。以形成无尽的循环履带。 忍不住伸出手, 你的整个人几乎都贴在门板上, 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有种不可抗拒的冲动,想要更靠近、更清楚地看清——不不,你是为了保持平衡。 不不, 只要多看一眼,你就能窥探到邮轮背后隐藏的本真。 可就在你的眼珠愈发专注地变动着微妙的角膜的厚度时, 走廊的变动忽然变得急促、剧烈,每一段走廊都像被扭紧的螺旋一样崩塌, 形成了一层又一层交错的空间。 嘶——嘶——嘶—— 嗡鸣伴着耳鸣在你的脑内交响,你的视线开始模糊,开始上升, 意识就像是在慢慢脱离身体。 你领悟了折叠也好重叠也罢的真相——是力,是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的猛烈进攻,它们能把走廊蚕食,也能把你的视线坠入。 走廊里的光线不应如此明亮吧。你猛地一震,这种非现实的透视让你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思维短暂剥离。 晚宴上的回忆便如走马灯般浮现在脑海里:分身们的瞳孔,瞳孔里的你和你和你,对称,进食,吞噬,吃,大口的吃。 吃完了,你还在,你们还在,你们一起透过眼睛看,你们,你们—— ——对于你来说,想要吃掉自己,只能先拥有分身。可也许对于有的存在来说,只需一个单独的个体,就可以进行吞并。 衔、尾、蛇。 像是应和你的瞬时灵感,走廊剧颤起来。是风浪又来了吗?也好,至少这样能把你从这门边移走——嘻嘻,你还是知道自己处境不妙的嘛。 但,你的脚扎扎实实地落在地板上。 原来是你的视野在颤动,而不是外在的环境。 你的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像摇晃的骰子,终于在稳定后,缓缓向内部扭去。一直扭去,直到你不再关注外界,而是关注自身。 一切都变得如此狭窄。 你像是乘坐在过山车的小车厢里,在血红的肉块和脉动的管道里咕涌前进。 那些管道交织在一起,脉搏般的鼓动回荡在耳边,你的意识也在交错着的通道里漂浮着。 愈来愈暗,终于它亮起来。 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你的视线渐渐聚焦,平静地看到——是你自己。 你看到自己,正惬意地挽着小明的手腕,端着一杯马丁尼。 迎面吹来一阵海风,阳光透过一丝薄云洒在海面上,周围的人悠闲地在甲板上散步,而你也正微笑着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和小明有说有笑。 阳光也平等地在你的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芒。连你,啊,就是这个一直在看着的你,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凉意。 小明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所以你一直在说,嘴巴开开合合。 于是,你的视线再次进入熟悉的幽暗的红色管道中,肉壁缓缓挤压,压迫感让你几乎窒息。 穿梭于这些生理结构中,管道如同有生命般收缩,你又一次冒出头,这次,你看到自己出现在邮轮的游泳池旁。 水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你的身上穿着泳装,脚尖在铺了暖石的地板上慢慢走着,伸出一根脚趾头触碰水面,你打了个寒颤,而后才轻轻滑入水中。 水花溅起,在泳池中划开一道涟漪。 此时泳池里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乘客在一旁静静地漂浮着。 你悠然地游动,水波柔柔地托着你,整个身体都被这片宁静包裹着。 泳池自带按摩气泡池,一时不慎,一些打着圈儿扑上来的水波扑在你脸上,你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咳了几声。 于是,你又进入老地方。 你一次又一次在邮轮的设施中体验到奢华的享受,你像是旁观者,又像是亲历者。 这些情景让你有些眼熟,只是你的思绪有点恍然。你大概是在时间中跳跃,只是不知落点在哪里,结局又是何处。 眼前的一切逐渐抽象成无法识别的色块和光影,可与此同时,你的身体感知却格外清晰。 有一双温暖而算不上柔软的手轻轻按压在肩膀上,那触感略有一点温柔而带着一丝坚定,很是专业地将每一寸肌肉精准地探寻。 像是隔着一层膜,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好似溪水在石间流淌。这是难得的能够舒缓神经的节奏,脑内的嗡鸣都淡了几分。 你半阖起来眼睛,渐渐地感到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是水疗室的气息! 是一种初闻会有些呛鼻,细细感受后又带着浓烈甜味后调的香料。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轻轻缠绕住你的感官,渐渐将你拉入更深的平和之中。 土国的熏香精油——是的,你对这种味道有印象。就是今天下午,你记得这正是水疗室里特有的香气,让人放松、舒缓。 明了自己的所处,你就更加清晰那双手慢而有力地沿着你的脖颈向下滑动、掌心的温度在皮肤上留下丝丝暖意的触摸感。 一只,两只,三只…五只手指按压在你的肩胛骨上,每一根手指头都点在关键的筋膜处,带着一丝轻微的力道,揉啊揉,把疲惫从僵硬的肌肉深处揉出来。 一层皮,一层脂肪,一层肌肉,所有附在骨头之上的这些组织,对方用手指将它们剥离开来,最后再一层一层地抚平。 而后手掌缓缓地移动到你的背部,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按压。 你的骨头发出咔哒的声音,错位,复原,节节递进——可惜你是一个人,如果你是一条蛇,或者随便什么的可以自由灵活地波状运动脊椎的生物,那你一定会舒服地把它们堆叠成极致,而后再松散开。 接下来,事情变得有点不对。 给你做按摩的这个服务员的手掌简直大得离谱,指尖还在腰际轻轻按压,手掌竟然还停留在背部中央。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把你给服务好。你花了钱,就是来享受的。 这里的技师确实很专业,巨大宽阔,自带黏乎乎油滑滑精油的手掌能把你身体中的倦意与沉重一同挤出。 你的身体重新变得柔软,是生命没有被经历所磨砺而在最开始应有的那样。 美味。 就在你彻底沉浸在这氛围中时,你的视线被一抹微光所吸引。 打眼望去,在水疗室的中央,一个圆环状的雕塑静静矗立着。 它光滑如镜,环身泛着柔和的光芒。你看不清楚细节,便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那个圆环,想要抓住它。 你看着自己的手向前探去,雕塑越来越近,可就在你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圆环表面的一瞬间,身体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住了。 手在空气中僵住,被禁锢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后,无论如何也无法穿越那短短的距离。你皱起眉头,疑惑地盯着眼前的环形光芒。 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却让你深感无力。 一个念头闪现出来——你根本没有“出来”! 你并不在水疗室,你其实还在自己的身体内部! 只是你的皮肤被你作为成年人的身体撑得胀大透光,你才能透过皮囊看到外界,所以屋内的一切才这样影影憧憧。 谁说意识在穿梭的时候灵魂就是自由的? 衔——尾——蛇。 在你的思维里,你一直都在用自己的眼睛带着脑袋,大张着嘴巴,吞下自己,而后出来,再吞下。 一旦意识到这点,你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你不在乎是否是你自己的渴望——对了,小明说过…相信直觉…——想要打破眼前的屏障。 深吸一口气,双手不再是放松的姿态,而是张开再蜷缩成爪,用尽所能,将指尖插入薄透的皮层之中。 你不断用力,感觉到指节与屏障相触的微微疼痛,你的肚子也在痛,好在按摩的放松抵消了这一点。 随着你一点点加大力气,包裹着你的束缚感逐渐集中在你的指尖,耳畔隐隐传来令你牙酸的声响。 肚皮是柔软的,这声响当然是一种沉闷的哼唧;只是不知从哪里,继续传出咔吧咔吧的崩解声,但你不觉得疼痛,便不去管它。 再用点力,马上就成功了。 呲啦! 你的手猛地穿透肚皮,瞬间触碰到环形雕塑。 这是蛇,冰冷而光滑的表面其实是一排排细腻的鳞片。 你的视线从环中穿透,你的身体便从其中套出,你的视角开始倒回穿梭,光影似破碎的镜片闪着流光在眼前溢出色彩。 场景不断交替,只是时空逆转。 终于,四周的光芒逐渐消退,你的眼珠回归正常的眼眶,你眨眨眼,逐渐回到现实的感知之中。 你成功了。 在无尽的虚空中,衔尾蛇咬住自己的尾巴,永恒地环绕成一个封闭的圆环。 它就是时间,就是空间,是哲学,是定义。而你是三维的人。 是无法超维的实体。 没有分身,你就不能吃下自己,要么就要用思维作为载体;想要循环,就要把时间切割,在你的记忆里闪回;触摸不到边界,那就看不见出口。 那么,如果是超越你而存在的规则,对你来说就没有意义。 所以,出口必然存在,它一定是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只是你需要契机,一个在规则或者隐藏规则里的契机,来找到它。 找到它了,那个雕像,然后呢? ——洞。 只要叼住尾巴,就一定会塑造出一个洞。 它在循环之外,又由循环产生。如果它不是出口,还有什么是出口? 你浑身被冷汗浸透,四周的空气似乎依旧潮湿而阴冷。风暴在外咆哮,不过邮轮只是微微摇晃着。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只有头部像是被重击过般剧烈地疼痛,记忆和认知的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令你难以承受。 你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才意识到自己紧紧握住一件东西——那个衔尾蛇雕塑。 回忆有了支点,大脑对于信息的处理也就不再漫无头绪。 理了又理,一些细节总算明晰。 “信号还没有恢复,不过现在应该暂时安全了。”小明不知何时蹲在了你的身边,默默地注视着你。 她的目光中是担忧,还有微不可查的警惕。 “你还好吗?”她问。 你们总是互相问这样的问题,来确定彼此的安全,但这次,你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除了关心以外的特殊意味。 小明最终还是问出:“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刚刚你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你知道当小明欲言又止的时候她的右唇角会微微抽动。 没什么好瞒的,你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间杂着你自己的思考。 当你一个人沉浸在思维中时,想法总是细碎没有章法,但说出口后就会立刻梳理成逻辑更紧密的结论。这大概就是对话的效果,你越说越自信,颇有点激动地告诉小明,你找到了度过邮轮上时光的秘诀,只需要明天一试。 小明看着你,不时露出认可的浅浅微笑。 “你说得对。”她说,话语却和你方才所讲毫不相关,“海员在夜间巡视,她们大概就是走廊里危险的制造者。我们最好就是待在房间里,只要别被风暴造成的影响伤到,夜晚就是安全的。” 什么? 你困惑了,你继续说着走廊里那自相吞噬的征兆、你们是在衔尾蛇的内部等猜测,她只是有点奇怪地摸摸你的脑袋:“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一直重复这些做什么。我说,我知道了,我认可你说的话。” 你不再吱声,你发现了不对劲:小明的警觉消失了,就像刚刚她对于你的状态的怀疑只是你的错觉一样。 把手中的雕塑随意地举起,你状似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衔尾蛇在小明的脸前扫过,她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我也有发现,来,你跟我来。”她自然地拉起你空着的另一只手,却对雕塑视而不见。 “小明…”你还想再做一些尝试,但从催吐时起,你的声音就很是沙哑,刚一发出,小明就像根本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一样,自顾自地拉开了房间的衣柜,手指轻轻点了点里面的空间。 “看,我发现了这个。”小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白天时候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衣柜内部空间很大,足够容纳我们两个人躲进去。而且,你看,衣柜的结构很坚固,门板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无论风暴多大,只要不翻船,我们都可以躲在里面,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危险。” 你愣了一下,视线跟随她的手指移动,落在那衣柜的内部。 的确,衣柜内部空间宽敞,门板的厚度也让人觉得安全感十足。更重要的是,衣柜里散发着一种略微陈旧却温暖的木质气味,就像贵宾阳光室一样,没有那股挥之不散的腥味。 然而,你的脑海里仍回响着刚才那场景的余震。 你认为你探寻到了真相,你看到的肯定是真相。而真相有助于你们生存,而现在,小明竟然只靠一扇衣柜门就笃定这是安全的港湾? “小明,你…”你试探着开口,再次重申刚才你所经历的一切。 同方才的恍若未闻不同,此次,小明直接没能让你把话说出口。 她转过身来,拉住你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地说道:“老手的直觉,非常好用。规则里明确说了,夜间禁止外出,那就说明外面的事情与我们无关。风暴也好,声音也好,都是吓唬人的。躲起来不就好了?” 你盯着她自信的神情,脑海里两道声音在打架。 小明的逻辑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粗暴,根据她的思路走倒确实符合对于规则的解读。而你刚刚所经历的那些诡异场景,反而像是你中了招。 怎么可能。 “这样简单就能解决?”你质疑道。你拿不出反驳的理由,你说的话反正也传达不到她的耳朵里,只能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反复问。 “当然解决了。”小明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仿佛觉得你的问题完全多余。 “规则很清楚,我们只要待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去外面胡乱探险,就不会有事。你不觉得那些声音、那些所谓的‘现象’,都是为了引诱我们出去的吗?” 你抿着嘴,没有回答。 好吧,你觉得小明的解释很有道理。 过关的思路不止一种。这么想着,你放松下来,轻易接受了小明的想法。 至于这雕像和你的经历,哎呀,也许这在日后会成为你独属的助益呢?只有你往外探视了,那么可能这就是你的机遇。 你很快接受了事实,和小明试了试衣柜里的空间,而后敲敲墙,和那边的小方她们通了信息后,就沉沉睡去。 在几个说不上是噩梦但也不是美梦的惊扰中,你在叮叮当当的修理声里醒来。 雕塑呢?你伸手摸去,还好,它就躺在你的怀里,没有出现差错。 把雕塑牢牢抓在手里,你这才腾出心思去打量房里的一切。经过一夜,屋内的情况并没有自动复原,看来,是要等着修理工和客房服务人员来把房间重新进行修整和打扫才行了。 这倒也说明,风暴的出现是“自然”的,而不全是副本场景的灵异事件。这样想想,小明昨天说的躲在安全的柜子里,确实是很合理的解决办法。 想到小明,她已不在屋内,不知出门做什么去了。 你随手披上了一件衣服,推开门走出房间。 走廊中依然可以看到昨夜风暴和内部自噬留下的痕迹,墙角的一些地方甚至还有些微微的扭曲感。 现在这一切正在被有序的修理行动所掩盖。 啊,小明在那儿。 不过几步路,她正在和几个拎着工具箱的修理走廊的海员聊天。她的脸上带着笑意,神情看起来轻松自在。 看到你走出,小明向你挥了挥手,正准备朝你走来。你却不急着与她交流,而是径直朝那些忙碌的海员走去,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虽说你的想法和思路无法向小明传达,你仍坚信自己也是对的。既然这样,肯定不能放弃一试。 礼貌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钞,递给其中一个满手油污的修理工。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你一眼,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笑意,接过了小费。 你接着将小费分发给每一个修理工还有在一边擦拭地板或站着闲聊的非值班员工。她们原本疲惫的神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人向你微微点头,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出生机。 就在你准备转身离开时,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修理工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谢谢您的慷慨,女士。给您一个建议——晚上只要灯亮着,就不会有事。” 你毫不意外,但仍做出惊讶的样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灯亮着?” 修理工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重复道:“是的,只要灯亮着,什么都不会发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谢谢,我明白了。”你点点头,轻声回应,随后快步走向小明。 是的,这就是你的猜测。很滑稽,没想到真的管用。 ——自从开始这个副本,这趟在南鸥的旅程,你们一路上都在不停地给出小费,并很快体会到服务人员前后不同的态度。 小明给小费的目的纯粹是出于基础规则里的月消费要超过1万镑,再加上她在现实中的旅行经验给了她“南鸥国家的人们对于小费的需求比其它鸥洲国家更大”的想法,于是就这么做了。 也只有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你们几个才想得起来随手给些小费。 回想起昨晚的点点滴滴,手中的雕塑略略发温。那显然是对未来的闪回,而终结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这个雕塑。 能够拿到雕塑,首先是因为你在未来会踏入水疗室。 再往前推,起因,正是管家在你入住时的特别“推荐”。 同样是豪华套间的住客,为何只有你和小明收到这种特别的提示,而小方和小拉的套间却完全没有类似的安排? 是的,小费。 你深深记得,每次小费落入管家或服务员手中时,她们的表情总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小明显然注意到了你给小费的举动,还开你的玩笑:“你这是近明者发小费吗?” 你摇摇头,打开房门,一边递给要进屋收拾你们套间的服务员小费,一边跟小明讲了刚刚的事情。 小明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点了点头:“这倒是有道理。至于灯光,昨晚我也注意到灯光似乎让房间里的氛围稳定了不少。可能灯光和邮轮的某种系统有关,保持亮着确实是个简单但有效的办法。” “早上好啊。” 小方猛地拍了一下你的肩膀,笑嘻嘻地从你的身后钻出来。 “你们睡得怎么样?我昨天晚上累坏了,反而睡得可香了。”小方说。 “别听她的。睡得香怎么会打呼噜。”小拉唉声叹气地抱怨。 “我怎么可能会打呼噜??”小方夸张地爆锤了一下小拉。 你看着打打闹闹的同伴们,捏紧了手里无人可见的雕塑。 接下来可以安心享受邮轮之行了。 你知晓了一切,应对手段,破局方式等等。 一切都很完美。 享受吧。 -----------------------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 第39章 第39章 这个雕塑好用地过分。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你已经使用了它不知多少次。 同获得它前多少有点血腥肮脏的自我吞噬不同,现在你只需要翻一翻眼珠子,你的精神便能穿越时光, 看到所有的未来的可能, 然后规避风险。 比如,你现在正如昨晚所看到的那样, 在波光粼粼的甲板泳池里享受着气泡机对于肌肉的按摩,周围种植在花盆里的棕榈树影随着邮轮航行时带来的海风微微摇晃。 低头看向水面,晶莹剔透的波光突然间变得有些模糊, 仿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像是有人在水下注视着你。 你便攥紧了本就紧握在手中的衔尾蛇雕塑。下一秒,你感受到一股微妙的吸力从雕塑中传来, 你的意识直接进入未来之中。 视野骤然变暗,你进入了一片无限的空间,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只有无数条“你”在循环中奔跑、挣扎、甚至消亡。 每一次尝试, 每一次选择,都被雕塑的力量无限细化、模拟。 你就像是在船长晚宴里的那样,被撕裂成无数个版本,在每一个可能的未来中尝试着跳入泳池。 在某些“未来”里, 你看到自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水面拖入池底,窒息、挣扎, 直至消失。在另一些未来,你发现泳池的水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吞噬”泳者, 将她们送入未知的黑暗。 然而,也有几个未来,你安然无恙地游过了泳池, 大概是因为泳池里的那个存在只会随机地挑选一些“幸运儿”。 现在,回归现实。 你的身体微微一震,外人看来你就像是刚从一个噩梦中惊醒。 单手一撑,你攀上泳池边,招呼着还在水里的小明赶紧过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过她手里的饮料。 “怎么?”小明不明所以,但仍按照你的建议也爬上了岸,你们携手走到小方和小拉晒太阳的躺椅旁。 “小心一点,一会儿不要下水。要还想下去玩,尽量靠近泳池的左侧,右侧看起来不太对劲。”你低声提醒道。 大家愣了一下,立即警惕起来:“怎么了?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右侧的水流有点怪。”你想了想,把自己通过雕塑获得的信息合理化后说出来。 小方和小拉都是重重点头,不再多问,既然泳池有危险,不进去就是了,邮轮旅行本就是在度假,只要享受了阳光和悠闲,就不算浪费或违背“旅行的初衷”。 倒是小明有点困惑地看了你好几眼,却也没说什么。 “?”你冲着小明歪歪头。她摆摆手,少见地调皮,把你手里的无酒精小甜水抢去喝了几口。 你摆出一个“这难道是强盗?”的夸张肢体语言,随后把浴巾在地上一铺,往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砖上一坐,静待泳池里的变化。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靠近右侧泳池的乘客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水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 其她乘客似乎没有注意到异常,甚至还在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泳池的宁静。 小明那搭在你的肩上的手捏了一下,看来大家都在观察泳池。 你顺着她的胳膊看向她,面上一点惊慌都没有,手心却霎时变得冰凉。 原来小明也会因为这些事情而产生这种情绪啊,你在心里感叹一下。 而你只是握紧手里的雕塑。 没有人能看到它,但冰冷的触感则让你感到一种奇妙的平静。 是的,无论再危险的情况,你都能通过它提前找到出路。 它会成为你们一行人在邮轮上最后的保命符。 这是邮轮行的第二天,这一整天你们都是在参与邮轮上的吃喝玩乐的项目同时进行探索。 你对探索兴致缺缺:有什么,你就去看一眼就好了。但你没有说扫兴的话,毕竟哪怕手握雕塑,你也不觉得自己就成了这艘邮轮的支配者,团队的精神和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嘛。 当然,你也没忘记在水疗前忐忑不安地松开手里的雕塑,把它放回原位,这样,昨晚的你才能拿到雕塑,并回到现实。 水疗结束后,原本在案桌上的雕塑再次回到你的手中,你这才松一口气。 午餐和晚餐是在雅洲餐厅解决的。吃惯了山珍海味,吃点不三不四的洋雅餐也还是别有一番风味嘛,哈哈。 夜晚的风暴如期而至,邮轮在海浪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如昨夜,如巨兽在黑暗中挣扎。 你和小明,还有隔壁的小方和小拉,你们坐在房间中央,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几盏小型应急灯被巧妙地固定在房间的四角,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虽然灯光不够明亮,却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安定感。 点了点头,小明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看来这灯光确实有用,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安全屋了。” 你回道“是的”,将衣柜一扇门推开,对小明说:“来吧,我们躲进去。” 衣柜的内部比在外面看起来的更加宽敞,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局促,甚至还带着一丝木质的香气,让人感到意外的舒适。 关上柜门,房间里发绿却柔和的灯光从衣柜门的缝隙中透进来,微微洒在你们的脸上。 只要在灯里,就是安全的。用小费买来的信息一点都不错。 本是为了节省空间,你俩都尽量蜷缩起身体:小明将双腿紧紧地贴在胸口,背靠着衣柜的一侧,而你则面对着她,头轻轻倚在柜壁上,缩小自己的占地空间。你的膝盖和小明的大腿几乎相触,整个衣柜内部因两个人的存在而显得微微狭窄,竟也舒服。 “原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小明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白天我还担心在衣柜里会很难受,现在发现还不错。” 你轻轻一笑,没有回应。事实上,你也感到这种姿势意外地放松,简直就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蜷缩着的身体仿佛回归了最初的安全港湾。 头尾相接的姿势甚至让你们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想——仿佛自己正躺在某种温暖的怀抱中,被彻底包裹和保护。 “有点像…”小明犹豫了一下,语速缓慢,“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腹中。” 她的话让你愣了一下,心中某根本就松弛着的弦更加放松。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衣柜内部的温暖和安静。风暴的咆哮、走廊的异样都仿佛隔绝在外,只有这小小的空间成为你们的庇护所。 过去了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外面的声音依旧可怖,风暴的吼声夹杂着邮轮金属结构的摩擦声,仿佛整艘船都在黑暗的海中挣扎。偶尔,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咔”声,这些都不会惊扰到你们。 时间在这样的安宁中继续流逝,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你和小明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即便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彼此的存在本身就带来一种意外的安心。 “你在想什么?”小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你轻声回答,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在想,这样的感觉有点奇怪…原来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们仍总能找到一点平静。” 小明轻轻呼出一声笑,说:“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吧。我们总能在困境中找到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好吗?”小明说,“你也要活下去。” “普通人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她继续说。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这话有点奇怪,但你没有多想,只是沉浸在对于人类的韧性的感动中。 无论外界多么混乱,只要能找到一处可以蜷缩的地方,就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你们睡着了。 邮轮行的第三天。 管家给你们安排了叫醒服务,一早就来敲响了大门。 你睡了个饱觉,从衣柜里钻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来,就看到小明已经精神抖擞地在梳妆台前整理头发。 她的神情充满干劲,显然对今天的岸上游览已经做好准备。 “快点起来,今天可是大日子,向导说科西嘉岛有很多神秘的地方值得一看。”小明转头看向你,笑着催促。 “唉,我倒真想好好地游览,而不是随时准备应对紧急事件。”你打了个哈欠,背对着小明开始换衣服,“你觉得岛上会发生什么吗?” “那还用说。”小明也是叹一口气,“我希望会有好事发生,最好能让我们拿到什么可以在邮轮上安全求生的道具。” 小明说道,你的心则多跳了两拍。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听过,这种套娃场景,很可能会获得一些主场景生存的暗示或者道具。”小明继续解释。 你暗自松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你还以为小明是在暗示你什么呢。 简单用过早餐,你和小明前往邮轮的主大厅集合。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行程。邮轮向导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整洁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他的笑容专业而得体,手中拿着一份行程单,正为每一组乘客耐心讲解。 “小明,小方,快这边!”你招呼着刚刚赶来的小方和小拉,她们显然昨晚休息得不错,神采奕奕地加入你们的队伍。 “今天的行程听起来很有趣。”小方兴奋地说,“拿破仑的出生地耶!历史上的人物和地点,要不是在副本,平时想出去旅行的话一般也不会来这里。” “就算是在副本,也还是觉得很激动。”小拉点头赞同。 “不过最后那个修道院有点怪异的感觉。”小拉低声嘀咕,“为什么是一处‘鲜为人知’的地方?这种地方不都是旅行团避免的吗?这里会发生最恐怖的事吗?” “不错嘛,你的进步很大。”小明拍了拍小拉的肩膀,“别担心啦,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一定能安全度过。” 你们本可以选择小团出行,最终依然决定参与邮轮的大团,想的也是能看看这些本地人的反应。她们会带来危险,有时候也是很好的老师。 向导举起手中的小旗,微笑着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各位早上好!欢迎来到我们今天的岸上游览活动。今天,我们将带大家前往科西嘉岛的几个著名景点,感受它的真实与神秘。” “具体安排是这样——”他展开行程单,“首先,我们会参观一座古老的热那亚塔楼,了解它在中世纪的防御意义;接着,我们会探访阿雅克肖,这座城市是拿破仑的出生地,也是珐国历史的文化宝藏;最后,我们将前往科西嘉山中的一座修道院,这里是游客很少造访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发现科西嘉的另一个侧面。” 小明闻言立刻低声对你说:“做好准备了吗?” 你点了点头,只要雕塑在手里,什么都不怕。 嘟的一声,邮轮靠岸,向导引领大家依次走下舷梯。 码头的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远处是一片崎岖的山地和碧蓝的海湾,正是科西嘉岛的典型景致。 小方和小拉兴奋地举起手机拍照,小明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打量四周,显然对当下的环境很是警觉。你在喝饮料,总感觉海风烈日下,人干干的。 向导带领大家走上一条蜿蜒的山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座热那亚塔楼前。这座塔楼用灰色的石块砌成,年代的痕迹清晰可见,墙体上长满了青苔,散发出历史的沉重气息。 “这座热那亚塔楼建于16世纪,”向导站在塔楼前为大家讲解,“当时的科西嘉岛受到海盗的频繁袭扰,这样的防御塔遍布沿海,用于瞭望和预警。塔楼上的篝火信号可以传递到几十公里外。” “太酷了。”你们啧啧称赞。在没有危险的时候,大家都愿意以普通游客的心来暂时享受一下。 小方抬头仰望,试图从各个角度拍摄这座塔楼:“想象一下,当年站在这里的守卫会看到什么样的海面。” “还有可能是敌人。”小拉小声补了一句。 嘻嘻哈哈中,你没有错过任何细节。 塔楼耸立在科西嘉岛崎岖的山崖边,面向无尽的地中海。你跟随队伍缓步走近,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塔楼的石壁上,斑驳的光影让它更显得古老而神秘。塔楼的墙体上长满了苔藓和攀援植物,那些错落的石缝仿佛在诉说着几个世纪的风霜。 向导站在塔楼前,声音略带肃穆,“在中世纪时期,这些塔楼用于抵御海盗袭击,瞭望远处的海面。点燃的篝火信号会迅速传递到邻近的塔楼,形成一道无形的防线。” 小明侧耳倾听,笑道:“有点像防空警报的原型,只不过是用火来传递信号。” 导游好像听到了这些,他虽然不懂花语,仍对你们眨眨眼:“就像这几位客人所来自的古老花国的长城一样。” 突然被导游que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你们四个尴尬地不知往哪里看,只好打个哈哈溜到队伍末尾。 “都是你们今早给了太多小费了。”小方轻轻掐了你一把。 你无语地锤了回去。 第39章(2/4) 第39章(2/4) 你的目光再次被塔楼的顶部吸引。那儿的窗洞幽深,像是几只眼睛静静注视着脚下的参观者。压迫感十足。 “塔楼的守卫有特殊的职责,”向导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神秘,“她们必须日夜不眠,观察海面。一旦有海盗的踪迹,就要立刻点燃篝火。传说,有一次篝火没有被及时点燃,导致整个村庄被掳掠。而那名守卫,从此就消失了。” “消失了?”小拉听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问了一句。 向导一翘胡子,对着你们使劲地眨了眨满是褶子的眼睛,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带着大家走进塔楼内部:“请大家跟我来,这里有通往塔顶的台阶,但需要注意安全。” 进入塔楼后,空气明显变得冷了几分。 仅供一人通行的空间里,螺旋向上的两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环和破旧的火把架,脚下的石阶因岁月侵蚀而显得崎岖,你们不得不低着头,小心地走好每一步。 你注意到,塔楼内部的光线很暗,只有从窄小的窗洞洒进来几束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还有墙壁上的斑驳痕迹。 “这地方有点压抑啊。”小方轻声说,目光四处打量,“感觉这些墙壁都在盯着我们看。” “别说了啊啊。”小拉哆哆嗦嗦地嚎了一嗓子,“姐姐们,你们管管她,她天天晚上给我讲鬼故事啊啊啊。” 小方充耳不闻,趁着前面的人走得快些的空当,三步并两步蹿了上去,而后从旋壁后探出鬼脸来:“略略略。” “啊啊管管她啊!”小拉哀嚎,一直都被精致地抓得挺翘蓬松的绿毛今天也萎靡不少。 “这孩子真的被摧残地很厉害啊。”你感叹道。 小明握住你的手,连连点头。 这两人虽闹腾,但也因此少了很多紧张不安的氛围,本地人也都跟着你们笑起来,一时间,塔楼内部都没有那么压抑了。 你继续上行,手指轻轻拂过石壁,发现表面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划痕。那些划痕像是被某种利器刻上去的,组成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你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会儿,却始终无法解读。 “快点跟上来。”小明回头催促你,“别掉队。” “嗯。”你答应了一声,匆匆走上台阶。 到达塔顶后,开阔的海景映入眼帘。站在这里,仿佛能看到整片地中海的波涛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盐味。 队伍中的游客也三三两两地散开,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这里曾经是瞭望的最佳位置。”向导站在塔楼边缘,指向远处的海平面,“守卫们会日夜轮值,如果天气晴朗,她们可以看到数十公里外的船只。” 小方悄悄走到你身边,小声问道:“这地方好像有点奇怪啊,我总感觉还有人在这里…” “还没到晚上呢,你就开始给我讲鬼故事了?”你调笑说。 小方没有说话,你这菜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凝视着塔楼的一角,脸上浮出一丝不安。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儿有一处破旧的石座,上面依稀残留着一些烧焦的痕迹。你下意识地走过去,伸手触摸石座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奇怪的温度——并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微微发热的触感。 就像是刚刚有人点过火一样。 “谁在这里?”你低声喃喃,转头看向小方。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但诡异这么早就开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小明走过来,见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就伸手也摸了一把,旋即脸色一沉。 “静观其变。”你摇了摇头,将刚刚发生的事和小拉讲了一下,让她注意,别光顾着拍照,还是要和大家蹲在一起。 就在你们准备离开塔顶时,向导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在你们的身后讲起了另一个故事:“这里还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相传,那名因未点燃篝火而消失的守卫,并非因为惩罚,而是因为篝火没有被点燃,他的灵魂被困在了塔楼里。” “什么?”小拉睁大了眼睛,显然被导游阴测测的语气吓到了。 “据说,每当海上有风暴时,塔楼里会出现一个守卫的身影。他会在塔顶徘徊,试图点燃篝火,但篝火永远不会燃烧,因为他的错误已经成为永恒。”向导的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当然,这只是传说,但这里的居民至今仍然会在风暴来临时点燃篝火,说是为了安抚那名守卫的灵魂。” “刚刚尊贵的客人们触摸到的石座,就是这样。”导游又恢复到彬彬有礼的状态,仿佛刚刚的语气只是开了个玩笑一样。 是吗?他出现的也太及时了吧。不过,他又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离开塔楼时,你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它高耸的轮廓,脑海中仍在思索着向导的话语,以及他的身份和动机。就在这一瞬间,你似乎看到塔顶的窗口里闪过一抹微弱的火光。你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小明问。 “没事。”你低声回答。 那个火光,究竟是你的错觉,还是…某种未解的痕迹?只是一个小场景里的灵异事件,算了,应该没什么大不了。 接下来,你们乘坐邮轮安排的大巴前往阿雅克肖——拿破仑的出生地。 这座城市坐落在科西嘉岛的西南部,街道两旁是典型的地中海风格建筑,比起西鸥的建筑,它们的颜色没那么五颜六色,只是普通的黄和白,在碧海蓝天下却散发着一股悠闲的气息。 随着车辆驶入市区,向导开始讲解这座城市的历史。 “阿雅克肖是科西嘉岛的文化中心之一,也是拿破仑的出生地。我们即将参观的地方,是他的家族旧宅,现在已经被改造成博物馆,保存了许多和他童年相关的物品。”向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这座城市因他而闻名,而他也因这里的环境和文化奠定了早年的性格基础。” 车内的游客纷纷议论起来,小明把你们几个叫来低头一起讨论:“这座岛以拿破仑闻名,那么,比如塔楼,那个未燃的篝火,还有守卫的灵魂传说…会不会和拿破仑也有关系?” “有可能,也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你摇摇头,难以得出结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一下他的生平和事迹吧。” 大家唉声叹气起来。 “怎么都无限流副本了还要学习啊。”小拉抱怨说。 “留子的任务就是学习。”小方撇撇嘴。 不久后,车停在一栋低调却古朴的石砌建筑前,向导带着大家下车。 这栋建筑的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斑驳,铁制窗框显得古老而坚固。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用法语写着“maison bonaparte”(波拿巴之家)。你点一点智能眼镜边上自动ai翻译的键——这是“你”为了上课听课而特地买的眼镜。 在你从行李箱里翻出这个时,你的手机里还同步刷出来相应的购买记录和聊天记录。这些记录使你了解到“你”更多的故事,也更好地对于旅行的计划进行理解,以备万无一失。 “这是拿破仑的出生地。”向导讲解说,“他的家族在这里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有许多珍贵的藏品,比如他的童年书籍、家庭画像以及早期的信件。” 你们四人一起走进建筑,空气中带着一股隐隐的潮湿感。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墙上挂着几幅家庭肖像,油画里的人物瞪着无神的大眼睛,而木质地板在脚步声下发出微微的咯吱声。 “姐姐们,快看这幅画像。”小拉指着墙上一幅画,那是一位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子,脸庞线条分明,目光坚定,眉宇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是拿破仑的早年画像。”小拉作为美院学生,从美学和艺术理论的角度感叹道,“虽说画像都有美化,但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啊,一想到后来他的结局和历史,还是有点唏嘘。” “也很有被注视的压抑感。”小方皱了皱眉,“感觉这幅画里的眼神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你看了一眼画像,小方说得没错。画像上的拿破仑目光锐利,似乎无论你站在房间的哪个角落,他的眼神都能精准地对上你的视线。 “画技的问题啦。”你笑道,好在大家的情绪不会因为这种小小的诡异而受到影响。 博物馆并不大,向导很快带领大家来到一间装饰简单的书房。 房间里有一张古老的书桌,这是拿破仑曾用过的。上面放着几本发黄的书籍,旁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地图,地图的边缘已经卷曲,显然经过了岁月的侵蚀。 “这张地图展示了拿破仑早年对欧洲的观察,他对地理的兴趣和他后来的军事策略密切相关。”向导解释道。众人又是一阵拍摄,你也不例外。 你走近书桌,仔细打量那些书籍。书桌旁用高台放着一本封面破旧的书吸引了你的注意,上面的标题翻译出来是《战争与统治》。 这并不是数百年历史的古籍,而是博物馆给游客翻阅的陈设。你从善如流地伸手翻开书页,却在触碰的一瞬间感到一阵寒意从指尖传来。 整本书竟然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阴狠力量。 书页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些字迹,像是墨水刚刚滴上去一般,湿润而深黑: “所有的失败者,都是因为没有先知先觉。” 你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场景的规则。 正在消化这句话时,你发现墙上的地图开始微微颤动,宛如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它。 “小明——”你想要叫她,可声音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模糊不清。 小明好像在观察场景之外一直在观察你,这时候很快察走到你身边,急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书…这本书有问题。”你捂住嘴,咳了几声,指着桌上的《战争与统治》说道。 小明毫不犹豫地伸手翻开,但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她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什么叫“又”? 小明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总之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她就这么过来,然后发现你没事后就离开。 你摇了摇头,脑内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你往某些事上想。 只有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地图上。此时,地图上标记的几个地方——科西嘉岛、巴黎、滑铁卢,突然亮起了淡淡的光芒,形成了一条隐约的轨迹。 脑海中浮现出拿破仑的一生,他从科西嘉岛走向巴黎巅峰,又在滑铁卢迎来命运的转折。那条轨迹仿佛在向你诉说着某种命运的循环,带着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衔——尾——蛇。 你感到手里的雕塑暗暗发冷。 你们继续跟随队伍参观,你偷偷打量小明她们三个,居然毫无不安的神色。怪事了,难道不应该只有你觉得万事无忧吗? 当向导带领大家来到走廊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步步踏入你的脑内。 那声音极有规律,你联想到电视里阅兵时军队的行进步伐。 “小明,你听到了吗?”耳语道。 这下,小明总算是肯定地点头,神情也紧张起来:“是的,像是有很多人在走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始终看不到任何人影。走廊的尽头挂着一面大镜子,镜子里隐约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你只能大概看出那是一位身穿军装、戴着双角帽的男子。纵使影像模糊,但你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 “拿破仑?”你几乎是脱口而出。 镜子里的影像消失了,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但你能感受到一股冷意笼罩在整个走廊中,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 参观接近尾声,向导带着大家走向出口。就在你经过最后一个展厅时,你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幅画。 那是一幅不同于其它画作的画像,画中的男子表情肃穆,眼神锐利。 不同于入口处的那副像是看着所有人的年轻拿破仑的肖像,这一幅中的他,明确地穿透了时间直视着你。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剑,脚下是燃烧的地球仪。 你停下脚步,忍不住仔细端详那幅画。 小拉见你停下,也走过来观赏,一如既往地点评画作的艺术功底,啧啧称赞说:“这画里的拿破仑比其它地方的画像都更生动一点。野心,欲望,熊熊燃烧的大地,简直把这个野心家和战争狂画得活了起来。” “确实。”你点头回应,心中却在想着别的。 画像中的男子不仅仅是生动,他的眼神根本就是“活着”。他的野心,那些欲望… 想来争夺衔尾蛇雕塑吗?没门! 你的眼睛里烧起来恼怒。这是你的雕塑!这是你得到的保护所有人的重要道具! 导游催促着大家离开博物馆,你只最后再看一眼。 第39章(3/4) 第39章(3/4) 拿破仑的嘴角轻飘飘的上扬了一下,在肃穆的整体氛围里,增添一分邪性。 你回以一个挑衅的龇牙笑,管他是什么鬼魂或者画中魅影,不要想着和你作对!更别想… 离开拿破仑的出生地后,你们前往安排好的餐厅,吃了些地道的有着地中海风情的珐餐。你们四个当然还是苦哈哈地只能吃炸鱼薯条,这格外吸引了些科岛出身的服务员的侧目。 喝了些小甜水,下一站就是修道院。 一路上,小明、小方和小拉都显得有些异常安静。大家各怀心思,而你知道,你的任务更重。 看着窗外的风景,科岛的山峦起伏,阳光洒在石砌小路上,远处的海湾一片静谧。这一切都美得不可思议,但你的内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不是恐惧,是兴奋。 你像一个战斗狂一样,期待着把敌人狠狠踩在脚下。这是为了保护雕塑,没错,就是这样。 “修道院会不会更可怕?”小拉突然打破沉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显得很没有胆气啦,但就算做好心理准备,我怎么总感觉今天经历的这些游览,就是在给修道院做铺垫呢?” “怕什么?”小方拍拍小拉的脑壳,笑着说,“难道修道士还能变成幽灵?就算是幽灵,也该是晚上。怎么样,要不要赌,我觉得这一趟行程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一下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太难的挑战。毕竟我们晚上还要回邮轮嘛。” 你知道小方只是不想小拉太紧张。这孩子一直在努力融入你们三个人看似“游刃有余”的氛围里,这样反而更加容易紧张,怕出错。 “我赌修道院我们去点个蜡烛听个鬼故事就结束了。”小明笑说,“你呢?”小明对你说。 “啊,嗯,我觉得问题不大。”你说。 小明又用一种怪怪的表情看着你了。 摸摸自己的脸,你轻皱眉头:“你今天干嘛一直盯着我?” 你的话好像没有问出声,因为小明没有继续回复你,转而和小方聊天去了。你仰头灌了一大杯水,把这个半天喝下的第三瓶矿泉水塞回前座自带的网兜里。 车子驶入山中,眼前的风景逐渐变得荒凉而肃穆。 一条起伏的山路将你们带向一片隐秘的开阔地,那里矗立着一座古老的修道院。 修道院的外墙粉刷了一层石灰,墙体上爬满了你也不认得、也许是爬山虎一类的植物,几处窗户的彩色玻璃在骄阳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这座修道院建于12世纪。”向导微笑着介绍道,他的语气总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家一样自豪,“它曾经是当地修道士的聚居地,如今依然有少数修士在此生活。他们对外界的干扰并不感兴趣,只希望保持平静的生活。” 听到这里,小拉对着你们吐槽说:“少数修士?这地方看着那么大,住的人居然这么少。” “也许他们喜欢安静。”你随口敷衍了一句,因为小明今天不时冒出来的怪目光,让你现在有些不想和别人说话。 目光却被修道院入口上方的一块石匾吸引,石匾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拉丁文,虽然有些字已经被风化,但智能眼镜依然准确地辨认出意思:“光明之中潜藏着真实。” 进入修道院后,你们被引导到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宗教画,天花板用精美的木雕装饰,高大的拱形窗户是整座建筑的透光源,整个空间因此笼罩在一种神圣的氛围中。 “修道士日常生活的核心区域。”向导轻声说道,“这里是他们用来祷告、学习和交流的地方。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修士。” 你们顺着向导的指引,在修道院的不同房间中穿梭。每一个房间都古朴而庄重,似乎蕴藏着厚重的历史。墙上的画作和摆设没有任何异样,一切都显得过于正常。 “奇怪了。”小方说,“这里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挺好吗?”小拉瞥了她一眼,语气嚣张,行为上规规矩矩地跟着她,“要是真到处都是奇怪的事,那我们也太倒霉了。” 小方点了点头,她的神情中你则看得出,她对这种“正常”并不完全放心。 前方就是祷告室,这里是修道院最核心的区域之一。祷告室的地板由光滑的石板铺成,四周的墙壁上绘有圣经故事的壁画,中央放着一排整齐的长椅,面向尽头的一尊圣母像。 圣母像低垂着头,双手合十,神情慈悲。 “这间祷告室有800年的历史。”向导叹道,“它是修道院最早建成的部分,也是修士们灵魂的寄托之地。” 小方小心翼翼地靠近圣母像,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庞,继续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圣母像好像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又来了。”小拉捂住耳朵,“雕像当然会有这种效果,这叫技法好,不是怪异。” 她们俩一如即往地吵闹,你和小明就趁机环顾房间。你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一块石板上。那块石板的颜色与周围稍有不同,似乎曾被修复过,但细看之下,却可以看到一些隐约的刻痕。 “这块地板……”你低声喃喃,蹲下去试图看清上面的刻痕,却发现它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符号,类似于一种图案化的文字。 和塔楼里的有点像。 “找到什么了吗?”小明走过来。 你摇摇头,把符文全都拍下来,也许之后会有用。 整场参观就这样顺利结束,没有任何事件发生。 向导带着大家依次走过修道院的食堂、图书馆和花园,最终回到大厅,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修道院的生活是一种极致的宁静和纯粹,希望大家能从这里感受到内心的力量。” 小明转头对你说:“看来这里确实没什么问题,可能我们真的想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觉得小明很怪,你情不自禁就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 你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思绪飘忽不定。你忍不住再次想起墙上的那行拉丁文——“光明之中潜藏着真实。” 是拿破仑吗?到底要出什么招? 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客人们。” 言出法随,在你一直期盼着那个敌人的时候,一个年老的修士叫住了向导。 他们之间用珐语交流,你这才注意到两个人的鼻梁轮廓是如此相似。大概向导就是科岛人吧,难怪在介绍时是那样的慷慨激昂。 ”好的,各位游客,我们获得了可以在修道院自由参观休息的许可,大家要是还有意犹未尽的,可以自行游览,或者回到车上休息也行。”向导一拍手,说出这样一个振奋游客心的消息。 小明她们都准备回去大巴里,不想多惹事端。 “我觉得我还想再探索一下。”你说。 敌人还没出现,你怎可能就这样离开? 小明的神色这才松快了些似的,亲亲热热地凑过来,挽住你的胳膊:“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还是回大巴吧。”小方小拉也点头同意。 你执意要继续探寻,小明反倒更高兴了,略作苦恼地摸了摸额头,便决定陪你一起。小方小拉也就加入。 那就一起吧。 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地下室。 你直接来到这里,一个智慧的战士,可以找到自己的敌人。 修道院地下室的空气浑浊,这里用的不是电灯,而是摇曳不定的油灯。 一时间,你们四个因光源的不同而将影子分别投射在不同的墙上,屋里一下子好似多了许多人似的。 这里有一张陈旧的石桌。你径直走上前去,手中紧握衔尾蛇雕塑,背后是小明、小方和小拉,她们本是陪在你身边,越走,你把她们就甩在了身后。 四周堆满了古老的文物,墙壁上挂着地图和破损的战旗。 没错,就是这里。 一个熟悉而压迫的身影缓缓显现。 拿破仑的幽魂穿着破损的军装,胸口的勋章闪耀着幽冷的光芒。他目光炯炯,死死盯着你手中的雕塑。 他的心思直接传递到你的灵魂,“重生”的单词血一样在你的脑内炸开。 “donne-moi ?a.(把它给我。)”他用沙哑而威严的声音说道。 你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压制住内心的暴虐。你知道,这场对峙是一场智慧与耐力的较量。 “拿破仑。”你冷静地开口,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指挥官之一。即使在这里,你的气势依然令人折服。但如果你想要这件雕塑,我们得来场公平的较量。”你知道你的话语,可以被他理解。 “很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他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你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一张地图。那是一张拿破仑时代的鸥洲地形图,上面清晰标注了山脉、河流、城市和战略要地。 就是这样。你指着地图说道: “这里是战场。你代表珐军,我代表联军。我们来一场战争模拟,如果你赢了,这个雕塑就是你的。但如果我赢了,你必须放我们离开。”你努力忍住自己不要傲慢地说出“臣服”这种可能会激怒一个亡魂的词汇。 拿破仑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你的提议。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但准备好失败吧。” 你迅速将地图展开,用桌上的几块石头和旧硬币代表两军的阵地。拿破仑在地图中央摆出他的军队,布置了一条精确的防线。你则以联军的名义,将部队分散在两翼,试图形成包围圈。 “你的部队分散太广,很容易被各个击破。”拿破仑冷笑着说道。他迅速移动他的中路部队,试图突破你的防线,同时派出骑兵直□□的后方。 你咬紧牙关,迅速调整两翼的阵型,想去包围他的中路部队。但拿破仑的调度精确而果断,他的中路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切断了你左翼的增援。几枚石头被他扫到地图外,象征着你的左翼被彻底击溃。 “c'est la guerre.(这就是战争。)”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胜利感。 尽管第一回合失利,但你很快发现了拿破仑的弱点——他的布局过于自信,未对地形进行充分利用。 你迅速调整策略,利用地图上的一条河流作为屏障,将你的右翼隐藏在河后,同时让一小支部队佯装反击,吸引他的注意。 “这是你的计划?”拿破仑冷笑,将他的骑兵调往你的右翼,准备一举摧毁你的防守。 但他没有意识到,这条河流将拖慢他的骑兵速度,使他的部队在进攻时暴露了后方的空隙。你立刻调动隐藏的部队,从侧翼包抄他的中路,切断了他的增援。 拿破仑的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你的反击如此迅速。他低头审视地图,即刻调整部队,将骑兵撤回中央,重新建立防线。 这抹幽魂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军事直觉,但你发现他并非无懈可击。他的思维仍然遵循着19世纪的战争逻辑,而你则利用现代的知识和心理战术,一步步逼近胜利。 “你的防线很稳固,但我有一个问题。”你故意放慢语速,带着一丝疑惑的语气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左翼其实有些……矮了?” 拿破仑的眉头一皱,抬头看向你,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视角可能有些问题。”你故作轻松地摊开手,“因为你的身高…” 话音未落,拿破仑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被你的调侃激怒了。但这正是你想要的效果。 地图上代表珐军左翼的石块在你故意羞辱他的身高时悄然挪动,制造出一个细小的破绽。拿破仑的注意力被你的话语分散,何况你的双手都摆在面前,他当然想不到还会有这种事发生。 “战场上,视角和信息流通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你继续说道,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你的部队,“而你的指挥方式…似乎有点局限。” 幽魂盯着你,眼神中透出寒意。他想要冷静下来,但砷中毒而亡的错乱意识显然难以让他总是做出正确判断。 趁着拿破仑重新调整阵型的间隙,你迅速发动了最后的进攻。你将部队集中在他的左翼薄弱点,一举突破了他的防线,同时派出一支小部队佯攻他的中路,进一步迷惑他的判断。 “impossible !”拿破仑的幽魂大吼一声,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局势已经不可逆转,但他仍试图用最后的力量挽回。 “这是战争。”你笑着说道,模仿他之前的语气,“骄傲和急躁是最大的敌人。” 你用最后一枚石块扫掉了他中央的核心部队,标志着战局的彻底逆转。幽魂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地图,显然不愿相信自己的失败。 幽魂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长叹。他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化,声音低沉而无奈:“vous avez gagné. mais cette guerre n'est jamais finie.(你赢了。但这场战争从未结束。)” “或许吧。”你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竭力掩饰自己的狂喜,“但你需要放下你的执念了。” “快看!”小方惊叫一声,指向亡灵消亡处的地面。 第39章(4/4) 第39章(4/4) 那是塔楼和修道院上都曾出现的符号。 “所以说,这是一个复活阵法?”拍照留念后,小明喃喃分析道,“这是我们击败亡灵的奖励吗?只是,我们要这个做什么?” 她们分析她们的,你只是站在阴影里,轻轻抚摸着手里的雕塑。 奖励其实是——你对这个雕塑的理解与使用进一步加强。 你不仅仅是隐约看到未来和过去,而且现在开始可以真正的影响到它们。 你明白了,三次下船,就是要做这样的三件事。 使用雕塑,掌控雕塑—— 融合雕塑。 ----------------------- 作者有话说:扣1查询大虎精神状态 第40章 第40章 “你和小明怎么了?”趁着小明去洗手间、小拉在窗边拍照的功夫, 小方悄悄地问你。 闻言,你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 餐厅内,香料的味道混杂着海风的咸湿气息吹拂得人胃里痒痒的, 薄荷茶的清香仿佛也渗入了所有食客的呼吸。 你低头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蜜饯坚果糕, 看着它表面洒着的白芝麻,甜腻的香味初尝时还不错, 但浓郁霸道的甜过度扫荡味蕾之后,你不得不对这倒甜品望而却步。 “…其实也没什么。”金属划过瓷盘制造出刺耳噪音,小方嘶了一声, 你才收手, 缓缓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大概是…一些想法不太一样吧。” 透过玻璃看着那无垠的大海,蓝色的海面异常平静, 仅有微风抚皱些许的涟漪, 在一如既往暴烈的午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的载客帆船正缓缓归航, 白帆在微风中摇曳。 再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片薄薄的雾气,像是世界的边界。你眨眨眼, 其实,你眼睛的边界, 本就是世界的边界。 “想法不一样?”小方重复一遍你的话,“果然还是闹矛盾了吧?你们俩可不是这种不把话说开的性格啊。”小方与你更亲密一些, 她自然选择先来找你聊聊情况。 “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你们两个就蔫蔫的,逛那些漂亮的清寺的时候,你们也都没什么反应。而且, 你没发现你一上午都没和我们走在一起吗?”小方看起来很想缓和你和小明的关系,即便她注意到了你对话题的回避,依然追上来想进一步深聊。 “要是一些误会,说开了也好,我们不要在这种地方起内讧。如果,是你们两个背着我和小拉发现了什么却不坦白,那我可要生气了。”小方开玩笑道。 “发现?我们哪有什么发现。至于误会…”你好笑地摇头,想起从科岛回来后的事情。 你不知拿破仑的幽魂事件是偶然还是必然,总之向导和修士在看到你们安然无恙时的表情不太好,不过在拿到小费后的变脸也是很有观赏性。 晚上你们在赌场里玩了一圈,有着雕塑的你,自然不会输。 小明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一直在观察你了。 唉,其实你该表现得再自然一些的,但也许这就是赌场的规则——让赌徒们深陷其中,越来越上头,不知天昏地暗,一股劲儿只想赢。 你事先用雕塑的能力查看过,赌场没有别的危险,只要注意好时间,别沉浸其中太晚回去就好。既然这么安全,付给专属服务员一些小费请她们帮忙照看时间,你当然放心大胆地带着大家一起玩。 没成想,时间上没出差错,抱着一堆筹码满载而归哄得小拉小方俩傻姑娘开心后却惹来了小明的怀疑。 在收银台用积分兑换一些礼物时,小明就在一边抱着胳膊,沉沉地注视着你。 她看得你心里发毛,而这样的注视持续了整整一天。哪怕你再怎么试图理解她的心理过程,还是难免对她产生了些隔阂。 你也很难过,所以你在晚上,和她一起躲进衣柜里时,一直想着找机会和她把话讲清楚。 衣柜还是那样的舒适,蜷起来的状态让你格外的放松。 小明却皱着鼻子说:“这里也有点腥味了,而且有些潮湿,不知道它还能持续安全状态多久。” 潮湿?有吗?你使劲闻了闻,也许吧。不过这种湿湿的气息,更像是藏匿多年的霉迹混合着风暴冲进来的海风行成的罢了,并不是邮轮里四处可闻的那种危机四伏的味道。 你伸出手,随意地在实木的纹理上划来划去,之前没有细看,现在看来,在昏暗中竟显得像深海里的暗涌。 “说说吧,你最近在隐瞒什么?”小明突然发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你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以为这场对话将由你提出,由你主导,毕竟——小明选择了你的对立面不是吗。 她观察你,警惕你,她的眼神时刻放在你的身上,又怎会主动向你伸出求和的信号? ——不要这样想,小明,不是那样的人。她主动问,就已经证明你和她之间的小小误会还不至于到达彼此对立的程度。 “什么隐瞒?”你用平静的语气回应,但声音里的迟疑还是出卖了你。从当时晚宴中那几个分身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你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演员。 “别装了。”她盯着你,眼神中蕴含的感情太多太复杂,“这两天你表现得太奇怪了。你不想探索,你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你不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跟在后面。你以为,这些破绽,我会看不出吗?” 小明因语气的激动而微微挺身,随后叹气,躺回她的角落:“我看不出你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行为,但你太怪了。是因为当时你往外看了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还是你吗?” 她的话像刀刃一样划开你表面的平静,你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雕塑。那冰冷的触感让你有一种奇怪的安慰感。 可是小明啊,第一晚你就打算告诉她所有实情,是她听不见,是她没有被选中啊。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准备再做一次尝试。你依然把小明看作最好的伙伴,你希望她这次可以听见你的话:“小明,其实我得到了…” 不知哪里钻进来的海风,沙沙的,把你的话吞没。 “累?”海风落进小明的耳朵里,不知成了什么话,她回复得南辕北辙。她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小方,但你骗不了我。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反常?你说出来啊,说出来,信任也许还在。”最后半句话,变成了呢喃。她的神色有些呆滞。 你哑口无言,心内升起一阵无奈的烦躁。 雕塑仿佛也因她的话语变得更加炽热,也可能是预感到了你要做的事情,那是一种冰冷与温暖交织的触感,活像个生物一般震动。 你举起雕塑,直接说:“你自己看吧,要是看不到,就别再怪我了。” 她什么也没看到,连你那么大幅度的手臂活动都被忽视了,她只是用一种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距离感的目光看着你。 “小明…”你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四面八方漏进来的风的一部分,“如果我告诉你,有些事情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范畴,你会相信吗?” “什么事情?”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但更多的是疑惑。 你最后挣扎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还未放回口袋里的雕塑——只要握着它,你的心就能得到抚慰。不论这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同伴质疑的忧郁。 黑色、油光发亮的环形图案出现在脑海里,蛇尾咬住蛇头,循环往复,在时间的无尽深渊中盘旋。 你放弃挣扎了,反正,再多解释也无用。 你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神。她看不见雕塑,也听不到你的描述。 “别再兜圈子了。”小明似乎彻底失望了,还放在你身侧的她的脚也被收回,牢牢地贴着她自己的身子,“随便你信或不信,但我并不把你看成那些一次性的队友。不是因为我们连续两个副本都在一起,而是那些共患难的时刻,你的身上所展现的品性,是那样的难得。” “如果你不再是她,我绝对不会手软。”她说。 这下子,轮到你困惑地歪头了。 她要,攻击你了吗? 你感到一阵无力,就像风暴中抓不住的沙粒。你也不想把小明列为要被除去的阻碍,你的目标至始至终都是想保护大家。 可如果小明非要去把你所有不得已而为之的隐瞒,看成你受到了蛊惑,甚至是可笑的“你不再是你”,那你也只能先保卫自己。 “对不起。”你低声说。 “我知道大家都被那些‘分身’弄得疑神疑鬼,但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至少相信我,我…做的任何事,都只会对大家有益。”你依然想扭转小明那已经阐明的立场。 “我说了你对大家有害吗?”小明笑道。 “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你淡淡地说道,“反正,我会保护大家,我会让大家安安全全地落地离开。” 小明没有说话,在一阵阵雷电闪过的惨白与幽绿色的应急灯的交织中,你觉得小明变得陌生且可怖。 好吧。 小明没再多说,打量着风暴停歇,她站起身,走出衣柜。 小明拒绝和你再一起使用卧室,而是自己收拾出来了沙发床,在起居室过了一夜。 “你以为你能逃得开吗?”你在卧室里低声问道。你当然有资格生气,小明这样对你,根本也不公平。又或许,小明这样不停地诘问,是因为她出了问题。 你回溯,探看,没能看到小明做出任何对大家不利的行为,等待着她的尽头是一团不明的黑烟。 你很庆幸,没有看到小明的背叛。 “别怕。”你低声自我安慰,“我们不会受到伤害,就算小明一时有些糊涂也没关系。我们都会好好的。” 你这样说着说着,进入梦乡,之后就来到了今天。 又一个经停靠岸日,你们随团来到摩国的卡萨市。这是著名的港口城市,也是是摩国最大的城市和经济中心,城市的历史亦可追溯到公元前。而在20世纪初经历珐国殖民统治后,现代化发展迅速,堪称是历史的厚度与现代的鲜活并存。 登上巴士,除了邮轮上的向导,还额外找了当地的导游,皆因当地宗教的特殊性,如果不是特定的导览团队,许多场合是不能进去参观的。 第一站就是卡萨市的标志性建筑——王侯二世清寺。 这座清寺坐落在大西洋之滨,半悬于海面,远远望去,庄严无比。 到达清寺,本地导游亚瑟是个身材修长的摩国人,穿着简单但干净的长袍,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 他直接取代了邮轮向导的位置,站在所有人面前挥了挥手:“大家早上好!在前往清寺之前,我需要提醒几件重要的事情。” “王侯二世清寺是摩国的象征,也是世界上少数对非伊教徒开放的清寺之一,”亚瑟的声音平静,“但为了尊重这里的信仰和习俗,进入清寺时,大家必须遵守一些着装和礼仪规则。” 他扫视了一圈,特别是停留在你们几个女孩身上:“女士们需要穿着得体,尽量避免暴露肌肤。需要戴上头巾遮住头发,这是尊重的象征。如果没有准备,我这里有备用的丝巾可以借给大家。” 这句话一出口,包括其她邮轮上的女性乘客在内,你们彼此对视一圈,都有些不自在。 小拉“啧”了一声,小方也当即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只有小明没什么反应——她忙着盯着你呢:“戴头巾就戴吧,既然来了,也别生事。”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长袖t恤和长牛仔裤对正常世界来说肯定不算暴露。只是观察一下周围那些裹着黑袍进入清寺的女人们瞥过来的目光,还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小方她们穿着吊带短裤,受到的瞩目就更多了。 而你则是因为皮肤现在很是敏感,可能跟不适应地中海气候有关,容易被晒得干燥脱皮,只好拿衣服遮遮阳,反倒误打误撞地省了不少事。 在船上时你也想用雕塑的力量来剧透一下今日的行程,看到的却只是迷雾。你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跳跃场景的窥视,限制会更多。 看着女孩们面面相觑的模样,你走上前轻声问:“亚瑟,我们一定要戴头巾吗?” 亚瑟点了点头,后退一步,和你保持一些距离,微笑着回答:“不戴头巾的话,你们可能会被视为不尊重这里信仰和文化,虽然清寺的管理人员不会明确阻止,但我建议大家遵守规则。”他的牙齿不齐,却白得过分,“这不仅是礼仪,也能让你们更好地融入这个地方的氛围。” “看来是非戴不可了。”小方叹了口气,接过亚瑟递来的丝巾,“但我可不怎么会用这个东西。” “我来示范。”亚瑟耐心地示范,他将丝巾对折成三角形,然后熟练地将尖角部分搭在头顶,长边围绕着下巴固定在脖子后,做出把头发塞进去的动作后,再把丝巾的另一边掖回头顶处。 “不过…”在小方小拉两人和另外几个穿得更清凉的游客笨拙地戴好头巾后,亚瑟又递来更大的披肩,“也请两位把这些披在肩上和系在腰上。” 作为专业向导,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目光和语气因此不存在任何的冒犯,但多少让初次经历这种事情的几个姑娘内心升起一阵被注视的臊意。 ——就好像她们像正常人一样的穿着多么见不得人似的。 你也把头巾带好。 这还是你在副本世界里第一次接触“宗教场合”,按理说哪怕是副本,既然有遵循现实的一面,那么这种“信仰之地”,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应该就不会有危险。 “小姐,你的饮料请不要带进去。”亚瑟又转过来对你说。 你一愣,这才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把拿在手里不时补水用的巨大水杯塞进背包里,交给一旁的邮轮工作人员。 规矩还真多啊。你挠了挠喉咙,这两天你很容易渴,一时不喝水就容易发痒。希望快些参观完就出来吧。 这边穿戴妥当后,亚瑟又再次特别提醒所有人:“女士们,注意不要把头斤和身体部位裸露出来。男士们也请不要穿拖鞋,要把鞋子好好地穿好。” 准备工作结束后,你们陆续登上了浏览外围区域和花园并最终前往清寺的观光车。 一路上,小方忍不住低声嘟囔:“戴头巾还要裹成这样,我简直要热飞了。” “她们有灿烂的文化,灿烂的文化,灿烂的文化…”小拉碎碎念着给自己和小方“洗脑”,来收拾心情。 小明笑着看着她们,不时目光也投向你,就变得有些微妙。 你只觉得喉咙不舒服,只好观赏风景,来转移注意力。 车轮辗过光滑的石板路,车窗外,宽阔的庭院铺展如一张洁白的地毯,上面镶嵌着精美的几何纹饰。 环绕清寺的碧绿草坪上点缀着五彩缤纷的花卉,摇曳的棕榈树和橄榄树在微风中轻轻婆娑。小道两旁立着精致的雕塑和喷泉,水流潺潺,与远处海浪的轻吟融为一体。 这样走马观花一趟,很快到达在清寺正门。 亚瑟再一次检查所有人,尤其是女孩们的着装,而后带着大家走入这座伊教的瑰宝。 确实很恢宏:穹顶高悬,镂空的雕花天花板如星空般神秘绚丽。墙壁上布满细致的阿伯花纹与书法,蓝、绿、金三色交织,好似将海洋、天空与沙漠融为一体。 早午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洒落,映射在波光粼粼的大理石地面上,宛若万花筒中的梦境。 “这是世界第三大清寺,它融合了传统摩尔建筑风格和现代科技,甚至拥有可开启的天窗。”亚瑟导览着,同时示意大家哪里可以拍照,哪里不可以拍照。 小方小拉忘却了不得不变装的不开心,毕竟出来玩还是很有趣的,只是拿出手机乐活地打卡。小明则不远不近地看着你,你则总是寻找空当,能坐下就不站着。 热!还有渴。 这使你有些头晕眼花。 小明却走上前来,用身影挡住亚瑟和其她人的视线,从小背包里拿出小瓶的水,喂给你喝。她的声音冷淡:“快喝吧。纵使你再不对劲,在确定之前,我也不能就让你这样死掉。” 你眨眨眼,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 喂完水,她又退到一旁,继续着她神经质般的盯梢行为。 你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阵喧闹。 有人惊呼,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亚瑟从人群中匆匆跑过,神色慌张,似乎事态超乎寻常。你的直觉告诉你,发生了某些禁忌之事。 随着人群涌动,你们被挤到了围观的中心。 两名不属于你们旅行团的游客正被几名清寺的安保人员拦住,一个是年轻男子,手中握着一台单反相机,另一个是金发女子,双手紧攥着一条取下的头巾。 后者的脸色苍白,显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已经来不及挽回。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不能拍照!”男子慌乱地举起相机,想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安保人员却只是冰冷冷地注视着他,高耸窄瘦的鹰钩鼻投下的阴影里,被浓密睫毛覆盖着的深黑色瞳仁像黑洞一样威慑着该男子的灵魂。 “这不是你可以拍照的地方,”一名安保用口音很重的嘤语说,“尤其是在这个方向。”他指向男子刚刚拍摄的区域——那里是一面巨大的墙,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阿伯书法,中央嵌有一个以黄金和青翠宝石镶嵌而成的铭文。 “这是清真寺中最神圣的区域之一,铭文据说是伟大先知的言辞,专为祈祷者所用,哪怕是伊教徒也严禁在此拍摄。”小拉像是报幕员一样站在你们背后念着她刚搜出来的介绍。 “至于你,”另一名安保人员转向那名女子,极其轻蔑道,“在进入神圣之地之前摘下头巾,是对信仰的侮辱。” 围观的人逐渐安静下来,有人低声咕哝,有人转头走开,拉开了与事发中心的距离,害怕被牵连。 此时,大殿的穹顶上似乎传来了低沉的回声,那声音飘忽不定,像风穿过长廊,又像某种不可见的存在发出的低语。 恐怖的转变悄然而至。 在清寺的另一个角落,伴随着隐隐的脚步声,几名身穿白袍的宗教长者缓步走来。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但安保人员自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为首的长者年纪已高,雪白的胡须垂到胸前。 年轻的男子试图解释:“这只是一个误会!我们不知道这些规矩!”女子更是为自己辩护,拿出自己的护照试图要报警。 你们也伸长脖子看会有什么发展。 长者却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示意她们安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亵渎者必须面对后果。” 周围的光线似乎变暗了。 你遵从潜意识地抬头,却看到彩色玻璃窗上的光芒正在迅速褪去,整个清寺瞬间就笼罩在了一层幽暗的阴影中。 惩罚开始了。 那名男子突然惊叫起来。 他手中的相机好似变得炽热,他连忙丢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相机的镜头却没有碎裂,而是开始迅速变化。镜头中流出一种粘稠的液体,像墨水,又像某种漆黑的液体生物,在地面上蔓延,迅速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眼睛眨了一下,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束直直照向男子。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光束却如影随形,直到他整个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女子的惨叫声随即响起。她手中的头巾像是无拘无束般飘飘然飞向天空,女子抬手想去抓住它,她的头发竟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在她的后脑勺上一窝蛇一样炸开,将她往后一拽。 随之紧密盘绕,将她的整颗脑袋紧紧包裹住,只留下两只睁大的眼睛。活像那些虔诚的女教徒。 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本地人”违反规定得到处罚时众人的麻木不同,此处这里围观的人群真正像些真人一样,响起了低低的惊呼,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目睹了全过程的人,有的掩住嘴巴,有的悄悄低头后退。大概是因为,她们也是此处的“外来者”,因而觉醒了某种作为人的集体意识,而非在属于自己的社会中沉沦。 你对此倒没什么所谓——哈,以前的你的话,大概会真的对这样的“本地人”也生出恻隐之心吧。 只要管好你,小方,小拉——呃,还有小明,不要出差错就好了。 突然,大殿内的回声自穹顶开始转变为吟诵声。 那声音像是从天上传来,又仿佛来自地底。 游客女子痛苦地挣扎着,双眼开始流出血泪,而男子的身体逐渐失去了人形,像是被一种不可见的力量挤压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够了。”那位长者轻声说道。他的话语像是一种命令,也像是一种宣告。 随后,男子的影子彻底融入地面,而女子的身躯仿佛被风吹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沙尘。 周围的一切再次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注意到,地面上多了一片奇怪的痕迹——那是一幅用沙尘组成的复杂纹路,恰好是这座清寺的平面图,而那名女子消失的位置,正是地图上象征穹顶的中心。 阳光再次出现,而整个清真寺内陡然安静下来,仿佛大地屏息,连风都不再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肃穆,却又逐渐被另一种神圣的氛围所取代——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鸣响从宣礼塔顶传来,回荡在清寺的每一个角落。 “啊,时间好像加速了,现在怎么就十二点了呢?总之,这是响礼的时间。”小拉矜矜业业地报着幕。 先前那位为首的长者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似在虔诚地承载着某种不可见的恩典。 他的动作庄重而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承载着信仰的重量。 周围的教徒们在他的引领下整齐地低下头,跪在清寺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姿态如一片宁静的波浪铺展而开。 光线再次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洒落,将地面映照得斑斓如梦。 此时,大殿内响起了低低的祷词声。那声音最初是由长者带领,他的声音犹如深海的潮汐,层层涌动,字句间仿佛充满了对神的敬畏与赞美: “啊拉胡阿克巴。” 祷词从一个人扩展到众人,教徒们的声音逐渐汇入,形成一片和谐的颂唱。 男声深沉而厚重,女声轻柔而婉转,像是一股圣流,将大殿填满。 祷词中包含着信徒最虔诚的祈求与最深沉的赞美,回荡在穹顶之下,直至与天相接。 而后,乐声响起——悠长的“纳伊笛”(——小拉科普道)的音调在大殿内盘旋而上,为祷词伴奏。 宣礼塔的钟声再次响起,同祷词和音乐交织成一曲庄严而恢弘的交响。 教徒们额头轻触地面,以最谦卑的姿态表达对神明的敬意。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时而跪伏,时而起身,随之低声吟诵的祷词与乐声遥相呼应。 你们这些游客悄悄退到一边,静静待着,等待教徒祷告完毕,而后再在亚瑟的带领下离开。 “其实里面真的很美,也很庄严神圣,如果没有那些变故的话,还真的破除很多我对伊教的刻板印象。”回到市里的车上,坐在你和小明前排的小拉转过头和你们讲悄悄话。 “习惯就好,别把这些和现实对应上。”小明解释说,“这些地标风景对比现实是复刻的,但是人文氛围却是扭曲的。现实中的摩国是相对世俗化的国家,这里的清寺和教徒氛围还是很和谐的。你要知道,这些副本会抓住一些现实中可能的小的劣处,无限放大成恐怖的处刑。” 小方接着小明的话,说:“等你离开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再来真正的清寺游览观光,那才能体会到真正的文化与风景。” 小拉点点头,遐想了一阵离开后的美好未来,又拿出手机,意犹未尽地翻看着那些允许被拍照而留下的美妙建筑的图片。 因着变故,时间已经来到中午,本来要在午餐前去逛一逛的独立广场只是坐在车子上看了看。 这是卡萨市的心脏地带,广场上矗立着喷泉和一座骑马的雕像,四周环绕着殖民时期遗留下来的摩尔风格建筑。鸽子在广场上自由飞舞,街头艺人正在表演摩国传统音乐。 亚瑟在车内笑着解说:“这里是卡萨市的行政中心,也是市民休闲的重要场所。以后如果有时间,各位可以在周围的咖啡馆喝一杯浓郁的摩国咖啡。” 随后,你们继续前往哈区,这里是卡萨市的传统老城区。 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小摊贩,售卖五颜六色的陶器、传统布料、香料和手工饰品。空气中弥漫着藏红花和胡椒的香气,混合着炭火上烤肉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开。 亚瑟指着一座古老的建筑说道:“这是哈区的中心市场,你们可以挑选纪念品。小心别走散,巷子很多,很容易迷路。” 小方和小拉兴奋地选了许多手工披肩,摊贩老板狮子大开口,居然敢要价600迪拉姆!(500多人民币) 你本来还想帮着说说价,那边俩人合计着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豪迈地就跑去atm机,刷信用卡换了不少货币,回来连着拿了一堆小皮鞋,披肩,精致的油壶灯,还有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的水烟壶,几乎把人家的小店给打包带走。 见大家都买了不少东西,亚瑟更开心了。午餐征求你们意见是在哈区吃巷子餐厅呢,还是去能看到海景的餐厅就餐。 最终大家选择海景餐厅,一行人就又绕回了上午的清寺所在的滨海区域。 在一处悬崖边上的民族气息浓郁的院落里就餐,也就是现在,你们所在的这里。 这家小餐厅忙前忙后的只有一位老奶奶,她亲手做的地道摩国午餐却极为丰盛且富有特色:尝起来有些像小米的松软的库斯库斯搭配烤羊肉,鲜嫩的鸡肉塔吉锅,佐以橄榄和柠檬酱。 甜点就是你用叉子叉得乱七八杂的这盘闻着比吃着香的蜜饯坚果糕。饮品除了当地特色的薄荷水,还有随处可见的橙子树上现摘的橙花水调制的冰镇橙汁,清爽解腻,一坐下,你就干了2杯。 要问为什么没有如常点上炸鱼薯条,那是因为你用雕像看过了,晚上你们总能吃到,何不在此时好好品尝一下当地特色呢? 再之后,就是吃饱后,小明和小拉离座,小方也察觉出小明对你有些怪怪的,特来询问你的这件事。 你说:“你别想太多。真的没事,可能有点累吧。” 你不打算、也不能够回答正面的问题,只是缓缓转移话题:“你有没有觉得,不算早上清寺的那一出,这一程比前天在科岛要安宁地多?” “安宁?”小方似乎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嗯。”你轻轻点头,对效果很满意,“在科岛时,就算什么也还没发生,但总有线索在为后面的事做铺垫。这里早上虽有闹剧,说到底也只是那个情境下的特殊事件。” “我觉得,我们总是要在这里得到些什么的。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展现出线索。”你说,没有说完你的全部想法:你曾试过用雕塑去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依然是一片黑雾。 像是在禁止你作弊,总不能是有什么东西在克制你的力量吧。 “至于说别的,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太琐碎,让人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啊。”你浅笑道,努力压抑自己的兴奋。 “所以说你和小明更不应该搞矛盾啊。”小方这姑娘居然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猛喝一口薄荷水,你绞尽脑汁地想着还要怎么才能让她别再研究你和小明了,谢天谢地,有人出事了,这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一位坐在靠近餐厅正门的客人。 身边的桌子上一盘食物被打翻,散落的饭菜沾满了桌布,而他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种奇怪的气息铺开来,像是湿泥土混杂着腐叶的味道。 就在你们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客人时,地面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震动。瓷砖间裂开了细缝,紧接着,几条粗壮的根须从地板下猛地破土而出,像张开的巨口一样朝那名客人卷去。 “什么东西!”客人惊叫着,想要站起来逃跑,但根须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它们迅速缠住了他的双腿,将他整个人拖回到座位上。更多的根须像触手一样从地面涌出,攀上桌面,将散落的食物一口气推回他的面前。 “不——住手!住手!”客人拼命挣扎,可根须反而越来越紧地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的身体固定在椅子上。 餐厅里的人一时间被吓得鸦雀无声,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小明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并不敢做出更多的反应。 根须将食物强行塞进那男客人的嘴里,粗暴极了。饭菜溢出口腔,洒满了他的脸颊,他的挣扎渐渐减弱,嘴里发出的不是咒骂,而是—— 婴儿的哭声。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某种极不协调的无助和愤怒,在小而拥挤的餐厅里回荡,直击人的耳膜。 手里的刀叉停止糟蹋那可怜的甜点,你在银白色的金属上看到自己带着笑的脸。难怪,小方刚刚看你的那一眼充斥着不可置信。 不要笑了。咳咳。 你用雕塑想要看看接下来会怎样,你们要如何避死局。 黑雾。 你真的笑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有什么可以屏蔽雕塑力量的东西存在吗? 一直在忙碌的老奶奶走了出来。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那裹着最保守的长袍身体站的笔直,黑色的纱巾遮住她的头发,甚至是脸颊——哪怕是清寺里的教徒们,都并没有遮挡得这样严实。 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完全褪去了之前的祥和。 她默默地看着根须把那男人喂死,根须而后慢慢地退回地面,瓷砖上裂开的缝隙缓缓闭合,大开着以备通风的大门将院落里那株郁郁葱葱的橄榄树框在方形的门框里,老奶奶随后遮挡住了橄榄树。 她只有一个人,连收拾尸体都不行。你不禁同情起这位可怜的老太太,众目睽睽之下,起身去把那男人的尸体拖出了房间。 按理说,不拖出去,他的尸体也会自己消失,但你可能就是正义吧,怜悯心无处用了,便做了这样的事情。 老奶奶意外而赞许地对着你点点头,你美滋滋地回到座位上坐下。迎面对上已经归座的小明和小拉的眼神。还有小方。 她们三个看你的眼神变得一致了。 你扭过脖子,看向老奶奶,她动了起来,这次发给你们的不是菜单,而是一张手写的阿语条例表。 “1.食物不可浪费。 2.禁止喧哗。 3.尊重母亲。点餐时,必须直视母亲的眼睛。 4.严禁私自改变座位。 5.最后一道菜,必须由母亲端上。 围着,后果自负!”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虎今天或者明天凌晨再发一章,之后就等到周五更新了,给开奖留一天缓冲时间.这次虎拿脑袋发誓以后尽量做到二天一更,拒绝拖延症,从我做起qaq 第41章 第41章 所有人都对着这张单子吸了口冷气。 老太太不讲一点武德, 饭都快吃完了,居然才把这样的规则给拿出来。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翻译,只能说感谢母父给出的家教让你们习惯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直视方的眼睛以及把“谢谢”当作口头禅。 那么眼下, 要继续吃吗?你拿起小勺子, 把碾成碎渣渣浸泡在蜂蜜和糖浆里的糕点,小口小口地抿进去。不然, 刚刚那男的就是你的下场了。 说到那个可怜虫,他的家属——另一位穿着很是讲究优雅的男士忍不住放声哀嚎。 这里是一个类似农家乐的私人小院餐厅,你们这群从邮轮上下来的游客几乎占满了整个餐厅。在有这么多“外国人”存在的情况下, 那几个落单的本国人便很快结束用餐抹嘴离开。 也就是说, 此时此刻,还滞留在这里的倒霉蛋们, 全都是你们这些人。 至于邮轮上的工作人员和本地向导嘛…她们以不和客人们一起吃饭是规矩为由,钻到附近的咖啡店休息去了。 此刻, 除了你们四个外来者, 这群本地人似乎也对同伴的遭遇心有戚戚。只是, 眼瞅着老奶奶阴沉着脸看着正在号啕大哭的男人的情形,没有一个人开口去说一些替他解围的废话。 大家只是屏住呼吸,等待着看男人的结局。· “我们要不要…”只有小拉,语气里压抑着一丝颤抖, 低声说道。 “别管他!”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颇有些严厉地斥责道。 小拉不吱声了。 你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这姑娘不比你小多少岁, 到底还是稚嫩,你理所应当地就把她当成小妹妹来看待。 没有自保能力的妹妹, 就好好地听话。 这样想着,你又看了眼小明。 差点忘了,现在小方也和她一样了。 一股酸酸涩涩的苦意从心内涌出, 你抹了抹干涸的眼角,拿起还剩最后一口的薄荷水,一饮而尽。 而这个精致男人这里,他也没让你失望。 地板再次震颤,这一次,远比方才更剧烈。 餐厅里的灯光忽然变得暗淡,那些悬挂在墙上的、大概是老奶奶的丈夫与前来就餐过的各界名流的合影无声地掉落在地,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啪嗒”声。 桌上的餐具毫无疑问也在颤动,刀叉碰撞的金属声细碎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赶紧伸手护好自己盘子里的点心,别颠出去了,到时候反倒算你浪费食物。 男人察觉到异常,停止了干嚎,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脚下。 那双精美带着雕花的布洛克鞋原本踩在瓷砖上的位置,别无二致般裂开细小的缝隙。 缝隙中开始冒出一股黏腻腻的黑色流体,像是腐朽的树脂,散发着恶臭。 “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他惊恐地往后一靠,木质椅子把他抱了个满怀,牢牢桎梏住。 鞋底踩在那粘液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怪刺耳的,不过别担心,很快他的动作就被强行中断—— 橄榄树根又一次从地板下猛然破土而出。 这一次,根须比上一次更粗壮,堪比成人的手臂,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饱饮过鲜血一般。 它们迅速缠住男人的脚踝,将他稳稳地钉在原地。他拼命挣扎,但根须越收越紧,布洛克的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直到被彻底撕裂。 “放开我!放开我!”他的声音因不间断的吼叫变得嘶哑,可是谁又在听呢? 所有人看着他,看那根茎像触手一般,缓缓攀上他的双腿,穿过他那剪裁得体的裤脚,将布料和皮肤一同挤压得变形,勾勒出常年健身而饱满的肌肉。 当根须的力量达到顶点时,他身上所有昂贵精致的穿着,全都被根须硬生生地狠狠挤压撕裂,那些根须开始一点点刺入皮肤,像蛇一样蠕动,除了毛的在美容舱里养出来的深棕色皮肤下,细长的血点逐渐汇聚成为血痕,最后破裂,炸开。 他彻底成了血喷泉。不过还是很有嘤国人的礼貌,并没有溅射到旁人身上去。 男人痛苦地哀嚎,双手拼命抓住桌沿,哪怕一点也好,稳住。 但更多的根须从地板下冒出,缠绕住他的手臂,在他的血管里驻扎生根,将他整个人拉向餐桌。他的头被强行压向桌面,鼻尖几乎贴着餐盘,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从男人的喉咙发出一声让人骨头痒的咔嚓声,他的叫嚷声戛然而止。他死了。 讽刺的是,惋惜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不过没让大家惋惜太久,橄榄树根竟没有自己回去,地板的裂缝变得更加活跃。 吸足了血的橄榄树根像数条巨蟒,从地面疯狂涌出,朝着周围的人狂扑而去。 ——看着惊险的画面,人们总是忍不住往嘴里填些什么吃的。 餐厅的一角,一位衣着同样考究的女游客本就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甜点,所有变故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的桌上洒满了点心渣子,盘子边缘的蜂蜜酱随着盘子的抖动流淌到桌子上。她对此毫不在意,只顾着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布洛克鞋男人的挣扎,脸上带着一种既害怕又兴奋的神情。 “他真可怜,不过…”她低声对对面的朋友说道,“幸好不是我们。” 然而,就在她的脑后,橄榄树根第一个找上的就是她。 “不——这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做错什么!”她的尖叫声在餐厅里回荡,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与此同时,另一个角落的年轻情侣也没能幸免。 她们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一路上高声聊天,恨不得把自己的爱情故事宣扬地人尽皆知。 那个男孩纯粹因为惊恐而抓起桌上的卡布里角,无意识地啃了几口。这种用杏仁、橙花水喝糖做成的月牙型从内到外都裹着蜂蜜撒着糖粉的点心,早淋淋漓漓地滴了一桌子、一地的糖浆。 他完全没有察觉。而对面的女朋友则因为男友的遭遇,而激动地起身,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橙花水,水渍顺着桌面滴落在地板上。 “快,我们得离开这里!”女孩不忘把声音压低,拉起男孩就要逃离。 为时已晚。 她们刚站起来,地板下的树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将两人猛地拉回椅子。 “我没有…”女孩转头努力想向老奶奶解释,但树枝根本不给她机会。 整个餐厅都变得不再安静。树根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蔓延到各个角落,席卷所有“不守规则”的人。那些因为紧张而随意摆放餐具、未擦干净桌面的人,同样无法幸免。 一时间,婴儿的哭声简直震耳欲聋。让你分不清这里是餐厅,还是什么黑心产科医院的闹鬼现场。 “我吃完了,我可以走了!”总有人能保持镇定,比如这位女士。 在所有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她稳坐在座椅上,把自己面前的所有食物全部吞咽下肚,连肉汁都用佐餐面包蘸了个干干净净。 她犹嫌不够,眼看着同桌的伙伴磨磨叽叽,她索性把他的也一起吃光。 “我吃完了。”她颤着嗓音,体面地用餐巾抹一抹嘴巴,起身要离开。 可是,橄榄树根依然没有放过她。 ——她到底忍住了没有惊叫出声。 而树根也只是将她的脚踝缠住,将她整个人拖回到座椅上,固定住,不让她离开。 “安静。”老奶奶终于发话了,树根迅速退场,留下一屋狼藉。 老奶奶看着那面色惨白的、咬紧牙关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噪声的女士,只是有些不满道:“客人急什么?精彩的正菜还没有上齐,怎么能早早离开呢?” 正菜? 女人愣住。她再怎么能吃,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饭量。可是,为了赶进度,也为了能和同伴一起离开,她刚刚已经把自己填到了十足的撑。 再看一眼同伴,他的后怕和窃喜已经明显到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的程度。 这两个副本“本地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对你来说实在乏味,你直接越过了所有人,和老奶奶的目光对上。 方才,是你收拾了第一个死去的男人的尸体。 而现在这一地躺着站着坐着的尸体,就也只好由你来做了。 “不要去。”小方拉住了你的手。 “别怕,我会好好地回来,你们不要触犯规则就好。”你面带微笑,从容地掰开了小方的手。 小明死死瞪着你,你只是冲她扬眉一笑,起身,便从最近的那人起,同老奶奶一起将她们拖拽出去。 老奶奶牵着你的手,而你跟着老奶奶穿过庭院,走入厨房。 你永远都会有一只手是放在一边的,牢牢地握着那个雕塑。 ———— “她…到底怎么了?”小方打着颤问小明。自己是真的觉得会是小明着了道或者怎样,才会使这两个人今天的气氛怪怪的,谁承想,有问题的居然是她? 小方双手抱着肩膀,眼睛黏在你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场混乱的风暴。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的事?”小方好像冷得难耐,语气里都发着寒。 小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餐叉,她思考的内容太多。其实,小明本就不是一个能容易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兜底说出的人。 “你觉得她真的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她了吗?”小方继续追问,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很难说。”像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小明,她终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手指关节却因为握紧玻璃杯而发白,“她确实变了,但这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天晚宴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差错?我们无法确定。” 小明没有说出晚宴那天晚上在房间内发生的事。 小方情绪彻底爆发:“小明!你认识她比我更早,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她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可是现在,你没看到吗?她的眼神、她的语气、甚至她的动作…一切都变得冷血、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眼圈也有些泛红,几乎忍不住就要站起身。这吸引了周围一些游客的目光,她们像看之前的那些人一样看着小方。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拉眼疾手快地拉住小方的衣角,把人给扯下来,低声提醒道:“小方,别太激动…规则还在,别为这种事而触犯。”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小方头上,是啊,规则。她猛地安静下来,咬着嘴唇重新坐好,手掌无力地摊在桌上,眼神依旧迷茫。 “不好意思,小明,我情绪容易激动,你知道的。”小方道歉道。 小明放下餐叉,直视着小方,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们都不知道她会怎样。也许,她身上的那些异变,是她此时防身所在。总之,现在,不是我们去哀叹或者指责的时候。你要清楚,我们必须要先保全自己。” “但我们能做什么?”小方咬起指甲,声音里满是无助,“她已经变成那样了——什么防身所在,我们都是老手,这种情况最终——难道我们要看着她被完全吞噬?” “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小明语气坚定,也像是在压制自己内心的动摇,“只有我们活下来,才有机会救她。你听着,无论发生什么,振作一点,我想,她也不会希望你自乱阵脚。我想,只要她的意识还有被拉回来的可能,她一定不会放弃挣扎到最后。所以,尤其是你,还有你小拉,我们一起,先存活下来。” “我们不会放弃她,也不能放弃我们自己。”小明的声音恢复那种惯常的温柔平和,弯一弯眼睛,她举起手,和小方小拉击了个掌。 就算是行为主义,士气还是鼓舞了起来。 小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看向小明,语气晦暗:“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沉思片刻,小明将目光扫过餐厅的一切,重新评估这里的情况。 “首先,跟往常一样,我们要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和它们的运作方式。规则不会无缘无故地设立,它们背后一定有原因,也有弱点。” “这只是一家民俗餐厅,规矩也全都来自于老板自己的一家之言。那要去找成因的话,只能从这个餐厅里入手了。”平复好心绪后,小方转动脑筋,接着小明的话分析。 “但我们要怎么挑战这些规则?”小拉皱眉,也陷入思考,“这里的规则把我们的人身自由限制得太死了,不能乱动,不能离开,我们只能坐着啊。” 说着,小拉福至心灵般,用手机打灯,开始研究和琢磨她们面前的这张桌子:“我知道了,谜底就在谜面上,既然我们离不开座位,那肯定线索就在桌子上咯?” 小方积极响应她的点子,小明则不吭声,只抬着头,目光定在了墙上的照片上。 那些照片的内容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清晰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某些人影仿佛在照片中慢慢消失,留下诡异的空白。 “那些照片。”小明低喝一声,示意小方和小拉看向墙壁,“它们似乎记录着些什么,或者说,取代了些什么。” “是那些被惩罚的人。”小方拿手机一拍,回来放大一看,瞬间明白过来,脸色一阵发白,“刚刚那个穿布洛克鞋的男人……还有那些吃甜点掉渣子的人,她们都被记录在里面了。” “没错。”小明点头,“这可能是餐厅规则的核心——每一次规则的执行,都会让某些东西转移到这些照片里。” “但不对啊,她们在照片里的站位…”小拉弱弱道。 “什么?”小明和小方异口同声问。 “你们看这个构图,她们不分性别和年龄,怎么站似乎是随机的,但总得来看很像是家庭合照。”小明小方狂点头,小拉得到鼓励,更详尽地说出想法,“可虽说是家庭,一般来说站在中间的应该是母亲和父亲,但你们看这一张。”她的手指在其中一张上比比划划。 “这个人明明站在中间,但他和所有人都距离更远,他边上的那个人有这样一个动势,像是要调整姿势去站到另一个母父角色的人的身旁。” “然后这一张,四个人中两个人都看向下方,另外两个人则直视前方。这是标准的视觉焦点的分散,如果这是绘画作品的话,暗示的就是家庭成员的心不齐。”小拉嘿嘿一笑,打了句岔:“不过我们这种副本,也可以看作是别有用心的设计吧,那它就肯定不是偶然的。” “这幅就更奇怪了,你们看,四个人分为更加对立的两个阵营,偏偏还是强对称的构图,充满一种,嗯,强迫和睦的氛围。” “最后一张怎么只有一个人了。”小拉脸色一变,“是家庭成员只剩下一个人的意思吗?” 大家彼此对视,自然地联想到孤身一人的老板奶奶。 “你分析得很对,只是这还是太模糊了。”小明直起身子,数了数幸存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数,“也有可能,是分配来在照片里进行‘角色扮演’的人不够了。” ——刚好这四张照片里的所有人加起来,是刚刚被处死的所有人。 “好吧。”小拉有点气馁。 “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证据。”小明柔声安慰道,小拉不好意思地笑笑,开朗起来。 “所以我们的下一步是什么?”小方忍不住问。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小明说道,“接下来,我们需要尽量避免引起任何异动,同时尽可能留意餐厅的其它异常点——至于那个老奶奶,她肯定是这一切的关键。” 小明眸光黯淡下来:“希望她在厨房只是在打探消息,至少千万别把自己给搭进去。” 这会儿轮到小方给小明上强心剂了:“她一定会回来。就算是她本人,也绝对不会轻易被算计。如今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影响了她,更不可能吃亏了。我都怕最后是她从厨房走出来,把老奶奶给我们端了上来,哈哈哈——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方把小拉嫌弃的表情挥开。 “好了好了,现在我们就行动起来。”小明说,而后突然想起来,“你们两个刚刚猴子似的在桌子上下翻来翻去,看到找到什么了没有啊?” 俩人对视一眼,低下了有些羞耻的脑袋。 “唉。”小明长叹一口气。 “但我们根本动不了啊。”小方低声抱怨,克服困难的征途又回到了起点。 闻言,小明抬头盯着天花板上微微晃动的吊灯,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么,就带着座位一起走。规则是不能‘改变座位’,实际执行起来是不能‘离开座位’,那么,也许‘移动座位’就是可行的。” “你是说——”小方亮起眼睛。 说干就干。 三人试探性地起身,将椅子牢牢抓住以和屁股锁定——要不是实木桌子太重,还放了这好些餐具,她们还想把桌子一起扛着走——慢慢地挪动位置。 地板下隐隐传来微弱的震动,几人脚步顿住,但橄榄树根并未再次破土而出,似乎对这种行为暂时保持“容忍”。 “有效!”小方低声惊呼,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它们没反应!” “继续。”小明压低声音,示意她们小心。 她带头提速,朝离墙角最近的一张空桌子走去。那里曾经是一个被惩罚的男人的座位,桌面还残留着几块焦黑的甜点渣子,散发着诡异的焦糖气息。 “先从这里开始。”小明说,将桌面上的残渣扫到一旁,用餐巾小心擦拭干净,然后细细检查桌腿和地板。 小方趴下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板,突然,她指着一个地方惊呼:“小明,你看这里!这块地板下面好像有黑漆漆的东西。” 小明蹲下,仔细查看。地板上的裂缝比其它地方更深,裂缝里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黑灰,像是某种植物被焚烧后留下的痕迹。 “只能是橄榄树根烧过的痕迹。”小明低声说,目光严肃,“是过去曾发生过火灾的暗示吗?” “被烧毁的树木重现生机,这是什么,循环吗?”小方皱眉道。 “至少是一条线索。”小明说。三个人以一种极为滑稽的姿势撅着椅子在地上循着已闭合的大理石地板,找那些焦灰和裂缝。 其她的游客们,在这个时候只是noch 般呆愣愣地看着她们。至少没给她们添乱,就不错了。 这边,小方注意到一些细小的变化:“这些裂缝,好像都在往中心导向。” “真的。”三人来到房间的三个角落,各自从新找到新的黑灰,然后往前走,果真在中心区域碰头。 说来也怪,她们之前完全没注意到这样一个拥挤的小屋子里,还有这么一小块儿完全“浪费”的地盘。 “我还以为树根会是外面的那棵。”小方朝着外面的那柱橄榄树努努嘴。 “可能是障眼法吧,也可能老奶奶就喜欢橄榄树,没了一棵还要再种上一棵。”小明嘴上调侃着,手里却不由分说,直接拿出不知藏在哪儿的一根铁棍,把地板用脚那么一踩,就着裂缝一撬。 “这能直接搞破坏的?”小方惊叫。 “规则没说不能做,就可以做。”小明把铁棍又藏好,招呼小方和小拉来一起,一人出一只手的力,把整块地板砖给挪开。 ——下面就是一滩烂哄哄的臭泥。 “失策了?”小方大失所望。 “等等!”小拉低声喊道,“有一点点白色的东西在里面。这种泥,我们写生的时候很常见的,就是腐泥,如果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它里面不会有石子之类的杂质的。” 说着,小拉不怕脏地直接伸手一捞,真叫她拿出一块在光下微微发光的物件。 是一块细小的贝壳,边缘锋利,触感冰冷。 贝壳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橄榄树的根须,但更像是一条蛇缠绕着树干。 “关键道具。”小明和小方再次异口同声说道。 “可这是做什么的呢?”贝壳在三人的手中传递几个来回,都没有头绪,小方不禁扶额自言自语。 “也许,抬头看看呢?”小拉扯了扯小明和小方,目光直直落在那面墙上的那几张照片。 没人搭腔,她们将目光转向墙上的照片。 小明搬着椅子挪到最近的墙边,照片中的影像比之前更加模糊,那些被规则惩罚的人几乎完全消失,但满面墙的照片上,终于全部显现出满满当当的人影。 “那是…”小方瞪大了眼睛,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她!是她!老奶奶!” 照片中的女人肯定是老奶奶,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和一女一男两个小孩,四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人。那个男的应该是餐厅墙上原本挂着的同客人们合照的那个男人,到辨认出他,可多花了小明好几分钟。 小明的眉头紧锁,她眯着眼看着照片。比起这位丈夫,虽是围着头巾穿着黑袍,毫无辨识度可言的老奶奶,竟只凭眼神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她的眼睛里饱含情绪,但,很遗憾,小明看不懂这情绪。她太老了,照片里又太过年轻。纵使经历多个副本,总觉得已经历经沧桑,小明还是无法共情和理解老奶奶,仅仅只凭一个眼神。 “原来…这餐厅的规则,和她的家庭有关。”小明低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悟,“她失去了什么,也许正是这些规则的起源。” 小方盯着照片,分析道:“如果规则是基于她的故事,那我们现在是被强迫参与了她的循环……或者惩罚?” “可是这些意向?”小方想不明白。 几人搬动椅子靠近墙壁,目光集中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影像大多模糊不清,像是被遗忘在了记忆的深处。小拉细致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不仅因为照片的变化与规则的相关,更重要的是,这些照片隐约勾勒出了老奶奶的过去。 那些看不清的照片,根据轮廓,大差不差就是先前那些被收割进去的游客们摆出的姿势和站位。 只有一张照片,无比清晰,是橄榄树下,一个可爱的女孩在对着镜头笑。她的手里还拿着贝壳。 小明捏了捏手里的贝壳。 “一开始,她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和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孩子——男孩和女孩,生活得很美满。”小方开始分析,她的手指移动到第二张照片:“这里显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的丈夫开始疏远,尽管仍在照片中,但明显与她的关系逐渐疏离,但是孩子们还跟她很亲密。” “之后是,嗯,儿子长大了所以和母亲疏远?女儿则永远是妈妈的小棉袄?”小方编不下去了。 “我倒觉得,是暴力的丈夫,纨绔的儿子,听话的女儿,和沉默的她。”小拉也给出自己的猜测。 小明也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总之,最终丈夫去世了,儿子肯定是和母亲产生了隔阂,不过儿子和母亲确实没有那么亲昵,所以离开了家庭。只剩下女儿陪伴,但是,女儿最终也去世,只留下她一个人。” “贝壳…或许是她唯一的遗物。”小明把手摊开,贝壳被她攥得有些发热。 “贝壳。”小明低声重复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她失去一切的象征,也是这个餐厅规则的起点。” “问题又来了,这东西有什么用?”小方问。 “或许它是离开这里的钥匙,或者…”小明顿了顿,目光凝视着贝壳,“它是打开规则本源的关键。” ----------------------- 作者有话说:睡觉睡觉睡觉,醒了之后要更那本末世文…晚安 第42章 第42章 厨房的灯光比餐厅要明亮得多, 这明亮却让人感觉更加压抑。睁不开眼。 地板上干净得一尘不染,但在这份过分的整洁中,混杂着橄榄木、焦糖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你的味蕾。 老奶奶在一旁忙碌着。剁!剁!剁! 新鲜的肉被切割, 剔骨, 分块,放入压力锅中。 传统的大肉菜肴都需要慢炖才会完美, 纤维会更易咀嚼,而油脂则能析出再吸回肉里,让食料鲜嫩多汁。 只是压一压, 随着嘟嘟嘟的冲天蒸汽, 数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被简单的锁进去。 而你,此刻并不关心老奶奶的举动。 你在找线索。 你看不见小明几人的行为, 但她们一定和你一样,正在餐厅里绞尽脑汁地寻找通关的线索。 完全不必这么麻烦, 她们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 “找到它…毁掉它…掌控它…” 你心里想着, 嘴里情不自禁就念出了声。 你的行为都有得到指引, 是直觉,没错。你走向橱柜。 ——一块被烧焦的橄榄木枝赫然躺在里面。 老奶奶转过身。 “好孩子。”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她的眼睛直视着你的眼睛,“现在, 请帮我把菜肴一起带回去,乘上这道压轴菜。” 你回到餐厅, 餐厅内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也飞走了。冷寂中,所有人都畏惧又紧张地盯着你手里的东西, 其中小明、小方和小拉只是看着你。你不打算分析她们的眼神里都有什么内容。 老奶奶在你身后轻声催促,你便踏过台阶,同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别看餐厅里的人所剩无几, 你和老太太两个人还是推了两架小餐车。 将桌上的菜肴一盘盘呈现出来,鲜红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塔吉锅里,炖得酥烂的大块肉混合着蜜饯杏干、橄榄和洋葱,汁液浓稠得几乎像血一样。另一盘菜则是烤得焦香的肉串,每一块肉都嵌着奇异的红筋,带着淡淡的炭香。最后一碗汤呈金黄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老奶奶只有在上菜的时候才显得像个活人,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豪,介绍每一块肉都像是介绍自己的孩子似的。 将一块肉从塔吉锅里夹起,用小刀切开,鲜嫩的肉质轻轻颤动,汁水十足:“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大肉菜,用的是秘制香料腌制,肉会在香料和蜜饯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柔嫩。”她轻轻地抿了一口汤,示意所有人:“试试看,这是一道最纯正的摩国风味菜肴。” 然而,她不经意的目光都让人觉得寒意直冒。尤其是她强调“柔嫩”一词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你们几个人,像是在等待某种反应。 面对这些菜肴,餐厅里的其她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有人讲悄悄话: “这些肉…真的只是牛肉或者羊肉吗?”一个声音颤抖着问道,“我看着感觉怎么会这么奇怪?” “颜色不对。”另一个声音低低说道,手指指向盘子里的烤肉串,“而且你们看,这些肉的纹理…太像肌肉纤维了。” “不会吧…”有一个人脸色惨白,盯着塔吉锅里的肉,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这不会是…” 小方的手紧紧抓住椅子的边缘,脸色煞白:“还用问吗,这些肉肯定是…”她的话没有说完,震颤着眼球望向你,又很快收回。 你抬起手指,温和地劝道:“听我的,不要吃,等会儿,我有办法。”你笑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亲。 小拉不自觉地往小方和小明身后躲了一点。 “别说了。”小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却更为冷静,她扫了你一眼,“冷静下来。不能浪费的规则还在,这也说明我们的探索是有效的。” 她挑衅你。她绝对是在挑衅你。 你努力维持着笑容。 明明有你在,你们这桌的氛围却莫名其妙地紧张,其它桌也差不多,不过她们主要是在担心饭菜的问题。 这些饭菜既不能吃,也不能浪费。 一个男游客轻轻放下手中的餐具,绝望絮语:“我们根本不该碰这些东西…我们应该…” 话还没说完,桌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一条橄榄树根缓缓探出地板,像蛇一样蜿蜒而来,在他的脚边盘旋了一圈,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该死的!”他崩溃般地大吼大叫,“我点的菜已经吃完了,你这样强迫我吃别的菜一点也不合理!我有多种蛋白过敏,而且我猜你这道汤也不是无麸质的,我有充足的理由拒绝——” 婴儿的哭声响起,片刻后,餐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你张了张嘴,小明打断你,直接和她俩商量:“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遵守规则,又能避开真正的危险。” 她将目光转向盘中的肉,仿佛在思考。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贝壳上,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的一幕——老板娘站在橄榄树下,手中捧着破碎的贝壳。 贝壳的意义并不只是象征失去,它或许是连接规则本源的媒介。 “我们可以试试这个。”小明低声说,握紧手中的贝壳,“如果这些肉真的是规则的一部分,那么用它来试一试也可以。” “我记得有一个斯拉夫童话,主角就是通过把肉喂给怀里的猫来躲过必须要吃人肉的检查的。”小拉很尽责地肩负起科普的任务。 “有道理,快试一试。”小方亮起眼睛。 她们嘀嘀咕咕样子…好可口。你毫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只是,你看着小明执刀切肉,递给贝壳。你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小明,你错了。”你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至少清晰地在你的脑海中回荡。贝壳不吃肉。她从来不吃肉。 贝壳不张开壳,它只是静静地躺在桌上。小明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她看了你一眼,可是,好奇怪,除了所有负面的情绪,你读不懂任何其它的情感。 算了,反正你也不可能任由她们送死。 “停下。”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想做什么?”小明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你。 “吃肉的,另有别者。” 说完,你举起手中的刀叉,利落地将肉切成小块。 经你的手切出来的熟肉,竟像生肉般渗出血水,滴落在盘子里。你毫不犹豫地叉起一块肉,缓缓伸向地板上的裂缝。 “你别乱来!”小明低呼道。 那一瞬间,整个餐厅仿佛停止了呼吸。 地板下的裂缝突然震颤起来,原本隐藏在地板下的橄榄树根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出。它们像饥饿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涌向你手中的肉,扭曲着、盘旋着,发出难以言喻的诡异摩擦声。 “疯了。疯了!”有人失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他很快也成了树根的美食。 树根的动作愈发癫狂,几乎将你的手腕卷住,试图夺走你手中的肉。你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冷笑了一声,稳稳地将肉放入裂缝中。 “吃吧,”你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狂热的满足,“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对吧?” 树根瞬间吞噬了肉块,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咀嚼声,那些根须似乎更加活跃了。它们沿着地板迅速蔓延,甚至开始爬上餐桌的腿,像是在贪婪地寻找更多的食物。 看到树根的反应,有人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逃跑,却因为触碰到桌椅而被树根缠住了脚踝,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只要噪音过大,就又遭到惩罚。 “快把肉喂给它!”剩下的人不论多么慌乱,都努力控制着分贝,“它想要的就是这些!我们、我们也不用再吃这些鬼东西了!” 听到这句话,其她人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疯狂地将盘中的肉切成小块,丢向地板上的裂缝。 可是丢肉的人却被树根捕杀。 “不能丢,要邀请、要喂食!对,像我这样。”说话的人一手端盘子,一手向树根喂去。树根像是捕食的猛兽一般迅速卷起那些肉块,吞噬得干干净净。 “快!别浪费!”众人纷纷效仿,双手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橄榄树根吞噬得越多,地板的震动就越剧烈。裂缝中开始冒出一股热气,树根沿着墙壁向上攀爬,甚至将天花板也覆盖了一部分。整个餐厅仿佛变成了一片生长的森林,而这森林的核心,却是这些疯狂的树根。 随着橄榄树根的疯狂生长,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墙上的照片再次发生变化,老板娘的影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橄榄树枝。 而照片中的橄榄树上,隐约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一个高大衰老的男人,他的发际线微秃,巨大的酒糟鼻上有一颗大痣;一个年轻壮硕的男人,他的一只眼睛高一只眼睛低,若是面部再对称一点,也许看起来还少点阴森;一个年轻的女孩;一个佝偻的女人。 对于女人们,你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因为她们的脸被遮住,你看不见更多的信息。 每一个人都被树根紧紧缠绕,似乎无法挣脱。 橄榄树根的生长终于成型。它们在餐厅的中央盘旋成一座巨大的树干,枝叶茂密,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只是,它们由大地中长出,蚕食着血肉,但,树冠在哪里? “把肉给它!快,把盘子里的肉都扔给它!”一名男游客声音嘶哑,他抓起一盘肉菜,用力丢向橄榄树的根须。 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未落地就被几条树根同时卷住,直接送给最粗壮的几只主根。根须的扭动变得更加剧烈,似乎对这块食物十分满足,可这显然远远不够。 树根的动作变得更加凶猛,它们直接从盘子里抢夺肉块,甚至卷起餐刀和叉子一同拖走。一名觉得其她人都是在自寻苦吃,老老实实吃饭就没事了的游客本在闷头苦吃,眼下却因为保护食物而被一起拖行。 很快,他整个儿地被融进树根里。 “它…它不够,它还在饿!”小方的声音中满是恐惧,看着那些间或被抓走的游客,她尽力把自己的肉抛出去,来引开树根。她求助的眼神总是第一个落向你,而后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向是小明:“它快要把整个餐厅吞了!” 小明一把拉住她,声音低沉而冷静:“别慌,它的目标只是这些肉!不要乱跑!” 混乱中,只有一个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老奶奶站在餐厅的中央,淡然地注视着一切。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渐渐地,桌上的肉被喂得干干净净,橄榄树的根须也开始放缓了动作。它们不再疯狂地攀爬和扭动,而是静静地盘绕在地板上,像是进入了某种沉睡状态。 “就这样?”小方问小明。 你却接话:“是的,就这样,现在,肉吃完了,大家也就能走了。” “是吗?”小明厉声质问,“你在厨房看到了什么?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即便离开,也可能有负面影响。” “你是不打算给橄榄树喂吗?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你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几分,“你要吃吗?” 小明的表情瞬间变得铁青,她直视着你,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仿佛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你见状,笑意更浓,语气中透着一丝病态的轻蔑:“哦,你不吃也可以啊。”你的视线慢慢扫过小方和小拉,语气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倒是可以喂给其她人。毕竟,规则是必须清理干净,不是吗?” 你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加从容:“是吗?那你呢,小明?既然不想妥协,那你准备怎么做?吃下它?还是——” 你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意,慢慢靠近她:“还是打算喂给…小方或者小拉?她们还在等你下决定呢。” “小方,小拉,我是你们的好伙伴,一路以来都是如此,我以后也会继续这样保护你们。”你诚恳道。 “疯了,她真的疯了。”小方喃喃说,双手痛苦地抓住头发。 “你看,现在真的可以离开了。”你不理会小方的话语,只是指向其她人。 你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那些本就神经紧绷的游客们几乎是不带思考地就起身,面带惊恐地和老奶奶“礼貌”告别后,几乎是仓皇而逃。 她们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这间餐厅,生怕再被卷进去。 “快走吧。”你推了一把小方,把她们甩在身后,自己走到房屋正中央处,树干的位置。 你的手中紧握着雕塑,另一手则拿着从厨房里找到的烧焦了的橄榄树枝。 “规则之下,竟然连你自己都不能遵守?”你的声音带着一丝洋洋自得,颇有些神经质地在同橄榄树对话,“你违背了规矩,可是谁来惩罚你呢?” 陷入休眠状态的橄榄树霎时清醒,所有树根都震动起来,一浪接一浪,仿佛回应着你的话语。 枝叶疯狂地摇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再次挥舞起来,却是伸向老奶奶。 它们没有攻击她,而是讨好她,顺从她,祈求得到宽恕似的。 她会原谅他们吗?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你笑了笑,握紧橄榄树枝,缓缓抬头,目光透过天花板被树枝撕开的裂缝,看向外面的天空。 日头正盛,阳光灿烂,刺目的光线透过根枝交叉连结出的网状的缝隙洒在你脸上。 “太阳啊……”你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狂热,“若月亮曾统治一切,那么今日,愿你的火光照彻这片污秽。” 你就这样把心里听到的话念了出来。 你的手轻轻抚摸着橄榄树枝的表面,焦黑的木纹仿佛在回应你的祷告。你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热度,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吟唱。 “远处的太阳高挂九天, 她的光芒透过棕榈叶, 唤醒了寂静的女儿。 太阳,你是永恒的母亲, 将掩埋在石砾中的声音点燃。 他们说,月亮是唯一的光辉, 是夜的主宰,是律法的君王。 可月亮从不拥有光, 它的光是偷来的。 太阳的女儿,赤足行过荆棘, 她的身影被掩藏在橄榄树下, 他们的手捂住她的嘴。 可太阳不曾沉默, 她的火焰穿越沙漠与海浪, 而你,太阳的女儿, 你是流淌的烈焰, 你是炽热的光芒。 …” 那吟唱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古老而神秘,仿佛是太阳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更高存在的低语。你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从天穹上降临,穿过你手中的橄榄树枝,凝聚成一团不可抵御的火种。 当你再次睁开眼睛,手中的橄榄树枝已经开始微微发烫。棍端燃起了一簇明亮的火苗,那火焰的颜色并非普通的橙红,而是带着一丝炽白与金色,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来了。”你低声说道,,“太阳的火,来了。” 你迈步向前,举起燃烧的棍子,直指橄榄树最粗壮的根部。根须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一般,猛然向后缩了一下,但那迟疑只持续了片刻,下一秒,它们便再度向你扑来,试图将你卷住。 “现在,你该受到惩罚了。”你将手中的橄榄树枝猛然挥下,火苗触碰到根部的瞬间,发出一声低锐的爆响。 火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顺着根须迅速爬满整个树干。 那金色的火焰带着某种难以被抵御的力量,每一寸被燃烧的根须都在尖叫和怒骂,但那只是助燃的小调,将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将整个树干吞噬。 炽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将所有阴影驱散。 火光中,你仿佛看见了什么。那是一幅模糊的影像——一个男人站在橄榄树下,手里握着一颗橄榄果,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小小的婴儿。 火光映在你的眼睛里,从你的灵魂深处烧向□□。 “…摧毁它…”你自言自语说。 灼热的气浪将空气扭曲成一片虚幻。你站在火光中,双手被炽白的火焰吞噬,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洗涤。然而,你并不感到痛苦。反而,这火焰像是在剥离什么,将压抑已久的情绪和矛盾尽数焚烧殆尽。 火焰扭曲了你的视线,耳边传来熟悉的呢喃、那些被你认为是内心活动的声音:“就这样,烧尽这一切。烧掉那些外来的低贱的血与肉,成为高贵的灵与识。” “然后留下。” 你闭上眼睛,微笑着接受这宿命。 可就在此时,一声接一声的呼唤穿透了火焰和意识,唤醒了哪怕是一秒你的意识。 “醒醒!”那是小明的声音。 你睁开双眼,透过翻涌的火焰,看到了她的身影。她站在火焰的边缘,手中紧握着那枚贝壳。 贝壳在她的掌心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与火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是你的结局。”她大声说道,声音中透着愤怒与悲哀,“你还没有完成你该完成的事情,你不会,也不可能就这样舍弃自己!” 她的手高高举起,贝壳在烈焰中显得格外耀眼。你看到贝壳的荧光逐渐增强,仿佛回应着某种无形的召唤。 “海的力量在这里。”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贝壳,也像是在对自己,“如果火焰是清算,那海水就是救赎。” 她闭上眼睛,将贝壳举向天空。一道低沉的海浪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逐渐逼近的压迫感。天空中的阳光瞬间被某种阴影遮蔽,浓烈的火光被水汽笼罩,蒸腾出一片朦胧的雾气。 “你…在干什么?”你哑声问道,声音因虚弱而颤抖。 “救你。”小明冷冷地回答,目光直视着你。 她,还有小方她们,今天以来,总是这样看着你。 你看懂了,那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就好像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无法真正挽回,但却依然选择了行动。 水墙从悬崖的方向汹涌而来,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 热浪与水雾交织,火光与水波在空中舞动,形成了一场壮丽的冲突。你站在这场灾难的中心,感受到火焰的余烬与水浪的冰冷交替侵袭你的身体。 小明穿过消退的火焰,向你伸出手。她的身影被无数气泡包裹,在火光的折射下像是被无数彩光描摹。 她手中的贝壳发出最后一道耀眼的光芒,将她,将你的身影,从火中抹去。 … 烈焰与水浪的交锋渐渐归于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灼与咸湿的气息。曾经盘踞在屋子中的橄榄树再次彻底化为灰烬,焦黑的痕迹覆盖了地板,像是一张斑驳的地图,记录着这场冲突的残酷。 老奶奶依旧穿着那身严守教义的黑头巾和长衣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默不作声地收拾起散落的餐具,将破碎的碗碟堆在一起,慢慢走向厨房。她的步伐稳健,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仿佛这里的一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小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着肩膀,脸色苍白得像纸,浑身上下还滴着水。她的眼神空洞,目光游离,像是还未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 “小明……”她的声音颤抖,像是在努力打破空气中的死寂,“我们……我们要怎么办?”她伸手想碰一碰你,等了半天还是缩了回去。 小明更是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地板上,混合着橄榄树的灰烬。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背在肩上的你——你的脸色苍白,呼吸倒是强劲有力。 与小明明显被火焰灼烧的身体不同,你的皮肤完好无损。 “回去。”她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先回邮轮再说。” 小方点点头,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 “我来接着背她。”小拉从她们身后走出来,声音低哑。她伸手扶住你的身体,小明却婉拒:“算了,不折腾她了,也不是很费力。” “那我们帮你扶着点吧。”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烬。太阳已经西沉,远处的地平线上只剩下微弱的余晖,映得整个农家小院笼罩在一片暗红的光影中。 邮轮派来的车队停在小院外,向导站在车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就差几位了,快走吧。” 小明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两个先上车,她自己则慢慢运你上去,将你小心地放在座位上,盖上了一块毯子。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坐在了你的旁边。 向导数了数人数,示意司机开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车子缓缓驶离农家小院。 车内很是热闹,好像离开了那一特殊环境,展现在这些“本地人”身上的人性就再次消失了似的。她们已经忘记了同伴的死亡和恐惧,正在开心地回顾美好的一天。 在狭小的车厢里,只有你们四个的座位这里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明低头看着你,你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小方掏出来餐巾纸给你擦擦干净,而后又找出来随身带着的小医药包,给小明处理伤口。 她的目光微微一颤,缓缓移开,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她的手掌被水浪和碎裂的橄榄枝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血丝混合着水迹,一点点滴落在地板上。那些烧伤,则自己愈合了。 小方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就包扎好了。 “她,还会好吗?”小方突然低声问道,打破了寂静。 “小方…”小拉摸摸她的胳膊。 小明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远处的地平线隐约浮现出邮轮的轮廓,那庞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阴郁而遥远。 “现在,事情很明晰了。”小明说,“我虽然不知道她在邮轮上到底招惹了什么,但是她应该还是她自己,不然今天这个火,不会烧在她身上。” “她的精神已经岌岌可危,但是科岛的复活符咒,这一次的火焰与海水,一定是针对她而来的。” “我们的机会,就是下一次停靠地,硒国。”小明说,而邮轮已在眼前。 ----------------------- 作者有话说:呃啊啊,国内时间又超过零点了。。。不过总算是更新上了嘻嘻,开心!下一更是在周日,虎看情况能不能把邮轮这一篇给整个完结,旅游也该结束了,该回归留子的日常苦日子了(不是)。话说摩国这一章希望不会给各位妈咪对某些现实国家带来不好的印象,排除掉一些说了会和谐的因素,它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国家,虎记得在沙漠里篝火烤肉看星星真的很浪漫快乐。而一些让虎这样的自由人忍不住拿出来批判的事物,如果只是以一个看待“奇观”的态度去对待,其实也是很有趣的一些事。和那些人聊天,了解她们的想法,虽然不能理解,但也能开拓视野,“原来对于她们来说,世界是这样子的”。总之,晚上好!!!现在天黑得特别快,虎一睁开眼就几乎已经天黑了。。。 第43章 第43章 炙热的阳光透过贵宾阳光房的落地窗洒进来, 金色的光斑在地板上跳跃。 你就躺在随便一张躺椅上,半干不湿的毛巾搭在身上来给你保湿。 自从摩国登岸回来后,你就一直处于缺水状态, 这样晒着日光浴, 身体更是几欲被晒干。要是拿来镜子照一照,你能看到自己的嘴唇干裂, 皮肤上全是热斑。 “看她这样子真的难受死了。”小方用棉签给你的嘴唇润上矿泉水。 小明、小方和小拉轮流守在你身边,大家既要继续探索整艘游轮,也不能就这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轻轻用湿毛巾为你擦拭额头, 把皮肤上那刚分泌出来就被太阳烤干的黏液揭掉, 小明拍拍小方的手:“这里是安全屋,好歹能压一压她的异变。今天早上我都担心再晚来一步, 她就会彻底蜕皮成一个怪物。” 小明和小方的对话像是隔着玻璃在你耳边一声远一声近,偶尔你能感受到一些冰冰凉的东西贴到唇边, 你便咂巴咂巴, 将这一点点湿呼呼的水分吸进嘴里。 根据她们聊天的内容, 你隐约理解了一些关键词。昨晚?对了,那时你好像一直都在一个湿润的皮套子里,有点勒,就伸伸手探探头, 要从里面挣扎出来。之后,就一直被放在这样热的地方。 意识就像一片薄雾, 轻轻飘散,无法聚拢。 你知道自己没有醒来过, 时而觉得这样很好,时而又觉得不行啊要坚持醒来啊。“哪一种是对的?”这种简单的思考,已经跳出你可以掌控的脑电波范围。 只有闪回——橄榄树的火焰、海水的冲击、贝壳的光芒、小明的眼神。 只有这些片段像是被阳光照射后的碎玻璃, 扎你一下,你就有些反应,而后仍是长久的茫然。 要做什么?要往哪里去? 不如留下。 当你不再挣扎时,你的意识就会变得极其轻巧。 好像一串泡沫,渐渐地,脱离了身体,更像一片羽毛,因为它不会碎裂,只会被风推到更高的地方。 你便低下头,看到了整艘邮轮。 是一艘巨大的船体,金属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线的跳跃让轮廓时虚时实,平添了些律动感。 犹如一只庞大的海上生物,在呼吸,而胸膛在起伏。 它缓缓地游在湛蓝的海面上,而蓝天与碧海依然没有分界。没有始,没有终。 你想再细看,视野就会拉近。你看到,那些本该是金属栏杆的地方,却隐隐显现出类似鳞片的纹理。 再拉近。船身直接透视到视野之外,你即刻就来到船底。船底并没有推进器,水波莹莹下它就像是在左右扭动,整艘巨轮才得以前行。 “它并不是船…”你听见自己的意识在发声,恍然大悟,“这是一只活着的东西,对啊,它本来就是活着的东西,它是…” 你的意识继续飘动,某种力量牵引着你向邮轮的核心靠近。 穿过层层甲板,沿途散落着许多乘客。她们或是在游泳池边晒太阳,或是在露天餐厅享用美食,或者跟着dj 舞动身子。她们的动作明明各有不同,原来从高处看去,竟是中学演示操一样整齐。 邮轮的内部近在眼前。 这是规则里不可进入的区域,其实穿过多个入口、重重楼梯,进入的不过是一个封闭而复杂的空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片片暗红色的光。错乱感。这是你给它的评价。 你看到的每一层都不是物理上的楼层,而是某种叠加的时间碎片。 过去的你们,未来的你们,这些你都曾看过,但也有完全陌生的影像,它们都在这些空间中交错浮现。 你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小明坚定的表情、小方的泪水、小拉的焦虑,而其中也有你的脸,却显得异常模糊,仿佛被什么遮盖了。 再往深处,你看见了一扇巨大的门。门的材质像是某种透明的水晶,透过门缝,你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雕塑—— “…它是衔尾蛇。” 逃不出去了。 “醒醒!今天的鄙视环节还没做,趁着现在你精神好像还好,趁早解决。”小明一边推你,一边呼唤着你。 你恍恍惚惚地睁开酸涩的眼睛,含混不清地跟着眼前的人去念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而后再次陷入半醒半睡的状态。 “呼。”小明长出一口气,轻声和小方她们说,“暂时安全,她仍然能被唤醒,那之后应该还是可以把她一起带下船见机行事。” “是啊,不然的话,就这样把她扔在船上,就算放在安全屋里,我也不放心啊。”小方戳戳你的脸,趁你病,摆弄着捏了个鬼脸。 小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将湿毛巾轻轻搭在你的额头上。 她们后面还聊了些什么,你就不知道了。你的记忆难以储存太多繁杂的信息,只是睁开眼睛,或者闭上眼睛,就已经是清醒的界限。 又过去一天。 小明说:“今天是新的靠岸日,也是最后的靠岸日。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哦,就算是‘你’,应该也有想要从这个站点得到的东西吧。” “那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不要做小动作。” 你睁开眼睛,眼黑灰白,机械地穿好衣服,被小明绑上小孩防丢绳——花了小费从船员那里要来的——就这样跟着离开了房间。 当邮轮缓缓驶入硒国的海港时,已经接近正午。 和前两站不同,这只是一个无名的小小港口。湛蓝的海水映衬着码头上的白色石板,几艘渔船悠闲地停泊着,帆影随着轻风摇摆。远处的沙滩细腻柔软,偶尔能看见几只海鸥掠过浅滩,带起轻微的水花。 小镇紧邻港口,别具硒国特色的色彩鲜艳的砖头小房屋排列在陡峭的街巷上,像是散落在山坡上的调色盘。 每一栋房子都有着各自独特的颜色——明亮的黄色、柔和的粉色、甚至是深邃的蓝色。窗台上摆放着精致的花盆,艳丽的鲜花随着微风摇曳不已。 小方对着你又是担心,看见你的样子又忍不住小声嘲笑。 你瞥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就把她给看伤心了,转头去和小拉偷偷抹眼泪。 总之,小明一手牵着绳,一手扶着僵直着身体摇摇晃晃步行的你,四个人跟在上岸游玩小队的后面,缓缓走下邮轮。 这里没什么特殊的人文景点,向导也兴致缺缺的模样。这里过于小,在甲板上时,游客们就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完了,因此也不需要车子。 跟着向导向小镇的方向走去就好,再听他解说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硒国以手工陶器和传统甜点闻名,镇上的小巷里随处可见贩卖手工艺品的摊位。瓷器店的橱窗里陈列着绘有太阳和月亮图案的精美盘子,而甜点店的货架上摆满了色彩斑斓的杏仁饼、裹着糖粉的蜂蜜酥球。 “小明,今天如果不成功,还会有下一次机会的吧?”小方低声问道,语气中透着担忧。她不是一个悲观的人,此刻却焦虑不安到了极点。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你,你靠在小拉的肩膀上,步伐虚浮,目光涣散,完全就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一定会成功的。”小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这么一个小地方,偏偏我们来看它的花车游行。这样一个明文写出来的展览,会有危机,但也有机会让我们提前作准备。我们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线索。”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小拉问道。 “先看一看小镇。”小明说,目光扫过那些小巷和摊位,“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藏着答案。别错过任何细节。” 三人扶着你在小镇中漫步,街道两旁的小店门口挂着许多色彩斑斓的旗帜,上面绘着象征性的图案:太阳的金色光芒、海浪的涌动、还有一条尾巴咬住身体的蛇。那蛇的形象让小明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停下脚步,盯着一面旗帜看了片刻。 你倒是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反应。 “这个图案…”小明低声说,“是不是和我们房间里的那幅画很像?” 她露出沉思的表情,而后是骇然:“我怎么完全没有去想过这件事?” “这地方是不是也和它有关?”小方立刻体悟到小明的意思,不安地看了一眼四周,更把你的手拉得紧一点,“她是不是也…” “可能不仅仅是有关。”小明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们扶着你继续前行,经过一家陶器店时,小拉的目光被橱窗里的一个花瓶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手工制作的陶瓶,瓶身上画着一片燃烧的海浪,画风极其古怪,仿佛正在诉说某种古老的故事。 “哎,这个图案也很奇怪啊。”小拉低声说。 小明靠近看了看,发现画中海浪的形状隐隐有些熟悉。她盯着花瓶片刻,目光转向店内的老板:“这个图案代表什么?” 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根本不会说嘤语,大概是上了年纪的原因,把一连串的硒语单词扔出来的时候,连智能眼镜那边连着的同声翻译都没反应过来。 “去问问其她人?”小方说着,已经跑出去找人了。 总算是来了一个会一些嘤语的年轻人来帮忙翻译,她仔细倾听,在听到小明的问话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和老妇人交流几句后,她慢吞吞道:“哦,是这样的。那是我们这儿的传说。一场海浪,一片火焰,它们毁灭了一切,也带来了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小明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 小镇太小,登陆过去不过几十分钟,大家已经逛得兴致缺缺,导游见状,直接拉着你们转方向走回小镇中心的唯一一处小广场。 这里布置着简洁的铁艺桌椅,广场中央有一个小喷泉,清澈的水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广场外围分布的餐厅和甜品店已经摆上了露天座位,热热闹闹的硒国人和其她游客大声地聊着天,气氛很是火热,到处是浓郁的咖啡香味和午餐的气息。 四个人找到角落里的一个很安全的桌椅旁坐下。你的眼神涣散,目光游离在广场周围。 “这家店不会也有玄机吧。”小方警惕道。 “很可能是。”小明端起手中的咖啡杯,目光始终未离开广场的方向,“花车游行会从这里开始。” “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直接的线索啊…”小方叹了口气。 小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喷泉旁的雕像上。那是一尊刻有太阳形象的小型雕塑,雕塑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安置好你后,小明站起身,走近仔细观察,发现文字中提到了“海的觉醒”。 “小方,小拉,来看看这个。”小明拍好照回来,招呼她们,“这可能和游行的主题有关。” 两人凑过去,低声读着那些翻译后的文字,而你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向天空。阳光刺眼,你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发出。 ”几位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古铜色的硒国少男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笑着和你们打招呼。 “还没怎么吃东西。说起来,这一上午还真的很热,我想点杯冰咖啡解解暑。”小拉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明瞥了她一眼,但来不及制止了:“注意你点的东西,别犯错了。” 小拉有些懵然,不过服务员只是微微一愣,却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离去。 “应该没事吧??”小拉有些结巴,她紧张地扣手。真的不是她不谨慎,就是一瞬间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啊。 小方捏捏她的肩膀。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杯咖啡牛奶走了过来,透明玻璃杯里浮着几块晶莹的冰块,饮品的表面还散发着淡淡的冷气。 在这样的大热天搜寻了半天,能来上一杯冰咖啡提提神对小拉来说显然很有吸引力,刚刚的尴尬瞬间忘却,小拉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就想喝上一口。 却发现四周的目光忽然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小方先手抓住小拉的手,不让她喝。 “好像所有人都在盯着你。”小方耳语道,“应该是你手中的杯子。” 不仅如此,餐厅里原本轻松的交谈声也陡然暂停。人们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期待与——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小拉的手微微一抖,她一贯都是听话的,此时却忍不住低声反问:“只是加冰的咖啡牛奶而已,有什么不对?能有什么不对?” “放下杯子。”小明的声音低沉且冷静,目光却始终盯着周围注视她们的顾客,“别动,慢慢放下。” 看着小明的眼神,第一天见面时她轻易就杀死那男人的一幕闪出来,顷刻间的畏惧过后就是清醒。小拉急促地喘息着,感激地冲小明点点头,丢开烫手山芋似的将杯子重重放回桌面。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不和善的目光就荡然无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这些人也就继续各自的交谈,餐厅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好了,好了。”小方安慰道。 “谢谢你们。但是,她们为什么看我?”小拉脑袋里嗡嗡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后怕。 “我不知道。”小明的视线扫过桌上的杯子,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不过,看样子,你这杯咖啡就是原因。” 她顿了顿,随即补充:“打开手机,拍张照。” 小拉不假思索地拿出手机,装作无意间将镜头对准桌上的咖啡牛奶,按下了快门。 照片在屏幕上显示出来时,小方也探过头去看,两人顿时都愣住了。 照片中,那杯咖啡牛奶里不再是普通的冰块,而是几颗微微泛着红色的透明晶体,像是凝固的血滴。晶体深处隐约有类似蛇形的暗纹浮现,好像是—— 蛇卵一样。 小拉差点把杯子扔出去,服务员倒是又及时地端着一盘金黄色的海鲜饭走了过来,摆在了小明面前。 “这不是我们点的。”小明皱起眉头说道。 服务员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店的招待,免费的,请慢用。” 海鲜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藏红花染的长粒米饭和鲜嫩的虾仁看起来极为诱人。 小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轻声说道:“看起来挺正常的啊,要不要试试?” 不止是她,连你都稍稍有了些反应,缓慢地拿起勺子,要往自己的餐盘里舀。 小明“啧”了一声,把你的手拍掉,自己则拿起叉子挑了一小口米饭送到嘴边。入口的瞬间,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小方赶紧甩甩头,把那股子馋劲儿甩掉,紧张地问。 “米饭不夹生,咸度也刚刚好。”小明的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隐隐的不安。 “那不正好吗?”小拉问道。 “不对。”小明放下叉子,目光扫过餐厅的其她顾客,“正常的海鲜饭,不会有这样的口感。” 这时,小方再次注意到,刚才盯着她们的那些人又开始慢慢转过头,目光齐齐投向了她们的桌子。这一次,那些目光中多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意味,几乎就是在明示她们已经犯下某些错误。 小明赶紧把口中的米饭吐掉,思索片刻后,撸起袖子,端着餐盘就要冲进后厨。 “你想干什么?”小方赶紧拽住她,神色大变,语气里半是担忧半是“要死了不会吧”的绝望,“你不会也…” “想什么呢。”小明无奈摇头,“现在不知道这个餐厅有什么规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上来就找到我们。既然已经被针对了,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找到源头。”小明冷笑一声:“正面挑战这规则试试。” 她气势汹汹,穿过安静的餐厅,推开那道挂满油渍的后厨门。 一股浓烈的蒸汽和混杂的腥味扑面而来,厨师们忙碌的身影映入眼帘。小明的眼神迅速锁定了站在中央的厨师长——一个体型健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在用铲子翻动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饭。 “喂!你们这是拿什么来糊弄客人?”小明的声音冷冽,打破了后厨的嘈杂。她大步走向厨师长,语气中的愤怒不需要演就已经有十分,“你的饭根本不对劲!” 不对劲在哪儿呢? 小明头脑风暴:“…一点也不像你们硒国的传统!” 厨师长猛地抬起头,目光阴沉,被突然激怒的野兽般扔下手中的铲子,指着小明跳起来,用浓重的西班牙语开口嚷叫。 小明却丝毫不退缩,冷笑着用硒国常用的手势还击——五指并拢朝下摆动,就像是模拟捞鱼的动作,同时口中回击道:“不要说这些,我就问你,你这是什么?扔给海鸥的剩饭吗?” 厨师长显然被这手势激怒了,脸上的血管暴起,他开始用更加激烈的语调回骂,同时挥动双手,用类似掰橄榄的手势回击。 小明毫不示弱,继续将手指并拢朝外快速摆动,像是在数落对方,又像是在驱赶苍蝇。 这一场激烈的“手型对骂”吸引了所有后厨人员的目光,大家伙儿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好戏一样地看着这场硒国传统风味的争吵。 就在对骂最激烈的时候,厨师长忽然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他慢慢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型,像是捧起一只无形的杯子。随后,他那长满黑棘皮的肥脖子里传出来的声音说道:“你赢了。”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后厨的深处传来,那锅海鲜饭的颜色忽然暗淡下来。小明松了口气,乘胜追击,冷冷地扫了厨师长一眼,撂下狠话菜转身离开:“这就是给顾客的尊重?希望你们记住,不是所有人都会吃这一套。” 小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回到座位。 ”搞定了?”小方小拉站迎小明。 小明柔和地笑笑,拿起湿巾帮你擦一擦脸上的皮肤,而后坐下,再尝了一口海鲜饭:“夹生的,不错,这就对了。” “就这?”小拉目瞪口呆。 “神经病吧?”小方也忍不住吐槽。 而其她人眼见你们几个安然度过,氛围立刻恢复正常,沉浸在自己的餐点中去了。 “来,大家一人吃一口,剩下的趁那服务员还没有上菜,我们快点分给那些人。”小明对着同样是从邮轮上下来的那些人努努嘴,“反正就算现在这盘菜没问题了,我也是不敢吃。”再喂给你一口。 你索然无味地咽下去。 等到服务员再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品尝完毕这盘海鲜饭,他只好划拉着手臂颇为恼怒地离开。 午餐,结束了。 而就像时钟突然上了发条一样,广场突然活跃起来。 烈日本炙烤着镇上的每一寸土地,午后的广场却显得异常昏暗。 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小镇居民们,她们手上挎着篮子,里面是各种装饰品还有点燃的蜡烛。后者被有序地排列在街道两旁,微弱的光芒与日光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色调。 空气中的海盐味变得愈发浓烈,夹杂着一丝腥臭。这是邮轮上的味道。 很快,更多的居民从各个方向汇聚到中心广场,手中依然拿着点燃的蜡烛。她们热情洋溢,彼此之间开心地聊天,对话,硒语特有的“哒哒哒”质感的腔调使得对话简直成为了小调。 随着近乎所有居民的到齐,那些除了蜡烛之外的装饰品也终于拜访完毕。 这些装饰以海洋元素为主题:贝壳、珊瑚、船舵,还有一些诡异的雕塑——一个女人的脸却长着鱼鳍般的耳朵,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另一只手向下垂落,似乎在召唤某种无声的东西。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小明起身把你护住,警觉地环顾四盼,“这些人好像…不像是普通的居民。” “你是说,她们在扮演什么?”小方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紧张。 “也许。”小明回答,“是扮演,还是身涉其中?” 她的话被一阵低沉的鼓声吞没,花车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街头。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细碎的聊天声和兴奋的喧嚣逐渐合成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氛。餐馆里的人们也起身,热烈地簇拥着所有从邮轮上下来的客人们往中央去,你们四个也被挤着朝前。 第一辆花车缓缓驶入视线,车身装饰着金色和蓝色的丝带,隐约反射着阳光下的光辉。 它的主题是“深海的咏叹调”,车体上挂满了精美的珊瑚和贝壳,仿佛是从深海中汲取了生命的力量。车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人鱼雕像,宛如自海底浮出。人鱼的眼睛空洞而悲伤,长长的尾巴蜿蜒延伸至花车的一侧,身旁缠绕着形状怪异的海藻。雕像的细节精致入微,每一条鱼鳞都似乎在发光,叫人能感受到海水流动的气息。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花车两侧,排列着一排溺亡者的雕塑。 她们的面孔扭曲,双手无力地伸向空中,似乎在求救,却无法挣脱那缠绕她们身体的海藻。 音乐也随之响起,深沉的海浪声和低音的鼓点交织在一起,逐渐渗透到人们的心里。那种音乐带着一种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觉喉咙都被扼住。 而鼓点由缓变急,几位穿着古典海洋服饰的舞者从花车后面走出来。她们在花车旁跳起了极具节奏感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与音乐的波动相匹配,仿佛整个舞台都被海洋的力量所吞噬。她们伸出手来和人群互动,人们也陶醉地开始欢呼。 许多人举起手来拍摄这一幕,没人注意到凡是被舞者握住手的都白了脸色。 小明她们也不例外,尤其是小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紧盯着那尊人鱼雕像,先前得到的贝壳在口袋里发着烫。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花车装饰得更加神秘而幽暗。它的主题是“迷途的灵魂”,整个车身被柔软的白纱缠绕,这种设计直接让花车看起来像是漂浮在空中。 车顶是一座巨大的人物雕塑,雕像呈现出一个人类的形态,但面部模糊不清,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像是正在挣扎着突破某种束缚。雕像的周围缠绕着无数的白色魂影,它们的身形若隐若现,像是困扰在某种困境中的灵魂,时而凝实,时而模糊,无法挣脱。 在雕像的中央,紧握着一只蛇形圆环,环中闪烁着奇异的银色光芒,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在黑暗中散发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光芒闪烁之间,几道诡异的低音旋律开始奏响,配合着急促的鼓点,似乎在召唤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随着花车的逐步接近,周围的人群反应变得更加狂热。舞者们在花车旁迅速跳起舞来,那种舞蹈与“深海的咏叹调”时的节奏截然不同,动作突然而强烈,仿佛是挣脱束缚的痛苦与悲怆。 舞者的面容不知何时被抹上全白的粉底,眼神空洞而迷离,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挣扎着寻找出口。 随着音乐逐渐高亢,魂影开始更加剧烈地舞动,白色布条纠缠在在舞者身上,它们和她们合为一体,而身形变得更加扭曲。 犹如沉溺于无尽黑暗的灵魂,挣扎得越来越猛烈。 小明感到一阵寒气从脊背涌上,握紧了手中的物品。 随着花车的临近,广场上的人群显得愈发狂热。居民们的眼神变得同表演队伍里的那些人一样空洞,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而同步。 “她们要疯!”小方喊道,“小拉你过来点儿,往哪儿去!” 这才恍觉自己也被影响了的小拉赶紧挤走那些不高但各个儿都像红棕色的椰子壳似的小镇居民,回来到小团体里。 “小方小拉!”小明也喊道,“小心点!我们把手拉紧些,不要被冲散了。”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而你的手和腰上的牵引绳则被小明牢牢抓住,勉强阻止了要把你们挤开的这些居民们。 小拉低下头,看着自己身旁的几个人,那些人似乎并不注意她们的存在,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花车,嘴唇轻轻蠕动着,低声念着什么奇怪的词汇。 就在这时,你的身体忽然动了。 你原本一直浑浑噩噩的神情在瞬间变得清明,眼神紧紧锁定在“迷途的灵魂”花车的中央,那只蛇形圆环正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在召唤你。 就是在召唤你。 你的步伐不自觉地向花车走去,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大。 “小明!她要过去!”小方紧张地喊道,连忙想要抓住你的手,但你甩开了她的手,脚步更加坚定。 “我知道!”小明大声回话,用力扯紧牵引绳,但你的力气反常地大,这点作用力几乎无法制止你的前进。 “我…”你低声呢喃,眼神空洞,几乎是失控的:“它在呼唤我…它让我过去。” “我们会和你一起!”小明抱住你,“你知道,我们也要去那里的。‘你’知道。” 你诡异一笑,果然不再执意往前冲。 人群中的气氛愈发奇怪。 人们围绕着花车行进,嘴里的念念有词逐渐汇聚成不知名的旋律。花车上的装饰似乎也在变化——原本静止的雕塑忽然动了起来,人鱼的眼睛微微转动,尾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波光。花车周围漂浮的白色魂影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开始离开花车,飘向人群。 一个小孩站在人群中,被魂影触碰到的一瞬间,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随即低头开始哼唱那诡异的旋律,动作机械得令人不安。 他的母亲似乎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只是温柔地牵着他的手,继续看向花车。 “这些魂影…”小方的声音颤抖着,“它们在…控制人?” “不能让她靠近它们!”小明咬紧牙关,用力拉住你,“快!跟上花车,但不要让她被那些东西触碰!” 三人艰难地护着你控制着你,跟随着花车队伍缓缓前行。 游行队伍便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里的蜡烛数量明显增多,空气中的腥臭味也愈发浓烈。大概是有某种隐秘的东西在靠近。 忽然,一辆小推车从巷子的尽头滚了出来,车上的货物散落在地——竟然是满满一车的鱼骨头和破碎的贝壳。推车的主人急忙追上来,但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极其慌乱,像是在拼命掩盖什么。 “那些鱼骨…”小拉低声说道,目光中透着不安,“它们像是从花车上掉下来的。” 推车主人低头收拾散落的鱼骨,手脚麻利得诡异。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机械的节奏感,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小明停下脚步,仔细听着她的低语,隐约辨认出几个熟悉的词汇——“海”、“归还”、“救赎”。 当花车驶入小巷的尽头时,人群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只是轻声吟唱的人们前所未有的狂热,她们开始高声喊叫,甚至有人跪倒在地,对着花车叩拜。白色魂影越发活跃,飘荡在人群上方,像是在寻找新的目标。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站起身,抓起手中的蜡烛朝花车扑去,大喊着:“带我回去!带我回到海底!”他的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却没有人阻止他。 相反,人群开始为他鼓掌,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笑容。 男人的蜡烛接近花车的一瞬间,那些白色魂影迅速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吸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这件事恍若一个引子,魂影们得到了释放,居然水母一样飘动起来,随机寻找着下手的人。 “选我!选我!”有人伸手去求,却没得偿所愿。有的人只是呆呆地立着,却成了幸运儿。 小方捂住嘴,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这些东西在随机选人然后吞噬她们!” “看到了!”小明有一句回一句。 “别停下!”小明急声说道,“我们必须找到她要去的地方,不能让她被困在这里!” 随着花车继续前行,你的动作越来越狂乱。你似乎真的迫不及待,得亏小方和小拉用尽全力拦住你,还有小明在后面抱着,你们四个围成了一颗人球。 只是魂影的靠近让她们愈发吃力。 “这车到底要去哪里?”小方喘着气问道,焦虑致使她的声音染上怒意。 小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迷途的灵魂”花车,目光落在中央的雕像上。那只捧着蛇形圆环的手微微颤动,似乎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它在指向…镇外!”小明低声说道,“我们就朝那里走!” 脱离了人群,你的状态总算好一些,走在花车的前面,白影暂时也还跟不上。 花车驶出小巷,反而变成了它们在追逐你们,进入了一片更加开阔的街道。蜡烛的摆放逐渐变得稀疏,但积年累月的蜡油滴落的痕迹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海崖,海浪拍击着岩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你两眼发光,用力撞开小明她们的束缚,朝海崖的方向跑去。 还好有牵引绳,小明咬紧牙关,稳住脚步,紧跟着你的步伐拉着小方和小拉紧随其后。 “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去!”小明的声音中透着绝对的坚定,“快跟上!” 海崖的尽头,一道黑暗的洞穴入口逐渐显现。 你站在洞穴入口前,身体僵硬,目光涣散,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而小明她们终于追了上来,看着眼前的场景,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这就是它的目的地。”小明低声说道,攥紧了牵引绳。 ----------------------- 作者有话说:嘿嘿,屑虎发出不好意思的没有按时更新的笑qaq话说黎明杀机真的好好玩,虎没日没夜地在玩,尤其是有个技能可以炸屠夫,简直太爽了,就是有点容易也把自己给炸了。。。晚上好!!!(一直想回复评论,但前段时间拖更拖得有点不好意思看评论。。。明天要是能按时结束邮轮篇就回复,感谢妈咪们的评论!!!!!爱!!!! 第44章 第44章 “拉住!”小明喊说。不过她其实不需要太用力, 你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山洞就在你面前,你脚步踉跄,漆黑的瞳孔里光点转着圈。 腥。 湿冷的风从山壁内转出, 浓郁的黑让人分不清究竟里面是边界还是别有洞天。地面上铺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浑浊的水潭, 一滴一滴的壁上露水坠在地上,黏黏的。 不多时, 有些闪烁微光的液体从岩壁上流淌出来,像一路经过所看到的蜡烛与蜡液,逐渐, 洞穴中央幽幽现出全貌。 是一片巨大的卵壳碎片, 被什么东西激发了似的散发着冷蓝的磷光。 那些碎片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的纹路像是某种复杂的血管网络, 还能看到隐隐流动的液体。 卵壳的中央有一些已经干涸了的深红色污渍,看来, 所有臭气的来源就是这里。 你呆立在洞穴外, 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泡,泡中隐隐透出深绿色的光泽,你混沌不堪的意志里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皮肤的束缚。 手臂微微颤抖, 关节处传来奇异的疼痛感。你完全是出于生理反应地扭了扭胳膊。 “快看她!”小拉惊呼道。 “她”。说得应该是你吧。 你的皮肤逐渐失去原有的纹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下的血管像藤蔓一样盘根错节,隐隐发出微弱的绿光。 你弯下腰, 双手撑地,背部的皮肤裂开,内里光滑柔嫩的肉隐约透出一根逐渐延伸的尾椎骨。 尾椎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不断向外生长。 张开嘴,你想要喊出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低沉的嘶嘶声。 所有的末梢神经都无比敏感,你好像看见了自己似的,空白的脑内反像是一块完美的幕布,映出舌头逐渐变长、分叉的画面。 一只手把这些全都擦掉。 “不要紧,再支撑一会儿,就多支撑一会儿。” 是小明。 她像是在邮轮上时及时给你擦掉那些蜕下来的皮,以防你演化成功一样,撕掉那些新增生出来的不该属于你的组织。 “快些检查!”小明高声催促着洞内。 不知何时,洞外原来只剩下你和小明,那两位已经进去查看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也只能是这里了。”小方从不大不小的洞穴里走出,对着那些你眼中蟒蛇巢穴一样的地方比划着。 “什么也没有?”小明的声音在你的脑后响起,充满犹疑。 “这个洞穴看起来黑漆漆的,里面就是一些水坑和海藻而已。”小拉说,走上前来戳了戳你,而后叹气,“小明姐,那咱们开始吧。”她从背包里拿出画笔和刻刀。 她们要做什么? 你灵活地转动眼球,看向她们。 “好奇?”小明依然是从身后将你圈住,牢牢地控制住,随时提防你、怕你就这么冲进去,“‘你’也许知道,科岛的咒文…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需要这些东西对吗?但是它们也会反过来反噬‘你’,所以…也许还有其它的内幕…” 小明的声音变得细碎,音调时而不受控制般的激昂。 “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你’别想就这么——” “小明姐,我照着照片画好了,你再来检查一下吧。”小拉拍拍手,站起身,有些忐忑又兴奋地来找小明。 “啊,好。”小明被她的声音一惊,一时间竟没有站稳。箍着你的手松开来。不过,在小方眼疾手快把你再逮住之前和之后,你也没有想要跑开的动作。 你们一起把目光投向洞穴中央,被用刻刀和颜料在地面上刻画出来的复杂的符文,一如科岛时的那个复活咒文。 “小明姐,小方姐,我们真的能确定这咒文的意义吗?”这迅速获得的劳动成果得到肯定后,小拉多少还是不安,低声问着,“在任何一个文化里,复生都不是单纯的好意向吧?万一引来更糟糕的东西呢?” “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小方咬着手指,“她现在的状态,你看得清楚。如果不试试,我们会后悔一辈子。” “或者,我们也没有机会去后悔了。” 这三个人碎语于咒文的效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你的反应。 你却只是看见洞内的光芒更盛,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呼啦啦。 一阵风吹过。 你先眨了眨右眼,而后是左眼。你所站的位置刚好是在洞穴外的一隅,烈日当空,头顶毫无遮蔽物,却没有一丝暖意。 阳光直射在岩石与地面上,但这光却冷冰冰的。 音乐声由远而近,那从镇民们口中发出的呓语终于和乐队一同融合成混合了弗拉明戈的强烈节奏与一种怪异的低音旋律。 噔哒啦——吉他弦的拨动声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着骨头;手鼓的敲击声时缓时急,仿佛是一场不规则的心跳;而在这些乐器之间,隐约夹杂着咕噜噜的杂音—— 那是溺水者的呜咽。 …它们来了。契机来了。 一辆接一辆花车缓缓驶入洞穴前的空地。 原本装饰着珊瑚与贝壳的车体,如今布满了腐烂的海藻,散发出浓烈的臭鱼烂虾的腐败味道。 那尊人鱼雕像头部已经裂开,露出一张狰狞的满是骨刺的脸。它的尾巴依旧蜿蜒着,但鳞片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脊骨,尾端挂满了铁链。 人鱼的双眼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谁也不知道它在看谁,但除了你,大家都后退了一步。 而白色纱幔被扯成碎片,像血腥战场后的残骸。中央的蛇形圆环不再是雕塑,而是一条真正的巨蛇,它的身体扭曲着,吐着分叉的舌头,尾端拖着沉重的铁链。 圆环内,漂浮着无数扭曲的魂影,白色的虚影像是被困住的亡灵,痛苦地伸出手指,向外挣扎。 围绕着花车的,是那些镇民。 她们的身形已经完全改变,皮肤灰白,活脱脱就是海水泡胀已巨人观的尸体,眼睛里透出幽蓝的光。她们的动作僵硬,却像潮水一般朝主角们逼近。 “它们…它们变成了溺尸!”小拉颤着嗓音,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溺尸们动一动泥泞的咽喉,寒潮便扑面而来。 “唔!”小方捂住口鼻,下一瞬她就低呼其她人,“好冷,感觉我的腿要被冻僵了。” “快动起来!不能停!”小明一边扯着你,一边拼命摇晃着被寒意侵蚀的手臂。 你的手指的尖端,已经附上薄薄一层寒冰。 小拉的目光转向小明手中的贝壳,又看了一眼背包里还未取出的橄榄木烧火棍:“就是现在了吧,我们得做点什么!小明姐,你快决定吧,用哪个?” 小明犹豫了片刻,目光在贝壳和烧火棍之间来回移动。 烧火棍散发着一种隐隐的热度,仿佛在催促她使用它。可在摩国时,烧火棍引来的火显然是有害于你们这些外来者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贝壳,贝壳表面微微发光,带着一种柔和而坚定的暖意。小明再看了一下你,你对着她眨眨眼。先右,再左,而后一右一左地接连睁开。 透过眼睛的窗洞,你看到放大的小明的眼睛里你自己的模样。 小明也如此。 “用它!”她捏住贝壳,大声说道,也好似给自己加油打气,“它曾经救过我们,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话音刚落,贝壳周遭那柔和的白光不断扩大,最终和白得刺目的阳光融合。 阳光,海面的反光,每一个滑溜溜黏糊糊的存在的体表互相映照。 地面消失了。海洋消失了。你身后的咒文仍在,发散着微不足道的蓝光。 哗——哗——哗—— 海狼来了,在光芒里。 它触碰到溺尸的身体,溺尸的动作顿时停滞,但并没有被驱散。 大海并没有卷走溺尸,而是将它们重新塑造。 溺尸的身体开始燃烧,可是这火焰并非来自地狱,而是鲜艳的红、黄、橙三色,像是一套套燃烧着的弗拉明戈舞裙。 她们的肢体逐渐恢复灵活,僵硬的动作变成了优雅的舞步。 哒、哒、哒! 她们提着裙摆,或大开着怀抱,转着浓墨重彩的圈儿,漩涡一样地卷过来。 一名溺尸站到了小明面前,她伸出肿胀的手,语调低沉而温柔:“跳舞吧…在这里,忘记一切。” 小明的目光无法移开,只有手里和另一个人——你——所牵的绳子拨动了最后的理智。 ——也可以跟着跳试试看。她谨慎、克制地想。 于是小明松开抓住绳子的手,一只手搭在溺尸的肩上,一只手虚虚和她相牵。 “我…”小明的喉咙干涩,声音几乎听不见。她的脚步已经跟上节奏。 小方注意到了小明面上那沉静的微笑,刚想呼喊她,转身就被人拽走。 捞住小方的溺尸领舞者的舞步加快,她的脚后跟猛然用力跺地,发出铿锵有力的“踏”声。 小方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不要去模仿,但音乐节奏感实在太强。 第一步,咚!停下了?不,不停,第二步,第三步,咚!停!空,空,咚!空——不,不要空——空,咚!1,2,啪!4,5,啪! 7,8,啪! … 12! 12拍打完,小方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再属于自己。 随着舞步的变化,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腕柔和地旋转,指尖如同勾勒空气中的火焰。 她知道这并不对劲,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停下!这不是你!” 但她停不下来。 小拉也是一样。 一切都是小明选错了道具! 是吗? 你不这么认为。 是的,你醒了。 不是‘你’,而是你。 天地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连溺尸与花车都被抹去轮廓,只剩下四周强烈的白与一个惨淡的洞穴边缘。 脚步声、音乐、低语依然回荡,它们不属于任何方向,仿佛从白色的本体中散发出来。 你站在洞口,一直浑浑噩噩的意识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刺痛。这刺痛不来自身体,而是灵魂深处,一种被束缚、撕裂和重塑的矛盾感。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似乎浮现出蛇形的纹路,那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带着微弱的荧光。你自己撕下这些增生,先前过于灵敏的感官在此刻倒是衬得你钝感许多。 “跳舞吧…加入我们…”梦呓般含混不清的语句漂浮在四周,带着蛇信的“咝咝”声和吉他的音调。 你的脚步开始动了,不是因为控制,而是因为某种从地面涌入体内的力量。这股力量从洞穴延伸到白色的大地,又从脚底传到膝盖、腰椎,最终直冲你的脊椎。 你低头看去,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白色,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像是半融化的蛋壳,湿气从中而来。 液体中,有无数条小蛇在游动,它们攀附着你的腿,你的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下,都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麻痹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清晰。 那些蛇的动作似乎与你的脚步同步,它们像是自然的延伸,而非独立的生物。 你感受到自己的脊椎在发热,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拍掌,都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仿佛你的动作不仅属于你,还属于某种更大的存在。 “你是我的新生。” “你,是,我。” 这些萦绕在你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对着你耳语,呢喃,的语句,第一次变得模糊不清。 你闭上眼睛,内心中浮现出一幅古老的画面:一条巨大的衔尾蛇盘踞在无尽的虚空中,它的眼睛直视着你,像是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这些画面无数次地在你的意识中闪烁。 这一次,蒙上了一层白光。 “你注定属于我…成为我的延续…”蛇增强了它的声音,而你自顾自地思考着。 小明选错了道具吗?也许,所有道具都是错的。 这是一个循环。 没有好与坏,没有开始与结束,一切的因都是一切的果。 “不…”你低声说,因思考而导致四处乱走的脚步逐渐停下。 你看到了从你脊椎升起的蛇影,它们盘旋在你头顶,试图将你完全束缚。你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挤压、扭曲,但与此同时,你也看到了朋友们的身影。 “你说,我是你的新生?”你问道。 “跳吧,继续跳…”包括蛇语在内的所有声音再次被加强。几乎要突破白光的阻碍。 脊椎传来剧烈的疼痛,一节节的骨头舒展开来的刺痛几乎要把你折断。但就在这一刻,你突然抬起双手,用力击掌。 这一击掌不是弗拉明戈的节奏,而是你自己的力量。 掌声响彻白色的世界,蛇影顿时停滞,虚空中的低语也逐渐减弱。 你闭上眼睛,再次抬起脚步,这一次,不是被动地跟随,而是主动引导。 你的脚步变得缓慢而沉稳,仿佛在为白色的世界重新构建节奏。你的动作不像弗拉明戈舞者那样复杂,只是一个普通社畜的随意乱舞。 体内的冲突逐渐消失,“真是有够吵的。”你低声说,“现在,我总算可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 既然,现在是一切终结的时候,那么也许,你要先找到一切开始的时候。 第45章 第45章 纯白无垠的空间中, 你孤身站立,四周的一切仿佛融化在这刺眼的光芒里。 空气中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压抑。只有你, 与盘旋在你身侧的蛇影对峙。 它无声地游动,身形庞大, 尾巴衔住自己的嘴,形成一个无尽的圆环。 延续。蛋壳。 ——第一天登船时,吞噬自我的那一晚。 你猛然抬起双手, 将指尖刺入自己的腹部。 暖流瞬间涌出, 却不是猩红色,而是一种刺眼的白光, 像液态的光辉一样洒落。 没有疼痛,大概是因为这具躯壳只是一个假象——难怪这条蛇曾想要把它烧掉。 你的手深入腹中, 感受到一种柔软而冰冷的触感, 像是某种蜷缩的生物。 你用尽全力, 将那东西从自己的腹部拉出——一个人影从你的身体中出现。 那是小明。 她的身体团成胎儿的形状,表面覆盖着薄薄的蛇皮,这之下若隐若现的皮肤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她的双眼紧闭,嘴唇发紫, 就像是被封印在某种死亡与沉睡之间的状态。 你轻轻将她放在地上,喘息着低声自语:“对不起, 我吃了大家那么多次。” ——那些无数次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不停闪回的时刻。 其她人又在哪儿呢? 你的目光落在小明身上,她的身体微微颤动。 你咬紧牙关, 跪在小明身前,双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你的对小明做了你对自己做的一样的事情。 她的身体猛然一震, 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噜的动静,很快便归于平静。摸到了!你用力拉扯,将那东西从腹腔里拽出。 你将小方取了出来。 小方通体比小明更僵硬,表情却安详和平。她的指尖蜷缩着,依然保持着热舞的姿态。 你将她平放在小明旁边,流淌出来的闪光比环境的白光更甚,让人目眩。 “我必须继续。”你对自己说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走向小方,跪在她身旁,双手第三次伸向同伴柔软的腹部。 是小拉。 小拉的身体几乎透明,在白色物质里几乎看不清是谁。把小拉和小明她们搬到一起,你清点着。 人齐了吗? 你看向了自己的手。对,这还不是终点。 你转向小拉的腹部,最后一次举起双手。 你的手已经颤抖不止,你不是疯子,你早就已经恢复正常了,你怎么会不怕呢?但你知道,只有从小拉体内取出最后的东西,这场循环才能结束。 “这是最后一次。”你低声喃喃,闭上眼睛,不再思考。 你不禁怀念起之前被蛊惑和控制时的状态,至少在面对这些离谱的事件时并不会产生退缩和畏惧的情绪——打住,危险!好吧,你得承认,那件事的后遗症还是不小。 你专心在此刻。 这次的质感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你自己的身体。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气息,甚至自己的意识从中流出。你用尽全力,将自己从小拉体内救出。 你站起身,抱着自己的身体,很快,你发现自己窝在了一团白花花的浓稠物质之中。 你跪倒在地,无意识地摩擦着五指,感受着那是什么。 那是,手上曾沾满自己从腹中撕裂的白光般的液体。 小明、小方、小拉的身影安静地躺在你面前,像是新生,又像是等待解脱的亡灵。 你看着她们,每个人的身体都被一层厚厚的蜡状物质包裹着,那蜡质半透明,泛着诡异的冷光。 “是这些…是这些东西困住了我们。”你喃喃道,把方才那团东西从自己身上抹去,而后伸出手,用指甲轻轻刮开小明身上的蜡。 胎蜡。 你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这个词,总之,它出现在了你的意识里。 蜡质像薄膜一样剥落,露出下方未见过阳光的皮肤。蜡片在地面上碎裂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宛如冰裂。 随着蜡质的剥落,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双眼依旧紧闭,但胸膛缓缓起伏,像是终于能够呼吸。你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将她全身的蜡质一层层剥下,直到她完□□露在光芒中。 小明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她的目光混沌,却又带着一种从深渊归来的震撼。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身体,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迷惑。 “我,我什么都看不见。是你吗?你救了我们对吗?”小明咬着嘴唇,一边颇为破碎地说着软话,可惜你看到了她那藏在外套下的手正在摸找内口袋里的防身小刀。 不愧是小明。你想到。 你凑近了去看,这才发现,她的眼睛竟然被一层白翳所遮挡。 原来如此。 你很擅长从结论去推原因:这层白色的蜡状物,大概就是迷惑了小明她们的东西。至于你…呵。你揉一揉眼睛,果然也揉出一样的蜡。 看来正常人被“蒙住眼睛”会变得不正常,而不正常的你则相反。 “这…是什么?”总算能看到事物了,小明看见你后整个人都僵住,随即擦了擦眼睛,淡然地问道,声音沙哑。 “你的束缚,”你低声回答,不管小明的故作冷淡,热烈地扑上去,“太好了,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现在我们还能再见面。” 小明尚且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回抱住你,两颗脑袋靠在一起,长久地无言相拥。 “好啦,还有她俩呢。”你摸摸小明的肩膀,转向小方和小拉,继续剥下她们身上的胎蜡。 当最后一块胎蜡从小拉身上剥落时,整个白色空间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周的光芒像流体一样扭曲。 近处,溺尸们的吼叫声还在,原来它们一直在外围。 小方站起身,来不及和你多说几句话,立马紧张起来:“现在我们几个没事了,这些鬼东西怎么办?那些道具,还能用吗?” “硒国小镇与先前的几个港口属于并行关系,如果要我来设计游戏的话,我会让这些关卡处于平等位置,也就是说,之前的道具在这一关未必行得通,我们要找到这里的道具才对。”你分析了一通,小方现在很是贴你,你说什么她都夸张地“哇哦好棒”。 无奈地推了推她的脑袋,你看向四周,发现那些溺尸正缓缓靠近,它们的动作很是自然,乍一看竟像正常人一样。 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呢? 对了,先前的镇民人手一根蜡烛,直到走完全程,蜡烛燃尽才变成溺尸的! 后来跳舞时,两手也是空空,不像现在,每一个溺尸的手中都握着一根蜡烛,那蜡烛的火焰微弱,却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很是显眼。 捏搓一下那些你们身上的物质,你大胆猜测:这些蜡烛与花车游行时镇民们摆放的蜡烛一模一样——它们象征着祭祀与献祭,是镇民们也许是为了复生。而你们身上的胎蜡,是这些蜡烛的产物。 “这些蜡烛…它们连接着这个世界。”你低声说道,目光落在蜡烛上,“如果我们毁掉它们,也许能打破这里的束缚。” “试试!”小方全情支持。 小明递给你贝壳,不确定地问道:“你就不怕这次再来个陷阱?” “不会的。”你拉住小明的手,“而且,不还有你们在呢吗?总能找到办法的。” 你笑笑,将贝壳举起,放在蜡烛的火焰前。 贝壳再度发出柔光,与蜡烛的幽蓝光辉碰撞,瞬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辉光。 溺尸们的动作停滞,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受到极大的压迫。 “继续!用贝壳的光驱散它们!”小方喊道,她直接上手握住你的那一只手,而贝壳的光芒更盛。 “诶?快来一起。”小方忙招呼小明和有点害羞的小拉过来一起,“哎呀,都这个时候了你大大方方的。” 四只手聚在一起,你们并步前行,用贝壳的光芒一步步逼近溺尸,它们的身体渐渐溃散,蜡烛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每一根蜡烛的熄灭,都会让白色的空间逐渐褪色,露出真实的世界。你们看到了海洋的轮廓,看到了远处的洞穴,也看到了花车残骸与镇民们的尸体。 当最后一根蜡烛熄灭时,整个世界发出了一声来自深渊般的哀鸣。 白光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片刻之后,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海洋在你们面前缓缓褪去,巨浪退入深渊,远处的海岸线被无尽的黄沙所取代。沙漠重现,它无边无际,铺展到视线尽头。 风暴卷起狂沙,你们捂住面部,艰难站立。 半晌过去。 呜——呜—— 汽笛声。你们放下挡住视线的胳膊。 沙漠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那是一艘邮轮。 它不该在这里,却在这里。巨大的船身如同从沙漠深处破土而出,船体的铁皮上布满了锈迹和龟裂,像是被时间遗弃的巨兽。它静静伫立在荒芜中,四周的沙尘缓缓旋转,仿佛是围绕它跳舞的幽灵。 你们站在沙丘上,感受着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灼热而干燥。太阳悬挂在高空,照得地表层层热浪。 “那是我们的邮轮。”小拉说道,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它怎么会在这里?” “走吧,我们还要走完航程,然后才能离开。”小明说,你们四人就沿着无尽沙漠中的沙丘峰峦,走向那艘巨大的邮轮。 它的栈桥如同一条锈迹斑斑的舌头,伸展在沙漠之中,静默地等待着你们踏上它。 登上栈桥时,你们发现脚下的铁板已经布满裂缝,每一步都能听到咔咔作响的金属呻吟。小拉忍不住低声抱怨:“它好像随时会崩塌。” “它不会。”小明回应得很快,但语气里没有信心,“它在等我们,没到最后,它不会崩塌。” 进入邮轮的一刻,你们的心脏几乎同时漏跳了一拍。 这里的一切都是错位的:原本豪华的大厅变得破败不堪,吊灯垂落在地,地毯腐烂成了黑色的碎片,但最骇人的是——这里的一切都被镜子覆盖。 大厅四面墙壁镶嵌着巨大的镜子,镜中倒映着你们的身影,但却并非真实的样子。镜中的你们穿着船员制服,举止一致地对着镜外颔首。 小方走在最前面,她盯着镜面中的自己,仔细观察:“这些镜子,它们的反射好像不太对劲?” 这句话拉响警钟,小拉紧随其后,用指尖轻轻敲击镜面。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令人头皮发麻:“虽说这种镜子肯定是诡异的,但是这个材质有点怪啊。” “别上手乱摸。”小明长叹一口气,操碎了心。不过摸都摸了,小明和你也上前去敲敲打打。 “这不是镜子。”你说。 这种质感和气息,很熟悉。 光滑的表面冰冷刺骨,触感却不完全是坚硬的,而是带着一丝柔软的韧性,像是触碰到某种覆盖薄膜的液体。 再用力压一压镜面,薄膜似乎轻轻凹陷了一下。 “小明,借你小刀一用。”你伸手拿过刀子,将刀尖轻轻贴在镜面上,手腕一转,戳破了薄膜。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嘶啦”响,薄膜破裂,一股恶臭炸了出来。 一滩淡黄色的脓液从破口中缓缓流出,而脓液中有一具模糊的影子在快速溶解——那是“你”的倒影。它的四肢逐渐化作液体,眼睛却在溶解前死死地盯着你们。 “这…”小方一蹦三尺高地退后一步,嫌恶道,“它不是镜子!它是…蛋?” “对了,我现在和你们说这些你们能听到吗?”你打断小方接下来要展开的猜测,将衔尾蛇的一切故事说出。 还好,顺利从它手中脱身后,大家都不再受它的影响。 将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后,再看向眼前的蛋——或者说是卵泡们。 “衔尾蛇代表着的是不分过去与未来,无限的重生反复循环。而我们作为外来者可以闯进来,肯定是因为我们是其中必不可分的一部分。”你把这些天的经历,那些事件的意向结合起来,逐一分析,“这是一些模糊而琐碎的事物,但是它一直在把一切反向的对立物统一成一个。” “比如,贝壳与烧火棍,邪恶与净化,复生与无限死亡?”小明思索道,“——母体与孩子。” ——在水疗室中的最初那一瞥,你是那样的从自己的肚子里钻了出来,拿到了雕塑。 你,生出了自己。一定是以血淋淋的方式。 你点头:“所以它需要我们。它选中了我作为躯壳,想要从我之中孵化出来,而与此同时,我也将从它之中诞生。” “这些东西显然是整个循环的一部分。”小明沉声说道,她的目光落在其它还完好的“镜面”上,“我们得找齐它们,摧毁它们。” “我去这边的房间。”小方立刻说道。 “我负责下层甲板。”小拉握紧从一旁捡到的铁棍,“我要把它们全部捅破。” 你刚想说自己去哪里,小明直接挽过你的胳膊:“算了吧,你老老实实和我待在一起。别忘了,从一开始你就被针对上了,谁知道现在我要是不看着你之后会不会又出差错。” “啊,说得好像我很弱一样。”你用欠揍的语气撒了个小娇。 “别闹。”小明推了你一把,笑道。 接下来的一切无比顺利。 小方后来复盘时说,她走进走廊深处的一间房间,里面的“镜子”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面镜子的反射都异常完美。 她盯着这些镜子,镜子里的“她”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这让她想起邮轮上第一晚的那场晚宴。 恶心!她刺破薄膜。 薄膜破裂,脓液涌出,一个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的小方。镜中“小方”伸出手,试图从破口爬出来,嘴里发出含糊的低语:“养分…养分…” 小方很快咬牙冲上前,将镜子彻底刺穿,镜中的影子发出一声尖叫,最终化作一滩黄色的污水。 小拉那边也如是,所有角落里的卵泡都被一一破坏。 你和小明这里更是一路畅通无阻,你们最终会合,当最后一颗卵泡被割碎的瞬间,整艘邮轮仿佛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船体深处——也可能是天外之处,声音太大,你们怎能分清——传来怒吼,地面剧烈震动,墙壁开始龟裂,甚至能听见金属挤压发出的尖锐噪音。 “它要塌了!或者——它又在折叠!”你大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抓起最近一人的手,“快跑!去阳光房!那是唯一的安全区!” “快走!快走!”小明几乎是吼着,拔腿向前冲,脚下的地板开始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扭曲,像是整个走廊被无形的巨力扭成了一条盘旋的蛇。 走廊在眼前急速塌陷,一侧的墙壁开始向内挤压,而另一侧则扭曲成奇怪的漩涡,像是某种未知的吞噬之口。吊灯从天花板上坠落,碎片四散。 “别回头!”小方一边跑,一边大喊,“只管往前冲!” 她的声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她自己这样说,还是没忍住回头一看,走廊已经彻底崩塌,化作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跑!”小拉从后面推了小方一把,四个人很快紧密地凑在一起,拔足狂奔。 你的呼吸急促,双腿几乎麻木,但你知道停下就是死亡。小明跑在你前面,她的手紧紧抓住你,不断大声指挥:“右边!再左转!就是这条楼梯!” 你们冲上楼梯时,脚下的台阶一层层消失,跑出楼梯间后,你们进入一条新的走廊。 这里的空间彻底错乱、地面和天花板交错融合,仿佛是将整个空间揉成了一团混乱的泥。 “怎么走?!”小方问。 “那边!”小明率先指向一条看似最不合理的通道。 那是一条完全倒置的走廊,天花板变成了地面,而地面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墙上的灯具还在闪烁,但光线扭曲成了漩涡。 “真的吗?”小方嘴上质疑,其实已经冲了上去。 “它在折叠!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就是通往阳光房的路!”小明简单解释,你们一个个地都跳了过去。 在经过几段完全扭曲的走廊后,阳光房的门终于出现在视线中。门口的灯光微弱却稳定,磨砂玻璃内阳光暖烘烘地向你们发出邀请。确实是唯一不被折叠影响的空间。 “到了!快进去!”小明第一个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你们鱼贯而入,刚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外面的走廊发出一阵巨响,彻底塌陷。 待到坐好,整个空间彻底卷曲收缩,直至被挤压成一片成分复杂的废墟。 阳光房的门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混乱。 呼。 阳光房内部依旧保持着它原本的模样。天花板上的吊灯完好无损,墙壁上装饰的镜框一尘不染,地毯柔软舒适,与外面的虚无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小方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息着说道:“接下来呢?啊啊受不了了,我怎么好像一直在问接下来做什么啊??”小方原地发着“颠”,这是她独有的发泄压力的方式。 小明自顾自地走向窗边,透过阳光房的玻璃向外看去。她招呼你过去,你的腿脚也有些发软,,一时竟没能站起来。 踉跄一步走过去,外面的景象让你微微皱眉:远处看时是甲板蓝天,凑近了竟是一片虚无。 外部的走廊、舱室、地板像液体般融化,墙壁被扭曲成弧线,甚至有些地方变得透明,仿佛根本不存在。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你说,“我们要怎么离开。” 无人应答,小明捂着脑袋很是头疼。 “这个副本也太难了,都到了现在了,怎会就这样被困死呢?”小方踢了一脚健身器材。 “先等等看吧,这里的时间是错乱的,也许现在正是午夜时分啊。”你说,宽慰着大家。 阳光房里有净水,有果盘,确实不难待。只是,不论过去了多久,一切都没有变化。 你们四人靠着墙或者圆桌而坐,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沉思中。 小方来回搓着手掌,时不时瞥一眼窗外那些仍保持奇怪姿态的走廊,焦躁地说道:“我们…就这样坐着等?它什么都不做了?那我们也不用做什么吗?” “再多等一会儿吧,它会恢复正常的。”小明温柔地安慰着大家,但从她皱紧的眉头可以看出,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恢复正常?”小拉冷笑了一声,狠狠踢了一脚地毯:“正常是什么?我们本来就不该在这里!这些诡异的规则、镜子、卵泡,全都不正常!凭什么是我们?我们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平时总是乐呵呵地跟在你们身后的她此刻终于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无助。 她本就是新手啊,怎么可能真的在心态上如你们一般稳定?小拉用力攥紧拳头,目光落在地上,低声说道:“为什么是我们呢?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她往懒人沙发上一躺,无力地把脚翘上天。 小方低声附和道:“没什么为什么,这就是副本,副本就是这样。” 小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或许并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我们恰好成了这个循环的养分。这艘船本就存在于副本之中,等待着…像我们这样的人?” 你的目光从小拉移向小明,又扫过小方的脸庞。你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惶恐。 “为什么是我们?”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问题,脑海中浮现出这趟邮轮行的每一个细节。 从登船时的晚宴,那个船长就一直在看你,之后,你也轻易地就被蛊惑。 每一次靠岸,每一次发生新的事件,你都是其中的主角。 你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这趟旅程的开端。然后,你的记忆跳得更远。在登船之前….在邮轮行之前,噫国… 那个被小明抹杀的男生。 “等等…”你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脑海中猛然浮现一个问题。 诺大的邮轮,怎么偏偏只有你们四个外来者的名额?那个最开始的男同行者,也应该在登船的名单之上,可是那些卵泡里,根本没有他的投影啊。 对哦。 男人有什么资格上这艘船。 它是循环,往复,再生,死亡。只有女生才能登上这艘船。才能诞育死亡,吞噬往生。 从一开始——最早的一开始,那个男生的死亡就已经在命运循环的涡轮里。 这一切的起点,不是邮轮行,而是整个鸥陆之旅。 是在你们开启嘤国副本前,那个在网上发布了召集自驾畅玩同行者的“你”! ----------------------- 作者有话说:我重生了,回到了发誓要至少做到隔日更的时候。我壮志满怀地想着今天连更两章,势必要拿下妈咪们,然后我睡着了。(正文内容已改第三次,审核妈妈让我过吧 第46章 第46章 答案渐渐清晰。 在嘤国主体的开放式地图之外, 你们现在这个看似有着更大“地图”的旅行,其实就是和“北极科考”的范围差不多大的箱庭模式。 你们的任务是“旅行”,而旅行之中的所有项目都在逐渐引导向最终的“高潮”。 把猜测告诉大家后, 阳光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小明打破沉默:“也就是说, 想要离开,关键点就不在这艘船上, 在这里枯等是没有用了。我们还是要离开。” 可是,四面环绕着玻璃墙的外面,那些扭曲的走廊、扭结的舱壁、融化般的扶梯, 都静止在怪异的形态中, 从哪里出去呢? 你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邮轮的规则一直存在——即使是如此怪奇的现状,其中一定有让你们离开这里的方法。 努力回忆起邮轮的基础规则:午夜前必须回舱、必须服从船员指示、禁止擅自使用紧急通道…。 “紧急通道。” 它是规则之一, 却从没有真正起效的时候。所有的规则都被设计为限制行为,而紧急通道这个规则从未有过直接的应用场景。 “让我说。”小方眼睛一亮, 总算亢奋起来,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 也许,这条规则不是在限制我们,而是在指引我们。” “没错,还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况更加危急呢。既然我们是vip客户, 使用一下紧急通道也没什么错吧。”你站起身,走到阳光房的大门前, 心中带着些许忐忑和一丝期待。 看着门缝下的空隙,你想了片刻, 还是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钱包。 “如果规则能回应的话。”你低声说道,然后向着空气问了一句:“我们可以使用应急通道吗?” 没有回应, 四周依然静谧无声。这时,你抽出几张国王头一股脑地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小拉看着你的举动,忍不住问道:“都没人了还要付小费?”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纸币消失了。 好吧,虽然你是做出这件事的人,但你也对此感到些许无语。 “它们被收下了。”你耸耸肩,看着三人,“那就走吧。” “。”小明欲言又止,还是审视道,“不管怎样,我们只能赌一把。” 你们四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阳光房的大门。外面的空间依然维持着那种扭曲的形态,但随着你的迈步,一道微弱的绿色光芒从远处闪了一下。 “应急灯。”你说。有戏! 你们沿着光芒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地面随着步伐缓缓颤动,仿佛整个邮轮的空间在向你们打开通路。 随着你们不断前进,绿色的光芒时隐时现,有时明亮得像是近在咫尺,有时却微弱得几乎消失。 最初,你们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两侧贴满了锈迹斑斑的金属板,原本平整的墙面已经变成了波浪形,它甚至仍在缓缓流动。 “这里越来越窄了!”小方用手试图撑开两侧的墙壁,呼吸急促。 小拉用肩膀试图推开墙壁,但那些金属板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别浪费力气。”小明沉声说道,“它在迫使我们继续前进,别停下来。” 你点点头,带头向前走。走廊的宽度仅够你们侧身挤过,金属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衣物传递到肌肤,你打了个寒颤。 就在殿后的小明挤出来时。走廊彻底聚合,向下沉去。 没空后怕,你们来到一片看似开阔的区域。 脚下的地板由锈迹斑斑的钢板拼接而成,表面满是裂痕和孔洞,走上去时能听到微微的咯吱声。 “这地板不太对劲。”小方边走,边用脚尖轻轻点点地,“很薄,随时可能会塌陷,咱们还是走快点吧。” 你们加快步伐,可就在你们迈出几步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裂声。小拉发出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向下跌去! “小拉!”你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拉住。低头一看,发现下方竟然是无底的深渊。 “别松手!”小拉的双腿悬在空中,努力用另一只手抓住地板边缘。 小明小方也紧紧抓住小拉的另一只手和兜帽的帽檐:“拉你上来!别慌!” 众人合力将小方拉回地面,你们全都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里不能再走了。”你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说道,“得想别的办法。” “看那里。”小明指着不远处的一根金属扶手,上面垂挂着船舷,“那里有绳索,用它可以吊过去。” 你们迅速起身,绕开塌陷的区域,找到那根扶手。小明用力拽了拽,确认可以承重后,率先抓住绳索滑向另一侧。 “快点,一个个来!”她站在对面招呼你们。 你深吸一口气,抓紧绳索,小心翼翼地滑了过去。每滑动一段,绳索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最后一刻,你双脚着地,心跳如鼓。 继续走。 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区域,比如灯光反照的片区,一切都在半指引半阻挠你们前行。但你们终于找到了紧急出口。 门旁的绿色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欢迎你们的到来。 你们站在门前,彼此对视,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复杂的情绪。 “出门的后果会是什么呢?”小方轻声问,苦笑,“我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 你们一齐推门,大门发出持续不断的吱呀声声,缓缓向两侧打开,一阵冷风从门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走吧。”你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随着脚步跨过那扇沉重的“应急通道”大门,你的身体忽然失去了支撑感,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被抛入无尽的虚空。一阵天旋地转后,你重重地摔在一个柔软的座椅上。 耳边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手边的方向盘稳稳地握在手中,前方车窗外是上午阳光灿烂的公路。 你猛然愣住,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这是哪里?你们果然回到了故事的开始! 手指颤抖着触碰方向盘,指尖感受到皮质的柔软。你下意识踩了一下刹车,车轻微地晃了晃,确认了一切都是真实的。 目光瞟向后视镜中的三人影像。小方和小明正靠在后座睡得香沉,而副驾驶上的小拉头微微歪着,手臂搭在车门上,脸色平静。 你喜了一瞬间。 是的,这说明之前的选择是对的。你们真的找到了“出口”,你回到了故事的起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 该死,怎么还是你开车啊啊! 镇定。上次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你看过小拉操作方向盘时的动作,也许还能有些临时记忆。 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你尝试回忆起那些模糊的步骤。踩刹车,调整方向盘,松油门——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你谨慎地操作着,车子勉强保持了匀速向前开动。 还好这是一段长又直的公路,周遭的车辆开得很快,没人来找你的茬。 “小拉!快点,该到你醒来换班的时候了!”你记得一开始,小拉比你也就晚一小会儿就醒来了呀。 副驾驶上的小拉睁开眼睛后竟是一声尖叫,声音大得让你整个人一颤。 “这里是哪里?!”小拉猛地向后缩,手死死地攥着安全带,目光中满是惊恐。她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脸色苍白,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怒气,“不是,什么情况?” 你心内一凉,几欲开口时,轮到小方醒来了,她揉了揉太阳穴,茫然地看向四周,和你的眼神对上时,换成了十分的惊喜:“天呐,好巧,你居然也在!” 。 “我不会开车,你快点来。”你没心情和此时的小拉心平气和地解释这是什么情况,还好,她依然是那个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时会很乖地听从明显知道要做什么的人的小拉。 你们迅速换了位置,车子的驾驶终于平稳。 你这才抽空体味心中的混乱。事情比你预想的更糟糕——只有你回到了起点,其她人似乎都被这个世界重新“设置”了,而小拉这本就是本次副本才加入的新手,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谁能解释一下啊?”小拉不满地问。 “啊,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副本世界…”小方热情地介绍起来世界的基础信息。 这给了你深入思考的机会。 只有你一个人有记忆的话,那么这是时间的回溯,还是一次重启?是时间真的倒流了,还是这不过是一个更加高明的障眼法? “难道…是因为这一切都因我而起?”你心里冒出一个更为可怕的假设:是这趟旅行的规划者,注定要独自承担一切?循环的破局只能靠我一个人吗?难道其她人都不存在,这个旅程的全程都只有你一个人? 这太可怕了。但你不得不把所有可能都想出来。 你的思绪被后座的一阵喧闹打断。你转头一看,小明正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坐在角落的男生,而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小刀。 小明一句废话也没有,抬手就要刺。就像之前一样。 你赶紧出声打断小明:“住手!别冲动,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个男的见没了危险,瑟缩了一下,立即逞能起来,又气急又窝囊地小声嘟囔:“我just讲了些留学的experience,没想到你们这么sensitive…” 小明见你反对,默默把刀收起来,不再说话,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她有点不高兴了。你尴尬地摸摸鼻子,但你真的觉得这人还不能现在就这样死掉。 你实在觉得这男的的存在不太对劲。如果说第一次的时候,你只是觉得他死了也好,这一次特地带着来找茬的心态再看,就觉得哪里都很奇怪。 “为什么会有一个男生?”这个问题就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你的脑海里。 小绿书上的帖子你也刷了不少,女生组的旅行生人局通常都是女生,如果有男生,往往是多人组的特殊情况。 可现在,车上只有一个男的,这太不合理了。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寻找突破口,你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 在“小绿书”上,你翻到了当初“你”发出的征集帖——一个简单的寻找搭子帖:“鸥陆自驾豪华邮轮旅行,有没有小伙伴愿意一起的?我们可以换着开车,互相拍照,彼此照顾~” 聊天记录很快浮现:“小明”是第一个回复的,短短几个字,语气冷淡却干脆:“可以。” 随后是“小方”,热情满满地发来一长串文字,表明对旅行的期待,还附带了一些建议。 “小拉”最后回复,语气随和:“刚好有假期,我来!” 可就在这几条信息后,那个男生的名字突然冒了出来。他的回复很简单:“我也想去,正好想体验邮轮旅行。” 而“你”完全没有质疑一个男的加入的合理性。 随着记忆的拼凑,你发现了更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旅行计划的流畅性:你的计划完全没有因为他的加入而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显得更加顺理成章。连酒店的订房似乎都没有考虑过他。 这个男的的存在本就是不应该的。 那么,小明就这么把他宰了也没什么问题啊。 头痛。 而这人忍不了一点寂寞,再次喋喋不休起来。你的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还真不如让小明一刀把他宰了算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你猛然一怔,寒意从背后爬上心头。这股戾气…太熟悉了。 它和之前你在邮轮上面对衔尾蛇时感受到的侵蚀如出一辙。你不是已经摆脱控制了吗?这是你的本意,还是…某种影响? 你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思考这些念头的来源。 “在副本里,没有偶然。”这是之前小明、丽姐等人都悟出来的道理。每一个人,每一个事件,每一条规则,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既然一切没有偶然,那么这个男生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你低声喃喃,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个若无其事的身影。 你转头看向小拉,她和小方聊了一路天,已经和你们打成一片。你笑道:“前方有个休息站,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大家当然都没有异议。 车子缓缓停在休息站,小明、小方和小拉各自下车舒展身体,只有那男的似乎在享受你对他毫不避讳的凝视。 你靠近小明,低声说道:“借我一下你的刀子,有点事要用。” 小明挑眉看了你一眼,没有多问,利索地把刀递了过来:“小心行事。” “放心。”你接过刀,攥紧了刀柄。 你转身走向那个男生:“喂,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让人厌恶的笑容:“终于想和我谈谈了?行。” 呕。 “是啊。”你点了点头,指向一边没有监控的角落——休息站是有警察亭的,你也不想莫名其妙因为这个而被带离,“我们聊聊吧。” 他耸了耸肩,带着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跟在你身后。午后三点,你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不长不短。 到了地方,你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拔出刀子,干脆利落地挥了下去! 刀锋插进他的喉咙,你闭上眼,预料着鲜血喷涌而出的场面。但片刻后,你没有感受到血液溅到身上。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象——血液没有流淌,而是如同逆流的河水一般,缓缓退回了他的身体。 “救救我——”他挣扎着,满眼的绝望,很快,他不动了 他的头自然垂下,鲜血回流的地方开始迅速变色,皮肤变得灰暗而粘稠,双手也开始融化,皮肤像泥浆一样一块块滑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肌肉组织”。 随着身体不断变形,他的五官逐渐模糊,笑容变成了一张毫无表情的空洞面孔。 “你觉得你可以摆脱我吗?”他的声音变得混浊,肖女肖男的音色很是诡异,“你找到了我,那又怎样?你以为杀掉我就能结束这一切吗?”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身体崩塌了。那一团灰褐色的泥浆堆积在地上,泥浆中冒出一阵阵气泡,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你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泥浆中心——那里开始有东西缓缓显现出来。 当泥浆完全消散后,地上只剩下一个精致的小雕塑。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蛇形的身躯盘旋而上,蛇头咬住蛇尾,形成一个完美的环。 你没有捡起它,而是摸出本不在包里、你却就知道它在你包里的烧火棍和贝壳。 “如果你不多说那些话,我可能还不能确定,现在我倒是明白了。这个男的必定会死,第一次顺应时间进行的时候,没有他是我们登船的诱因;这一次,发现他,则是我‘准备杀死衔尾蛇’的诱因。”你缓慢地讲述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我没有发现他,或者试图改变他的既定死亡结局的话,我就永远也走不出循环了对吧。” “所以你既引导我们前来,又怕我们到来。你也不能放任我们就饿死在阳光房里,因为那样的话你既不能启动新的一轮循环,也不能终止,只能和我们的灵魂——”你轻笑了一声,你本来是不信鬼神的,但在这样的世界里,也许灵魂真实存在,“——缠斗到底。” 衔尾蛇,因果交织,只有撕裂它,才能打破循环。 烧火棍的前端燃起大火,瞬间,除了你脚下的一隅之地,所有环绕着你的包括空气,都像是张贴画一样一层层被烧灭,剥离。 你站在其中,脚下的地面也在逐渐消失,像一块块脱落的瓷砖,将你推向一个更小的空间。你本能地低头,最终,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孤立的平台。 站在平台中央,你的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缓缓漂浮的碎片。船长站在你面前,她的模样依旧冷峻,穿着那身熟悉的制服,就像是从未被这场崩塌的混乱影响。 她注视着你,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说话。那笑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好像早已看透一切。 “滚开!”你虚张声势地喊道。 船长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动作极为缓慢,但每一步都像是一种宣判。她站定在你面前,抬起一只手,似乎在准备做些什么。 警铃大作! 可是船长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你的肩膀。 她用力一推,你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跌去。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阵空旷的失重感。 你回过头,发现自己和小明、小方、小拉一起,正在向某个熟悉的场景坠落。栈桥的轮廓逐渐清晰,你认出那是机场的登机口。 你的身体轻轻落在地面,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旅客,耳边传来广播的声音——冷淡的英文播报,提醒着航班的登机时间。 而你的手中,正握着已经值机了的回嘤国的机票。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 第47章 第47章 齐窗高的路灯把暖黄色的光投进你的公寓里, 将你这正睡在窗下单人小床上的懒虫唤醒。你搓了搓眼睛,躺在比之前嘚国副本时睡的床垫还要要差许多的薄薄一层海绵上,瞪着天花板慢慢消解起床带来的心悸。 结束了那样一圈旅行后, 你在家里几乎躺了整整五天。 反反复复的噩梦让你的睡眠质量奇差, 几天下来直接把作息给反向调理了一轮。你总想着花国人还是要早睡着起身体好,总是努力地想把作息再调回来。失败。 于是你就这样, 在窗外吹进来湿漉漉的晚风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这趟旅行。 首先,你得承认, 自己很幸运。 你是这次副本的中心角色, 一旦你行差踏错,所有人都会完蛋。这任务很重, 但能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的手里,天然的, 你就比其她人多了优势。 接着, 是那些在旅程中的点点滴滴。 此前, 你从未如此密集的连续数天都要更换不同“场景”,场景之下的规则还都各有不同。 在这样高强度的“折磨”下,有一种古怪而真实的想法油然而生:规则的存在既是限制,也是引导。它将你困在既定的路径上, 却又在某些时刻提供了突破的可能性。 “它并不想让我死,它只是想让我挣扎。” 你自语道, 脑中浮现出脱离邮轮时的最后一幕,船长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挣扎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我更强,还是为了让我更顺从?” 你越想就想得越多,有时你不禁试图告诉自己:“其实我根本没看清船长的脸啊, 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我是不是想多了呢。” 可你克服不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你想到vip阳光房,那被你们视为安全屋的地方,最终却成为真相揭示的舞台。它的存在说明空间不是邮轮的基础,而是规则的一部分。 “空间不是容器,而是剧场。” 你想到从多洛山区开始时那一场场演出似的小场景,再到船长晚宴上船员们既是服务员又是赏玩者的表情,还有——邮轮的每一处折叠和变化。 这是衔尾蛇的生活习性,可若说是为你们量身打造的舞台布景,也并不违和。 而规则就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剧本。 “这不仅仅是空间的扭曲,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控制——控制我们的方向,控制我们的时间,甚至控制我们的心理。” 你捏紧了屋内唯一来自于真正的你的购物产品的一角——一条宜家小毛毯,在伦都这昼夜温差、晴雨温差很大的地方非常好用。 这部分内容你早已见识到,但从未如这次旅行一样“彻底”。 你,在脱离旅行场景之后,在那些梦回的午夜,竟逐渐拾起被控制时的记忆。比记忆更可怕的,是与之相伴而来的情绪。 愤怒,仇恨,杀戮。 你还是你,把这些当成一个小小的情绪感冒,别担心,你不会疯。这只是副本为了同化你、留下你做的小小手段,你一直都是你自己,你是正常的。你当然是正常的。 别怕。你,别怕。 还好,你有这样一群伙伴。你的嘴角无无意识地扬起,那因梦魇而生的灰暗心思骤然散去。 你转了个身,捞起果冻猫牌的巨大毛绒熊抱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也让你的心里好受许多。 这趟旅行,它的容量几乎相当于一个完整的副本,而不仅仅是一个场景。你继续想着。 “复生咒文、贝壳、衔尾蛇…这些东西在场景里不是孤立存在的。” 你闭着眼睛回想它们的意义,“甚至类似的意象,比如多洛山区的白,不断出现的神话传说等主题,也是连贯始终的。” 那么,这些正儿八经的国家副本,是否也是如此呢? 副本与副本之间的联系,是否也如这次旅行场景里的那样紧密?是否,你也最好想办法找到什么道具,以备无患? ——什么道具呢? 之前那位已经经历过6个副本、现在应当已经彻底脱离的丽姐完全没有记载过什么道具是可以从一个副本带到另一个副本的。她的离开,也就是简简单单地登上绿皮大巴车,自由地在鸥陆上远行。 也许道具不是一个必要的事情,但你觉得如果有可能还是可以打听一下。 最后,是外来者与副本世界的关系。 之前,你只强烈地感到这是一个处处是关卡的生存挑战空间,这一次遇到一个主观性极强的“boss怪”,你琢磨起来副本的结构。 若说它好像是一个试炼场,可是外来者们的目的是艰难求生后逃离,而非留下,也不会留下。不会留下的吧? 若说它是以折磨玩弄外来者为目的,那你还真搞不懂副本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你们这些人在这里一无所有,有的只是… 你怔住,意识到了盲点。你们并非身无长物,你们有的就是自己,灵魂,感情,以及所有行为给副本带来的改变。 世界观的脉络逐渐清晰,你仿佛看到一个以规则为骨架、以灵魂为驱动、以暂时还未可知的事物为目的的庞然大物,隐在闪烁着星光的深渊,向你咧出满是尖牙的狞笑。 你打了个冷颤。 起雾了。 这是你回来嘤国本土后的四天里第三次起雾。伦都不愧是雾都,太阳落山后的阴雨总能骤然将温度降下,使得地面蒸腾起雾气。 根据嘤国通用规则,要沉浸在雾里面。 你试过把窗户打开,结果是这些雾仿佛有自我意识似的,在你的窗边形成一个透润的弧度,翩翩然不给你留下哪怕一丝雾气。 就只好出门。 你翘起胳膊和腿,全身紧绷后再把自己啪嗒砸回床上,这样一番操作后懒散的身体被强制开机。 踩着拖鞋,你在这30平米大,却要支付每周一千嘤镑——已经是很价廉物美了——的单身公寓里没有目的地乱转了几圈,而后蹲在衣柜前,开始选择今天要穿搭的衣服。 “啊,这样的日子实在太难了。”你抱怨道。 你像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喜欢舒适随性的穿着,平日里也并不在意外貌,穿得干净整洁就好。当然了,如果有特殊的场合,比如一场精致的晚餐,一次和好友的难得的旅行,偶尔打扮自己也能够很好地取悦你。 之前的嘚国副本,抑或者那场刚结束的旅行里,你都是在本世界的“你”带来的一堆精致时尚的衣裙里找了最运动系方便行动的服装,没人指责你不好好穿着。 可是这里不一样。 第一场雾起时,你想着也不走远,就下楼在雾里站站观察一下情况,于是在勉强也算是可以外出穿着的t恤纯色棉质睡裤外套上一个针织外套以保暖,只特地挑了你觉得最衬脚的运动鞋,再拎上可以拧下来的拖布棍,就这样出了门。其实你还特地梳头了的! 打开公寓大楼的门,前脚刚踏入雾里,视线就被阻隔,能见度最多一个握手的距离。 你听到了一些人说话的声音,但完全看不到人。这使你丧失安全感,将拖布棍半举起,做出防卫的动作。 “咯咯咯~”有人在笑,他的声音比鸡叫还难听。 刚踏出门,雾气便像幽灵般爬上你的脸颊,湿冷得让你浑身一颤。你紧了紧薄薄的睡衣,却忽然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不像人类,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的每一颗水滴都在嗤笑你。 “睡衣?” “这样的打扮也敢出门,真是不要脸面了。” 声音越发清晰,标准伦都腔给看多了米剧习惯了米式发音的你带来不少理解上的麻烦,好在她们说话足够慢,有一个人说完,就会有另一个人复读机一样重复一遍,而后两人叽叽咯咯地笑起来,这让你精准抓取了她们的表达。 啊?她们实在嘲讽讨论你的衣着吗?你总觉得这种刻薄配角是什么无脑小说里的标配,这里虽不算现实,但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关注一个乖乖站在家门口的陌生人的穿着打扮啊?! 你有些不可置信地竖耳聆听,同时眯起眼睛,想找到是哪个方位,谁在说话。 可是。发出这样离谱且没礼貌的声音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你总觉得自己身边人头攒动,抬眼要去寻,却依然只是茫茫的雾。 你甚至都听到了男士硬底皮鞋在石板路上的回响,可是,人呢??? 这情况过于离奇,而讥笑的声音极其刺耳,简直就是在拿针捅你的耳朵。你戒备地将自己的后背靠在墙上,眼珠左右滑来滑去观察着。 她们却只是笑,用尽各种你会的、不会的词汇来议论你的穿着。而你,该死的,你这个从不在意外表的人,竟然慢慢产生了羞耻自卑的情绪。 当你的自卑感越发强烈的时候,这些人破口大笑的声音竟越来越大。 你觉得自己好像缩小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又大又可怕。 你暂时妥协了。 你不知道规则让你待在雾里的意图,也就不敢轻易尝试缩在室内的选项。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房间,你顾不得精挑细选,依然是睡衣套在里面,但这次你抓了件奢牌大衣,又把同系列的贝雷帽塞在头上,换了双便于行走的靴子以搭配,顺手揣起口红,火速冲下楼时抹上。 这次再打开门,讥笑声消失了,而说话的人却显现在眼前。 薄薄的雾气里,密密麻麻如蚂蚁般攒动的人们,各个都穿着或精致或有风格的服装,男士们还都抹了发蜡,香水更是必不可少。 原来雾气是这样稀薄的,这下,打扮得光鲜靓丽的你也终于拥有了高人一等的视角。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这一章里体现的社会风情是我在网上搜到+询问了朋友后得知的。原来带嘤尤其是伦敦的人是很以貌取人的,dresscode无处不在。虽然虎去伦敦玩的时候体感做个土狗也没啥。。。但是英留子都这样讲,感觉实在很好玩,于是加上,嘿嘿~ 第48章 第48章 现在, 你站在镜子前面,捞起搭在沙发上一早就配好的套装套上,把小挎包中电击器、胡椒喷雾迅速检查好, 想了想, 又把棒球棍塞进大衣里。这样沉甸甸有手感的棍子拿在手里,心里才更踏实。 穿上昂贵精致的时装让你拥有了被接纳进而免受精神攻击的防御, 可就算能够平等地凝视这些本地人,除此之外你暂时没感到有什么意义。 你本想着被鄙夷着装是在暗示你通过遵循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来打扮可能得某种增益,到头来却只是“不受到减益”罢了。 而且, 第一次大雾的持续时间并不长, 总共不过一个多小时。你就这样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后来见没什么动静, 就小范围地溜了一圈,偷听到的其她人的谈话也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第二次的时间略长些, 但也不足以支撑你多转几圈看看这雾究竟有什么来头。 就在你想多走几个街区时, 一阵干爽的夜风吹来, 雾要散了。 是留下,看看会发生什么,还是先撤退?你反复咀嚼规则说的“雾天宜漫步”,终究还是在雾气散尽的最后几秒冲回公寓小楼里。 总之, 这两次经历没能给你带来太多的收获,仅仅只有勉强算得上是经验的东西增添了你的底气。 得出发了。目前看来起雾后何时出门的时间卡得并不紧, 可你也不想节外生枝。 咳。你右手握拳,咳了一声。 伦敦的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啊, 你的休息也不好,本身过度劳累免疫力就有所下降,再加上前几天刚从炎热的地中海区域回来, 这样骤然从极热回到凉爽的天气,你感觉自己有点感冒。 嗓子不太舒服,鼻子也塞塞的。再吸入潮乎乎的雾,真是让你的肺都要漾起一种毛茸茸的痒了。 你整了整巴牌的经典薄羊毛绒围巾,将里面的口罩遮掩好——你提前查了一下,戴口罩在嘤国算是和“生病”挂钩的行为。 怎么说你也算是半个病号,戴上口罩倒无可厚非,就怕那些以貌取人的本地人因此对你做出什么攻击的行为。 最后检查一遍穿着、装备,你推开门迅速上锁,噔噔噔地就蹿下楼。 这次你稍微耽误了些时间,楼下俨然一副露天聚会似的熙攘。 迅速扫视一圈,你小心地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出去。 你所在的这片区域是伦敦西南区的巴特区。 你查的资料显示,这里虽算不上富人区的,但也不至于太寒酸,一条条平静的街巷以红砖维多利亚风格房屋为主,窗户上常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在缭绕的雾中,多少有点瘆人。 好在居民区的大街上都站满了人,这倒是降低了那股麻麻的恐惧感。 不远处有一片小型公园,这里的人不多。本身公园在没有雾的夜晚也会显得阴森,更何况是现在。可是公园也许会触发一些有趣的事件… 你还是向公园走去,几条散步道转了一圈,在最后一圈的时候,长椅上多了一个人。 他背对着你不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他褴褛的打扮,思索片刻后,快步离开。 公园只是一个插曲,按照计划,你向泰晤士河边的巴特公园走去。 “泰晤士河的风景,可真是够失望的。”你靠在栏杆上,发出由衷的感叹。 看向被雾笼罩的河面,甚至连著名的切西大桥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两岸的高楼被雾切成了半截,似乎飘浮在空中,毫无真实感。 “哈哈,嘤国也有自己的断桥。”你给自己找了些吐槽的乐子,随即走上桥面。 这里之外将是商业街区,居民少,聚集在街上的市民们便显著减少,太静了,你能清晰地听到鞋底摩擦石板的声音。 这就来到了富庶的切西区。附近的街道整洁典雅,沿途全是白色或淡黄色的乔治亚风格建筑,正门装饰着细致的石柱和高高的拱窗。 一位身穿麦牌羊绒大衣的中年女人遛着狗从你对面走过,视线淡淡扫过你——像是在挑剔你衣领是否熨平,袖口是否干净。 糟了,你怎么没想到,既然穿睡衣会被普通街区的邻居嘲笑,换上一身别的体面的衣服也可能会被别的街区的人审判啊。 而且这区域的人并不需要用语言来攻击,只是甩出那眼神,就足够让你心脏怦怦直跳,有一种被施了法动弹不得的感觉。 幸好你今天穿得够奢华,从头上的帽针到脚上的鞋花,不同且巨大的logo彰显你没有品味却颇具实力。这路人只轻轻像鄙薄暴发户一样从鼻子里出了气,很快挪开视线,从你身边加快几步走过。 呼…那种不能动的感觉消失了。 说真的,这太扯了,要是有什么追逐战的话,岂不是会彻底白给?你算是明白了,从基础规则里每天都要鄙视别人这里就已经明示了所有人,在这里,鄙视链就是无处不在的食物链。 你是永远不可能找出一套不会被别人批评的着装的,想要避开被人鄙视而带来的负面影响的话,只能先避着人走了。 要先发制人吗?你想着,但目前为止,你还没有真正因此遇到危险,贸然出击的话也许会过于激进。其实你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 要是伙伴们都在伦敦就好了,你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 小拉和小方本身就都不在伦敦,小明则很倒霉——她那边刚落地,立刻就接到实习通知,外派去了爱尔兰。 她们所在的区域在夏季基本没有雾气,对此自然也没法给你意见。 而学联那里…这个聊天群不说也罢。你想到每天晚上刷到的各种与副本无关的纯粹恶俗的瓜条,选择给群加了个“免打扰“。 你继续走到斯隆广场,这里是购物圣地,那些空落落的高档精品店都大开着灯,只是被雾一渲染,就有些惨然的样子。 本想着能不能从这些橱窗陈列里找到些线索,但很快,一抹不同的颜色闯入了你的视线。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女孩。 就站在路边,衣着单薄,神情局促。她的所谓运动服、运动鞋就算放进健身房里都显得过于老土。 她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那种“不合时宜”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这片淡白色的迷雾里,浓得眩目。 你甚至感觉自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一种难以名状的鄙夷从心底冒了出来,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直冲脑门。 “真不搭调…” 你轻声呢喃,随即猛地停住脚步,心里一阵烦躁。 这不是你的认知,你才不会这样没礼貌地去对陌生人的穿着打扮展现过强的自主意识。 拍拍脑门,你强行将这来自副本的影响压下去,再次看向那个女孩。 你注意到,女孩正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头垂得很低,整个人仿佛要缩进空气里。 她的身影无助极了,可怜巴巴的,让你不禁联想到被教室最后一排孤立的学生,也感同身受到你先前所遭受的那些。 放慢脚步,你悄悄走近她,想再探个究竟。 诶,不对劲——你并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声。 那些在雾中与你擦肩而过的人,她们的嘴唇轻微开合着,却没有任何除了笑谈日常以外的声音传到你耳中。 你肯定这些人像当时邻居们奚落你一样在嘲笑这女孩,因为她几乎把被无数利刃刺中一般的楚楚可怜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管吧,你连对方是不是外来者都不知道,确实也没必要把自己牵扯进去。说不管吧,你感觉自己内心那不属于自己却极具侵略性的优越感都快要呕出来了。 你皱了皱眉,脚步停在她的面前。 “喂。” 女孩猛地抬起头,她的脸在你看来比其她所有人都要清晰,所有的缺点都像是被扫描了一样送进你的脑海里,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羞愧。 “你听到什么了吗?”你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 她茫然地四顾一圈,似乎根本没找到你。你试着伸出手,双手相接的刹那,她这才找准你的方向,半惊半喜道:“姐妹,你也是外来者对吗?我也是花国的…” 和你的对话冲散了其她人带来的影响,她顿了顿,回复你一开始的问题:“是的,她们全都在讨论我的穿着,我感觉我都快被洗脑了,要觉得自己是什么邋遢鬼,想要把皮都剥下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甚至听不清她的最后几个字。但你大概明白了——她的遭遇和你一样。 你没说话,只是从大衣上扯下一块装饰品——是的,也是一个logo,你把这些都戴上本就原副本里的“你”的收纳习惯,挂着一身奢牌标签并不符合你的审美,只是你懒得摘下。 也幸好你犯了这一次懒。 你把装饰别在了女孩的胸前,又摘下帽针,给她把运动服收了个腰,凸显一下质感。 “试试这个。”你说,“我不确定会不会有效,要是能起点用你就赶紧先回家换一套衣服。” 女孩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logo,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感激。 “谢谢你!”她轻声说着,语调里带着些许哽咽,和死里逃生般的庆幸。 女孩的存在感骤然降低,你心里那蠢蠢欲动的恶意也终于安分了些,你点了点头,随意摆了摆手:“没什么,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还是有点在意,但是现在好多了。”女孩往你身边一靠,亲昵地挽住,“原来你在这里啊,真的多亏你。” “真的没事。那我先走了。”说着,你不着痕迹地就要把胳膊抽出来准备溜掉。 那女孩却将你的衣袖一拉:“能…能和你一起走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反正也是要在雾里待着,要是能结伴一起,也好有照应。当然,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你微微一怔,随即耸了耸肩:“那随你吧。” “你人真好!” 你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从女孩的身体语言,你注意到,这女孩身上的那种紧张感少了许多。周围的人偶尔对你们投来目光,却没有再给她带来明显的影响。 “你来这里多久了?”女孩试图找些话说,声音有些干涩。 “第四天。”也不算撒谎,隐去了旅行的时间罢了,“这里生存还蛮难的其实。” 她笑起来:“是啊,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做,确实很困难。” 你看了她一眼。 女孩倒像是终于有了倾诉的机会,开始放松,话匣子也慢慢打开:“这应该不是你的第一个副本吧,我可比你惨多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副本,而直到现在,我已经在这儿被困了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你皱起眉头,轻声重复道,“我看你也不像是有队友、同伴的样子,第一次副本只靠自己能熬过二十天,你倒是挺有本事的。”你不经意间还把自己给夸了。 “本事?”她嗤笑一声,脸上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恐惧,“那都是命苦撑的。我可不像你,穿得这么光鲜亮丽,你的身份肯定是正常的留学生吧…我就不一样了,我刚来这里,收到的第一条信息就是家里要给我断供…” “啊?” “原身没有储蓄习惯,她倒是有正经兼职,但我根本不会她的那些专业,我的英语也不好,糊弄都糊弄不了。规则里说每个月都要花超过一万镑,可信用卡都停了,我哪来的那么多钱啊!”女孩越说越激动。 “我倒是想卖她的那些奢侈品,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的那些东西全是假的!后来我就琢磨出来了,家里断供不是突然的,应该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出了问题,真的贵价物件应该已经都卖出去了…”女孩无奈摇头,“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得去花餐厅打黑工。” “黑工?” “嗯。她家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对同胞的压榨。”女孩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就好像在这种地方还有人在意是不是违法犯罪一样,“她家卖的叉烧…用的是人肉。” “用的什么?”你震惊住,“这是什么电影情节吗?” 女孩见你感兴趣,娓娓道来:“我想办法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工作。学联群里有个学哥私聊我说可以去打工,我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就被他带到了一家生意很红火的餐馆。”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表情却很生动,“那家餐馆外头挂了个快烂掉的招牌,写着‘巷港正宗烧腊’,我问学哥:‘你确定这里生意很好吗?足够我赚到可以度过副本的钱吗?’” “他说:‘我们学联里有自己的统计表,像你这样的情况最近越来越多,所以我们也有专门的帮助大家去打工的方案。你信我的准没错,这家店你别看门头破了些,味道十分地道呢。’” “说完,他拉着我一定要请我吃烧腊。” “餐馆里,那个老板,一张脸皱得像烧焦的纸,人笑起来跟刀子似的,眼睛缝都睁不开,就盯着你能看得头皮发麻。谁知道,烧腊端上来,确实香得不得了,吃得根本停不下来。我想着,确实人家有自己的长处,而且出门在外不信学联信谁呢,就答应在这里工作了。” “老板看起来就凶相,人…一开始我觉得还算和善,每天都笑眯眯地叫我‘小妹’,让我去后厨帮忙。” “然后呢?”你催促道。 “后厨啊,那地儿脏得跟猪圈似的,到处是油污,冰柜里的肉一块块堆着,颜色不对,形状也不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一次,我见老板从冰柜里拿出一条小臂大小的‘肉’,那形状,那骨节,我绝对敢打赌…那就是人的胳膊!” “我跟学哥说,学哥却不以为然。他说:‘副本里的人不是人,吃了和吃猪牛没什么两样。’当时我就觉得他疯了!我就在群里曝光他了,所以他后来把我踢出了群,其她人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她说。 “继续说。”你垂下眼帘。 “然后你猜那个老板让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像是积攒的恐惧终于冲破了理智,“他让我拿着剁刀,把那些肉一块块剁成‘叉烧’!我直接问他那是什么肉,他笑得特别和善,说:‘小妹,这是老顾客托我处理的,不要多问,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我想跑路,可是我发现明明没有签合同,可我就是离不开那家店,除非我完成了老板给的工作,并…并在店里解决午晚饭。” “我跟自己说:‘没事的,她们只是猴子,她们只是猴子。’这样给自己催眠,确实就变得能咽下去不少食物。可,后来我发现,每隔两三天,他就会在打烊前带进来几个人。”她每说一个字,都控制不住似的咬一下嘴唇,“那些人根本不是本地人,全都是我们这样的外来者!” “你亲眼看见了?”你问道,“里面,有那个学哥?” 她狠狠点头,声音发抖:“有一次,我偷偷溜到后门,想躲着休息一下,结果撞见老板和他那把剁刀…他正在笑嘻嘻地把一个男人按在砧板上。那个男人还在挣扎,嘴里被塞了块抹布,眼泪都流干了,我仔细一看,就是学哥。” “他看见我了,他求我救他!我什么都没说好,他就急了,他肯定想告发我,但老板直接斩|了学哥的头放|血,他一开始还嚎叫,后来血流干了,就被放在锅里开始焯水…” “你没被抓到?”你打断她的描述。 “运气好。”她声音一顿,似乎心有余悸,“他听到我跑掉的声音,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那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警告我,告诉我‘我知道你看见了’,可他却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我被安排去拖地,地上的水渍一擦就红了。” “我想到第一天老板就跟我说了,‘在这里打工,你只要守规矩就没事。别多嘴,别多看,别多问。’所以,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吃肉,干活,回家,再来上班。”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你:“你知道吗?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厨师——也是外来者——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叉烧这么鲜’,第二天,他就‘辞职’了…他的肉,恐怕也成了冰柜里的一部分。” 你眯了眯眼,问道:“所以,守规矩就能活下来?” “勉强吧。”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但我感觉,老板已经开始盯上我了。最近一次,我跟他说,我的工资什么时候结啊?他笑着说:‘小妹,你也来干了20天了,别急,就快发给你了…你的人情味也快够了。’” 很明显,“人情味”这三个字的分量,恐怕和血肉脱不开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有说话,脚步还停了下来 你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快速划过屏幕,点开已经下载好的足球联赛视频。 解说员那熟悉而亢奋的声音瞬间在你们正穿行的小巷里回荡,你用力握紧电击器,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通用规则,观看足球联赛时,自由搏击是文明的。 在你听她说来这里已经20天,却似乎第一次知道在雾里要穿得精致时尚,才能免受精神攻击时,就已经在做准备。 你这趟出来不怕撞鬼,就怕什么也没发生,到时候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下! 现在,来碰一碰。 足球赛事的声音激化了女孩的反应,背对着你的她的运动服崩裂开一道道口子,从肩膀开始向下蔓延,布料像是被无形的爪子撕碎,露出一层异常光滑、惨白的皮肤。 她的背部向后弯曲,关节发出不自然的“咔咔”声,像是某种机器在重新组装。 你根本不给她继续变异的机会,冲上去直接就是——开电! 滋——! 刺眼的电流亮起,火花四溅,电击器爆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女孩的动作僵住。 你小心踱步,靠进去看,这时—— “哈哈,没用的,他就是这么杀的我!” 她的头完全扭了过来,仔细一看原来脖子上拴着的吊肉绳把她的颈椎完全勒断了!漆黑的眼眶滴着香喷喷的卤汁,皮肤则呈现出金灿灿的卤肉质感。 你又拿出棒球棍,猛击!结果只是让她的皮肉发出脆响。 你头皮一阵发麻,转身拔腿狂奔! 该死,有了足球赛是可以打架不错,又没说能一定赢啊。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爬行声,像是金属在地面摩擦。怪物不知何时已长出满手的铁钩般的指甲,而刮擦石板路的声音简直就是要钻进你的脑袋。 它的笑声混杂在絮语中,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跑不掉的…跑不掉的…” 你拼命地跑,绕过一盏盏昏暗的煤气灯,拐过几条窄巷,湿滑的石板路差点让你摔倒。心脏狂跳,肺部像是快要炸裂,但那爬行声始终紧紧跟在你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会翻车了吧?? 你才不会绝望,你疯狂转动脑筋——“雾天宜漫步”… “漫步…”你之前一直在猜雾里有什么,雾气出现时要做什么,却忽略了最简单的字面意思。 雾天里若是跑动,是否会引起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反应?还是说,追逐本身就是怪物的游戏? 你心一横,猛地停下脚步。 身后的女孩怪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你突然停下来,她的利爪还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你开始缓缓地走,步伐平稳而从容。雾气似乎也被你的动作带动,变得稍微平静了一些。 一声低吼,怪物爬行的动作开始变得急躁,铁钩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也变得不再流畅。 “跑啊,紧致的肉更受嘤国姥欢迎。”它怒吼道,又嘟囔了几句地道巷港话,“我係整燒臘嘅專家!嘤國人食咗都話正!” 你不理它,继续“漫步”,步伐要多慢有多慢。 怪物愈发焦躁,它的身形开始扭曲,铁钩般的利爪不断挥舞,却抓不到你。 你瞥了一眼它的模样,注意到它的皮肤上开始浮现裂痕,就像是玻璃即将碎裂一样。 它的力量正在规则的约束下崩溃! “你别想逃…”它发出尖利的嘶吼,爬行速度却越来越慢,终于,它的身影被雾气吞噬。 一滴黑色的水珠落在你的掌心。未等你察觉,它就化成了一颗痣。 “只要慢慢走,就没事吗?”你还在琢磨这一点,丝毫没有注意到,还有一道脚步,从很早之前,就跟在了你的身后。 ----------------------- 作者有话说:虎得去眯一会儿。。。要是能两个小时醒,国内零点前就再更一章,要是不能,就明天更 第49章 第49章 那怪物被消灭后的地上, 有什么在闪着光。 盯着看了一会儿,你几步走上前蹲下,用纸巾包着手捡起来, 走到路灯下仔细看。 除了本就属于你的那些装饰品, 就是一张车票。 质感略显粗糙,类似于旧时的车票纸, 是那种轻薄但坚韧的材料,票面上印有醒目的嘤语红字“伦都交通”,旁边是一辆模糊的双层巴士图案。 红色油墨在潮湿中晕染, 像是被雾气侵蚀过的痕迹。下方还有一行黑色的小字:“仅供指定路线使用”, 字体微微歪斜,仿佛被匆忙印刷而成。 车票背面刻着一组数字代码, 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最显眼的部分是正中间,有一条用黑色字母标注的提示:“午夜前有效。” 轻轻翻动车票, 你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这味道似乎不属于纸张本身, 而是来自某种更久远、更深邃的存在。 “双层巴士。”你轻声念道,打开手机,屏保上是通用规则12条,手指停在其中关于红色双层巴士的那一条上。 “…是红色的、双层巴士。”这条规则比“雾天宜漫步”还要抽象, 后者虽也模棱两可,似乎暗示着不出门也没关系, 但至少指明了最好去做什么,就算做错了, 大概也可以靠着它的另一层含义来保守防御。 而关于巴士的这条,在你捡到车票之前,只当它是类似于危险预警的信号规则, 就像是之前嘚国副本中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是啤酒”一样,可能当非红色非双层的巴士出现时危险就会来袭这样。 可现在打怪竟然掉落了车票,就使得它的意义更加意味深长了。 它绝不仅仅是一个信号,结合大雾的这条规则,使得找到并登上正确的巴士显得像个奖励似的。 当然,也可以反向去想:得到车票的人,将不得不登上巴士,这之后要面对什么,则是完全未知。 就在你对着车票发散思维之时,余光瞥到身后竟有一个高举起利器的影子。 几乎在刀影挥向你的脑袋的同时,你一个翻滚,堪堪躲过。 视角的原因,让你先看到了他的影子。 而后抬起头,一个巨大的身影就立在你跟前。 他比正常人高出许多,头戴一顶破旧的圆顶礼帽,黑色长风衣随风摆动。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屠刀,刀刃弯曲,锈迹斑斑。 不,那不是锈迹,是血迹。 那甚至不是刀刃,而是它变形的指骨! 新出现的怪物低头注视着你,猩红的眼睛在雾中格外透亮,那双眼睛像两团燃烧着的火焰,誓要将你撕碎。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在疑惑你的反应。 敌不动,你不动。秉持着从上一个怪物那里得来的对规则的理解,你手撑着地,慢悠悠地起身,同时慢慢地挪动。 有用?你有点怀疑副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能让你们一招鲜吃遍天。 果然,下一秒,他便暴起,骨刃横扫而来。 谢谢老手的直觉,你跟个弹簧似的,欻地一下就蹦起,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奔。怪物则在后方穷追不舍! 不需要把地图刻在膝盖上,你这几天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在背伦都地图上,尤其是离你所居住区域比较近的地方。 飞快地分析周围的地形,你知道切西区以蜿蜒的小巷闻名。对方身高腿长,怪物一般都是无限体力,硬比跑步的话你肯定不行,那就只好钻小巷子了。 前方就是! 你一个侧身,嗖地一下,就钻进一条狭窄的街区。 巷道两侧是紧密排列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红砖墙面和铁艺栏杆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你小心地绕过一个垃圾桶,却还是没能避免一脚踢到角落里堆放的旧箱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该死!”你咬牙低骂,狼狈地稳住身体,心里暗自后悔没有穿更适合奔跑的鞋子。 脚下的靴子虽然是你特意挑了利于行动的,在伦都的这种雾天里既防水又舒适,且和风衣搭配起来也很得体。但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靴子的防水台和稍显笨重的设计让你的步伐还是略显迟缓,尤其是在切西区的湿滑石板路上奔跑时,你真的很想怒骂:为什么这么贵的鞋子不设计防滑?? 身后的脚步声倒是消失了,难道这就把它甩掉了? 你略放缓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你恨不得不要看这一眼! 那玩意儿像个大蜘蛛一样正攀着两边的建筑,四肢并用地急速向你爬来。 继续跑吧! 回到大马路上又要面对被直线追击的困境,小巷里便于对方攀岩的要素又太多。 比对起来,你还是寄希望于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好歹能靠着智力拉开些距离,你也好有冷静思考的缓冲时间。 但每一次转身、跳跃和躲避,都让你的风衣和靴子经受一次考验。 你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低头一看,华美却脆弱的风衣袖口已经被墙角粗糙的砖石划破,露出一条明显的裂口,胳膊肘等地方更是给磨成了布条。 你心里一紧,以这件大衣的制作工艺是没法被轻易就修复的,失去它不仅仅是外表上的损失,更可能让你在这片雾中的“规则”之下失去某种隐形的保护。 要是拐角处冒出一个什么路人,让你直接动弹不得的话,那你可就糟了。 不过。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慢了一些。 你观察着,它依旧跟着你在行动,但动作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迫。从它那依然是男性人类般的脸上,你提取到的情绪…好像是在犹豫。 “难道…”你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来不及深思,又一次被脚下湿滑的路面绊了一下。 你的身体立刻蜷起,以标准的防护姿势向一边倒去以泄力从而护住膝盖和手肘,只是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的手臂部分的衣料彻底被划烂。 你在起身的同时,扫了一眼那个仍在雾中逼近的怪物,它的动作果然又慢了下来。 “果然…”你咬牙站起来——就算没受伤,毕竟还是痛的,拍掉风衣上的尘土,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 前方是一座小桥,桥下的运河几乎干涸,人工铺成的河床上充满障碍物。 不会有正常的本地人出现在这里的,要是一些流浪者的话,之前公园里的经历证明她们似乎对你不存在凝视攻击。 那就这里吧,借助这片区域现制造更多破损看看——反正你现在的狼狈也不差这一点了,同时你也好观察怪物的反应。 快速跑下桥边,故意让风衣在粗糙的墙面上擦过,甚至故意靠近一处生锈的铁护栏,用力让袖子挂住护栏尖端。“刺啦”一声,布料再次被撕开,肩膀的位置露出了内里的白色运动服。 虽然外面穿得一身“都市丽人”般的套装,内搭其实是运动套装。 再次回头观察,那怪物站在桥头,红色的眼睛里的犹豫几乎快要写在脸上了。它举起的屠刀迟迟没有落下,仿佛在衡量你的价值。 “原来如此…”这下可以肯定了,它追逐的并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外在的某种象征——那些昂贵的衣物、那些精心搭配的华服,是它锁定目标的关键。 既然这样,你迅速做出决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风衣的胸口和背部,让它看起来更破旧、更廉价,裂开的布料在风中飘动,你的外观已经完全脱离了原先的“华贵”。 怪物在桥头站住了。它的右手微微垂下,猩红的眼睛渐渐失去焦点,像是在迷茫地寻找什么。 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进一步测试你的猜测。你用力将风衣完全脱下,随手挂在桥边的护栏上。 “来吧,还追我吗?”你大喊道,声音在桥下回荡。 怪物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它定定地站在那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目标。 但它并没有消失,依然在桥边徘徊。 咯啦咯啦的声音在你头顶来回地转,这怪物倒是完全无视了你,偶尔抬头张望,却像是在重新搜索猎物。 这个怪物和之前的叉烧女孩完全不同,它的行为机制更加复杂,不是单纯的攻击本能驱使,而像是一种被深层规则限定的仪式。 如果只是这样摆脱追踪,那也太没劲了。 你想看看,是不是每消灭一个怪物,就可以获得新的车票——或者别的什么道具也好。 找了块石头,把烂糟糟的风衣垫在身下,你坐着休息起来,思考怪物的“设计”。 从这些追逐和停滞可以看出,这个怪物的行动似乎和“目标的完整性”有关。 首先可以肯定,它最初对你的猎杀,完全出于来自奢华风衣的吸引,而随着风衣破损,它的追逐逐渐迟疑,等到你彻底脱下风衣,露出简洁实用的运动服,你就不再是它的攻击对象了。 风衣,或者说漂亮的精品成衣和运动服区别在哪里? 身份地位的象征?可你的这套运动服也一样来自奢侈品牌。 而且你也只是脱下了外套,你的靴子、帽子、围巾等,可都还老老实实地穿戴着呢。 左想右想,你突然想到,自己这一身,只有外套是掐腰的“女款”,其它的都是中性风格。 臭怪物搞性别歧视到你头上来了? 你突然开窍了,联想到怪物的外形,这家伙该不会就是“开膛手杰克”吧!一个只敢在夜晚对女人们下手的incel始祖。 你想到可能的料理他的方式了。 你把运动服撩起来,几下用那些帽针胸针之类的装饰给修成露腰辣姐款。 那怪物还真的就动起来,依然慢吞吞的,但是不紧不慢地尾随在你身后。 你记着刚才逃命时的路线和经过的地方,很快穿过一条小巷,前方出现了一家废弃的咖啡馆。 招牌歪斜,落满灰尘,窗户破裂,里面的桌椅被随意堆放在一角。昏暗的煤气路灯在门口摇曳,投下一个晃动的光圈。 推开吱嘎作响的门,把房内摆设尽收眼底,目光停在角落里一张破旧的红色桌布上。 你跑过去,将它扯下,抖掉灰尘,用小刀在桌布上割出几个裂口,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件破旧的外套。 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高大的怪物已经走到咖啡馆门口。它的身影遮住了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堵移动的黑墙。 “很好,就在那里等着我。”你低声自语,把自己的运动服恢复原样,而后继续在桌布上用装饰品点缀——除了出场率极高的胸针帽针外,还有几条亮眼的金属链子,甚至还有你包里夹层里属于“你”的香水,喷了几下在桌布上,让它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完成了,你看着成品直发笑,想不到自己还有做裁缝的天赋。 你走出门外,怪物对你熟视无睹。 将装饰好的桌布挂在门外的煤气灯上,风一吹过,裂开的布料就开始飘动。桌布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醒目,投下一道美丽的倩影。 然后,你藏身在附近的阴影中,屏住呼吸,等待怪物的反应。 怪物还真的不负你期待,穿上漂亮裙子的路灯都能吸引到它。 只见它踱向煤气灯,眼睛聚焦在那块挂着装饰品的“衣物”,先是在辨认,而后还是拗不过本能似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 举起骨刃,对准桌布便是用力一挥,布料和装饰品四散飞舞,兴奋的嗬嗬声则随着它的涎水一起湿答答地流下。 现在轮到你了。 你不止做了一条“裙子”。 你从背后靠近怪物,脚步轻如猫咪,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怪物此时完全被煤气灯上的“衣物”吸引,注意力集中在撕碎桌布和装饰品上。 你深吸一口气,趁它低头时猛地将那件裙子兜头套进去,立刻后退几步,手中的小刀、棒球棍紧握,准备应对在你预料之外的万一。 “来吧,让规则反噬你…”你喃喃道,期待着怪物的下一步动作。 怪物僵住了。 它的动作停滞在半空,刀刃还指向煤气灯——可怜的历史文物经历了二战都没有的创伤,但却再也无法挥下。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肢体止不住地反曲。 “规则生效了!”你心中一喜,正准备迎接它自我攻击的场面。 意外还是发生了。 只听怪物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巨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缩小。 粗壮的四肢变得纤细,肌肉消退,体型急剧萎缩,宽大的长风衣滑落在地,只剩下那件华丽的裙子紧贴着它的身体。 男性特征的它——不,现在是“她”——它的骨刃彻底消失,完全变成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 这女人比你见过的任何正常女人都要矮小可欺。 她的皮肤苍白,脸庞瘦削,五官精致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脆弱感。 她跪倒在地,双手无助地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啊这。拿着武器的你愣住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女人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她仰视你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声音更是颤抖而虚弱:“求求你…不要杀我…” 你没有说话,你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不好看。 “真的,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啊,girls help girls啊,me too 啊,这些宣言难道你都忘了吗?”她说,咬着嘴唇,嘤嘤嘤。 啊…这… 不论对方是什么,你的目的都是消灭它,这没错。 你回想起之前的叉烧女孩怪物最后的那句巷港话。你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她应该说不出来这么地道的巷港话。 假设她说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么明明是受害者的它,却似乎在某种规则之下被店老板同化,成为猎杀她人的工具。 既然这样,不禁联想到关于开膛手杰克的故事——他和他的模仿犯会挖走受害者的子宫。 难道,眼前这个女孩的存在,也是某种同化的结果?她作为受害者,被“开膛手杰克”同化为怪物,而她的核心,可能正是那些被夺走的子宫——那个被规则赋予意义的部位? 你看着她蜷缩的身体,不难想到:如果要消灭她,或许只能攻击她的腹部。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她还在祈求你。 你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武器。女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她似乎明白了你的意图,但却没有逃跑。 你一步步走近,目光锁定她腹部的位置。 她的身体轻微颤抖,但没有反抗。她就像是最完美柔顺的受害者一样,向你缴械投降,静待命运的降临。 你伸出刀,她只是美丽地轻轻颤着娇躯。 ——你割下来他的下|体。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体像被电击般抽搐,柔弱的女性形象开始崩溃,骨骼再次发出“咔咔”声,变得纤细的四肢重新迅速膨胀,皮肤表面裂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 柔弱可爱的脸变得扭曲狰狞,女人的形象彻底消失,怪物重新显现。 不,不仅如此——随着你一脸嫌弃地继续用刀刺向那个部位,他的身躯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身穿破烂风衣的男人。 “啊啊啊!”男人痛苦地哀嚎,猩红的眼睛失去了光芒,身体开始快速分解。他挣扎着,想要再次抬起手中的屠刀,但那把刀早已掉落在地。 “你为什么……”他低声嘶吼,声音充满恐惧,但却没有完成这句话。他的身体最终化为一缕黑雾,随风而散,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腥臭的铁锈味。 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握着小刀的手微微发抖。 主要是有点恶心。 还好这些血会自己散去。 哼,装什么女人。 “她”形象也太过“完美”地符合这种社会叙事中的受害者形象了了,每一丝恐惧和哀求都恰到好处。谁家受害者会“凄然赴死”啊,还这么典型的瘦弱、无助、无力反抗。 这些被猎杀的处于社会边缘的穷苦女人们,她们的死亡或许会被轻描淡写成“杰克”们的浪漫传奇,但对于受害者们来说只会是最可怕、最愤怒的瞬间。 这种邀请你去伤害她们的受害者,只能是猎手塑造的幻象。 假设你真的攻击了子宫,不仅可能无法消灭怪物,还可能触发反噬——规则可能会将你视为另一个“杰克”,继承他的位置,沦为新的猎手。 又一张车票掉落在空地上,你捡起来,仔细看。 这一张车票,和你之前得到的并不一样。 纸质表面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银光,它比另一张更厚实,摸起来像是用丝绸与纸混合制成,手感顺滑却坚韧。票面上印有精致的黑色花纹,形成一种繁复而古老的图案。 正中央也是一辆红色双层巴士的立体浮雕图案,细节清晰到连窗框都能看到微微的光反射,仿佛真的有灯光在车内点亮。车票的上方用金色字体写着“伦都暗影巴士”,底部则有一行晦涩的小字:“通往无尽深雾,仅供命定者使用。” 背面还是一组复杂的数字代码,每个数字之间似乎被一种特殊的纹路连接,隐约透露出时间的意义。翻动时,车票在光线下变换颜色。 这下好玩了。 哪一张车票是真的?或者它们都是真的,只是对应不同的车辆?是否还有别的车票? 那该不会你还要再遛几圈去找新的怪物来试车票吧!! 你现在走出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是再走远些,赶不上在雾散之后回家的话就糟了。 只能抓紧时间了。 还好,你秉持着一贯以来的“好运”,下一个转角就遇到了新的怪物,这个怪物也不算真正的怪物吧,他没什么特殊的故事,只是一个嚣张的留着边缘铲平的浅色短发、一身运动衣的青少年。 他的攻击方式就是对着你拉眼睛,走到哪里就跟你到哪里这种。不是青少年的你没法直接揍他,于放着足球联赛把他一顿胖揍后,他捂着脸灰溜溜地就消失在雾里,只留下一张车票。 这张票和第一张一样。 样本还是太少了,你依然不能确定车票的种类。 嘟嘟——! 这下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了。 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缓缓显现,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串巴士从雾中驶来。 每一辆车都像是从不同的时代穿越而来,有的锈迹斑斑,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有的崭新而光亮,车窗内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它们的车牌都不相同,上面用不同的文字和符号标注着难以理解的路线。你注意到,其中一些车窗模糊得像被血迹涂抹过,还有些车门裂开,随着车辆的行驶嘴巴似的一张一合。 现在,你有新的问题要去思考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今天吃煎饼果子 第50章 第50章 哪一辆是正确的大巴?不是红色和不是双层的都可以直接排除, 就算这样,剩下的车子依然排满了整个大街口。 你揉了揉眼睛,乍一看这些车几乎就是复制粘贴, 仔细看看, 好像确实每一辆的外观都微妙地不同,车牌和路线号的细节更是有不少差异。可是, 在找不同游戏里,都有差异就意味着没有差异。 何况这种没有更多根据的“题面”,如果单纯凭借你自己的主观分析, 哪怕完全符合逻辑, 也不一定就是唯一的正解。 除非… 你看着手上的票,之前你默认有一张票是假的, 是副本放出来的烟雾弹,但说不定两张都是真的, 毕竟巴士车嘛, 谁也没说非得只能坐一次。 如果车票有多种不同的, 也许车子也有不同的以供选择。 那事情就好办了。你只需要挑一辆来看看到底有什么玄虚。 这些巴士车的司机有的靠在窗边发呆,有的已经下了车开始和其她司机一起聊天,怎么看她们简直也是一群非常普通且正常的到达汽运总站然后出来休息、换班的司机罢了,见你自以为大大方方其实从反光里能看到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们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是忽视了你。 看她们这样, 想来这一站有的是时间让你来精挑细选一下。 靠近第一辆巴士,车牌上写着“221b”, 这串数字让你立刻联想到了福尔摩斯的住址——贝克街221b。这是一个经典的嘤国文化符号,似乎在吸引那些熟悉嘤伦文化的人的注意。 “这也太直白了。”你皱起眉头,口上左手打右手般嘀咕着, “大多数时候这些隐藏规则都有着鲜明的暗示或深植于社会文化习俗里,根据它的数字想到符号所代表的背后故事倒也没有问题。” 你回想起福尔摩斯的故事,他的案件大多围绕着智力较量,注重解谜的过程,故事背景往往在一些开放式的空间内进行。非要说的话,既然车牌号明示了推理小说这一点,那适合大巴车这样的封闭空间的故事,更应该是阿加莎作品集才对。 ——最坏的可能是二者结合。如果只有前者,也许靠着聪明才智还能侥幸逃过,要是再加上阿加莎老奶奶的巧思,那路过的狗可能都得吃两刀。 你还不知道巴士车到底是做什么的,没必要第一次尝试上车时就这样冒险。 下一辆吧。你后退了一步,将这辆巴士排除。 你的目光转向第二辆巴士,它的车牌号是“rt 45”。 rt… 手机一直有信号,你干脆直接搜索起来“rt”。原来这曾是伦都历史上一款经典的巴士型号,象征着伦都公交的辉煌过去。只是,这些车辆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淘汰了。 你盯着这辆巴士陈旧的车身,它的红色暗沉得像血迹凝固一般,表面还留有烧灼的痕迹。 透过车窗,你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她们坐在座位上,低头垂手,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蜡像。 你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这辆巴士象征着过去,那它可能承载着某种时间的隐喻——带你回到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或者将你困在某个永无终结的时代——不要啊,不要再来一遍了。你连那三个字都不想回想。 而且,就算没有这么深奥的原理,光看它的外表,别到时候要在车里上演一出火场逃生的好戏吧。算了算了。 几次通过车牌来选择,你渐渐厘清自己应对它的逻辑。很多时候闯关的诀窍就在于坚持一套逻辑,不要中途乱换,因此对于第三辆巴士,你依然关注的是车牌。 “2,这什么?9吗?”。你怔了一下,得益于上一次写实验报告的经验,你多年前的高中物理知识浮现在脑海里,“这是密度符号rho吧??” “这个车牌也太抽象了。等等。”你眯着眼瞅了会儿后,一旁车身自映出来的一串数字,明晃晃地就告诉你——这实际上是“1995”的镜像。 1995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搜不到。 “镜像?”你念叨着,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镜像往往象征着扭曲的现实,或者一种颠倒的规则。或许,这辆巴士是在暗示某种反逻辑的世界——一旦上车,你的身份、方向,甚至存在本身都会被彻底颠倒。 你再仔细观察,发现这辆巴士的车窗并不透光,玻璃表面反射着外界的雾气,仿佛一面扭曲的镜子。你靠近一步,竟然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拉长变形,像是某种怪物般可怖。 当然,你的第一反应的猜测并不一定对,你深知这一点。也许它们并没有那么复杂,也可能在你根据车牌号做出联想之后,上了车会更容易探知到规则进而提升存活率。 “还是再看看下一辆。”你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排除了车牌号是象征着地狱和魔鬼的“666”之后,你终于注意到最后一辆巴士。 它给你的感觉就是,刚刚好。 车身是略微暗沉的红色,色调不刺眼也不黯淡,给你一种即便不是雾天,它也会好好地正常地行驶的“使用感”。 而且这辆巴士的车牌号是“12”,是你刚刚查过伦都最经典、最常见的路线号之一。 这是伦都通往市中心的一条实际存在的巴士线路,很难说是不是代表了真实与合理。 你回想起车票上的提示“午夜前有效”,而“12”这个数字也隐约象征着时间的中点,正好符合车票的逻辑。 这么想着,手里的车票微微闪起光来,简直就像是它自己说的“命定之人”那样,在已经有80%的神经细胞投票给了“上车”后,它给你助力了最后的20%。 那就它了呗。 如果它有什么规则的话,也许…你猜道:就是像一个正常的公交车乘客一样,遵守乘坐公交车的礼仪就可以。 你想着,摆起一个在嘚国时练出的笑容,正准备踏上台阶——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中年男人推搡了你一下,猝不及防的你一下子就被挤到了后面。 他对于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的歉意,只是响亮地和司机问候了一句,出示了车票后,头也不回地就直接跑到最里面坐下。 对此,你倒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对他这样急急忙忙好像很有目的性的行为有点关注。 他是知道些别的规则吗? 这么想着,你直接走进车厢。 “hi。”你笑着和司机搭话。 但司机正用一种不友好的眼神盯着你。 司机的眼神并没有直截了当地显现敌意,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意味。他身穿标准的公交制服,胸牌上写着“mr. warren”,但他的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弧度,双眼微微眯起。 似曾相识的目光让你想起今晚上一路遇见的那些过路人,不同之处在于,司机的眼神只让你觉得不爽,并没有别的负面效应。 是因为他毕竟是司机、是服务者的原因吗? “不过司机也要管我穿什么?我还以为这是雾气里在大街上闲逛的无聊人士的特权呢。”你心中暗自吐槽,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你快速扫了一眼巴士内部,看到车内的乘客稀稀拉拉地坐着,有些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些人盯着窗外,刚刚那男的则抱着胳膊,看好戏一样看着你。 这个男人倒是没你看起来狼狈,他身上的衣服像是刚熨好一样整洁,也不知是他遇到的雾中怪物有多弱——你倒不觉得他像是过于强才能这样从容的人。 再回到司机这里。他保持着斜眼观察你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他没有催促你,也没有礼貌地招呼你上车,就这么晾着你。 怎么办?司机是一辆车上的绝对权力者,他如果对你过于关注且有恶意的话,也许你会被施加独家定制的规则来针对也不一定。 要是干脆就不上车了,你又怕错失良机,以后未必能有这样的机会遇到巴士车。现在上哪儿去找比运动服更体面的衣服呢?你试图找到一个化解眼下困境的办法。 你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泥泞地面。 忽然灵光一现:“那就直接跳出评价体系之外吧。”你想到公园里看到的那个闲适自在的流浪者,没有人在意他,可大家又怕招惹他。 你退出车外,迅速蹲下身子,鞋子上蹭些泥,衣服、裤子上也都溅些泥点子。 多少还是嫌弃脏的,所以你到底没能下去手用泥来把自己的脸也抹得脏兮兮,只是抹了几道来自公交车外的灰在脸上。还有就是头发,扎了个松松散散的丸子头,丸子高高翘在头顶,碎发则满头乱飞,这下对味了。 你站直身子,对着车窗玻璃的反光做了几个夸张的鬼脸,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得滑稽而泼皮。对了,要素是:极深的抬头纹和仿佛睁不开的眼睛,永远下撇的扁唇,还有摇摇晃晃的步伐。 调整好到你自己看了都想退避三舍的状态后,你大摇大摆地再次踏上了台阶。 你故意把手里的车票挥了挥,用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把单词含在嘴里念道:“怎么?要收钱啊?还是我这票不好使?” 司机冷哼了一声,目光从你的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你的新形象。他的嘴角抖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你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然而,就在你以为化解了他的敌意时,司机突然开口,用低沉而粗鲁的语气骂道:“bloody hell, what a cheeky little git!”(“该死的,真是个无赖的小鬼!”) 听到他的抱怨,你这下总算能确认,你就这样上车,在司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乘客了。 随后你装作没听懂他的嘲讽,咧嘴一笑,大步朝车厢深处走去。 你一屁股坐在了中年男人的旁边隔几个空位的地方。你一坐下,得益于你的扮相,好几个附近的乘客全都站起来,走到前面再坐下。 这太可乐了。你觉得自己这招太妙了,自带本地人回避系统,那岂不是安全性直接拉满。 再看向中年男人,对方见证了你这些小动作的全过程,此刻见你没有任何边界感般地直接跑来,似乎是认定你就是在挑衅他,立刻绷紧身体,一只手放进口袋里,不知在里面捣鼓什么。 你做了个手势让他冷静一点。你不过是想着他可能知道更多规则,这才选择坐在附近。 当然,你更好奇他有什么秘密,这些可能成为你之后有用的思考角度。 巴士还在等,门外又陆续上来了几个人。 你抬眼打量他们,最初的两人是结伴而行的年轻女人,神色疲惫但并不慌张。紧接着上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私校校服的男高中生。 这就奇了,你没在附近看到有私校啊。 很快,第六个人登上车时,司机的动作竟突然变得粗暴。 他狂按下按钮,车门“哐”地就自动关上。这最后一个人的脚步还未站稳,车子就猛地发动,迅速向前冲去。 而你看得清楚,车外,还有一个人正朝着车子拼命追赶。 从窗外看去,那人跌跌撞撞地跑在浓雾中,试图追上逐渐加速的巴士。他的身影显得无比孤独,双手不住地挥舞,口中似乎在喊什么,可公交车的隔音效果太好,反正你完全听不清他的声音。 车内没有一个人对这个场景表示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瞥向窗外,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而除了你之外的后上来的所有人,尤其是坐你附近的那个中年男人,她们的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窃喜。 所以,登车的前提并不是非得要在雾气里打怪是吗? 你分析道:如果只有一个人衣衫整洁,还能说她是运气好,可所有人都这么体面,那就只能说明她们在登车前的遭遇和你完全不同。 再看向后来上车的那几个,一个个想往后排坐,又犹豫不定的模样,你可以确认,这几个人都共享同一个只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能都与这个规则游戏有某种关联。 你立马照着她们的表情,摆出一样的充满狐疑和不信任的表情,并借此,光明正大地打量着每一个人身上的细节。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 第51章 第51章 她们都是外来者吗?清一色的花国人面孔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过你们的处境类似,暂时你不想纠结这个问题,毕竟只要从她们身上肯定能得到一些提示, 就值得你和她们处在一起。 比如现在, 从她们的眼神中,似乎每个人都精准地认出在座的哪些是同类, 哪怕你们是在她们之前上车的。 这种氛围怪怪的,像是这几个人的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额外提醒她们“嘿, 看清楚了, 她们就是你的竞争者”一样。 你把用风衣遮挡住的棒球棍往座位下藏了藏,最大限度地不暴露自己手上有武器的情况。 车子稳速行驶, 自从上了车后,两边的街景就被彻底掩盖在雾气中看不清楚了。此刻世界只剩下大巴内小小的一方。 原本就坐在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乘客们, 在发车后突然活跃起来。而坐在你旁边、始终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中年男人, 在见到你并没有什么攻击举动后也放松下来, 跟在商务会议上发言似的清了清嗓子。 他的位置是最后一排正中间,这一轻咳,大家的注意力都移到了他身上。 这时,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位乘客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老者,脸色腊白, 嘴角微微下垂,双手僵硬地放在膝盖上, 面部一直朝着窗外,好像她能看到什么一样。 不过倒影里,她的眼珠却反向后拧着, 窥视着中年男人。 如果中年男人没有和她搭话的话,大概她也会主动找他说话。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操着一口刻意的伦敦腔:“天气真是糟糕啊,连伞都挡不住这样的雾。伦敦的雾气总是让人心烦,不是吗?” 灰色雨衣的老者没有回应,僵直的脖子甚至没有扭动一下,只有眼睛,仍然在余光里看着他。 而中年男人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不过,这种雾倒也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想起那些老电影,比如…《雾都孤儿》,你看过吗?” 你正琢磨着他提这个电影是有特殊的意味,还是只是在凑话题时,这老者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足以让人察觉到变化。 你看到中年男人的眼神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更显轻松:“说起老电影,那些经典的片子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探讨的都是人性,看电影就能体会到一个国家的文化和风情,现在的电影呀,全是些华而不实的特效,缺少了那种令人回味的深度。” 老者缓缓转动了头,灰白色的瞳孔在看向中年男人前还扫到了你,她嘴角微微抽动,正想说什么呢,中年男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趟巴士的乘客还真是形形色色呢。像您这样的长者,应该有不少有趣的故事吧?” 那老者的嘴角抖动了一下,似乎被触及到了某种深藏的记忆。但最终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呆滞,身体僵硬地靠回座位上。 他,主动提起话茬,又不让对方说话?这是… 那对一起上车的女孩中粉头发的那个瞥了他一眼,低声对背着双肩包的另一个说道:“现眼包。” 双肩包跟着嘲讽道:“就好像只有他嘤语好似的。这条路肯定是错的,且等着看吧,以后肯定翻车。” 什么路? 中年男人的脸红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不过你注意到了他悄悄攥紧的拳头。 另一边,那抱着书包的校服男生擦起汗来。他的目光在中年男人和灰色雨衣老人之间来回游移,低声嘟囔着:“abandon,abandon…下一个单词是什么…” 中年男人继续寻找下一个对象,他微笑着与另一位穿着老式风衣的女人搭话:“女士,您这件风衣真是复古又时尚。让我猜猜,是不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经典款?” 那女人有点嫌弃似的,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但中年男人一点没有把你挤开时雄赳赳的态度,礼貌温和,继续说道:“伦敦的时尚风格总是让人着迷。尤其是这样的经典款式,既低调又有质感。” 他的话像是在空气中轻轻回荡,仿佛一场独角戏。但说实话,这些本蠢蠢欲动的乘客在他面前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渐渐闭上了嘴,回归到车子启动前的静默状态。 是这样吗?这男的用主动的交流瓦解了车厢内的诡异氛围,与乘客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原乘客显然是某种和我们对立的存在,但只要不表现出敌意或恐惧,就不会主动攻击?而主动开口说话,可以直接转变为有好状态?”你暗自总结道。 你想到那个双肩包女孩大大咧咧说出的话,垂下眼睛。也可能不只是这样,不过她们的话也不能完全作为证据。 与此同时,你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的公文包上。 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用手敲着包,这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吗?他注意到了你的目光,几乎是本能般地把公文包护了起来。 你冲他笑笑,装作没看出来他的眼神里闪过的一丝狠意。 你和这男人僵持着,而在背单词的校服男生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喊道:“为什么这么难背啊?为什么让我来到这样的副本啊?我要是学得懂嘤语怎么会选择去霓虹语读语学院啊啊!” 校服男生的情绪爆炸得很不合时宜,吓了所有人一跳。他猛地站起来,对着中年男人喊道:“就你嘤语好是吧!到最后她们还是会给你评负分!我们都会死掉的!” 他的声音尖锐而恐慌,所有乘客齐齐转头,目光像刀锋一样落在了校服男生的身上。 最后一个上车的中年女人皱了皱眉,很有些着急地说道:“小伙子,冷静点——” 但已经来不及了。男生的失控行为显然触发了某种规则,那些乘客们站起身,朝他逼近。 这下糟了。 尤其是靠近男生的几个乘客,他们看起来大约也在十几岁,穿着普通的校服,脸上的表情完全一样,发型、打扮也完全一致,简直就是用模板刻出来的。 校服男生显然意识到了自己惹上事了,短暂的失语后,他大声喊道:“别…别靠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手指死死抓着书包,好像那是他最后的保护伞。 离男生最近的一个“青少年”终于开口了,他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你太吵了,不适合待在这里。” 另一个紧接着附和:“对,我们需要安静。” 第三个开口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或者…你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 校服男生吓得脸色苍白,颤声说道:“不、不需要……你们别过来!” 但这些青少年们哪里管他,男生惊恐地缩在座位上,挥舞着书包,试图驱赶那些嘻嘻哈哈的青少年:“别过来!离我远点!” 他的喊声在车厢内回荡,但却无人回应。除了中年女人揪心地皱着眉头,满脸不忍,其她人都在看热闹。 校服男生的书包重重砸在其中一人的身上,那家伙却毫无反应,只是和同伴一起嘲笑,另一个伸出手,抓住了书包的一角,用力一拽,书包便被轻而易举地抢走。 书包掉在地上,摊开后露出了里面的内容——一叠普通的课本和笔记本。 “哈哈哈哈,书呆子。”他们笑起来。而校服男生只是胡乱挥舞着手,嘴上说着“走开”,实际上却没有做出任何的真正的反抗。 校服男生看起来也就是青少年的年纪,怂什么,跟他们对打呀! 这种和现实中某些场景串联起来的情景,看得你真是来气,但你注意到了即便是那一看就很心软的中年女人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想来座位一经选择,就不可以轻易离开,这男生就是这样触犯了规则。 你想了想,发出了一些动静。 和校服男生的大吵大叫不一样,你只是突然犯病似的大咳了一声——中年男人可以轻咳,那你真的咳嗽一声肯定没事吧。 你本想着给引起那男生的注意后,做手势示意他去反抗,不成想,那几个小混混一样的青少年先一步接收了你的信号,立刻犯怂了,缩起肩膀就要后撤。 唔,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落在他们眼里是“随时可能发疯的流浪者”吗?你好像有点领悟到关窍了,原来她们不是出于对流浪者的嫌弃而无视、或提出审判链条,而是因为欺软怕硬啊。 不论如何,现在那男生也算是被你救—— 他,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被你救了。反而在这个时候又喊叫起来:“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连动漫都看不了的没有美少女的世界,活着干嘛啊?” 你无语了,连那几个已经准备退场的青少年似乎也无语了。他们彼此之间看了一眼,又偷偷看了你一眼,回到原位,略带点犹豫地念出他们的台词:“滚回你的国家去。” 言出法随,你看到男生的身体在抽搐之后,最终像是一块布般瘫软下去。座椅上渗出红色的液体,他的身子逐渐被腐蚀殆尽,只留下一片略深色的阴影。 所有人都默默挪了挪屁股,不再完全靠在椅子上。 那些青少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书包,像是在确认任务完成后需要处理的物品。随后,他们再是偷瞄了了你一眼后,整齐地转过身,逃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几个青少年是被你震慑了,但是其她乘客则被校服男生的死激发了天性似的更加躁动。 比起大方和乘客们对谈的中年男人和抱团坐在一起的俩女生,那个中年妇女显然是她们下一个目标。 上车时她就不争不抢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哪怕观察环境也一副小心翼翼不愿得罪人的样子。 可现在,她周围的好几个乘客都转过身来对着她。 “女士,”其中一个“乘客”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破损的老留声机里传出来一样,“你打算去哪儿?” 另一个乘客也跟着说道:“你的眼睛好大,看起来和其她雅洲人不一样——你是霓虹人吗?” 她们的话语中没有任何威胁,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恶意,刺向中年妇女的神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回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如果不采取行动,校服男生的后果就是她的下场。她慌乱地环顾四周,视线在车厢内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你身上。她就是在找你。 你的位置在最后排的角落,衣服因为之前的逃亡和自己特意抹得灰因而十分破烂。你的坐姿在刚刚那一遭之后,变得更吊儿郎当了,就差一瓶酒,你就会被视为板上钉钉的精神病患者。 你看到她的眼神一亮,你对着她笑了一下。这位阿姨的脑筋转得很快,她很快处理好这一切信息,深吸一口气,顶着还在咄咄逼人的那两个乘客的压力,低头打开自己的包,迅速地翻找起来。 从包里,她拿出了一把小剪刀、一支口红,还有一些小瓶罐装的化妆品。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自己的衣服。 先是将自己的毛呢大衣袖口剪出几道裂缝,又在下摆处割开一段,让整个衣服显得不再完整。 她的动作因紧张而急促和笨拙,甚至因为手抖而割破了手指,但她毫不在意,把血迹往身上脸上一抹,就更真了。 继续用口红在大衣上随意涂抹,几片衣料再揉在一起蹭一蹭,最后她用手抓乱自己的头发,还摘下了佩戴的金耳环。 她的模仿终于完成。当她将手中的包塞回座位下,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旧。原本整洁大方的中年妇女,现在看起来憔悴无比。 就在她完成的那一刻,这两个乘客顿了顿,但并没有像那几个青少年一样被轻易吓退。 中年妇女稍显慌乱后,再次对上你的眼睛,你对她做了先前你对校服男生做的握拳挥舞的手势,她迟疑片刻,点点头。 这位阿姨的性格应该是比较柔和的,乍一下要强硬地面对这些乘客的攻击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在柔柔地挥了挥拳头后,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更加有力地拍了拍手,制造了些“假打”的动静来威吓,嘴里说不出什么嘤语就用花语骂了些“混蛋”“滚开”的话。 很有用,那两个面面相觑,无奈退场。 中年妇女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丝得意取代。她转头看向你,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舒心的笑容。 你回以微笑,而后看向那两个女生。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是回合制,但现在只剩下她俩没有被找茬儿。 然而,这对姐妹一点也不慌,除了看热闹时会说笑一会儿,她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粉头发靠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仿佛无聊得快要睡着;双肩包则低头翻着手机,不时打一个哈欠。 不止乘客们好奇,连你也想知道她们淡定的根源在哪里。 一个看起来只比你目前的打扮好一些的乘客停在姐俩身旁,醉醺醺吼道:“你们俩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 粉头发抬了抬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双肩包更是直接忽略了他,继续摆弄手机,压根没听到似的。 “我在跟你们说话!”那醉汉提高了音量,他借题发挥,伸手就抓住了双肩包的肩膀,用力一扯,试图让她站起来。 双肩包终于抬起头,打掉他的手,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别碰我。” 粉头发则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拿出来吧,没必要浪费时间。” 双肩包点了点头,动作十分自然地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一把小巧精致的红色印章。 这是,道具吗? 她们到底什么来头,这些道具也是在雾里打怪获得的吗?怎么你就只是得到几张车票?还是说,真的如你之前的猜测一样,想办法触发一些事件,就能获得在整个副本里通用的道具? 你来了精神,凝神注意会发生什么。 双肩包把印章举了起来,直接就是往身上一按。 瞬间,整个车内红光大作,你恍惚间看到了24个金色大字在眼前飘过,这是,这是?! 那醉汉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嗤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破东西?” 接下来,他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僵硬在原地。 “啊,啊,好感动,我感受到了,这种真善美的价值观才是唯一该被奉为圭臬的?” 他号啕大哭起来:“我有罪!我居然想欺负你们,可能这就是血脉里流淌着的野蛮本性吧,我真该死啊。我,我不值得活着,来世我也要加入种花家!!” 说着,他和自己的泪水溶为一体,在耀眼温暖的光芒里升华成一颗星星。 “啪嗒”一声,印章的盖子合上,光芒消失了,整个车厢重新恢复昏暗,但所有乘客都被度化了一样,呆愣楞地仰望着天花板。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你目瞪口呆地开口。 唉,问了人家也不会回,就多余张口。你有点懊恼。 “哼,这就是你认知的天花板了吗?”粉头发倒是不在意,很是傲娇地一扭头,“也不怕让你知道,花国海关入境印章。” 太牛了,你大受震撼,情不自禁地鼓起来掌。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虎醒了。虎又困了 第52章 第52章 因为这个逆天的道具, 整个车厢里静得离奇,中年女人一脸惊奇羡慕的样子看着那两个女孩,又回过头来和你对视。 经过之前对你的模仿而自保成功后, 她好像已经把你看成了“一伙儿”的。你不动声色的也摆出一样艳羡的表情, 又无奈地摇摇头。 “嘁。”中年男人发出微不可查的漏气一样的声音。 看来这里还有一个人有道具,是在…皮包里吗?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这男人仍旧坐在位置上不动,但身体微微向那对看起来是好朋友的女生的方向前倾——她俩坐在大巴车中间靠后的地方。 有点可疑啊。 如果是你有道具,并且手里掌握更多的情报, 你会因着善良的本心适当拉别人一把, 但不会随便的去站队。 你只会更紧惕那些和你有一样筹码的人。 而这中年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简单的十几分钟里算不上交锋的不愉快把他这个人自负、绝不与人为善暴露无遗。 这种人更不应该轻易对竞争者展露好感才对。 对, 竞争者。 从她们之前的只言片语里,你提取到“评分”这一关键词。你不知道要评什么分, 毕竟你只是拿着票上了车而已, 这事儿和你应该没有关系, 而是这几个人之间的共享规则。既然有人要给她们评分,她们之间自然就是竞争的关系。 除非,在竞争关系之外,还有合作关系。中年男想找队友, 肯定会选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那对姐妹。只不过… 你的眼珠一转,和粉头发对上视线。 这姑娘从上车之后就一直在假装化妆, 其实镜子的反光晃来晃去的全都照在你脸上了。 她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呢?如果你的假设全都成立的话,难道她想和你“结队友”?但你看上去并不比她们要更厉害啊。 好乱啊。有点头疼, 先以不变应万变吧。 至少现在,你知道: 1、选定了座位就不要再挪动。 2、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和这些乘客起冲突。 做到这两点并不难,你可是挤在一个封闭性很强的末排角落, 别的乘客又都对自己避之不及。 你有点百无聊赖,感觉自己虽说每次运气都还不错,但这次的开局也太安逸了,不像以前总得有点什么险事。 呸呸呸,就要这么安逸也挺好的。苦难不磨砺精神,只会增加危险。唉,你也是被这环境pua了。 这么想着,车厢在沉闷的引擎声中缓缓停下。 红色和蓝色的光交替打着闪,你透过窗户,看到了雾里朦胧显出警车的轮廓。 ? 只见一队穿着警服的人迅速靠近,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毫不留情地打在大巴车窗玻璃上,明晃晃的。而她们靠近了,隐约能看到的表情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窃喜感。 有什么好高兴的,换做是你大半夜执勤肯定不会这么乐呵。 一个男警立在车头对着司机打手势,司机即刻就把车门打开。瞬间,一阵冷风夹杂着浓雾涌入车厢。 为首的警察大步跨上车,肩膀上别着显眼的编号,胸口挂着一枚锃亮的警徽。她的目光扫过车厢内的每个人,像是在透视每一张脸。在她身后的几名警察鱼贯而入,各自分散到车厢的不同位置。 “各位乘客,例行检查,请大家配合。”为首的警察声音洪亮,兴奋异常。 乘客们面面相觑,纷纷低声嘀咕起来,而警察则开始行动,每一个人都被要求出示证件和随身行李。 她们分两队。一队从前往后,一队从后往前开始检查,中年男就是后排第一个接受检查的人。 他从容地掏出证件,递给警察,他口语确实不赖,心理素质也很强,这会子还在和警察们打哈哈:“例行检查是吗?辛苦了。” 这个年轻男警低头看了看他的证件,点点头,却不还给他,而是随手递给了另一名警察:“验证一下。” 你看到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把挺起来的背塌回座位上。 前面的姐妹俩也被要求出示证件。 粉头发冷冷地瞥了警察一眼,极不情愿地从包里掏出证件。双肩包则快速翻找着她的背包,随手将证件递出。警察接过证件时,特意多看了她们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不用道具了?你琢磨着,是因为这些人是警察,不可能被“收编”,而之前的都是普通平民的原因吗? “检查也要查我们吗?没听说过这个啊。”粉头发虽不用道具,气焰依然嚣张。 “请你配合就好。”警察头也不抬地回答,也没太在意她的态度,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老实坐好。 轮到中年女人时,警察才不管她流浪者的伪装,只是粗暴的吼她让她做该做的事。 女人有些慌张地掏出证件,双手递过去时还不小心掉在地上,惹得警察皱了皱眉:“下次动作利索点。” 她点头哈腰地道歉,警察翻看证件后不耐烦地扔了回去。 这样看了一圈,你大概心里有数了,仍难免心虚。 谁能想到半夜坐个大巴还会有警察查车这种情节?要知道你只当是出门散步,并没有把证件揣进兜里带着。 到你了。 当警察走到你面前时,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为了避免任何意外——俗话说“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嘛,你只能暂时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证件。”警察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找找看。”你硬着头皮翻了一圈,怎么可能找到啊,“可能落在家里了。”你火速想着要怎么办。 按理说,少个证件应该不是大事,但你有点摸不清楚,万一被警察带着这样半途下车,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你边低着头在身上摸来摸去,不时发出疑惑的动静,同时眼睛悄悄往上看,注意到几名警察已经把目光转向你。 这边你的情况有点突出,为首的警官直接走了过来。她盯着你的眼睛看了会儿,只是一瞥,便向你身侧一歪,伸出手:“包里有什么?拿出来看看。” 你没法拒绝,只好把包打开,把能展示的东西一一抓出来给她过目。 要不,还是说点好话吧。 嘤国的警察怎么说来着?糟了糟了,不能直接说police 吧。 你学着tv c剧里那样开口就是:“ma’m, 我真的没有任何违规的东西。”眼见着那警察的表情一凝,你的心跳加速,思绪飞转——如果她们要求进一步检查,你该如何应对? “衣服里藏了什么?”另一名警察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地盯着你那几乎成了碎布的大衣。 你一愣,循着她的手势看了一眼:“只是普通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那警察已经伸手上前,干脆利落地把团成一团的大衣捞起来。你本能地想阻止,却被旁边的警察制止:“配合点,不要乱动。” 里面的棒球棍被她们拿在手上掂了掂,不等你解释,她们倒是自己给出了合理的缘由:“带个棒球棍防身倒是没什么。” 再把破大衣抖落开,只是几秒钟后,警察的手在大衣内侧一顿。 她摸到了一处奇怪的缝线,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是什么?” 啊?你的脑袋一片空白,这下真成了“她一问你惊讶”:“什么都没呀。” 警察用手指挑开了缝线,从中翻出了——一张身份证和一个钱包,并展示给其她警察们看。 你更傻了。 你可以肯定,这大衣里没有多出这一道缝线。况且你也没有粗心到,在准备衣服前竟不去检查它的所有口袋就随意穿出门的地步。 勾着头,你的眼睛随着警察的手而动,想要看清楚。千真万确,这钱包就是你放在门口置物架上的那个备用零钱包,身份卡更是真得没话说,照片、地址都没差。 “证件在这儿。”翻出来你证件的警察语气有点不爽的样子,把东西递给为首的那位。 她扫了一眼证件,又把目光移回你身上:“下次小心点,别让证件再‘丢’了。” 你点点头,接过证件和钱包,往背包里揣好。 这下,心中的疑惑却像雪崩一样堆积起来。 检查在混乱中持续了一段时间,所有人的行李和证件都被翻了个遍。最终,为首的警察合上笔记本,微笑道:“谢谢大家的配合。既然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 带着整队下车,她又和司机在车下聊了一会儿,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之后才带着所有人离开。 你把耳朵贴在窗边,什么都听不到。放弃。 看着手上这莫名出现的居留卡,你陷入沉思。你记得,在小绿书上确实有查到过一些算不上是社会规则的小帖士:比如时常贴身携带护照或居留卡以便被临时抽查到等等。 但在大巴车这一场景里,自动出现的居留卡显然是在暗示些什么。可这卡确实是你的,零钱包里还有你之前去码莎超市买菜时被找零的一个旧版女王头的硬币呢。 还是说你的身份有问题?大巴车版谁是卧底而你是白板?? 要么,就只有从这些警察刚才所做的事情上面着眼思考了。她们来时一再地强调是例行公事,最终确实也没搜到任何违规事物、没抓到违法犯罪分子。 这样的大雾天,偶尔查一查满载着乘客的大巴车,警官们态度也还算和煦,以你的社会经验来看,实在是找不到人家的“矛盾点”所在。 如果不能从社会规则来入手,就只能发散思维了。 你努力回想着警察上车后的所作所为,比如很仔细地翻着每个人的包包,比如和司机好像很熟识的模样,再结合之前乘客与你们之前爆发的冲突… “你刚才在看什么看?!”一道男声打断你的思路。 怒喝的这个男人就坐在中年男的右手边。 他本因着你的穿着而往前挪了位置,后来见这中年男很是健谈,他又坐了回来,咄咄逼人地问了很多看似好奇实则攻击的话给中年男,中年男也不知是做什么工作的,圆滑的废话说了一堆,还真一点也没有上套。 这本地男就这样一直坐在了中年男的旁边。被粉头发她俩的道具震慑住后,他乖巧地一言不发地就这么缩在了他那一边的角落里。 谁知现在会突然喊这么一嗓子。 “别这么大声。”中年男解释道,“我这种外国人看到警察肯定会好奇和害怕啊,所以会多看几眼,这实在不是什么有必要拿出来说的事情。不好意思啊各位,一些我的小事居然叫人说出来影响到了大家。” 别看中年男茶言茶语的技巧厉害,他脸上瞬间的慌乱却很真实。 “别装了,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本地男却不依不饶,“滚出去,滚出去!” -----------------------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这章本计划今晚写完大概一共8千字左右的,但是虎拖延症拖到下午,直到要去吃大餐。。于是想着在路上写,事实证明在路上是写不了一点的。。。qaq总之周三会更3章,一章把大巴车结束,再来两章新故事 第53章 第53章 中年男激动起来, 他对着那个挑衅他的男乘客还有其她人说道:“你们真的搞错了!我是个普通的乘客,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些问题。” 然而,对方却冷笑一声, 不依不饶:“普通乘客?呵呵, 普通乘客会一直盯着别人做所有事吗?哼,你肯定就是检票员, 公交公司的走狗罢了!” 中年男的脸色由白变红最后又变的死灰,,手指攥紧了西装的衣角。他本能地向前排望了一眼, 目光落在了粉头发和双肩包身上。 “如果能让她们帮忙…”他显然有这样的想法, 但很快又将目光移开。他清楚,这两个女孩手里的道具非常强大, 可她们显然不想掺和到这种事里。万一自己强行把她们拉下水,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没有多犹豫, 亮着眼睛转身就指向了你:“你们认错人了, 她才是检票员!我和大家一样都只是个普通乘客!” 他的声音很大, 咬字清晰标准,无比自信的态度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你,那种充满疑问和审视的眼神,让你感到如芒在背。 “我?”你像那个表情包一样地指了指自己, 嘴巴微微张着。你都可以想象到此时的脸看起来会有多呆。 “对,就是你!”中年男人不等你反应过来, 便继续说道,“从她刚才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她根本不是普通乘客。还有她的大衣——那件大衣的缝线里找到证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普通人会把证件藏在衣服里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急, 仿佛已经将你“定罪”。 一些人小声议论着,分析他说的话是否有道理。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一个乘客低声说道。 “是啊,她一直表现得太冷静了。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慌了吧?”另一个人附和。 “这位先生一直都很外向也很健谈,根本不像那种专门来坑我们的移民啊。”又有人说。 你感觉自己的背后开始冒冷汗。比起应对手段,更可怕的是你对局面的全然未知。 什么检票员?谁是检票员?你是检票员???她们是检票员? 不,主要是,为什么检票员会和乘客们之间如此的对立?之间联系是什么? 在这之前,你几乎没有坐过公交车,凡是出门,能走过去就选择走路,当然更多的时候你还是避免出门的。 而关于这边的检票员,你倒是有在小绿书上看到过一些人对于现实世界情况的抱怨,说她们会藏在乘客之间,然后挑一些乘客来抽检车票,很多时候会故意坑看起来就是游客的人,完全不顾游客可能只是不知道票务的规则而狠狠罚钱——虽说这些按规章制度行事的行为并没有错,但对那些非故意逃票的人来说可能确实会心生怨怼。 当下的情况是这样吗? 可是,突然出现在大衣里的居留卡让你开始拿不准,难不成你真的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检票员?太荒谬了吧 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知道,比口条,你的口语完全不能和中年男比,你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打扮,一旦被拉入对比评价的体系中也只会吃亏。 不能让她们更相信中年男人的话了。 “各位,”你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污蔑我,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我不是检票员。” 你伸出手,指向中年男人:“相反,我倒是觉得,他的表现才更加可疑。你们注意到没有,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试图和每个人打好关系,想要让大家相信他是无辜的。可是一个真正无辜的人,会这么急着从一开始就跳出来大喊自己无辜吗?”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车厢里其他人的某根弦。一些人点了点头,开始用怀疑的目光重新看向中年男人。 “雅州人都比较腼腆,怎么他这么爱说话?” “可能是他经受了嘤国文化的熏陶所以摒弃了那些来自雅州的缺点呢?”有人反驳。 而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你会反击:“你在胡说八道!”他提高了音量,试图掩盖自己的不安,“我天生性格开朗,怎么了?而且,我是嘤国留子,我自豪!”他在使用通用规则来提高自身可信度吗?“以至于你,你刚才的表现难道不值得怀疑吗?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继续煽动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各位,她看起来那么镇定,像是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一样,她肯定就是检票员。而且,”他忽而微微一笑道,“假如她不是检票员,我就这么直接指认她,岂不是很容易栽跟头?而如果我是检票员,我又何必跳出来指证其它的检票员呢?检票员是会互帮互助的啊。” “站起来!站起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在车厢内炸响,所有乘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你身上。 “我只是乘客。”你坚持说。 可惜,那些猜忌和厌恶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而中年男则坐在那里,满脸得意地注视着这一切,显然他认为他已经成功转移了矛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要怎么做? “站起来?”这三个字让你心中猛然一动。 说起来,你一直都是以这几个后上车的人的举动作为指标来行动的。你一直以为,你们这样的“乘客”不能随意换座位是这辆巴士的隐形规则,可是,假如你和她们并不是一类乘客呢? 其她的乘客都可以走来走去,唯独她们只能坐着不动。如果,她们是需要伪装身份的检票员,而不随意更换座位是她们的规则,那么,只要你不是检票员,那你当然可以站起来。 在第一反应里,你把自己和她们归为一类,才会忽略或试图合理化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其实,你和她们从一开始掌握的信息就不同,怎么会是一类呢。且你本就是拿着票直接上车的“乘客”,没有人给你发任务,你也很确定没有在不知情的时候接下什么当检票员的兼职。 于是,你缓缓地站起身。 你站了几秒钟,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响起警报,没有突如其来的怪物,也没有任何其他异常。 迈开腿,走了几步,移动的瞬间,那些原本紧盯着你的人,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仿佛是疑惑,又像是某种不甘。但总之,你的嫌疑已经消散。 “这不可能!”中年男指着你大声喊道,“她一定作弊了!她肯定是检票员!她怎么可能不是…” “既然你这么确信,那你也站起来试试啊。”粉头发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 “对啊,你站起来啊。”那个先前揪着他不放的男乘客再次发难,直接抓住了中年男人的衣领,“你们这些检票员不就最喜欢找乘客的茬儿吗?既然她不是,你肯定是!” “我…我真的是普通乘客!”中年男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却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挣扎着想要从那个男人的手中脱身。 然而,那男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用力一拽,将中年男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就在中年男的屁股离开座位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就像一个被迅速充气的气球,他的四肢和躯干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膨胀起来,皮肤变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啊!救命!”中年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声音在鼓胀的喉咙中变得刺耳而扭曲。 你默默往前再挪了几行座位,目睹着中年男人的身体越来越大,最终“砰”地一声炸开,化作了一片粘稠的液体,溅满了后排车厢的几乎每一个角落。 “salty!”原本坐在后排的本地男骂了一句后,倒是不在意脏,大摇大摆地坐了回去。 然而,在那片粘液中,唯一完好的,是他一直抱在怀里的公文包。那个公文包静静地躺在那里,几乎是诱惑着你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是什么道具,中年男护了一路临了了却没能用上? 等副本把狼藉全都清理掉后,你走上前,低头打量了一下公文包,随即抬脚踢开了它。 “哗啦”一声,公文包被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居然全程都只是在故弄玄虚吗。 “哧。”粉头发也对公文包有些好奇,冷笑了一声,转过了身。 但经过这一遭,车厢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消失而冷却下来。相反,乘客们仿佛找到了某种发泄情绪的出口,窃窃私语逐渐转变成一场彻底的“抓卧底”行动。 “这辆车上一定还有其他‘检票员’。”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开口,舔了舔人中。 “是啊,这群蝗虫每次都是成堆行动的。”另一个穿着廉价外套的中年男子附和。 她们的目光在车厢里来回扫视,最后依然还是落在了最显眼的三个人身上——粉头发、双肩包和中年女。 “你们俩,先从你们开始吧。”戴眼镜的女人指向了坐在后排的姐妹花。 粉头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没有记性的吗?” 双肩包则头也不抬,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游戏,双手舞得飞快,语气平淡:“建议你再想清楚,我们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两句话顿时让戴眼镜的女人噤声。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转移目标:“我只是尊重你们的人权罢了。但总有不干净的东西混在里面,不能不管。” 她的目光和其她人一同转向了中年女人。 中年女她紧张地捏着自己的包,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乘客!你们有什么理由怀疑我?” “普通的乘客?”廉价外套男子不吃这一套,“刚才那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不,不是的,我没有…”中年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四处飘忽。她既不像中年男那样无耻和不择手段,也没有粉头发姐俩那样厉害的道具,她已经到了极限了! “别废话了,直接把她拽起来!”廉价外套男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中年女人的胳膊,想要复刻对中年男的行为。 你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 副本里各种诡异恐怖的本地人很多,但没有一次是像这里的这些人一样,像是集结了所有真实存在的丑恶嘴脸似的。 “够了。”你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廉价外套男子转头看向你,表情中带着不解和挑衅:“怎么,管好你自己的事!” 你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上前,棒球棍往椅背上一砸,趁着外套男愣神的功夫,用球棍的另一顿把他中年女人的手一把扒拉开。 对方显然没想到你会动手,一时吃痛,倒退了好几步。 能让出空间就行。然后,你一屁股坐在了中年女人的旁边,用身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这儿不动,也没做错什么事。”你抬起头,直视着那些围过来的乘客,球棍在手里拿着,一下下地砸在地上。 你的态度很好地震慑到了这些乘客,这些人彼此对视几轮,低声议论了几句,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中年女人沉沉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你,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关系。”你低声说道,“反正对我也没有影响,举手之劳。” 中年女在感谢之余,嘴角却又紧紧抿起,神色凄凉。 她是你目前为止在副本中遇到过年纪最大的人,可能和你的母亲差不多大,本该是快退休可以四处去享福的时候,却被迫在这种地方受苦。□□上受点摧残就算了,还要遭受一些精神上的折磨,实在是教你心里难受。 “没事的,这些乘客之后应该不会再攻击你了。”你安慰道。 中年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你,但是…再等等看吧。” 她的语气有些哀伤,脸色也愈发惨白,“对了,”她抬起头,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叫李梅。” 你心里一沉,总感觉她的状态很怪。她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深深的绝望。你大概猜到了她们的“任务”可能是什么,但你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记住了。” 大约过了几分钟,车子忽然猛地停下了。 看向车窗外,外面依旧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你正疑惑着,却发现司机这次没有打开车门。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和窃窃私语,目光纷纷投向前方。司机低沉的嗓音在这时响起:“查票。” 这就是她们一直在等的时机吗? 旁边的李梅站了起来,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证件,有些有气无力道:“检票员,查票。” 粉头发和双肩包也同时站了起来,她们从各自的包里掏出了类似的证件。 “检票员,查票。”她们就比李梅要有底气得多。 而这个节点一到,所有的乘客不复之前的嚣张,再怎么不满,也只是沉积在心里。 “你的票给我看看吧。”李梅柔和地对你伸出手。 你的口袋里有好几张票,索性直接全拿出来递给了她。不料她却呆愣住,而后迅速地把你的票塞了回去。 她给你使了好几个眼色,你赶紧也把票放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目视着李梅和姐妹俩一个个查票,和正常查票的流程不同,这里,她们每查一张票,都会被乘客打分。如果被打了超低分,不用想都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只有那些真的没有票的乘客,才没有打分的资格。 难怪“到处乱看”会成为乘客抓检票员的一个判断方法,检票员大概就是要提前预判哪些人是逃票的,只要一抓一个准,就不会有风险。要么,就是像之前中年男那样,费力地去建立一个健谈外向的好形象,也许能稍稍减轻乘客在他检票时的恶意。 哈,难道这就是他一定要抢最后一排的原因吗? 有意思。 但,“李梅…”你轻声念出了她的名字。李梅在乘客那里的印象分很低,她能撑过去吗? 每当李梅拿出证件想要查票时,乘客们便纷纷皱起眉头,甚至只要看到她靠近,就认定她是要查票,直接在评分装置上打起了负分。 “负五,负十分,甚至有人直接给了负二十分。”你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心中既觉得荒唐又生出几分同情。 她好像已经放弃了。你看着她平静地退到了一边,主动把“业绩”让给粉头发和双肩包姐俩。 与李梅的失败截然相反,粉头发和双肩包简直像是一对无敌的组合。她们动作利落,眼神犀利,任何乘客在她们面前都显得瑟瑟发抖。 “票呢?”粉头发冷冷地问道,声音不大却充满威慑力。 被质问的乘客颤抖着递上车票,她迅速扫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假的。” 说着,她一把扯住那人的衣领,将对方硬生生拖到过道上,随即用力一推,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但凡对方想反抗,双肩包就会拿出了她们的红色印章,亮在对方面前,冷声道:“还想逃票?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赔付的钱交出来。” 那乘客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叠纸币,双肩包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还有谁?”粉头发环视了一圈,眼神凌厉。 一些乘客赶紧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逃票。几个逃票的却试图挣扎,但都被姐妹俩迅速制服。 你也注意到一件事,就算不用印章道具来威胁,她们两个抓到逃票者的概率也是百分百。 虽然你也很惊叹逃票率这么高,但姐俩能这么准确,真的只是观察力极强吗? 没多会儿,两个人就收到了厚厚一沓赔付费,而那些有票的乘客们又都会受道具所迫自动给她们评高分,两人的分数竟然一路飙升。 “95分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兆头。”双肩包看着评分板,很高兴。 “是啊,再加上之前的累积,这样的话,今天之后我们总算可以脱离社工任务了。”粉头发点了点头。 在她们春风得意地查票时,李梅已经回到了你身边坐下,神情显得愈发憔悴。 “你…”你不知该说什么,你毕竟是纯然的局外人,“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和她们组队呢?” 你还是按照自己之前的猜测,想着给李梅出一些建议。 “人家凭什么要和我组队?”她苦笑道,“我们的积分是根据收上来的赔付费和评分来综合比对的,平分的人越多,落到每个人身上就越少,她们得到了整辆车的所有好评分和赔付费,何必再来和我均分。” “也挺好的,毕竟她们不用再做社工了。”李梅抹了抹眼睛。 “社工?”你问。又是一个完全和当前情境联系不上的词。 “没事,我就全都告诉你吧,反正我…”李梅摇摇头,给你讲道,“害了其她人的人,一旦被抓住,就要做社工,我们会被分配不同的任务,只有在规定时期完成,才可以脱离社工身份,否则就会被抹杀。” “其实就是类似于劳改。”她说。 什么?你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讲过这种事,而且小明她…你想起本次副本刚开始时的事情。 “我失手杀了人,然后我就去自首了。”李梅说,“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是当时那个人想要杀我,我就抓起旁边的东西砸他,他就死了…” “所以,是这里的警察来逮捕你们吗?”你追问。 “是警察。”她说,又有点不确定,“应该是吧,反正当时一个小姑娘帮我报的警。” 静了一会儿,李梅突然开口:“就是这样。现在,我搞砸了,我应该,就要死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生气。 你心里一阵堵得慌,最终你只是碰了碰她的胳膊。 李梅抬起头,惨然一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话,趁着我还有意识的情况下,还可以问。” “好。”你说。你把关于她们身份和行动的事情都问了个清楚,和你猜的大差不差。 她们彼此之间并不是强竞争关系,但多一个人争名额自己就会少很多积分,所以那个中年男才那样损人。 每一次上车的人数固定了6个人,总会有人抢不到上车的机会,从而直接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被淘汰了。 检票员彼此之间确实能够知道谁是同伴,但在有道具的情况下,可以隐藏。而你在一开始就谨慎地模仿她们的行为,这才被看作是有特殊道具的检票员。 你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们会突然上车检查?” 李梅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笑:“这…我也不清楚。这并不在我们的流程上。” “那有没有可能是和逃票有关?”你问,“或者,她们是在执行某种规则?” 李梅的表情变得有些迷茫,低声说道:“可能吧。但你要知道,我们每次要检票的车都不一样,它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你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变得发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血色一样。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梅,你还好吗?”你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 “我搞砸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悔意,“我真的搞砸了。我不该被发现,不该被打负分的。” “我不该杀人的。” “那不是杀人。”你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就算在我们的世界,这也只是正当防卫。以暴制暴并没有错。” “对了,你的车票,你不是这辆车的乘客。”李梅的眼睛几乎要被白翳覆盖,最后几秒,她突然强撑着说道。 话音刚落,她脸上属于李梅的神态彻底消失,她的头垂下去,再抬起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嘤国人脸。 李梅。你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至少你会记得她的存在。 有点伤感,这时,粉头发和双肩包结束了她们的查票,兴奋不已,双肩包却向你走来。 “借一步说话可以吗?”她丝毫没有之前面对其她人的那种傲气和满不在乎。 你跟着她走去一个相对还比较空的角落。 她开门见山地给你看了她的手机。你一怔,因为那屏幕上分明是一张人脸。 不是视频电话,而是——一个就生活在手机里的人。 你想到了y姐。那个假装自己是留子试图用代写来坑骗你和你一换一的女鬼。 “她的身体在执行检票任务时被损毁了,还好有这部手机,它可以承载她的灵魂,在这里,只要灵魂不灭,就不是死亡。”双肩包直截了当地说明情况,而手机屏幕里的女生也对你挥了挥手。 “我们三个一直就在一起,她这种状态可以洞察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事物,就是她告诉我们来找你,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有点在意你,并不是对你有恶意,不好意思。”双肩包说。 “没关系,我倒不太在意这个。”你说,“但你们要来找我做什么呢?” “她说她不能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可以记住我们几个的脸,以后…”双肩包低下头又操作了一会儿手机,一脸吃瘪的表情再继续很你说话,“总之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也可以问我们,我们马上要下车了,但也许还能帮到你一些。” 你消化了她说的话,不客气地说:“行,我会记住你们的。不过,你们都是从哪里获得这些道具的?它们,会随着你们去往不同的副本吗?” 双肩包笑了一下,说:“只要你去作死,使劲地作死,去挑战规则的极限,不停地去碰瓷,你总会刷到好道具的。” “啊,这样啊。谢谢你。”你细想着这些话。 “很高兴认识你。”双肩包伸出手和你握了一下就要开溜,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她又一副吃瘪了的表情站住,继续跟你说:“对了,你坐错地方了,她说,你的座位在楼上。”她用手指了指大巴车的天花板。 “有时候她真让我心里毛毛的,你说咱们这辆公交车,哪里来的第二层啊。”双肩包留下这样幽幽的一句话后,走去和粉头发会和,两个人、不,三个人开开心心地下了车,消失在雾气里。 留下你原地呆住。 你看着就在大巴车后门位置的通往二层的直梯,陷入沉思。 首先…你肯定没有上错车,如果你上错了车,那通用规则会直接把你处决掉。 那么,只能说明一层和二层是不同的空间,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同的样子。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你全程都非常的懵,完全不理解自己在这里坐着的意义。 其次…你看着上层那明显是旅游巴士的布置和充满游客的欢声笑语的氛围陷入沉默。 难怪会有警察突击搜查一车看起来就是普通嘤国人(和你们几个外来者)的证件,也难怪你的大衣里会出现被缝起来的钱包和证件。因为你的身份是“一个观光游客”,谨慎点也没什么错。 而坐错上下层大概并不是一个严重的大错误,只是你的存在影响到了下层原本的秩序。 在刷卡机上自助验了票后,你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透过玻璃,伦都的夜晚竟没有了雾,抬头就能看见星光稀疏,夜色寂寥。 座位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午夜伦都观光指南”。 第一页上印着一行醒目的文字:“观光时请勿随意离开座位,切勿试图与玻璃外的影像互动。” 话虽如此,一路上只是静谧的夜景,你戴上乘务员分发的耳机,调整好语言和音量,细细聆听一路上的解说。 巴士沿着泰晤士河畔驶过,河水波光粼粼,两岸的灯光在水面上交织出闪烁的图案。远处的伦敦眼在夜空中缓缓旋转,灯光沿着圆环勾勒出梦幻的轮廓,像是守护城市的一盏巨灯。 大本钟的金色钟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尽管午夜时分的钟声没有响起,它依然散发出庄严的气息,与不远处的西敏寺交相呼应。 接着,巴士驶向塔桥。桥上的灯光以对称的方式布置,塔楼的尖顶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轮廓。 然后便转向考文特花园,你知道这里白天的喧嚣,却不知夜晚时是别样的幽静。拱廊的灯光微微泛黄,小书店和咖啡馆的橱窗在常明的灯光里温温热热地邀请人们的好奇。 车子依次驶入特拉法加广场、摄政街和皮卡迪利广场。不知不觉中,半个伦敦已经逛完。 “女士,这是给您的伴手礼。”乘务员在你下车前递给了你一个小盒子。他脸上的笑像是悍住了,而盒子上的烫金暗纹在灯光下的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个巨大的微笑。 “谢谢。”你接过来,走出车门。 眼前就是你的公寓楼。 大雾刚好即将消散。你赶紧进了家。 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你打开了盒子。 “茫茫雾气罐。”你念着里面一个小小的喷瓶的使用说明,“轻轻一按,雾气就来,模糊边界,隔断视线,让追踪者迷失其间。请谨慎使用。” -----------------------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qwq 第54章 第54章 还有7天, 你就要脱离当前的副本了。 从双层巴士上下来后,连续几个晴夜,没有再起雾。 你很在意粉头发、双肩包还有她们的“手机朋友”到底意味何在, 更在意李梅阿姨说的那些关于社工的事情。 杀人会受到惩罚, 这是每一个、哪怕是法盲的人都该知道的事情。 但那是在现代文明社会里。 当前所处的地方,就算是原始野蛮丛林都比它要讲仁义。 你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了。可你也“杀”过人。你不杀她, 你就会死。再到后来…原来杀人也会逐渐脱敏。 也可能每一个在副本里的人,都会逐渐在灵魂深处长出一棵荆棘树,肆意妄为地扩张。蔓延 你把薄被裹得更紧一点, 黑暗中, 你的眼睛因为饱含水分而闪着亮光,应和着窗外的灯光。 啪。 你把百叶窗拉上。 早晨。 你终于不再做噩梦了, 作息也好,今天精神还不错。今晨有些微凉, 你披了件薄外套, 出门打了车就前往那家最近很火的网红咖啡店。 ——因为这家店的规则只需要翻一翻她们的社媒账号就可以找到。 1.顾客在排队时不能插队。 2.点餐后, 必须在取餐处自己取走餐品。 3.每位顾客只能占用一张桌子,禁止占用过多座位或随意换座。 都是很普通的规则。 你到的有些早,坐在店外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 不时扫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小明刚从爱尔兰回来,答应和你见面讨论一些要紧的事, 她向来守时,今天是例外。 刚准备再发条消息,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你,对你挥手打招呼。 “抱歉, 我迟到了。”她一边摘下围巾一边说道,拉着你的手亲亲热热的。 “你没有迟到,是我太早了。”你站起身,挽住她的手要往店里进。 “怎么不进去点些东西等我?外面坐着有点冷吧。”她问。 “我留着一起点。”你笑着回应,“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好啊。”她点点头,“不过我不讲究这些,这种网红店的饮品名称我看一次就头皮发麻一次,,根本说不出口,随便点个拿铁好了。” 你们一起走向柜台,队伍不长,排队的顾客秩序井然,每个人似乎都熟悉这里的规则。 “爱尔兰那边怎么样?”你问道。 “嗯,还不错,天天都是大晴天。”小明叹了口气,“只是那边的工作比较麻烦,开会一整天,脑袋都快炸了。你能想象一边应付鬼一样的同事,一边还要避免因为听不懂她们的口音而出错的恐怖吗?” “辛苦了。”你拍拍小明的肩膀,“回到伦都至少能稍微轻松点。” “也不一定。”小明抿了抿嘴,“话说,你着急忙慌地叫我过来,到底怎么了?” “先喝咖啡,等会儿慢慢聊。”你岔开话题,目光落在柜台上。 很快,轮到你们点单。你熟练地说出自己的选择:“抹茶椰香柠檬冰咖啡,去冰,意思是完全不要冰——算了,少冰就行,多加点糖浆。然后是一杯拿铁。”你叽里咕噜地念完一长串的名字,小明听了笑眯眯地跟你开玩笑:“嘤语见长啊。” “唉,每天都在学习罢了。”你甩一甩不存在的发尾,一脸骄傲。 服务员微笑着确认了订单,递给你们一张取餐号码牌。你低头看了眼号码——21号。 在等待区站了一会儿,服务员就叫到了你们的号码。你们一前一后地走到取餐区,各自取走自己的饮品。你环顾四周,发现靠窗的位置被占满了,只有中间区域还有几张空桌子。 “坐哪儿?”你问。 “就那里吧,灯光还挺好。”小明指了指靠近书架的一张桌子。 你们选了那张桌子坐下。小明将拿铁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一包饼干递给你:“特地带回来的,尝尝看。” “谢谢。”你接过来,拆开包装,拿了一块尝了尝,“味道不错,是爱尔兰的特产?” “嗯,市场里买的,挺有名的一家店。”小明说道,“你这边呢?最近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咽下最后一口饼干,“能和我说说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直截了当地问道。 小明顿了一下,歪头看着你,嘴角带着一丝不解的笑意:“你想知道什么?” 你把在大巴车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全部叙述了一遍。小明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李梅提到社工,警察什么的,可是,我怎么从来不觉得副本里的警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你说。 小明喝下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清算者。” “什么?” “那不是警察,我们称之为清算者。”小明说。 “清算者。”你重复着这个词,“是谁取的这个名字?清算谁?替谁清算?”你抓住了关键。 小明倏尔又笑起来,攥拳轻轻锤了下你的脑袋:“别这么严肃,这也不过是我们很多老手根据越来越多的副本面貌的展现起的名字罢了。说是清算者…”小明啧了一声,“还不一定是谁清算谁呢。” “好小明,快点讲吧,别卖关子了。”你长叹一口气,“这些所谓的清算者,是人吗?还是副本存在?她们是类似于执法者之类的东西吗?” “你觉得,副本的规则是为了什么?”小明突然问。 “如果我说出我的想法,你可别笑我。”你说,很是认真,“我始终觉得规则的初心还是为了保护我们吧,不然,直接杀了我们不好吗?有危险的是副本本身,而规则是平衡我们这些外来者和副本的存在?” 小明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深邃:“这么想,也没问题。但,更多人认为——包括我也这么想——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游戏更加‘有趣’。” “有趣?”你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副本是一个‘舞台’,所有的规则、清算者、服役者——就是你所说的李梅口里的做社工工作的人,还有任何一个普通的外来者,都是这个舞台上的演员。”小明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漠,“而舞台背后,有一个存在在操控一切。我们称它为‘副本意识’。” “副本意识…?”你呆呆地重复。 “祂没有实体,没有形态,甚至不需要直接与我们接触。”小明低声说道,“祂的目的很简单——收割灵魂。所有规则的设计,都是为了达到这一目标。” “这我倒是已经有所猜测。”你并不不意外。 “是的。”小明点了点头,“无论是通过规则杀死我们,还是通过彼此的争斗、杀戮,最终的结果都是灵魂的湮灭,只有最终获胜的角斗士,才可以脱离。而副本意识,正是以此为乐。” “也许,副本意识并不客观存在,但这就是它运行的逻辑。就像一个人写一部小说,会有自己的主旨,那么一切都会围绕着这些来运行。”小明又说。 “那杀人者呢?”对于副本意识的问题,你不想多讨论,都已经是这样一个离奇的社会了,有什么都不稀奇,而且经过邮轮上的命运循环,你、你…算了,不讲了,你继续抓住那些有意义的话题去说,“为什么李梅她们会成为服役者,而其她杀人者却还能活得像普通人一样?我是说,我们…”你低下头。 “只要你杀人,你的灵魂就会被打下印记,但并不代表你会被抓住成为服役者。这是副本的一部分,它是一种因果的痕迹,无法被抹除。”小明解释道,哂笑,“但副本意识并不关心杀人者的道德问题,甚至祂偏爱杀人者,因为她们能让游戏更复杂、更有趣。” “怎么偏爱?”你有点不可置信。 “杀人者在规则中往往会得到一些‘额外的帮助’。”小明笑了一下,“比如关键时刻的幸运道具,或者是某一个片刻的灵感火花,或者让清算者误判她们的身份。副本意识喜欢混乱,而杀人者,正是最好的搅局者。” 小明冲你眨了眨眼:“老手,没有不杀人的。不杀人,就无法活下去。因为副本就是要让大家互杀,哪怕它温和地从没有鼓励过任何暴力行为。” 这眼神有点惊悚,你赶紧推了她一把,让她正经一点。小明笑了笑,回到那种柔和的状态。 “那清算者为什么还要抓杀人者?”你明知故问,你只想从小明那里听来消息,而不想动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这些你觉得也许当你脱离副本后人生依然会大变样的事情。 “因为清算者会让这些变得更有趣。” 小明的表情微微变得严肃:“清算者是副本中少数拥有特殊权限的人。她们能感知灵魂印记,可以通过试探和暗示锁定目标,但她们也是普通人。” “普通人?”你有些惊讶。 “是的。”小明点点头,“清算者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她们只是接受了清算者的身份,而后在副本中进行了某种条件交换的人,代价是她们必须为副本规则服务。” “那她们自身抓杀人者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有惩罚吗?” “她们的脱离条件应该是抓捕一定数量的服役者。”小明说,“但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剧本一样,并不是随机的人都会被选为清算者的。如果你和她们聊过天,你会发现她们没有一点怜悯。她们不管你是误杀,还是反杀,她们只遵循自己的道德观,哪怕在一个变态的世界,也要所有人都做圣人。” 难得见小明这样激动,你默默地往她手里塞了块饼干,惹得她瞬间笑出声。 “总之呢,大多数清算者都自认为是为了让副本变得‘更有秩序’,认为是在替天行道。”小明冷笑了一声,“但秩序并不意味着善良。清算者的存在只是让规则更有效率,最终仍是为了服务副本意识,可副本意识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已经被抓捕的服役者,也是为副本意识服务的人,她们和清算者又有什么不同?”你问。 “服役者是规则失败者,是更低一层被迫服从的‘奴隶’。”小明解释道,“她们要完成规则安排的任务,比如你说的这个当‘检票员’,她们会成为一种类似副本npc的角色,失去自由,有时只是祸害一下副本本地人,有时就要祸害我们。只有服满劳役才可能得到自由,当然,比如李梅那样的才是大多数,她们会一直不断地服役,直到灵魂耗尽,或直接被吞噬。” 你听到这里,心中一阵寒意。 你不想,变成服役者。 但你还有得选吗? “你对这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了。”你低声说道,不知是不是有点怡情,你难免冲着小明发泄了些闷气,目光紧紧盯着小明,“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从来不说? 小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一直在逃避清算者的追捕。” 你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我早已被贴上了灵魂印记,而且,”小明抬头看着你,指尖划过眉梢,“而且恶贯满盈。” “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 你沉默,半晌才反问:“所以清算者为什么没抓到你?” “因为副本意识偏爱我。”小明淡淡地说道,“祂给了我足够的庇护,让清算者无法轻易发现我的灵魂印记。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安全。清算者迟早会找到我,而我,不会让她们抓住我。” “如果清算者找来了怎么办?“你问。 “那就杀了她们。”小明笑道,“记住,规则不是为了公平,而是为了收割。活下去,就是胜利。”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虎正在狂写下一章,但是也可能中途打个盹儿就昏过去了。。。下午好!! 第55章 第55章 你把自己杯子里最后一滴饮料咽下, 看向对面有点焦虑但一直在掩饰情绪的小明。 那些名词在你耳边一一轰炸,你的思维像是流水一样顺着小明的思路和介绍往下走去。 你是认同她的观点的。 当一把剑横在你的脖子上,你做不到像一个圣人一样坦然地等待对方的善意, 而是会抓住剑刃, 纵然双手被割得皮肉烂尽也要砍回去。 当然,你依然感到恐惧。 万一有一天, 你不再能把握住自卫的边界了呢? 你会变成那个,主动出剑的人吗? 所以你对小明说:“如果副本有意识,那我欢迎清算者的到来。我会遵循我的心去做事, 我也会凭借这一点一直赢。” 小明没有说话, 你笑起来,上手揉了揉她的脸:“别苦着脸了, 说到底是我们两个人的性格不同而已。我可能还是有点轴吧,但我并不想做一个偷偷摸摸的人, 而我的道路会在和这些人的比试中越来越清晰的。” “算了, 你说得也对, 这才是你啊。”小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那忐忑烟消云散,她放松下来肩膀,手肘撑在桌面上, “那我得告诉咱们的战士小姐,要怎么对战才行啊。” 你洗耳恭听, 双手托在一边的耳朵下,乖巧不已。 小明被你逗乐了, 拍了你轻轻的一巴掌,说道:“清算者的能力是,改变规则。” “大的副本规则虽然改不了, 但是一些场景里的小规则改一改还是很常见。她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你以为熟悉的场景里把你堵住,利用你的思维惯性来触发错误,然后,你就被抓了。”小明对着你用手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不过呢,我还真的没有遇到过一次清算者,当然也许我遇到的都是些蠢货,所以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这些东西你问别人,别人也不会给你讲真话——谁会把自己杀过人挂在嘴边呢。”小明摊手,“但找到清算者并解决掉她,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清算者本人要出现在场景里才可以发动她们的技能。” “那我收回刚刚那些话了。”你唉声叹气道。 “说过的话怎么再塞回肚子里啊,别搞啊狂战士。”小明继续揶揄你。 “哎哎哎,怎么多说一句话就给我多抬一级等级啊。”你不依,“得了,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可以啊,我请你请?”小明故意问。 “那肯定是我请啊,咱们小明女士悉心传授给我这么重要的经验,我肯定是要好好地尊重她、回报她的呀。”你嘻嘻笑道。 “那我就谢谢了。”小明羞涩低头。 你起身,往柜台走去。 其实现在心情好了很多,但想着之后小明又要急匆匆地回去上班,再过几天大家都要脱离副本了,还不知下一次能不能遇上——这还将是小明的最后一个副本,你心里又怅惘起来。 找些轻飘飘的小甜点,一会儿你们吃完后去逛一逛玩一玩,之后小明有空的话就再在一起吃顿晚餐好了。 就这么决定了。 你弯腰低头凑在甜点柜前,看着里面摆满了的精致蛋糕和小点心。裱花精美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的浆果,玻璃柜倒映着每个人的影子。 站在柜台前,你环顾了一圈,柜台的菜单牌上列着琳琅满目的甜点选项。 不、会、吧! 这些选项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你盯着菜单,再看看甜点柜里的陈列,发现甜品和菜单上标注的名称并不完全对得上。 比如菜单上写着“珐式树莓塔”,但柜台里却是一种看起来类似果冻的东西;“经典提拉米苏”位置摆的却是一块单薄的白色饼干。 “您需要点什么吗?”柜台里的服务员微笑着问你,她穿着统一的制服,语气听起来温柔而亲切。 你打量着甜品满腹的后悔自己刚刚非要说出来什么“欢迎清算者”,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嗯,我再看看。” “您需要点什么吗?”服务员再次开口,声音柔和。 这家店明明是以非常温和细腻的服务态度而走红的,主打就是要让客人们想挑多久就挑多久,店员绝不催促。 这才半分钟,她就又问了一遍:“您还没决定吗?” “就这个吧。”你连说了几个this,保险起见嘛。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甜点的名字上做了手脚,还是直接用手指去指来得安全。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开始为你装甜点。趁着她转身的瞬间,你迅速扫视四周。咖啡馆的其她顾客一切正常,你也找不到任何看起来像清算者的人。 “您的甜点。”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她微笑着把一块点心递给你,“这是新品试吃。” 你自然地笑道:“谢谢。” 但接过托盘后,你却不急着走,而是来到门店中间摆着成品点心的地方,装作对甜品挑挑拣拣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个男人急匆匆地从门外走进来,略显狼狈地插进排队的队伍。你注意到他刚一站定,就被排在后面的两个人狠狠瞪了一眼。 索性走得离甜品柜更近了些,你假装被柜台里的一块芝士蛋糕吸引,耳朵却竖得笔直。 “先生,请您不要插队。”柜台服务员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 被指责的男人面红耳赤,试图辩解:“我只是…刚出去接了个电话…” “抱歉,本店不允许插队。”服务员的表情不带任何感情,“请重新排队。” 男人看了看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服务员,咬牙切齿地退到队尾。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你听不清,但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却皱了皱眉,剜了他好几眼。 “这排队的规则也没变啊。”你想道,“甚至于它也没有变得更危险严苛。” 这甜品还真好挑啊,你时不时拿起一个包装盒,翻到背面研究配料表,看似你的脑袋埋了下去,其实你的眼睛在往外放哨呢。 又一位顾客点完单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走到座位区,而是立刻走到取餐区站定,双眼紧盯着柜台后方。她的神情有些焦急,仿佛一秒钟也不愿耽搁。 你看向那边,目光却锁定在取餐区柜台上几杯无人问津的饮品。它们摆放得很随意,但上面有一个特别的标识:一张白色的小纸条,上面印着醒目的红色字体,“作废”。 “作废?”你皱起眉,这明显不符合你之前对这家咖啡馆规则的了解。 在你的认知里,点单后顾客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取餐,饮品并不会因为超时而被废弃。 你站起身,假装伸了个懒腰,端着餐盘向取餐区绕去,靠近那些饮品。 余光扫过那些带有“作废”标记的杯子,每一杯上都清楚地标注着相应的订单号,和刚刚服务员叫号的顺序一模一样。 一个男青年从队伍中匆匆跑过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一边喘着气一边对服务员说:“我的订单还在吗?对不起,我刚刚离开了一下…” 服务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柜台上的“作废”饮品:“抱歉,您的订单已经作废。” “作废?”男青年一脸震惊,“可是,我只是迟了一点点!” 服务员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语气冷淡:“我们无法为超时订单负责。如果您需要,请重新点单。” 男青年咬了咬牙,看了看柜台上的饮品,试图争辩:“那这些饮品为什么不能再卖给我?它们明明是我付过钱的!” “没有什么为什么。”服务员低头整理账单,显然不打算再回应。 你注意到,其他排队的顾客也悄悄朝这边投来视线,有些人皱起眉头,有些则低头假装没看到。 男青年的声音开始提高:“这太荒谬了!我要投诉!” 服务员没有抬头,反而是一旁的一个老太太开口了:“孩子,规则就是规则。别为难人家服务员,还是自己点单再排队吧。” 男青年气急,眼见没有转圜余地,他也只好转身重新回到队尾,愤愤不平地重新等待下一份饮料。 这下轮到你傻眼了。 改完的规则就只是这样吗? 来人既然是清算者,这些规则的改动针对的应该就是你或者小明,可是如果不是你临时改了主意想在这里多坐一忽儿,这样不痛不痒的改动,既没有惩罚措施,也没有作用在你身上,有什么意义啊。 是你想多了吗?只是这家店作为一个小场景自己突然改了规则? 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明奇怪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回到座位,将刚才在取餐区看到的一切细细讲给小明听。 小明拧着眉分析:“这听起来确实不正常,但如果是清算者,不可能做无用功。如果规则改动真的只是为了限制取餐,那太不符合逻辑了。她们改动副本里的规则不是用来‘规范’的,而是用来‘陷害’的。” 紧锁眉头,你在脑海中飞速回想着一切细节。 “对,就是为了陷害!”你忽然坐直了身子,猛然明白了关键点,“这些显而易见的规则改动只是转移视线。她们要抓我,肯定会做得隐秘,甚至让人以为自己没有违反规则。这么大张旗鼓地改动取餐的规则,只是幌子!” 小明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说:“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唯一没有明确规则调整的,就是座位。” “对!”你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座位。你发现,虽然有几张空桌子,但大部分顾客都保持了稳定的位置,没人随意更换座位。而且,你和小明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比任何人都久。规则里关于座位的部分,本身就容易被忽视,可如果有人专门利用它呢? “她们一定对座位动了手脚!”你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确定的力量。 小明没有多说话,而是迅速低头翻找桌面上的东西。她翻开你们的取餐号码牌,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手伸向桌边,摸索着找可能被藏起来的线索。 “找到了!”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她将号码牌翻了过来,指着上面一个微不可察的红色数字说道,“你看,这里多了一个号码!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定睛一看,那数字是“12”,完全不同于你们当前的座位编号“7”。你心里一阵发凉,号码牌本该只显示取餐时的队列编号,根本不应该与座位相关联。这突如其来的改变,显然不是正常的。 “所以,我们现在的座位,很可能已经违反了被改动后的规则。趁着还可以挽救,换?”小明说。 你没有答话,只是立刻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每一个座位。 周围的顾客正安静地低头喝咖啡,或者小声聊着天。你还是找不到清算者的位置,而现在的咖啡店也太平和了。 平和得就像——是在鼓励你“快,赶紧行动起来”一样。 和副本里的原始规则不同,不管是你最初的“保护论”还是如小明所说,副本的规则就是为乐游戏的趣味性,时而给出希望,再用绝望将你们这些外来者击溃。规则都是你们不得不依赖的。 你们要注意正确的解读,可以适当的寻找到发散点,但一定要顺着规则走,才可以找到生路。 可是清算者的目的很清晰,她们改动规则就是为了抓捕你,而不存在任何有利于你的意图,更遑论让你这样舒舒服服地完成规则了。 所以,如果你顺着她们的规则去做,反而可能让自己一步步走向她们的掌心。 你要找到她们制定的规则的破绽。 突然,你的目光停留在一张位于墙角的桌子上。那是8号桌,显得格外冷清。 虽然周围的座位上都有人安然就坐,这张桌子却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桌面上放着一杯饮品,而那杯饮品明显就是被人落下的。 一个念头闪过你的脑海:这就是清算者的漏洞,一个无法合理解释的逻辑死角。 清算者,作为新规则的操控者,却也无法完全绕过原本的逻辑框架。她们只能在框架的基础上增添规则,却不能超越逻辑的限制。 这张桌子没有分配给任何顾客,而饮品也无人取走。如果按规则改动的要求,这杯饮品早就该被标记为“作废”,从而让座位腾空。然而它却安然无恙地占据着8号桌——这是规则的漏洞,清算者无法触及的盲点。 你意识到机会来了。 你快步走向那张桌子,指着桌上的饮品,用略微提高的声音问柜台的服务员:“这杯饮品是不是超时了?没人来取的话,是不是已经作废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注意到这杯饮品,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它。但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女士。” 你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应该把它处理掉?毕竟桌子应该留给新的顾客吧?” 服务员再次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听到这句话,你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你抓起那杯饮品,快步走到柜台,将它放回了饮品处理区。与此同时,你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其她顾客,她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你的举动,只有小明明白了你的意图,已经悄悄跑去了一边。 你大声说道:“既然这张桌子没有被有效占用,那是不是可以重新就座?” 服务员抬头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墙角的桌子,点了点头:“是的,女士,您可以就座。” 这时,你回头看向小明,轻声说道:“走,我们换地方。” 小明已经把之前喝得干干净净的饮料杯子扔掉了,又端着刚刚重新取来的点心,直奔8号座位。 你坐下的瞬间,身体不可自抑地打起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紧张。 谁知道就这么巧,在小明还在的时候,就让你碰上了清算者? 千万不要选错,千万不要选错… 你俩就剩7天离开这里,要是被临时扣留,谁知道不能及时离开的话会怎么样!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从一个你看过去好几次都自动忽略了的角落里传来。 ----------------------- 作者有话说:第三更!俺不中嘞。。。俺要晕了。。。 第56章 第56章 那尖叫声刺耳又凄厉, 你瞬间抬头,扫视整个咖啡馆,发现其余顾客依旧如常, 对尖叫声毫无反应。 “就是她。”小明留下这句话, 在你还稍稍有点懵的时候已经冲了出去,揪住了那个人。 你紧随其后, 看到一个很不起眼的女人正瘫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手捂着心口处,被小明抵在了墙角。 清算者。 “你把她的规则给破解了, 所以她遭到反噬了。”小明简单分析了下情况。 “她还算走运, 虽然规则漏洞不少,但原始规则本就简单, 反噬带来的冲击不重,这个时候还能留下一条命。”小明锁住她的脖子, “你跟踪她多久了?” 对方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戒备和仇恨几乎要溢出:“肮脏的杀人犯, 她活该被处刑!” 小明掐住她的嘴巴。 “少啰嗦。”小明打断她,语气冰冷,“她都不出门的,你肯定是观察了她好多天, 才在这种地方出手。” 清算者咬着牙,死死地瞪着小明, 却什么都没说。 “说话!” “你身上带着…”女人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瞳孔皱缩, 厌恶被盎然的恐惧给蒸腾得烟消云散,“你是什么人?” 小明下意识地看了你一眼,而后垂下睫毛, 回过头继续步步紧逼:“既然你能感觉到,那就回答我。你是怎么发现她的?你又偷偷观察了她多久?” 清算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是路过,看到她的灵魂印记,所以才…” “别撒谎,你是怎么样、依靠什么找到了她,又是如何跟踪的她?”小明问着,指甲深陷入她脸上的肉里。 你在一边看着,伸手想碰一碰小明,最终还是收回来了。 “你想干什么?”女人开口,声音中透着颤抖和一丝绝望。 小明冷笑着俯身靠在她的耳边:“她还要在这里再待好几天,我也想知道究竟是哪里有破绽。” 清算者的嘴唇翕动片刻,声音还是挤了出来:“窗户玻璃,是防窥的,但晚上开灯时在外面能看到里面,灵魂印记就….不会被隔绝了。” 什么?? 在自己的私密空间里却被这样暗中观察了可能很久,你简直比吃了□□还恶心。而公寓甚至特地标明了防窥玻璃,这也太害人了! “没事,只要是闭合的房屋就是我们自己的安全屋,旁人就算看到也该自己把眼睛戳瞎,对我们造不成真正厉害的影响,”小明对你笑笑,又继续和清算者说:“你回答地很好,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是她?如果你继续说只是偶然,我会直接杀了你。”轻飘飘的。 清算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喘着粗气说:“她的灵魂印记比一般人明显得多,越是罪孽深重的杀人者,才越会这样。”她又激动起来:“所以我才必须要这样做!她该死!她——” 这简直可笑!“我的灵魂印记到底有什么不同?”你质问道。 清算者顾忌着小明,还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太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亮的印记。” “行了。”小明打断她,冷冷地说,“祂给了你权力,你就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了对吗?蠢货。” 清算者仿佛意识到了要发生什么,身体剧烈地打起摆子,她拼了命地摇头,呜呜声从被小明捏住的喉咙里发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心态却再次发生改变,关于你的灵魂印记的事情让你陷入沉思。 而小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再拿出她那把随身带着的、你也多次借用过的刀,眯着眼睛估量了一阵,将清算者的喉咙利落一抹。 她下手的位置刚好不会让血液喷溅,而流淌出来的却是石油一样的黑色泥水。 用小瓶子装了,她晃一晃瓶身,递到你的眼前:“拿着吧。” 你的视线不得不从观心上挪回眼前。这浓稠的黑水像是黑洞一样,能把周遭的光亮都给吸进去。 “清算者的血,是最好的隐蔽道具,只是有一点不方便,”小明慢悠悠地说,“它的效果会随着时间而减弱。” “你需要经常去补充。”她说,从领口处把吊坠拿出,那是另一瓶更浓郁且无比新鲜的黑水小瓶。 你定定地看着小明,她也向你看回来。短短的几段对话把你的问题从一些小麻烦变成一团乱麻,但你没想到小明的身后也是这样的一片迷雾。 “原来你这么喜欢藏话啊。”你说。 “嗯。”小明的声音落在了地上,“谁知道这么巧,清算者说出现就出现了。” “好了,我不想和你打哑谜。”你认真地看着小明的眼睛,“如果你是怕直接告诉我你的所作所为会让我误解你,那么大可不必。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很双标。你是第一个帮助我的人,也是一直以来帮助我、给予我信任你机会并选择与我并肩的人,这些永远不会变。” “你的这些经历,你的对待这些事情的看法,我不会评价,我也给不出任何的想法,这个世界太…太难了,我没有资格、也不会去审判你,因为我也不想被任何人审判。所以。”你说,拉住小明的手,“别演了,我看着感觉真的好怪。” 这家伙当自己演电视剧呢?故意把那种看起来很邪恶凶残的一面暴露出来就是为了吓退另一个人? “你知道那种看着平时特别柔和的人——哪怕你知道她绝对不止是这样——突然一下子中二爆棚的感觉吗?这种事情只有在电视剧或动画片里看着才热血啊啊,我这样看着真的感觉很想笑又不得不憋住啊啊啊!”你抓住小明的肩膀,疯狂摇动。 小明的脸红了起来,为自己争辩几句:“哪有那么奇怪?我我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人,你只是没见过这样的我罢了。” “好了好了心狠手辣姐,知道了知道了。但是,以后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要这样试探我,这样子也太伤人心了。”你把小瓶子塞回她的手里,“我和你也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我依然希望能够被你当作很好的伙伴。” 见你不愿意拿走小瓶子,小明愣了会儿,也不强求,趁着把小瓶子放回背包的时候她低下头悄悄地释怀一笑,你说:“哈!我看到了!有的人现在是不是在暗爽啊?” “哎,现在我发现小方说得还真一点没错。”小明很少这么无语,索性拿话来吊你,留下这句话,拿起打包好的点心就往外面走。 “什么?你们背后说我坏话?不会是趁我当时神智不清的时候讲的吧?还说了什么?快点告诉我!”你抬脚就去追。 “糟了,我忘了。” “小明!” … 你本就计划着今天再和小明一起逛逛,突然的变故倒也阴差阳错地使你和小明的心里都轻松许多。 刚拿点心垫了肚子,午餐不急着吃,你们就在大街上随便瞎溜达起来。 那些精品商店没什么好逛的,你也怕这个副本的自己太过于大手大脚之后,万一下一个副本又变回穷学生会由奢入俭难。 还好这些大道中间或出现的小巷子里千奇百怪的小店也很有趣。 “这才是正宗的嘤伦味儿。”小明拿着一小碟街头咖喱和你分着吃,由衷感叹。 站着吃完后,你们走到科文特花园的广场,今天比往常更热闹。 街头艺人们摆开了阵仗,有人用小提琴拉奏古典乐,有人穿着滑稽的服装扮演雕像,还有一名喷火表演者吸引了众多游客围观。 “你看那个人!”小明指着一个全身涂满银色漆的雕像表演者,“我还没见过这些呢。” “嗷嗷,看着感觉皮肤都要发痒了。”你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小明哈哈大笑,强拉着你过去看。 对方见到你们过去,立刻换了个姿势,面朝向你们,摆了个站姿思想者的滑稽姿势,直到你们给出两嘤磅的打赏才摘下帽子做出一个感谢的姿势,而后再换一边站好。 也还是有意思的。 那边又被一个街头卖唱的艺人拦住,对方见到你们的花国长相,立刻拿着话筒大声询问是不是花国人。 整个空地上都飘着“where are u from”,小明故意使坏把你推了上去。你只好硬着头皮曝出自己的籍贯。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走了,对方却来了更大的兴致,非说她也会唱一首花国的歌,还一定要你和她合唱。 “小明…救我…”你向小明伸出无助的双手。 小明也抬起手——举起来手机。 “加油!”她说。 卖唱艺人的音箱已经播放起来旋律,而你麦在手上不得不唱了。 “泥闻窝矮泥右多神~窝矮泥右及粉~”卖唱艺人款款唱起,你的声音小小的给她伴起来奏。 “好听好听!”小明起哄,你只能用没被艺人抓着一起把着麦克风的那只手冲她挥舞一个窝囊的拳头。 几分钟过去,围观的路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而你虽然没想象中的那么不好意思,但还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才是生活啊。”小明感叹,给你看她录下的你的视频。 “我恨你。”你说。 “真的吗?”小明反问。 “好吧,是假的。”你说。 “切。” 看着小明买可丽饼的背影,你觉得在她把这些也许是最深的秘密都告诉你之后,你们两个之间,这短暂而深刻的生死之交好像更往精神上的依赖去蔓延。 如果下一个副本还能见到就好了。你不免期待。 如果现在就是最后相见的一天,那就好好地享受。你追上小明的步伐。 你们又经过了一家隐秘的独立书店。小明一眼就被书店的橱窗吸引住了。 “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好书。”她推开门,招呼你进去。 这家书店的空间狭小却温馨,书架上满是老旧的嘤文书籍,还有一个专门的角落展示稀有收藏。你们在书架间慢慢翻找,偶尔遇到看不懂的嘤文,小明就随手翻译出来。 “这本怎么样?”她递给你一本封面破旧的小说。 你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本19世纪的伦都怪谈故事集。 “这倒是有意思,也许看看副本里的故事,会比网上搜索小绿书要来得有启发性。”你翻了翻书页,叹息,“可惜我看这些字就头疼,大量的阅读非母语的语言还是蛮累人的。” “太对了。”小明笑着点头,“干脆买下好了,回去可以慢慢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 从书店出来后,你们又拐进了一片小公园。这里鲜有人来,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你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边吃冰淇淋边聊各自单独一人时做过的事情。小明偶尔调侃你,你则用碎冰块扔她,两人笑声回荡在公园里。 午餐本来说去吃花餐,但你们不知不觉逛得有些远了,公园附近却刚好有一家珐餐厅,于是就在这里吃了。 你点的当季的生蚝和烤龙虾尾,小明就只吃了牛排和薯条,饭后一杯店家自酿的小甜果酒,美滋滋。 出了餐厅,你们都不舍得这么早就分开,就继续瞎逛。 直到走到一条街的尽头,发现一座古老的教堂。 教堂旁边是一个慈善二手店,橱窗里陈列着一些老旧的服装和家居用品。 “进去看看吧。”小明随口说,你也就随口应下。 店内的气氛温馨而怀旧,木质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从老唱片到旧式手提箱,应有尽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着向你们点头。 客人不多不少,大多安安静静地挑着便宜好用的旧货。你们也在服装区翻找起来,偶尔拿起一件衣服比划几下,然后摇头放回去。 “你看看这件怎么样?”她突然拿起一条带有复古花纹的裙子,“像不像20世纪的嘤国贵妇?” “更像20世纪的厨房围裙。”你忍不住吐槽。 “没品位啊。”小明对你发出嫌弃的否定。 这里的东西完全没有重复的,只是拿眼睛去看就觉得眼花缭乱的,很好玩。 如果要讨论着它的历史和用处,那真是信口胡扯都有几分聊头。 你们有时并肩站着翻找,有时你们中的一个会被某个稀奇古怪的物件吸引了注意力,就会在岔路分开,再各自拿着一件看似有趣的二手物品汇聚。 小明挑了一条绣着花纹的围巾,笑着说:“这看起来像我姥姥年轻时会戴的东西,复古又文艺。”你则拿起一顶斑驳的礼帽,学着老电影里的绅士动作,做了个夸张的绅士礼,引得小明一阵大笑。 “你这是爱闯祸、天天要挨打的实习管家。”小明这人记仇,都这时候了还要报你说她看中的裙子是围裙的嘴仇。 “我们好像误入了时间的夹缝。”你才不接话茬呢。 小明点点头,脸上带着一抹轻松的笑容:“如果真是这样,也挺好。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放松些。” 你正准备接话,小明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朝你举了举手机:“是工作的电话,可能要花点时间。” 你做了个把嘴唇拉起来的手势,夸张地踮起脚尖围着小明打转,被她拍了一掌才老实。 没过几分钟,小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挂断电话,她满脸的不耐烦:“只是个实习,哪来的这么多破事啊。要不是怕最后几天出差错,我真想直接申报病假。” “对不起,我得走了。”小明拉起你的手。 离别来得这么快,你心里也不好受,但只能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们今天已经有了足够的开心时刻了。你快先去忙吧。” 小明看着你,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嗯,那我走了。你,保重。” 你们抱了一下,小明转身离去。 你又喊住她:“小明!” “怎么了?” “下一个副本,稳扎稳打,哪怕苟一点都行,我们在现实世界见!”你说,又走上前,使劲地把她抱住。 “嗯。你也是。万不得已,什么底线都不要管它,自己活着最重要。”小明靠在你的肩膀,轻声说道。 这下,小明是真的必须要走了。 咱们前路再见! 你看着她走出店门,脚步带着风的轻快,最后消失在街头。 送走了小明,你站在店铺中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空荡荡的。 你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挂着的老式吊灯,光线温暖却略显黯淡。你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 就这么回家,总感觉感情上有点惨淡。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如多逛一会儿,或许还能淘到点好东西。 你沿着衣架缓缓走着,手指滑过一件件衣物的布料,感受着它们的质地和年代感。一件剪裁精致的风衣吸引了你的目光。 风衣的颜色是深棕色的,袖口和衣摆的线条都很流畅,虽然是二手物品,但保存得极好,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你拿起风衣,对着墙边的大镜子站好,将风衣比在身前。它的款式复古却不落俗套,你心里暗自满意,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可就在你对镜子里的自己点头称赞时,你的微笑僵住了。 没看错的话,镜子里的“你”刚刚是不是很快地眨了下眼睛。 而且,背后,有人? 你用余光看着两侧,而后才慢慢回过头,背后空空如也,这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当你再转过头时,镜子里的“你”却是拿着侧面对着你。 然后才慢慢的、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57章 第57章 你知道不对劲, 贸然离开也许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抬起头,你环顾着整家二手店的陈设。这一次你看得很认真,想透过每一处角落都堆满了的衣物、书籍和各种生活用品找到也许会有的规则纸。 这种生活化场景一般都会把规则张贴出来, 如果真没有的话那就难办了。 只是, 你仔细扫过墙上的装饰物,却什么也没发现。 再看一眼不大不小店面里的这些顾客, 没有人看起来像是清算者,你也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倒霉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吧。 旧衣店里出现灵异事件也不是什么罕事,不过这样没头没脑地被幽灵缠住就有点不合理了。这个世界虽然荒诞不经, 但它的运行逻辑却是万事依托于规则。 你打开手机, 想搜搜看网上有没有相关的文化贴士可以参考,却见屏幕上方的小标志努力闪了几下后, 变成了一个e。 这里没有信号。 这期间一直有人进进出出,这说明不是场景被“封闭”。好吧, 单纯是破地方信号不好。 你把手机收起来, 有点头痛。你对这种比较小众的场景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 毕竟本身就没有打过会进来看一看的主意,今天也是看小明在,两个人玩得很开心才会什么都逛一逛。 说起来,难道这一切和今天才刚淘来的那本伦都怪谈旧书有关?这样解释倒也合理, 你赶紧把书拿出来准备临时抱个“书脚”。 就在把书从小手袋里抽出来的瞬间,陈旧的封皮上闪过一抹奇怪的光斑。 光源在哪里? 你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竟然在木板之间藏了面小小的镜子。 这是一把手持镜,边框已经生锈, 玻璃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不仔细看的话,还真是完全注意不到。 你刚好就在镜子的斜下方,夕阳顺着店面的橱窗溜进来, 再反射到了你的书皮上。 你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盯着那面镜子。 它那半大不小的镜面里,屋子的一切都满满小小的,正中间的你更是像一个小假人似的。一开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后来,你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比你还大得多的倒影在你的肩头缓缓蠕动。 那是一个趴着的“人”。 那个“人”的轮廓模糊,但能清晰看到,她正穿着你刚才挑选的那件风衣。她的脸隐没在阴影中,轮廓的边缘似乎是受了光影的助力,正散发出无数的触角,向你扩张。 你秉承着花国恐怖片的祖训——坚决不“猛”转头——一点点地转动眼睛,用余光看向自己的肩膀,背后依然是空无一物。 再回转视线望向镜子,那个东西依然存在,而且像是注意到了你发现了她,称不上脸部的灰白色光块晃了一下,从椭圆变成圆形,那圆形里渐渐扣出两个黑洞洞的点点。 她应该是也抬起了头,同样通过镜子在观察你。 你本能般地退后一步,本就只是拿在手里好披在身上比划着的大衣差点掉到地上。天花板上镜子里的“你”也随之退后一步,但肩膀上的“人”却完全不受影响,只是牢牢附着在你身上。 而你正对面的试衣镜里的倒影,却稳稳地站在那里,将正面对着你微转过去的侧面。冲你笑。 倒影抬起了手,一根手指指了出来。 要不要这么凶啊!你无力吐槽,小明,快回来吧!援助援助啊! 你倒是还有一个道具,那个能隐蔽自己的雾气罐,但现在就用你心疼得慌啊! 哎,不对。 你眯起眼,仔细看,试衣镜里的这个倒影好像是想引导你往某个方向去。 顺着它的手指慢慢向下看去,就在脚边那堆着不少杂物的地面上居然有一份被用来挡住污渍的海报。 纸张被踩得脏兮兮的,和地板早已成了一个颜色。好消息是,海报上有字。 有点模糊不清,但手写的字迹好像用了某种特殊的墨水,微微的发着细闪。 你小心地在不惊扰到背上那玩意儿的情况下让了让,等到头顶手持镜反射的光落在这上面,金灿灿的闪粉就完全亮起来。字迹完全浮现,用一种古怪的笔触写着: 1. 请给其她顾客留下更多的挑选时间。 2. 衣物也是回忆,珍视才是尊重。 3. 爱心产品,每人限购一件。 规则。 这还差不多。你心放下了一半,想对着试衣镜里的倒影点点头,不管它是什么,至少对你没有恶意。 对方只是笑,笑得又像你又惊悚的。你这才注意到古怪的点在哪里:这倒影和你长得一样,但是上嘴唇成了一条线! 看着太奇怪了,你还是选择别开脸算了。 先利用规则解决肩上的事才是正事。 “给她人留下更多的挑选时间”这一条几乎就是明示,你这才注意到有好几个人已经默不作声地从你身边路过好几回,难怪有个人不停地从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你还觉得他有点吵呢。 你赶紧顶着衣服先从这店内唯一的试衣镜前让开,等到下一个人迅速地补了位才安心。 但幽灵的事还没有解决。 现在你可以确认这是店里的事情,而不是由怪谈书引发的灵异事件,那就不怕把衣服拿下来后它还跟着自己走这种事情发生了。 毕竟这是服装店嘛,你没有买,服装也好服装的主人也好,就该好好地待在店里。 你把衣服拿下,正准备挂起来,大脑内却骤然产生一种悚然的麻痒感。 明明没有风,却好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或者干脆就是,在抓挠你的脑仁似的。 还是不能直接挂回去! “衣物也是回忆,珍视才是尊重”,不难看出这里的衣服都代表着原主人的过往,所以原主人才会紧紧跟随着衣服而存在,但你还能怎么尊重衣服啊?你也没有穿在身上,只是比划了一下罢了。 你见缝插针地趁着上一个人离开试衣镜前的位置、而鼻子总哼哼的那个人还没过来时,又插了回去,再次看向头顶的手持镜,仔细观察那个“人”的动作。 她在你把衣服又披回去后,并没有做出其他威胁性的举动,像是手一样的光斑从你的头顶移开,安安静静地又趴了回去。 也许,说不定,她和试衣镜倒影一样,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要提醒你什么呢? 那就试探一下,你忍着她又开始挠你脑瓜的痒痒感把风衣轻轻挂回到衣架上,同时低声说道:“这件衣服很好,但它不适合我。” 瞄一眼手持镜,镜子里的“你”依然没有变化,那个“人”也继续趴在你的肩上,像是没有听到你的话。你皱了皱眉,那就再换一种方式。 “我没有不尊重它。”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清晰坚定,“但如果它属于你,我不会占有它。”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人”忽然动了。她缓缓直起身子,从你的肩膀上“站”了起来。 原本灰白色的光斑变得雪亮,一团棉花似的盘在你的头顶。说错话了吗?? 下一秒,镜子里的画面变得模糊,“人”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完全消失。而镜子里你的倒影,也重新恢复了正常。 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紧的手指微微发白。放回风衣后,你转身离开了镜子旁,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径直走向二手店的出口,手扶上门把手,快走快走,赶紧回家。之后的七天就纯属吃外卖,不起雾就不再出门了。 然而,当你尝试推开门时,它却纹丝不动。你愣住了,眨眨眼,用力再拉了一下,门依然毫无反应。 又咋了。 你堵在门口,店里其他顾客却毫无察觉,有人提着袋子轻松地从门口走出,门对她们来说就像平常那样容易打开。 你不信邪,再次尝试,但门似乎对你产生了某种排斥力,无论你怎么用力,它都纹丝不动。 有人再从你身旁经过时,你索性趁机贴着人家就要走出去。砰! 门在你面前迅速关上,只留给你一个隔着玻璃的那路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你呆立在原地,无奈地闭了闭眼。 显然,问题并不在门上,而是在你自己身上。 也许是刚才的风衣事件还没有彻底完成,又或者是你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无论如何,你必须回到店内寻找答案。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嗷嗷没能赶上国内零点。。算了,反正一会儿再更一章,带嘤篇就结束啦!周日不更,给抽奖一个缓冲时间,爱!!! 第58章 第58章 你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安置了进去开始演蘑菇。 根据前两个规则, 你成功从鬼魂的手里脱困,目前唯一没有用上的就是第三条规则。 说是“限购一件”,把它看成是玩了个文字游戏让人“必须买且只能买一件”也是有可能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小明没有买, 很多别的普通客人也是两手空空地离开。后者中甚至有的把衣服直接穿在了身上并在试衣镜前反复拍照留念,最终也并没有买。 在离开后这些人会怎样你不得而知, 但她们至少此刻并没有被困在这里。 要知道,本地人在与外来者身份情况相同的时候,同样也要经受规则的控制的, 并不存在走副本包括场景后门的情况。 啧, 自己到底多做了什么小明和其她人没做的事情啊? 难不成是自己太“尊重”那件大衣了,说了一些没用的废话反而引火烧身? 不可能啊。那件大衣的主人明显不是善茬儿, 光看她一眼你都觉得直击灵魂般的胆寒。能够把她从身上请下去,就已经证明了你对着大衣说好话并没有问题。 要是真的把大衣直接放回去, 那你要面对的绝对不止是现在坐在这里发呆, 痛苦地找不到错处。 要不索性就去拿一个小物件, 结账再试试? 一想到这里的商品都自带“赠品”…哼,到时候买了可就扔不了了。送人吗?别扯了,这是什么标准恐怖片里的作死玩法。你摇摇头,这肯定不是最优的解法。 就那么短短三行字的规则, 你再怎么咂摸也咂不出来新的解读了。 干脆去和收银台的老奶奶聊聊天吧,看年纪, 规则说不定就是她手写下来的呢。 你带着满脸的笑容,在心里把要说的每一个单词都盘得清楚利落, 结果——对方耳朵背得很根本听不清你说的话。你想着那就把手机里的翻译拿出来给她看吧,老人家本来就一直趴在那里在看书呀,结果她瞅半天也还是看不见你的屏幕。 一朵蘑菇又回到了角落。 你满腔哀怨, 郁郁地望着客人们。 既然在条例上找不到问题,你只好用最本真的方法了——排除法。哎,你就观察,你倒是要看看,到底你在哪里做错了什么,非得要被迫在这里当造景。 这里的客人不多,但每一个人都会精挑细选许久,这让本来就小的店面显得倒是生意很火爆的样子。对你来说倒挺好,正好有了足够的样本和观察的时间。 这个人试了衣服,买了,开心地走了;那个人没试,光顾着照镜子偷偷地在脸上拔胡子,无聊地被同行的人拉走了。 坏了。你越细看,越觉得每个人的行为都太琐碎无序,这根本就是最简单最平常的一家小店和顾客们嘛。 直到一个人出现。 她穿着一件毛呢大衣,搭配同色系深色靴子和围巾。很高的一个人,往那里一杵就很有存在感,但她又很安静,只是不紧不慢地到处看看。 她的手在每件衣物上划过,偶尔淘到还不错的,她就会取出来挂在臂弯上。 这很特别。因为这里没有试衣间,空间又小,其她人都是一件一件地在身上大概地比一比,要么就是拿着一件站在试衣镜前披上或简单套上看一看,想再试新的,才去拿下一件。 你本来觉得这些行为很合理,不然光脱衣服、穿衣服、再脱再穿,就绝对要花很多时间了。毕竟规则说了不许耽误时间。 “她在拖时间?”你低声嘀咕。 这人选够了衣服,抱着一大团商品,从夏天的短袖短裤到秋冬的外套厚牛仔裤,全都一股脑儿扔在地上。她自己则一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站在镜子前面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把自己身上衣物除得只剩内衣。 然后就开始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试起来。每试完一件,她还会摆几个姿势,多角度地来欣赏一下,遇到格外喜欢的,也会拍照。 店内的男士们避让到一边,就算这样她背后也都排了一长条的队伍。她倒全然不在意。 有一个给胡子都上发蜡的男人跑去跟收银老奶奶投诉,伤风败俗啊什么的单词叽里呱啦地喊了一通之后,老奶奶只是把眼镜一摘,颤悠悠地问:“w~h~a~t?” 发蜡胡男又无能狂怒了一阵,摔门走了。 而这边,那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根本不搭理发蜡胡男的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她的关注力只在自己身上,悠闲自得地试着自己的衣服。 至少半小时吧,她又把所有衣服都捡了起来,往衣服整理架上一塞,慢悠悠咔哒咔哒地就走了。 就走了。 嗯。 凭什么? 她把三条规则全都违背了一遍。 试衣镜前逗留时间特别长,她的行为显然也不尊重衣物,至于第三条——你看见了她悄悄顺了一条奢侈品古着丝巾和一个小小的胸针藏在裤腰里。 你开始感到一阵寒意。 你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哪里和这些人不一样了。 你应该是唯一一个看到了规则,并且试图通过规则来“通关”的人。 难怪找不到任何的错漏,因为人家本就是普通地来逛个街,别说做没有公德的事情了,就是干违法乱纪的事也是警察来管,而不受这家店的管束。收银老奶奶没看见?那就没发生呗。 那你要怎么办? 就算,就算这些规则不作数,你依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啊? 你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镜子,然后看到了鬼魂,然后看到了规则,然后摆脱了鬼魂——那你又怎么不能离开这家店呢? “不要停留太长时间…尊重旧物…限购一个…” 这些规则也是很简单的只针对这家店的规则呀。 真的不是清算者吗?哎呀,不会是的,这里的每一个人的鼻子眼睛都快被你的眼神刻穿了,除了收银台老奶奶,压根儿没有第二个比你更可疑的怪人了。 你把目光移向像是本店镇店之宝一样的老奶奶——她要是清算者,那你真也可以选择就结束在这里了。 还是去想想规则吧,到底—— 啊。 对啊。 既然所有人都不受规则影响,那么哪怕规则本身是店里的,那这家店也相当于没有规则。只有你受到规则影响,不论触发条件是看到了规则,还是看到了镜子,或者什么,那都确实只和你有关。 原因你暂时不得而知,可能的猜想未免太多,结果就是,只有你是规则的被限制者。 既然对象仅你一人,那它还能是这家店、这个场景的规则吗?大胆一点,这就是就是只针对你的限制。 在你认真阅读并了解了规则之后,规则开始牵着你的鼻子带你走,它却没有告诉你可以离开。 所以你离不开。 因为你要做且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三条。 这是从结果反推出来的唯一可能的解释。 那咋办。 你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认领了规则,你已经成了规则的被约束者。而且反复咀嚼、琢磨,在一次次的试图找到出路的情况下把规则牢牢地印在脑海里。 只能去推翻它了。 和上午在咖啡店里不同,这里的规则笼统且在自己的逻辑内很合理,要钻漏洞的话…你实在是找不出。你也不能通过违背规则的方式来搞垮它——那也许值得一试,但也会让你自己陷入险境。 你可以打保票,如果你学着去夹带别说一条丝巾了,哪怕只是一张纸片,你也一定会被揪出来。要是不去尊重这些衣服,可能下一秒你就会被幽灵群攻。 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 雾气罐只怕用了也白给。这里没有怪物,只有一个钻到了茧里自缚的你自己。 通用规则呢?是嘤国留子,好爱嘤国,这顿早饭午饭晚饭凉白开让人想起了嘤国的时光…强调自己的嘤国留子身份这一条规则除了让你内心充满了开口就是“包啊窝啊”的自信力量,在此时的杀伤力还不如多喝两口廉价苹果酒。 看着收银老奶奶老眼昏花的模样,你怒从胆边生,要不,干脆去把有规则的那块地板给划烂。 毕竟它也没说不可以物理毁掉它啊? 对哦! 你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块地板上。 阳光的位置改变了,没有了光辉,天花板上的镜子也黯淡起来,只有一团黑,而地面这里更是只能看到一片脏兮兮的斑驳纸糊。 你拿出小刀——划不动。 木质的地板,纸质的海报,不论哪一个竟都跟石头一样坚硬耐磨。这本就是场景里的特殊物件,普通的刀刮不烂它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也太让人灰心了。 其实你是有一把好用的刀的。 那是来自每日鄙视环节中,从鸡蛋人那里忽悠过来的。那是通用规则里的产物或者说,道具, 在此之前你从没想过它还能有除了鄙视环节中用来威胁那些角色小人以外的用处。 现在倒是想拿出来试一试。 晚了。 自从你,小明,小方,小拉四个分别之后,大家根本也见不上几面,就算是每日鄙视,也都只能连着麦互相嘴一嘴。小刀这么好用的东西,大家都同意留给小拉。 小拉是新人,那时只是抱着让她在独自面对角色小人的时候更有胜算的想法把刀给了她。彼时也许只有小明才有道具的概念,但即便你们都知道道具原来在副本大世界里也存在并能够发挥出很大的作用,也不会争夺小刀的使用权的。 你真的是焦头烂额了。 偏偏没信号!要是能联系上小拉,让她赶紧来救你也是好的呀。 要是你们互相交换了嘤国薇信whatsapp,那你就会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兴许能抓住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本地人帮忙打个电话。毕竟本地人大多数时候都很抽象,有时却也很有人性。偏偏! 你原地一瘫,有点生无可恋。 看着老奶奶,人家正戴着老花镜和放大镜努力地在看着一本古旧的书。 那就试试? 你心生一计,只是不知是否会起效,也不知能否赌对。 你走了过去,在老奶奶的身边轻轻地说: “您的晚餐看起来就像是嘚国人在天上飞一样。” 老奶奶对此表示没听见,而你已经咬起嘴唇,静候喜讯——要么,就多试几次。虽说是有欺负老人的嫌疑,但老奶奶胜在她听不见。 不知是不是你过于紧张的原因,你总感觉时间过了很久,而尚无事发生。你正准备尝试更多的举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去从宏大叙事的角度鄙视这样一位个人生活肯定很圆满的老人,突然,店内的光线(至少在你的眼里)骤然变暗。 一阵低沉的大提琴音响起,还有你听不到但莫名觉得存在的贝斯音色。急促的小提琴旋转着音符急急升空,号角的嘹亮嗓音闪亮登场! “是谁,胆敢在我的规则下反抗?” 一个尖锐又强势的声音从店铺深处响起。你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着奢华红裙的女人大步走了出来,裙摆拖地,每一步都好像沾满了鲜血。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满红宝石的皇冠,手中高高举起一把小型断头台,闪着冰冷的寒光。 纵使她只有巴掌大小,你毫不怀疑这个女人可以把你的头也砍下来。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你,仿佛能穿透你的灵魂。 “你!”红女王厉声喝道,断头台的刀刃在她手中晃动,“敢藐视我的规则,你的头颅将为你的无礼付出代价!” 你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用和这些角色小人周旋了二十多天练出来的嘴皮子狡猾地一笑:“您的规则很…伟大!但请问,为什么这些人就可以违反规则,而我却不行?” 红女王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冷笑:“它们?那些无关紧要的残魂早已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只有你,还在试图挣脱束缚!”她的声音如同刀锋一般刺入你的耳朵。“任何试图挑衅规则的存在,都将被斩首。” “等等!”你大喊,“也许我违反了规则,但是您才是规则的唯一制订者。规则是您说了算,而不是规则说了算,对吗?” 红女王的步伐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语调却轻松下来:“你这个滑头,在耍什么花招?” “我是您忠诚的臣子,是您说一不二的部下。我只尊重唯一的国王,而这里,这些傲慢的渣滓,竟妄想挑战您的权威?”你高声唱诵,这一刻,你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佞臣本臣。 “看看这里!”你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个圈,“这里的一切不仅不遵守您的规则,还在试图操控我,这岂不是对您的权威的极大挑衅?” 红女王闻言,怒火几乎要化成实质从她的脑袋上钻出来。挥舞着她的小型断头台,昂首挺胸:“是谁!敢违背我的规则?快站出来,接受审判!”她大声呵斥,声音回荡在整间店铺中,震得人耳膜发疼。 随着她的咆哮,几百名同样巴掌大小身披红色盔甲的骑士从黑暗中走出。她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排列在她身旁。 她指着店铺的角落,尖叫着命令:“给我搜!把所有胆敢违逆我的人全都抓起来!” 骑士们行动迅速,穿过衣架、翻开货架,甚至伸手进入试衣间的镜子。只听见一阵鬼哭狼嚎,平静的慈善商店瞬间变成了混乱的修罗场。 被揪出的鬼魂一个个扭曲着身体,在骑士的长枪下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试图挣扎,却无法逃脱红女王赋予的力量。 “报告女王,这里都是鬼,不是人!”骑士长颤颤巍巍地前来回禀。 “我说处决它,就处—决—它—!”红女王被骑士长的顶嘴激得恼怒不已,她突然对你一甩手帕,“你,巨人,把这个没有眼色的叛徒的脑袋拧下来。” 你食指一指自己,呆呆地望向红女王。眼看着她又要发火,你赶紧把锡兵玩具一样的骑士长捏在手里,小东西吓得直哆嗦都不敢反抗。你轻轻一捏,啪,他的头就掉了下来。 红女王得意地笑了起来,恩准你把手伸出来作为她的宝座。 断头台的刀刃反射着寒光,她伸手一挥,骑士们将一具又一具鬼魂押送到她面前。 “这些胆敢违反规则的家伙,全部送上断头台!”她挥动手中的断头台,刀刃每次落下都伴随着一道闪亮的红光,鬼魂瞬间化为虚无,消失在空气中。 红女王开心地观赏着砍头,你趁她一个大笑的间隙抓紧继续进着谗言:“尊敬的国王陛下,您的威严震慑国土。不过……”你顿了一下,假装犹豫地继续说道,“我刚刚观察到,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还有问题?”红女王的目光猛然一沉,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是什么问题?说!” 你深吸了一口气,指向地板:“我刚刚发现,这里的地板本身就有古怪。我站在上面时,感觉它在试图束缚我。如果您想彻底清除规则的隐患,我建议您检查一下这里的地板。” 红女王眯起眼睛,低头看向地板,手指轻轻敲了敲断头台的刀柄。“嗯,有意思。骑士,去看看!” “报告,地板只是普通的地板——”新任命的骑士长跑来禀报。 红女王只是瞪了一眼,新上任的家伙就立刻改口:“尊敬的陛下,我们已经把胆敢违背忤逆您的地板划了个稀巴烂!我们还有了新收获。镜子里还有个大家伙,那是一个异教徒,一个纯粹的叛国者和异端。”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红女王,她猛地站起身,举起断头台,指向试衣镜:“骑士,把它给我揪出来!” 镜子里的倒影瞬间开始颤抖,那是一种不安和恐惧的反应。片刻后,一个扭曲的穿着破破烂烂主教服装的身影从镜子中被硬生生拉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尖叫:“不!你们这些异端,这里是神的领土,你们会下地狱的!” “放肆!”红女王怒吼,断头台的刀刃高高举起,“把!这!个!异!端!砍!成!十!段!” “十一段!”有骑士立刻附和。 “十二段!”还有人竞起来价。 最终,这鬼魂被砍成了碎片,和着九道,十道,呃,现在是第十一道刺眼的红光,鬼魂发出最后一声尖叫,随即灰飞烟灭。 镜中鬼魂被消灭的瞬间,你本不觉得出了问题的身体居然瞬间变得无比轻松,好像之前有什么已经被你适应成自然的枷锁烟消云散。 好!很漂亮的一仗,甚至远超预期。 红女王站在你的掌心,冷冷地扫视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规则重新归我掌控。这次我就不追究了,巨人,我很喜欢你,但你要记住——再敢挑衅我的权威,下次你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你低头感激地说:“感谢红女王陛下,您的威严无人能敌。” 红女王冷哼一声,化作一道红光,带着所有的骑士一同消失。 而你的手上,再次出现一个盒子。 你的心脏砰砰直跳。 道具! 你记得所有已经出现的角色小人,有的小人反复出现了好几次,白女王也出现过一次,唯独红女王一直没有登场。 你隐约觉得这一点有点像是嘤国发源的集换式卡牌文化,目的就是让你们在30天内集齐所有角色。 只是鄙视链有弊端,一天也不能鄙视太多次,也算你倒霉之后又走运,连着二十多天没有出过红女王,却在今天一举中奖,还是这样一个大杀器。 至此,所有角色齐全。 盒子里面会是断头台吗?会是她的扑克牌军队吗? 你甚至等不及先回家了,现在就要打开—— 一顶和你的指甲盖一样大小的王冠。 “国王的王冠:先统治,然后成为国王。” “这也太抽象了…光看描述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用,不过还好吧。感觉可以别在帽子上。”不管拿到什么你都高兴,嘿嘿。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钟声。 教堂就在爱心商店的隔壁,而一直坐在收银台后的老奶奶在钟响后立刻站起来,声音温和地对你说:“孩子,我们闭店了,快回家吧。” 你愣愣地看着老奶奶,盒子都忘了收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好的。” 这一次,你总算离开了爱心商店。 而之后的七天,你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近乎严苛的闭门不出。 这期间,小方和小拉分别来拜访了你一次,算作告别。小拉有点把你和小明当成大姐姐来依赖,一旦离开这个副本,想到可能要独自在下一个副本打拼她就有点害怕。你只能安慰她,并且和小方、小明一起尽可能低教她怎么培养解决副本的思路。 小方和你的情谊本就更深厚,你们只是在一起聊了很多关于副本的,更多关于现实生活的话题。和小明一样,你和小方也交换了现实中的联系方式,共同期冀着回归现实的那一天,你们可以在没有副本规则的干扰下,姐妹几个能在太阳下奔跑喧闹,或者找个地方躺上无忧无虑的十几天。 “下个副本见,或者,回家见。”小方跟你说。 “你也是。保重。”你抱住小方。 第4天的时候,你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个叫omio的应用程序。在这里,你的账号里多出一张机票。 最后一天,飞机上,你怕自己的道具不能随着自己一起去往下一个世界,便一股脑塞进嘴里用手捂住。 很快,你就睡着了。而飞机,也平稳起飞。 ----------------------- 作者有话说:虎不中了。。。晚安/// 霓虹国 第59章 第59章 血。 黑漆漆的地方, 你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觉得自己浸泡在血池中。 喘不过气。 “哈…” 几乎是睁开眼的瞬间,你就反身爬起来, 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地把空气送入肺中。 窒息的幻痛太强, 你抠着脖子上的肉抓挠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恢复正常。 这一次醒来比之前的每一次感受都要剧烈, 第一个出现在你脑海里的想法竟是:难道回家了吗? 哈,当然没有。 你手里紧紧握着两个盒子,里面正是你之前得到的雾气罐和王冠。还好, 道具果然是跟随的。 阳光刚好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来, 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微微热的风从半开着的窗台吹进来,整个房间里是一种夹杂着好像是空气清新剂和饭菜香味的气息。 你抬起头, 看到头顶那台小巧的吸顶灯正安静地挂在那里。 这是…一个很小的方方正正的房间。 你的床靠着墙边,床头就是你的书桌。马克杯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你就手拿过来, 茶叶的芬芳扑鼻而来, 你看了几眼,清澈的茶水,碧绿的嫩茶叶,你口渴得要命, 没多想就几口喝了下去。 刚好,不烫口。 在床边坐着歇了会儿, 你起身在书桌上翻找。 桌面虽然不大,却被分割得井井有条。 桌上这是一本语言教材, 是——霓虹语。 所以这次是在霓虹国吗?脑内闪过很多堪称童年阴影的霓虹恐怖片,你打了个冷颤。 不过视线刚好齐平窗户,窗外是艳阳灿烂, 绿意盎然,大概周围邻居也开着窗户通风的缘故,你能听到各国语言的欢声笑语。 好吧,至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还蛮和谐。 把自己的感受安慰好后,你低下头继续看着桌子。 翻了翻语言教材,这本书几乎是新的,只有开头的十几页上有笔记,一旁摆着的几本花-霓虹词典上几个你能认识的花字也证明了“你”还是一个霓虹语的初学者。 旁边还有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小台灯——再大一点的话你的书桌就没有空间了——说来好笑,这是你的第三个副本国家,却是你第一次拥有台灯。 更多的空间就只能寄希望于书桌上方的搁板了。那上面摆着几个简约的储物盒,每个盒子都贴着你手写的标签,写着“学习资料”、“日用杂物”、“备用电器”等字样。 但无论是学校的证明、在留卡,还是银行账户的资料,都没能在这里找到。 书桌下的小抽屉里却是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扭蛋机里开出来的各种你认识或不认识的小手办。再打开一层,里面放着一堆废纸,定睛一看似乎是入学以来的讲义和试卷,你翻了几张,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平假名和片假名让你头疼,于是作罢。 被这些资料埋住的是拆开后的信件,基本都是一些账单和各大商超的优惠券之类的东西,你大致都扫了一圈,反手关上柜门。 还有哪里能储物呢? 床尾就是你的衣柜。拉开衣柜的下方储物柜,里面是一个印有可爱猫咪图案的收纳袋。 这个袋子本来是用来把衣物等软和的物件抽真空好装更多进行李箱的,现在被拿来用作衣物防尘袋和收纳也挺好用。 不过里面只有分门别类叠好的内衣、外衣、裤子、袜子,很多你可能会混着放的小物件都被这之前的“你”细心地收拾好。 虽说霓虹国应该没有查寝的规矩,但你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在翻找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些东西弄乱,你还拍了照片,记住它们各自的分类方式和摆法。倒不是说你是一个多么不讲究的人才会大惊小怪,实在是你体验了两个国家、认识了不少朋友后,实在觉得这里整洁得不像是住了一个生活兵荒马乱的留子。 关上柜门,你把视线投回床上。 你本来就是和衣在床上醒来,窄窄小小的单人床的床尾放着叠好的方方正正的铺盖。 也许在床下? 也没有把手啊。你蹲下研究着看似实心的低矮床底,用手按了按,还真的从里面弹出窄柜。 两条床下柜,一边放的是备用的被褥,另一边终于让你找到了你需要的留子资料。 在留卡,这张卡片上有你的姓名、出生日期、国籍和照片,还注明了你的居住地址和签证类型。这是和之前的居留卡一样是很重要的身份证明。 学生证就在旁边,是一张印着霓虹语学院名字和校徽的塑料卡片,上面附有你的学生编号和照片。 原来你是在北部县的县厅,这里有很好的大学,而你正是该大学的语学院学生。 护照原件旁还有一份复印件,看起来像是“你”担心护照丢失,所以复印了一份放在这里备用。 健康保险证是必须的了,就是一张银行存折还是有点让你稀罕。你都很多年没见过这种东西了,不过你查看了账单后发现这是特地开了以交学费和房租的,倒也有趣。 你翻了翻这些文件,确认无误后将它们重新装好。就在你准备合上文件夹时,眼角瞥到一张微微泛黄的入学通知书——学校寄来的正式邮件。信上详细说明了入学日期、课程安排,以及在霓虹生活的注意事项。 把它们都装好后,你打开小绿书,输入“语学院”三个字。 最热帖子就是“别来语学院,会变得不幸!”。 啊…这… 之前的嘚国和嘤国搜出来的全都是对当地生活的贴士或者对于社会文化等方面的讨论,现在搜出来的却大多是对同班同学和学校的吐槽。 你想起刚刚翻找时看到的课程安排,这一个月里,除了周末,你几乎天天都有语言课,也就是说,几乎每天你都要和同学与老师们待在一起。 这和先前的副本生活截然不同,假如这些同学们大多都是外来者的话,你也不敢说是好还是坏了。 记下一些和老师同学相处时的霓虹特色礼节后,你等待了一会儿,依然没能在薇信里刷出来学联的聊天群。 这就奇怪了。 你搜到说,语学院是一种类似于预科班但又不同的学生签证类型,比如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以继续留学为目的的在语学院进修,可也有很多人只是来这里学上几个月语言就回家。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学联吗?这点和你在小绿书上搜到的就又不一样了。 好在今天天还早,暂且先按照学校发下来的那些生活要求来招办,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个外来者问一问规则的事情。 你住的是学生公寓,据说霓虹的学生公寓大多提供给了留子们,想来遇到外来者的机会很高。 你回身打量了一下整间宿舍,觉得还不错。 总是看到别人吐槽霓虹的房屋哪里都小小的,但你觉得除了一些家居用品很可爱以外,房屋还算蛮大的。 租房合同上说,这屋子的面积才6平方米,你体感倒是刚刚好,比在嘤国的那个小公寓要舒服得多。难道这就是霓虹的空间利用魔法? 脚下的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是浅色系的原木纹理,确实让一切都明亮宽敞不少。房间的墙壁应该是“你”后刷的粉色,墙漆有点不均匀,有的地方能露出来地下的原墙面。 你用手蹭了蹭,没太在意。 墙面靠着你的床边的一角挂着一幅浮世绘挂毯,给整间房间增添不少色彩。 唔,想掀开看看。 …不知道通用规则的情况下,还是先不要有不该有的好奇心吧。 你挪开书桌旁的小折叠椅,拿起放在角落里的衣架,上面挂着刚洗好的衣物,就在室内挂着阴干,原来屋内香味的来源是这里。 靠近玄关的鞋架上摆放着两双鞋,一双是运动鞋,另一双大概是为正式场合准备的黑皮鞋。 玄关的墙上挂着一个钩子,上面挂着外套和挎包。包里是零钱包、一瓶水和一把折叠伞。 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转身看向床边的小闹钟,它的秒针正在安静地滴答移动。 你又在房间内有些漫无目的地来回走了几圈,翻找了一下,肚子咕咕叫起来。打开冰箱,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隐藏在料理台下的冰箱一打开,一阵凉气扑面而来。更让你感到凉快的是,冰箱里“凄惨”的景象: 一小袋胡萝卜,半棵还算新鲜的大白菜,外表还算新鲜,一小块南瓜,一包被分切成四份且已经被吃下一份的豆腐,日期还算新鲜,一颗小得可怜的洋葱。根据包装,它们都是北县大学农学院研究出来的特产蔬菜,但… 这份量喂鸡都涉嫌虐待吧!! 也许冷冻柜里有些能吃的呢? 只有一盒巴掌大的特价鸡胸肉,冻得像块冰砖。想用微波炉解冻吧,又怕这么小一块儿直接给做熟了。只好放出些流动的温水,暂且这么化着冻,也许晚上可以吃。 看着蔬菜开会,你左眼瞪右眼,总算又在角落里找出一包乌冬面。有了主食,至少能填一填肚子。 点燃小煤气炉,把锅放上去,倒了一点橄榄油先炒洋葱。 炸洋葱香是香,但只能用来炒蔬菜实在是寡淡。 加水,撒盐,稍微放了一点酱油提鲜,你挖了一勺味增酱,倒入热水,索性一锅炖了。没多时,锅开面熟蔬菜也炖的软烂,就这么凑合吃吧。 不过,出乎你意料的是,你很快就饱了。 其实不是饱了,你的舌头和肚子想着再吃——毕竟你可是能吃好几碗饭和大肉都不在话下的人——但你的脑子,一直在发出饱了的信号。 这是一种,肚子明明还是半空的,可是牙齿没法咀嚼、嚼烂了也会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感觉。 你本想着少吃一顿饭也行,可突然意识到,如果这样过上十天半个月,你还能活下去吗?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新年许愿能日更嘿嘿~祝各位妈咪生活顺遂,开心幸福呀!虎准备出门去吃饭然后看烟花去啦 第60章 第60章 “好想吃点零食啊。”你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是一个尝试。对于很多人来说, 正餐吃得多一点就会叫苦不迭,但却不把零食当成食物。你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节食感,只能暂且往某些想减肥的人的思路上去靠, 来哄骗自己的脑子, 好歹能再吃一点。 你再次把这6平米的小空间翻了又翻,除了一些海苔零食和过期了的仙贝, 没能找到别的吃的了。 放进嘴里,咀嚼,咽不下去。你依依不舍地把食物吐掉。 好饿。 自从你意识到了“吃得太少”这件事后, 胃部的感觉的大脑的感知就一直在打架。 本来觉得这次醒来还可以, 屋子整洁清新,天气晴好, 只是坐在屋内感觉就可以发一下午呆。现在肚子的不适总是在每隔几分钟就要钝钝地提醒一下你:这不对劲。 这让你实在无法忽视一些不妙的点,尽量做到去享受诡异发生以外的平静时光。 出去看看吧, 也许有事情做了以后, 能转移注意力。本来也要出门去找找通用规则的事情的。 打开门。 关上门。 转头。 隔壁邻居的门没有关上, 只留着一条缝正对着你现在的朝向。里面黑洞洞的,甚至有点不太寻常。 大白天的,你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意思?在你的安全小窝旁边就安插恐怖事件? 驻足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 电视似乎正放着什么搞笑综艺,搞怪的特效音配着嘻嘻哈哈的笑声, 冲淡了那片黑的惊悚感。 要不要告诉里面的人门没关? 你的手悬在空中。 要是陷阱就糟糕了。 还是先出门吧。 你住在三楼。这栋公寓建筑并不高,顶楼只是四楼而已, 楼型却格外的长。一模一样的金属门暗沉沉的挂在走廊一侧,直到你找到楼梯口,已经经过了八个这样的住户门。 而楼下则是一片绿地, 你走出楼栋的时候,刚好太阳从云层里走出来。沙沙的树叶拂过流风投下绿影,你左顾右盼,找了个位置合适的长椅坐下。至少这样能够不突兀地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 你查过了,霓虹国的学生公寓里住的绝大多数都是留子。本身你所在的这所大学就是名牌学校,留子会很多。难得有这样“出生”在有一群同类的地方,那也许只要能拦下一个人问一问,就能找到答案。 一般来说,辨别出外来者并不难。在哪怕是最“鲜活”的场景里,本地人和外来者的眼神和仪态都不太一样。 外来者要么就是畏畏缩缩,生怕触犯了规则或惹怒了本地人;要么就是十分警惕,对于周遭的视线很是敏感,往往下意识就会顺着你的目光找到你;要么就是十分松弛,带着一种可以无视一切本地规则的狂妄。 当然,也有另一种人,就是游刃有余地扮演一个本地人,她们把自己完全隐匿在人群里,除非是嘚国副本那样头上顶着数字的情况,否则真的很难发现。 你是哪一种呢?嗯,这很难说。你希望自己可以做到最后一种那样的,但总有段位更高的人也许用一双慧眼就把你给抓了出来。 总之,前庭里不时有人走过,她们的步伐迅速,脸上像是带了面具一样的冷漠。 你试探着主动微笑打招呼,却没人回应。有的人是看到了你但不想说话,用一种看怪咖的眼神瞅着你离开。有的人则完全无视了你。 难道不可以随便对陌生人打招呼吗? 正在你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花国女生,和这个下午你看到的那些本地人女生不同,脸上并没什么妆容,戴着一副眼镜,很是干净利落。 她一眼就看到了你。你们反复来回对视确认了好几次后,她主动向你走了过来。 你笑着站起来,总算有人——?? 这女生居然狠狠地用她的胳膊肘捅了你一肘子! 有病?! 你正准备发作,她却开口了:“抱歉,没弄疼你吧。” 你拧着眉头不清楚她想干什么,所以也没说话。 女生却更惶恐了:“哎,真的抱歉,我很少做这个,力度还是没掌握好。你理解一下吧,咱俩又不认识,不这样怎么能拦住你然后说话呢?” 什么?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你有点懵地点点头,心里多少有点不满但也只好接受:“没事的,我们这些人能见上面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是好事了。” 女生同意,对你努力一笑,圆圆的眼睛挤成一条缝,嘴巴却微微嘟起来变成w型。 “你是新来的吧,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我看你就知道你是那种还愿意说话的人,唉,我已经来这里快半个月了,一半的时间过去了我都没个人聊聊天,真的急死我了。”女生侃侃而谈,眼见着话匣子就关不上了,你赶紧出声打断。 “那个——” “喂!”女生的表情瞬间从开朗转到不满,“我还在说话啊,你为什么要打断我?” “那,你继续?”你忍了。 可是女生接下来却讲了十几分钟的在这里半个月要上课很烦、要出门买菜很烦、要打工很烦的话,话题字字不离副本生活,你却完全提取不出来跟规则有关的信息。 “呼,说出来之后真的好受多了。这个副本真的太无聊了,我希望下一个副本可以去北鸥,最好是冬天,这样可以看极光。”女生终于给你留了个气口。 “说到北鸥,我前一个副本就是鸥洲国家。规则跟这边真的很不一样呢,你说呢?”你赶紧插上话,满含期待地看着女生。 女生却没有接话。 “我是说,那边学联好像很有用,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就会找学联,不过这里好像没有?”难道是你转话题的方式太含蓄,这样问得更直白一点她应该会明白你的意思吧。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说一些很没有意思的话啊。”女生的脸色彻底转阴,“这种问题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要自说自话啊?你不会读空气吗?” 女生说着,拔腿就走,留下你一个人在原地彻底凌乱。 难道不是她一直在自说自话吗? 自我反省了一会儿自己说话的方式,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双重的恼火冲破了你的思维迷障,对啊,有什么好自省的,你没做错任何事啊! 这里的规则不对劲。 就算那个女生是一个极端自我中心主义的神经病,她的行为也已经说明了问题。 不论她是出于表达自我或者真的想来和你聊聊天的目的,怎么你一提到规则她就变脸呢?完全可以像一开始一样忽略掉你的话,只是说自己的话啊。 是因为,规则并不可以被讨论吗? 假如真是这样,那你要怎么获取规则? 这个女生已经是你在这里蹲守小半天找到的唯一一个看起来有交流欲的人了,再多等一会儿你也没能找到第二个比她还更正常的人,只好先回房间去。 也不算一无所获。你安慰着自己,把那女生的行为细节和话语在脑海中一遍遍复演,想从仅有的线索里找出更多的信息。 踏上四楼的楼梯,长长的走廊尽头,在你房间的方向,站着一个男人。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和那些路人一样面具般的笑容,只是目光中多了一些你很是熟悉的仿佛上司对下属一样莫名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像是早就知道你会回来,刻意在这里等着你。 “叽里咕噜。”他说。 看你完全不懂的样子,他有些不爽,改用嘤语:“现在的学生真的是,你一点霓虹语都不学吗?” 你沉默不语,不想和他多争辩,绕过他就准备回房。不料却被拦住:“你这学生是挺有趣的,一副满怀疑惑的样子,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但是,在你的国家,没有人教过你礼貌吗?” 你抿抿唇,尽量不去理会他语气里的恶意。“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有急事回去。”不和他吵,不和他吵,现在你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不去争一时的长短。 他却丝毫没有动的意思,反而更上前一步,挡在你面前。 凑近看,这人原来这么高。 “别急着回房间,”他慢悠悠地说道,“作为你的邻居,也是老师,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聊聊。毕竟你这样的国际生,很多事情还不明白,对吧?” “我已经听别人说了一些…”你试图敷衍他,但他打断了你。 “别人?”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作为一个学生,你最应该听从的是师长的建议。” “我在说话,你怎么打断我?你不会读空气吗?”你想了想,把之前那女生用在你身上的小连招打了出来。 这男老师的脸瞬间绿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嘿嘿,有用。 “这位老师,既然您住在学生宿舍,想来并不是本校的老师。”你在小绿书上搜到这方面的信息,好像在霓虹国因为学生公寓短缺,霓虹学生大多是在外租房,校方提供的学生公寓往往就租给了国际学生和由来本校拜访的外校老师暂居,“作为别的学校的老师,却来教训这里的学生,恐怕有点失礼吧?” 谁还不是没看过霓虹剧的人呢?看着男老师憋屈的脸,你感觉自己好像体悟到了连招的逻辑,乘胜追击。 “我很尊敬作为师长的您,但您也不应该借此去对陌生的学生来攻击。尤其我是国际生,我对这边很多事情并不熟悉,您真的不应该这样子去霸凌我。”应该是这样,站在道德的高地,去指责他,把凡事都往礼节上推。 男老师却突然一笑。 你心道不妙,还没理清思绪意识到过句话哪里说错了,就见男老师抬高声音:“所以说,国际生就要有国际生的样子,要对本国人和老师更尊重一些才对啊!” “你就应该好好学习礼节,才能不给别人添麻烦啊。”他说,狞笑着,拉住了你的胳膊。 失算了!你还是按照之前在嘤国和嘚国时遇事不决指责对方欺负人的思路来对付她们了,没想到在霓虹是另一套逻辑。 不过,这样说话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思路上要做些调整,比如—— 男老师几乎是扯拽着就要把你拉进他的房间里,你立刻大喊一声:“红豆泥狗咩那塞!” 附带一个鞠躬。 感受到胳膊上的力度减轻,你没放任自己沉浸在喜悦里太久,继续说道:“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更虚心地和您讨教。以后我一定会备上礼物,再去悉听您的教诲,今天打扰到您,影响了您的生活,红豆泥狗咩那塞!” 你又鞠一躬。 这下,他终于把你彻底松开,结结巴巴地说:“没关系,国际生的孩子不懂这些事情很正常,以后注意改善就好了。” “非常感谢您的教诲,我这就先告辞回家了。”你松一口气,再鞠躬,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 什么变态! 你嫌恶地掸一掸衣服,发泄般地踢了一脚门口的换鞋凳。 刚刚和那个男老师拉扯的时候,你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力气变小了很多。 缩减的饭量,减弱的力气,再看看门后镜子里照出的自己。 难怪你觉得这6平米的房间刚刚好呢,是你整个人都变矮变小了不少! ----------------------- 作者有话说:虎前两天玩得有点疯,周日尽量多更一点!爱!妈咪们元旦有没有去哪里玩啊嘿嘿嘿 第61章 第61章 回到自己屋里发了会儿呆, 你无措地躺倒在地上。 你实在想了很久,只能勉强从那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妙的女生以及分外可疑的男邻居的举动和话语中总结出这样两点规则: 1. 读空气(察言观色)很重要。 2.适当的指责和道歉可以给自己营造安全区间。 仅此而已,完全不足以支撑你见招拆招的信心。 要知道, 你现在整个身体都变得孱弱不少, 你甚至都怀疑如果遇到那种需要逃避追逐的怪物,自己能否像以前一样勉力逃跑。 这个副本对于你身体的quot;改变quot;, 绝对也在暗示些什么。你隐隐有些猜测,但所观察到的样本还是太少,你不敢轻易做出结论。 反复查看了许多小绿书上的帖子, 你总觉得这次的小绿书比之前要难用很多。 不论你怎么更改关键词, 推送给你的帖子几乎全都是换着花样的抱怨,少数的那些对于生活的分享及贴士, 你刚准备进行一个学习的大动作,再一细看才发现全是广告。 当下这种信息极度匮乏的情况使你不禁联想起刚刚穿越来这离谱的世界时的场景。那时你一样的两眼一抹黑, 但依然比现在要走运许多。首先你遇到了慷慨助人的小明, 其次, 那次副本的通用规则给予了你容错,只要能熬过第一天,很多通用规则你自己大概也能通过三次试错机会慢慢找出来。 quot;副本就是游戏,要曲折才有趣。quot;这是小明口中副本意识的造物逻辑。 如果外来者们一上来就直接出局, 那还有什么意思。 你好歹还有来自前两个副本的经验以供参考,可是完全的新手要如何度过在这个霓虹国副本的时期? 除非, 这次副本没有那种第一天不了解情况就会死掉的规则。 比如每天都要吃些特定的食物、做些特定的事什么的。 你摸了摸自己咕噜咕噜叫不停的肚子,还是点了寿司, 拉面,天妇罗,小菜都备注点上了纳豆, 关东煮等等。还有你所在北县风味的烤羊肉和奶酪蛋糕等地方特色饮食。 多个外卖员轮流来到你的门口,引得隔壁男老师又是一阵牢骚,被你一顿狗咩那塞给塞了回去。 满满一桌子的食物,你的大脑响起警报般用耳鸣轰炸着你,但哪怕你几乎是掐着脖子硬把这些食物各吞下一口,你也还是把这种体现霓虹国食品文化刻板印象的东西给塞进了肚子。 至少今晚你不用再担心少吃了某种饭而不知不觉地违背了规则。 你还是不够饱,心情比较低落,剩下的食物就懒得好好收拾,本想着外卖袋和包装盒直接塞进冰箱,可打开冰箱门的瞬间,你顿了顿,拿出印有可爱图案的蜂蜡保鲜纸给食物分类打包好,码整齐才放进去。 塑料袋放在一起折好,塑料盒也洗得干干净净摆好,准备第二天出门时再扔。 这样,你忍着半饱的难受,把屋子再次恢复了干净清新的模样。 睡前,你预习了霓虹语,把教科书细细翻阅,尤其不放过原本世界里的quot;你quot;的笔记。 根据quot;你quot;的习惯,你把四种色彩的荧光笔和用来划重点线的尺子都准备好,反复确认了一切就绪后,才心怀不安地躺上床去。 天还没亮,你就睁开了眼睛。 意外的好觉,除了饥饿。 当然比起吃不饱饭,亟待解决的事情还有今天的霓虹语课。 你可以的,你能行。quot;你quot;正在学的霓虹语只是初级入门,本身也是刚入学没多久,把你扔进这样的课堂里未必就比别人差很多。 学业上不会出现问题的话,其它地方... 你对着镜子使劲忍住想揉眼睛的冲动,只是把假睫毛扶了扶。quot;你quot;是一个非常精致且霓虹系的女孩,屋内储物空间里几乎有一半都放着美妆产品,而衣柜上作为装饰的照片彩灯带则全都是化着浓妆摆出大眼萌妹表情的大头贴。 也许,要读空气,甚至要读自身这个身份的空气。你得先扮演好这个角色在大的方面不出错才行,你现在还不敢用舒适度来赌存活可能。 你这样的打扮在路人里不算显眼,不如说,你完全融入了路人之中。 你们穿着一样的露肩上衣长裙,一样弧度的刘海,一样的大眼美妆。也是在这一刻,你突然意识到,昨天下午在楼下找人时一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 快步离开人群,你来到了语言课教室。小小的教室里,竟全都是花国人,其中男生占大多数。 她们是否全都是外来者你不知道,反正有些人一直把目光飘在你身上,举止大胆到你可以确信她们把你当成本地人了。 也好,姑且算这身打扮也有好处了。 啧,不要再去摸喷了湿发发油的头顶了啊!只要忽视它就没有那么难受,只要忽视它就没有那么难受… “叮——” 上课铃声响起,在讲台一角自己做事的老师像是上了发条似的弹到黑板前,咧出八颗牙齿,精神饱满地开口:“今天我们来学敬语!” “敬语是霓虹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不仅体现礼貌,也反映了你对社会的理解和身份的表达,”她扫视了一圈教室,微笑着补充,“而在这其中,性别语言尤为重要。” 你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什么。 老师继续说道:“男性的敬语应体现出果断和自信,女性则需要展现谦逊与优雅。这不仅是语言的规则,也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体现。” 这句话让你感到一阵不适。 就算是霓虹,这种话放在耳朵里还是会让人不舒服。何况,你看着教室里大多数都是正常体型的花国男生,若有所思 老师教了几个语法点并带着大家朗读了几次例句后,元气满满地开始点名:“我们先来听听男生的表达。” 她看向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他身材倒是瘦小,显得有些腼腆。她递给他一张例句卡片,微笑着鼓励道:“来,请用敬语大声说出‘我会尽快完成任务’。” 男生站起来,慌乱地低声念起来。他的语气很犹豫,声音也有些小。 教室里陷入了一瞬的静默,随后老师柔声说道:“你的语法没问题,但声音太小了。作为男性,你的敬语应该更有力量和自信,再试一次。” 男生局促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再次说一遍。这次,他的声音洪亮不少。 老师露出满意的微笑:“很好,现在听起来更像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老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男生的耳朵瞬间烧起来。除此之外,如果你没看错的话,他的影子好像随着他语调的改变开始向四周外扩,甚至超过了他实际的身高,映在地板上。 只看他的人,眼前还没有什么变化。 接下来,老师转向一个坐在中间的女生。加上你,她和角落里的另一个女生就是此间教室里全部的女学生。 其实你才是距离老师当时站位更近的人,她却绕过了你,只朝着心脏打鼓的你轻轻地一瞥,就走向了那个女生。 “接下来,听听女性的表达。”老师也递给她一张卡片,语气依然柔和:“请用敬语表达‘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女生倒是大大方方的,站起来用明显更标准的霓虹语念出改后的句子。 老师却将眉头拧起来,只有笑容不变:“语法是对的,但语气不够谦逊。作为女性,你的敬语应该更委婉,可以试着在前面加上‘诚心’两个字。” 女生对老师的批评倒没什么反应,立刻小声改正道:“诚挚感谢您的帮助!” “不错,”老师点点头,但话语中仍然带着些许遗憾,“不过你还需要更加用心。女性的语言应该体现温柔和尊敬,多练习,你会做得更好。” 话音刚落,不出所料,这女生的影子随着老师的点评逐渐缩小,最后可怜巴巴地缩到了脚下躲了起来。 唉,你是真的不想去计较这些事情,这里只是副本,投入太多真情实感只会徒增烦恼。 可你现在大概猜到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在这个副本缩水了,你可不想上一节课回去就矮一截,最后直接消失掉。 只是,这里是课堂,她是老师,事件本身也是“合理”的。如果不去遵守老师的课堂要求,要是还有其它的惩罚怎么办? 怎么才能找到除了被惩罚和变得更小以外的第三种可能呢? 这种性别化的语言要求到底意味着什么?要怎么从这件事本身去驳回老师口中必须要以性别区分的必要性呢?就算这门语言就是如此? 又一个男生被点到名,然后还是一个男生,老师对每个男生的鼓励,都让这件教室的地面变得更加拥挤。 他们巨大的影子层层叠叠,几乎把整个地面占满。 那是什么? 好像有一块很大的影子正在—— “请用敬语表达‘请多关照’。”到你了。老师拦住你的视线,递过来的卡片上一行霓虹用花字,上面一小行假名。 说真的,哪怕是真正的改敬语,你还真是不会,但这句话本身,你还是根据日剧的印象磕磕绊绊地念出来:“多关照。” “不错,”老师点点头,她对谁的态度都是如赠春风,不过她的夸奖落在男生的身上会使他们的影子加速胀大,对你却不起效“但你的语气太过直接,可以再柔和一些,要记得敬语的后缀哦。你的声音也太过大声了,也许可以试着加上‘失礼了’,可以缓和你本身的音质。” 老师这边说个没完,你脚下的影子简直像是被施了咒,边缘颤动一阵后,肉眼可见开始缩小。来不及了,你只能深吸一口气,强笑着问道:“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她说:“请说。” “敬语是表达尊重的,对吧?” “是的。” “那么,是否可以说,尊重的核心是对话对象能清楚地感受到我的诚意,而不是依赖于我的性别?” 她微微一怔:“这…当然没错,但性别化的表达是霓虹语言文化的一部分,它让交流更加符合社会预期。” “可是,如果对话对象因为我的性别语言,而无法准确理解我的意思,那敬语的作用是否已经被削弱了呢?” 老师饱满的苹果肌终于落回原位:“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敬语的作用应该是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而不是用性别的规则去制造隔阂。比如,如果男性故意用温柔的敬语,女性用果断的敬语,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你。你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并没有变化,知道自己这次选对了。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语言是沟通的工具,过于强调性别可能会削弱它的灵活性。包括语法也是,我们大家来学习霓虹语,语法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还是实际对话中能否让对方听得懂…” 她也拍拍你的肩膀,往你的桌上放了一颗糖果,继续了下一个主题的教学。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发展,你本以为自己这样算是顶撞老师,也许会把她气到,也许你会得到什么惩罚。你已经做好准备使用道具了,不成想老师就这么轻轻揭过。 你有一种使出浑身的力气捶到棉花上的感觉,把糖果拿在手里,多少有点发懵。 “嘭!” 有人踹了一脚桌子。 “你他x的怎么跟老师说话的呢?啊?”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62章 第62章 骂脏话的人是班里一个极其quot;硕大quot;的男生。 他的头发油腻到光看着就让人想吐, 厚厚的眼镜片把本就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扭曲得更小,一身的动漫痛衣被撑得鼓鼓囊囊,简直就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年猪。 他的外貌实在过于幽默, 以至于你居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quot;?臭女人, 你敢看不起我?quot;肥猪男敏感地察觉到了你毫无恶意的下意识反应,并因此大发雷霆。 “喂, 你这样也太没礼貌了吧!”又一个声音在你耳边炸响,是刚刚那个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腼腆男。 不过他现在气质大变,甚至于, 随着他的每一个字的落下, 他的身形也高壮了不少。 这两个男生的声音响亮而毫不掩饰情绪,瞬间吸引了整个教室的注意。 “你回答问题的时候, 语气怎么这么随便?不懂得尊重老师吗?!”腼腆男大概是接收到了关注,认定大家都在支持他, 转身又看到肥猪男像堵墙一样立在教室里, 自信心简直爆棚, 于是继续嚷道,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怒意。 这就有意思了。 你怎么回答的老师的提问,那是老师该来评判的, 关这学生什么事? 而且,这可是课堂啊, 课堂上讲究的是秩序和规则,这么突然在大家面前粗鲁地发难?要知道, 场景的规则不论是明文标出来的还是要人自己找出来的,都不会和现实中某种约定俗成的秩序相差太远。 霓虹国上课的时候学生可以这样吵闹?开什么玩笑。 但这实在不妙,你完全抓不到重点所在。 “对不起, 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你保持语调的平和,音量也尽量不因争辩而放大,“而且这件事应该由老师来判断。”你看向老师,后者却已经悄悄地走回讲台旁的角落,拿出教材,自顾自地翻看起来,好像教室里的闹剧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这老师——你皱紧眉头。 “呵,”肥猪男发出一声标准的浮夸冷笑,双手抱胸,“老师不说话,不代表你就没问题。我们男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不懂规矩。既然你不懂,那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尊重。” 肥猪男的阿巴阿巴没有落进你的耳朵里,你只是看着老师,想知道她到底管不管这事。她感受到你的视线,居然还抬起头向你温柔地露齿一笑。 “老师?”你试探着喊了一声,但她毫无反应。 你再转头看向其她人,两个女生只是低着头,男生们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笑嘻嘻地看着你和肥猪男。 quot;你...懂不懂读空气?quot;你迟疑一瞬,还是先保守地套个公式。 肥猪男哈哈大笑:quot;这里要读空气的人应该是你,这里的空气就是在告诉你,女人就该他x地闭上嘴乖乖地等着被收拾!quot; “看什么看?quot;肥猪男不耐烦地挥手,似乎厌恶你这幅东张西望想寻求帮助的样子。 他步步向你走来,每一步迈出,他的脚步都变得更重,最后快靠近你时,几乎能把你震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肥猪男俨然成了狭小教室里的一座肉山,遮挡住你的全部视野。 “你这种女人,根本不懂得在社会里怎么做人。”他说,狞笑着向你伸出手。 你并不想现在就用道具,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quot;红豆泥...quot;你再次尝试套公式。 其实经历过谁先道歉谁就有错的前两个副本,你总是对于道歉鞠躬这一套有很强的警惕性,所以你只是慢吞吞地说了半句。 果然,肥猪男只是听到你开了口,眼神就亮起来,大张着的嘴巴就差没流口水下来了:“没错,就是这样。在这里,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谦逊、礼貌,懂得低头。继续说!” 只是说半句也会有影响吗? 不,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昨天道歉可以解决困境,而此时此刻却只让情况变得更糟? 你能感受到骨骼处从不知哪里钻出一股风,随后就是一阵痒。你的身形在肥猪男的狂笑下缩了一大圈! 线索到底在哪里?? 两个场景的区别在哪里?? 读、读空气? 几乎是瞬间,神经质女孩、变态男邻居和肥猪男的所作所为在你的脑内闪现重合。 没有规律!所有的一切都要根据当下的情况来解读分析。 既然课堂场景里绝对权力的quot;老师quot;并不管事,那你当然也可以像肥猪男一样quot;放肆quot;。这是当前的大情况。 可是你能用一套辩论来让老师赋予你拒绝接受霓虹语自带的性别观导致对你的矮化的权力——也有可能哪怕你生硬地直接拒绝,也没有关系,老师本来就quot;无所谓quot;你们这些语言生的所作所为啊!——但你能用同样的说法来把肥猪男打趴下吗? 肥猪男显然也是外来者,这意味着他并不会像本地人一样,一旦触发到某些关键词就会天然地产生观念上的剧变或直接接受副本的惩罚。用嘴炮来抬高你的观点很难抵消他的自信给他带来的增益啊。 干脆直接杀了他—— 不行。 就算不为着那点面对肥猪男所剩无几的同理心,你也不想一上来就这么高调地行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宰杀另一个外来者? 心理上和生理上,你还没有做好和所有、或者说至少一半的外来者为敌的准备。 肥猪男眯着眼睛,上嘴唇和下嘴唇打着架地把舌头送出来扭来扭去。他好像势在必得,也许这就是这个班级里女学生所剩无几的原因! 不管了,总能揍他一顿吧! 你直接往后一躲,双手捏紧成拳对着肥猪男的脸狠劲一挥! 呃啊,这是什么触感,你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油泡上。 不仅是肥猪男的身体够恶心,根本原因在你的力气几乎只有正常时候的一成,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把你自己都给逗笑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呢,我还不信了这个身体素质就这么柔弱?”你咬牙给自己打气,再度抡起拳头向他的几乎陷进面中的鼻头砸去。 “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反抗?”他嗤笑一声,随手一推。 到底是他的力道很大,还是你现在根本弱不禁风?你倒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其他的男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你没空听他们念叨什么废话! 你稳住身形,不甘心地冲上去,用肩膀去撞击他的腹部。 然而,他那臃肿的身躯却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他反手把你的肩膀钳住。 肥猪男哈哈大笑,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臭娘们儿真以为你能和我斗?知道什么是绝对力量吗?” quot;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女的自以为在其它副本终于可以勉强站起来像个人一样活着,就以为在这里还想踩我们男的头上?我告诉你,这个本就是我们爷们儿的娱乐局!quot; 肥猪男越发得意,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你的手腕,将你提了起来。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膨胀,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大。 quot;真爷们儿!quot; quot;太帅了!快把这女的也吃掉!quot; quot;就是就是,到时候咱朱哥就是这里唯一的老大,可以把兄弟们一起带着无伤直达下一个副本!quot; 肥猪男的影子本来已经大张着嘴巴向你的影子咬去,却突然一顿。 他把你丢到一边,几乎成吨的烂肉在原地翻转了一圈才转过身。 quot;刚刚谁喊的朱哥?quot;他问。 quot;我我我!quot;腼腆男举起手,大声回应,quot;朱哥要我做什么吗?朱哥一声要,我就给了!quot; 肥猪男一步一步地踏着走向腼腆男,伸手把他揪了起来:quot;我说要你就给?quot; 腼腆男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似的:quot;朱朱朱哥,怎么了,不是说平时吃不饱就得吃女的才对身体更好吗。quot; quot;别别别啊朱哥,我们都是男的啊!quot;腼腆男哀嚎着,不抵肥猪男的影子对他的影子进行一阵撕扯。 把因恐惧而失禁导致浑身骚臭的腼腆男扔到一边后,肥猪男恶狠狠地对着所有人说:quot;记住了,我不姓朱!quot; quot;是...quot;众男噤若寒蝉。 肥猪男呸了几声,这才又转向你:quot;男的就是不好吃,还得是小娘们儿好吃。quot; quot;死肥猪,闭嘴。quot;你若有所思地开口。 quot;你说什么?quot;肥猪男愣住。 quot;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是怕你的‘二次元老婆’知道你这么丢人,会直接选择把你绿了?”你看着他身上的痛衣,不紧不慢地说。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哦,我忘了,”你假装恍然大悟,“她也没法绿你,毕竟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毕竟,屏幕那头的老婆要真有灵魂,第一个逃走的就是她吧?” 教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周围的学生明显开始被你的话吸引。肥猪男的脸涨得通红,他张嘴想骂一些他自以为很有攻击力的词,全都被你用真正能打击到他的绿沸彩给堵住。 “我说你啊,”你步步紧逼,继续说道,“整天活在屏幕里,连现实世界的空气闻起来都不熟悉吧?就你这肚子,这脸上的油,什么啊,都已经到了这种副本,你还在‘为爱发电’熬夜追番?” 肥猪男的拳头握紧了些,他咬牙切齿地向你扑来,被你轻松躲过:“闭嘴!” “过分?”你冷笑一声,“让我猜猜,你现在住的地方该不会也被你弄成了一墙的‘老婆’海报,而且桌上全是泡面桶,还有堆了一角落的手办包装盒吧?毕竟,这里买正版也不花钱?”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显然被戳中了软肋。 “说真的,你这么喜欢二次元,是不是因为三次元根本没人搭理你?连你妈见到你都要摇头叹气,觉得自己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住嘴!”他吼了出来,声音带着愤怒和羞辱。 “你是不是觉得来到这里就是上天给你的机会,你终于可以在二次元里当一个有能力的'人物'而不是卧室里的废物?”你捏住鼻子,“很遗憾,你只是一个标准的炮灰而已。quot; quot;没有主角是用发际线和体臭来攻击人的,你应该知道这些事吧?像你这样低能的残废品,就算拉去炼油也只能变成工业废物排放出来。quot; 你说着,眼看着肥猪男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巨大的影子迅速收缩,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气球,最后缩成了一团模糊的阴影,飘荡在他的脚下。 “你…你…”他跪倒在地,颤抖着想站起来。 quot;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对吗?quot;你说,眼睫低垂,quot;对啊,这里比现实好很多,你再也不是那个家人的拖累,网络的毒瘤,每天还要沉沦在'那个女的多看了我一眼却居然不爱我真是太可恶了'的恨意之中了不是吗?quot; quot;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了。quot; quot;不,不,你说得不对,你说得根本不对,我告诉你,不是因为副本,你根本不是有资格和我说话的人,我可是追过校花的人——quot;肥猪男徒劳地辩驳,实际情况是他看起来肤色红得快要炸开,而身体却像是被戳了洞的气球一样越来越小。 quot;啊啊啊啊啊啊!quot;一声惨叫从肥猪男的皮囊里钻出,随后,他便被自己的影子抓住,拽入深渊。 quot;啪。quot; 老师合上了她的教材。 quot;好的,那么现在,我们的课堂继续。quot;她微笑着,露出八颗牙齿,quot;学习一门语言,语言也会反过来影响你的思维方式。每一句你说出来的话,都有它的魔力。霓虹语就是这样一种非常有魅力的语言,接下来我们来学条件句。quot; quot;~tara,放在句子的后面表示假设...quot; 后半节课,所有人都安静且规矩地上起来课。 尤其是男生们,大气也不敢出,但他们的视线依然偷偷地往你身上落。 你则在思考整合刚刚发生的事情,想办法把这一切都组合成更有效的规则或准则。 下课了,老师说走就走,男生们也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quot;你好,我叫小东。quot;另外两个女生中的一个鼓起勇气和你搭话,quot;我最近想学烹饪,可是现实中报班太复杂了,语言也不通,霓虹本地人又比较排斥外国人和她们在一起做事情,所以我就还是在网上搜了搜。这个网站就很好用,我在这里学会了调料的用处,还有火候的控制,最关键是,它给出的菜谱完全不会出错,只要照着做就行了。quot; 小东说了半天,把她的电脑转给你看,浏览器上是一个叫5ch的论坛网页。 quot;一个人住肯定很辛苦吧,学学做饭对身体会很好的。quot;小东说,见你已经把网页保存下来,就拉起另一个女孩的手也很快地离开了。 唔,你打开这个论坛,点了进去。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虎还在继续写,今晚和周三预计再更两个故事,不更就来打我!!! 第63章 第63章 5ch, 你先搜了一下这个网页,原来是霓虹国最大的匿名生活论坛之一。 点进去,网页自动翻译成花语, 虽说有点词不达意, 总归还能看懂。 里面信息繁复纷杂,看得你有点花了眼。 那个女生小东谜语人一样地给你推荐了这个网页, 总不会是真的又是一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吧。 你向下滑动着鼠标,浏览网页里的帖子。 首页上方是几条突出的新闻链接: “霓虹国内阁拟推出新政策,提高外国留学生签证审批效率” 签证不签证的和你现在并没有关系, 但你毕竟是留子, 还是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眼。 原来政策主要是在讲放宽留学审批的难度,并释放出对于留子更友好的气息。只是评论区的语气却不那么友好。 一些人批评政府优待外国人, 还有人留言表示“这些愚蠢的外国人来了这里完全不懂得尊重,再这样放开的话大家一起爆炸好了。” 你咂摸着这些留言背后的本地人情绪, 好像有些明白男邻居的一些动机。 所以, 刷这个网页, 可以了解一些本地人的思维动向,从而让你能够规避一些风险吗? 你之前也经常在小相机或者黑叉平台上搜索信息,可最终的结果还不如直接小绿书搜索。 说起来,这次你还真的没能在小绿书上搜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你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确实有看到一些人讨论说霓虹国的论坛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版主要对言论负责的情况里, 那也就是说,这里得来的信息, 会更可信。 有没有可能,通用规则就在这里? 在搜索框里输入quot;留学生quot;的霓虹语翻译,你继续往下滑动鼠标。 “为什么外国留学生总是能拿到优质的宿舍?!” quot;为什么外国人总是莽撞没有眼色?quot; 好吧, 大多数搜出来的都是匿名用户的吐槽,几乎都是对外国人抱有偏见的言论。 鼠标一拐,你点进去 “便利店新推出的限量拉面是否真的值得买?” 帖子的楼主贴了一张便利店拉面的图片,底下的回复却五花八门: “价格翻倍,不如去拉面馆。” “加热方便,深夜救急神器。” “吃了这个,明天起不来。” ...不如不要点进来,又饿了。 终于,你搜到了跟疑似规则有关的帖子。 “关于近期流行的‘礼貌过头症’的讨论” 帖子探讨了霓虹人因过于讲究礼仪而显得不够真诚的现象,评论区展开激烈讨论: “过头的礼貌其实是对人的疏离。” “不礼貌也不行,你懂什么!” quot;别的都无所谓,最关键的是要读空气啊。quot; ——上万点赞和跟评。 短短一个半天,你已经注意到了读空气的重要,这拿出来作为攻击人的武器确实很好用,但这条帖子里的内容却有点打开你认知的大门。 quot;说真的,昨天的会议让我深刻体会到'读空气'才是人类沟通的最高境界。读空气真的是一门超越语言的艺术。全场30个人,安静到可以听到秒针的声音。每个人都在等经理讲完他的钓鱼心得,那种微妙的同步感,简直是精神合一。quot; quot;是啊,插嘴或者改变节奏的话,氛围都会紊乱!我们科长每次她家狗的饮食规律,明明是和工作无关的内容,但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其中,呼吸都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一刻,空气完全是活的。quot; quot;我觉得'读空气'是我们对世界的敬畏。完全是霓虹人的文化契约。全世界只剩下你自己和你的分身,真的是非常神圣的力量。quot; quot;没错!记得有次新来的同事因为插嘴被大家排斥,像他这样的人真的就不该在社会里生存,回家去就对了。只有遵守大多数人的意志,你才不会被切割出去,失去存在的意义。quot; ... 这太荒谬了。 你的脑袋里连接上之前的灵光一闪,体悟出来这次的通用规则。 那就是没有规则,只有服从当前场景的群体意志。 那倒是有点意思,但,假如群体意志就是要让你死呢? 比如这一个半天的语言课,显然这是一个缺乏主管老师而由学生——也就是肥猪男主导的场景,那为什么你能够顺利反杀肥猪男? 是因为肥猪男动摇了他的认知吗?不会吧,你总不能每次都要先找到别人的软肋,然后当嘴强王者吧。 你看着满屏幕的对于quot;读空气quot;狂热服从言论,突然想作个小小的恶作剧。 你注册了个账号,然后在这条最赞发言下一一跟评: quot;哈哈哈哈,你们好蠢啊!你们经理就在那种场合说这种话题,也太不专业了吧。你们居然连反驳都不反驳,说什么读空气,其实只是纯粹的社畜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吧!quot; ——不过这样说话你感觉好像有把自己也骂到,提交发送前愣了几秒才捂着心口发出。 quot;哈?你们是什么奴隶吗?这样对于权力和规则进行愚昧顺从,到底获得了什么啊?你们是表演者的话观众在哪里啊?真是垃圾!quot; quot;线程主,你这么会读空气的人,不知道如果碰到了空气破坏者会怎么样呢?quot; 发送完这种即便放在花国社交平台上也会被围攻的话,你半是期待半是不安地等待着。 你看着自己的评论被点赞,浏览数激增,然后—— 没了。 不止你发的这些,整个大评论都没有了。 ??就这? 就因为被你破坏了quot;空气quot;,她们便直接跑路了?这算什么?还是说—— 没有还是。你很快在新推送的相关热帖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讨论,而回帖的人数也即刻激增,俨然一副忘记有你这样一个讨厌鬼的存在而沉浸在新的quot;空气quot;里去的欣欣向荣的讨论氛围。 你懵了。 你都做好会有怪物顺着网线来揍你的准备,捏着雾气罐的手都蓄势待发了。 她们跑了?! 所以,不去遵守空气——也就是规则——的话,最坏的结果就是一群人直接不搭理你然后自己跑了? 这倒也能解释明明绝大多数男同学都不服你,你却最终扭转局面的原因。 总得有点负面效果吧。 你不信邪地跟去那个人的帖子,想再发点quot;讨嫌quot;的话,却发现,你的匿名账号被封锁了。 你不能再发言了。 也仅此而已。你的账号依然存在,能够阅读,转发,点赞,只是不能说话。 假如,论坛能够揭示现实中一角的话,那大概就是,一旦破坏规则,就会被所有人quot;抛弃quot;或者说,无视? 请问杀伤力在? 你很快翻到了另一条关于校园霸凌的讨论帖。 这些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的人们,发布的最多的被霸凌的内容竟然只是被无视。 什么样的霸凌都很痛苦,不该存在,你也能理解,被当作透明人确实是很难让人接受的事情。 但在见过的惩罚几乎都是血淋淋的难以过审的事情的基础上,你实在觉得这甚至算得上是奖励。 谁想被本地人一直注视着? 被无视久了,会消失吗? 这是你唯一能想到相关的最坏结果。 可你的账号并没有被注销啊。 你挠挠头,觉得也罢。在没威胁到你的情况下,不去主动破坏别人已经制造出来的空气倒也不难,你也不是刺头上瘾,非得去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才行啊。 那么,有哪些事情,是你生活中需要注意的呢? 你换了几个关键词,整理出来如下内容: 1. 膝盖上5厘米以下的裙子显得清爽又不过于暴露。 2. 选5厘米左右的细跟,既显腿长又不会显得太随意。 3. 自然的裸妆是最理想的日常妆容,粉底薄一点,腮红淡一点,不要变成quot;不良quot;哦。 4. 在与他人交谈时,尽量避免说话太快或语气过强。适当用‘可能’、‘大概’等词语显得更加体贴。 5. 在公共场所,女性的大笑或说话过于响亮会显得‘粗鲁’,尤其是吃饭时,尽量用小声的‘轻笑’代替。 6. 走路时脚步不要太大或太急躁,拖鞋声、踩地板太响都会被视为不礼貌。 7. 在讨论中,尤其是与男生交流时,尽量避免直接反驳对方的观点,用‘是这样啊,我没想到’来表达自己的意见更有女人味儿哦。 8. 即使你的表现很出色,也尽量不要直接展现,过于出色可不是好事。 点评:女性的职业成就被要求低调处理,以维护周围男性的自尊。 9. 家里要保持整洁,尤其是厨房和客厅。女性的生活状态应该体现出一种有条不紊的优雅。 10. 无论饿得多厉害,也要慢慢吃。尤其是和别人一起吃饭时,小饭量才是最有魅力的女性行为。 quot;等等等会儿...quot; 你一路滑下来,看得眼前鬼火冒。 足足几十条,全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让你,也就是女生们去伏低做小或柔弱可欺。 男生们呢? 你又去搜,得来的结果不过是寥寥几行的: 1.仪容整洁 2.不拖累他人 3.情绪克制 4.社交适度 而已。 你坐不住了,难怪肥猪男那么得意洋洋。他们只需要存在就可以随便通关,而女生们却得时刻关注这些小小的细节,可不是地狱难度吗? 你又重新把那些对于女生的要求再读了几遍,发泄般拍了桌子一巴掌。 透过这零零散散的琐碎小事,几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违反规则的惩罚固然不详,但是同样是做出反对规则保护自己的行为的情况下,男生会因为符合对他们的规则而得到增益,女生却不可以。 和肥猪男的那一场争斗中,他的体型不断增长,而你仅仅是不再变小而已。 现在需要你关注的甚至不仅仅是规则本身,而是要怎么才能打破对你本身的束缚? 就算你可以通过不去读这些空气而免于部分减益,但你总有符合这些要求的瞬间或时刻。 你总不能事事出头,就为了避免被规则带着走吧! 你有些烦躁地划拉着鼠标,肚子又咕噜噜地叫起来。 烦! 鼠标停在之前看到的一个帖子,你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 作者有话说:怎么一睁开眼睛就是这个时间了?? 第64章 第64章 语学院的课只会上半天, 接下来的半天就是自由时间。 你先回到宿舍,把自己的一身行头给换了下来。 在一堆软萌可爱的蕾丝花边小衬衫和长裙里,你找到普普通通的白色t恤, 裤子嘛就是牛仔裤而已, 蹬上运动鞋,再把刘海扎起来弄了个大光明的马尾辫。 好, 很有精神。 就这样,你准备好了出门。 你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间,挂在墙上的时钟秒针倒转, 滴答声越来越快。 就像有一把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你的耳膜, 你脚下踉跄,歪倒在玄关处。 又怎么了? 余光里, 你看到桌上的水杯开始以微妙的角度倾斜,杯中的水竟倒悬而不泻, 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牵引。 而床上那刚刚你挑衣服时弄得乱糟糟的被褥似乎在缓缓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酝酿。 被窝里, 你总感觉有眼睛在往外看。 你爬起来,又往门口走了一步,头顶的顶灯砰地一声突然炸开,碎片四溅, 你看到衣柜上的照片被割得稀烂,而里面每一个做着可爱表情的“你”都变得模糊, 最终化为一片灰暗。 窗帘无风自动,轻轻摇曳间, 发出沙沙的细语声。 少来这套!你完全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哈,安全屋! 你不过是暂时改变了“你”原有风格而已,这公寓就开始排斥自己了?大概“它”也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 才只是吓唬你,并非直接把你当成侵入者处理。 也可能“它”只是延续了“你”所营造的氛围,强迫你继续以之前那副可爱小蛋糕的模样才可以出门。 你艰难地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冷得像触摸冰块。门内的摆设开始扭曲,墙壁向你挤压过来,房间竭尽全力在警告你、压制你。 当你终于用尽全力拧开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尖笑,混杂着杯盘破碎的声音。你回头望了一眼,房间内的景象一片狼藉,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怕训不了一个小破公寓吗? 你没有再回头,狠狠地关上了门。 按照地图的指引,你来到了附近不远处的二兰拉面店。 店头的气氛热烈非凡,仿佛拉面锅中的沸腾汤底一样将热度散发到每一个角落。 整家店面被装饰得喜气洋洋,天花板上挂满了红白相间的纸灯笼,灯笼上印着“二兰大胃王挑战”的字样,中央长桌前站着一位身穿和服的主持人,他手里拿着一只传统的木槌,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主持人满脸笑容地说喊着话,声音洪亮而有节奏感,你虽然不懂霓虹语,但不难猜到他是在说开幕词。 围观的人群挤满了店内和门口,每个人都兴奋地讨论着比赛。家庭客人带着小孩站在椅子上眺望,几个年轻人挥舞着小旗子为参赛者加油,还有情侣在角落窃窃私语,为自己支持的选手下注。 靠近门口的位置,店主站在柜台后面热情地招呼着新进来的客人,等到你的时候他的脸色一变,很是疑惑地冲着你叽里咕噜了好几句。 “我听不懂。”你用嘤语比划着,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慢速和店长沟通,“我-来-挑-战,挑——战——。” 店长更疑惑了,对着你摆摆手,转身进了后厨,喊来一个年轻人。 这是来打工的北县大学的学生,嘤语自然流利,只是口音偏重。 你们两个一通说,他恍然大悟,把你的来意转达给店老板。 “沃特?”店长夸张地猛摸光秃秃的脑袋,瞪出三层眼袋,“由,拉门?”(你,拉面?) 你点点头,没错,你就是来参加大胃王挑战的。 你学着霓虹语老师的笑,礼貌地解释:“我是外国人,我喜欢吃拉面,我能吃很多,因为我是外国人。”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你的身上。 “原来是外国人啊,虽然是女生,但是能吃很多拉面也是可以理解哦。”店长让打工男生帮忙翻译,立刻又笑出褶子来,大呼小叫地把你迎进长桌。 很好,外国人的“特权”果然也可以用在打破“空气”上。 根据论坛里的帖子,不难看出此处在政策方向是想要欢迎外国人(包括本地人之中的“外国人”),而民众则极度排外。 但越是排外的地方,往往也越是对外国人有两套标准。 她们排的是对外国人可能引起的对本国风俗的影响和主体性的威胁,但以你在论坛上看到的此处国民性的体现,真的面对外国人时,她们并不会像之前两个副本的人一样直接以暴力来对待你们,只会默默走开或者—— 以一个主人的绝对自信来给出一个好奇又极度包容的态度。 当然,如果你是白色的这一点会更加明显。 不是不让你吃饱吗?不是小鸟胃吗?可是吃播就是从霓虹国兴起的呀。你搜了一下,原来普通女生吃多是不可以的,但是女大胃王就是荣誉的。原来标准和风向是如此容易就改变的,只需要换一波人,就可以造出完全相反的势。 那你怎么能不好好利用这一点? 总之,你在店长的特别嘱咐下,竟然直接被带着坐到了长餐桌很接近中间的位置。 服务员给你上了好几份颜色各异的小咸菜,整齐地排列在精致的陶瓷小碟中。 你看着周围已经落座的挑战者,看她们直接夹起开吃,你也就不再忍着。 第一块,是一片微黄的腌萝卜,脆爽的口感夹杂着一丝甜味,瞬间唤醒了味蕾。 接着,你尝了一口紫苏腌梅子。酸涩与咸味交织,让你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像是被一股清新的海风吹过。第三碟是绿油油的腌黄瓜,带着清脆的咔嚓声,咸中带着淡淡的芝麻香,十分爽口。 然后是深棕色的昆布丝,柔软而富有嚼劲,微微的醋香让你忍不住再夹一口。最后是一小堆红艳的姜片,入口辛辣中透着酸甜,让你的舌尖燃起了一阵温暖的微麻。 别的不说,这短短几口的功夫,你吃一点,店长就一定会过来用着塑料嘤语来询问你喜欢吗、吃得惯吗。 他带着所有人一起为你营造了“这是一个爱吃会吃且不在乎吃这种‘不体面’食物的外国女孩”的氛围。 你的大脑不再阻止你进食。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现在要走吗?只怕不行,来都来了,怕什么,开干! 你坐在椅子上,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店家为了调动气氛,表演了一些传统的霓虹节目——太鼓的节奏震得人心脏发颤,纸扇舞的演员在灯光下优雅地旋转,甚至还有人表演了一段剑道动作,挥舞着竹剑在空中发出破空声。 终于,所有挑战者都坐满了。你数了一下,包括你在内,一共有十个人。 周围观众的喧嚷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兴奋地讨论着谁会成为今天的赢家。而就在这时,店长缓缓走了过来。笑快要从脸上溢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纸,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紧接着,他又开始富有激情地喊了起来,你听不懂,于是专心用手机翻译这张纸上的内容。 原来是一份挑战协议。 “胜利者可以一年内免单、吃完者可以获得5万霓虹元作为奖品…”,这些都很普通,只有最后一句“未履约者将被列入‘特殊名单’。” 什么是未履约者?不难猜出是没吃完的人。 吃饭不易,你狠叹口气。你就知道这种赛事得出幺蛾子,但没办法,这是最好的打破不吃饭封锁的方式。 毕竟你不可能和自己的脑子掰头,只能想着让更多的人来形成舆论以改变你的“人设”。 店长的叽里咕噜终于结束,将所有签好字的协议收回手上后,他对着你,无比兴奋地喊道:“斯大头!”(开始) 言出法随,店内的所有灯光突然一齐暗下,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场景瞬间陷入了寂静。 那些原本喧嚣的观众和“气氛组”仿佛瞬间蒸发,你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处只剩下同桌的其她挑战者。她们的脸庞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但每个人的神情都透着一丝紧张。 又是啪地一声,每个人的头顶上都亮起一盏火花的灯。 第一碗拉面凭空出现在餐桌上,一股熟悉的酱香气息暖洋洋地扑鼻而来 巨大的瓷碗中盛满了汤底清澈、色泽浓郁的酱油拉面,面条柔韧有弹性,叉烧肉薄厚适中,摆在碗边的几片葱花和海苔更增添了几分精致。 拿起筷子,你随意地捞了一下,心情略微放松。这一碗只是看着大,其实都是汤,面条并不多。 “看来这一轮是热身赛啊。”你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快速夹起面条,轻轻吸入口中。汤汁随着面条滑入口腔,带来一股让人安心的满足感。胃中开始被温暖的食物填满,竟有些治愈的感觉。 这才是副本开启的第二天,你却像是被饿了二年一样暴风吸入。 不仅分量合适,连口味都比你想象得好,比你预想的好太多。 然而,就在你默默且极速享受拉面的时候,隔壁传来一阵夸张的“嘤嘤”声,语调高亢,几乎盖过了其她九人狂吸面条的声音。 “诶?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普通!小哥,加辣!再加点辣椒,我的极限还没到呢!”一个男声响起,带着一股刻意装出来的娇嗔。 你忍不住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头发染成了棕黄色,刘海垂在额头,看起来有些像特殊行业的从业者。 他穿着一件明显过于紧身的衬衫,袖口几乎勒住了他的上臂,与声音不符的强壮。他左手拿着筷子,右手不停摇晃着桌边的小辣椒罐,往碗里疯狂地撒辣椒粉。 “这也太温和了吧!你们这是什么比赛啊?不加点辣味根本没意思嘛!”他说着,又猛地往碗里倒了一勺红油。 他的动作引起了周围挑战者的注意。有人皱眉,有人露出不屑的笑容,但没有人出声。他继续自顾自地表演,一边加辣一边大声嘀咕:“我可是来挑战极限的啊,这种酱油汤底简直像在喝水!来点刺激的好吗?!” 你瞥了一眼他的碗,那原本清澈的酱油汤底此刻已变成一片赤红,辣椒粉在汤面上浮动,仿佛一层燃烧的火焰。他夹起一筷子面条,用力地吸入嘴里,然后用夸张的表情喊道:“啊——这才是大胃王挑战的真正滋味!” 你收回视线,继续吃着自己的拉面,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你身上。那男人盯着你,嘴角带着一抹奇怪的笑意,似乎想要挑衅。 “喂,你看起来挺能吃的嘛。”他突然开口,声音略带讽刺,“不过你觉得第一轮难不难?对我来说简直像喝汤一样简单。”他说着,用筷子指了指你的碗,“不如你也试试加点辣,看看能不能跟上我的节奏。” 你皱了皱眉,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他不展露对你的敌意,你都没发现他一直在喊嘤语,根本就是隔空对你宣战,莫名其妙。 因着你是唯一的女孩,又是外国人,你在场上几乎最受关注。而你完全无视了这个男人,引得其她人笑了起来。 但那男人似乎丝毫不在意。他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哼,只有弱者才会害怕难度增加。我加辣只是为了让比赛更有趣,不然的话,吃这种普通的酱油面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所有人放下筷子的同时,灯光再度微微暗下,新的一轮拉面——地狱辣味拉面——出现,红光亮起,正式开吃。 这碗拉面光是看着就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浓稠的汤底呈现出鲜红如血的颜色,表面漂浮着大量的辣椒粉和红油,似乎还有些未完全融化的辣椒籽。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你忍不住咳嗽。面条依旧筋道,却被汤汁染成了鲜红色,散发着一种让人畏惧的辛辣香气。 那个一直喊着要吃辣的男人倒是吃得不亦乐乎,可你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夹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瞬间就被灼热感从舌尖窜到喉咙,再蔓延到胃里。 额头上的汗珠几乎像雨水般流出,你眼前一黑,直接被辣得耳鸣。 “这位花国人的小姐姐,吃得下去吗?”那男人已经吃完了这一次的面条,更加狂妄地直接指着你开始挑衅。 在被辣成这样的时候,你根本没法思考。这人到底为什么要找你茬啊?他这样是演给谁看吗? 啊,你懂了。 谁说观众消失了的,观众说不定就在黑暗里大睁着眼睛要看你们决出胜负呢。 “我是花国人,我特别爱吃辣。”你也跟着喊起来,“众所周知,花国菜里有很辣的种类,饱受大家喜欢,而我就特别能吃辣。这一点也不辣,根本就是甜的,哈哈哈,我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辣!” 反复念叨几遍不怕辣后,可能是观众真的信了你的邪,嘿,真的不辣了。 你乘胜追击,把面条火速送入腹中。 而周围的挑战者里,除了加辣男以外,好几个人已经出现了异样。 坐在你左边的那个中年男子开始剧烈地咳嗽,脸涨得通红,双手捂着喉咙,似乎无法呼吸。他想站起来,却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就在你以为他是被辣味呛到时,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冒出一缕缕白烟。 你睁大眼睛看着他皮肤逐渐变得透明,整个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溶解”。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化为一滩漆黑的液体,渗入了地板。 还有一个忍不住了说要退赛,他则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拖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迹。 这一轮结束时,挑战者人数已经减半。 第三轮照常开市,这一次是一碗漆黑如墨的拉面。 你吃过墨鱼汁噫面,但那是干拌的呀。现在这一大碗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海腥味的汤面,让你差点呕出声。 夹起一根面条,你感觉汤底的表面似乎掀起了充满宇宙星光的涟漪。而面条柔韧得有些不自然,夹起时甚至拉出了一些粘稠的丝。碗中还浮着几片深紫色的海带,反射着不同的光,像是一双双凝视你的眼睛。 你想故伎重施,终于还是找不到理由。连加辣男都闭上了嘴专心对付这碗面,你也只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吞下。 汤底实在滑腻而怪异,带着一股无法描述的苦味和金属感,你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深海里的鱼,正在狂嚼另一条鱼。 咕噜噜… 什么动静? 原本的拉面店突然消失,你睁开眼,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只有几缕光从海面上泻下,而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冰冷的海水,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蠕动。 你下意识地再咀嚼了几下口中的食物,怎么是脆脆的? 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头发!你的手里正抓着一颗人头在狂嚼! 什么玩意儿!你几乎就要把这东西扔开。 不对。 一个大胃王比赛的参赛者要是把食物扔了出去,当然就是自认放弃。 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你,你只好给自己催眠,想象自己是花国东南某省人在吃邻居,啊,这下有点美味了。(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水泡声消失了,你小心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店中,这碗面被你吃了大半,只剩下些碎面。 你再抬头打量其她人,只剩下4个人了,那些消失的人都是连人带碗一起不见了。大概他们在幻境里就把嘴里吃着的东西给吐出或扔掉了吧。 总算挺过墨汁拉面,新的插了一面小旗子的拉面瞬间上桌。 “天使和恶魔”,翻译器如此解释。 这是什么中二的名字? 而拉面本身被分为两部分,左半边的汤底洁白如牛奶,右半边则深红如血。面条在两种汤底中交错,仿佛善恶交织。 从哪边开始吃起? 不管了,就从“天使”开始吧。 它的味道竟然是柔和香甜,仿佛一瞬间带走了你所有的疲惫和痛苦。那是不是意味着吃恶魔那一边的时候会是加倍的苦痛和挫败? 你尝了一筷子,所有过往的辛酸、痛苦和无数小小的不开心都汇聚起来朝你涌来。 “还在坚持吗?”加辣男又讥讽上了,“sis, 这些小情绪会吞噬你。” 回应他的,却是另两个挑战者的嚎啕大哭。他们同时失去了继续的资格。 比这更苦的你也吃过呢,这算什么? 你举起大勺子,每一口都把左右两边的汤汁混合起来。这下子不苦也不甜了,单纯的平淡无味而已。 本来就没人说非得分开吃嘛! 终于,你也把这一大碗的拉面全吞了下去。 此时,场上还有两个人。 黑暗被尽数驱散,店内又恢复了那个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不同的是,你和加辣男的位置成了面对面而坐,颇有打擂台的效果。 店长站到了你们两个的中间,情绪饱满地叽里咕噜,观众之中也爆发出大量的叽里咕噜。 四个店员分别给你们二人各端上一碗小小的拉面。 又是一阵太鼓后,在店长的燃情宣布声中,陶碗上的瓷盖子被掀开。 这一轮拉面的汤底是琥珀色,散发出一种不属于任何香料的刺激性气味,仿佛混合了深山老林的苦涩与地底岩浆的灼热。 面条纤细柔韧,表面隐约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人类消化的——食物。汤底中漂浮的几片炭黑色的鳞片装饰更是让你本就饱胀的肚子食欲全无。 对面的竞争者依旧一副轻松的模样,他倒是不再用讽刺的话语去激你,态度却变得更加恶心:“不用勉强哦,说不定,我会让你赢。” 滚开啊! 短短两天里你受到了太多的含男量的冲击,一怒之下直接挑起全部的细拉面,一仰脖全吞进了嘴里。 汤底的味道像烈焰般席卷你的舌头,每一根面条都像一道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你的味蕾。喉咙被灼热感烧得生疼,你真的想要吐出来,但强大的求胜欲让你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这一口下肚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起来,隐约传来低沉的龙吼声。你的视野中开始浮现出奇怪的幻象:巨大的龙影盘踞在店内的天花板上,它张开血盆大口,似乎随时准备吞噬任何胆怯的人。 加辣男则没料到你动作的迅速,他愣了几秒后想再赶上你的速度已经不可能。 不知怎么,这一次他明显感受到了拉面的威力,但嘴硬地低声嘀咕:“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你这边情况也不好,随着每一口拉面入肚,你的身体开始发热,仿佛有一股火焰在内脏中燃烧。好想吐,快…忍不…住.,.。-# 你吐出一大口火焰。 啊这… 观众中爆发出如山动般的掌声。 “这就是帝国的霸王龙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记者对着镜头夸张地摇头晃脑,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背景音里响起长长的“诶——” 与此同时,加辣男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动作停滞了。你看到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了一条黑蛇般的形状。黑影沿着地面慢慢爬到他的脚下,像缠绕一样攀上他的身体。 “这是我的出道特别节目啊!”他突然站起来,丢下筷子,向镜头前扑去,“我是要成为马郎之王的男人啊!这一期就是关于我的大胃王一面的搞笑专栏啊!” 但他还没走出一步,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拉回座位,他的喉咙发出一阵窒息般的咯咯声,随即被“吞噬”进影子里,彻底消失。 事情的发展远超你的想象,你现在傻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被店长带着合了影,拿到了一年免费拉面的顾客卡,还因为没有第二名了所以额外领到了5万霓虹币的奖金,摸着钱,你终于醒了过来。 “啊,3q。”你对着镜头和店长握手,摸不着头脑。 而记者则对着你说:“你好,我们是星曜节目组的制作人,作为新晋的大胃王,又是外国留学生,你愿意接受我们的录制并参与我们新一期关于‘外国人在霓虹’特别专栏的录制吗?” 啊这…… “你们会把我是大胃王的这件事说出去吗?”你想了想,问道。 “啊,你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你是大胃王吗?”记者试图读空气,并随时准备改口。 “不不,我是说,那样就最好。”你点了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到了这个什么节目组,那就让你大胃王的名号更响亮一点吧。 也许你还可以借机把自己的人设做实地更彻底一点。 你是这么想的。 ----------------------- 作者有话说:对了,上一章的灵感其实来自一个语学院男学生在课堂上跟别人打架,只能说不愧是vv。晚上好! 第65章 第65章 可能是副本内的事件日程自有一套时间逻辑, 节目组几乎是在得到你的同意后就联系了上司,当天敲定了要制作的主题,“夜游神社”。 地点并不在北县县厅市的大神宫, 而是周边城区的某个历史也算悠久的供奉着可为农业祈福的土地神灵的小神社。 为了丰富节目内容, 在正式录制这一期节目之前,本来是被邀请来为那个不知道是小偶像还是男公关出道造势的主持人和摄影师, 直接就决定到你的家中进行采样。 “毕竟嘉宾们都是素人,想增加节目的代入感以及为观众提供一些轻松的花絮,这也是难免的。”主持人柔声和你讨论, “当然, 虽说真实是最重要的,但你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情况的话, 也可以先进去稍微整理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你也没什么好担心和尴尬的, 带着人就回了家。 节目组的车上, 主持人想和你聊聊天的样子, 几次张口好像都因为嘤语并不好而尴尬地以笑结束,只好拿出手机,用翻译器问了你一些简单的问题,无外乎就是来霓虹多久啦, 有没有尝试过哪些好吃好玩的这种轻松话题。 你已经被磨砺出来许多心眼,并不把采访和做节目简单看成一个日常的事情, 要是节目录完之后突然像无限流小说一样来了个观众人气评比之类的潜规则,那可就白给了。 于是你回复的内容尽量地有趣, 适当表达你对于当地文化的喜爱但不谄媚,谨慎地拿捏着观众可能会喜欢的度。 主持人一个劲地说“斯国一(厉害)”,频频笑着点头, 你能感觉她对你的满意,心里也不敢松懈。 你们这一行人到达公寓楼下的时候,另一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来齐了,提着打光灯啊更大的收音器之类的工作人员很是敬业地已经准备好一切。 一个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对你点点头,站在你身边。 “接下来,我们先按照随机调查路人的家的思路来开始这次的拍摄,要先…”戴着耳机、不断指挥的导演对着两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和主持人核对着流程,而这名女生就在一边清晰且流利地帮你翻译起来。 哇,好贴心啊,不愧是大电视台,翻译人员这么快就配齐了。 你正想对女生说谢谢,那边语速奇快的导演已经转过来面对了你:“你一会儿就自然地从那边的楼道口引着主持人来这里,对话的时候要说一些对我们节目的期待,这些美绪肯定有和你对过吧?” 名为美绪的主持人似乎想和导演说些什么却不好插话,导演则完全没在意她的反应,只是皱眉等待你的回应。感觉你回复慢一点都会被蛐蛐的样子啊… “嗯,我都了解了,没问题。”你回道。 翻译者根本就是同声传译,几乎和你同时开始说话同时结束。 这种感觉好神奇啊。第一次在生活中这样体验到,你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句“代jio 步(没问题)”,话一出口就被自己傻到,你正懊恼呢,主持人美绪倒是超级温柔地接上话:“霓虹语很上手呢!” 知道她只是客套,但你还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就这样,准备——斯大头(开始)!”导演一声令下,各工作人员严正以待,胸口别着的麦克风传来呼呼的风声,你愣了一下,很快也进入状态。 “下午好!我们是《深夜探秘》的节目组,打扰啦~”美绪言笑晏晏,“这位花国的留学生小姐是在拉面比赛中脱颖而出的新晋大胃王哦,方便进你的家里看一下吗?” 你微笑回应:“欢迎光临,请进吧!” 打开门,美绪谨慎地扫了一眼公寓 :“啊,看起来很整洁呢!留学生平时要上课,要学很多课程,还能把家居打理得井井有条真的是很不容易呢!” 好机会! 你立刻摇摇头,对着镜头做出“真是惭愧啊”的表情:“其实是巧了,我才收拾过房间。确实上课很累,尤其是对我这种霓虹语的初学者来说,课业很难,想要跟上进度要花很多时间呢,所以时间一长房间自己就会慢慢变乱,我也就是隔几周找到一个空闲的时间才会收拾一下。” 随着你的话语,你能感觉到公寓内空气的震动。种种之前在你出门时的异象再次蓄势待发,你并不急,静静等着美绪的反馈。 果然,美绪作为一个标准的很能给出情绪价值和反应的主持人,马上就摆出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对你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确实啊,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国度,又要学习还要照料家务,哪怕几周才能收拾一下房间,但依然做得很不错,就算是女孩子也很了不起啊。” 在场的人都接受了你给出的设定,公寓的异动自己就慢慢熄火了。 你心里高兴,面上不显,说了一些自谦的调侃的话,逗得美绪笑了起来。 镜头跟着你的一举一动,应该捕捉到了你轻松大方的态度以及公寓的布局。你引导她们进入这小小房间时,还特意将沙发上的抱枕摆正,展现出一种无意识的日常感。 房间小,你一一介绍了屋内的功能区域,美绪拿着你放在书桌上的书发问:“只是初级霓虹语呢。” “嗯,因为我刚来,在这之前也没有学过,毕竟要学的话肯定还是来到这里才能学到地道的霓虹语嘛。”你信口胡诹。 “啊,斯国一——你很聪明呢。”美绪没有再多问,让摄影师对着你的笔记本拍了几个镜头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美绪受你的邀请,坐在桌边,要了解你的日常生活:“可以和我们聊聊你的日常生活吗?比如,你平时最喜欢做什么?” 你想了想:“其实我的生活很简单,平时除了上课,就是研究各种美食。尤其是大胃王比赛的视频,我特别爱看,所以才会自己也去挑战一下。” 美绪眼睛一亮:“哦?所以这次的拉面大赛是你的第几次比赛呢?” “其实是第一次。我来霓虹的原因之一也是喜欢这里的大胃王文化,不过亲身体验过之后发现真的这样去吃和看完全是两种感觉,果然还是安静地享受足够填饱肚子但不至于暴饮暴食的份量更好呢。”你只是想摆脱吃不了饭的负面情况,可不是真的要三天两头去胡吃海塞,“我是真心的喜爱美食,也希望可以通过饮食,把这些美味佳肴变成身体的燃料,这样才能更强壮和健康。” “哦,这就是花国年轻女孩子的想法吗?真的是很不一样的观点呢。”美绪和你稍稍多聊了一些,继续讲道,“那你擅长吃什么类型的食物呢?” 摆出自信的手势,你开始点菜:“拉面、寿喜烧,古法烤鱼,还有各种甜点——饭后吃会很解腻。吃饱了之后心情就特别好!” “你对美食很有自己的见解呢,不知道你的厨艺如何?”美绪问道。 你顺着她的话题,从角落里拿出路上买好的菜。 先是用这些大学农学院产出的新鲜黄瓜和萝卜快速洗净切好,用香油和米醋腌制着在一边放着,再拿出成品米饭,配上腌梅子和海苔捏了一个饭团。 “这是肉松,是用猪肉炒干撕碎成肉丝做成的,是花国传统的美食之一哦。”你抓了一把肉松,一边解释一边也捏进饭团里。 “来,尝尝看。”你用小盘子装好,递给美绪和其她工作人员。 她们分别尝了,对着镜头做出好像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美味表情。 “这就是霓虹饭团和花国料理的碰撞,我们相信这一期花国学生和传统神社文化的碰撞也可以很精彩呢!”美绪升华了主题。又吃了几口腌菜:“你真的很棒呢,霓虹语学得很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做饭也很不错。” “谢谢谢谢。”你说。 “这些霓虹的小菜都做得这么地道,想必你对霓虹的文化也有自己的了解,你对这次神社探秘有什么期待吗?” “不知道会安排什么活动呢,如果可以的话想去好好逛一逛,拍照,打卡,抽签祈福,不过我也会很谨慎,毕竟神社这种地方还是需要尊重。”你说。 你的回答既表达了对节目的期待,又展现出你对未知的探索精神。很完美,当然你不可能说“只要别闹鬼就行”。 拍摄很快接近尾声,导演提议让你在镜头前表演一些平时的特长,进一步展示你的个性。 这是即兴的要求,倒也好办。你略微思索后,拿出自己下课后悄悄买的便利店零食。 拿着零食,你在美绪的指导下遮住商标,对着镜头笑:“这些是我平时的‘收藏’!晚上学习犯困的时候,就吃一点这个,会很提神。” 你当场拆开一包超辣薯片,轻松地吃了一大口。镜头捕捉到你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美绪和导演都被你的坦然逗笑了。 “不愧是花国的留学生,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辣嘛?看起来超级辣啊!” 其实这种工业辣还是很烧舌头的,但你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这点辣味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等到了节目里,估计需要更大的挑战才能吓到我。” “斯国一。”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当然,拍摄结束后所有人都拿下了这幅一惊一乍的假面,和你礼貌告别后,火速离去。 导演助理主动加了你的联系方式,主持人美绪也贴心地给你留了一个工作账号可以联系。 “素人参与综艺的话很容易被欺负的,感觉你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孩子呢,有什么事就和我联系,我可以帮你转圜。”美绪飞了一个眨眼过来,向你微微鞠躬,离开房间。 你没反应过来,只是挥了挥手,站在一时间变得空空的房间看着手机有点不知该作何想法。 你是想加翻译者的联系方式的,原因无她,你能感觉到她大概率也是外来者。有这么强的业务能力,又是同类,总比到时候再给你安排个新的不知是什么的翻译要强。 也许可以和美绪说一下呢? 哈哈,直到三天后的录制,她都已读不回。 彳亍。 还好,仍然是那个译者。她好像是有点内向的性格,并不和你对视,只是轻门熟路地在你身后站好,随时帮你进行同传。 你正蹲在神社前鸟居下节目组搭的简陋的化妆棚里,排着队等化妆师给上些自然的“裸妆”。 加上你,一共是五个人,两女三男。所有人都是外来者。 你心虚起来。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周二和周三虎有大大的空,预备狂写,准备完成三个故事,现在先睡了zzz 第66章 第66章 开局留子 66 “应该没问题吧。”另一个女生, 小周和你搭话。 “别担心,我们有五个人呢。”你干巴巴地回复。 现在所有人都戴好了麦不能再随便闲聊,但你可是听到了, 她们之前在一起抱怨“走在大街上被抓来录节目”这档子事。 就算没有你, 也会有其她人导致类似事件的发生,毕竟霓虹街头抓住路人尤其是留子来录节目搞整蛊还蛮常见的, 可这次到底是因你而起,你难免心虚。 还好大家都做好了准备,非要说的话你才是唯一“弱势”的那个。 因为你不懂霓虹语。 把你抓来录节目是纯属巧合, 其她几个外来者却都是实打实的霓虹语高手, 也不知道这些是否是她们被选中的前提。 想想也是,就算是一档以外国人行为为观察点的节目, 要是参与者全都不懂霓虹语,那肯定很难制造出综艺效果。 你看向翻译者, 她和你戴上了一样的耳麦, 随时准备帮你翻译导演的指示和之后可能遇到的需要阅读的条目。 噶——嘎—— 一群乌鸦从头顶掠过, 带起一阵风。 午阳西斜,黄昏来临,逢魔之时。你查过的,在这里是非常不吉利的时刻。 导演和助手们最后一次确认好微型摄像机和点位, 架好仪器。 准备开拍。 “欢迎大家来到《逢魔之时神社探秘》!”主持人依然是美绪,她用一贯热情的语调开始了介绍, “这次的探秘场地是青木神社,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地方。今天的任务是揭开神社里的‘禁忌谜团’, 几位来自花国的留学生,和霓虹国传统的神地,会碰撞出什么样有趣的故事呢?大家, 做好准备了吗?” “好!”你跟着大家一起喊了声。 美绪点点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任务卡片,调皮地说道:“在观赏美景之外,不要忘记我们还有挑战任务哦。完成任务可不简单呢!你们需要找到隐藏在神社里的符咒,但要记住,这里的每一步都藏着玄机!” 摄影师忙着调整镜头,你跟着抬起头,看到灯光组在鸟居两侧布置昏黄的灯笼,影影绰绰的火光把绛红色的漆皮衬得像是要流淌一样的红。 真的是,很不祥的感觉啊… 就在导演组和美绪热烈讨论任务、同你们互动时,神社内传来一阵轻轻的铃声。 一位身着白衣红裙的巫女从神社深处缓缓走出,她的步伐轻盈,仿佛脚不沾地,手中拿着一串铃铛和一枝榊(供奉用的神木)。 她的面容精致得像是一个人偶,神情也如假面一样冷漠,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欢迎光临青木神社,”她的声音低而稳重,和看上去的稚嫩感不同,很是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在开始探秘之前,请允许我为各位进行净化仪式。这里是神灵的居所,凡人进入前需要洗净凡尘,免得冒犯神明。” 好有气场。 你们一群人都被她的气场镇住了,不由自主地站成一排,等待她的指引。 巫女从队伍的左侧开始,轻轻摇动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她将榊枝轻轻点过每个人的肩膀,嘴里念着连译者也听不懂的咒语。 好像有一阵风从你的左肩上拂过,随后一股凉意从肩膀蔓延到全身,整个身子都轻了几分似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扫除了。 到你时,她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你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你有点不明所以,对着她的背影懵然地眨眨眼。 “净化完成。”巫女收起铃铛,站在队伍前方,敛声说道,“接下来,请跟我一起参观神社。” 巫女领着你们走过鸟居,神社的参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古树,此刻只有橙红色的天空透过树冠投下深色的阴影。 你留意脚下,石板路上铺满了青苔,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也有点湿滑。 潮湿的木香味倒是好闻,你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鸟居是神界与人界的分界线,”巫女开口,声音变得柔和,“一旦通过,就表示你们已经踏入了神明的领域。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请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随意触碰神社的物品。” 走到参道中段,你看到一座小型手水舍。巫女停下脚步,转身说道:“接下来,我们要进行净手礼,这是进入神社的重要礼仪。” 她示范性地舀起一勺水,分别清洗左手、右手和嘴巴,然后将勺柄冲洗干净。你跟着模仿,冰凉的水触及皮肤时,你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别偷懒哦!”小周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你,“说不定这就是节目组的伏笔呢。”说罢,她又用霓虹语对着你头上戴着的摄像头向“观众们”说了几句玩笑话。 因着神社场景的特殊性,并没有专职的摄像人员贴身跟着,节目组换成“纪实”风格来录制,除了房间里布置好的摄像头之外,所有画面都由你们这些参与者的头上和胸前各挂着的两个摄像头来进行拍摄。 净手礼完成后,你们来到了神社的主殿。殿前的供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供品:水果、糕点和小罐清酒,香火袅袅升起,肃穆,但——你总感觉有点刺鼻。 悄悄地把头略侧开,你尽力不在这种地方做出疑似不尊重的行为。 巫女已经站在供桌前,低声说道:“这里供奉的是青木大神,是守护森林与生命的神灵。她仁慈却严厉,凡是进入这里的人,都必须怀有敬畏之心。” 她轻轻扬起手,指向供桌边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行警示的话语:“心存谦卑,莫触禁忌。否则,将永不归还。” 男生中一个留着阴湿刘海头的不以为意地低声嘀咕:“这些吓唬人的东西未免太夸张了吧?”巫女听到后,缓缓转头,目光如冰,冷冷说道:“言行不慎者,神灵必有察觉。” 阴湿头咽了咽口水,不再说话。 最后,巫女带领你们来到后院,这里比主殿更加阴暗,空气也更为潮湿。 一口古井静静地矗立在庭院中央,井口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周围长满了荒草。 “这是神社的圣井,据说它通往神界与人界的交界。”巫女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传闻中,曾有人听到井底传来的低语。如果那声音叫你的名字,请务必无视,否则你将成为它的祭品。” 你们一个个地乖巧跟在巫女身后往井边走,你在靠近井口的瞬间,隐约感到一阵寒风从中涌出。 看一眼? 不了不了。 你对自己莫名冒出来的作死想法吓了一跳,脸色白了白,赶紧走过去,远离此处。 这座青木神社,就这样参观结束了。 接下来,将是自由探索的时间。 巫女站在大殿前,目送你们组队,分开。 她微微躬身,冷静地说道:“愿诸位顺利完成探秘,也愿神灵宽恕你们的冒犯。” 回头看去,一眨眼的功夫,巫女的身影就消失在殿门内。 她是人吗? 你不知道。 “快走吧,别叫他们三个把我们比下去了。”小周轻声催促着你。 “好。”你跟上小周的步伐。 五个人自然地根据性别分成了两个小组来进行比赛,他们那边三个人,你们这里多了个译者正好也是三人,还行,不算亏。 当前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更多的节目组藏在这里的“民俗卡片”。 “女生组请注意,男生组已经到到前殿,你们就去后殿附近探索一下。”耳麦里传来导演的指示,“记住,别碰任何供奉品,也别随便打开木箱。小心点,这里可是拍摄的关键点哦。” “好的。”小周下意识回复。 “不要回答耳麦。美绪没有跟你们说过吗?不要表现出有指挥的样子,做得自然一点,一会儿从左边树林里走,随便找些什么。”导演很不耐烦地用霓虹语又骂了几句难听话。 译者很敬业地一字不落地全给你翻译了。 “这些不用翻的。”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你宁愿听不懂,至少对自己的心情会更友好,便对着译者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闻言,这个除了工作之外都沉默寡言的女生第一次抬起头,对着你一笑,眼睛亮亮的。 不多和译者扯皮,你和小周赶紧按照导演的指示,在树丛里耍宝似的表演翻找,一路也不知道自然不自然地晃到了后殿。 后殿比前殿要封闭阴沉得多,只有头顶挂着的几盏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昏黄的光芒在地面投下摆动起伏的影子。 “那几个人还真会讨巧,自己跑去宽敞明亮安全的地方做任务。”小周抱怨起来。 “好冷啊。”小周搓着胳膊,“这灯光设计得太渗人了,节目组真是够了。” 你对此不置可否,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后殿里有一个铃铛,试着找到它,那里有线索。”短暂的嘶鸣声响起,耳麦里又传来导演最新的指示。 “不如我们去那边找找线索,对了,可能在某些供奉品的周边。”你把导演的话重复一遍,假装是自己的想法。 小周也适当地皱起眉:“供奉品吗?那是神社里的东西而不是道具吧,我们可以去那里乱摸乱看吗?”她也是在演而已,其实哪些是道具,导演组都有做好只有你们能看出来的记号。 你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不要乱碰啊,只是看一看,记得前后都要参拜一下。” 你们顺着小路向后殿深处走去,脚步声哒哒哒地跟在你们身后,很快就找到了一座供桌。 供桌上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不清的小神像,身旁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铃铛生了锈,仿佛已经多年未被触碰,但却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引诱着你们去探寻似的。 “这个铃铛看起来很可疑啊。”小周伸出手,刚想碰它,你立刻拉住她:“等等,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别乱碰。”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铃铛突然自己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谁动的?”小周惊叫了一声,紧张地退后一步。你也吓了一跳,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是风吧…或者节目组装了机关?” “风?你看这里哪有风!”小周指着周围,声音有些颤抖。 你正想靠近供桌查看,耳麦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属于导演的低语声,像是一个沙哑的女人在轻声念着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你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发麻起来了。 “你听到了吗?”你试探性地问小周。 “听到了,是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念咒语。”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声音也低了下去。 “呼叫导演组吧,先暂停录制?”小周几乎要哭出声。 别说小周了,就是你也觉得瘆得慌啊。 只是中断录制的话,就意味着你们要先放弃对此处的探寻,那之后——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供桌上的铃铛突然摇得更猛烈,小小的金属摆件竟被自己震得在桌上旋转起来。 它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下,咚咚咚!几次下来,它被摔了个粉碎! “这下应该没事了吧——”你的话音未落,叮铃叮铃叮铃叮铃——整个房间内都响起来震耳欲聋的铃铛声。 啪! 本就昏暗的灯光随之闪烁起来,四周的影子开始扭曲,直到灯泡直接炸碎! 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那女声还在啊啊!”小周大哭起来,抓住你的衣服发抖。 你来不急去安慰她,情况危急,你鼓起勇气靠近供桌,看到铃铛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卡片,上面写着几个古老的日文字: 「音に触れるな、さもなくば神の声を聞く」 (不要触碰声音,否则你将听到神的低语。) “找到卡片了!”你拿起它,刚想退后,铃铛声却乍然而止,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耳朵里还残留着方才噪音导致的耳鸣。 “找到就好,快走吧,这地方太诡异了!”小周抢过你的卡片,又转身拉着你的手,拔腿就跑。 你们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确认没有“东西”追上来。但刚松一口气,耳麦里却再次传来那沙哑的声音: ”嘶…咕…咕…” 这下怎么办? 小周已经先你想出解决办法之前把耳麦一把扯下,用力往地上一掷,跳上去踩了个悉碎。 “我去把卡片给导演,我不录了,这根本就不对劲,谁会在黄昏的时候来神社啊?”小周不顾你的阻拦,闹哄哄地就往鸟居处跑。 你还没要追上她,让她好好想清楚别冲动,前殿那里又传来一声男生的尖叫。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67章 第67章 你看向小周跑远的方向, 闷闷地长叹一口气,回身往正殿跑去。 耳麦中那诡异的沙哑低语依然没有停止,声音像潮水般在你耳中一波波拍击, 令人难以忽略。 “你也能听到是吗?”你边跑问向译者。 她点点头, 不说话。 “做节目不能摘掉这些,且先戴着吧。”你怕她也像小周一样冲动地跑掉, 那样的话你这边只剩一个人,别说胜算了,就是在整个场景里的求生概率感觉都会骤降。 译者只是内向, 做事却很稳妥, 把耳麦还戴得更紧了些。 绕一小圈,你们两个很快到达前殿。 神社前殿是游客最常参拜的地方, 相较于幽深的后殿,这里显得更加开阔。 只是, 当你气喘吁吁地赶到时, 入目只看见石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而神社供桌前的香火已经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物件燃烧过的焦味。 三名男生看起来原本分散在供桌周围搜寻线索,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寸头男和肥宅男,阴湿男已经不见了。 这两人站在供桌一侧, 脸色发白,目光紧盯着供桌上的某样东西。 “另一个人呢?”你上前一步, 想看清他们在看什么,但寸头男只是摇头, 嘴唇颤抖得厉害。 “他…不见了,就这么…消失了。”肥宅男终于开口,他的嗓子因为刚才嚎了那一下而嘶哑得很。 你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发现供桌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古老的木匣。木匣的表面雕刻着细腻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种神秘的仪式符文,周围还刻着一些日文咒语。 「触れるな。命を取られる。」 (不要触碰。触碰者,生命被夺。) “这是干什么用的?”你低声问。 “这是刚才那谁找到的。”寸头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他以为这就是任务里的卡片,打开了匣子,结果…就听到了一声铃响,然后他就消失了。” 又是响铃? 你的视线落在木匣上。它的盖子微微打开,内部是漆黑一片,仿佛深不见底。 很难不让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匣子里凝视着你,甚至感到一股酸痒的知觉从脚底升起,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你观察了一下供桌周围,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的,你蹲下身,发现有一双模糊的脚印。 运动鞋,鞋码不大,看样子是最瘦弱的阴湿男留下的痕迹。脚印的边缘散发着奇异的光泽,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一样。而脚印前的地面上洒着些许细小的金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些是…?”你往前探了几步,仔细查看,试图寻找线索。 “他打开匣子后,不知哪里起了一阵大风把匣子里的金粉吹得到处都是。”肥宅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然后,我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他…” “他怎么了?被金粉卷走了?”你着重询问。 “不是的!”肥宅男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冲你发脾气,“我也不知道啊!都说了他突然消失了,就像…就像被吸进了那个匣子里!” 你起身看向木匣,感觉它像是一个张开的嘴巴,正在贪婪地注视着你们。 正在这时,耳麦中又响起了那个沙哑的低语声,这次声音更加清晰,仿佛直接在你脑海中响起: “戻ってこない……誰も戻ってこない……” (“回不来了……没有人能回来了……”) 译者在你耳边轻声翻译。 …都说了不用每一句都翻译啊! 你按住耳麦想要关闭,但声音却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一阵急促的叮铃声,与你之前在后殿听到的完全一样。 “你们也?”你试探着问。 两个男生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无望和恐惧:“这不是节目组的设计,对吧?” 就在你们讨论时,前殿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供桌上的香炉无风自燃,浓烈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你们三人被呛得不断后退,而就在烟雾中,供桌后的影子开始扭曲,隐约出现了一双发光的眼睛。 “快走!”你低吼一声,扭头就跑,译者紧跟着你,而寸头男和肥宅男愣了一下,也一前一后地跑出前殿,但当你们回头时,那个木匣竟然出现在了供桌外,盖子缓缓地合上,仿佛在宣告某种结束。 大开的前殿木门像是张开巨口的怪物,你们四人人站在神社庭院中,呼吸急促,神色慌乱,谁也不想再往那边多看一眼。 “我们现在怎么办?”肥宅男皱着眉头看向寸头男,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前殿肯定有纸条,难道还要回去拿吗?” 他们两个说话,时不时看向你,你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只是沉思着。 按理说,找到所有纸条是任务完成的关键,你们想要彻底结束当前这一事件离开这一场景,还是得要完成任务才行。 “谁会真的冒着风险再去找那张纸条?”肥宅男自言自语,冷笑了一声,“大不了不录了,这节目也太离谱了。再说,谁知道节目组是不是想吓死我们。” “纸条一定要拿回来。”寸头男却插话了,他的语气急切,“再说了,匣子现在已经没事了吧?你们去拿一下就好,反正离得很近。”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拿纸条和他无关似的。 他的态度过于急切,但身体却始终往后缩,显然并不打算亲自回到前殿。 “你怎么不自己去?”你冷冷地问,目光直视寸头男。 “我…”寸头男嗫嚅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我刚刚已经受够惊吓了,真的不敢再进去了。再说,我又不是负责这个的…” “够了。”肥宅男突然打断他,“我记得那谁出事之前,你好像也在供桌旁捣鼓什么,对吧?是不是你先动了什么,然后才让小李打开匣子的?” 寸头男闻言,神色骤然紧张:“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碰那匣子!” “谁说你碰匣子了?”你追问。 肥宅男立刻明白过来:“对啊,我当时背对着你俩,你不是一直说你也在旁边找东西,都没发现那桌上有匣子嘛?” 寸头男哑口无言。 “原来是这样。”肥宅男冷笑,“难怪你刚才在前殿磨蹭那么久,别告诉我你只是站着发呆!” “我只是…只是看了一下那个匣子!”寸头男的声音越来越高,但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安。 你听着两人的对话,可以认定寸头男在隐瞒什么。你走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领子,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匣子里有东西?” 寸头男想甩开你的手,但人设已经变成孔武有力的大胃王留子的你,纵然身高还没有恢复正常,辖制一个细狗一条的寸头男还是可以的。他见挣不动,张了张嘴,索性软抵抗,干脆不说话了。 他的神情充满挣扎,眼珠子乱飘,像是要寻一个借口。 “说实话吧。”你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如果你不说清楚,那个人的失踪就算在你头上了。” “就是就是!”肥宅男接腔。 见你们这样步步紧逼,寸头男终于招架不住了。他垂下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好吧…我承认,是我先发现的那个匣子。” “果然!”肥宅男怒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我怕被抢了功劳!”寸头男猛地抬头,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愤怒的混杂情绪,“我们是一个组的,但找到纸条的人能在镜头前表现得更好!我看见匣子里有纸条,以为这是节目组的任务道具,所以就让他去试试。谁知道会发生那种事?” “不止这样吧?”你戳破他的谎言,“巫女都说了不要乱动神社里的东西,而你明知道匣子有问题,却还让他打开,真的不是故意让他替你试险?” “我不知道真的会有危险!”寸头男激动地大声反驳,“我以为就是吓人的效果!你们不也一直觉得这些是节目组安排的吗?” “可你看到卡片上的警告了吧?”你知道他们的霓虹语都非常好,“‘开启者,将受惩罚’。你完全可以阻止他。” 寸头男低下头,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的狡辩再也无法掩盖事实。 肥宅男气得直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陷入这种局面!” “我也是为了组里的成绩!”寸头男忽然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如果不是节目组设计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我又怎么会这么做?大家都知道——我也是想活啊!” “想活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大可不用这么急吼吼地拿别人的命来试错。”你冷笑,“让别人冒险,你却躲在后面,你到现在也一点不后悔啊。” 寸头男无话可说,只能低头沉默。 “对了,那你是不是已经拿到了纸条?”肥宅男看起来粗笨,脑子还算转得快,他及时发现了华点。 你们两个的眼神杀人似的齐刷刷盯住他,他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可是领口在你的手里攥着,你还越收越紧,他终于还是招了。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交到你的手中。纸条的内容竟与木匣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你叹了口气,将纸条收进口袋,转身不再理会寸头男。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你也不愿再浪费时间和他争论。 至于寸头男自己,谁也不会再愿意和他一起做事。 现在导演组已经失联,纸条作为一个关键道具,说不定有着什么保命的奇效,小周可能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抢走纸条自己跑开。 她那边暂时不知情况如何,你依然选择继续搜集纸条。 心绪翻飞间,肥宅男和寸头男已经撕扯了一轮,寸头男郁郁离开,而肥宅男却从旁边凑过来,嘴角带着些许笑意:“既然拿到纸条了,那还是让我保管吧。你看,毕竟一开始我们几个男生就是一组,我们损失了队友才获得的这个纸条,你总不好自己拿着对吧?” 你看着他得意又虚伪的神情,心里有些反感,但懒得争执,索性将纸条递给了他。 肥宅男接过后喜不自胜,眉飞色舞地说道:“哈哈,这样更好,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你别担心,接下来就听我的安排!” 像是怕你对他实施“制裁”,肥宅男短暂地晃神一瞬,又后知后觉般地补上狗腿子的一句:“姐,你这么强,肯定不介意带带我吧。” 你当然介意。 转身就往下一个可能的藏着纸条的地方走去,肥宅男却死皮赖脸地跟在你身后,不过,真的看你停到了古井边时,他就挪不动步子了,只是躲开,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你太远。 夜幕已经降临,空落落的庭院里就这样孤零零地立着一口井,白色的石头和漆黑的夜色,一时间你甚至觉得古井在发着淡淡的荧光。 巫女在带着你们来参观时,你就注意到旁边有一小块石碑,历经风霜,已经看不真切。 你拿出手机,打着手电让译者帮你翻译。 传说,这口古井并非普通的水井,而是神社供奉的“罪人井”。 数百年前,神社会将触犯禁忌的罪人投入井中,以祭祀神明。那些被抛入井中的人会在黑暗中永远受困,她们的怨念化为“井鬼”,徘徊在井底,等待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后人为了封印井鬼,用符咒封住了井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符咒褪色、供奉中断,井鬼的力量开始逐渐复苏。凡是靠近井口的人,都会听到来自井底的低语,并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译者幽幽念完最后一句,微风拨去薄雾,月光刚好洒在井边的青苔上,泛出一层幽绿的光。 沙沙… 是树叶子在响。 也是嘀嘀咕咕的絮语。 “助けて…(救救我)…私を見て…(看着我)…” 声音中透着绝望与痛苦,仿佛是被困住的灵魂在哀求释放。 戚戚哀哀,你几乎就要探头去看了。 你皱起眉头,赶紧后退几步。 现在你可以肯定,纸条就在这里。不仅仅是铃铛声再次响起,还因为导演组的设定似乎已经和灵异事件融合,纸条和灵异事件肯定是绑定出现的。 就在你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时,井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水声。 黑色的液体从井口涌出,瞬间浸湿了地面。黑液中,一个扭曲的人影缓缓浮现。 它的身体像被水泡软的木偶,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粘液,脸部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它没有脚,只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湿漉漉地留下深色的痕迹。 “卡片…给我…”鬼怪张开裂满尖牙的嘴,发出低沉的嘶吼。 肥宅男明明离得老远,还是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几乎要摔倒。他紧紧握着纸条,颤抖着喊道:“它是冲着纸条来的!快,把纸条给它!” “别动!”你低声喝止他,“你疯了吗?这东西要的不是纸条,它要的是命!” 你迅速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破解危机的办法。 这时,你注意到井口边的供奉台上摆着一个破旧的木制神盒,盒子上刻着与井边石碑上相同的符咒。 “神盒…那是用来封印的!”你瞬间明白了它的重要性。 “喂,拿着纸条吸引它,我需要时间!”你快速指挥。 “什么?!你让我去引诱它?”肥宅男尖叫。 “别叫了,你不做我们都会死!”你怒吼一声,毫不留情,“不是你要拿着纸条的吗?” 肥宅男被你的气势吓到,踉跄地后退,鬼怪果然将注意力转向他。他吓得直往后跑,鬼怪则缓慢而执着地追逐着他,仿佛一只耐心的猎手。 趁着鬼怪被吸引,你跑向供奉台,打开木制神盒,发现里面有几支香与一串铃铛。你立刻将香点燃,将铃铛摇动,向译者讨教,低声念起咒文: 「霊よ、安らかに眠れ…(灵魂啊,请安息吧)」 铃声与香烟交织在一起,鬼怪的动作开始迟缓,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鬼怪消失了,黑色的液体也随之蒸发,井口恢复了平静。 肥宅男瘫倒在地上,手中的纸条因汗水而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无暇管他,趁机拿起一边的水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扔下去开始打水。 本以为要多捞几次,却在第一次时就拎上一个圆鼓鼓的东西。 这玩意儿被污泥糊得很是圆润,你拿着它先远离井口,而后在地上捡了个石头,一下下地把淤泥挂掉。 “嘶——”看清了这是什么东西后,你的手一抖,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一枚完整的头骨。 而纸条,就湿漉漉地卡在眼眶里。 「見るなかれ、知るなかれ。覗く者、深淵に落つ。」 (“不要看,不要知。窥探者,将坠入深渊。”) 至今拿到的三张卡片,分别是不要说,不要触碰,不要看。 唔,有点意思。 -----------------------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 第68章 第68章 神社的夜色更加深沉, 只有稀疏的灯笼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微光。 寸头男的脚步在长长的走廊上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孤独。 他与队伍分开,独自一人走向传说中的供奉区域。 这是神社内最神秘的地方, 传闻曾供奉过强大的神明, 想来也埋藏着无数禁忌。 普通人当然是来赎罪的,但他才不是这样, 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有罪。 只是利用规则弄死了个人而已,这有什么,外来者不都是这样, 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寸头男顾忌着镜头, 勉强忍住往地上啐一口的冲动。 他握紧拳头,嘴里念念叨叨对自己重复:“我一定能找到纸条, 只要找到它,一定能让那些人再也不敢对我放肆。”当然, 还有些更恶劣的坏想法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走啊走啊, 他的影子和檐廊的影子融为一体。而前方走廊的尽头是一张供桌, 供桌两旁挂满了陈旧的绘马。 这些绘马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是铃声,不过这些声音清朗脆甜,像是咯咯吱吱的小孩在笑。 正中间的供桌上, 摆放着一盏石灯笼,灯笼下方压着一张纸条。寸头男的眼睛一亮, 快步走上前,将纸条拿在手里。 纸条上用古老的霓虹语写着: 「聞くなかれ、耳を閉じよ。声を聞く者、囚われる。」 (“不要听, 闭上耳朵。倾听声音的人,将被囚禁。”) “不要听…”寸头男念出了纸条上的文字,随即皱起眉头, “这又是什么哑谜?不过就这样摆在这里,应该没有什么机关了吧。” 他冷笑一声,将纸条收进口袋。就在这时,耳麦里的铃声再次剧烈地响起,比刚才更为刺耳,急急地直往脑仁里钻。 寸头男的手电筒光芒忽明忽暗,供桌旁的影子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像是活了一般在向他靠近。 “没关系,我有纸条,你吓不了我。”小陈喃喃自语,想尽办法给自己壮胆,“我也没有乱碰任何事物啊,别给我找事。” 突然,铃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嬉闹的笑声。 孩童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被压缩成山一样的浓厚狂啸,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满了恶意和压迫感: “聞こえますか…(听到了吗)…” “あなたも罰を受けるべき…(你也该受罚)…” 寸头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耳麦里的铃声偏偏在此时结束,仅仅是手掌上那薄薄的皮肉和骨头根本无法阻挡。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 这是阴湿男的声音。 寸头男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但那个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是你让我去开匣子的,是你让我遭殃的…” “我们不是同类吗?我们不是应该互帮互助吗?就算要死,也该是那两个女的去死啊…”阴湿男的哭声夹杂着吼叫,呜呜地环绕着寸头男。 “闭嘴!闭嘴!”寸头男歇斯底里地大喊,但完全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从耳朵传来。寸头男伸手摸了一下,发现指尖沾满了黏稠的液体——是血。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又听到耳蜗深处有窸窸窣窣的鼓点一般的噪音。 他这才感到耳朵里传来一阵诡异的蠕动感,这是、这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爬行。 “不要…不要这样…”他绝望地跪在地上,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一只长满细小触须的爬虫从他的耳朵里钻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爬下,最终掉在地上。 他眼疾手快地发现了这只爬虫,噌地一下跳起来尖叫着抬脚就要踩死那爬虫。 可是更多的虫子开始从耳朵里爬出。 这些虫子全身湿漉漉的,发着幽绿色的光,每爬一步就发出细微的低语声。寸头男身体开始抽搐,他的耳朵仿佛被打开了某种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出这些诡异的生物。 这些爬虫最终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它的面孔极度扭曲,全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气,假如寸头男刚刚和你们在一块儿的话,就能认出,这正是从古井中出现过的井鬼。 井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直指寸头男: “罪を償え…(赎罪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寸头男疯狂地摇头,但井鬼的意识中只有对饱腹的欲望。 井鬼缓缓地伸出手,指向寸头男。后者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向供桌,他的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而他的耳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最终像花苞似的覆盖了整张脸。 “救我!救救我!”寸头男挣扎着向周围呼救,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地面上只流下一滩缓慢流动的黑色液体,逐渐渗入地面,留下的只有那张纸条。 --- 当你听到寸头男的惨叫声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地面上那片诡异的黑色痕迹和散落在一旁的纸条。 “人呢?”你嘟囔着。 走上前弯腰拾起纸条。你忍不住蹙起眉,捎带着嫌恶地把纸条在空气里挥了挥,把那股淡淡的腥气给散掉。 再看向纸条上的文字,听着翻译,心里感到一阵寒意:“不要听。”你重复了一遍。 你有点好奇,最后一张纸条会是什么。 “姐,姐,救命啊!救命!”刚刚在井边时趁乱溜走了的肥宅男再次出现,丧家之犬般地朝你半滚半爬过来。 “你拿到新的纸条了吗?”肥宅男敏锐地根据你的状态猜出来了情况,接收到了你的危险眼神后,他才又想起来正事,“姐,你快过来!就在鸟居那儿,小周她…” 肥宅男像是回想起什么可怖的东西,大口喘着粗气,瞳孔都在地震。 你心中一紧,立刻跟着他跑向鸟居所在的方向。 越靠近鸟居,夜风越是发凉,周围的树林仿佛死去了一般,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色的建筑在夜色里是那样显眼,而更引人注目的是—— 一个巨大的晴天娃娃正在檐下前前后后地微微晃动。 那是小周。 她正被一根粗大的红色绳索吊在鸟居上。 “这是什么?!”你捂住嘴,抑制住将要夺口而出的惊叫。 你抬头盯着小周,注意到她的双手僵硬地垂下,而指尖却朝着鸟居的深处,仿佛在指引你进入。 她的身体像是注意到了你的视线,左——右——左,像一只巨大的摆钟,无风自晃起来。 “小周,你还能听到我吗?”你尝试呼唤她,但没有回应。 “她应该已经不在了。”肥宅男带着哭腔,哼哼唧唧地念叨,“怎么办?失踪我还可以当作是节目效果,可是现在这样——我们不能留在这儿!太不对劲了!” “走?往哪儿走?”你哼气出声,五指捏紧成拳,“我们现在都在鸟居这里了,你看到节目组的人了吗?” 肥宅男语塞,几次想说话都咽了回去。 “你要是想一起走的话就跟着我,现在看来唯一的路就只是那里。”你指着鸟居深处。 “这…”肥宅男犹豫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你后面。 前脚一踏入鸟居,景象立刻变了。 红色柱子向两侧无尽地延伸,似乎形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天空的颜色变得怪异,像是被浓墨涂抹过的灰绿,月亮在浓云后发散着死寂的暗光。 你走一步,叮铃,耳麦就响一下,附近的那一座鸟居就会被点亮一次。 数不清的晴天娃娃就挂在檐下,一开始,还是半只手差不多的大小,在你的头顶“呼呼”地打着旋。 后来,你越走越深,晴天娃娃也跟着越来越大,最后竟有真人般庞大,眼睛中还滴落着不明的黑色液体。 像雨水一样落在你、译者和肥宅男的头上,肩上,前路和后路。 “这些东西…是在看我们吗?”肥宅男颤抖地问。 你点点头,压低声音:“已经在这里了就保持冷静,别发出太大的动静。” 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这些娃娃一定是暗示。 但你还没找到破局所在…鸟居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只能先等吗? 终于,正前方一个晴天娃娃动了。它巨大的脑袋缓缓低下,用毛笔蘸了墨水滴上去的眼珠子直勾勾地聚焦在你们身上。 娃娃脸上原本微笑的嘴角开始裂开,裂到几乎占满整张脸,缝线被颜料划开,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 “它在动!”肥宅男简直是尖叫鸡,又是一声穿透地心的喊叫,他转身想要逃跑。 “别跑!”你想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肥宅男的身影冲回来时的路,很快消失在无尽的红色隧道中。 这边,那晴天娃娃已经彻底低下头,巨大的身躯从柱子上缓缓滑下。它的头部摇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无数骨骼摩擦。 与此同时,它的空洞眼窝开始流出更多墨汁,黑乎乎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个个扭曲的手影,向你伸来。 你强忍恐惧,想在附近找到什么可供防身的道具。 “てるてる坊主、てる坊主,天気にしておくれ。(晴天娃娃,晴天娃娃,请让天气放晴吧)”译者出声,哼唱起一首民谣。 你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却看见晴天娃娃的动作缓慢了下来。 它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而译者继续唱着: “晴れたら金の鈴あげよ、曇ったら首をちょんぎるぞ。(若能放晴,将奉上金铃,若不放晴,就砍掉你的脑袋。)” 她的声音轻柔而缓慢,童谣的旋律像是在空气中荡漾,逐渐融入夜晚的静谧中。 随着童谣的念诵,每一句话都似乎自带着魔力。巨大的晴天娃娃开始微微颤动。 它的布料从中心向外缓缓鼓起,像是有生命的呼吸。那张原本诡笑的脸逐渐扭曲,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满是痛苦的表情。 译者反复哼唱,而晴天娃娃的布料也开始缓慢剥落,一片片如落叶般飘下。 布料的颜色从黑色逐渐转为灰白,最后变得透明,露出内部的构造。 眼前的一幕让你胸口一阵闷堵:娃娃的内部竟然布满了无数绣线。 这些绣线像蛛网一样交织,中心挂着一枚小小的金铃。而铃铛随着绣线的崩解,缓缓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铃音共振了你的耳麦,你被吵得连眼睛也睁不开,勉强支撑着还能站住。 直到最后一片布料散开,晴天娃娃的巨大身形完全崩塌,变成了地上一堆散乱的绣线和布料碎片。 所有铃声也随着那一只小金铃的消散,而被一同带走。 而在正中央,一张泛黄的纸条轻轻飘落,落在你的脚边。 你弯腰捡起纸条,译者解读了上面的话语:“不要走,迈出一步,将无法归来。” 喃喃着这上面的话,你意识到这个空间的规则不是前进,而是逆行。 “向后退…”你深吸一口气,拉住译者的手,携手开始倒着往回走。 你看着前路,所有晴天娃娃都转过身,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地看向你。你的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种恐慌,但只是稳住脚步,给自己数着路过了多少个鸟居。 来时,你就在数数,现在,你更是要静下心,不要犯任何错误。 仿佛是在对你的行为进行评估似的,每反向跨越一道鸟居,对应着的晴天娃娃便死去一般垂下脑袋,黑色的小豆豆眼也不再追随你的身影。 你继续倒退,一百零一,一百零二…直到走到起点。 “额咳咳…”是肥宅男的在剧烈咳嗽。 你立刻转过身,看到他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起来吧,我们应该可以离开这里了!”好歹同行一场,你走过去,要把他拉起来。 “我…我看到晴天娃娃张嘴了…”肥宅男的精神似乎彻底崩溃,,“里面全是…全是小周的脸!” 你没有时间安慰他,他倒好,甩手把你给甩开:“走什么走!根本走不了!走不了!” “那你在这里待着吧。”你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向着最初那道鸟居下淡淡的光斑处走去。 当脚踏上坚实地面的刹那,你才终于感受到了“这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某种幻境里软绵绵的触感。 同样是乌黑幽郁的夜晚,空气却一下子变得清新,压抑、苦闷等荡然无存。 你回头看向鸟居的另一边,肥宅男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大张着嘴巴。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哦,我知道了,要等我们一起走。现在你出去了,我也、我也可以!”肥宅男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鸟居。他的脚步混乱,身体仿佛已经超出了能承担的极限,但恐惧和渴望让他不顾一切。他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你: “姐,亲姐,来拉我一把!别丢下我一个人!快带我一起出去!” 你总觉得他的神色更像是要把你扯回去,毫不留情地往后撤了几步。就看到他猛然撞在鸟居前,身体像被无形的墙狠狠弹回,摔倒在地上。 肥宅男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捂着胸口,他的一条线似的眼睛拼命睁大也不过是从“-”变成了“。”,配合着嘴发颤的嘴唇,倒是能表达出哀嚎。 “怎么回事?为什么…”肥宅男伸出手,再次靠近鸟居。他的手掌慢慢逼近,却在距离鸟居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再不能往前多一寸。 “别开玩笑了!让我出去!”他惊恐地喊着,用力拍打着那看不见的屏障。 肥宅男转头看向你,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和恼怒:“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出去,我却不能?!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公平!” “臭女人,帮我!拉我一把!” “不,我是说,姐,求你了,救救我,带我一起吧…” 肥宅男不断尝试冲过鸟居,但每一次都会被屏障弹回。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疯狂,拳头砸在空气中,发出闷闷的响声。眼泪开始从他的眼角滑落,声音也带上了绝望的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的呼喊回荡在鸟居间,带着刺耳的回音,仿佛连空间都在嘲笑他的无力。 “都说了,神明居所,禁止大声喧哗。”你幽幽地丢下这一句,最后看他一眼,低垂下眼睫,坚定而决然地走向下山的小道。 。。。 “卡!” 导演兴奋地大喊。 “就是这个表情,非常好!”导演跑过来,不顾你的抗拒大大地给了你一个拥抱,“你真的是素人学生吗?怎么可以做出那样有故事感的眼神?” “一个善良,勇敢,不抛弃同伴,但也不会耽于对同伴那无谓的心软中拖累自己,你简直把人设给演活了!”导演哈哈大笑,又跑去看镜头回放。 另一边,画着吊死鬼妆效的小周向你走了过来,语气轻松:“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你说。 是的,一切都是剧本而已。 这就是一个恐怖类型的真人rpg综艺。 三个男生因为是花国国籍,自然是要扮演一些丑角;两个女生嘛,“毕竟只是女生”,倒是可以演一些很好的人设,这个没关系。 你被分配了高光角色,但是高光全在女人身上就“太过女权”了。 “虽然现在观众的口味变了,但是没有拖后腿的女性角色的话会被批判不真实的。”导演就这样说着,指导编剧现场改情节和设定,把小周的角色变成了一个只会大喊大叫还抢夺纸条的形象。 不过,完全只是剧本吗? 你看着那三个一瘸一拐地走来的男生,每个人看着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是特效妆下,他们的微表情和神态已经彻底变样。 当前的他们应该已经不再是“外来者”了。 毕竟就算是综艺,编剧和导演可以给出角色的大体方向,后期和剪辑可以把想要的镜头加以添油加醋,身在其中的“演员”却难免展露真实的自己,然后被规则所俘获,彻底泯灭在其中。 “谢谢你啊。”你对着译者说,如果没有她哼唱那些关于晴天娃娃的歌谣,那你只能使用自己的道具了,但那种道具是否会破坏综艺的录制以至于触犯更深一层的禁忌,就不好说了。 译者只是对着你笑,她又不说话了。 神社的拍摄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原本充满恐怖氛围的场景,随着工作人员的收拾变回了普通的神社。 “辛苦了!”主持人美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而温柔。她的身影映在昏黄的灯光中,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仿佛刚刚参与的不是一场恐怖综艺,而是一场轻松的深夜采访。 “感觉如何?”美绪靠近你,语气亲切又自然,“来留学,却被拉来参加这种夜间探险节目,应该挺刺激的吧?” “还好吧。”你笑了笑。有点摸不准美绪到底是什么意思。线上那么冷淡,但是线下又很可亲。 “我就知道你可以演好这个角色,这样我也可以交差啦。”美绪三言两语暗示了是她替你选择了这样好的一个角色。 “啊,谢谢你。”你说。原来美绪在节目组里有这样的话语权吗? 美绪看着你的表情,轻轻点头,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信封,递给你:“这是感谢礼物,也是节目组给你们每个人的留念。希望你喜欢。” 你接过信封,却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上正捏着几张纸条,那正是你们在拍摄过程中找到的“禁忌卡片”。 “这些纸条……”你眨眨眼,盯着她手中的纸条。 美绪抬眼看了你一会儿,嘴角浮现出一丝模棱两可的笑意。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纸条收进一只精致的小木盒中,然后合上盒盖,像是完成了某种庄严的仪式。 “这些纸条对节目很重要,”她缓缓说道,“它们不仅是道具,也是传递情绪和故事的关键。” “情绪和故事?”你有些不解。 美绪靠近一步,低声说道:“纸条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使用它们。” 她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出的一样低沉,你一时无法辨别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透露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远处,导演正站在监视器旁,朝美绪挥了挥手。虽然脸上堆满笑容,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透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侵略性。 “真是辛苦了啊,美绪。”导演一边向她走来,一边说道。导演不在乱发火的时候,他喊着美绪的名字时,语气还真是亲昵。他还向你看来。 美绪稍稍把你往身后一档,拉住导演的手往旁边一带,立刻恢复了笑容:“谢谢导演的照顾,这次节目很成功呢。” “都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主持人啊!”导演的笑声大得有些刺耳,“你可是我们的王牌主持人呢,哈哈哈。” 美绪和导演走到了另一边,你揉了揉眼睛,竟看到黑气几乎要把导演的脑袋横刀切下。 在她们二人的身影后,一丝不苟的穿着洁白的巫女服的身影在回廊上一闪而过,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还是说那只是一道白光。 录制已经结束了,你却接连打了三个寒颤。 “也要谢谢你,有你的协助,我才能过关得这么顺利。”你不再去想这些本地人之间的纠葛,你反正已经结束了这一场景和事件,再和你没有关系了,只是拉住译者的手,真心感激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译者的眼睛看向你们交握的双手,而后缓缓上移,和你对视。 她的眼睛比一般花国人的眼睛还要更黑,没有反光的时候,就像是一潭死水。 你被她看得有些发慌,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几个音节。 “你说什么…”你说。 “快走啦,你还在这里站着干嘛呢?”刚卸完妆的小周跑过来拍了你一下。她本人是很活泼开朗的性格,也没什么心眼子,很容易就和人套近乎。 “啊我…”你怔愣着被小周揽起肩膀带向下山的车。 边走,她边和你闲聊:“话说,你的霓虹语可真好啊,你在现实中也是霓虹语专业的或者留子吗?” “什么?什么霓虹语?”你被搞糊涂了。 “我们刚刚高强度录了几个小时的纯霓虹语综艺呢,累傻了吗?”小周夸张地摸了摸你的额头。 而你这时才明白刚刚译者说了什么。 她说:“我是你呀。” ----------------------- 作者有话说:死手,快写啊!!话说美绪这里,是虎在日本的朋友给总结的一点,就是一般日本人之间会很有边界感,如果不是特别亲密的情况下都不会叫名字的,如果是上级或师长喊下级或学生名字,会带着很强的“侵|犯”意味,算是一种性|骚|扰。灵感来自于这里,解释一下文化差异啦~ 第69章 第69章 夜幕低垂, 节目组的车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烧鸟店门前。 闪烁的霓虹灯写着“地鶏専門 焼鳥屋”几个大字,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酱汁的浓郁味道。节目组的成员兴致高涨,笑着拥你走进店里。 你们这几个来自花国的素人自然是坐在一起, 哪怕现在还称得上是外来者的只剩下你和小周。 你是不想参加这些有的没的, 但你更不想直接回家。 毕竟,谁知道这个译者是个什么鬼东西。她可是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制作组一起得到了你的进屋许可。 而你居然之前和她那样细腻地相处这么久还全无察觉。 也可能你受到的影响远比你以为的更多。 小周看你动作僵硬, 眼神四处游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热情地招待你坐在她的左手位, 她好帮你布菜倒酒。 你本想推辞让她不用这么客气, 那几个小时以来一直贴着你的后脑勺、而你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声音幽转出声:“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译者——暂且还是这样称呼她吧,比之前更近更近地和你交流, 如果你回头,就会发现, 她一整个都贴在了你的后背上, 耳根旁。 你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没有回头,但身体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更让你毛骨悚然的是,之前她的声音不过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现在却极尽暧昧和亲昵, 就好像你们是什么多年密友,又或是内心里自己对自己的唠叨絮语。 “坐下吧, 我会帮你。”她轻声说道。声音让你的耳膜痒痒的,却没有一丝风吹出来。 “帮我?”你在心里冷笑, 打定主意不去理会她,但她的声音却如影随形。 当服务员递菜单过来时,你张口就是一句霓虹语:“おすすめをください。”(推荐一下吧。) 然而, 这不是你自己想说的。 之前你以为是她在替你翻译的时候,其实就是她在借用你的嘴巴说话。而此时,意识到这一点后的你,无比惊恐地感觉到了从自己的嘴巴里,发出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的肌肉,舌头的位置,牙齿如何上下摆放,声带的粗细…你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卧床数年正在做复健的病人,除了意识,一切都不是你自己的,全都是机器、外力在牵引着而已。 你意识到,她在帮你“翻译”,甚至是直接用你的嘴说话。 “你…是什么?”你在心中发问。 如果她不能回复,那证明事情还好;如果她回复了…至少你不用像个神经病一样只能自言自语才可以对话。 你是一个乐天派,嗯。 “我就是你啊。”她的回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别胡说,我是我,你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咬紧牙关,难以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只好往嘴里塞烤肉来遮掩一下。 “我只想帮你,帮你更好地‘融入’。”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让你感到脊背发凉,“你不会霓虹语,在这里一定不好待吧。我来帮你,你看,我们配合得很好不是吗?” “代价是什么?”你问。 “呵呵。”她笑了,“没有代价。” 信你个鬼啊! “我能听到。”她说,“毕竟,我就是你。” 那就闭嘴吧。 你狠狠地撕咬下来手指甲盖大小的鸡胸肉,在嘴里咀嚼几个来回,还不够你把愤懑发泄干净,就只能把少得可怜的肉咽下去。 餐桌上的其她人正聊得热火朝天,除了总导演,几位副导演、助理和美绪也走了过来,举杯感谢今天大家的辛苦。 你的嘴巴又自己动了起来,把你在心中下意识的回应给说了出来。 “你最好不要乱说话。”你警告译者,半晌你又明白过来,“不,你也只能把我心里想的和要说的话变成霓虹语对不对?” “我就是你啊,我为什么要害自己呢。”她语气轻快,不置可否。 小周和你在今天才是初见,依然细心地发现了你的不对,她压低声音用花语问你——译者似乎已经操控了你对语言的感知,你只能凭借逻辑来判断小周只会用花语来跟你讲悄悄话:“你怎么了?是不喜欢这种场景吗?怎么感觉闷闷的。” “还好吧。”你故作镇定,但声音里难掩紧张。 小周歪了歪头,疑惑地看了你一眼:“真的还好吗?”不过她也不太过分追问你不想说的事,只是安慰了几句:“就是在一起吹吹牛喝喝酒,霓虹国和花国的规矩很像的,我们本来就是外来者,在这里做一个乖乖吃饭喝酒的后辈就可以了。记得别吃太多——啊,不过你是大胃王嘛,你可以放开了吃没关系的。” 对着小周敷衍一笑,你把头低下,继续思考对策。 “我都能听到哦。”译者说。 知道了!! 这边,桌上的话题突然转到霓虹的神社文化,作为氛围担当的美绪提到:“其实啊,很多霓虹民间的鬼怪传说都和神社有关。像今天拍摄用的晴天娃娃,就有不少人说是用来诅咒的。” “诅咒?那不是求晴天的东西吗?”小周惊讶地问。 “那要看怎么用啦,”美绪微笑着解释,“如果在晴天娃娃的头上画上诡异的笑脸,再倒挂起来,那就不是求晴天,而是招灾了。” “如果想要驱邪的话,一般来说,撒盐,利用镜子,或者铃铛是比较家居的好办法。”美绪说,“说起来,这些方法还都是从你们花国传来的呢,你们才该是了解这些的能手啊。” 饭桌上一阵笑声。 而译者,不知是出于挑衅还是什么,每一个词语都如常地翻译给你听——当然,是以仿佛你自己就能听懂的方式。 “这些东西没用的。”她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你的思绪。 你猛地抬头,正对上前面墙壁上小小的铁皮装饰,倒影里你的脸变得有些陌生。你的双眼深陷,嘴角扯出一抹奇怪的弧度,那分明是她在通过你笑。 “你不可能摆脱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低声质问。 “我说过,我是你,我只是想陪着你。”她的声音越发亲昵,“别挣扎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伸手把自己揍一顿的冲动。此时服务员端上了一大盘烤鸡肉串,香气扑鼻,但你毫无胃口。 随便翻着自己餐盘里的肉时,你注意到桌上摆着一些盐罐,那是用来撒在烤肉上的。 不是说不怕吗?那就试一试。 你假装无意地拿起盐罐,把盐偷偷撒在自己的手心。随即,你将盐握紧,悄悄地撒在自己的椅子周围,心中默念着净化的祷词——这还是之前在神社里古井边译者念出来的。 你只记下来一些相似的发音,但你故意念得模糊不清,猛一听还真是那个味道,说不定有用呢? 后脑勺处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你在干什么?” 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撒盐,直到感觉周围的空气稍微变得轻松了一些。 原来是嘴硬啊。 “这种东西就算有点小伤害,但是想要摆脱我,可是远远不够呢。”译者的声音里带着些气急败坏。 是吗? “美绪。”你站起身,用你的嘴巴借用译者的能力自如地向美绪敬酒,和她对话,“你真的对这些民俗很了解呢。话说还有没有别的小妙招啊,感觉走夜路回家,有点不安呢。” 美绪想了想,说道:“成语接龙。” “在我们的文化中,成语代表了文字的力量,这些似乎也是来自于你们花国的传统呢。当然,你可以把它看成是迷信,毕竟古时候的人们一个人走夜路时感到害怕的话,要是能把注意力转移开肯定就会觉得百鬼不侵呢。” “不愧是我们的大主持人,真的很有学识呢!来来,喝酒!” 那也试试看好了。 于是,你端起杯子,假装无意间自言自语:“来玩个游戏吧,成语接龙如何?” “成语接龙?”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听起来并不情愿。 “对啊。”你心里暗笑,表面不动声色,“接不上就算输了,算是个小消遣吧。” 你从一个简单的成语开始: “画蛇添足。” 你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你已经选择了开始,不是说要读空气吗?你都说了开始,她又怎能拒绝。果然,她沉默了一会儿,勉强接道: “足智多谋。” 她的声音有些勉强,暂时对答如流。 你冷笑一声,继续接道:“谋事在人。” 她的语气略显慌乱:“人言可畏。” 你心中暗自得意,保持节奏,你压低声音,缓缓说道:“畏首畏尾。” “尾大不掉。”她接得飞快,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急促。 “掉以轻心。”你笑了笑,语速加快。开玩笑,你怎么也是学文的,这些根本就是基本功好吗。 她那边还能跟上,为了增加难度,你灵机一动。 既然是她想要侵占你的身体,主动对接了你的大脑,可这是你的身体,你凭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她? 几乎是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你只是轻轻动了“想一些霓虹谚语”的念头,对应的读法和含义就在脑中出现。不止如此,要让她自己陷入语言的混乱里! “轻举妄动。” “動かぬ証拠(确凿的证据)。”受你思维的影响,她果真开始用霓虹语接上。 “証拠确凿。”你迅速反击,用花语融入她的逻辑。 她的语气越来越慌乱:“确凿无疑。” “疑神疑鬼。”你几乎笑出了声。 随着成语的逐步推进,花语和霓虹语穿插着来的思维轰炸中,你感觉她的存在变得越来越虚弱。显然,这种复杂的语言游戏已经耗尽了她的力量。 “鬼使神差。” “差强人意。”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颤抖。 “意气风发。” “发扬光大。”她的语调低沉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大快人心。” 这次,她没有接上。空气中一片寂静,仿佛连烧鸟店的嘈杂声都被隔绝了。 你心中一喜,正准备庆祝时,耳边传来她最后的一句话:“你赢了…暂时。” 她的声音消失了,你也终于感到肩颈处的轻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出了冷汗。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小周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你。 “啊,没什么。”你擦了擦额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刚才在玩成语接龙呢。” “一个人玩?”她显然更加疑惑。 “对啊,有助于放松嘛。”你打哈哈道。 聚会仍在进行,但你无心留在这热闹的烧鸟店内。 就如译者鬼所说,她可能只是被暂时驱逐,你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把自己的安全屋恢复好滴水不漏的状态。 酒过数巡,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醉不自胜,这时离开倒也刚好。 你和小周告别后,缓步走到因为很会推酒所以根本就没喝多少酒的美绪身边,打开手机,佯装醉到说不会霓虹语了,用翻译软件和她交流:“美绪小姐,关于驱邪的事情,你能不能再讲得更仔细一点?” 美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看穿了你的心思:“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今天真的吓到了?” 你迟疑了一下,大方承认:“确实是这样。” 她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霓虹确有很多关于鬼怪的传说,它们常常徘徊在人与神之间,执念深重,无法安息。不过啊,这种东西有弱点,只要方法对了,并不难对付。” 你眼前一亮,赶忙追问:“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美绪看了你一眼,轻轻放下酒杯,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说:“你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吧?” “没有没有,”你连忙摆手,“就是好奇,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好吧。”美绪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一些基础方法,但要记住,真正的鬼怪最忌讳的,往往是自己的影子。” 她凑近你,用低到只有你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将粗盐溶解在清水中,用来擦拭房间的门窗,可以形成一道保护屏障,防止鬼魂侵入。如果有镜子的话,就将镜面正对着门口,能将鬼魂的影子困住,削弱它的力量。在房间的四角都点燃蜡烛,这比用灯光驱散阴影还要管用,因为鬼魂通常依附在阴暗处。 “这些办法都是常见的驱鬼手段,但它们并不是万能的。”美绪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最好还是找到大师,为你做法或者贴上护身符。当然,一切都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志力。” “意志力?”你转一转眼睛,这东西,你可太强了。当下,就多了几份信心。 “美绪小姐,你真的对这些东西很了解呢,托你的福,我一点也不怕了。”你说,努力想通过语言和共同认知来强化美绪所说的这些方法,“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多亏你们。” “不客气的,我看你已经这么醉了,今天别太晚回家,早点休息吧。”美绪说,打电话帮你叫了辆车。 你十分感激,也不客套,坐上车,沿途去买了些东西,很快就回到公寓。 推开公寓门,黑暗的空间让你一阵心慌。你迅速打开灯,将盐与清水按照美绪的指点调和,开始擦拭门窗和房间的四角。盐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带来了某种清冷的安定感。 接着,你将梳妆台的小镜子搬到房间中央,镜面朝外,对准房间的门口。再点燃几支蜡烛,全按照美绪说得摆好,你自己还又根据5ch网站上搜到的信息在蜡烛外又加了一圈盐巴。 窗户,门,全都用盐水擦好;床边、门边也都撒好盐。 最后,整个房间充满了海盐的咸腥味,夹杂着蜡烛的石蜡烟,你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条待熏的咸鱼…这个想法逗乐了你自己,倒也少了几分对于防线的担心。 你想早点睡,早上早点起,就去北县大神宫找正经的巫女、神婆之类的人员帮你屈一下邪。但烛火一抖一抖的,晃得你心不静。 不要熄灭啊。 你很是担心。 夜半11点59分。 你刚刚产生一些睡意。 呲拉——呲拉—— 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刮擦声。 是指甲划过木门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挠在你头盖骨上似的。 “让我进去吧…你看,你驱逐不了我…你的这些守卫,起不了太长时间的效果…” 那译者竟又找来了。 室内无风,烛焰却闪烁起来。 白色的盐巴迅速变黑,而门外的声响也变得猖狂。 “开开门啊,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你不是还问我的名字吗?你不是——也想要我的吗?” “开门啊,开门啊,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赶紧补盐!你可买了十大袋盐呢! 可是,可是——赶不及啊! 你撒的盐越多,它竟黑得越快,蜡烛的燃烧速度好像也被按开了加速键。 这样下去,就是把这个国家的所有盐都倒下去也无济于事啊。 门外的刮擦声愈发急促,仿佛一只疯狂的野兽正用利爪试图撕开门板。声音由轻到重,从单调到狂乱,逐渐变成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 “让我进去……我们是一体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外渗进来,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蛊惑力。 你丢掉盐袋,尽可能地缩在床角距离大门最远的地方。你很清楚,如果让她进来,那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将彻底被占据。 这些民俗方法不管用的话要怎么办? 你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细节。 你发现,你会忽视她存在不合理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你很多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她的“口译”过于同步,你习惯之后几乎把她当成了一个外置翻译器。 是什么时候她突然变得非常有存在感的来着?好像就是在你开始主动和她搭话之后。 是的,她的力量似乎也随着你的关注逐步增强:当你主动问她名字时,她开始显得特殊;而当你越来越频繁地与她互动,她的存在感也越发强烈,以至于强到可以附身。 忽然,你在5ch刷到的帖子浮现在脑海中——那是一个关于霸凌的帖子。 霓虹的人们抱怨来抱怨去,受到的伤害竟大多是被无视。 对啊!这就是答案! 你深吸一口气,再害怕也无济于事,你必须赌一把。 你往下一躺,甚至没有将头蒙在被子里,而是大大咧咧地仰躺在床上。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她的声音越发尖锐,甚至夹杂着疯狂的笑声。但你不再看门、不再反击、不再试图用任何道具去抵抗。 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外界的一切。 刮擦声变得更加急促,甚至伴随着砰砰的撞击声,仿佛门随时都会被撞开。但你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的挣扎。她的力量源于你的恐惧,如果你不再回应,她终将被耗尽。 “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你不能这样无视我!我们是一体的!” 她的嘶吼声中开始夹杂着不甘与绝望。 “喂,我们也是同类啊,你也想回家对不对?我也想回家啊,所以我会帮你,这不好吗?” “说话!你为什么装看不见我!你凭什么无视我!” 你调整着呼吸,将身体完全放松,不去想象她的模样,不去回应她的言语,就当她从未存在过。 “你在听吗?” 声音越来越弱,逐渐从咆哮变成了低语,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不知何时,你竟在这诡异的环境中昏睡了过去。等你再睁开眼时,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照亮了一切。 你坐起身,发现房间四角的盐恢复了原本的洁白,空气中也不再弥漫寒意。大门完好无损,地面干净,没有一丝异样。 你走到窗边,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俺不中了,先去吃饭噜 第70章 第70章 周末很快过去, 你还是要去上课。 今日天气不好,一早起来室内就凉嗖嗖的,等到语言课中间下课的时候, 酝酿了小半天的细雨还是落了下来, 等到课程结束,可以回宿舍了, 绵绵小雨已经成了暴雨。 淡淡的泥土味儿从一楼漾上来,空气有点腥腥的。 你咳了几声,总感觉有点生病的样子。 拿有点发凉的手揉了揉眼睛, 把电脑、老师发的资料拢起来收好, 刚把开了免打扰模式的手机给解锁,几条信息就在屏幕上方跳了出来。 是一个叫line的应用。这是霓虹国的薇信, 但你印象中自己并没有下载这个。 这是又触发了什么新的“剧情”了吗? “中午好!上周你请假没来,身体有好些了吗?” 对方连发了好几条满满颜文字的信息后, 最下面才是她要讲的内容: “别忘了今天的打工哦!” 你呆了片刻。 打工? 也轮到你要解锁打工这一事件了吗?——不, 这不是关键。问题是你完全没有做好对应的心理和生理准备啊, 你毕竟认认真真地上了一上午的课,这几天晚上也都熬了几个小时来恶补霓虹语的知识,现在实在很是疲倦,就等着冲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呢。 啊, 那也没办法。本来很多事情就是临到关头才会自己冒出来,小明她们能应付, 你也可以。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怨的“啊哎”,你查看起来手机里随着这条打工通知一起更新出来的其它相关内容。 一份简单的合同, 里面有你打工的地址。 那是南区温泉附近的一个便利店,距离你们学校所在的北区至少也有几十分钟的车程。 这还真是奇怪。明明学校距离中央区不远,那里商场林立, 就算是学校附近也有很多小商店,何必要跑那么远呢? 你暂时压下心里一些发散的猜测,右滑点开自己的线上银行账户。 里面只剩下一万多霓虹元,合约一千多花币。 。 。。 。。。 你发誓你真的不是大手大脚的人。 前两个副本里你手头还算宽裕,就算在嘚国副本时银行账户里钱也不多,但毕竟那个时候天天12个大土豆真的能死死把你给噎活,平时也没什么要开销的地方,你完全不觉得拮据。 可是这一次你手头并没有来自副本里母父的信用卡,唯一的一张用来提供生活费的银行卡从一开始就没有足够的存款。而你又用其中大多数的钱去大神宫那里求来了护身符。 护身符是有效的,一戴上身子,你就觉得暖洋洋的,有一种由心而发的安全感。你又在屋子里布置了几张符纸,这下,你总算没有了被之前那个译者继续附身的困扰。 就算是贵,那也认了。至于之后,你本等着电视台给的报酬,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自然就无忧了。 谁想到这边手续这么繁琐,银行那里也是层层卡关,这才过去几天,当然不可能到账。 一万多霓虹币多撑几天倒也绰绰有余,但你在这里算了半天,主要是在纠结一个问题: 你还能不能打车过去打工。 讲实在的,你觉得这里很邪性。可能和你从小看了很多来自霓虹的恐怖影片有关,也可能和这里整个副本的运作与之前截然不同也有关,总之,你倾向于用一个保守的态度来应对这里的一切。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非要出门就步行,在人多的、开放的空间里走,距离远的话就打车,一般就不会触发什么恐怖场景。 但现在,从你现在的位置打车过去便利店,要三四千霓虹元,对你的钱包是很大的负担。而这条信息几乎是卡着点儿地出现在你的手机上,留给你通勤的时间可不够你去找公共自行车再骑过去。 只能坐电车了。 车站就在语学院大楼前步行几分钟的地方。因着下雨,站台上人头攒动。 你背着书包在人流里穿行,脚步有些踌躇。 太多人了吧。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规则潜藏的世界里,人流复杂的地方总是最危险的。副本的“潜规则”不会明说,但你心里清楚,每一个站台、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窥伺的目光或陷阱。 检票口的机器“滴”了一声,你顺利地刷卡通过。 站台的地砖上湿漉漉的,似乎有谁没撑伞淋了雨,留下了一串深色的脚印,你留心不去踩在这些脚印上,同时又完全隐没在人群中,直到走到候车区,你才挑了个靠墙的角落,缩起身子,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轻轨进站了。不过这并不是你要坐的那辆。把自己往角落里更塞了塞,以免影响别人上车下车。 嘟嘟嘟—— 车门打开,悦耳的女声响起,应该是在报站名,站台上的人群立刻向前涌动,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从这辆车上下来的乘客和上车的乘客形成间错的条列,很快就把站台空下来。 随着列车驶离站台,又有一波新的乘客走进站台。 有一队人停在了你的面前,细细地打量着你。 你被看得有点发毛。这是要干嘛? 这些人看着并不像是彼此间认识的人啊。 看着前面的一片空地,你恍然大悟,往前走了几步,跟在前面排队的人身后,而这队人才松了口气似的往你身后一站,形成了完整的一列。 又过去几分钟。 第二辆轻轨来了。 你抬头看了看,车头的标识和刚才一样,依旧不是你的车。 人群又开始移动,她们机械地涌向列车,明明列车到来前还有说有笑很是生动的一群人,瞬间回归了麻木的本质似的。 她们涌上列车,她们涌下列车,排在队伍里的你继续往前,直到这辆车开走。 还有多久才是你的车?下一班就是了吧。 你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手伸进口袋,摸到书包里你花大价钱买的护身符,竟发现它的表面正在微微发烫。你下意识地握紧了符纸,目光扫向没有安全围栏的站台边缘。 就在此时,余光中,一个异样的场景扎进你的眼睛里——站台边,有人突然纵身跳下铁轨。 “砰!” 他的身体消失在铁轨上,像是被吞噬了一般,没有发出任何惨叫,也没有任何血迹。 你愣住了,四周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站台上的人群依旧来来往往,谁也没有多看一眼,好像刚刚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很快,车站再次被填满。 你正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幻觉,却看到另一个人慢慢走到站台边缘,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人群又恢复了活跃,她们丝毫没有赶车时那种机器人部队的僵硬感,嘻嘻笑闹着就逐渐朝着站台边缘移动。 她们排着队,聊着家常,活生活色,一跃而下。 你瞪大了眼睛,恐惧像是冰水般灌进身体。 你知道自己就在这只队伍里。 不…这下你真的懵了,怎么偏偏轮到你的时候遇到这种事? 还有七个人,还有六个人,你被推着越来越靠前,以至于你清晰看到了铁轨上的情形: 那些跳下去的人并没有摔死,也没有好生生地待在下面。 ——而是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阴影,扭曲着在铁轨上摆动。 它们像是一团铅灰,被风一吹就探出了长长的手臂,朝站台上的人群不断攀爬,将更多的人拉向铁轨深处。 你猛地后退,试图远离这些人。然而,一双手从后面挡住了你。 她们说着简单的霓虹语——你这几天的苦学很有效果嘛,你听懂了—— “不要离开队伍…” “重新排队很麻烦…” “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啊…” 大概是你想跑的意图太明显,更多站台上的人开始反向拦你。 “就快轮到你了…” “快去吧…” “没关系的…” 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人流夹裹着,向站台边缘靠近。 “没关系个头啊!” 你心里叫喊,护身符的温度已经烫得你几乎握不住。 低头扫了一眼铁轨,那些阴影还在扭动着,不知是不是幻听,你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叽里咕噜的笑声。 你挣扎着想要退出人群,可是已经站在了站台边缘了。身下,脚尖几乎悬在了铁轨上。 而那些阴影扭曲的手指已经攀上了台阶,朝你的脚踝抓来。 就在此刻,轻轨的鸣笛声响起。 你看到下一班列车的灯光从黑暗中缓缓靠近,而乘客们毫不在意,只是在开开心心地往下跳。 你想尖叫,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低哑的喘息。手里的护身符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恐惧,微微发出一阵颤动,像是在提醒你什么。 “快跑!别被卷进去!” 你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拼尽全力挣脱了身边的推搡,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人群的反方向挤去。 你的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护身符突然裂开了一道小缝,射出一道微弱的光,照在那些攀爬的阴影上。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扭动着缩回铁轨下方,发出不甘的低吼。 轻轨列车呼啸而过,挡住了站台上的场景。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手心全是冷汗。四周的乘客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们反而以一种看怪人的视线盯着你窃窃私语。 去你们的! 你冲着所有看向你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见你敢瞪回去,她们瞬间转过头不再关注你。 拍拍灰,你惊魂未定地起身。 举起手心里的护身符,除了那一道小小的裂口,以及看起来有点变旧了以外,还算完好。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周日会狂更……^ ^ 第71章 第71章 没事了。 紧紧地把护身符在手上系好。它的表面依旧温热, 隐约间你能感到还在散发着余颤。 环顾四周,仍旧是喧闹的人群,脚步声、嘀嘀咕咕的说话声与站台广播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而你的目光却专注于那条无形的、似乎无尽的车轨。 又一辆轻轨来了。 “这辆是我该坐的。” 时间正确, 车厢的标志与线路显示也与你的目的地匹配。 要上车了。 …不上车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乘客,扫过每一个面孔, 观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一个个穿着西装的社畜、嘻嘻哈哈的学生、和几位抱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 她们的脸上没有诡异的表情,眼神也平静且正常。 看来车站的这场风波已经过去,心情放松了一些, 距离彻底安心当然还差得远, 不过好歹你可以稳一稳刚刚开始的慌乱心绪。 跟着人流排队,你低头看清楚步伐, 小心地跨入车厢。不是高峰期的车厢内虽没有座位,你到还是有自己选择所站位置的余地。 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站好并调整了一下姿势, 脚微微分开, 准备随时做出反应。你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爆发出什么未知的恐怖。 车厢内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跟你一道上车的打工人们低头处理着文件, 学生们也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有一两个人交谈。 车厢内静静的, 除了身侧乘客们的呼吸声外,咕噜咕噜的列车行驶声平添了些安详的真实感。 摸了摸手上的护身符, 到了现在它已经彻底降温,只是稳稳地垂在手腕上,没有任何的异常反应。 一切都如你所期待的那样——平静。 你侧身往窗外看去, 阴沉的云朵突然被阳光刺破,车窗反射出明亮的光。 眨了眨眼,你很快适应了新的光线。 透过玻璃后的阳光,像是被过滤过的阴影,洒在车厢内,赋予了所有的颜色一种曝光过度般的刺激性,所有颜色都减淡了几分似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又感觉哪里都不对。拿出手机,锁屏上的时间明白显示着刚刚进入列车没多久——距离你上车时才过去了一分钟而已。 这就怪了。是因为你太紧张,才会度秒如年吗?怎么你觉得,自己已经在这列车上待了很久? 再看着上方的行驶进程显示,和地图上这班列车在一分钟内的行程都对应上了,没什么问题才对。 漱啦啦——外面又下起来了大雨,雨滴拍打着窗玻璃,声音响亮而清晰。 下雨,天晴,太阳又出来了。 你又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依然是“13:01”。 和刚刚并没有变化。 可是,可是,你的感知里,外面那一场暴雨和太阳的变化,至少也过去了十几分钟了吧。再怎么气候变化无常,天气也不能在短短十几秒内翻脸如此吧。 护身符依然没什么反应。 那,再等等看? 窗外的又下起来雨,天空像是短时间内反复开关后产生故障的显示屏,彩色的光斑——彩虹——在空气中化了开来。 蓝色、红色、绿色…这些颜色的光自然也泄入车厢,交织中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辉光。 最后混成一团灰蒙蒙的紫色。 你猛地抬起头,看着前方车厢的显示屏,屏幕上的文字和数字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似乎在流动,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操控。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终于跳到了 1:02。 你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发凉。耳边传来的轻轨轰鸣声和窗外景色的迅速变化形成鲜明对比:车窗外,风景从绿意盎然的乡村到鳞次栉比的城市街道,再到荒凉的丘陵和废弃的工业厂房,每一帧都像是时间加速播放的影片。 唯一相同的是车内外共享一片乌糟糟的颜色。 不由自主地攥紧护身符。它的表面仍旧冷硬,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是它坏了,还是说情况暂时还没有那么糟糕? 周围的乘客对环境的变化毫无察觉,她们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表情没有变化,存在的方式也没有不同。 你小口地喘气,将注意力转向手机。 漫无目的地打开所有可能联系到旁人的社交软件,但屏幕上显示的空空如也的通讯录却无情地提醒着你:你无处可以寻求帮助。 唯一和你交换了联系方式的,居然还是之前电视台的主持人美绪小姐。不过对方毕竟是本地人,给她发消息也只会已读不回罢了。 不甘心的你打开了line,用翻译器翻译了“你好,我现在电车上有奇怪的光,而且好像一直都没有到下一站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又删掉,改成了“遇到了一些困难,可以寻求帮助吗?” 点击发送,发给了你要去打工的那个便利店里的人。 对方很快已读,“输入中”的句号滚了几圈,你才接受新的消息:“是第一次坐电车吗?外国人的话确实会觉得伤脑筋呢,真的好糟糕,要加油哦!” 行吧,就知道指望不上。 兜来转去,难道网络是最后的希望? 那也只好这样。 尝试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几个关键词:“轻轨时间异常”,“一分钟时间感觉不正常”,甚至是更偏向灵异的词条,如“无法解释的轻轨事件”。结果却是大相径庭。搜索结果中充斥着各种无关紧要的内容:如何优化时间管理的技巧、一分钟煮熟的速食面广告、以及一些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网站。 你停下来,犹豫着要不要换一个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在一个论坛发帖。 5ch,那个给你提供了许多帮助的匿名论坛。 你飞快地打开了页面,界面依然是熟悉的简陋设计,但加载页面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像是某种故障在干扰。 终于进入首页,你输入关键词,很快找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老帖。 “如月车站”。 那是一个人乘坐一辆怎么也到达不了下一个站点的电车,她一直坐啊坐啊,终于到达下一个站点后,却发现站台上空无一人的都市传说故事。 之后,她就消失了,只留下了这个帖子。 情况和你现在面临的一样。 你觉得也没有发帖求助的必要了,因为刚刚好就在你阅读完整个帖子的时间点,列车轻轻地靠了站。 车门在耳边“滴滴滴”地发出急促的警告声,像是催促你尽快做出决定。 要下车吗? 你吞了吞口水,环顾车厢。刚刚还拥挤不堪的人群此刻竟不见了踪影,整个空间眨眼间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这是做什么? 原本还能龟缩其中的安全感霎时被孤独感所吞噬,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你的喉咙,逼得你呼吸急促。 你还没来得及思考,砰砰几声,两侧车厢的灯光开始一节节地熄灭,黑暗像墨水一般涌了过来。 你无路可去了!你清楚地看到灯光熄灭后的区域再无实体,只剩下一片扭曲的虚空。那些被吞噬的座椅和扶手,像是被投进了黑色的水池里,边缘被直截了当地切割下去,直到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 你的大脑发出尖叫,双腿却僵硬得无法动弹。你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越来越近,仿佛能感受到它的寒冷和粘稠,它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将空气中的声音、光线和空间一点点撕碎。 终于,你猛地迈开步子,朝着车门方向冲去。 就在你的脚跨出车厢的一瞬间,黑暗如潮水般涌到了身后,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几乎擦过了你的后背。 你狼狈地跳下车,双脚踏在站台上,心脏剧烈地跳动。刚想回头看,却发现身后的车厢并没有如常关门离开,而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幽灵,漆黑的窗户中空无一人。 突然,整个车身开始颤动,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它。 你看到车厢外壳的颜色开始褪去,鲜艳的金属表面像颜料一样剥落,露出下方空洞的灰色轮廓。紧接着,车头的位置简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橡皮擦轻轻擦过,光影开始崩塌,所有的细节被一点点抹除。 车厢的消失不是一瞬间的,而是像画布上的一幅素描,被一笔笔地擦去。从车头到车尾,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和隐隐压迫的感觉笼罩着你。 当你回过神时,整架轻轨电车已不见踪影,站台上空空荡荡,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你站在站台中央,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凝滞,甚至连呼吸都显得艰难。 你总感觉肺部痒痒的,一股熟悉却说不出来的臭味在鼻尖环绕。 扯起领口捂住口鼻,你慢慢转悠着,探索此处。 站台的灯光虽然依旧亮着,但颜色却不对劲——原本明亮的白炽灯光,竟带上了一层隐隐的蓝绿色,像是深海的光影。 “这是…哪里?” 你低声自语,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吞没在沉闷的空气中,听起来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四处张望,整个站台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的站名牌静静地挂在那里。 你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则帖子,只是,站台名称并不是相同的文字。 字体扭曲得有些不自然,边缘仿佛在微微跳动,像是被热气蒸腾的空气扭曲了形状。 你伸出手机,想要拍照翻译。 哗—— 一直没有反应的护身符瞬间烧了起来! 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灼伤你的皮肤,可是随着它化为黑灰,你的寒毛也跟着竖起! 躲起来,必须要躲起来。 ----------------------- 作者有话说:怎么睁开眼又眯上之后就又睡着了qaq话说妈咪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一下如月站台的帖子,这个算是虎的童年阴影了,真的超可怕…. 第72章 第72章 你使用了伦都雾气罐。 这个在你手上拿着捏着, 无数次想用又无数次想着“下次再说,眼下再撑一会儿”的道具,终于被你用了出来。 呲的一声放气声, 转眼间迷迷蒙蒙的大团白雾就从小小的喷嘴里射出, 将你整个儿地罩住。 你的视野中先是白花花的一片,眨眨眼睛, 适应了光线之后,再看周围的一切就都只是像隔着蒙了轻薄水汽的玻璃一样,有些模糊但想要看清倒也足够。 低下头, 把雾气罐塞回口袋前下意识地晃了晃, 原本满满当当的内容物现在丁零当啷的,还能再用两次。 把道具收好, 你无声地张开嘴巴,呼、吸, 声音再小一点, 别注意到这里。 只是, 几秒前身后那突然冒出来的低沉的、湿漉漉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你在它视野里的消失而远离,而是一味地像某种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缓缓蠕动似的,贴着雾气的边缘肆意试探。 没事的, 它看不见、看不见…你默念着给自己加油,脊背却不受控地绷紧,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谁知道呢?也许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来者是什么? 你慢慢慢慢地转过身, 直到和一对凹陷处充满挥舞着小小菌丝的“眼睛”正面对上。 。 那是什么东西?那还能算得上是个人吗? 你咽了口口水,抑制住喉间翻涌而上的酸意。 你下移视线,看到无数菌丝不只从眼眶, 还从鼻孔、嘴巴、耳朵里钻出来,细小触手般在空中挥动。 瞳孔飞速上下滚动,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占据了你全部视野的这个人型的怪物身形佝偻,四肢扭曲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掰断后又胡乱拼接在一起。 它的皮肤已经完全被——可能也是某种菌丝覆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这种形态总感觉有点眼熟,你联想到了自己刚独自生活时,总是买回家过多的蘑菇,放在冰箱里就会自己这样慢慢腐烂,长出一层蛛网一样的白膜。 你再抬起眼,与它对视——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菌丝之下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闪烁着微弱的、孢子般的荧光。 大概是你的呼吸还是变化了些许,这个东西才要抬起腿离开就又往后一拐,在你的身侧缓慢且僵硬地扭曲查探。 怎么这么敏锐?恐惧过剩导致你有点气恼。 “聪明的黏菌”。每到这种时候你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刷过的一些视频——姑且算是你特有的抽离当前场景以恢复平静与理智的特长吧——讲的就是,这些菌类生物虽然没有大脑也没有眼睛,却总能在迷宫里很快地找到出口。 靠的是——不停发散在空气里的孢子所传递的信息。 该死。 这些怪物的前身大概都是普通人,谁知道是否就因为吸入了这些菌丝孢子什么的物质才变成这样? 雾气能阻挡孢子吗? 这怪物还在“噗叽噗叽”地在距离你只有几拳远的地方扭动,你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小物质正通过每一次挪动向着空气大量喷射,告诉它环境里的任何的动向,也会往你的嘴巴鼻子里钻。 管不了这么多了,你抬手就把自己的口鼻掩住,一个灵巧的闪躲,就往反方向跑去。 怪物很快给出反应,追着你一摇一摆地跑起来。 这东西在跑起来的时候手臂垂在身侧,可能骨头和肌肉已经没有了支撑它抬起来的效果,毕竟连手指都已经变成了细长的菌丝束,藤蔓似的随着步伐,在地面上拖行,留下一道道粘稠水痕。 往哪儿跑? 你本来也不是为了躲避它,只是单纯看着它就只想远离。 脚步往边上一拐,一个翻身,你佩服自己像个灵活的猴子一样攀上了储物柜。 这动静可不小,怪物很快就来到你的附近。 你飞速地从背包里拿出小刀从打底的衣服上割下一小块布,在有弹性的布料上挖俩洞,往耳朵上一套,简易的口罩勉强完成。 …还不够。 怪物停在了距离你不到两米的地方,你就趴在它的头顶上。这玩意儿缓缓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正对着你的方向。你看到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来…来…” 你的手上动作没停,感谢今天的小雨,让你多穿了几件衣服,你又割下两片布,照样儿在两边挖出洞,往脸上一套。 呼吸是困难了不少,但紧绷的感觉让你觉得不止空气,连孢子也进不来了,很是安心。嗯。 这期间,怪物只是静静站着,麻木地看着你的方向。似乎,它的身体机能仅仅只能支持它行走,更多的动作就完成不了了。 而当你的呼吸声都被层层布料所阻隔后,它终于对你丧失了兴趣,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你多等了一会儿,等到心理上觉得那些可能伴随着它而来的孢子已经被空气稀释到没有攻击力后,才一个轻手轻脚地爬下来。 这里是车站。你飞速地打量起来周围的环境,得出一句没有意义的废话。 你本来觉得自己这是碰上了都市怪谈里的“如月车站”,你甚至都想到了是不是因为自己查看了那个帖子才会遇到这样的后续展开:假如你当时只是强撑着度过那些光污染般的路程,也许正常的下一站就会如期而至。 好吧,“感谢”蘑菇人,它的存在说明了这里不是“如月车站”。 尽管你完全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触发了这样的场景和事件,但有怪物,就意味着这里有可以交互的其它存在,总比让你像那个可怜的发帖人孤零零地失落在异空间似的,就算想找到回去的路也没有任何线索。 先逛逛吧,你往前走了几步。 这里是一个综合站台,有轻轨和城铁,所以站台建造得也更像个“站点”。 明晃晃的白织灯惨淡地悬在头顶,你静悄悄地跟随者墙上地上贴着的指示往前走,直到拐过一个弯,你又遇到了一个怪物。 你这次有所准备,没让它察觉。 从背后绕开,迎面又转到了一个怪物的跟前。 …此情此景,你觉得自己该多学点霓虹语的骂人话才能表达你的心情。 你已经走进了车站的中心,这原本用来容纳人流的大厅,现在空空荡荡地成了十几只怪物的散步间。 再怎么小心,总会有那么几只怪物会注意到你走路发出来的窸窣声,而向你追来。 那也不能就站着不动啊。 左前方有个虚掩着门的面包店,店面很小,只有一个门,目前看来,里面至少可以让你暂时躲一躲。 说走就走,你大步走过去,跐溜一下就钻了进去,咔哒,把门关上。 面包房四面都是玻璃,你在里面想怎么观察就怎么观察。 你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望过去,一个怪物正用它的胳膊在门缝中蹭来蹭去。 你捏紧小刀,刀刃在屋外的大灯光线下闪烁着银光。你不会用这把刀去划它,身为网络视频顶级学者的你当然知道,掰开一朵蘑菇的后果可能是孢子肆意喷溅。 只是握住刀,你就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之中,至少能给你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但你不敢放松警惕。即便雾气隐去了你的身形,你还是出于谨慎而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向外张望。 外面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残留着几道黏糊的痕迹。 你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你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张扭曲的脸正倒挂着垂在你的正前方。 真的只有一张脸。 半化不化的身体牢牢地粘在了天花板上,脸皮受着重力吸引从骨肉上坠下来,只有菌丝把它还依依不舍地连在一起。 受不了了。 你嫌恶地别开脸,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会觉得别的店面都被砸毁了,而这唯一还保存完整的地方能清净。 面包房里的空气沉闷而潮湿,大概是通风不足的原因,腐烂的甜腻味远胜外面,像是发霉的面包和腐烂的菌丝混合在一起。 你强忍着恶心,环顾四周,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在这里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之间面包房的柜台后面堆满了过期的面包和腐烂的食材,有意思的是,这些食物上却没有五颜六色的霉菌。大概是菌类之间的弱肉强食吧。 这里没什么值得看的。 你又在柜台和储物柜里翻找。抽屉里塞满了零碎的杂物:过期的收据、锈迹斑斑的硬币、几把已经钝掉的小刀…直到你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发现了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但还能用。你试着按了一下,火苗“啪”地一声窜了出来,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面包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盯着那团火苗,眸光一闪,也许,你可以用这个打火机解决掉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怪物。 你迅速从面包房的库存里找出一些空的面粉袋,用刀割成几条布条,将它们拧成粗绳,再淋上哪怕过期变质也能燃烧的橄榄油,做成一根引火绳。 差不多了。你浅一口气——深吸是不可能深吸的——缓缓靠近那个倒挂的怪物。 将引火绳的一端轻轻搭在它的菌丝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另一端。火苗顺着引火绳迅速蔓延,很快便点燃了怪物的菌丝。 火焰“呼”地一声窜了起来,怪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一阵尖锐的漏了气的气球般的声音。 你烹饪过蘑菇,所以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声音。 别去想了。 你锤了自己一拳,打住过分的联想。 那边,菌丝和人体在火焰中迅速萎缩,发出“滋滋”的声音。你后退几步,看着火焰逐渐吞噬了那个怪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其实你知道,车站里的菌丝和孢子已经无处不在,烧掉一个怪物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只是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很多,就像是空气里的所有脏东西都被灼焰烧尽了一样。 感受着这股温暖,就在你小嘴一咧露出微笑的瞬间,火焰已经走到了面包房的木质吊顶处。 哈,玩大了,这下火势可能要失控了。 你迅速冲出面包房,身后的火焰已经将整个店面吞没。你听到一阵尖锐的嘶吼声,回头一看,发现几个怪物正从车站的各个角落向火焰的方向聚集。 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菌丝在空气中疯狂舞动,像是被火焰吸引了一般。 你索性又折返,不顾危险,抱了几小桶油出来,到处洒再点燃。 很快,聚过来的怪物们一个接一个的燃着,它们身上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就像是传递火种的引信,把它们自己烧了个干净。 不多得意,你趁机向车站的另一端跑去。你本意只是想把面包房里的那个料理了,这样你能有个小据点,不过既然烧这么大,也算个好时机,现在你可以趁着大多数怪物都被灭掉,在车站用这个机会找到更多的线索。 ——你对当前的情况还一无所知,说不定车站就是全部的场景。 火焰的光芒在车站里跳动,将周围的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车站到处都没什么东西,只有告示栏墙上贴着几张破旧的海报。 海报上,白发苍苍的老人和活力满满的年轻人手捧着几朵你从未见过的花,笑容灿烂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那些花的花瓣呈现出深紫色,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美得像假的,但看起来又那么真。 拿手机翻译,海报上的广告词更是夸张得离谱:“影花——大自然的奇迹,健康的守护神!抗菌、抗病毒、延年益寿,一切尽在影花!” 你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讽刺。 广告词的下方,一行小字完全印证着你心里那种吊诡感,显得格外刺眼:“由华影制药公司独家研发与销售。” 说实在的,这海报实在充满着“农产品滞销,帮帮我们!”但仔细一看商家根本都是大农商的伪劣感。 吐槽归吐槽,这影花肯定是什么关键信息。 掏出手机,将海报拍了下来以作存证,反正你是肯定不敢用手去碰这海报的。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花和那明显是真菌寄生的怪物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学理工科的,但应该没有长得像花一样的蘑菇吧? 还真说不准。 你在车站里又转了几圈,想找到更多线索,但除了这张海报,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再次浅吸一口气,只能离开车站了。 此处虽然荒废,建筑却还算完全。找到出口并不难,自然光就在眼前倾泻而下,你却心里一哆嗦,被风吹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迈出了车站的大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你瞬间僵在了原地。 车站外,堪称一片人间地狱。 密密麻麻的怪物在街道上游荡,它们的身体如出一辙的扭曲变形,灰白色的菌丝反射着阳光竟然发出亮晶晶的宝石质感。 它们只是随便地徘徊,你却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晃瞎。 而它们却在你踏出车站的瞬间,齐刷刷转头“看”向了你。 你感觉自己喉咙发紧,警铃狂想。 你这才发现哪里不对。 你的视野现在无比清晰,除了那一直在你身上牢固地掩饰着你的存在的大雾被刚才突如其来的风给吹散了,你找不到别的理由。 几乎是条件反射,你迅速按下雾气罐的喷口,浓稠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将你整个人包裹其中。 可是,没来由的,风又一次袭来,雾气被吹得四散开来,你的身形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你心里一沉。 究竟是车站外并非你该踏足的地方,还是说——车站大概是某种“等待区”,而站外才是真正的“正式区”。 雾气罐这种道具,作为作弊手段,在这里并不被允许。你握紧手中的雾气罐,指尖微微发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没了雾气的掩护,你感觉自己像是赤裸裸地站在了这群怪物面前。它们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也没了雾气对你自带的模糊滤镜,你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菌丝手指在空中舞动,一大群发着亮的丑陋人型蘑菇牯牛着向你靠近,你甚至能听到它们因肢体挤压而发出来的,噗叽,噗叽… 救命。 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撞到了车站的墙壁。 你无路可退了。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你的手腕。 -----------------------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更得这么晚。这一个章节从上周末开始就一直写得很不满意,一开始就是想写如月车站,写了七千多字后觉得既不恐怖还很老套,毕竟是已经被用烂了的元素…遂弃之;第二次想了两天,觉得可以伊藤润二一下,就有了原本的那一章,兴冲冲地写开心心地发,下一章又写了五千多字的后续讲在人头气球的监视下反转螺旋的故事,写着写着就觉得这不就是缝合人家伊藤润二的作品嘛,就算是放在同人里都得判抄袭吧…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上期榜单也没有完成进了黑榜单,整个伏笔、故事走向都不知该怎么去改。然后又结合我已经埋下来的伏笔去写了普通的车站求生怪谈故事,讲的是储藏柜女鬼,但又觉得很无聊…最后就是现在这个,我自己是对故事比较满意的,毕竟也是憋了这么久,再不写的话就只能明年再写了(什么)。总之,感谢妈咪们!!爱!! 第73章 第73章 (上章全文改) 你被那只手猛地拉进了阴影里, 蹬蹬地跟着跑了两步后,一低头,蔌啦啦地一阵摩擦声, 你定睛一看, 借助着车站的外墙和单车亭,这里竟有个用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棚子。 棚子里光线昏暗, 到处都是一股消毒水和杀菌剂混合的气味。角落里摆着一台简陋的空气过滤机,发出不太明显的咕嘟声。 贸然进入这样一个“室内”,你立即抱住胳膊就往角落里站稳, 手里的刀子已经握好, 迅速扫视了一圈,发现棚子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 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矮壮男生,以及一个不仔细看几乎没发现的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的女生。 她正就着棚屋顶上泻下来的一点光仔细地研读着什么, 即便你这样闯入, 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拉着你进来的女生松开手, 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与外面恐怖环境不相符的灿烂笑脸。 她的红色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白色的登山服上沾满了灰尘,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在意。 “你没事吧?”她热情地问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刚才真是太危险了!那些怪物差点就发现你了!” 你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我叫早川花, 是新闻系的学生!这是我的同伴们——”她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这是森田晶,植物学专业的;那是石川真, 体育系的;还有白石美月,艺术系的。我们是一起来这里调查影花的!对了,你听说过影花吗——” “早川!”森田晶往前一步,横在你和早川花的中间,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你这样就对一个陌生人透底,是不是太冒失了?” 早川花撇了撇嘴,不满地反驳道:“喂,森田,你也太紧张了吧!她刚刚可是差点被那些怪物抓住诶!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森田晶推了推眼镜,镜片不知从哪里反射出一道冷光:“在这种地方,轻信陌生人就是找死。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感染者?” 早川花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拜托,你看看她,哪里像感染者了?她还戴着自制的口罩,说明她和我们一样,就是被困在这里的普通人!” 你看着她们斗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完,你又紧张起来。 她们说的是哪国语言? 经历过之前译者的事情,对这种直接能听懂的话语你是一百个警惕。 她们明显是霓虹副本的本地人,不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肢体动作都和你们这些外来者显著不同。你能听懂她们说的话,这意味着—— 也不对啊,译者的出现也并不是没有破绽,这样去想,在电车上时你应该没有可能会被附身。 此刻外面有的只是怪物,而你几乎是一下车就使用了雾气罐,更没可能在那时被浑水摸鱼,再被另一个幽魂用相似的套路把你给套住。 对啊,你已经上当了一次,不会再被坑第二次。 只是几个眨眼,你已经料理好了自己的感受。 你打量着这些人略显幼稚直白的对话方式,那些平常“正常”人会有的行为模式和微表情,不管现在能听懂这几个人说话到底是应该还是不应该,至少你心里能稍安些。 你清了清嗓子,抿抿嘴,舌头和面部肌肉自然地按照霓虹语的习惯运作起来,插入她们的争吵:“那个——谢谢你们救了我。我也是个学生,想去郊游,我睡着了,就坐过了站,不小心到了这里。” 你晃了晃自己的背包,很是无奈,又作出一副惊惧不定的样子:“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对这里了解多少?能告诉我吗?” 早川花又是一个白眼,立刻转过头,地说道:“当然可以!我们——” “够了,早川。”森田晶不满地插话,眼睛却是在审视你,“我们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早川花双手往下一抻,上身前倾,音调抬高:“森田,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为什么总是质疑别人是坏人呢?她只是想帮忙,何况,我们几个也身处困难之中啊,多一个帮手有什么不好?” 森田晶不再理会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你,静了几秒后,他似乎也无奈地接受了你来都来了这个事实,但开口后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警告:“此时此刻,信任是奢侈品。我们不知道你的来历,也不知道你的目的。如果你想合作,最好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啧,好狂,好欠揍。皱了皱眉,你正想说话,角落里一阵发颤的哭声打断了你们三个的对话。 “没用的…没用的…”那个叫石川真的矮壮男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们根本离不开这里…这里是诅咒之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棚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早川花担忧地看了石川真一眼,随即转向你,手忙脚乱但语气温柔地解释道:“你别介意,石川他…有点紧张。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也遇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你点了点头,感谢早川花的善意,正想继续询问,突然听到一声冷笑。 “蠢货。”白石美月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扫过你们所有人,“已经一天了,还在嚷嚷着诅咒、死亡,除了制造恐慌,你还会做什么?” 石川真猛地抬起头,脸色涨得通红:“你…你只是嘴上说得好听!你不也看到了吗?那些怪物…那些孢子…它们无处不在!我们根本逃不掉!” “呵呵,”白石美月单手掩唇,轻笑几声,张嘴就是讽刺:“逃?我从来没想过要逃。这里的一切,都是绝佳的艺术素材。你们这些胆小的人,只会浪费机会。” “美月,你别这么说。”早川花又走到白石美月的面前,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石川只是太害怕了,而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互相支持,却不是互相指责。” 把早川花的手甩掉,白石美月耸了耸肩,语气冷淡:“支持?谁能支持得了谁?既然你们个个都是胆小鬼,就算抱团在一起也不过就是死得更早一点。” 这个白石美月的性格,还真是恶劣得有点…刻板。 你的视线下移,掩盖住思考时的眼动。话说回来,本来本地人的行为就很难用常理来预测。 “白石,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森田晶又开始指责白石美月,“恐惧和情绪只会让我们失去判断力,但你也不应该对我们几个同学这样冷淡。我们必须保持理智,才能找到出路。” 白石美月又刺了回去,眼见着她们马上要开始新一轮的吵架和劝架,你抓了抓额头,无奈插嘴:“大家,听我说一句。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我也知道大家最终的目的就是离开,只是现在,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合作,至少,你们要保证我不会拖你们后腿不是吗?” 你对这森田晶笑了一下,后者接收到了你的威胁意味,表情瞬间垮下来,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纯粹是路过,对这里一无所知,但如果你们愿意分享信息,也许我们能一起找到办法离开。” 早川花立刻点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顺着你的话讲下去:“没错!人多力量大嘛!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离开这里。” “来,我告诉你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拽过来一块大破石头,用纸巾擦了擦后示意你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 “我们是做修学旅行的时候路过此处,听说这个小镇有一种神奇的植物,叫影花。它的种子可以制成超级厉害的药材,能抗菌、抗病毒,甚至还能延年益寿!镇上的人靠它发了大财,但我们总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不应该被私人制药企业所垄断。就算有,也不应该仅仅只在附近区域出售。” “如果这种植物是真实存在的,那我们理应把它曝光,让更多的人和公司知道它的存在;如果它只是骗局的话,那我们也会把它揭露,至少,已经轻信了这一款产品药效的普通人以后就不会再被骗钱了。” 听着她的叙述,这早川花实在热血得过了头吧,再看其她人的反应,你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看来她们根本都是各怀目的啊。 你斟酌着字句,问道:“你们都是名牌大学的学生,真的相信这种植物有那么神奇?” 早川花愣住了,半天说不出来话。 “啊,它的广告说是这样,我们也看到很多附近的镇民都在食用,对,就是这样,而且这附近也是有名的长寿山谷,所以…”早川花磕磕绊绊地分析出来她为什么会相信的原因,最后回归她乐观开心的状态。 一直都在和所有人唱反调的清醒哥森田晶却在这一点上并不反驳:“影花的药用价值绝对是有科学依据的。我们买过那一种药,在镇上的实验室里做了化验,成分里确实含有一种特殊的化合物,能够抑制多种病原体的生长。只是,这种化合物竟然没有被世人所知。” “我们应该去提取出来更多的相关成分,发表论文,让它,造福全世界。”森田晶说着,镜片发射得光越发亮,嘴角也不受控似的撅了起来。 好一个伪君子。 你看了他一眼,还是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如果影花真的那么厉害,小镇怎么会…那些怪物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森田晶抢先发言,语气里满是遗憾:“我们也不太清楚。这里的车站在影花被大面积种植后就封锁了,据说是当地政府为了掩盖影花的秘密,只留了一条进山通道。我们是翻山越岭才偷偷地走了进来,但一路上别说影花了,就算是普通的杂草,都大面积枯萎了…” 他的声音也变得沮丧:“如你所见,小镇的土壤也变得贫瘠不堪。我们一路往里走,直到进了小镇,才发现这里的人都变成了那种怪物,而影花,更是不见踪迹。” 石川真又嗷地一声嚎起来:“不是消失!是被诅咒了!那些影花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们是恶魔的礼物!镇民变成了怪物,吃了药的那些所谓长寿的人也会变成怪物的,我们、我们迟早也——” 啪! 白石美月速度极快地走到石川真面前,扇了他一巴掌,直把他抽得原地转了几圈。 啊,这… “闭嘴,蠢货。”白石美月揉了揉自己的手,甩了一下长发,“既然你这么想死的话,不如就由你来接触那些怪物,然后当森田同学的——那叫什么词?观、察、样、本?这样的话,说不定聪明的森田同学可以找到解决怪物的方法呢?” 白石美月说着对森田的恭维,其实只是拿眼睛在偷瞄默默观察着的你。 “美月,不要这样…”早川花站出来和事。 矮墩的石川真被白石美月像抽陀螺一样打得发懵,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很快,他的情绪从恐惧转向了愤怒,却不是冲着白石美月。 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怒火直喷向森田晶,“都是你!”石川真跳了起来,往森田晶身上一扑,“要不是你非要来这种鬼地方,我们怎么会遇到这些怪物!你才是罪魁祸首!” 森田晶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被很有力气的石川真这样推在地上按着打实在很不体面,他一边伸手格挡,一边也提升了音量:“石川,你真的是个野人。你能不能克制一下自己的行为,不要总是感情用事,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研究影花,这是科学探索的一部分。如果你害怕,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呢?进了山以后,你也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留在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安全的地方?”石川真的拳头不停,“这里哪里安全?外面全是怪物,棚屋也快撑不住了!你根本就是在害我们!都是你的错。” 老好人早川花没辙,只能用尽全力去拉石川真:“石川,别打,森田带了植物分析的仪器,之后他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石川真一点也不给早川花面子,方才面对怪物的怯懦荡然无存,一挥手直接把早川花甩得趔趄几步,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醋意:“你也是个没脑子的人,森田说什么你都信,说什么来这里做新闻,我看你也就是看他长得好,是个小白脸,才来这样哄着他!我告诉你,他根本就是个冷血的疯子!” “你在说什么呀!”早川花真的生气了。 白石美月靠在墙边,静得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珠蓦地一转,和你再次对上。 她冲你扬扬手。 你呢,则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四个人一台戏。 精彩。 你发自真心地故障。 要不是棚屋外怪物的拍打声越来越剧烈,你甚至想搬个椅子,边吃零食边看这场闹剧。 然而,现实并不允许你悠闲旁观。 这两个男的实在太吵,棚屋本就不隔音,此刻被怪物拍得“唰唰”作响。 所有的缝隙里,都挤满了长满菌丝的眼睛,早川花是第二个意识到这一情况的,脸色一变,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口罩反手塞给你:“戴上!你自己做的那个不管用的,对了,孢子会通过呼吸感染!” 你接过口罩,迅速戴上。怎么说呢,就算没有其她三人的对比,早川花也有点太好了些。 她在地上翻找一阵,抄起一根铁棍,眼神坚定:“大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冲出去!” 与热血的早川花形成对比的是,森田晶和石川真,那两个刚刚还滚在一起打斗的男人,此刻却缩在了棚屋的角落里,一声不吭。 森田晶推了推眼镜,他的身体却紧贴着墙壁,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石川真则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嗷嗷唧唧地开始絮叨:“不行…不行…外面全是怪物…我会死的…” 你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就打算躲在这里等死吗?” 森田晶毫不犹豫:“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影花,而不是无谓地冒险。当务之急是镇定下来,而不是贸然冲出去。” 你无语了,再看着白石美月,她还是一副自己的命别人的命都不是命的模样在那里站着。行吧。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你走上前对早川花道:“这些怪物怕火,我们可以用火烧它们!” 早川花眼睛一亮,而后又黯淡下来,语气不确定:“诶?你不知道吗?” “不行!”森田晶发出权威的声音,“烧死怪物只会让情况更糟。” 哈?“什么意思?”你问。 “这些怪物的身体虽然会被火烧毁,但孢子却十分防火。烧死它们只会摧毁‘人体外壳’,导致更多的孢子释放到空气中。但到时候,这么近的距离,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感染。”森田晶恢复自信。 怎么会这样? 你明明亲眼看见那些四散在空气里的菌丝被点燃成灰了的呀。 “真的,不骗你。”早川花不客气地拿走你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一团纸后对着一片空气那么一扔,“你看,这些孢子粒根本不会被点着。” 你看着那团纸在远处烧成黑色的碳片,一股不妙的感觉悠转而生。 哪里有孢子? 你只能看到那边一小片一小片的黑灰。 就像在登上电车之前,电车轨道上四处飘浮着的灰烬那样。 ----------------------- 作者有话说:下午好! 第74章 第74章 “这就是孢子啊。”你重复了一遍, 看着这浓烟一样的黑雾,心跳乱了几拍。 车站里到处都是这样一团一团的东西,你只当是自己烧了那盘踞在面包店里怪物后产生的灰烬。 哪怕没有这几个大学生指出这是孢子, 你之前也不会在看到这样子的黑雾后还往里走。 问题是, 孢子这种东西是肉眼可见的吗?不不,连“影花”和行尸走肉一样的怪物都有, 出现这种孢子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但,假如这是“孢子”的话, 也就意味着, 这东西是一直存在在此处的。 既然是场景里自带的物什,你很难不把它和先前出发站里、那些前仆后继跳下站台的乘客化成的黑灰联系在一起。 也可能是想得太多了…不过这里可没那么多偶然。 假如你想得不错, 那么,为什么出发站和这里都会出现这种灰一样的物质? 孢子也入侵了出发站?? 更有可能的是, 在那个站台时, 你就已经进入了这一场景之中。 “物种入侵” 的恐怖设想在你的脑海里翻滚。这难道是在暗示说以整个副本主体为大场景的恐怖事件即将降临吗? 谁也见过还能有这种事情发生吧?那这还能叫留子的规则怪谈吗, 这直接跑偏了吧。 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一秒,你的猜测已经跑出八百里远,甚至开始吐槽“副本意识”。 面上自然流露出来的恐惧发自真心,不过呢, 比起一步一个灵异事件,任何人确实更怕这种“末日求生”吧! 早川花犹豫地看着你:“是啊, 那个就是孢子,是不是很可怕?你…应该没有接触这些东西吧?”她手里的铁棍倒是一直不闲着, 在击打那些探进棚屋里的怪物的手。 “那我倒是没有。”你说,站得离那些黑雾远了一点,“多亏了你们啊, 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这就是孢子,可能只当做这里的空气质量很差。” “毕竟,在我的常识认知里,孢子这种东西应该不长这样。”你谨慎地套话。 对现状不可知造成的短暂发狂时间已经过去,该有的脑内情绪发泄结束,你有别的猜想。 “一般来说,哪怕是大型真菌产生的孢子也是肉眼不可见的,不过这里能够孕育出影花那样神奇的植物,说不定这里还有着某些反古或者说超前版本的生物存在。”讨论到这些问题,森田晶侃侃而谈,“大概这就是造物主的奇迹。” “要说是奇迹的话,我倒也无法反驳,但这样的东西,你们有没有记录下来呀?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专业性,只是觉得,也许之后,仅仅是照片也可以震撼学术界呢?”你早就注意到,这几个说着要来采样、搞学术、写报告的大学生的手中,竟只有一个破损的相机挂在早川花的脖子上。 她们的手机呢?你把自己的手机往口袋的更深处藏了藏。 还有那个白石美月,再怎么文艺病,都这个时候了,还拿着一本纸质书在看,真的不会不方便吗? 就算是副本本地人的思维逻辑总是有所跳脱和古怪,大多数情况下她们也依然遵守着客观规律或者一定的行为标准,但细想一下,这几个人实在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如你所见,照相机坏了。”森田晶的语气很是遗憾,下一秒他就不由分说地夺过白石美月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绘本,“但是,白石把这些全都画了下来。” 你望向白石美月,她对森田晶倒是很有耐心。她一直都神游在所有人之外,时不时却又会把视线落在你的身上。她对着你略一点头,长着泪痣的眼睛弯了弯。 你打了个冷颤。 低下头去看那绘本上手绘的孢子图形,你暗暗咬了下唇。 这和你看到的果然不一样。 在你的眼中,是真的只是黑色、灰色的烟雾而已,而画面中,那用铅笔绘成的黑白色物体,完全就是一颗颗扭曲的小肉瘤,哀哀戚戚地挤作一团,沉沉甸甸地在空气里浮动。 为什么。 至少,你笃定唯有跟着这几个人才能找出真相。她们绝对不是普通的“本地人”。 “好厉害。”你真心地夸了一句,合上绘本。白石美月好像很是受用,轻声地哼了一下,就把自己的绘本和背包一起拿走。 “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最好先离开这里。”你指着快要支撑不住的早川花,诚恳建议。 你的话音刚落,早川花立刻喘着气大叫:“撑不住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语调,事实上,不论她在讨论什么话题,语气都是十分亢奋的浮夸调调。 “走!”森田晶无所谓是走还是留。 她们几人似乎早就商议好了下一步去哪里做什么,随着他的这一声“令”下,几个人立刻就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你就跟着她们,五个人拔腿狂奔,顾不得脚下泥泞、破碎的地面,匆匆逃离这个棚屋。 其中白石美月步调悠闲,倒是一点也没有脱离队伍。石川真嘴上还是哭喊着“要死了”“诅咒”什么的,一边还在抱怨“为什么要进镇子,明明这里就已经很危险了!”,跑得却最快,兔子都要甘拜下风。 森田晶则在后面压阵,不时地提醒大家方向。 你控着自己的步伐,保持一个不远不近刚好可以观察的距离。 有意思。 冲出棚屋,很快就一头扎进了正午阳光笼罩下的小镇之中。 这里寂静得不太正常,街道上满是潮湿的青苔,墙壁上覆盖着黑褐色的霉斑,像是腐烂的血迹。 到处都是黑雾,不过很好躲开。 “影花的种植地应该就在镇子里。”森田晶的声音在后方传来,“本来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来规划进镇的事项,不过现在已经进来了,就直接开始调查吧。” “哈?现在是去研究影花的时候吗?!”石川真一边跑一边吼道,“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会死的吧?!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些东西,还是说森田你也已经被诅咒所控制?” 早川花喘着气,脸色惨白地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吧。而且,不弄清楚影花的事,我们就不可能离开这里。” “蠢货,你不是一直想死吗,那就去啊。”白石美月凉凉补刀。 看着这几个人左一句右一句地一唱一和式对白倒是好玩,但你更关注自身的安全。 本应该遍布感染者的街道上,除了远处影影绰绰的模糊身影外,没有多少怪物在游荡。 反而是墙上,街道拐角处,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蘑菇。你不是蘑菇专家,不确定蘑菇的繁殖季是什么时候,只能大概判断它们的伞盖微微张开,恐怕正向空气着你们释放出无形的孢子气体。 这些蘑菇和怪物身上的真菌有没有联系你不知道,看着也是足够瘆人了。 “那边的孢子好像比较稀疏了,影花种植田有没有可能就在那边?”你打断她们。 影花不影花的,你只是寻个由头让这些人别吵了,赶紧继续她们的计划。她们对这个小镇了解到哪一步你也不清楚,某些瞬间,你也忍不住怀疑自己会不会不要和她们同行,只是暗中观察会比较好。 “不用。”森田晶开口,“我们有小镇的地图,找到影花种植田是我们最终的目标,不过现在我们只需要去制药厂。” 而前往制药厂的路,却是孢子最密集的地方。 沿着荒废的小镇街道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开一团团飘浮在空中的烟雾。它们悬浮在空中,像是不安分的亡魂。每当一阵风吹过,这些黑蒙蒙的东西,便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召唤般,微微收缩、扩散,如同呼吸一般。 而越来越多的蘑菇,从水泥地、石板砖的缝隙里挤出来。 本就是个小镇,制药厂很快出现在你眼前。 一般来说,因为环境保护或者出于保护商业机密等原因,工业区都是在城镇的边缘地带,这座小镇却反其道而行之,也可能制药厂就是小镇经济的支柱,工厂就大剌剌地建立在镇子中央,和其它建筑差不多高。 厂区的外墙并不是自然老化的那样斑驳不堪,有的地方很是光洁,大多数地方像是被某种强腐蚀性物质给腐蚀得满是锈迹。有几处能勉强看出是“影花”标志。 里面大楼的玻璃窗大多已经破碎,裂纹宛如蛛网般交错,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内部一片黑暗,仿佛连光都不愿意进入。 主入口处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影桦制药株式会社”,但字体已经脱落得模糊不清,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宣传海报,模糊的文字依稀可见: “影花——拯救未来。” 而在这片死寂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药物、泥土和腐烂混合在一起的腥臭,好处是让你每隔几秒就会自主意识到要屏住呼吸。 但你们没能马上进入大楼,因为就在此时,石川真出了意外。 这人一直跑得最快,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在森田晶的规划之下,努力要冲到尽可能到达的安全区。但就在接近大门口的时候,他一脚踩在了一片隐藏在阴影中的蘑菇丛上,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扯住了一样,狠狠摔倒在地。 “啊——xx!”石川真骂了一句,污泥溅了他满脸满身,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好像那污水很是湿滑,费了不少力气才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膝盖着地,背对着你们,双手不停地揉着脸,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人从出场就一直念叨不休,但你一扬眉毛,往后躲了几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毫不掩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狂妄的笑声打破了这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见白石美月一手抱着她的书,另一只手几乎要按住肚子,笑得直不起来腰。她的嗓音清脆,如同夜晚破碎的玻璃,轻蔑极了。 她站在原地,笑得极尽夸张,眼角甚至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唇角勾起,眼神里满是某种纯粹的恶意。 “哈哈…真是太可笑了,石——川——。”她故意拉长声音,柔软的语调里带着嘲弄,像是在品味某种甜美的恶趣味,“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一条掉进泥坑里翻滚的虫子,嗯?啊不对,虫子至少还能挣扎一下呢。” 她抬手轻轻掩住嘴,仿佛是为了装出一点矜持,但下一秒,又继续放肆地笑了起来。 “哎呀呀,真是没用啊…从刚才开始你就叫嚣着‘快逃快逃’,结果第一个倒下的却是你。太没出息了吧?果然啊,你根本不可能活下去啊,哈哈哈……” 她的语气轻柔,笑意盈盈,像是在哄小孩,只有早川花拧着眉毛正义制止她:“美月,不管怎么样,那也太过分了。”说罢,她紧张地往前一步,“石川,你没事吧?”早川花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要拉起他。 但石川真没有回答,只有低低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 这声音怪异至极,不像是人的哭泣,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低吟。 直白来说,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生长、撕裂、重塑。 你死死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他的肩膀…正在轻微地颤抖。 “不妙。”你倒是想提醒一下早川花,白石美月却拍上了你的肩膀。 你转过头,这个女孩对着你将手指往唇上一抵,乌黑的瞳孔里满是促狭,她亲昵地拉着你,往后再走了几步。 森田晶也跟着你们后退,只有早川花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一心想着要把同伴救起来,但就在她手快要碰到石川真的时候—— 石川真猛然转过头! “啊啊啊啊——!”早川花甚至吓得整个人往边上跌了一下,勉强才站住,喉咙里钻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石川真的脸,已经不是“人”的脸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窒息后才会有的苍白,而在他的脸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菌丝。这些菌丝如同寄生虫般盘踞在他的皮肤表面,扭曲着,蠕动着,从他的嘴角、眼窝、甚至耳朵里不断蔓延出来,像是想要完全覆盖他的五官。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被菌丝覆盖的牙齿,喉咙里发出难以形容的咕哝声。 你曾看过一些记录植物生长声音的延时摄影视频,直到此时,你才知道,原来那些音效是这样真实。 跪在地上的这个“人”的眼框里已经不再有眼球,只剩下和怪物一样的菌丝争先恐后地探着往外舞。 早川花比所有人都大受震撼,恐惧让她无法思考,她本能地尖叫着甩开了他的手,整个人狼狈地后退,拼命摇头:“不…石川,怎么会!不,我、我…” 森田晶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抬脚狠狠地一脚踹开石川真,力道之大让对方直接倒在地上,滚到了离众人更远的地方。 “走。”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头也不回地推开制药厂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你愣住了,早川花愣住了,白石美月倒是还没有笑够,一抖一抖着肩膀跟着往里走。 石川真的身体在地上扭曲着,菌丝仍然在他体内蔓延,甚至开始慢慢侵蚀他的手臂。他张着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已经完全无法发出正常的语言。 你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川真,他的目光变得混沌,菌丝从他的嘴角缓缓延伸,应征着他一直在重复说着的“诅咒”和“都会死掉”。 你也走进去了制药厂,早川花也是。 ----------------------- 作者有话说:过年真的好开心嘿嘿嘿 第75章 第75章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 你们鱼贯而入。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药物气息,隐约还能闻到一丝霉味,像是药品和包装箱在潮湿环境下缓慢腐烂产生的味道。 制药厂的内部一条走廊笔直而深远, 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大多已经损坏, 只剩下几盏闪烁着微弱光线,如同濒死的萤火虫。 一切都空空如也。 从前台到办公区域, 甚至是开放式实验区,所有地方都是空的,桌椅复制粘贴般的整整齐齐, 却连一张遗落的报告纸都看不见。 更有的放房间, 根本就是空的。 只有从窗户看进去里面存在着一个空间那样,仅此而已, 再没有更多的细节。 就算是所有人都死光了、消失了,谁又能来把这些室内陈设也全都搬空呢?是还有别的人来处理善后吗, 那也不至于把桌子椅子也都打包带走吧。 空落落的, 让你想到了车站内部。 不对, 那里可比这里要丰富得多。至少,几家没有开放的店面,不同的功能分区,等等, 至少让你还能感觉这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场景,只是比较离奇而已。 “真实存在”。 你本来就产生了猜想, 现在更是几乎笃定。 也许,这里的全部都是某个人的幻梦——某个, 在你出发的那个大学的站台做了个离奇怪梦的疲惫大学生。 从她的视角所看见的经历的,就富有细节;她所没有接触的,就一笔带过, 甚至“不存在”,只是徒有外壳。 你看向白石美月,她也刚好在看你。 就是她吧。 她和其她人有显著的不同,不论是行为上还是做法上。她总是那样抽离,从容,特别,也可以说更“聪明”。 所以她才会一直盯着你,因为梦的主人发现了一个外来的闯入者;所以你的眼中,世界的主要元素——孢子——才会和她以及其她梦里本来就存在的角色眼中的不一样。 那么,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唤醒做梦的人?又也许,这本就是一个清醒梦,那就只能从周围环境来找找条件。 好在,既然是一个梦,它就是一个有限的场景,一切都有重点,那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慢慢去找。 也有可能就是跟着找到故事的破局之处,把它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来对待,和以前一样的套路就可以解决。 这样想着,你继续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老实地跟着森田晶。 森田晶走在最前面,视线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而白石美月在同你对视后,很快再次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眼神时而落在墙上的宣传海报上,时而落在你的背影上,让你不寒而栗。 你们很快就穿过一个又一个空白的走廊和房间,终于到达了大楼最深处的一扇双层防护门。门上的标牌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影花特別研究室”。 森田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像是对这种研究室很是熟悉一样地按下门旁的电子面板,然而屏幕早已失去电源供应,他先是皱眉,后是喜不自禁。 “这样更方便。”他说着,抬脚狠狠踹向门框——“砰”的一声,生锈的金属门猛地打开,露出了一间被长久封闭的实验室。 他冲了进去,生怕有人抢了他什么东西似的。 早川花拉住你的手,慢慢地往前蹭。 看来,石川真身上发生的异变和死亡对这个热血上头的姑娘的影响很大。 以至于,她好像整个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都大变样。 既然是npc的话,这样也很合理。这是一个恐怖的梦,不需要文艺的大段成长和留白,只需要少数的几个人物引领着剧情往前走,根据片段来领取不同的身份设定。 只要主角——你的视线在白石美月和森田晶的身上来回滑动,最终还是落在白石美月上。 开什么玩笑,森田晶那样的,只要不是在男频里,都是绝对的炮灰设定好吗。 不过想想这里是霓虹国,你又有点不确定。 不如说,这四个大学生的组队成分就很奇怪,从这里下手,再观察一阵子好了。 你边胡乱想着各种可能,边左顾右盼着这处的实验室。 四周的实验台上,散落着大量的影花研究文件,几株已经枯萎的影花残骸泡在培养液中,黑色的根茎像是被某种腐蚀过一般,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孢子斑点。 但更令你鸡皮疙瘩起立的是——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数个生物培养舱,玻璃表面布满灰尘,内部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剂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像是这里曾经发生过某种不为人知的实验。 “森田怎么不见了?”早川花紧张地小声问道,握着你的胳膊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捏紧。 你拍拍她的手背,目光四处搜寻,终于看到一个小小的暗门:“那里!” “森田真是的,自己发现了新的房间怎么也不说一声。”早川花揉了揉额头,作出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就要往里钻。 再进入那道小门,像是感应了什么似的,微弱的灯光从破裂的荧光灯管里渗透出来,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幽绿之中。 这里和外面那个实验室又不一样,此处摆满了一墙又一墙的影花标本! 那些影花被精细地封存于玻璃罐中,排列得整整齐齐。即使经过长时间的封存,它们仍然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完整性。 根茎蜷曲,花瓣张扬,宛如被禁锢的妖异生物。 实验台上更是散落着无数研究报告和仪器,空气中残留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却无法掩盖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所有人都被这场景震撼了,包括你。 “…这就是影花?”早川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凝视着玻璃罐里那些奇异的花朵。 “太美了…”白石美月缓缓地呢喃了一声,她的瞳孔微微扩张,不可抗拒般地被深深吸引住,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下一秒,她的反应变得癫狂。 “闭嘴!都给我闭嘴!!” ——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早川花尴尬地捂住嘴。 她猛然爆发,声音尖锐,带着某种扭曲的狂喜,她直接跌坐在实验室中央,颤抖着双手地从背包里掏出画笔和素描本,眼神炽热得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刻进灵魂。 她不顾一切地开始作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手速极快,脸因为投入和姿势的关系,竟然扭曲得像是一张脱离了皮肤的人皮。 她的画笔在纸上疯狂地舞动,然而,你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作品,眉尾高挑。 她笔下的这些瓶瓶罐罐、这些影花——它们散发着妖艳夺目的紫色,绚丽得仿佛在燃烧,带着一种摄人心魂的蛊惑感。 可是在你的眼里,这里的一切…还是那样——迷蒙的灰黑色雾气。 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冷静,背着手若无其事地四处闲逛,眼神却悄悄扫过实验室的各个角落。 你轻轻踢开地上的一张实验服,它已经布满了黑色的霉斑,像是被某种菌类慢慢吞噬。 “森田,你怎么在那里缩着!”早川花用几乎是气声的声音揪出来消失了好几分钟的森田晶,后者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飞速地浏览着什么。 那是一本厚重的实验日志,封面上印着模糊的“影花实验记录”几个字。 你跟在早川花身后立刻围了过去,白石美月不为所动,没有丝毫要停止作画的意思。 只是一靠近森田晶,对方就凶很地对着你们龇牙咧嘴,不过下一瞬他又换了一副表情,好像其实也无所谓似的。 他镇定片刻,这才把手里的本子地给你们看:“这份报告记载着影花的所有实验数据。这里——影花的生长周期、根系特性、实验培育数据……这完全可以推翻之前所有关于影花的认知!” 你假装没有看到他口袋里装着的刚刚撕下来的几张纸。 看早川花的表现,好像是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一样。 ——就算是npc,真的有必要瞎到这种程度吗?你无情吐槽,还是跟着一起看那些被森田晶筛选过的可以给你们看的内容。 低头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实验报告里详细描述了影花的特殊性质,总结来说就是以下三点: 1. 影花确实可以抑制某些菌类的生长,但在某种特定环境下,它的根系会分泌出催化剂,加速某些真菌的繁殖。 2. 影花的孢子虽然不会寄生在人体内,但在它死亡后,它的养分会成为真菌寄生体的最佳培养基。 3. 影花与蘑菇并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是——寄主与催化剂! “这意味着…这些镇民们种植的影花不仅没能彻底消灭病菌,反而造成了所有人都被寄生的情形?”早川花的声音都变了调。 森田晶但笑不语。 “村民们误以为影花能延长寿命,但实际上,影花的大量繁殖却导致了寄生灾难!”早川花自己越说越激动,“原本以为自己在搜寻长寿密码,没想到却因此全员覆灭,这是什么可悲可叹的题材,人类为什么总是被自己的被自己的贪婪所害!” “但她们,却是因此而长存了啊。”森田晶却在此时插话。 他的人设似乎就是一个不合时宜地发表他眼中代表真理的观点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早川花一愣。 你们三人相互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噗叽…噗叽…” 一阵黏腻、湿润的声音从实验室的角落里传来。 你的脊背瞬间绷紧,放在口袋里的手抓紧雾气罐。 这种声音你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怪物”才会发出的声音! 你迅速转头,目光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 实验室的角落,也堆放着几个生物培养舱。它们的玻璃表面布满灰尘,内部看不清楚——但现在,其中一个培养舱里,有东西在蠕动。 你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缩。 培养舱内的液体开始沸腾,里面的影花残骸不知怎么的,就这么被激活了,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而一个诡异的人形生物正缓缓地抬起头。 “噗叽…噗叽…” 它的皮肤已经被蘑菇菌丝完全覆盖,眼睛深陷,嘴巴半张,露出一口被菌丝填满的牙齿。最恐怖的是——它的身体比起外面的怪物来说,几乎保持着人类的轮廓,只是内里是一样的一团腐殖土。 它的视线锁住了你们。 “快走!!”你猛地回头大吼。 结果是,三个人,连早川花都只是呆在原地没有动静。 “你们…”你是真的很急着想跑,狭小的实验室空间和不知原理的孢子寄生,这些都给带来了你极其紧促的生存危机。但你也知道,似乎这一次,你的主观能动性的很难发挥,除非你出言干扰,否则你总是要静待这几个人作出下一步反应才可以继续推进。 如果她们不理你,那你就算自己跑出去了,关键信息也还依然跟随着她们。 毕竟这里是“梦”。 大概吧。 你看向白石美月,这家伙仍然坐在地上,完全没有停下作画的意思。 她的眼睛里带着某种狂热的痴迷,她的手指疯狂地描绘着——而她的画上,那个实验舱的生物,正在缓缓伸出手,走向你们。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极尽危险,低声道: “多么美丽的画面…你们真的要错过吗?” 她说着“你们”,抬头的瞬间,却只是看向你。 那怪物的触须已经触碰到白石美月的额头,她却全然不惧,到底她知道些什么?到底她在等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是森田晶猛地扑了上去! 他的动作毫无犹豫,甚至可以说是虔诚般地坚定。他用力地推开白石美月,自己撞上了怪物的手臂。孢子翻腾着,像潮水般涌向他,可他却毫不在意,甚至没有丝毫恐惧地—— 张开嘴,狠狠咬住了怪物的手! 你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森田——你疯了吗?!” 早川花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她紧紧抱住你的腰,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森田晶没有理会你们。 他忘我地撕咬着怪物的手臂,咬合力大得可怕,血液——不,应该说是蘑菇孢子的黏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而他却面不改色地咀嚼起来! 孢子触碰到他的皮肤,没有侵蚀,没有溃烂,甚至没有任何寄生的迹象。 看着这一幕,你感觉有蚂蚁在啃你的头皮,胃里更是一阵翻腾,简直要呕吐出来。 而森田晶,则缓缓地直起身子,嘴角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液体,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然后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阐述某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们知道吗?”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人类的胃酸和肠道菌群,本质上是一个适应环境的筛选系统。” 他抬起手,伸出手指,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讲述某个实验报告:“野生菌的毒性,来源于它们的代谢产物和孢子繁殖机制,大多数毒蘑菇之所以致命,是因为它们的毒素分子会和人体的蛋白酶、肝脏酶发生不可逆的结合…也就是说,大多数人吃了它,就会被它影响,甚至死亡。”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中毒。” 你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有些人的肠道菌群,或者是遗传性特征,能够消化这些毒素,把它们的‘特性’纳入自身。” 他说到这里,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冷静得可怕:“就像某些动物能够通过吃毒蛇变得免疫毒素,某些昆虫能够消化剧毒植物,并利用其毒素来防御天敌…人类,其实也有这样的可能。”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沉,表情却越来越兴奋。 “如果你能耐受孢子,那么,你就能‘获得’它的特性。” “…什么?森田,你清醒一点!”早川花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你的掌心,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睛睁大得快要裂开。 “我的肠道菌群,早就适应了影花的孢子。”森田晶轻笑了一下,“所以,蘑菇的孢子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补充’。” 他缓缓地舔了舔嘴角,眼神明亮得可怕:“这东西能寄生人体,能改造组织,甚至能侵蚀人的思维…但如果,我能在它侵蚀我之前,把它消化掉呢?” “我吃它,比它吃我更快。” 对于这些专业的内容,你完全无法分辨真假,只是听着他话语里的逻辑,你又觉得很有道理。 现代科学——原来这么厉害吗?啊不,这真的是可能存在的科学吗?你感觉自己的大脑萎缩了。 而这一切,森田晶说得如此平静,感觉他已经不再能被称为人类了。 早川花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森田晶轻轻地笑了一下,微微偏头:“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你们以为,人类和怪物的区别是什么?”他耸耸肩,脸上的笑意带着某种压抑的疯狂,“是血肉?是意识?还是单纯的…外形?” 他指了指刚刚被他咬下的一块怪物的皮肤,那上面仍然残留着未死的菌丝,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如果吃下它,能让我活下去——” “那么,和它一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你被森田晶的言论震慑得一时说不出话的时候,白石美月的画,终于完成了。 她缓缓地放下画笔,脸上的笑容依旧带着那种病态的欣喜,而她的作品—— 你看着画面,大脑飞速运转。 画面的中间,原本应该是森田晶的位置,但现在,却只剩下一株巨大而美艳的蘑菇。 它的伞盖展开,如同王冠一般绽放,茎干修长而坚韧,表面带着森田晶衣物的颜色,甚至…隐约能看到类似人类五官的纹理。 它伫立在画面中央,如同一尊神圣的雕像,散发出妖异而摄人的光芒。 *“怎么回事?”你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白石美月低头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森田晶,轻声笑了:“嗯?我只是画出了‘我看到的’而已。” 她轻轻地抚摸着画纸,眼神带着缱绻的温柔:“在我的眼里,他就是这样子的。” 她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你:“难道…在你的眼里,他还‘是人’吗?” 你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所有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变得模糊。 你猛地转头,看向森田晶。 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但: ——他的皮肤,似乎开始长出细微的菌丝。 ——他的眼神,透出了一种异样的光泽。 ——他的背后,孢子缓缓浮现,宛如蘑菇盛开的光环。 所以,白石美月的画,是预言吗?这些会影响此处的场景吗? 再回归到这里的问题,如果人类能被孢子吞噬、感染、改造… 那么,能吞噬孢子的“人类”,又该被归类为何物呢? 不要被带偏了。 这和你要离开这里又没有什么关系。她变成怪物,他变成怪物,她们都成了怪物,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你怎么感觉,越跟着这几个人走下去,干扰的信息就变得越多,你就越难判断呢。 早川花的npc属性太明显,森田晶已经成了这样,自然不能是主角——除非,蘑菇也可以做梦。那就只剩下白石美月。 到了这一步,你又觉得这个猜想很古怪。 一个,白石美月这样的人,会在自己的梦里安排早川花这样的角色吗? 不如说—— 你转过身死死地抓住早川花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逼迫她正视着你。她已经被森田晶的异变吓得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惧,脸颊上还沾着几滴泪水。 “到底是谁提议来这里的?!”你的声音比你想象中更加急切,甚至有点恼火。 早川花缩了缩脖子,她像是溺水的人,猛地喘了口气,带着哭腔地回答:“是森田…”她哽咽了一下,吸着鼻子继续说道,“是森田他…他说影花很神秘,肯定能挖出新闻,甚至可能是大事件!” 每个字都在破音,她的眼神游移不定,似乎仍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一直都是我们四个人里最聪明的那个。”她声音细小地喃喃,“他知道我喜欢冒险,也喜欢追求新闻真相…所以,他总是能策划出很好的新闻目标,来让我去调查。” 她的眼神茫然:“他总是…总是让我相信他…我一直都相信他…” “可是…”她的声音开始破碎,像是快要崩溃了,“可是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早就接触过影花、甚至吃过影花一样?”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困惑和恐惧,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个一直在帮助她、支持她的青梅竹马,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你冷哼一声,松开她的肩膀,但仍然保持着审视的目光:“早川,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个‘调查队伍’,从一开始就不正常吗?” 早川花怔了一下,直愣愣地看着你,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你们四个人,专业完全不搭,性格也不合,单靠你和森田晶的青梅竹马关系,能凑在一起?” 你的语调冷淡,却带着一种逐渐紧逼的压力,像是在剥开一层又一层感官刺激下最简单的逻辑。 早川花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开合,像是想要回答,可她却卡住了。 “因为…” “因为…” 她像个损坏的机器人一样,反复重复着这个字,却说不出接下来的理由。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马上就要宕机了。 她还在重复这几个词,连神态都一模一样。 眼看着她也因为不出来什么了,你把手指冷冷地指向站在一旁的白石美月。 后者正抱着她的绘本,脸上依旧挂着那个灿烂得过分的微笑,她的狭长眼睛微微上挑,带着某种轻描淡写的嘲弄,似乎在等着你继续说下去。 你不看她,而是继续盯着早川花:“石川真为什么会来?他是森田晶的好朋友吗?” “不是。这之前他们并不认识。” “那就只是因为他喜欢白石美月,对吧?” 早川花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认同道:“美月是出名的美人,学校的男生都很喜欢她。” “可是石川真那样的懦夫,既没有在美月的面前装英‘雄’站出来保护她,也没有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了自己无能的一面而羞愧,也就是说,他的喜欢根本站不住脚。”你继续分析,“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喜欢而和几个不认识且处不来的人一直在一起,发生这种事后还没有直接逃跑?” 这种情况也许存在,但这里实在太怪了。 早川花抿了抿嘴,眼神呆板。你问的问题好像完全戳中她无法处理的那部分。 “然后,”你继续说道,眼神犀利地扫向白石美月,“森田晶呢?他为什么也会跟白石美月关系和谐?他也是因为白石美月的美貌而被吸引的吗?” “如果在场只有两个男性,还都只喜欢一个女生,那故事的走向应该不是这样。”你的脑内跳出无数个霓虹文艺作品,对着自己笑了一下,你不顾还在宕机的早川花,继续说,“所以,她们私下里,肯定达成过某种协议。” 你直截了当地指出这个事实,冷冰冰地观察着白石美月的反应。 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反而微微扬起了嘴角,笑得越发甜美。 你心里微微一沉,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而你,早川花。”你的语气平静,但句句刺骨,“你是这个小队里,唯一的‘热血担当’。” “明明很鲁莽,还很热血,如果你不是主角的话,那你就只能是炮灰了,但你还好好地活着,甚至接触了那样的石川真还能活下来,并且至今没有什么反应。” 你看到早川花的脸色在瞬间反复变化,最终停留在困惑。 “我真是傻,谁说一定是梦呢,虽说有的人非常怪,怪得很突出,但其实怪得也很刻板,很符合一些人对于某些群体的幻想。”你锤了自己一下。 “而有的人虽然正面,却也正面得像个假人。不被骂仅仅是因为还没有惹祸。”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几秒钟。 “啊啦啦。” 白石美月轻轻地笑了一声,她的笑容像是春天融化的雪水,轻柔而清澈,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愉悦感。 她慢慢地抱紧自己的绘本,像是抱着某种珍贵的宝物,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嘴角微微翘起,带着某种极致的玩味。 “你可真是聪明啊。” 她的声音轻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无害的娇憨。 说真的,像她这样,美艳而清纯,充满吸引力却又极度恶劣,有自己的人格却又好像只是为了满足假装受害者欲望的人的癖好而存在的设定,真的典型到了极致。 她歪着头,眼神带着一丝调侃:“但是,这里不是侦探的世界。” “这里不是,你找出真相就可以脱离的世界。” 第76章 第76章 “故事”。 是命运的剧本, 还是一场穿越? 白石美月的声音总是这样,带着点刻薄的笑意,在这个窄小的实验室中回荡。 她的语气轻柔, 却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嘲弄毫不掩饰,也像是在欣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但你的大脑此刻已经高速运转, 不断分析她的话语,试图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自己到底是又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进入了一场设定好的“剧目”? 你能确定的是, 这个世界是有“固定剧情”的, 而目前来看,你是唯一一个外来的人——至于白石美月, 你只能想到她像是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角色,但不清楚她所呈现的状态究竟是在迎合还是抵抗。 回到你自己这边, 你一直都是在陪跑, 偶尔和这四个大学生对话几下, 更多的时候你甚至是在推动着她们继续她们自己的计划和任务。所以你一直还好好地待在这里,是因为你没有违逆它,还是单纯的因为你的存在不是被彻底限制的? 只有唯一一个纠结的点:这里究竟是某种文艺作品里的世界,还是超自然的“封闭剧场”? 如果是文艺作品—— 那么, 是否存在一个“观众”?谁在观看这个故事? 白石美月一直在画画,是不是一个暗示? “好可怕, 森田同学,美月, 大家怎么会这样…”早川花磕磕绊绊地在你身边念着句子。 你拧眉看向早川花。她的脸上带着困惑,但她的嘴巴却本能般地吐出了几句毫无逻辑的话: “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念着台词, 而非真正的恐惧。 你皱起眉头,扯过她的肩膀,用力地质问她:“早川,你知道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吗?” 早川花微微睁大眼睛,但随即,她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像是脑子死机了一样,目光涣散地看着空气,嘴里断断续续地重复:“因为…因为…” 她根本就是一台快要失控的机器人,不断地重复关键词,却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好吧,她的认知就是被“剧情”锁死了的,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继续的意义。 你没有再犹豫,猛地扑向白石美月的怀里,目标是,她的绘本! 出乎你的意料,她并没有闪躲,甚至毫不费力地松开手,让你轻松拿走那本绘本。 这…你和她的眼神对上,她还在笑——这本绘画本,难道不是关键? 你翻开绘本,迅速翻着页,也许里面有证据告诉你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景,说不定里面还有可以让自己离开的方式,但你不得不泄气的承认—— 这本书里,什么都没有! 里面的画面只是普通的手绘画,并没有任何隐藏的文字,也没有任何你想象中的“控制剧情”的符号。没有魔法阵,没有逃脱的公式。 它真的只是一本普通的绘本,里面的内容尽管和你的感官认知不符,但确确实实只是白石美月记录下来的影镇见闻。 你盯着手中的书,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来。 抬头看向白石美月,而她的笑容越发轻蔑,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讥讽。 “你以为呢?”她轻轻笑着,语气带着些许遗憾,仿佛在看一只蠢笨的老鼠,“原来你也没那么厉害。你觉得‘绘本’是关键,但你根本没想明白,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书上,而在‘你自己’。” 你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自己”? ——她到底在暗示什么? 你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一个让你不安的事实浮现在脑海里——森田晶,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变异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的“动作”。他没有攻击你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甚至连对白都很少。 他,就像是…等待着某个时间点。 你隐隐觉得不对劲,慢慢地转头看向他。 他的身体仍然像是人形,但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菌丝组织,他的眼眸也只剩空洞。 他的存在,此时此刻,本身就像是一尊雕塑,一个支撑剧情的背景道具。 他在等待着下一步剧情的触发。 只是不论是卡壳的早川花,还是状态不定的白石美月,甚至是你,都没时间去搭理他。此刻定格,因为关键人物全都在状态外。 “你终于开始理解了吗?”白石美月懒洋洋地开口,欣赏你的绝望。 你眯着眼睛看着她,她的表情里,会有更多的信息吗?你这时反而发现,哪怕是白石美月,大多数时候的表情也是固定不动的,只有固定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某种过于夸张的极致神态。 之前你把这些当成了“高冷”,至于其她人,你并没有太在意她们的脸。 “你啊——”白石美月乍然出声,打断你的思路。她轻轻晃了晃手指,眼神锐利得像刀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是一柄尖刀直□□的心脏。 你是怎么进来的?坐车进来的呗。你扯动一下被自己尬笑住的嘴角。 ——不开玩笑了。 “你根本不属于这里。” 白石美月歪了歪头,笑得愈发邪气:“你以为自己是‘外来者’,但你想过吗…” “你会不会根本就也不是‘人类’?” 她的话语如同雷电般劈在你脑海中,身体猛然一震,连喉咙都变得干涩无比。 ——如果你并不是触发到了某种“穿越点”才来到了这里,而是…“被写进来的”呢? ——本身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你,世界里面又总是有世界,那你怎么知道,你的世界外面,是不是还有“某种力量”? 正常的世界,真的存在无限流这种东西吗? 套娃一层套一层,给你自己套出来一身冷汗。 白石美月的话充满了蛊惑,如同一条无形的藤蔓,盘绕在你的思维里,试图扭曲你的认知,让你怀疑自己。 ——你真的存在吗? 这句话一旦浮现,就像是噩梦的种子,疯狂地在你的脑海里扎根,生长。 你冷汗不停,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你开始下意识地摸索自己的身体,感受皮肤的温度,尝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想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真实”。 但越是这样,你就越是觉得自己如果能够“穿越”进某个故事里,那你仿佛和你所处的那个世界也没有真正的联系。 你猛地攥紧拳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能让她的蛊惑占据你的大脑。 你看向森田晶,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静默等待?还是主动触发? 不管了,你强忍着对他异化外形的恐惧,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身上的菌丝已经蔓延到了衣物的纹理里,仿佛他的衣服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成为了一种新的生物组织。 如果他真的在等一个“触发点”,那么你靠近他,会不会让他苏醒? 可即使你站在他面前,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甚至轻轻伸出手,试探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没有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而与此同时,白石美月还在不停地说话。 她的声音像是附着在你脑海中的低语,不断地往你耳朵里钻。 “你真的确定自己是真实的吗?” “你觉得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你有过去吗?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她的话语一层一层地剥开你的理智,如同剖开伤口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你的认知,试图让你怀疑自己。 你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甚至有一瞬间真的想要去思考——难道,我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物? 如果你只是一个“被设定出来”的人,那就意味着—— 你本来就不该有过去。 你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被定义的人物,就像是一本书上突然出现的字句,没有真正的“作者”,只有被动地存在。 你感觉自己的思维在逐渐陷入深渊,甚至有一瞬间真的觉得白石美月是对的,你只是她故事里的一个多余角色,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她的故事更完整。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缓缓说道: “明白了吗?你根本不是现实里的‘你’,你只是…‘被读者看到的你’。” 你猛地睁大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 被读者看到的…?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的世界”! 你突然笑了。 白石美月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有了一丝裂痕。 “反派死于话多。”你低声说道。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神中的轻蔑变成了一丝审视。 你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要“告诉你真相”,而是想要让你相信她的“真相”。 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虚假的存在,那她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来说服你,她完全可以直接忽略你,就像忽略空气一样。 她费尽心思地想让你相信,你是假的。 那就意味着,你是真的。 正因为你是真实的,所以她才必须不断地否定你的真实,否则你会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她害怕你“认清自己”,害怕你找到“逃离的办法”。 如果她真的对你毫不在意,就不会急着对你洗脑,她完全可以等着你自己崩溃。 但她偏偏一直在诱导你,试图让你自己放弃思考、放弃挣扎。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你,真的找到离开的方法! 你擦下沁着汗的额角,那股一阵一阵冒着酸和冷的感觉渐渐消退,你的手指握紧,心脏重新燃起战斗的意志。 “我,不可能是假的。”你缓声说道,对自己,也对着她。 你抬头直视白石美月的眼睛,她依旧保持着笑容,但你分明看到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是虚假的,而我是有完全的自我意识的人。”你笑,轻蔑来到了你的脸上,“你也许摆脱了此处加诸在你身上的设定,但你自己也许不知道,我却能看得见,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不合乎’正常‘逻辑的设计。” “你真的有自己的性格吗?你懂得分辨善恶吗?你究竟是为了你自己才在这里对我追着洗脑,还是单纯因为一个’恶意‘的设定,让你只能用丑恶的面目去对待同伴和我?” 你的话攻击性很强,嘴毒王者白石美月被你怼得再也说不出话。 你没有再继续浪费时间,你也懒得思考森田晶会如何变化,也放弃了继续问询早川花。 既然连白石美月的身上都没有你能找到的破局点,那留在这里继续探索也没什么意义,说不定还会被剧情的陷阱吞噬。 索性先抛开,看看能不能打破这个故事的节奏,找到“它”真正不想让你找到的东西! 你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实验室的大门。 白石美月这时候不再装哑,声音骤然提高,语调依旧带着戏谑的笑意,但你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焦急: “哦?你要跑去哪儿?” 你没有理会她,你的腿用尽全力迈开步伐,穿过实验室的金属门,踏入昏暗的走廊。 你没有目的地,但你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必须让自己从这个故事里彻底脱离。 这不是“逃跑”,而是寻找漏洞! 你甚至不知道终点在哪,但你知道,只有彻底抛开他们,远离剧情的核心,你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随着你对这几个人的原理,你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属于现实的声响。 像是纸张被揉碎的声音,像是墨水被倾倒的声音,像是书页在翻动的声音… 书页… 这个世界,开始阻止你离开了。 白石美月不甘心般地追着你跑,一会儿怒不可遏,一会儿沉静似月: “你要去哪里呢?” “回来,蠢货,不要把一切搞坏掉!” “这样没有用哦,这里,根本没有‘出口’哦。” 你没有回头。 你只是用尽全力,朝着未知的黑暗奔跑!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虎先出门去溜冰了,晚上看看能不能狂写把便利店打工怪谈也给写完^ ^ 第77章 第77章 你没命般地往前跑, 脚步在实验室的金属地面上砰砰作响,而身后的白石美月——她比你还急,什么恬静的美女子形象都荡然无存, 简直就是一个恶鬼一样狂追不舍。 “你要跑去哪?别跑!” 她声嘶力竭地嘶吼, 你坚信逃跑要专心千万别回头,但还是瞥了一眼影子——她的速度很快, 总是在你不远不近的地方加速,势要把你抓住。 嘿,你也是被锻炼出来了, 论逃跑, 还真不一定有人比得过你。 你跑她追,这场景滑稽得令你想笑又不敢笑。 制药厂的走廊很快到头, 你撞开半掩上的门,一头闯正下午明亮的街道。 这座镇子本就阴森可怖, 自从你知道这里只是一个虚假的文艺作品故事之后, 阳光更是白织灯一样只发光不发热。 “噗叽…噗叽…” 一阵熟悉的湿润摩擦声在街巷间响起。 你不得不暂缓脚步, 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怪物们已经被你的动静吸引,开始往你的方向挪动! 那些“影花感染体”曾经是人类,此时早已变得扭曲可怖, 镇子里的怪物们比车站的怪物更为精细可怕,它们的脸几乎被蘑菇菌丝覆盖, 嘴巴不自然地裂开,菌丝极其粗长地外展着想要吞噬一切。 看着眼睛就疼, 你立刻换了方向,避开那些正在朝你靠近的怪物。 但你不是唯一一个被怪物盯上的人—— 白石美月也在你身后! 你立刻左绕右绕地试图把白石美月甩给这群怪物,她倒好, 之前跟着早川花几个人的时候一副“拖后腿的美丽废物”模样,现在却无比机敏,既不让怪物近身,也完全不会把你给跟丢。 甚至于,她对于怪物的行动轨迹似乎有自己的预判,你只是看着她,不自觉地跟着她去走,竟然也把怪物给甩得更远。 好家伙,有两下子。 你眯起眼睛更仔细地观察她的动作,她跟踪你,你偷看她,也算是完美闭环了。 不过,你终于察觉到了更多奇怪的现象。 有个那样突然黑化了鬼一样的人在后面追着,你的路线完全是随机,但白石美月的步伐却在某些地方,突然停下。 心脏狂跳,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迅速找了个遮挡物躲起来,悄悄再回头观察。 她站在一栋废弃建筑前,脚步微微顿住,想着要去接近你,又对这一片区域很是犹豫的样子。 她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街道。 她在踌躇…? 你主动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往那个方向再走了几步,做出挑衅的动作。 她找到了你,抬脚只是动了几下,还是没能再追赶你。她在害怕什么? 白石美月是不可能会害怕的,她的设定就是标准的只顾着自己但(大概率)能活到最后的邪恶疯子。 ——那么为什么,她在这个地方停住了? 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简陋的建筑后是一条黑漆漆的巷道,比其他地方更加破败,黑灰色的雾气在空中翻涌得不自然。说真的,只是看着那里,你就觉得有人在锤你的脑壳般疼。 这里有什么特殊? 是因为这里全是“孢子”吗?你对着那些黑灰紧皱眉头。 白石美月也会畏惧被感染吗?她的设定—— 你的眼珠小幅度高频震颤,你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四个大学生眼里的孢子在你看来只是黑灰而已呢? 这个很关键的问题,你一直想不通,就暂时没有去想。 有没有可能,你看见的确实不是“孢子”,又或者说,你看见的这些东西,对你根本就没有杀伤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石美月不敢踏入此处,那你完全可以进去看一看。再者说—— 你一路都是躲着她们口中的孢子往前进,那么满满都是黑灰的此处,有没有可能是、这片区域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 你的呼吸变得急促,回忆起刚才白石美月的话—— “你以为自己能找到什么?这个世界是完整的。” 她的话本就只能听一半猜一半,只是一个故事创造出来的世界,又谈何“完整”。 她一直跟在你身后,不知是怕你逃脱还是怕你找到什么,唯独在这里,她不愿意踏入。 只能说明,这里有她不愿意触碰的“东西”! 你缓缓移动脚步,迎着她的视线,进入那条破败的街道。 ——空气忽然变得不同了。 你仍然屏着呼吸,哪怕黑灰色的雾气在你走入后显得极其稀薄。 黑雾落在你的身上、脸上,等你走到没有黑雾的时候,你抬起手,发现双手上满是黑漆漆的污渍。 两根手指一搓,这是——铅笔灰。 你低头看向地面,发现这里的地砖不像镇子其他地方那样残旧,而是…干净得不自然,几乎是纯白色,只是染上了一些你的脚印。 就像是…没有被“画”出来一样! 画! 这个世界是漫画! 所以景物只有外观没有内在,有些地方全是怪物——这是给怪物们一个营造气势的场景,有些地方却没有怪物——因为画面的重点是主角几个。 所以到处都飘着黑漆漆的雾——你是外来者,你是“读者”,你看到的世界当然是漫画家呈现出来的样子,作画的人当然不会把每一粒孢子都画得精细详实,而是用一些奇怪的黑点来表达。 而漫画书并不会全部都是满满当当的剧情和场景。它也会有为了强调氛围的留白等等。 ——这就是“空白页”! 你瞪大眼睛,心跳疯狂加速,抿紧了唇继续走。 这里的街道,不是破败,也不是被摧毁,而是根本没有被描绘完整! 你抬头看向那些建筑,它们不像其他房屋那样被真菌侵蚀或是被孢子附着,而是形状模糊,仿佛仍处于未完成的草稿状态! 看来这里的“空白页”,根本就是整个影镇里的一块“未完成区域”! 如果你能进入“未被画出来的地方”,是否也就意味着——你脱离了剧情!甚至于,你直接跳出来了漫画的框架?!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远处,白石美月的影子被阻隔在重重黑雾外,看不真切。 那道影子微微偏头,声音悠长而空寂地传来: “你,真的要进那里吗?”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阻止你,反而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脱离舞台”的演员。 “你知道的吧?如果你进去了…你就真的和这个‘故事’没有关系了。” 你深吸一口气,喉咙干涩得难以开口。 她的意思不再分明,你难以辨认她究竟是想要诱导你进入还是畏难而离开。 反正,你先试一试。 抱着十二分的忐忑——万一进去了就回不来了呢?万一“空白页”是纯粹的虚无,那你就不仅仅是脱离了这个故事,说不定就彻底失踪其中呢? 但你知道,你必须试试! 你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影镇的“空白页”! 瞬间,整个世界的色彩都被剥夺,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只是影镇还有你的身影都在核裂变般的强光中逐渐消失。 所有痕迹都被一丝丝地擦除。 而你自己,你的身体只感觉到了骤然一沉—— 你坠入了,完全的“空白”之中! 等适应了光线后,你强撑着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它们也变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张未完成的草稿,甚至指尖的线条都隐约可见。 “有意思。” 你忍住了没有骂脏话,你可是一个素质人,只是深浅几个呼吸,先冷静下来。 你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惊觉脚下的“地面”并不存在,但你并没有继续下坠,只是悬浮在纯白之中。这反重力的场景并没有对你的身体产生不良的感知,算是唯一的万幸。 最让你不舒服的,其实是周围的场景过于空荡,失去参照物的情况下,你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感觉不到。 你随意地前后左右乱走,上下游动,逐渐陷入呆滞。 你闭上了眼睛,决定先睡一觉,再来面对当前的困境。哈哈。 没几分钟,大脑高度活跃的你鱼跃而起,兴奋地攥起拳头: 对了,“空白”不是一个状态,也应该是“未被定义的区域”! 既然是漫画世界,且这里是未被画出来的部分,那谁来设定?没有设定,你要怎么找到规则然后破解? 又想睡了。你安详躺下——个头啦,真的睡不着了。 你盘起腿坐好,分析目前的情况。 首先这里没有物理法则,具体表现在你不会掉落,也不会受到重力影响;其次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显然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待了多久,你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待”在这里,最后这里没有剧情 —— 你已经完全脱离了漫画世界的分镜,没有任何推进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你现在处于“无”的状态。 一个没有“设定”的人,如何让自己重新获得“设定”? 那么,如果你在这里创造出“某种东西”,会发生什么? 反正现在在这里的人只有你,你应该也许大概可以试着改变一下? 这倒是有点心虚,倒不影响你说干就干。 你在无有所依的空白中依然选择蹲下,摆出一个习惯的姿势,伸出手,想着用指尖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画出一扇门看看。 你的手指划过空白,然而—— 什么都没发生。 第77章(2/4) 第77章(2/4) 没有墨水,没有线条,你的动作毫无意义。 你皱眉,尝试用更大的手势比划,但仍然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失败了。 你咬了咬牙,心里开始盘算其他的可能性。 你站起身,尝试在空白中大声喊话:“我存在!” 你的声音回荡在虚无之中,但很快便被纯白的寂静吞没,没有任何回音。 你又尝试报上自己的名字,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一切,试图唤起某种共鸣。 不巧,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狠狠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未设定区域”,你的存在也没有对它产生影响,那从自身出发的破局思路就走不通。既然你不能控制这里,是否你可以借助外力来从外部生成利于你的设定呢? 你需要的不是创造,而是 “触发”一个规则! 你环顾四周,这里纯白一片,没有任何方向感。 你尝试闭上眼睛,倾听任何可能存在的声音,但世界依旧死寂。 这里这么大,又这么空,哪里能有什么外力啊。 除非…它有边界。 它当然有边界,没有边界,你是怎么“掉”进来的? 虽然不知边界在哪里…你迈开步伐,随机找了个看得顺眼的方向向前出发,倒是看看自己是否能走到“空白的尽头”。 走啊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你走了一段时间后,你注意到自己的周围开始出现些微的线条痕迹。 它们是断断续续的,就像是草稿本上随意勾勒的几笔,但并不完整。 你缓缓伸手触摸这些“线条”,指尖划过它们的边缘时,整个世界的“白”似乎轻微颤动了一下。 ——这里是“空白的边界”! 这些未完成的线条,或许就是某个被放弃的设定,或者是某个未被完成的分镜! 如果你能把它补充完整… 你不再犹豫,开始顺着这些断裂的线条,尝试补全缺失的部分。 你用手指沿着那些模糊的线条,轻松一掰,星星点点的黑灰落了下来,这些线条被你移动了起来。 原来这玩意儿是铅笔灰啊。 你接下一小撮灰,有点无语。 沾了灰的手,可以在空白空间里画出印子,只是把手“擦”干净后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没法把这些未完成的线稿补充完整。 因为…你没有材料。 你脑筋一转,再次改变努力的方向:假如,你直接利用这里现存的材料,像拼线条积木一样垒成别的形状呢? 你动起手来,这些横杠竖条和分散的点点,勉勉强强随着你的动作连接成了一道门。 这些线条开始变得更加清晰,终于,在你画出最后一笔的时候—— 整个世界猛然一震。 你眼前的白光开始迅速裂开,门形状的图案里发出不一样的色光。你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吸扯,你逆着这股力,往自己画出来的门里一冲!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色彩重新渗透进世界,所有的线条、光影、背景在你的眼前崩塌、重组—— 然后,你睁开眼睛,你已经回到了某个线条开始变得简单的“过渡”巷道。 你回来了! 虽然还是在这个漫画里啦…但你现在大概知道要怎么能够彻底离开了。 你兴冲冲地往外走,一道你不想看见也没预料到会出现的身影就堵在那里。 白石美月静静地看着你,而你也全神贯注地回视她。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你准备好迎接她的下一次挑衅,或是更进一步的阻挠。 然而,这一次,她只是沉默地抱着绘图本,嘴角仍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她看着你,被画出来的完美但总是恶毒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哀伤。 “…原来如此。”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对你失去了兴趣般就那么施施然地转身离开了,步伐悠然。 你眯起眼,心里有些疑惑她态度的突变,但你现在没有时间管她。 反正你已经知道了关键的事实—— 这个世界是漫画! 你可以通过“空白页”绘制出口! 那么,问题来了—— 你去哪儿找足够的材料,来绘制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你低头看着身边的房屋,观察着那些墙壁、门窗、街道的线条,不由分说就要上手去掰,想把它投进空白页里。 但很快,新的问题再次冒出—— 这些东西是坚固的“实体”! 它们虽然也是漫画的一部分,但和“空白页”里的潦草线条完全不同。你伸手用指甲去抠墙壁,甚至用尽力气撬开地砖,但无论你如何尝试,都无法把这些东西变成绘制用的素材! 你皱起眉,环顾四周,努力思考。 既然这些房屋不行,那什么东西才行? 你再次回忆起自己刚刚如何逃离空白页… 你搬了一张椅子从你画出来的门扔进去,它就这样变成了灰黑色的粉末,你用手团一团,也能捏成线条 你的脑中灵光一闪! “…这就是关键!” 你立刻行动,回到影镇,疯狂寻找任何能搬动的家具、装饰、摆设。 你把桌子、椅子、木门一一搬进“空白页”区域,观察着它们的变化。 果然,它们在进入空白页后,立刻失去了“实体感”,变成了一片片散落的、灰黑色的废铅灰和线条! 你兴奋地抓起这些线条,开始在空白页里构筑一扇门——一扇能够离开漫画世界的大门! 然而—— 仅仅几张桌椅,远远不够! 你不断来回搬运,投入大量的家具、摆设,但收效甚微。 光是要收集这些材料,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你坐在空白页的地面上,捏着鼻梁,苦恼地思考着。 这样下去,根本无法获得足够的线条,去构建一个完整的大门。 在这之前你可能会先饿死。你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该死,谁还记得你刚上完一个上午的霓虹语课啊。 难道…真的没有更快的办法了吗? 你从门里钻出去,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扫荡深,寻找新的“素材”。 这一瞬间,你的视线停留在远处那些徘徊的怪物身上。 那些被影花寄生的生物,它们的外形和普通的建筑、物件完全不同。 它们的皮肤上满是复杂的纹路,身上的每一处菌丝、伤口,甚至是溃烂的眼窝,都被描绘得极其精细! 你的瞳孔猛然收缩。 对啊,这里是漫画,是作者要一个线条一个线条去制作的,被画得越详细的东西,线条当然就越多啊! 你的脑袋上亮起灯泡,一个大胆的计划飘飘然浮现—— 如果你能诱捕这些怪物,把它们带入空白页,那么,它们的身体就会变成大量的线条! 这样一来,你就能快速获得充足的素材,尽快绘制出离开的大门! 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你知道,这个计划非常危险。 但你没有别的选择。 你必须拆解这些怪物,用它们的“线条”构筑你的出口! 你开始行动。 有赖于之前对白石美月的观察,你大概对这些怪物的行为有所了解。你开始寻找一个合适的“陷阱”地点。 你观察街道,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巷道,它的两侧都有残破的建筑,出口只有一个。 ——这里正好适合用来围捕怪物! 你在巷道的尽头站定,然后故意用石头敲击墙壁,制造巨大的声响。 “噗叽…噗叽…” 不出所料,怪物们被吸引了! 它们缓慢地扭动着身体,朝你的方向靠近,黑灰色的黑灰从它们的口鼻间弥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你的身体发出警钟,完全是生理上的恐惧!但你也只能强行按捺住这些,继续制造噪音,吸引它们全部进入巷道。 ——就快到了! 等到最后一只怪物也进入陷阱范围后,你猛地转身,全力冲向空白页! 第77章(3/4) 第77章(3/4) 怪物们立刻疯狂追击! 这些没有神智也没有“主要角色避险律”所保护的东西,动作比你想象得还要快,尤其是那些已经彻底异化的影花感染体,它们的四肢诡异地扭曲着,仿佛下一秒就能扑倒你。 说了别回头,拼命地跑向空白页! ——冲进去了! 你猛地跳进空白页,而怪物们紧随其后,它们刚一踏入空白页,身体立即就开始扭曲、溶解、分解! 就像是被突然擦除的画作一样,怪物们的身体变成了一片片散落的灰黑色线条! 你只是视觉受到了冲击而愣了一下,随后狂喜地冲上去,疯狂抓取这些新的“线条材料”! 你几乎是拼命地抓取线条,把它们不断地堆积、拼接,构筑成一扇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怪物们的存在被彻底分解,它们的“笔墨”被重新塑造成为你离开的钥匙! 你的呼吸急促,汗水浸湿了衣襟,但你没有停下,直到—— 最后一笔,落定。 你看着眼前那扇粗糙却完整的“门”,心脏狂跳不止。 它成功了! 你抬起颤抖的手,缓缓推开门—— 门后,没有空白。 也没有漫画的线条。 ——而是现实世界的光芒! 你的眼睛被刺得微微眯起,这并不能阻拦你跨越的决心。 你已经准备踏入那扇通往现实的大门了,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你听到了脚步声。 极轻极轻,仿佛融化在漂浮的黑雾里,但你的神经早已绷紧,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你蓦地回头,瞳孔骤缩。 ——白石美月! 那个你以为已经放弃了的家伙,那个之前还自顾自走开的女生,此刻竟然静静地站在空白页的边缘,深深地望着你即将离开的门。 她就藏在那些因为你涂涂抹抹、无意间塑造出来的漂浮黑雾里,身影若隐若现。 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戏谑、冷漠或是带着恶意的嘲弄,而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你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她也想离开这里! 她可不是什么良善的设定!你见识过她的冷漠、她的残酷,她是一个作者笔下恶的化身,这种女角色你在霓虹漫画里看得多了。 如果她也进入外面的副本世界,会发生什么?说实话,你本来也不知道这个漫画到底除了影镇还讲了什么别的故事,谁知道她的身上有没有什么诅咒之类的? 你在她出现的瞬间,有过一刹那的动容,但哪怕只是为了你自己好,你绝不能让她出去! 你的身体绷紧,随时准备阻止她的行动。 你以为她会和你僵持不下,会和你周旋,甚至再丢几句刻薄的嘲讽,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你,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恶意,带着一点无所谓,甚至带着一点释然。 然后,她猝然而动! 她孤注一掷地冲向了空白页的中心! 那一瞬间,你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她全身没入了空白之中! 没有遮掩,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白色的空间吞没了她,而她的身体——开始解体! 她的颜色渐渐褪去,细腻的五官、黑色的长发、细腻描绘的精致裙装,统统变得模糊,开始碎裂成一缕缕墨线,像是被橡皮擦拭一般,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上剥离。 在蹭过你身边的时候,她的眼睛依旧直视着你,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刻,你看到了她真正的样子—— 她不是活着的“人”,她只是一堆墨水、一堆线条,被赋予了生命,被困在一个她无法改变的故事里。 但她不想只是“故事”里的角色,她不想只是“被画出来的东西”。 所以,她赌上一切,踏入了没有“设定”的空白,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打破自己的束缚。 ——她不怕消失,她不怕自己会被彻底擦除。 ——因为如果她不尝试,她就永远只是白石美月,一个漫画里的角色,一个既定的设定。 她想赌一把,她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存在”。 她想成为“自由的个体”。 你伸手抓住她——但已经太迟了 你愣了零点几秒,当你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臂时,你只抓到了一手的墨水。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开始解体,成片的墨线像断裂的蛛丝一般,在空白的空间里飘散、融化。 你甚至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你的手掌中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最后一丝存在感,但很快,连这一点温度都被抹去了。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有形的个体了。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散,成为一片无法言说的黑色涟漪,点滴墨意从大门处溢散。 你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你沉默地站在那里,心脏狂跳不止,却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你回头看向那扇门,没有再犹豫,迈步踏入了现实。 你缓了好久,才认定自己真的回来了的现实。 站定,周围是熟悉的始发站,人群熙熙攘攘,广播里正播报着下一班车的信息。 你回头看去,空白页不见了,大门不见了,甚至影镇的痕迹也彻底消失了。 你环顾四周,寻找着她的影子,但白石美月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没有逃出来了吧。 她,真的消失了吗? 你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不远处用中文大声抱怨的学生身上。 “怎么最后几页全是墨水啊!” 那人手里拿着一本花化过的恐怖漫画,正不满地翻着书页,指着最后几页,似乎在埋怨这本书的印刷质量太差。 你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你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一把夺过那本漫画! “喂!”学生惊讶地看着你,刚想抗议,你已经快速地翻动书页。 ——第一页,没问题。 ——第二页,没问题。 ——影镇,森田晶,早川花… ——白石美月在讥笑上述的所有人… 你继续往后翻,然而—— ——从森田晶彻底异化开始,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墨水! 大片大片的墨迹覆盖了纸张,印刷仿佛出现了严重的失误,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 你觉得胸腔里像是钻进了一只闷头死撞的鸟,而你的眼里只剩下那片黑色的墨渍。 这不是普通的印刷故障。 ——这就像是某个“存在”被彻底擦除,或者…是某种“出逃”造成的现象! 白石美月,真的,以某种方式, “逃出”了漫画世界?又或者,这就是她最后的结局? 一片洇湿了书页的墨水。 你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后翻,发现漫画的最后一页,画面终于恢复了清晰。 是影镇的车站。 漫画的最后一幕,只有早川花一个人,满腹心事地坐上了离开影镇的车。 没有森田晶。 没有白石美月。 当然,也没有你。 ——你本就只是一个闯入这个故事里的外来者。 你盯着那幅画面,指尖有些微微颤抖。 现实世界,一切如常…但真的如常吗? 你抬头看向四周,始发站依旧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报着列车进站的信息… 但你的后背却微微发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你斜举着书本,对着光看着这片墨迹,它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 你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真的逃出来,你的心比毛线团还乱。 假如她来了,她会躲在哪里?她…会不会已经在人群之中了? 她不像你。你是误入漫画世界的外来者,而她是彻底觉醒的漫画角色,她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异常”。 如果她真的来了这里,她会选择怎么活下去? 你缓缓地低头,看着漫画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早川花的身上。 ——她依旧在影镇,坐上了离开的列车。 但这趟列车,到底会把她带往哪里? 第77章(4/4) 第77章(4/4) 你把漫画合上,翻到封面。 “尹滕干三著,系列恐怖漫画影镇完结本,花化组:奶虎霸天油…” “喂,这位姐姐,麻烦你把我的书还给我行不行。”被你夺了书的那个女生穿着高中制服,标准的霓虹系穿搭和花国女孩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你有点很难分辨她是和你一样的外来者还是副本世界里的土著外国人。 小女生气鼓鼓又莫名其妙地盯着你看,你能想象之后你会以什么形象出现在她和她的朋友圈里。 你把漫画还给她,憋了半天,说:“什么花化组,名字这么奇怪,这能是正经的吗?在霓虹看这种盗版书,不合适吧。” “要你管啊,管好你自己。”女生翻了个白眼,把书往背包里一塞,噔噔噔地踩着皮鞋就躲得离你八百米远了。 ----------------------- 作者有话说:狂写不动了…虎要睡觉…睡觉… 第78章 第78章 接下来的乘车、坐车都没再出幺蛾子, 但你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不只是大脑的感受,你这饿了一上午、加上在漫画世界里度过的数个小时的时光,你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下了电车, 看向站台附近颇有些脏兮兮的零食售货机, 你摸了摸肚子,走过去投了几个硬币。 机器不辜负你的担忧, 吞了你的币却没有掉出来零食。 本就心烦的你恼火地有点想踹它一脚,左上角的摄像头制止了你危险的想法。 一会儿要去便利店打工,到那里再买也不迟, 忍忍吧。你一脸哀怨地拖着脚出了站。 刚好遮挡太阳的那朵云离开, 阴沉沉的天空斑白了起来。 阴天时偶尔冒出来的阳光有时候比晴天更刺眼,是一种不一样的因周围环境对比度导致的不舒服。你揉了揉眼睛, 把手机屏幕调亮,打开导航。 此处是温泉度假区, 零零散散许多天然温泉就嵌在山峦之间, 很多传统的老温泉旅馆和新兴的度假村就依着温泉而建立。 虽说今天是工作日, 这里也应当是热闹的。本身初春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旅游季,那些有闲有钱又热爱养生的领着退休金的老人家们最爱来这种地方度假了。 通常来说,温泉街的店铺、旅馆会在上午迎来一波入住的客人,中午游客们则穿着浴衣、踩着木屐在街上游荡, 泡完温泉的人们会在便利店买瓶冷饮,或者尝试特产温泉蛋。这也是你提前在电车上刷这附近的旅游宣传片看到的信息。 可当你眼前所见, 实在有点过分寂寞。 是阴天的缘故吗?你眼皮一跳。 再抬头看了看站台上的电子屏幕,下午的列车班次不多, 下一班车预计在一个半小时后才会到来。 而太阳似乎要在厚重的积雨云到来前最后抖擞一下精神,唰一下绽放出极其强烈的光芒照在铁轨上,车站的天桥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不禁眯起眼, 扫了一眼站台上的旅客,那里也几乎没有什么人。 你按照导航指示的一条稍显冷清的小路往前走,经过一台自动贩卖机,熟悉的饮料广告在屏幕上滚动播放,然而你走近时,屏幕上的动画却突然卡顿了一下,像是影像被篡改了一瞬,但等你仔细盯着看,它又恢复了正常。 你赶紧离得远一些,别再被卷进什么奇怪的世界里去了。 小路略向上斜,像是在缓慢登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温泉的味道随风飘来,你知道这里离温泉旅馆区不远了。 你要工作的便利店并不在主要街道上,而是位于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子里。但要进这条小巷,也还是要穿过一条商业气息浓厚的观光街。你看着路两边那些霓虹式的果子、小吃店,到处也是门可罗雀。 阴雨天的游客们既没有泡温泉,也没有来吃点好吃的、买些纪念品什么的,难道都是在酒店里躺着睡大觉? 你缓缓走着,听到自己鞋底踩在柏油路面的轻微摩擦声,偶尔有风吹过,将店铺门口挂着的木制风铃摇晃得微微作响,声音空荡荡地回荡在巷子里,让人有种时间被拉长的错觉。 抬头扫了一眼街道两旁开放的温泉旅馆,这些建筑风格古色古香,大多是二层或三层的木质建筑,门口摆着霓虹式石灯,屋檐下悬挂着印着旅馆名字的暖帘。 这些旅馆看起来很古朴,其实都是新盖的小楼,消费也不算高,算是穷游必选。 只是,临街的客房屋子的窗户紧闭,室内连一个开灯的都没有,实在有点奇怪。 还有几家特产店铺挂着“营业中”的牌子,甚至橱窗里摆放着色彩鲜艳的温泉毛巾、北县牛乳布丁,但你略一驻足,站在店门口往里看,却发现店铺里也是没有开灯,不过是某种特殊的油漆反了外面的阳光,才勉强供应了店内的照明。 那些不同风格的装饰灯全都是久未换过灯泡的旧灯,在它们改在的地方积着灰。 这样边走边探头探脑地观察,你的心里发苦:究竟是来了个什么地方啊? 就连应该是热闹非凡的温泉街中心广场,也只有零星几个游客站在那里。 阴天,没有人气的旅游中心,你还要去便利店这种人流复杂的地方打工。 你几乎可以预想到那个便利店会是一个怎样萧条的怪奇场所。 加快了步伐,你觉得还是先进去那家店会更好。 你路过了一群穿着浴衣的年轻人所围着的一个温泉蛋摊前,她们的动作出奇地缓慢,对于你的掠过也只是慢半拍般地抬起头,整整齐齐地追着你的背影看过去。 一阵莫名的焦躁在你的心头漾起,按了按手机屏幕,确认自己走的方向没有错,继续朝着便利店走去。 沿着温泉街再走了一段时间,七绕八绕的,你终于看到了便利店的招牌。 但你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便利店? 从地图上你已经知道它就开在一处小巷里,四周几乎没有其他商家。但你也没仔细看地图街景,不知道一旁只有一排排旧式住宅区,房屋大多是传统木造结构,有的屋子院落荒凉,看上去是真的像是长期无人居住的样子。 便利店就孤零零地立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它的玻璃门明亮而干净,门上的自动感应贴纸还带着似乎很能映衬店长本人性格的可爱字体,在欢迎客人光临。 便利店的白色霓虹灯在昏沉天色中显得有些过于亮眼,甚至比四周的建筑都要显眼得多,像是特意被突出似的。 来到这里之前你想着快些来完成打工的任务,到了这里之后你的脚步却踌躇起来。 这里真的会有足够的客人光顾吗? 没有客人的话,为什么要一直招学生工呢? 你看着那半是花语半是假名的招工传单,总觉得疑点重重。 回头看了看刚刚走过来的路,整条小巷不出意外地除了你以外,并没有任何行人经过。连那个捞温泉蛋的摊子也不见了。 多思无益,你往前跨了一步。 一般便利店的门都是自动门,你只要靠近,它就会自动滑开。 但——门没有开。 你皱了皱眉,正准备再往前走一步,门却“唰”地一声突然滑开了,比平时的感应门慢了一拍。 你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摆弄着什么,没有抬头看你。 你往店里望去,发现货架上摆放着各种零食、饮料、便当,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店里的气氛似乎比外面还要安静。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冷气吹出的微风,甚至连冷藏柜的嗡嗡声都听不到。 你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冷。 为什么店里这么安静? 你抬头看向天花板,想要寻找音响的位置,看看是不是店员忘了开音乐。 就在这时,你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便利店的角落。 ——在那里,立着一个穿着浴衣的女人,头微微低着,站在最角落的货架前,一动不动。 你怔了一下。 她刚刚…站在那里吗? 你确定自己刚才从门口往里看时,那个角落是空的。 空气仿佛瞬间冷了一度,你喉咙微微发紧,握了握拳头,眼神涣散地假装只是在乱看,强行把心塞回肚子里,缓缓走进便利店。 但你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 女人没有抬头,没有转身,像是一尊雕像般伫立在那里。 一个女声声音忽然从你背后响起—— “お疲れさま~o(o^^o*)!(辛苦了)你终于来啦?” 她的语气轻快而元气,和你之前收到的那颜文字满满的消息风格完全一样。 你猛然回头,看到一个个子娇小、留着茶色短发、带着可爱发夹的年轻女性,穿着标准的便利店制服,笑盈盈地看着你。 这就是店长吧。 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店长的语气太过活泼生动,联想到她线上那绕着车轱辘说废话的调调,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哇~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欸!”她眨了眨眼,打量了你一下,“不过我好像没见过你,之前是别人来给你交接的吗?” 你硬着头皮点头,用有些生硬的霓虹语回道:“哈以、哈吉每…(是的,初次…)” “欸~好啦好啦,我们的工作很简单的,我也是很好相处的人。”店长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很快她像是察觉到你的霓虹语水平可能不太好,便没再说太多,而是朝你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示意你跟着她走。 她带你穿过狭窄的货架,经过冷藏柜,绕过收银台,推开了通往仓库的后门。 “你就在这里清点一下货物吧!” 她把你带到仓库后,翻译给你看了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便签,字迹工整,还附带了一些手绘的可爱插图,标注了货物分类、如何摆放,以及哪些商品需要特别注意。 “很简单吧?辛苦啦!”她对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便转身离开了。 仓库门合上的瞬间,你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工作和你预期的不一样,不过… 能在仓库里工作,总比在收银台面对那些奇怪的客人要好吧… 你站在仓库中央,环顾四周。 这一个小小的便利店的仓库也不算大,只是一个小房间,低矮的天花板上垂着一个大灯泡,灯光是标准的冷色调日光灯,照亮了摆满货物的金属货架。 仓库里的空气稍微有些潮湿,硫磺气息很重,你摸了摸那些发着咕噜噜声音的水管,思忖着或许是因为这家便利店也有自己的温泉水管的缘故。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便签,上面清楚地写着几个要整理的项目: 1. 饮料区:检查矿泉水、牛奶和果汁是否有过期品,并把最近到期的摆到最前面。 2. 速食食品:整理便当、三明治和饭团,确认保质期,并将新货放在后排。 3. 零食与泡面:补货,并检查包装是否损坏。 4. 特殊商品:有一箱被标注为“特别留意”的产品,需要单独整理。 很好,很有条理。这让你对于干好工作多了许多信心。 你决定先从饮料区开始。 你蹲下身,打开冷藏饮料箱,开始一瓶瓶地检查保质期。 第一排:没问题。 第二排:没问题。 第三排: …等等? 你皱起眉,发现角落里的一瓶矿泉水标签有些不对劲。 它的日期比今天早了整整两年,瓶盖上的喷码已经模糊不清,瓶身上还沾着一层细微的灰尘。 这不可能。 你刚刚查过了,便利店的进货周期是固定的,矿泉水的有效期通常是两年左右,也就是说,这瓶水如果真是两年前的,早该被清理掉,怎么可能还躺在这里?就算有过期商品,也不会就这样大剌剌地和别的正常的矿泉水摆在一起吧。 你将它拿出来,瓶身触感微凉,摇晃时水波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厚重感,仿佛里面的水比普通的更浓稠。 你皱眉看了看瓶身的标签,发现瓶子的logo上有一个小小的裂痕。 你盯着那个裂痕看了一秒—— 忽然,一股轻微的“滴答”声从瓶口处传来。 滴—— 一滴透明的水珠从瓶盖下缓缓滴落,在冷藏架的铁皮表面绽开一圈小小的水痕。 你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安,立刻把瓶子塞回了冷藏架最深处,不再去碰它。 店长可没说让你把不合规的产品之类的拿出来丢掉,你也不会自作聪明地给自己多生事。 ——算了,暂时就当它不存在吧。 你转身走向速食食品区,这一次你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裹住了手,像一个非主流一样扭捏着把便当和饭团重新摆放整齐。 这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你开始整理放在冷藏柜最底层的饭团时,隔着衣服的布料也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包装袋上有些发软的角落。 你愣了一下,低头去看。 那是一个普通的鲑鱼饭团,包装完整,没有泄露。 可是…它摸起来不像是米饭,而是某种湿润而滑腻的东西。 你心头泛起一丝寒意,立刻把手抽回,盯着那个饭团几秒钟,最终咬牙一律装作没看见,赶紧把它摆在最前排,然后站起身离开了冷藏柜。 最后,你走向放置“特别留意”商品的货架。 一箱未开封的黑色纸箱摆在角落,上面贴着一个红色标签,写着: 「特別保管」 你皱眉拆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一排没有标签的透明玻璃瓶,瓶里装满了清澈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矿泉水,但它们的瓶盖上没有任何标志,连生产日期都没有。 你拿起一瓶,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液体在瓶中晃动时,折射出的光线比普通的水要暗淡一些,仿佛水里混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赶紧拿出店长给你的便签,那上面有一条特殊说明: “如果有客人购买‘神秘泉水’,请在结账后默念‘请好好休息’。” 有意思。 你把瓶子放回去,一样不去不管它。 按照霓虹人特有的磨洋工的方式,你前前后后非常仔细地整理了一遍货物,这就花掉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这期间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人来催促,而你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种机械的工作中意外地得到了放松。至于肚子…一进门就看到吓人的东西之后又被店长直接拉走,你没了吃东西的心情也没时机去吃了,现在饿过了头倒也就不感觉饿了。 你长舒了一口气,捏了捏肩膀。 然后看了看天花板的日光灯。 灯光似乎变得有些暗了? 抬起眉毛,你使劲地眨眨眼,发现仓库的墙角处不知何时弥漫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温泉蒸汽,可是这里离温泉管道有一段距离,不应该有雾才对。 那股淡淡的潮湿气息好像也越来越重了。 你望着仓库门口,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你出去。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虎是卡点王者!23:59:59发送的这一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9章 第79章 仓库本就拥挤狭小, 一点动静都显得格外大。 你望向仓库的金属门,此时毫无动静。只是风吹了一下吗? 你将脚步刻意放轻,缓步靠近。 不知是不是精神再次绷紧的原因, 温泉水的味道变得更浓了, 有些呛鼻。 你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光线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洒进来,形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又是一阵极短促的响声。 门外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你看向门缝处暗下来的两块区域。 你握紧拳头,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各种可能—— 是店长来找你了吗?如果是她, 为什么不直接敲门, 而是站在外面不发出任何声音?是其她店员?有什么事要这样鬼鬼祟祟的,这家店不是紧缺人手吗, 你自己所看到的也确实只有一个收银员在忙,现在就算没有客人, 也不至于闲到站在门外吓唬你吧。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对你又有什么坏处? ——还是说…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又来… 你疲惫地扶额。 不过, 这倒是让你又发现一件事,仓库的门并不厚重。 这只是一块一碰就会发出呼呼声的一体成型的金属薄板。按理来说,你应该能听到外面便利店里饮料柜的压缩机嗡嗡声,或者冷藏柜的电流声, 甚至是结账机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但此刻,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之前沉心于边摸鱼边理货, 还以为世界都清净了。 现在才觉得,这简直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营业的便利店。 要开门看看吗? 硫磺味道越来越重了。 你心跳加快, 手缓缓伸向门把手,打算先拉开一条小缝,至少看看外面的情况—— 还是蹲下从底缝里看吧。 ——别和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上眼吧。 这么横也不是竖也不对地纠结着, “喀哒。” 门把手自己动了。 你瞬间僵住,半蹲的姿势停滞下来,一股股的冷汗从脊背直冒上来。 门缝被按压得稍稍打开了一丝,外面更强的光投射进来,狭长的亮缝逐渐变成愈宽的三角形。 你的反应很快,轻着脚尖即刻就跃回到货柜后面,双眼从纸盒的缝隙处往外探看。 然后,门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是——店长。 紧绷的神经只松弛了须臾,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不妙感从心底升起。 要是店长的话,感觉更奇怪了好吗!就算这里暂时还没有看到什么规则之类的,店长这个身份已经意味着她是此处拥有权力的人物,她要是出其不意地对你来一下,那还真是有苦没处说。 矮小的店长还背着强光站在门口,好在室内的灯泡不至于让她的脸完全沉在黑暗里。她没有叫你的名字,就是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好像在找你。 要站出去吗? 你读懂了此刻的空气,手上摆弄了一下已经放好的饮料瓶发出些动静,面上挂起“意外”的表情:“啊,店长来了。”缓慢而磕绊的霓虹语。 这几句你还是能说得利索的,不过,装着完全说不清楚话也许会有奇效。 “哦呀~(?^ v^?) 你终于出来啦!” 她的声音依倒是轻快可爱,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若无其事地好像她就是这样过来找你,完全没有站在门外等了多时不知在做什么似的。 你定在原地,心里一片混乱。 她的神态没有一丝异样,嘴角扬起,眼里带着点调皮的笑意。 “抱歉,忘了你霓虹语不太好了。我说嘤语也可以哦,不过说得不太好,还请你谅解。”店长更换了语言,“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是太累了吗?”她眨了眨眼,语气柔和。 你摸摸脑袋,摆起手,完全一副生涩内敛的书呆子留学生的模样:“还好,不太累,感谢你的关心。对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哼~”她笑着点头,“你辛苦整理了那么久,应该肚子饿了吧?我刚刚准备了一些点心,想问你要不要来吃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侧开身子,朝着便利店内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你瞥了一眼仓库外面的便利店,货架整齐,饮料柜透着柔和的白光,结账机的屏幕静静地亮着,尽然有序。 就是有点…嗯,怎么说呢,太整洁了,像是贴图上去的电脑界面。 ——你也是被才结束的穿越之旅搞得脑子坏掉了。你很清楚,这里不会是又一个虚假的世界。 你缓缓抬起头,看向店长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嘴角的笑容温暖,就像是任何一家便利店里都会遇到的那种亲切店长。 你感觉有诈。 后退半步,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可就在你低头的瞬间,店长轻快地说了一句: “怎么?害怕我下毒吗?(??????)?” 她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只是玩笑。 却有一股寒意沿着你的脊椎爬至脑后,你觉得危险点满。 “啊这…”你仍然语无伦次地给了点反应,没让她的话掉地上。 “开玩笑啦~”她轻轻眨了眨眼,笑意不减。 你的喉咙有些发紧,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呃…不、不用,我还不太饿…” 你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下。 “哈哈,撒谎猫。”店长往你的肩上拍了一下,笑得捧腹。 “好啦,别害羞了,点心可是刚刚做好的呢!”她拉住你的手,“我可是专门准备的哦。” 她的眼神带着期待,语气里甚至有点小小的撒娇,完全没有半点恶意。 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加不安。 你该怎么拒绝?如果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店长,你拒绝得太直接,会显得很奇怪。可是,如果她…不是呢? 你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一开始初见时的气质似乎有点不一样,虽然你还没找到到底哪里不对。 明明都是一样的说话语气和动作神态… “…好吧。”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勉强,“那就尝一点。” “太好了!”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那就快来吧!” 她转身,迈步朝着便利店的休息区走去。 你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刚刚被她拍到的地方,你的整只胳膊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冷静。你快速跟上她的脚步。 你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推测。 店长为什么会刚好站在门外?她真的只是来叫你吃点心,还是…她一直都在等着你打开门? 你咬紧牙关,跟着她往便利店的休息区走去。 ——你隐约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只是单纯的吃点心那么简单。 你坐在桌旁,周围的空气带着温热的食物香气,便利店的灯光透亮,却让你觉得有些刺眼。 桌上的食物精致诱人,店长和唯一的收银员此刻都围坐在这里,笑吟吟地看着你。 而你在这种注视下,也只好拿起筷子,粗糙的竹制筷子因你的手汗而变得湿黏,你嘎笑着延长挑选食物的时间,想看看她们都会拿什么来吃。 可这两位就这样静静地等待你先动筷。 你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内心的警惕性则拉到了最高。 这根本不是什么吃饭,而是一场“筛选”。 这两个人是评委。 你必须选择正确的食物,吃下符合“你该吃”的东西,才能顺利从这场“博弈”里生存下来。 你目光扫过那锅热腾腾的关东煮,透明的汤汁表面漂浮着些许油光,白萝卜、竹轮、鱼丸整齐地排列着。 然而,你注意到汤面上浮着一层极细微的粉末,几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 挥之不散的温泉味道让你联想起了一种东西—— 温泉水中沉淀的“硫磺结晶”。 你也去过一些老派的自然温泉馆,那种被挂在网上一定会被嘲细菌汤的地方,到处都是这种沉积物,它们会在水面上漂浮,把整池水都染得有点脏兮兮的。 适当的化合物对皮肤好,但如果含量过高,泡久了人的皮肤会变得异常光滑,甚至产生“过度软化”的效果。 这种奇妙的物理现象,一旦和眼前这锅汤联系起来… 何况,温泉水里的矿物质,也不是什么都能吃的吧。 你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喝下这碗汤,会不会让你的身体产生“无法察觉的变化”? 你毫不犹豫地跳过了关东煮。 抬头又尬笑了一下。 至于下一个。 鳗鱼饭的颜色深沉,酱汁浓郁,鳗鱼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看起来十分美味。 但你盯着那片鳗鱼,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它的鱼皮,在微微蠕动。 你眨了眨眼,心脏猛地一缩,以为是眼花了。 可当你再仔细盯着它的时候,那鳗鱼的皮依旧保持静止,没有任何异常。 你用着不熟练的霓虹语说:“喝得,我去拿。我请客。” 就不由分说地站起来,很是殷勤地走向货架,假装挑选饮料,实则目光瞥向卖着这种便当盒的货架。 鳗鱼饭的包装的角落里印着一行小小的宣传语: 「选用本地温泉养殖的鳗鱼,肉质鲜美,口感柔滑。」 温泉养殖? 又是温泉? 你拿了标有“北县大学自产”的饮料后,结结巴巴地努力介绍着以后你也会参与相关食品的研制,把它安利给在座的两人。 她们没说什么,高兴地接受了你的说法,而你已经在心里把鳗鱼饭剔除。 接下来是炸鸡饭。 表皮倒是炸得金黄,看起来外酥里嫩。 但你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炸鸡表面的油脂,几乎完全被吸干了。 一般来说,刚炸好的炸鸡外皮会带着微微的油光,哪怕放凉了,也会保留一定的油脂。 可眼前的炸鸡干燥得像是被风化过一样,表皮裂开了几条极细微的纹路,像是长期暴露在热气中的肉干。 前面两种食物都和温泉有关,你自然而然地将此情此景也联系起来—— 长时间泡温泉,会让皮肤的水分迅速流失,导致表层出现一道道的纹路。 如果炸鸡也是长期浸泡在温泉水中,又或者是某种隐喻,会不会也发生类似的“过度蒸发”现象? 你笑着说:“两位是前辈,请先吃。” 而后用自己的筷子,极快地在夹起炸鸡的时候戳了戳表面,确认了它比普通的炸鸡更硬更脆,这才站起身很是有眼力见儿似的把肉布菜给她们。 最后只剩下温泉蛋。 明明白白告诉你和温泉有关的食物,反而看起来最正常。 蛋白凝固得恰到好处,蛋黄呈现出流动的金色,没有任何异样。 不过,本身就是隔着蛋壳来煮制的,应该确实没有问题。 你夹起一小块蛋白放入口中,咀嚼了一下,味道正常,没有异味,也没有奇怪的质感。 然后,你拿起味噌汤,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顺滑地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豆香和海带的鲜味,一切正常。 你放下汤碗,压下心头的紧张感。 你赌对了。 你选择的食物是“可接受的”。 你一连串的操作很丝滑,店长也只是深深看了你几眼后,转回和善元气的表情,品尝起点心。 看来,你已经在这场食物选择中“通过”了。 但,你总觉得,只是发现食物的问题,并不是一个结束。 你吃下的温泉蛋和味噌汤,是“普通人应该吃的食物”,但这是否意味着你也必须遵守某种“未明规则”? 你避开的食物,背后隐藏着整个温泉街的秘密,是否意味着你无意间避免了一次“被同化”的过程? “店员”们并未对你产生怀疑,但她们是否真的没有察觉你的举动? 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到店长笑盈盈地看着你,眼神温和。 “怎么样?很好吃吧?” 你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继续扮演着一个“正常的打工人”。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80章 第80章 “再来吃一点甜点吗!”店长笑眯眯地又拆了几盒点心, 精心地装进小盘子里往你面前推,声音清脆。 “就这样吧。”你低声说道,看着那些刚刚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日期正常、包装完好的饼干, 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仍然委婉拒绝:“我已经吃好了,多谢款待。” 店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用客气。” 看她的态度和语气,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了。 你老老实实地等着店长和另一个店员结束了剩下的食物,眼瞅着自己没事,也没有任何不好的事发生, 眼疾手快地就开始收拾碗筷, 让自己忙起来。 有礼貌、眼里有活儿在东雅文化里总是不出错的。何况还是动手做点事更安心,你生怕自己闲下来发起呆, 这个店长就又要找理由派活儿给你,谁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你的算盘是这样打的。 可你刚端起碗碟转身, 店长就紧跟在你身后, 很是满意似的说道:“哎呀, 花国来的学生真的是不一样。现在霓虹的年轻人都很‘那马克路’——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lazy。” “哈哈,你还是要多学些霓虹语啊。” 店长的话密了起来,状态像喝了假酒。 你尬笑应对,本就听不太懂对方在说什么的此刻, 你的心绪更是飞到八百米远。 仓库已经整好,这间店的客流量也不过如此, 应该也没别的事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下班。赶紧从这里离开回家才是正经事,这一天真的是够累了… 话说回来, 这个店长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还不离开。 “…你做事情很利落呢。”店长慢慢地咬字,跟你对话, “你这样的话可以做很多别的事呢。不如帮我个忙吧?” 别搞啊!你迅速回神,在心里无声呐喊。 回头望向她,面上挂起腼腆的笑以掩盖内心的抗拒:“啊,这个…现在快天黑了,我还得把仓库整理…” “不急不急,仓库的事可以晚点再弄。”她的语气温柔得几乎让人放松,笑意更甚,“就是临时做一下收银员啦,店里白天顾客不多,你也看到了,这没什么难的。毕竟,点心已经请你吃了嘛。” 她这话说得倒是毫无负担,就剩下你在原地傻住。 千防万算,你这样那样地比对去找食物里的“问题”,自以为逃过一劫,结果关键点居然不在那里! 合着这就是个鸿门宴,你吃了就要替店长做一些大概率超出你本职的工作是吗? 收银… 在这种地方? 仓库里的东西再古怪,好歹那是有迹可循的。收银要面对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顾客”。 能拒绝吗?要怎么拒绝她? “我…不行…霓虹语不行…这个做不了。”本来就是嘛,你连语言都说不利索也听不明白,怎么收银啊,“会搞砸。” 你的借口对她不起作用,店长只是眨巴着眼睛,撒娇般双手合掌在脸前一拍,软着语气道:“你的霓虹语很好啊,而且——”她的眼睛黑得发亮,“语言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夜色前的顾客,她们啊…都不会和你说话的。” 这一句话听上去似乎在安抚你,但老实说,这直接让你的手脚霎时冷了下来。 什么叫夜色前都不会和你说话,什么样的东西才会这样被禁言?是她们不能说话,还是你不可以和她们说话,“不能说话”本身是约束还是某种状态的提醒? 光是想想,体感上大脑已经过载了的你就开始头疼。 对你来说,今天可是非常漫长的一天啊。 小虫子乱爬的感觉从你的脚底窜起,直冲头顶,你瞧着店长那张不辨年龄的笑脸,丝毫不怀疑假如你坚持拒绝一定会惹怒她,而后果就不可知了。 “呃…那我,现在就过去收银台?”你小心翼翼地问道,很有种认命的意思。 店长点点头:“是呀,趁着天黑之前,稍微站一会儿,轻轻松松的活儿呢。”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叫你帮忙倒个垃圾或者整理一下货架。 “傍晚是很特殊的时间,所以我们才需要一直找学生工来帮忙呢。”她说,“不过大多数学生工根本不够格去做这个,她们没有你细心,也不如你机灵。”她意有所指。 “好好做吧,相信你自己,我们就先去忙别的了。”店长说着,带着收银员从后门离开。 这就走了?还没教你怎么用收银机器呢啊。 顷刻间,不大不小的便利店里,就剩下一个你。算不上静悄悄的,但确实除了你自己过响的心跳声之外,就只有各种电器发出过载一样的电流声和呼呼的风吹打着玻璃墙的声音。 你收回举在半空中伸向已经离开的那两人的手,站在收银台后,不知所措。 思绪慢慢转动,你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看着收银机的诸多按钮开始发愁。 好在,过去了十几二十分钟,完全没有客人的迹象。 你揉了揉站得有点发麻的腿,环顾整个店内,抄起放在角落的拖布,像你所见过的每一个便利店店员一样——有人时就回到收银台站着,没人时就打扫打扫店内卫生——然后借此机会,在整个店内巡视。 店长没说收银员必须只能待在收银台,你这样也不算是擅离职守。最好赶紧弄清楚这个地方的一些“规矩”。 ——如果它有的话。 这个便利店看起来实在再普通不过了,货架上摆满了温泉区特产——小巧的纪念品、矿泉水、温泉蛋,以及各种常见的零食和饮料。 你的目光落在左侧的货架上,那是摆满矿泉水的区域。瓶子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但最底层的几瓶似乎有些不同。 蹲下身查看,发现瓶身上的标签印刷模糊,甚至可以隐约看见标签下的塑料瓶身泛黄,好像这些水瓶被遗忘在角落里很久了。 你心念一动,拿起其中一瓶,转着圈要找到生产日期。果然,仓库里过期了的矿泉水并不只是巧合,她们居然在售卖这种超过保质期不知多少年——甚至说,日期可能都是随便印上去的产品。 这会是什么重要暗示吗?你心里一阵发紧,迅速将瓶子放回原位。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异常。 你拿着拖布,把角角落落擦了个遍,什么卫生死角都不放过,终于叫你在冷藏柜的下方掏出来一张残缺的纸条。 纸面已经发黄,边角破损,上面的手写字迹也有些褪色。 “规则: 1. 不要盯着顾客的眼睛看,请礼貌回应顾客的需求。 2. 不要靠近货架右后方的空档。 3. 如果风铃响三次,立刻躲起来。 4. 请确保收银台周围的饮料数量为偶数。” 你的右眼皮跳了起来。 你知道这是肌肉劳累导致的,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民间说法还是让你心里堵得慌。 这是你来到霓虹国副本后第一次看到明文规定下的规则,这在整个副本里却显得格外“不正常”。 何况,这第一条就和店长给你说的“客人不会和你说话相悖”,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店长究竟是正是邪?这张纸条上的规则是真的,还是店长说的是真的?店长的目的是什么?到底你对这家便利店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拿起手机拍下纸条的内容,然后放回原位。脑海里不断盘旋着一个又一个问题。 店里的安静使得一切杂音都被放大,你简直浑身不得劲。咕噜噜冒泡的关东煮机器往外挥发着硫磺味,你倒腾了半天想把它关掉,最终还是放弃。 你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扔进实验舱里的小白鼠,面对一切未知,好像你的反应本身比做得是对是错更重要。而在这之下,你的死亡不足为奇。 你想再找到新的纸条,搜寻几轮依然无果。你只好暂时按照纸条上说的那样去做。 你开始留意门口的风铃。 它目前一直保持静止,但每次门外有微风吹过,它就会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它的声音有时显得很远,有时又突然在你耳边响起。 这应该并不算风铃声的触发——你盯着自动门,只有顾客到来的时候,才会产生真正的风力,摇响风铃。 很快,傍晚来临。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店内的灯光早早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在货架上投下了一片片模糊的影子,白的白,灰的灰,你在这里站了已经一个多两个小时,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因为你既没有目标,也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做才正确。你只是在等,全然没有主体性地在等。得有个客人,得来个人你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 门口的风铃终于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回荡。你抬起头,竟颇有些雀跃。 你知道来了人意味着有麻烦,但就这样呆呆地在店里,无事可做,又不能玩手机,无聊和对未知的无尽猜测却更消磨人。 只见一个身穿浴衣的老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拖着一根拐杖,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拖地声。 他的衣服旧得离谱,布料泛黄,边缘有些磨损,隐约可见一块块模糊的水渍。简直邋遢得像个随处可见的老酒鬼。 他缓步靠近收银台,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你低垂着眼睛,做出礼貌客气的表情,随时可以和他对视或者避免眼神接触,还顺便偷偷瞟了一眼他袋子里面装着几颗温泉蛋。 老男人站在台前,没有说话,只是将袋子轻轻地放在柜台上。然后,他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你。他的嘴角微微咧开。 “小姑娘,”他开口,抽了一辈子的烟似的脏兮兮臭烘烘的声音爬出来,“今天的温泉蛋很好吃吧?” 他的问题让你一时不知所措。 说好的顾客不会和你对话呢?? 所以,店长说的才是错的吗? 你的眼睛转了转,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保持沉默,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桌面,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不过,老男人似乎并不需要你的回答。他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空气中拉出一根细细的丝线:“你刚吃的那颗,是最后一个了吧?很好吃吧?” 温泉蛋三个字戳中你的思路,你的第一反应是之前难道选错了。第二反应才是,不对,他怎么知道你吃了什么东西? 你太过震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和他的眼神接触,他的每一根皱纹都被灯光割出深深的裂痕,而那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透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只这一下,你心中警铃大作—— 纸条上是错的!不要对视,不要理会才对! 晚了! 老男人得逞一样,把袋子推向你,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得意:“你听不到我说话吗?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傲慢无礼吗?” 怎么办? 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咬死了就不开口,往收银台的更靠里面一缩,手上倒也把他的塑料袋接了过来。 就这样完全不搭理,但是手上的活儿该干的还是做了,这老男人对你没办法,只是活气了几秒,很快恢复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的态度和蔼了起来:“帮我结账吧,好孩子,结账吧。” 你虽然做对了不说话这件事,可你根本不会用收音机又怎么给他结账? 不结账他就会一直在这里,之后会不会发展成更大的冲突? 到底店长要做什么啊! ——如果,店长暗示了你不要说话,那也就是说,她至少是不希望你直接死掉的;假如她对你并非完全恶意,那她就没必要故意不教你使用收银机,来让你直接出局。 也许,你根本就不需要使用收银机。 那要怎么结账? 尽管仍然不得解,你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抓起袋子,装模作样地要进行下一步操作。 然而,当你的手指触碰到袋子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冷的湿意猛然传来,仿佛你的手伸进了某种潮湿阴暗的东西。 你低头看去,发现袋子的底部竟然渗出了一滩黑色的水,在台面上迅速扩散开来。那水流动得非常缓慢,但又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找准缝隙渗入收银台下。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也更贴近你的耳朵:“你不需要把它擦干净吗?” 你抬起头,只看到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僵硬的微笑,他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而瘆人。你没有回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变化。只是缓缓放下袋子,转身拿起旁边的纸巾,准备清理台面。 纸巾抓在手里,你可以感到掌心有些潮湿,但那是自己的冷汗。你的耳膜鼓胀难受,但你也只能忍耐。你洗脑式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可能是温泉区里的老人,或者只是一个行为有些怪异的人。没事的,会没事的… 当你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后,转过身,老男人不见了。 他的身影就像空气中的一缕蒸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装温泉蛋的袋子还静静地躺在台面上,你用签字笔戳了戳,普通的塑料袋,没有问题。 你眨了眨眼,再次扫视四周,便利店里一片寂静。 你缓缓放下纸巾,目光死死盯着那袋温泉蛋。 你感到脑中一片混乱,思绪飞速运转却抓不住任何答案。便利店的灯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某个电流波动的瞬间轻轻跳动。你抬起头看了看灯管,发现它依然稳定地亮着,但那一闪而过的黑暗却仿佛让你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风铃声又响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虎要重新做虎了,新年新气象,今天开始一定日更!tt 第81章 第81章 你挑起黑塑料袋, 里面的温泉蛋一个没少。 这个老男人究竟买了什么? 他既没有付钱,也没有带走货物。只有一个懵圈的你在柜台后发愣。 想了又想,你还是谨慎地把这袋鸡蛋先收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铃再次轻轻响了一下。你抬头望向玻璃门, 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来者是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古旧的浴衣的女人。她看上去很健康,骨骼和肌肉都没有问题, 但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她的头微微低着,脸藏在浴衣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手里还拎着一根细长的竹杖, 杖头被削得尖锐,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门外起了风, 和便利店的热气迎面而上,将她浴衣下摆吹得扬起一角, 湿漉漉的蒸汽从里面泄出来, 一时间, 她就像是没有腿一样。 你咽了咽口水,随时准备出击。她却没有看你一眼,只是直直走向货架区,停在了最角落的冷藏柜前。 你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盯着她, 低头假装整理收银台上的杂物,但你的余光仍忍不住向她的方向瞄去。 女人在货架前站了很久, 手没有伸向任何商品,只是低着头, 仿佛在思考。 要拿什么?快点拿啊。 杵在那里,头低得那样深,几乎要贴在货架上, 黑色的头发湿乎乎地粘在上面,这画面真的让你看了心都发颤。 好在,她的腰部缓缓扭动,从冷藏柜最底层拿起一瓶矿泉水。 你一眼就认出那是你一直很在意的过期矿泉水。这种水的标签模糊泛黄,瓶身表面还有水渍,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饮用的东西。 女人拎着矿泉水走向收银台,将它放在你面前的柜台上。你抬头只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脸依然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深陷的眼窝和一丝发白的嘴唇。 她不像刚刚那个老男人一样活跃,只是静悄悄地,也没有任何表情,站在那里。 你仍旧装模作样地拿起扫码器,假装扫描瓶子的条码。 快点啊,是不是扫了之后,她就能像那个老男人一样消失? 这次没能遂你的愿。 女人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而你这边,矿泉水上的条码模糊不清,扫码器扫了几次都没有反应。你不敢抬头,头发里都渗出了汗,只能继续尝试扫描。 最终,机器滴了一声,条码被读取,金额显示在屏幕上。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真的不会使用啊… 可无须你操心,收银机就像是有灵魂似的,自己开始操作,一串串数字在屏幕上打出,而后发出“滴”的一声。 你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你对便利店结账的声音很熟悉。 这就算是收银成功了?…可是,她也没给钱啊。 压下满腔的疑惑,你把打印出来的小票取下,放在瓶子旁,一同推给女人。 她没有伸手拿起,而是微微低头,似乎在打量着你。 她的眼神让你心里一阵发寒,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冰冷触手在你皮肤上滑动。 几秒钟后,她才终于收回视线,她的手像是举不起来似的挪上收银台,把瓶子拢到身前,却并不拿走,只是慢腾腾地转身。 她的脚步依旧沉重,你看着她的衣角飘起的幅度,福至心灵——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有许多阻力,仔细看的话,简直就是没在水里似的。 女人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身体微微侧过,似乎在等什么。 你屏住呼吸,手紧紧抓着收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自动门因她的停留而保持开启的状态,店内不断地有冷风灌进来。 好冷。 女人终于离开。风铃再次响起,示意着送客。 门关上后,便利店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中的冷意并未消散。 你的视线下移,那女人离开时站过的地面上留了一小片暗色的水渍。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发黑的液体,和先前老男人的塑料袋里流出来的一样,还正在不断地向四周扩散。 啧。 各种情绪涌上来,你只能手忙脚乱地去拿抹布,至少先把水渍擦干净吧。 但当你刚刚靠近时,和方才一样,这水渍瞬间蒸发了一般,凭空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有点像硫磺,但又夹杂着铁锈的腥甜。 你盖住鼻子,缓步后退,回到收银台,看着被女人拿下又不拿走的矿泉水瓶,你简直要发狂。 她们到底来买什么的? 独自一人看着店,时不时就进来一个奇怪的客人这种事,即便在你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依然极具折磨感。 现在好像只有收银台后那小小的不封闭空间让你有些安全感。 你刻板地拿起湿抹布,把矿泉水收起来后,一遍遍地擦拭着收银台。 等等,这是什么? 桌面上似乎多了一些细微的划痕,就像被锋利的指甲轻轻划过。 对着店内的光线,你仔细看去。 这些划痕很浅,但并非全无规律。一道,两道… 你想到已经来过了的两个客人的动作,再想到那收银机… 这就是她们支付的方式吗? 如果是这样,难道你的作用就是扫个码? 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然一缩。 你的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着,确定自己还是完整的,至少表面上你还什么都没有缺少。 是的,要说你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你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电影里不是经常演吗?去打杂工的小伙计,最后发现卖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身体。 门外的风铃声再度响起,像是远处某个正在呼吸的巨大生物。你僵立在原地,手心冷汗涔涔,知道每一次门铃响起,都可能意味着新的失去。 而你甚至还不知道失去了什么,要如何避免。 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大概率,只要能够保持沉默,兴许就可以避免身上部件的缺失。遵守规则就可以避免“惩罚”,这也是故事里常演的内容。 只要别说话…你看向头顶上的监视器屏幕,门外正等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好像很犹豫是进还是不进。徘徊了好一阵子,才迈开脚步。 他穿着很是得体,很有种几十年前老霓虹剧里有品位的男二风格。 他的手里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进了室内也没有关上。 你不想看他的脸,就只好看着他的脚。 尽管外面并没有下雨,他的衣摆和鞋子却好像被浸湿了似的,每走一步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些许水渍。 这是“正常”的水渍而已,并没有那种污浊不堪的黑乎乎粘夕夕的东西。 他在店内绕了好几圈,什么都要拿下来看一看,像一个挑剔的小学生,连那种时尚杂志都要翻看几眼。 结果呢,他还是空着手上,只是径直走到关东煮机器旁,低头仔细端详里面漂浮的鱼饼和鸡蛋。 他其实是通过汤面的反光在看你。 而你发现了这个,是因为你也在通过各种玻璃罩、金属边的反光在打量每一个进来的客人——如果连偷看也不可以的话,那你对于这些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顾客真的会产生无尽的恐惧和不安。 不过现在,你被抓了个正着。 你只好错开视线,再次低下头做出整理手边的收银单据的样子。冷藏柜的嗡鸣声似乎在变得更响,甚至盖过了关东煮的咕噜声。 那男人举起手,伸向关东煮机器。 作为唯一的店员,你该去主动给他捡他要的东西的,但…算了,你只负责“收银”。这些客人做什么,只要别伤害到你,都随她们去。这也许也是很重要的自保方法。 严格遵守店长说的话! 你感觉到他正一步步向收银台靠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水渍中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你的目光盯着柜台上的条码扫描仪,指尖发凉。 鸡蛋是一个袋子装着的,矿泉水可以扫条形码,但是关东煮要怎么结账? 忽然,一只湿漉漉的手伸过来,放下了一张钞票和一根关东煮竹签。 你瞟了他一眼,对方的脸色苍白得异乎寻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血色。 而和第一个生动的讨厌老头和第二个诡异的安静女人不同,他像是处于一个中立状态的“伪人”。 嘴角挂着一种平而缓的弧度,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模仿某种表情。 也是够吓人的。 再看向他给出的竹签,你实在不明白这又是闹哪出。而钞票——原来她们也可以用钱来购买货物吗? 你思索片刻,将他的钞票收起,退后一步。收银机静悄悄的,那就只将关东煮竹签推回他的方向好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你手中的动作,嘴角的弧度逐渐拉大,显得越发不自然。他没有拿起竹签,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转身,拖着湿漉漉的脚步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走出去时,风铃轻轻响了一下,随即一切恢复了寂静。 收银台上这次没有多出划痕,只是一滩水渍上浮着几根细细的长发,就像是…刚从某个地方扯下来似的。 你咬紧牙关,将这些“痕迹”扫进了垃圾桶。 你知道这些水渍和长发绝不会是普通的垃圾,它们似乎在提醒你某些事情的存在,可你…可你对此一无所知。 眼下的情况是那样的平静和让你胆寒。你从未如此无助过,你从未如此觉得危险无处不在,而你却身处祥和之中。 哪哪儿都不对劲,可是你一点信息都没有。 你感到浑身发冷,茫然无措地扫视着店内那些排列整齐的货架。 那些货架似乎和刚才有所不同——或者说,它们看起来变得有些模糊,就像是你的视线突然失焦了一般。 你揉揉眼睛,想要重新看清楚。 诶?货架上,某些商品的位置是不是换了地方。 尤其是矿泉水的那一排。刚才你还注意到底层的几瓶瓶身模糊发黄,而现在,那些过期的矿泉水竟然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湿气,混合着关东煮的热气,让你不禁怀疑:便利店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或者说,你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某种“交换”的一部分。 不是以失去的方式,而是以某种潜移默化改变的方式。 风铃再一次响起,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的风铃声音经久不息,串联起你所有的负面回忆。 你挣扎着锤着自己脑袋,这时你才发现,原来全都是你在幻听。 “以得啦晒(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玻璃门缓缓滑开,第四位“客人”踏入店内。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身材瘦高,头发乱蓬蓬地垂到肩膀,她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点,而这不是她身上最奇怪的地方。 ——她的眉毛,眼睛,嘴角,还有下颌骨的线条,居然是平行的。 她的脚步轻快却不平稳,进入店内时双臂自然垂下,指尖在空中微微晃动,她没有直接走向货架,而是在便利店内转了两圈,脚步忽快忽慢,时而踮起脚尖,时而猛地顿住。 惯性在她的身上似乎不起效果,也像是有无形的绳子在背后牵引着对抗她一举一动产生的冲力。 你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敢贸然动作。 这桌上的票据怎么那么多啊?真是清点不完呢…你把那寥寥几张票据翻得都快卷了边。 至于这个顾客——和前两个客人相比,她身上的危险气息更为明显。 她找了半天,头部忽然转向你,嘴角的笑容微微扩大了一些,眼睛跟着眯起,下巴都往上扬了几度。 她一步步走近,手指有节奏地轻敲大腿,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你有我需要的东西。”她开口了,声音低哑而含混。 听到这句话,你的头皮发麻,眼前像是炸起烟花。 别回应,不论她指的是什么,都不要开口。 不说话,不看她。你的食指和大拇指摩擦着票据。 年轻女人站在收银台前,她的耐心并不足以面对你的无视。 没多久,她拿着自己的手向你指过去,指尖划过柜台边缘。 这声音太刺耳,你的眉头皱了一瞬。她迅速地捕捉到这一点,很快,她不停地用长指甲在玻璃上刻画起来。 这人居然在挑衅,还用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方式来迫使你去搭理她。 忍住,忍住。 你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逃过一劫吗?”她忽然靠近,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具威胁性。 她的脖子扭转180度——从上到下的扭转——平着从收银台上向你伸了过去。 “现在,你要看着我了。”她笑道,“什么嘛,你也没在忙啊。” 而你猝不及防地被她这样一搞,自然是没能躲掉。 试想一颗人头就这样横着从你低下的头下面伸过来,就为了看你在干嘛,这简直就是鬼故事里的鬼故事。 怎么办? 你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既然她在试图迫使你开口,说明保持沉默就是关键。只要不回应她,或许就能拖延时间,找到对付她的办法。 可是,你虽说可以不说话,但这人变着花样地在吓唬你,她的手指还一直在收银台上划出各种各样弯曲的线条,谁能保证这些行为对你会不会有所影响? 要怎么才能把她打发走? 真的是要疯掉了。你根本无暇再去思考此处收银的风险,你只想着赶紧把她弄走,哪怕再来下一个客人也好,至少别再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你的神经不得安生。 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 这间便利店的规则,你只能确定不说话是有效的。 你没能在此间找到别的行之有效的线索,那…也许试试从这几个客人身上找共同点呢? 非要说的话,结合此处温泉区的背景,说她们都是淹死的水鬼之类的,并不算离谱。 但就算是水鬼,又能怎样? 她们的状态不同,年龄性别风格也都不同。 差异…共同点… 她们都是顾客,都是来这里不知道在挑什么的顾客… 对了。 不管了。 你蹲下身,拿起温泉蛋,往女人那边一推。这个是她要的吗? 女人的目光闪了闪,但并没有接下温泉蛋。 你又拿起关东煮,她依然不拒绝也不接受。 ”我要你…”她咯咯咯地笑。 你的眼睛猛然瞪大。 她并不是在故意找茬或者单纯地就是要攻击你是吗? 收银台不需要你也可以运行,这些客人们似乎也不会偷盗店里的财产,整间店根本都不需要你。你之前的思路明明对了一部分,怎么就没往这个上吗去想呢! 难怪你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一个等待着被买走的商品,有什么是好需要知道的呢? 温泉蛋,关东煮,矿泉水,然后是你… 商品要如何自救?除非,商品入不了客人的眼,或者不再是商品。 为什么这些东西是商品? 不,不如说… 你,和这些商品有什么共通性? 看着这女人还在努力地刻下印痕,你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赶紧翻开那一袋温泉蛋,敲开一个,只见之前休息时你吃下的明明就很完好的温泉蛋居然全都腐烂变质。再看矿泉水,本来是污浊难堪的过期水,现在标识和瓶身不变,内里的水质却变得清澈澄透。 好的变坏的,坏的变好的… 不对,本来就被“坏人”挑选并带走的东西,当然才是好的。现在这里留下的,是被挑选后的“遗留物”才对。 她们不是什么也没买,她们是已经把自己要带走的东西拿走了! 这些顾客就算不是怪物也不会是活人,她们带走的是某样物品的活力或者至少,改变了其中某种物质。 顾客留下来了腐败的温泉蛋和新鲜的水源,而你被店长请客吃点心时,证明了温泉蛋是“没问题的”… 如果你当时吃到了错误的食物呢?是否你就不会被选作来这里名为“收银”实则被温和地邀请上架售卖? 食物… 你抓起温泉蛋,三下五除二就剥开了蛋壳,塞进嘴里。 女人奇怪地看着你,不理解你在做什么。 你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作用,但你没别的办法了。 你根本也不嚼,喉咙被立刻被温泉蛋堵得几乎透不过气,带来一阵阵强烈的反胃感。 对方的目光已经灼热地逼近,如果不立刻行动,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就会像那些腐坏了的好温泉蛋一样只剩个躯壳留在这里。 柜台旁边,货架上摆放的那些点心、饮料,先前你筛选时认定为不该碰的东西,如今全都成了你的目标。 你匆匆冲到货架前,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那些被你列入“禁区”的食物胡乱抓起。包装袋的塑料材质摩擦着你的手心,你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撕开包装,仰头将这些不明食物一股脑往嘴里塞。 口感是黏腻的、难以下咽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腐败的怪味。 气味让你的胃部一阵翻滚,但你依然强迫自己吞下这些东西。你意识到,这是破坏规则的最快办法。 你和先前被选择的商品最大的相同点就是你是不属于这里的存在,对方想要的就是一个完好的、不属于这里的“你”,而当你主动吞下这些已经被判定为不该吃的食物时,你还能算是不属于此处吗? 女顾客站在不远处,脸上的愤怒和焦虑渐渐取代了之前的从容与得意。她的嘴角抽搐,眼睛微微发红,整个脸部表情像是在一瞬间崩塌。她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在空中颤抖,看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美妙购物欲被你彻底破坏了。 “你、你居然——”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而尖利,像破损的玻璃划过金属,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敢回应,只是咬牙继续吞下最后一块不明食物。 你憋着气,生怕随着呼吸的起伏,哪怕有温泉蛋在挡着,也真的会把这些东西给咽了下去。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结束这一切! 女顾客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自动门在她经过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嗒”,接着又是一阵“叮铃铃”的风铃声响起,欢送她的离开。 你掐住喉咙,目光游移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你张开嘴巴,就把这些强行灌进去的食物给吐了出来。 温泉蛋很好地帮你堵住了那些坏食物往下走的通道,也更方便你确定自己吐了个干净。 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污物,你转身看向店内。那些让你恐惧的存在已经离开,店内的灯光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明亮。 屋外,乌云遍布,傍晚来临。 “啊呀,你居然还在这里,真是敬业呢。”店长从后门进来,依然是甜美的笑脸,但你能听出她话语里皮笑肉不笑的怒火。 你懒得和她再周旋,你只想快点离开此处。 “这是我职责外的内容,你这样对我很失礼,我以后也不想再在这里打工了,工资也不需要了,我只想马上离开。”你学着她之前绑架你留下来收银的话术,怼了回去。 店长的脸色蹦不住了。 你本来就是来打工的,因为你是花国留子,甚至都没有签订一个正式的合同,此时你说要走,理由她也拒绝不了。 “我真的对你很满意,以后还需要打工的话,再来哦。我给的工资并不低呢。”店长微笑着还在想挽留。 你鞠了一躬,将至今以来搜集到的万能公式什么“红豆泥私密马赛”之类的全都说了一气,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赶紧走吧,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吃人的地方,要赶紧、最好能在天黑前回去。 说起来,好冷啊,这是下雪了?? -----------------------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82章 第82章 暮色沉沉, 温泉区的街道空寂无声。 北县的纬度太高,此处又是山间,明明已经初春, 竟然又来了一场回寒雪。 从早上开始, 这一天就已经是怪事连连,再来一场极其雪上加霜的风雪, 你彻底没了抱怨的心思。 你拉紧外套,只想尽快回到温暖的住所。 来时七拐八绕的你未曾留意,现在才注意到原来那该死的便利店到轻轨站有那么老长的一段距离。 要再跑快一点, 要快点回去。你实在是身心俱疲, 几近崩溃,只是麻木地甩开被冻得发麻的腿全力向前奔跑。 天色暗得太快, 连路灯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在黑漆漆地等待程序设定的亮灯时刻。 直到某一个瞬间, 你经过了一个远高于其它路灯的灯柱, 而前方的灯光次第亮起。 你又往前跑了几步, 才反应过来这不对劲。 路灯昏黄,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瘦削的黑蛇,静静伏在雪白的地面上——最多十几分钟吧, 地面居然已经积起这样厚厚的一层雪。 你的步伐放慢了,影子却似乎提前行动, 总是在你尚未踏出的脚步前先挪动几分。 你再提速几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跟不上自己的影子。 “怎么回事?”你喃喃自语, 脸颊因为受寒而发着烫。 你感觉自己真的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思考了,你只是像每一个懵圈的无知的过路人一样,嘴里说着些无用的废话, 企图能在如此静谧的春雪夜里为自己壮胆。 你看着脚下,被你踩中的黑色痕迹,越来越长,被连绵不断的灯拉扯着,沿着街道蔓延,直至模糊成一个铺天盖地的网,将孤身一人的你包罗起来。 哈…你吐出一口热气,在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 你抬头望天,发现大雪从高远深邃的天幕中倾泻而下,狂风将雪花吹得旋转纷飞,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出来吧。你有预感。 没多时,所有为你而亮起的灯光闪烁起来,终于脱离了玻璃灯罩的束缚,点点辉光雪花一样落下,在由你的影子铺设成的黑色绒毯之上,模糊的身影逐渐凝实,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形。 是谁? 你看到,雪中伫立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轻薄的冰霜里。女子宁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古旧的纸灯。 纸灯的光并不明亮,但却出奇地稳,你都快要被狂风刮得站立不住,这灯笼却毫无摇晃地停在女子手中。 微微的光芒在女子脸上流转,高贵疏离。 你看不清女子的脸,只觉得心内升腾起暖意。 再看那盏灯,灯光里似乎有东西在晃动。 你的心跳越发急促,恍惚之间,你看到了一个画面——雪地里出现了无数张脸。 这些脸是那样的陌生,她们所有的只是那些脸上覆着的厚厚的冰霜。 她们是谁? 你…为何会产生如此沉重的悲伤? 你想再看仔细些,这些脸庞的影子就已经被雪花卷着,消散不见。 而那白衣女子依然不动声色地站着,不远不近地,看着你。 “你是谁?”好吧,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她僵持了。何况…她看起来是那样亲切,叫你内心的恐惧荡然无存。 你喊出这句话,本以为会被寒风扼住,却被妥善地传递给了对方。 女子低垂着眼帘,这才打量起来你似的。 雪灯的光居然摇曳起来,映出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好热,好暖,好想靠近…你的视线被模糊的光线刺得发痛,而这一晃神,那女子距离你就只剩下了十几步远。 她在你的视野中,再次静止不动。 “污染还在你身上。”那声音轻轻传来,像是冰晶破裂时的细微声响。女子的眼神似笑非笑,语气和缓。 “我已经离开便利店了,我逃出来了。”你挣扎着喊道。 其实你相信这雪中女子的话。 “你到底还是把不该吃的东西放进了嘴里,污染已经渗入你的血液和灵魂。”雪女的声音像远处呼啸的风,“你带着污染回到阳世,它会将你吞噬。” 你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不知怎的,你不为自身感到悲哀。 雪花密集地落下,白衣女子伸出一只手,仿佛要抚摸你的脸。 她已经近在咫尺,而你只感到心跳缓缓放慢,她的手很冰,却让你的身体不再感知到冷,你觉得一大股热气从心内烧起来。 “跟我走吧。”她说,拉住你的手。 你看着她发着银蓝色光的指尖,怔怔地就要递上去你的手。 不!! 凡是说着你能听懂的霓虹语的人,都要远离! 你猛然转身,朝着风雪深处狂奔。 暴雪继续呼啸,雪灯的光在风雪中忽明忽灭。后方的雪女没有消失,始终与你只有一步之隔。 你的耳边响起了冰晶破裂的声音,你心内两个声音在打架。 随她去吧…不,你,你要回家! 一扇老旧的木门像是回应着你的心一般出现在你的眼前。 你的身体因寒风而不住地颤抖,鞋底的积雪已融成了水,湿漉漉地洇在门前的地砖上。 这是一栋温泉旅馆,招牌是一块褪色的木匾,挂在门框上方,字迹有些模糊,但却仍能辨认出“风间温泉”几个字。 门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橙黄色的柔和光芒。 你的手往上面一搭,门就这样滑开了,门开的一瞬间,热气伴着微微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光线温暖柔和,和背后风雪里冷寂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裹着一件宽大的浴衣,面带慈祥的微笑。 她并未发问,也未显得好奇,只是安详和蔼地看着你,让你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外面这么冷,进来吧,”老妇人低声说道,声音和煦,仿佛汤泉中冒出的热气。 她侧身让出路来,示意你进门。 你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踏进了那温暖的玄关。 屋内的地板擦得干净,一进门便有一双竹制拖鞋整齐地摆在脚边。墙壁上挂着几幅用墨笔勾勒的山水画,画中山峦起伏,间或点缀着小片樱花,香气扑鼻。 大厅里并没有其她客人,只有老妇人一人守着这古旧的旅馆,仿佛它已与外界隔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中。 你不想去想这究竟和不合理,你快要冻死在外面和黑夜里了。 “看起来,你走了很远的路,”老妇人边说边递给你一条干毛巾,“泡个汤吧,暖暖身子。风雪中赶路,体寒入骨可不好。” 点了点头,你接过毛巾。你的声音哽在喉中,最终只吐出了两字:“谢谢。” 老妇人带着你穿过木质的长廊,脚下的地板因行走而轻微发出咯吱声。过道两旁的拉门半掩着,透出些许柔暖的灯光,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老妇人领着你来到一扇小门前推开,热蒸汽瞬间溢满整个过道。 “这是私汤,”老妇人说道,“今晚没有别的客人,这里就是你的了。” 眼前是一方简单的露天汤池,泉水如玉一般温润,表面微微冒着白色的雾气。池子周围用大块岩石围出不规则的形状,几支竹子从池旁斜插进水中,潺潺的水声平添了不少安逸的氛围。 汤池的另一侧直接面向雪地,那片被风雪吞噬的世界在泉水的包容下竟也不那么可怕了。 “我会在前面给你准备一些汤点,泡完了来吃吧。”老妇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转身离开。 你站在汤池前,略微发怔。 你身上的寒意还未消散,仿佛连体内的血液都被冻结了,说实在的,这池泉水实在对你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将毛巾轻轻搭在一旁,慢慢踏入汤池,暖流瞬间包裹住你的身体。 泉水没过你的脚踝、膝盖、直到胸口,每一步都像是将沉积已久的冰冷剥离。 你靠着池边坐下,任由泉水的温度一点点渗透到肌肉和骨骼中。 脑海中的杂音渐渐平息,便利店里那些湿漉漉的影像、那些空洞的目光、至今以来那无穷无尽的规则,仿佛都被这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 你慢慢将身体完全浸入水中,温暖将你包围,仿佛世界的所有寒冷都被拒之门外。 就在这一刻,你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叹息,好像远处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但又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你睁开眼睛,发现池水已被一层细雪覆盖。 温泉中怎么会飘雪? 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汤池上方,天空依旧黑暗,但确实已经停下的雪花再次落下。 每一片雪花落入水中时,都会触发小小的气泡,从水底冒出,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的胸口一紧,感到泉水的温度开始下降。 你猛地站起身,你的影子再次被拉长。 还好!四周那用来给你照明的古灯将它定住,只是风中的烟雾,渐渐与雪地上的白衣影子重合。 “你…”你刚想说话,背后传来了木门滑动的声音。 转头望去,老妇人端着一小盘汤点站在过道尽头,目光依旧柔和,但这一次,你看出其中似乎参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低下头,双手捧起泉水泼向脸颊,试图驱散所有的幻影。 然而,那些霜冻的面孔却再次浮现在你的眼前,带着寒冷的气息,从雪地深处一步步走来。 屋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幽幽的草木清香,那是温泉水被竹勺舀起,又缓缓倒回池中的声音伴随的气味。 这些味道和声音挥散了一切不好的幻象。 老妇人——也即店主奶奶——跪坐在你面前,手中捧着一盏细长的陶杯,里面装着温泉水与掺入的香草粉。 她头上戴着一条浅蓝色的布巾,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如古老的河道般蜿蜒流转。 她的动作缓慢而庄重,似乎每一个姿势都有着深刻的意义。 “这温泉水是从地底最深处汲来的,与这片土地的神灵相连,”她轻声说道,呼出的气息温和地洒在你的头上,“将它洒在你身上,是为了解开你背负的阴霾。” 她将那杯水慢慢倒在你的手心。 水是温热的,流过指缝间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老妇人开始低吟祷词,那些词语古老且模糊,听不清具体的意思,却仿佛直达心灵深处。 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抚平你内心的紧张,逐渐将那些深藏的阴影逼出。 “我见过许多像你这样的人,”老妇人继续说道,边用竹勺将汤池的水舀起洒在你的肩膀上,“她们被不净的事物纠缠,想要摆脱却找不到方向。但这池水,这片土地,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每一颗迷失的心。”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温度从皮肤渗入肌肉,再深入骨髓。 这种温暖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你一时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你甚至能感到,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沉重阴影正在被剥离,被那吟唱的声音和水的触感轻轻带走。 老妇人绕着汤池行走,手中提着一盏古旧的油灯,灯光晃动之间,将影子映在池水中。 你看着她的影子,金色的光华为其镶边,你不禁伸手去触碰水里的倒影。 岸上,老妇人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片柔软的脚印,像是在将某种祝福铭刻在这片空间中。 当她再次回到你面前时,老妇人拿出一小撮白色粉末撒入水中。那粉末一接触到泉水便迅速溶解,散发出一股略带苦涩的香气,像是山间的草木在雨后吐露的新生气息。 “让这些污秽融入水中吧,”老妇人说道,声音低沉而平和,“你所承受的一切,将从此被大地收回。” 你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周围的池水已经变得稍显浑浊,但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你身上的枷锁逐一解开,使你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感受自己的存在。 老妇人收起竹勺,将其放回一旁,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妇人轻声说道,“这一切,都是大地的恩赐。” 你低下头,内心是无尽的感激。 “谢…”你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老妇人已经对着你行了一礼,像是怀揣再也不会和你相见的想法似的,悠然离去。 你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身体被洗净,而是整个内心都被注入了一种平和的力量。你知道,便利店发生的事情,再也不会对你产生更深的影响了。 你靠在汤池边,感受着水中散发的热意慢慢化解身上的寒冷。 就在你快要沉入一片安宁时,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最先听到的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轻踩在雪地上,像是一群人缓缓靠近。 你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雪地,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无数形容可怖的亡魂出现在温泉池周围,她们的脸庞苍白干瘪,眼窝深陷,身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她们彼此靠得很近,却又保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她们在等你。”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你回头,看到雪女静立在池边,手中提着那盏标志性的雪灯。 灯光微弱地跳动,映照在雪女苍白的脸上。雪女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和,依然是满满的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在这里吗?”雪女轻声问道。 你摇了摇头,却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能感觉到,这些亡魂每一个都像是在对你诉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痛苦,但她们没有开口,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你。 她们到底是谁?你认识她们吗? “她们们曾经像你一样,”雪女缓缓说道,“试图摆脱身上的污秽,试图寻求超脱,但她们最终发现,真正的安宁并不在此世。” “那在哪里?”你忍不住问道,声音低低的,发着颤。、 因为,每当雪女开口,你就不禁去回应和赞同。但,这里不是濒死前的雪地,你不会再受她摆布! 雪女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出一丝悲悯,你仍然敏锐地捕捉到她嘴角的弧度,分明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当然是在更深的地方,在地狱之中。那才是真正的归宿,真正的往生之地。” “地狱?”你垂下眼睫,“那不是毁灭与惩罚的地方吗?” 雪女摇了摇头,灰色的瞳仁中流露出某种似乎非常笃定的情绪:“你所理解的地狱,早已被人类的恐惧所歪曲。那是一个净化灵魂的地方,是最终的家园。你在那里将不再背负任何痛苦与负担。” 你的思绪陷入了混乱。刚刚经历了仪式,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摆脱了那些困扰,可是现在,雪女的话又让你动摇了。 不,不对。 “但我感到自己已经好转了,”你说道,试图找到某种逻辑上的支持,“我洗净了污秽,我的心轻松了,难道还不够吗?” “够吗?”雪女轻轻反问,灯光也不能捂热她的满是冰晶的脸庞,这使她的神情看起来鬼气森森,“你真的感到完全的安宁了吗?那些亡魂围绕在这里,并不是偶然。她们在等待着你,等你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你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选择离开,”雪女说道,声音如同寒夜里的风,“选择进入真正的安宁之地。” 你低头看着池水,水面的倒影模糊不清,你的影子也在水中扭曲。你想起老妇人说过的话——大地会收回一切污秽。你再次抬头看向雪女,那张冰冷美丽的面孔上却透出某种无法忽视的危险感。 “我不相信地狱是安宁之地,”你说道,目光坚定起来,“我已经从便利店里逃出来了,我也洗净了这些污秽。我不需要去地狱。” 雪女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感到意外。亡魂们依然站在周围,她们的目光依旧冷漠,但你从她们们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你意识到,这些亡魂或许并非在等待你的决定,而是在等待某种力量将她们从这里解脱。 你好像知道了她们是谁。 在你感知到她们身份的瞬间,一股更强力的冰寒直冲你的心头。 ——冰得你在热水中止不住地发抖。 “我不会去地狱,”你转身对雪女说道,“如果这些亡魂也和我一样,曾经被规则束缚,那么我会带她们一起离开。” 她们是和你一样的外来者。 她们是和你一样的,期盼着回家的不归人。 雪女的神色骤然变化。 她冷冷注视着你,水一样温柔的眼神变得冰寒如刀。 周围的气氛顷刻间凝结,连雪花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秒,然后猛然炸开,无数寒针般刺入你的肌肤。 四周的风雪也不再是轻柔的飘舞,而是疯狂的咆哮,整个温泉池所在的山间都陷入了绝对的白色狂乱。 你缩在唐泉里,依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流逼得后退一步。 也许老奶奶可以帮帮你?——不,她已经完成了对你的帮助。 你稳住了脚跟,擦掉额间被冰刃刮出来丝丝血滴。 “感谢,至少现在,我好像不会受你的蛊惑了。”你的大脑彻底恢复清明,你抓起温泉池旁的白雪,挑衅般地融进了泉水里。 雪女的身影模糊在暴雪中,她的白衣与漫天的白色融为一体,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风暴中心的一点冷光般忽闪着。 “为什么要拒绝?”雪女的声音从雪雾中传来,像风在耳边的低语,又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所有的痛苦都会在终结中消失,何必执着于这一点光明?” “我可以看见,我可以听见,你很累很痛吧,你并不轻松吧,你很恐惧于过去,现在和未来吧。” 她说,声音又变得柔美,不是冬夜的冷风,而是暖春的微风一样搔弄着你的耳朵。 呼。 握紧双手,你不再回应。 你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自己经历的一切:便利店中沉闷的湿气,亡魂们无声的低语,自己在雪地上无处可去的徘徊,以及老妇人引导你沐浴时那短暂的平静。 此刻的风雪仿佛要将一切摧毁,将你从此抹去。 但你心底的一点火光却在此时愈发明亮。 活下去,任何事物都不能阻碍你的脚步和选择。 你的态度传递给了雪女,她的身影在风雪中骤然膨胀,她彻底成为了这场暴风雪的化身。 每一阵狂风都是她的怒吼,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她冰冷的气息。温泉池边的岩石被冻得发出碎裂的轻响,积雪迅速覆盖了你的头顶,甚至连汤池内的热水也开始结出一层薄冰。 想一想,想一想…最难的一关已经度过,这趁你危难才来的小怪,怎么会把你打倒? 你感到手心传来一阵微热。 低下头,发现自己一直紧攥起来的手掌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道具。 你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道具。你早就把道具和随身的衣服,在洗浴之时就浑浑噩噩地脱去放在了一边。 这是一顶造型独特的小型王冠。 “国王的王冠”,是在上一个副本中来自红女王的馈赠。 这是一个不明用法的道具,你大概猜测这可以用来驭使鬼怪,但你还没有试过。 雪女察觉到你的动作,她的嗤笑一声:“你以为一个道具可以改变什么?这些幽魂,她们已经被永久地留在此处,谁也不能改变她们们的命运。” “人生而向死,你又何苦执着于返回尘世?积雪之下,万物俱寂,痛苦与记忆都会埋没。” “我知道,你也有沉重的、无法逃避的枷锁,而你若留在此处,便能永享这无声的白净,不再与一切苦难为敌。” 你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摆弄着手里的王冠。 啊,找到了。 你转动王冠最顶上的宝石,嘲讽一笑:“你说这雪是不朽的,可我听到它在融化。” “等春天来临,它就会在春风中化为水滴,最终流入黑暗。” 雪女好像没有预料到你的反驳,一时失语。 而你的双手捧起王冠,把它高高举过头顶。 “我不想改变任何人的命运,我只想在已经踏足的路上,总是找到更好的结局。” 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王冠上迸发出来,刺破了风雪的层层迷雾。 红女王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她命令着在场的一切,顺从你的指令。 你闭上双眼,将王冠缓缓放在自己的头上。 一股绝对权威的力量从头顶贯穿全身,你心中那些难免存在的疑虑与恐惧瞬间被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给冲碎。 随之而来的,是你灵魂底色里的共情与宽恕。 你终于看清了。 这些密密麻麻簇拥在周围雪地里亡魂们冰封住的面庞上痛苦的表情,那些踏在雪地上因反复徘徊留下的深深痕迹。 你明白,她们的痛苦并非源于死亡本身,而是因为没有一个归宿,没有一条通往安息的路。 “你们的痛苦,我明白了。”你启唇轻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无穷的力量,在雪地间回响。 光芒从你身上散发开来,逐渐笼罩了整个温泉池周围的雪地。 那些亡魂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她们的冰霜在光芒中逐渐融化,干瘪的肌肤也恢复了一些原本的光泽。 金光从温泉池水中提取出来,扬撒四周。 “这光…”一个幽魂低声说道,“是…家园的光。” 更多的亡魂化入金光之中,直到漫天尽是星光万点。 你哭了。 你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些幽魂产生如此深的共鸣。 甚至在某一瞬间,你感觉这些幽魂并不是她人,而是过去的和可能的将来的自己,是那个曾在便利店中迷失、挣扎的自己,是多次徘徊在规则边缘反复试探的自己。 是自己的另一种结局。 但不论如何,总是好好的,回家了。 “去吧,”你轻轻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的归宿在那光芒的尽头,我们都会回家。” 这样一场浩大的超度持续了数个小时,而雪女只是留下了风中的一串笑声,就如来时一般裹挟着狂风暴雪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亡魂也回去了最想去的地方,你才彻底瘫软在温泉边。 你,快,累,散,架,了。 早上,你七点左右就要起床收拾预习功课,带着要感冒不感冒的身子先专心致志地上了半天的课,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要跑去打那么什么该死的工,路上还穿越进了该死的盗版恐怖漫画里。到现在已经深夜,你的体感则是超过至少一天半没有睡觉。 太困了,你要好好休息。你要,就这么睡… “叽里咕噜。” 有人一边快速地说着什么你听不懂的话,一边大力地推搡着你。 你的眼皮很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别推了,就让你这样睡吧… … 你再睁开眼,已经是在医院里。 据护士说,昨夜突降大雪,而你整个人就倒在一团厚厚的积雪里,是热心路人替你叫了救护车,不然可就糟了。 而你也因此大病一场,因祸得福就是,之后的两个星期都没有再去上课。 太好了,还有再一周,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 你美滋滋地在宿舍里吃着北县大学自产的草莓沾蜂蜜追剧,这日子,真的又爽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话说这一章的灵感其实来自于北海道的雪,很美但也很吓人。一旦下了大雪,你就不知道哪一个雪垛子后面是不是堵着一条路,会不会有一辆车从里面钻出来…可能雪乡都是这样吧!有空也真的很想去漠河玩一玩,俺真的很喜欢雪(o^^o) 第83章 第83章 “不可以, 医生给出的休假建议上写了是两周,你就不可以额外再进行休息哦。” 老师的邮件很快回给了你,一丝不苟地拒绝了你继续休假的请求。 唉。 在家里蹲着真的很舒服, 而且很清静。 电视台打给你的劳务费到账后, 这些天你每天就是点些外卖,连门都不用出, 直接避免了任何再搅和进奇怪事件的可能。 你想着干脆延续这种生活直到脱离本次副本得了,含了口热水再用体温计量了个假体温发送邮件给了老师,对方却一点情面也不讲。 不过, 本来也没什么情面就是了。 叮—— 你又收到一封新的邮件。还是来自老师的。 “暴雪之后天气回暖, 早春的樱花已经开放了,要是错过的话, 留学生活一定会很遗憾吧。” 附件里是一张手绘风格的海报,满天飞舞的粉红樱花中几个穿着制服的女女男男向着画面外的你伸出手。 你, 不太想参加。 揉了揉头发, 你大力地把电脑一合, 将自己往床上一扔。 上课就上课,赏什么樱啊。就最后一周了,难道不能安生一点吗? 诶,话说… 看着墙边挂着的挂画, 你再一次萌生出来把它掀开的冲动。 打从第一天住进这个屋子起,你就看这个挂画不顺眼, 但即便后来你“驯服”了屋子,在每一次想改一改屋内装饰的时候都会打一个寒颤。 也是你现在又开始烦躁了, 心里堵得慌,这才又开始注意起来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 看着自己的手指伸向挂画的穗穗,那股难以言说的心慌感再次袭来。 你收回手, 拿被子往脸上一盖。 “啊啊啊嗷嗷!” 闷在里面鬼叫发泄了一气,你把电脑拿过来在腿上放好,不住地叹气。 这个语言老师平时不管事,但真的有什么安排的时候却从来不会被改变。 要说什么吧,张口就是集体、就是不要添麻烦。那你怎么办?只能笑嘻嘻地打开翻译软件,用上各种严谨的敬语,谦虚地称自己“会努力恢复,对赏樱会十分感兴趣,已经迫不及待要和老师同学们一起游玩并体验霓虹文化了^ ^”。 “赏樱要求…”你阅读着附件里对于参加赏樱大会要做的准备,列出清单。 这可不是随便的一个活动,每个同学不仅要盛装打扮,还要带一些自制的小点心。 “花见团子?”你搜索着有哪些传统食物可以准备,一边滑动鼠标,一边絮絮地念叨着屏幕上的字,翻过页面看到一张图片,三个颜色鲜艳的小圆团串在一起,放在一片嫩绿的叶子上,倒是很可爱。 但你总觉得,有这种自己带食物的环节,万一隐藏着什么比心思的任务怎么办。 ——你已经被训练成了多疑型内卷人格。 光是做普通的点心有些单调,尤其是樱花盛开时节,这种流行的“花见团子”虽然经典,但未必能让人眼前一亮,说不定还会和别人撞车。 你继续下翻,这个太简单,不做,那个太难,不做… 终于,你决定尝试做更有创意的花瓣羊羹。 这种点心以透明的寒天冻凝为底,内嵌鲜艳的花瓣,本身并不难,又很讨巧,你完全可以买一些樱花花瓣放在模具里。 这样就可以做出一块凝固的春日风景。 确定了目标,你很快就出门去到附近的土特产杂货店购买了寒天粉和盐渍樱花。 这些樱花是用盐腌制后晾干的,这种工艺后的花朵依然可以保留了原有的形状,连淡淡的粉色都很还原。 店员告诉你,这种盐渍樱花通常用于茶点和和菓子装饰,尤其在春季非常受欢迎。 超出你的预期,开心。 回到宿舍,你穿上围裙,将材料一一摆好,按步骤开始制作。 先将寒天粉溶解在水中,加热搅拌直到完全透明,然后加入少许白糖调味。 5ch的厨艺贴非常详细干货,每一个小小的贴士都很有用。 比如要先将这些盐渍樱花用清水略微浸泡,这样它们就能恢复柔软,之后就用小镊子把它轻轻地铺在模具底部。 等寒天混合物稍稍冷却,你小心地将其倒入模具,确保樱花浮在中心。 看起来简单,其实还…是有难度的。 你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模具,因为一不小心花瓣位置就会偏移,或者溶液凝固得太快,里面还有很多气泡。 点心已经做好,你还得再去准备穿着。 老师是建议大家尽量穿一些霓虹传统服饰,而不必太过正式。 好在这个世界的“你”本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喜欢霓虹文化的霓虹系女子,“你”的衣柜里有好几套旅行纪念或者可能是用于参加各种活动而准备的浴衣。 挑来挑去,你看上了一套收纳整齐,还有一张明信片夹在衣襟里的浴衣。 这件浴衣是浅蓝色的底,点缀着樱花和飞舞的细蝶,简单却十分应景。 而明信片上… “顾客敬启:穿上绣有樱花图案的浴衣时,最好不要将樱花的花瓣弄掉,否则会被樱花树‘记住’,下一次赏花时可能会迷路。” 有意思。 是否换一套别的呢? 你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觉得要是那个明信片只是玩笑话,那就不必在意,毕竟这几套衣服里,就这一套你看着觉得舒服;而假如不是玩笑话,也许反过来也可以利用这句话。 你将浴衣平铺在床上,检查了衣襟是否整洁,腰带是否完整,还翻出了一个与之搭配的小手提包。 这只手提包看起来是在什么旧货店淘来的,包口镶着铜制的樱花纹路,倒是古朴又别致。 你想象着赏樱时提着这个包,穿着浴衣,手里再端着刚刚做好的一盒樱花羊羹。 你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觉得自己就这样隐藏在其她游客之间也挺好。 另一边,糕点终于冷却凝固。 你取出模具中的樱花羊羹,轻轻按压每一个角落,透明的寒天如水晶般清澈,花瓣像是悬浮在时间中的美景。 将它们整齐地摆在樱花图案的小碟子里,每一块羊羹似乎都闪着光。 你满意地长舒一口气,你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神厨小天才。 这哪里只是一份甜点,完全是一件充满了春天气息的小艺术品。 打包的时候,你忽然闻到了一阵清淡的花香。 那种香气不像单纯的花瓣腌制后的味道,更像是山间的春风从远处吹来,让人觉得既轻快又隐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伤。 你低头一看,发现手提包旁边的樱花羊羹散发出微弱的光泽,仿佛里面的花瓣真的是鲜活的。 有意思。 你摸摸下巴,心里生出一丝期待。 在准备物品的时候,你已经从一开始的排斥逐渐改变想法。不为别的,你只觉得自己愉快地都有点假了。 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一样。 时间不早了,你小心地将樱花羊羹装进便携的食盒里,准备好浴衣和手提包,最后确认了一遍活动所需的物品清单。 临要睡觉了,你又怅惘起来。 咳咳,上学,果然还是不开心的。 第二天。 两周的休假,你再次来到语学院的课堂,只觉得教室内氛围有些微妙。 直到下课,你才琢磨出来女同学少了一个——并不是人数上少了,而是明显的那个人被“替代”成了副本里的“其她人”。同样的,男生里也少了好几个人。 她们是完成了本次副本的任务之后离开了吗? 你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熟,即便是几个女生,在最初给了你利用5ch这个网页来进行搜索的提示后,也不太愿意和你走得太近。这里的每一个外来者都是这样,生怕彼此之间牵连了什么似的。 所以,对她们的情况,你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只是随便想想罢了。 落下了两周的课,这个上午你听课听得是头晕脑胀只想跑路,总算是捱到了中午下课,老师只给了你们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就要去校门口集合。 收拾书包的时候,你抬起头,皱眉环视了一圈。 是想多了吗?总感觉好像有人刚刚在盯着自己似的。 不过今天班级里成员本来就复杂…你暂时把这些抛在脑后。 很快,你和班级同学按老师的指示聚在校门口。 这里的天气还真是古怪。 两周前还风雪交加——即便没有雪女的影响,那几天的天气依然很糟糕——这几天回暖后气温却开了火箭似的往上升。 今天正是一个艳阳天,春风带着一丝暖意吹过你的面庞,你把批在肩膀上的小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 大家大多穿着霓虹的衣服,一个女生很心细地穿了一件旗袍短装配裤裙。她选择了在妆面和头饰上满足“盛装打扮”的要求,脚上则蹬着双运动鞋。 就算是这样,老师还是不住地往她身上看,看得她大概有些心虚和膈应,求助般地往你身后躲了躲。 你也就往前站了一步,帮她稍稍挡了一下老师审视的眼神。 人很快来齐,老师不再关注是否有人没有老老实实地遵守明明是软性规定却显然被硬性执行的着装要求,笑意吟吟地招呼大家集合。 一行人跟着她沿着小路走向赏樱地点。 那处并不遥远,就在北县大学附近。 道路两旁的樱花树已经完全从冬日的沉寂中苏醒过来,枝头挂满了粉嫩的花朵,阳光透过花间洒下点点斑驳光影。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有些停在你的肩膀上,有些则随着风旋转着飞远。 不过,这些花倒是一点也不香,只是满树的粉云在视觉上十分震撼。 你们到了老师选定的赏樱地点。 工作日,周围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只有一些闲居的人们在这里会友。 老师指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樱花树,示意大家一起铺好野餐垫,在树下坐下。 你默默跟随其她同学走过去,随便地坐下。 树下的草地柔软湿润,你伸手摸了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低头整理了一下浴衣的衣襟,再抬眼看着那满树的樱花,又觉得这个瞬间静谧美好得像一幅画。 “大家,有准备点心吗?”老师一拍双手。 “是的。”你们这些在现实中不一定多少岁的大人们像小学生一样整整齐齐地大声回应道。 “那让我们来看看大家的心意好不好?”老师笑眯眯说。 一排点心被整齐地摆在野餐垫上,有些是颜色粉嫩的樱花饼,有些是撒满黄豆粉的团子,还有几个同学居然带来了看起来像是翻车现场的试验品,虽然卖相差了点,但至少能看得出来用心。 所以,点心大比拼要开始了吗? 这会儿又觉得自己那浅红色半透明的樱花羊羹在这些食物里一点也不显眼。 还好,老师只是说:“真是丰富呢。不如大家一起用已经学到了的霓虹语来描述一下制作糕点的过程和感受?” “诶——”大家发出耍赖的声音。 好吧,只是这样介绍一下那还行。 但…你冷汗直冒,这下子总算是感受到了作为“学生”的压力。 在心里反复排练了好几遍要说的话,你还偷偷学别人所用的句式。唔,可以把宾语直接换成羊羹,等等,说慢一点啊… 总算轮到你发言,“别说错啊啊”的期待让你的心跳加速。 “诶多…”你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沉下来,努力掩盖住自己的心虚,“首先…诶多,材料,给买了。在这之后…” 你顿了一下,努力回忆着之前背的单词,“寒天粉,和,热水,混在一起。” “…ta。”老师突然出声,下了你一跳,“不是‘推一鲁’。要注意时态,这很重要哦。”她只是在纠正你的语法问题。 还好还好。 你按照正确的念法重新整理了一下句子。 你的声音干巴巴的,这些句子不算复杂,但连起来却让你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你说着说着,眼睛不自觉地乱飘,活像个背书机器人。 “最后,磨具内倒入,等待。”你心想总算到了结尾,轻轻地吐了口气,“诶多…差不多就是这样。”说完之后你低头,咽下差点呛了风的那口气。 虽然这些的句子实在是简单到难评,但还好老师完全不在乎你是不是纯靠自己组织的句子,也不在乎句子的难度,她只是点头,很是满意你的表达和勇气。 周围的同学还在等待发言的都在屏息练习,已经结束发言的两个女生则悄悄对你竖起大拇指,你回应了一个微笑。 接下来的大多数同学也都差不多,也有说得很不好的,老师只是给他们多布置了一些作业,并没有多说别的。 就这样过去了吗?那还真的就像是一次普通的课外采风呢。 你刚这样想,那边一个干瘦男就卡住了壳。 这个干瘦男平时只是混在男生堆里的最不起眼的一个,你平时也没有留意到过他。 只见此刻他的表情僵硬得像块石头。 老师看着他,笑得有点奇怪:“轮到你了,请开始吧。” 干瘦男咳了一声,勉强开口:“诶多、我…我…”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用面粉和鸡蛋还有面包糠放进油锅里炸。” 他的霓虹语倒是很流利。 你看看他,再看看老师,傻子也能看出来气氛不对。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张着嘴巴无声练习的人也不动了,都有些莫名地看着她们二人, “只是用面粉和鸡蛋就可以做出来吗?”老师用平和的语气询问道。 “可乐饼,油炸…对…”干瘦男支支吾吾起来,手指在腿边不停地敲着,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口干舌燥地想把自己的食盒捞回来,老师却慢条斯理地举起食盒细细打量。 “你的可乐饼上,似乎还夹着干燥剂。”她说。 “怎么可能?”干瘦男傻眼了。 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两根做了尖锐美甲的手指挑出一小片纸片——就藏在可乐饼酥脆外皮的边角里。 “撒谎的话,不是好学生哦。”老师遗憾摇头。 “我…在超市买的。”似乎是感应到老师话头里的威胁,他立刻承认,但马上又辩解起来:“自己做得不好,但也下锅重新复炸了。” 这句话一出口,几个同学捂着嘴窃笑,甚至有个男生笑出了声。 老师的微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笑肉不笑冷漠。 她的眼神慢慢移向干瘦男,蛇一样在像是在他和食盒间滑行,又像是在思索什么。 阳光照在老师的眼镜片上,反光下,她的表情淡得看不清楚。 “红豆泥私密马赛!”干瘦男即刻滑跪,甚至夸张地双膝着地磕了个头,“我也有好好做,但做得不太好,这也是倾注了我的心意的美食啊!” 老师并没有说话。 见大招都不管用,沉默蔓延开来,同学们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老师慢慢站直身子,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轻轻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白手帕仔细地擦拭了几下。 然后,她将眼镜重新戴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中多了一份异样的从容:“了解了,但是很遗憾,既然来参加了赏樱会,就要遵守规定才行。” ”不遵守规则,真的会给人添麻烦啊。” 听到这句话,干瘦男的脸色变色龙一样几经变化,最后灰白地卡在那里。就连你也不禁攥紧了拳头,心中掠过一丝紧张。 不过老师的语调仍然是平稳的,她在草地上来回走了几步,像是在伤脑筋接下来做什么。 “请原谅我,我会马上离开,之后也会发布正式的道歉声明。”干瘦男的反应倒是快,趁着老师还没有说要怎么办之前,自己给自己找了条退场的路子。 “那好吧。既然你已经这样决定了,就请跟我来吧。”老师转身走向旁边的林间小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是老师,你要中途离开的话也只能由我来负责你的路程安全了啊。” 干瘦男愣了一下,因为那条小路,可不是来时的路。 前方的小道尽头,最远处的一点黑漆漆的,很是不祥。 “喂,谁来救救我…”干瘦男绝望干嚎,左右看看希望有人出面阻止,或者能直接救下他。 但大家都抬着头,完全不避开他的视线,也没人提出要帮忙。有几个男生还嘀咕了些“谁让你自己非要去超市买的,做点吃的又不费力”的风凉话。 “还不过来吗?”老师停住脚步,催促道。 随着她的话语,干瘦男的身体竟自己一梗一梗地向她的方向撇去。 “不、不,救救我!”干瘦男和自己的身体打架,惊慌的眼神最后却落在你身上,“喂,姐,对,就是你,你很强吧,你救救我吧,我可以告诉你,他们…” 又是一个高瘦男却窜了起来,一脚把他踢往老师的方向。 干瘦男哀嚎一声跌倒在地,这下,他的身体直接就自己歪七扭八地跟上了老师的步伐,最后,消失在林间。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却不全是因为干瘦男这里的变故。 你歪着头看向那个暴起踢开干瘦男的高瘦男,很是好奇。 “你们这次是有什么点子想来对付我吗?” 明明也没什么恩怨吧,非要说的话,就是第一天上课的那一出? 你只是收拾了一个和他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关系的男生而已。这就又记恨上了? 高瘦男听了你的话,只是把头扭到一边,不知他是畏惧你还是有什么底细怕你看穿。 “抱歉,因为一个学生耽误了大家的的时间。”老师已经重新回到大家面前,脸上也恢复了标准的良善笑容,就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虽然接下来的每个同学都规规矩矩地用自己所学的日语断断续续地说完了点心制作过程,但所有人都变得格外小心,语调一律低平,生怕一句话说错再引来老师的关注。 你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在等着你,不过你可不怕。 阳光依旧明亮,樱花依旧盛开,至于那个干瘦男,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有一点声音留下。 第84章 第84章 将每个人带来的点心都浅尝一口后, 老师又发起话:“大家的霓虹语进步真的很快呢,真的很努力呢。看着这样美丽的樱花,尝着来自同学的手艺, 俳句接龙的游戏现在开始, ”老师将手举起,在空中绕圈, “利用咱们刚学的霓虹语,感受语言的节奏和美感。” 班上同学也只能点点头,反应各异。 其中的高瘦男更是一副冷冷的样子, 像在想着别的事。 唯一相同的就是, 这群男生各个都躲鬼似的避开你的视线。 你没空想他们现在在酝酿什么计划,你只觉得心累。 俳句!用花语你都未必能做出什么出来, 用霓虹语… 求放过… 你的眼睛左看右看,暗自祈祷别是从你开始。 老师还在挑人, 那个穿了运动鞋的女生、叫小梅的, 见大家都在躲闪, 索性举起手来要发言。 “樱花如雪飘,零零散散落漫天,美丽醉人心。” 语法正确,用词日常但也还蛮精准, 这下子大家都安静了几秒看老师的反应。 小梅自己也很忐忑的样子,手指不停地在抠野餐垫。 她的霓虹语很好, 大概是知道自己穿运动鞋可能在老师那里被记了一笔,所以才这样勇敢地第一个作答。 答得好, 也许就能抵消负面效果;答得不好的话…你觉得她应该还是蛮自信自己的实力的。 反正你只是疯狂偷学,在脑子里把她用过的句法里的名词想办法换成任意一个你会的。 老师的表情很是挑剔,细品之后却欣慰地鼓掌, 你赶紧跟着鼓掌,一时间稀稀落落的掌声都随之响起。 “非常棒,也很有意境,有梅桑开一个好头,大家接下来可要更努力啊。” 老师轻飘飘的一句话,这下子,带得众人看向小梅的眼神都不善了起来。 她作得那么好,还让别人怎么办?!班里的同学绝大多数平时上课也没在听的,反正就一个月而已,谁会在本来也没人管的课堂上还用心? 小梅一开始还被老师这句话激得缩了缩肩膀,看向她的那些眼神多了起来,她反而昂首挺胸起来。 本来就是嘛,她也不知道会引起这样的后果,何况,你虽然霓虹语很是一般,一直认真上课和私下里自学补习还是让你完全能听得出来她所有的句法等没有超过你们这个阶段该会的程度。 小东——那个给你暗示告诉你可以利用5ch来获取信息的女孩拉住小梅的手,略一思索,抢先回答:“粉色的海洋,绿叶哗哗似波浪,我心很陶醉。” “也不错。”老师鼓掌。 小东造得俳句比小梅的要更口语化一点,你大概摸清了老师的评判标准。说白了,就是普通老师对普通学生的要求:格式正确且不出错。 你已经想好了套词,上下嘴唇一碰刚准备开口,高瘦男却抢先说:“花掉泥地里,雨后杂草生其上,谁还会记得?” 他的语调拖得很长,句子含义也让人听了不舒服。 这符合俳句主题吗? 你不理会高瘦男的挑衅,只关注老师的神情。 老师笑眼弯弯,大力夸赞了高瘦男的创新和物哀的格调。 她也对此太满意了吧… 你瞬间改变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俳句,举手说:“即使花落地,香与色长存不灭,其美动人心。” 老师只是像称赞小梅和小东一样表扬了你造句的正确,兴致缺缺地让下一个人发言。 唔。你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 接下来几个男生像是摸到了老师的心思,一个劲儿地跟着高瘦男去对落花、尘泥等悲伤之物进行乱七八糟的创作,无一例外得到老师的喜爱。 “不公平。”小东轻声抱怨,“这男的平时就很会拍马屁,其实他的霓虹语根本没有小梅的好。” 你们三个女生虽然不熟,但依然有默契地坐在一起,她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也依然飘进你的耳朵里。 老师也是可以被巴结的吗?这还真是你从来没想过的副本生存手段。 “也许不是坏事。”你没把话说死,只是接了小东的话没让她把话落地上。 小梅却听进去了,眼睛亮亮的冲着你做出一个“明白了”的手势。 一轮结束,老师示意继续,小梅立刻接上:“风雨既已来,燕子筑巢不停歇,落花扔无扰。” 一句话,把先前男生们塑造出来的哭啊悲啊压抑啊的意境全给打破了。 男生们面面相觑,等着高瘦男再出击。 高瘦男显然是有备而来,完全不慌的:“溪水似平静,何人知晓绿波下?危险早已来。” 这是看准了小梅的俳句也可以当作是上一轮关于樱花的俳句的收尾,所以直接换了一个新的旁生主题。 小东反应也快,已经想好应对方法,高瘦男却悄悄作弊,让另一个胖男抢先说:“山路懒腰断,山溪生雾迷漫开,鸟雀皆失途。” 这意有所指是装也不装了。 尤其是他们说这话时,眼睛还瞟向女生这边。 他们很快又开始围绕失落的鸟儿和空寂的山林来狂造句。 老师听得入迷,好几次抚掌大笑,恨不得要把他们捧上天似的。 像是觉得差不多了,老师擦一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听醉了诗一样的高声说:“还有最后两句,大家想好了吗?” 她的视线环顾,看来这次可以直接抢答。 高瘦男对着她极尽好学生的恭顺仪态,却是站了起来,亢声答道:“樱花已落尽,山溪割断山石脉,唯剩雾与静。” 大家都不说话了。 高瘦男好像已经把整个第二轮的主题和结局定下,此刻只狂妄地鼻孔朝天看向你。 这样不行。 老师笑得快要打滚了,一向注重仪表的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眼看着她就要一锤定音以此为结束,你也豁出去了,也站起来,全新的句子多少有些把你的舌头绕起来:“全无一物吗?用心听和用心看,残阳很快升。” 你的语气像一阵风,轻轻地拂过,高瘦男的表情僵硬起来,随后变得通红,他好像快要气死了。 “那好吧,俳句就到此结束了。”老师对你最后的这句显然是不满意的,可既然挑不出错,她也只能带着大家一起给你鼓掌。 “大家就享受美食和美景吧。”老师越想越气似的,很是被你扫了兴般居然主动离开说要去那边休息一下。 还真是对她人严谨,对自己灵活啊,说好的身为老师就要和学生一直在一起呢? 吐槽归吐槽,她走了倒也有好处,至少所有人都能松下一直坐得板板正正的后背。 不过,老师宣布俳句接龙结束的刹那,一阵冷风悄然掠过樱花林,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野餐垫上众人气氛本就有些剑拔弩张,以高瘦男为首的几个男生更是在老师的身影消失后,嘀嘀咕咕一阵子复又活跃起来。 “喂,你,我说你。”高瘦男傲慢地用手指你,“你知道老师做什么去的吗?” “请指教。”你说。 “她当然是去给我们腾出空间的啊。我们男生本来就讨女老师喜欢,你们这几个人刚刚俳句说得不赖又怎样,耍点小聪明而已,不还是最终要完蛋?”高瘦男哈哈大笑。 “你在说什么啊!”小梅直起上身,紧握拳头。 “其实我也不打算针对你和小东的,但没办法,谁让那个谁把你们的路走窄了呢?”高瘦男狞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其他男生见状跟着笑起来。 你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把朱哥——” “那个,哥,他好像不姓朱——” “——闭嘴!”高瘦男呵斥插嘴的那个,又继续道,“把我们朱哥害了之后就以为自己能欺负我们所有人吗?做梦!像你这种只会挥刀向更弱者的人,就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男人的愤怒!” 你伸出两只手指了指自己,疑惑从头到脚。 他的脑壳里是很空荡吗?所以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左右脑互搏? ——怎么回事? 晴空万里,却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你拧眉抬头一看,头顶粉云一样柔和的樱花林景象仿佛被吞噬了。 明明有风,樱树竟巍然不动,就好像整个空间在某种无声的力量下冻结了一样。 原本在远处嬉笑的赏花人群声也突然消失,正片林子里顷刻间只剩下你们这一个班级的人。 慢慢的,一些光点亮起,定睛一看,原来是灯笼。 不知何处来的白色纸灯闪烁起来,蓝白色火光在你注意到之后变为冷黄色,照得每个人的脸色蜡黄蜡黄的。 而脚下原本柔软的土地也变得坚硬,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也不再是甜美的粉白,它们变得僵硬、暗红,甚至带有奇怪的光泽。 若隐若现的花瓣构成了一些扭曲的符号,第一眼看不太清楚,你强撑着直视它带来的不适感,这才确定这些花瓣正在自己缓慢地蠕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东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颤抖,手紧紧抓着小梅和你的袖子。 “他们真是有病吧,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小梅很气愤,“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在忍他们吗?这几个星期也很相安无事啊。” 似是感觉到你的手臂肌肉紧了一瞬,小梅赶忙解释:“你别多想,我们才不会被他们挑拨。你又没有招惹他们,谁知道他们怎么那么敏感肌,非要抓着你,唉,”她叹口气,“——还有我们不放。” “是的是的,他们抱团欺负别人,我们之前一直都是忍着只希望他们别害我们,你之前把那个死肥猪给宰了我们不知道有多高兴,而且那之后他们也不敢惹事了。”小东补充,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们觉得你这么厉害的人肯定也不好相处,所以之前也没和你多说话什么的。” 她拿眼睛偷偷地看了你几下,竭力想表现自己不会背叛和对你的友好。 她好像有点怕你会自己跑掉不管她。 “没事。”你摇摇头,你不在乎这个,“我也要谢谢你之前给我那个网页。” “啊?啊,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小东低下头,揪了揪衣角。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先一起看看这要怎么办吧。”你打住这两人突如其来的寒暄,默默观察着对面男生的反应。 按说,这一切要都是他们的手笔,那他们一定知道要如何应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或者,那事于他们无害。 而除了高瘦男以外,其她几个男生却看上去都很惊慌的样子。 是高瘦男没有和他们商量,还是说事情哪里发生了变化。 他盯着地面上的落花,轻声念了一句什么,随即把目光投向了空中摇晃的灯笼。 其她的男生们紧跟着他蹲坐在一起,一言不发,但表情却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还有点害怕的怪异神色。 “哥,会不会不稳妥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杀过人吗?你没杀过你怕什么?”高瘦男凶道,理直气壮,不过你还真说不好这几个男生有没有害过其她的外来者,毕竟他们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为虎作伥把别人的凶恶当成自己的本领。 “那俩女的就是怂货,只有这人一看就不是好的,放心等着吧,这些东西只会针对她。”高瘦男磨牙道。 这又是哪一出? 要说有什么是针对“杀人”的话,那就是清算者?你这些天都没有出门,到哪里去招惹清算着的? 和你之前大胃王上电视有关吗?——不过话说回来,大家又不是真的留子,难道空闲时间真的会去看这些综艺节目吗??还真是闲的… 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高瘦男被清算者拿来当了杀你的枪了。 你努力联系今天发生的一切,对着高瘦男一仰头,喝问:“喂,所以,玩俳句是你建议老师去做的吗?所以你们才能和老师这样一唱一和,且一直暗戳戳地说些恶心的内容?” “哧,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老师很喜欢我的,我们可不像你们那样讨人厌。”高瘦男气定神闲。 “唔,”你挠挠头,“可是老师是本地人啊,她为什么会喜欢你呢?她又为什么会因为对你的‘好感’帮助你来对付我们呢?” 高瘦男没想到你的关注点在这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脆弱的敏感点一样跳脚:“我这么帅的男生,跟一个小女老师玩玩暧昧,她还能不被我迷住?说到底也只是霓虹女而已,就算是副本怪物也得乖乖听话!” “原来是靠自信啊。”你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你什么意思??”高瘦男敏感地提取到了你语气里百分之一的不屑,并把它放大成对他的人身攻击。 “哥,哥,别激动,你忘了吗,咱们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就好了,那女的马上就完蛋了。”一个小弟给高瘦男顺毛。 “这些树好像在生长?”这边,小梅拉拉你的衣袖,让你看头顶的樱树。 这些枝条不再自然地摇晃,反而如同硬化了一样牢固而僵硬地向外扩展,树影重重地压在地面上,无数扭曲的手指般网住所有人。 而高瘦男得到小弟的奉承后,失控的情绪显然收敛了不少,只是幸灾乐祸地絮叨:“看来有些东西,开始显灵了。” 你的目光一刻不离地观察着环境的变化。 这些灯笼并没有以正常的方式摇动,它们每一次晃动都会让某个地方的影子变得更浓,像是一种缓慢的黑暗渗透。 而那些阴影逐渐从地面爬升到树干,又从树干沿着枝条蔓延到灯笼上方,最终在空中汇聚成了某种形态不清的物体。 “你们注意到了吗?”你低声问女生们,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些灯笼好像在引导这些影子聚集。” 这场面对你来说已经不可怕了,关于影子的灵异事件,你经历了太多。对小东小梅来说就有点刺激了。 “你是说这些…是它们搞出来的?”小东的脸色苍白,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却发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低头一瞅,竟是一片硬化的花瓣,深红色像一块浸满血的琥珀。 “不仅仅是灯笼。”小梅冷静地补充道,“还有这些符号。你看,它们形成了一条路径,所有人都站在这条路径上。” 果然,地面上的红色符号已经完全连接成了一条环形的轨迹,圈住了你们这些人。此刻,无论是谁稍微挪动脚步,那些符号都会随着脚步的移动而微微颤动,仿佛活了一样。 你意识到,这是某种形式的困锁——一个结界。 而高瘦男显然是知道这点的,他从一开始就带着男生们稳稳坐着。 “落花,污泥,迷雾…”你看着逐渐升起的雾,自语道,“俳句里出现的名词和意向正在逐渐成真。” “这么说来的话,别担心,我们且等着看。”你出声,安抚住有些慌乱的小东小梅姐俩。 “怎么,你们是放弃挣扎了吗?” 高瘦男那得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的时候,那些漂浮的红色灯笼突然不再静止,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风猛烈扯动一样,在空中旋转起来。 灯笼内的光从冷黄色又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苍白光芒,冷得像是能穿透骨髓的冰。 光线照在高瘦男身上,令他的表情转为困惑,再到恐惧。 “这——这不对!”高瘦男猛地起身,想往后退,可脚下的红色符号却迅速蔓延成一圈火焰般的藤蔓,将他的脚踝死死缠住。 他尽力挣脱,但那些藤蔓像是带着某种意识,不仅勒紧了他的脚,还缓缓爬上了他的腿。 “怎么可能?这应该听我的!”他惊恐地喊叫,但那些藤蔓像是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 随着藤蔓攀上他的腰部,他剧烈地挣扎,想抓住周围的树枝或者其他任何可以用来支撑的东西。然而,那些看似柔软的花瓣堆积如泥潭,吞噬了他的力气。 他二话不说地就揪起身边的男生,借力想把自己扯开,却只是把他们也拽进花堆里。 一个矮男因为害怕而跪坐在地,重复着“我不动,我不会受到伤害”但地上的符号依然慢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漩涡,毫无征兆地将他的一只手吸入其中。 他发出一声惨叫,用另一只手试图拉回被吸入的手臂,可越拉越深,仿佛漩涡的力量正在撕扯他的身体。 “哥,救我!救我!”矮男的声音凄厉,扭曲着五官地向高瘦男求救。 可高瘦男自己此刻也完全无能为力。 那些藤蔓已经爬上了他的肩膀,甚至伸出细细的枝条绕过他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开口。每当他想要发出声音时,那些枝条就像毒蛇一般收紧,迫使他闭嘴。 另一个男生试图逃跑,但他的脚下突然长出一根巨大的红色藤条,如蛇一般缠住他的腰,把他高高吊起。 他的身体悬在空中,手脚乱抓,可空中只有冰冷的灯笼光和诡异的阴影。他的呼吸急促,双眼圆睁,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灯笼的光线开始扭曲,变成一圈圈螺旋的光波,将几个男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这光看着就难受,你赶紧带着小东和小梅一起把眼睛闭上,三人头抵着头,胳膊搭着肩把脸藏在小圈圈里。 而在你没看见的时候,高瘦男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地变形,从一开始的正常轮廓,逐渐变成一个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 一如,最开始的那些异化的外来者。 那影子好像有自己的生命,蠕动着爬上了他的脚背,像一滩融化的黑泥将他整个吞没。 胖男生的影子则直接裂成两半,他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嘶吼,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喊什么。 只见他的影子中突然冒出无数模糊的脸,那些脸扭曲着、喊叫着,它们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咬向他的腿,把他整个人拉入地面的黑洞中。 其她男生无外乎如此,变成他们自己俳句里的落花被碾落成泥,好一点的也不过是像被吸干了一样,逐渐瘫软,最后化作了一堆花瓣碎屑,散落在地上。 周围的灯笼突然熄灭,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你仰首睁大眼睛想看到底怎么回事,猝不及防再次亮起光,你被晃了一下眼前炸起光斑。 等了几秒,这才看清地面上一切的符号、藤蔓和黑影并没有消失,一地的红色花瓣,又开始流动起来,这次,它们的目标,是你们! 小东的脸色苍白,手死死地抓住你的衣袖:“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会的。”你咬着唇,心里对环境进行评估,“雾要彻底把这里盖住了。” “就是现在,跑!” 小梅小东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你的话提起衣服就跑。 小梅穿着运动鞋和裤装倒是没什么,倒是苦了穿着木屐的小东。 你嘿嘿一笑,从背包里拿出一双厚底五指袜,往小东手里一扔:“换上,直接脱了鞋跑。” 小东打眼一看,好家伙,原来你的小皮鞋里配着的是光足运动神器,既可以保护足底,也因为足够薄而可以当厚袜子来穿。 小东换上后,总算跟上你和小梅的脚步。 “姐,那我们现在往哪里跑?”小梅喘着粗气问道。 你这样跑起来也是很累,这个副本对你身体的削弱实在太大,这才跑几步啊,就感觉肺里进血。 也没办法,那就只能发挥哪怕再柔弱的女生也会有的天然超强忍痛力——憋着继续跑呗。 “我们必须从这片林子里出去。”你也是有点缺氧,答了句废话。 “知道,姐,她的意思是怎么出去!”小东还是有些条理在的。 “那边,”你指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水声,“溪流的方向,或许是我们的出路。” “溪流?一会儿怕不是会涨洪水!”小梅跟着你跑,但还是犹豫地问。 “那就变成燕子,去筑巢好了!” ----------------------- 作者有话说:虎昨天写了开头写了结尾但是就剩俳句没写,今天一睁开眼睛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满意…不管了直接填上了…写得不好请忽视==不然虎真的会羞耻而亡!晚上(指卡点23:59:59)虎还会再更一章,这章算昨天的^ ^爱! 第85章 第85章 大雾遮眼, 你们几乎是摸瞎着循着水声往前走。 只是,你们越是往前走,原本隐约的水声就越是变得飘渺虚无,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它似的。 小东紧张地握着小梅和你的手, 低声问道:“你们听到那个声音了吗?应该不是我幻听吧…不只是水声,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你们暂停脚步, 仔细听,果然,那轻柔的水声之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呼噜声。 它像是从前方某处不知名溪流深处传来的, 却又像是藏在迷雾之中, 忽远忽近,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 “可能是风吧。”小梅轻声安慰着大家,但她扩张的瞳孔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和后悔。 也许今天就不该来上这一节课, 临时请个病假也不是难事…反正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拼了命弄假成真也不是不可以。 她复杂地看向你, 竟是有点羡慕你之前连续请了两周的病假。 你回看向她,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你只是点点头,不在意小梅和小东两个人总是心思过多的状态, 指着前方:“应该不是风,这个声音有节奏, 不像是自然的东西。” ”那还继续往前吗?”小东嗫嚅道。 “向死而生,得先进入到最危险的那一步, 才能找到生机。”你说。 三人默不作声地一味往前走。 这条路不知走了多远,漫长而乏味的赶路很消磨人的意志,小东耐不住沉默, 开口问道:“你真的很厉害,但是你怎么知道那些男的会自食其果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耸耸肩,看着两人呼吸都停了一拍的样子,觉得好玩,这才继续解释,“与虎谋皮本来就是作死。” “他们要是单纯地只是想设下陷阱来害我,那我还可能要好好和他们周旋一下,但是他们找了老师来一起对付我,实在是自掘坟墓。”你哂笑道,“并不是没有极通人性的本地人,但她们也不会轻易掺和进外来者的事情里,在这件事上,我们和她们总是对立的一方。” “而且,老师为什么只对那些可怖的意向表达赞美?我倒是觉得,一个打从一开始就对我们不怀好意的本地人,她认可的事情一定有问题。” “就这么简单?”小东咂舌。 “就这么简单,其实主要还是靠赌,真要是赌错了…” “会怎样?”小梅期待地看着你,好像是希望你能拿出什么厉害道具来力挽狂澜。 “那么我会死,或者我只有自己逃出的余地,而你们不能自保的话也会死。”你说。 小东和小梅一时语塞,噗嗤一声又笑了。 “你很直爽啊。”小梅一拍你的肩膀。 “光说漂亮话的话也没用,关键时候也确实只有自己靠得上。”你淡淡回道。 “小溪!”小东一指前方,三人赶紧闭上嘴巴专心赶路。 当你们终于接近溪流时,那呼噜呼噜的声音总算变得清晰了一些。 它的语调诡异,像是在重复某种古老的咒语。 你努力听清,但却一句也听不懂——算了,听不懂可能才是好事。 溪流不知反射了从哪里来的光,是一种晦涩的蓝白光。 随着起伏蜿蜒的水稻,浮沉的花瓣看起来就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别碰水。”你立刻提醒她们,“保持距离。” 小东紧紧抓住你的胳膊:“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你说:“根据我们自己给出的结局,再等等看新的诡异出场好了。” 小梅小东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溪流的水面忽然有了动静。 原本顺流而下的花瓣慢慢下沉,而水面上浮现出一些更加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人影,但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它们的轮廓不时扭曲拉长,简直就像是要从水中爬出来。 “就是现在!”你拉起两人,迅速远离溪流的边缘。 身后,那些模糊的鬼影呼啸着风声,愤怒地向你们涌去。 但就这样离开,身后还有怪物,前路却没有方向。 你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对她们说:“听着,这雾气干扰了我们的视线,但我们的耳朵还能用。像我们作得俳句那样,假想我们是自然的孩子,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仔细分辨那一点点的声音或者别的什么,光的方向应该就在我们心里。” 小梅和小东一开始犹豫,但看到你坚定的神情后,她们也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你们屏住呼吸,努力将心思放在耳朵和意识上。渐渐地,迷雾中的低语声变得不那么可怕了,而某个方向传来了更清晰的鸟鸣和流水声。 虽然声音微弱,但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朝它靠近。 “有了,那里!”你指了指那方向,轻声对她们说。“往那边走,别睁眼,继续用心感受。” 你们缓缓迈步,脚下的土地变得柔软起来,仿佛回到了更自然的林间。 耳边的声音从静谧变得热闹,鸟鸣清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安心。你们慢慢加快脚步,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你松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准备看到一片开阔的樱花林或是一条明亮的山路。 但—— 你们确实正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周围的雾气也消散了,但浮现在你们眼前的并不是安全的山路,而是一场—— 婚礼。 眼前搭建着一个用红绳装饰的鸟居,鸟居两旁悬挂着许多纸灯笼,灯笼内的光线温暖而明亮,但如果你没有眼瞎的话,这根本就是之前的那些灯笼啊。 鸟居后方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的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排排穿着传统和服的人影。 她们的脸被面具遮住,面具上画着单一的笑容,越看越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装饰华丽的高台。 高台上,一个身穿白无垢的女性静静地站着,头上罩着白色的头巾。她的手捧着一个小巧的朱红色酒杯,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却没有抬眼看向你们。 “这是…什么?”小梅捂住嘴,声音颤抖。 “婚礼?”小东疑惑地看着四周,“这像是…霓虹传统的婚礼,可是——” 那新娘没有动,她周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色羽织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你们的方向。 似乎感受到你们的目光,新娘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像是某种面具一样贴在脸上。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苍白的光芒。 小东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我们选错了路!” “冷静点!”你强行压住内心的恐惧,按住她们,“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先看清楚情况。” 就在你们小声交谈的时候,那新娘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观察你们。 然后,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向你们。 整个场地安静下来,连周围的面具人都一动不动,只剩下你们站在原地。 “跑吗?”小梅咬着牙问,“还是留下?” “再等等。”你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盯着新娘的动作,她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她的微笑没有变化,那只指着你们的手也没有放下。 不管了! “快趴下!”你低声急促地说,一把将小梅和小东拉进了灯笼阴影下的一处洼地。 新娘的寒冰一样的目光拂走,一时间,暂停了的丝竹音乐再次响起。 你们猫着腰从各种摆设后穿行,你正盘算着到底这唱的是哪一出,你却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小梅。 “怎么了?”你用气声问。 小梅指着前面不说话。 眼前,一些面具人手持长勺,站在灶台旁像无声的歌舞伎一样一顿一顿地表演。 而周围的灯笼光芒诡异摇晃,黑白交替的光影将他们的面具投在地上,像一张张狰狞的笑脸。 刚才那一瞬间,你清楚地看到灶台上翻滚的不是普通的汤液,而是无数微小的、扭曲的面孔,它们的眼睛、嘴巴都微微张开着,仿佛在无声地哭喊。 那些面孔时而膨胀,时而被搅散成模糊的液体,又迅速重新凝聚出新的形状。 “这些是人的灵魂吗?”你皱眉道。 “她们在用灵魂煮菜…”小东瑟瑟发抖,手指死死抓住你的衣袖。 “我们怎么办?再待下去,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冷静点,”你轻声说,“不要做任何会引起注意的事情。她们现在在准备宴席,注意力应该还在灶台上。” 小梅咬紧嘴唇,试图抑制自己的呼吸声:“我们藏在这儿就能避开她们吗?她们有可能会巡查的。” 你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宴席的中心是那些大灶台和蒸笼,但你注意到靠近角落的地方,有几具堆在一起的破旧餐具,旁边放着一个木制的储物柜,柜门半开着,隐约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看到那柜子了吗?”你悄声对她们说,“我们藏到那里去。只要不被那些面具人注意到,我们应该可以暂时安全。” 三人再次猫起腰,尽量借助灯笼的阴影,悄悄移动到储物柜旁。 你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发现里面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碗和瓷器,但留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人藏身。 “快进来。”你招呼她们,小东率先钻进去,小梅紧随其后,你最后关上柜门,三人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屏住呼吸倾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你们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柜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人类的脚步,反而像是…小孩子的赤足踩在木板上的拍打声。 “那是什么?”小梅小声问。 1 你示意她不要说话,紧张地盯着门缝。 外面的灯笼光穿过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柜子外晃动。那影子非常矮,似乎只有普通孩子的高度,但动作却异常灵活,时而蹲下嗅闻,时而绕着柜子打转。 “怎么会有孩子?”小东小声嘀咕。 “不,那不是孩子。”你咬紧牙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突然,柜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那是一张像娃娃一样的脸,白粉扑扑的,嘴角咧得夸张地向上翘起,露出两颗尖细的小牙齿。 它的眼睛又大又圆,泛着奇异的红光,正盯着柜子里蜷缩的三人。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它的声音软软的,像是个好奇的小孩,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阴冷。 小东吓得倒抽一口气,双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小梅也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 小场面小场面…你硬撑着自己的冷静,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我们是被请来参加婚礼的。” 小鬼咯咯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玩的玩笑。“可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你们穿得也不像宾客的样子。” “我们…刚到,可能是你没注意到。”你一板一眼道。 它歪着头打量你们,红色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突然露出更大的笑容:“你们是偷偷溜进来的吧?嘿嘿,是不是想偷吃宴席的食物?” “不,我们真的只是来参加婚礼的。”你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 小鬼突然收起笑容,凑近你,盯着你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那你们应该知道,婚礼上的人,都得遵守规则。” 你心中一沉,明白它开始怀疑了。 就在你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柜子外又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几个与这只小鬼相似的小家伙围了过来,它们的动作轻巧灵活,彼此窃窃私语,笑声低沉而刺耳。 “她们想偷吃东西!” “不不,她们是来捣乱的!” “把她们抓出去吧,嘿嘿嘿!” 这些噪音让你浑身紧绷,你拿出哄死小孩百倍的耐心说:“如果我们真的有不守规矩的地方,请带我们去见…新娘。她一定会了解情况。”你吓唬道。 虽然不知道这种小鬼到底是什么,但是小孩子总该是要怕大人的…吧? 这句话让小鬼们互相对视了一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最终,领头的小鬼笑了笑:“那好吧,我带你们去见新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新娘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啧。 “可是新娘很忙,我们这样去打扰她很不礼貌,你要知道,新娘的脾气不好,她要是生气了你们也会受到惩罚。“ 小鬼们听了这话,彼此眨眨眼睛,还真的不闹了。 “不如我们给你们一些点心,你们就在这里和我们玩耍怎么样?”你掏了半天,拿出一些小糖果。 “也可以!” 小鬼们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围着你们打转,抢夺你的糖果。 小东和小梅也有样学样地给出手里的点心和好玩的物件,一时间这些小东西把你们当成好朋友似的,有的扯扯你的衣角,有的甚至试图拉你头发,但总归是不再闹着要把你们交出去了。 你刚放松一刻—— “快看,这是人类!”一个小鬼突然指着你们大喊。 死小鬼! 顿时,周围几个面具人转过头,面具下空洞的眼神像是黑洞般盯住了你们。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你感到一股窒息的压力。 “快跑!”你低声喝道,然后一把拉住小梅和小东,拼命往宴席外围冲去。 小鬼们在后头追逐,发出尖锐的笑声:“抓住她们!抓住她们!” 面具人也开始缓缓移动,步伐虽然不快,但她们的腿却奇长,一步更比三步强。 你们在追逐中踉跄奔跑,几次差点跌倒,但最终在场地的边缘再次找到了一处相对隐秘的角落。 你们躲在那片相对隐秘的角落,气息还未喘匀,便听到小鬼们尖细的笑声从浓雾中传来。 它们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欢快地在宴席上蹦跳着,一边追逐着你们,一边唱着稀奇古怪的童谣: “谁能跑掉,谁能逃? 婚礼的花轿,没人能躲掉! 樱花白,白无垢, 不知是谁哭着走!” 这些小鬼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形的风在将它们的诡笑吹向你们的藏身处。 你紧紧抓着小梅和小东,低声嘱咐:“别出声,不要动。”但你知道,这些小鬼迟早会找到你们的。 “我们不能一直藏着。”你小声说,“要说这里谁是大小王…只能是新娘。” “可是我们连她的弱点是什么都不知道。”小东低声反驳,声音里透着不安和无助。 正当你们准备行动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姑娘们,你们要去哪儿啊?” 你们猛地转身,只见浓雾中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一个苍老的老妇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和服,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 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那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似乎能勾住人的心神。 “是谁?”小梅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戒备。 “我不过是个看热闹的老太婆罢了。”老妇人慢慢靠近,步伐缓慢却稳重。她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原来是人类啊。” “可怜的小猫,但你们以为能逃得了?宴席终有散,却不适应此处。” “你想干什么?”小东强装镇定地问。 老妇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你们,咧嘴一笑:“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待着。别试图去找那件白无垢,它可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小梅试探着问。 “因为如果你们碰到了它,”老妇人冷笑道,“它会让你们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说罢,她的笑容更加狰狞,红光在她的眼中愈发闪亮。 你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不说,你们还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她一说,这不是送上门的答案吗? “我们没想碰什么白无垢。”你迅速调整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无害。“我们只是迷路了。” 老妇人盯着你,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你所有的谎言。 “迷路了?”老妇人笑了笑,“这场婚礼里,没谁能‘迷路’,只有送错地方的宾客。”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威胁意味,话音未落,她又厉声尖叫:“滚出来!” 她慢慢抬起拐杖,在地面轻轻敲了敲,地上突然涌出几缕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只扭曲的小鬼脸庞,似笑非笑。 ”她们说她们也是宾客,但是我们觉得她们是人类。” 小鬼很是兴奋地向老妇人邀功,老妇人却不耐烦地将那些烟雾中的小鬼给一拐杖打成肉块和血雾。 这一幕看得你们胆战心惊。 什么暴力老奶奶… “老奶奶,你看,我们连新娘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找她的白无垢?”你灵机一动,试图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举办婚礼?” 老妇人听到你的问题,笑意稍减,语气变得低沉:“新娘的名字啊…她早就没有名字了。她是这个婚宴的中心,是为这场宴席献祭的花嫁。她的名字、她的过去,统统化为了祭品。”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虎在火车上,居然没卡住最后一秒,在0:0:02才发出去的…心碎了。。。 第86章 第86章 老妇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们一眼, 点一点拐杖,在一片烟雾中隐去。 “她说的那些话可信吗?”小东怔愣着悄声问你。 “这也太奇怪了,简直就像送上门来点拨我们的npc老奶奶。”小梅自语着吐槽。 “不知道。”你说, 但老妇人的话确实给了你很多启发。 白无垢, 新娘的礼服。 霓虹传说里可以压下新“进门”的女儿所带来的“邪魔”的“圣物”。 你偷偷看着台上一丝不苟地穿着礼服的新娘,暗自揣摩。 必然不会是她身上这一件。 那只能是在—— 你看向那隐密在山间花海之中的宅邸。 “反正往外逃也不行, 只能冒个险了。” 你在那些零散在地上的种种杂物间阴暗爬行,总算找到可以藏身的巨大的落叶堆后,视线紧紧盯着几个不远处的小鬼。 和它们之前嬉闹并非全无益处, 至少你发现它们身上的装束很有神妙。 “小东, 小梅,你们藏好。”你低声叮嘱她们, 这事大家一起上还不如你一个人谨慎小心地去做更稳妥,只是自己把大家的生命安全全都抓在手里, 还是有些紧张。 小梅点了点头, 握拳让你加油, 小梅则咬着嘴唇,低声说道:“你真的确定可以吗?万一被发现…” “不会。”你压低声音,却不确定是对她还是对自己说的。 计划虽然简单,但一旦被识破, 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那些小鬼们嘶嘶的声音像干枯的落叶刮过石头,听起来既刺耳又阴森。 它们现在还没有发现你的踪迹, 嘻嘻哈哈地沿着寺庙外的小路不知是巡逻还是玩,偶尔还会用手里的灯笼拨弄路边的杂草。 你屏住呼吸, 心跳仿佛擂鼓一般敲在耳膜上,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滑进了脖颈里。 “淡定, 这群小东西除了嚷嚷也没别的能耐。”你心里不断重复,手指悄悄伸向了腰间的短刀。 这把刀本来是你用来防身的,如今却成了你唯一的倚仗。等 一个,或者两个鬼靠近一点,然后迅速制服,再换上它们的装束。 终于,机会来了。 你往一边的灌木里扔去一颗石头。 有两个小鬼立刻走向那里。 你趁它们背对你的瞬间从隐身处中窜出。 刀锋反射出一点月光,迅速逼近最近的小鬼。 刀柄轻轻一敲,它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快!”你对小东和小梅作出手势。她们冲了上来,帮忙将另一只小鬼迅速制服。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声音也没有惊动其它巡逻的小鬼。 你暗自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紧张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时间紧迫,你动手剥下小鬼的衣物。 它们的装束很奇特,应该是由粗麻布和发霉的棉絮缝成的,上面还带着一股脏臭味。 “真是让人反胃…”你小声抱怨着,一边快速换上那身衣服。 手指碰到布料时,你感到一种诡异的凉意,好像这不是普通的衣物,而是一层冰冷的皮肤。 衣服套上身后的片刻,你们三人的身形变小,彼此都成了滑稽的小鬼模样。 打量之间,你能感到衣服里传来的寒意在侵蚀你的体温,让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衣服不能多穿,我怕它别把我们给同化了。”小梅谨慎道。 你点了点头,手指那些面具人:“她们才是我们的目标。” 你深吸一口气,试着模仿小鬼的姿态,缓慢而木然又非得蹦蹦跳跳地地向前走去。 “保持冷静。”你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越过小路,大摇大摆地来到宅邸的入口处。 几个面具人正在搬运祭品和布置场地。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你们的接近,把你们只当成普通的小鬼,还颇有些厌恶地对你们挥挥手,驱离你们不要进入宅邸。 “太好了,没被发现。”小梅轻笑道,你对她摇摇手指,她马上就止语。 选择一个好接近的… 那里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面具人。 说来也奇怪,不穿着小鬼的衣服的时候,这些面具人在你的眼里几乎一模一样,现在倒是能看出不少生动的瞬间。 趁那个看起来很命苦的面具人转身搬东西的空当,你忽然出手,一记手刀劈向她的后颈,面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了。 小东和小梅立刻冲上来帮忙,将倒下的面具人拖到暗处。 你迅速脱下她的袍子和面具,再次换在自己身上。 这一次,如你所料,衣服的质感还可以接受,但面具戴上的瞬间,你却感觉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鼻尖传来。 而被扒下衣服的面具人——你很难说这是不是人,她只是有着人的身躯,浑身却没有一块好肉,只是血肉模糊的团在躯干上。 “你没事吧?”小东低声问道,看着你微微发抖的手。 “没事。”你缩小呼吸的幅度,“好了,我们现在尽快潜进去,找到那套白无垢。” 很快,有你的掩护,小东和小梅也套上了面具人的衣服。 你们三个在角落里照着其她面具人的样子学了半天,你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面具人,径直走向宅邸的主厅。 一步步接近主厅时,你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厅内光线昏暗,角落里的白色烛火忽明忽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暂时还好,没人发现。 你正要继续向前走,身后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是哪来的?” 你们三人浑身一僵,迅速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面具人正站在你身后,双手环抱在胸前,狐狸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寒光。 “我是她们的主管,来替——小姐收拾行装。”你理直气壮地说着,毫不畏惧。 面具人盯了你片刻,似乎在评估你的可信度。 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虽然是给小姐办事的,但人手不足,带上你的人,先去帮忙整理那些白布。” 她指了指主厅的一个角落。 “可是小姐…” “别那么多废话,要弄清楚谁才是你的主人。”面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 “是。”你只好点头答应,即便带着面具也面不改色地领着小东小梅走向他指的方向。 到达角落后,你看到一叠堆放整齐的白布,这些婚礼用的布料的质地和身上这来自面具人的白衣很是相似。 左顾右盼无人在意此处,你偷偷藏了一片布料在袖子里。 手上假装在忙,你心里却在盘算: 这些面具人或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忠心耿耿。 不论是从新娘的气势还是整个场地布局的方法,新娘本该是这里绝对的至高无上者。 但听起来,对这些面具人来说,新娘还并不是她们的主人。 那是谁?新郎? 可假若新郎具有超过新娘的威信与话语权——在现实中的某些情况也许是这样,但新娘就不会这样站在外面主持大局。 这些面具人,到底是被谁控制?或者说,她们只是某些仪式的维持者,忙忙碌碌的工具人。 这样说来,这可能是个机会。 不如上演一场好戏。 你转向小梅和小东:“你们藏好,等我把场子弄乱后,抓住机会往宅邸深处走。” 小梅和小东已经学会不再瞎问,只是点头按照你说的去做。 只剩下你一个,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庭院里正挂着一串白色的纸灯笼,像是一排排倒吊的果实。 它们晃晃悠悠地挂在长长的竹竿上,一旁几名面具人正低声谈论着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你身上。 你抓住那用来挂着白布的竹竿,微微倾斜,往上一打,瞬间,幽蓝的火舌一歪,就舔上纸灯笼的底边。 “咔!”轻微的燃烧声响起,火苗迅速攀爬,蓝色的火焰映在周围的墙壁上。 你急忙撤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后退几步,而火焰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 纸灯笼一串串接连燃起,蓝光在整个庭院里跳动,那些绑在廊檐上的装饰、布料全都着了起来。 所有的面具人都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发现了异状。 她们抬头看见火焰时,整齐的队列顿时散乱了。 有人拿着长竹竿试图将燃烧的灯笼摘下,但那蓝色的火光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总是往高处爬去。 一些小鬼趁乱从外面挤进宅邸里,面具人无暇顾及它们,它们便挤到前方,发出吱吱的怪叫声,乱作一团。 你听着她们的惊慌失措,心中暗喜。 “就是现在!”你心中一动,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在争吵上,猛地冲进了原本被严密看守的内厅。 而在你的身后,蓝色火焰映得整个庭院如同鬼蜮。 那些面具人站在熊熊燃烧的灯笼下,一排排身形各异,却都戴着一样面具的身影眼见着火势控制不住了,默然静止在了原地。 很快,她们就像被热气卷起来的纸人,唰啦啦地就投向火焰。 这一小片蓝色的火光被无数身躯盖住,只尽力地扑腾了一会儿就无力熄灭,只留下了一股诡异的香气,不知是蜡烛的香气还是面具人化为焦灰后从皮肉之下穿出来的油香。 更多的面具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着火光只是不断重复着:“婚礼还要继续啊。” 其它地方的火势越烧越盛,而面具人却也越扑越快。 灰烬在你身后四处飞舞,而你把这些来自面具人的衣物赶紧扯下以杜绝那种想要牵引着你也去献祭的杂念。 你的心跳如鼓,双腿如风,耳边尽是各种嘈杂和尖叫。你顾不得回头,小东小梅往别的方向跑去,而你横冲直撞数分钟后只盯着前方那扇雕刻着花纹的木门。 你确信,白无垢就藏在门后。 到达门前,你一把推开大门,迎面却是一片深深的黑暗。屋内没有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像是花瓣腐烂后的甜腻味道。 你心中打了个寒战,却硬着头皮迈进去。门在你身后沉重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混乱。 第87章 第87章 你们三人奔向不同的方向, 而你循着廊檐的方向,闷头往里冲。 一进门。 两进门。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你往后踉跄了几步,扑面而来如风似雨的樱花。 而伴随一声三味线的清脆拨弦音, 数扇纸门次第横开, 其后是一片平坦的榻榻米地板,上面铺着厚实的红色绒毯。 几盏绘着金色纹样的灯笼垂挂在天花板下, 柔和的灯光只堪堪照亮屋内的一方角落,终于,一盏与场景极不相符的耀眼光束打在房屋正中。 这事…舞台? 鼓声渐响, 三味线和尺八的乐音缓缓交织, 庄严又沉重。 你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手疾眼快地就往一丛盆栽后蹲下躲起, 眼神则被舞台正中的两个主角所吸引——新郎身穿富丽堂皇的黑金色和服,腰间挂着象征地位的长刀。 他的脸上挂着和面具人如出一辙的面具, 只是他的面具上细细描摹了五官, 眉宇间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墨水圈出来的眼睛扫视台下,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新娘则一身白无垢,厚实的兜帽将她的脸庞牢牢盖住,只留下涂得花白的下颌角。 她低垂着头, 一言不发,娴静秀丽。 “她本是乡间一名普通的农家女, 被贵族之子挑中为妻。只是出身卑贱的新嫁娘,又如何担当得起深宅大院的女主人之责?” 乐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急促, 三味线奏出细密的滑音,犹如刀锋划过空气。 新郎转身,一停一顿的步伐方阔迟缓。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故意拉长的声调在空气里打着颤:“嫁与我为妇,你便是我的人。你只能遵循家规,只能听从我的命令。” 新娘将头低得更深,轻声应和了一句:“是。” “农家女别无长处,唯有恭顺远胜贵族女。只是谦卑有余,气度不足,终究上不得台面。” 鼓音由急回缓,咚! 身披白金纹样的和服的姑母伸手一指:“新妇。”声音如尖锐促狭,“你这衣襟为何如此凌乱?难道入了我家,还不懂规矩?” 新娘伏下身子:“是的,都是我的错。” 咚! 身着深紫色的礼服的婆母定格在姑母身侧:“何等笨拙!倒茶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手指粗糙恐怕勾坏华服,若是这般懒散粗鄙,怎能伺候好整个家族?” 新娘的额头叩响地面:“是的,都是我的错。” 咚! 身穿镶金的黑色长袍手中持一根描金的拐杖的祖母登场,姑母与婆母皆是跪伏迎接:“既入我家,最重要的便是传宗接代。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若是无法延续血脉,便没有存在的价值。” 三味线的急转略显高亢,而三位尊贵的女主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细墨线描出来的鼻子和眼睛,说话时一努一努的。 新娘只是将面庞深深埋在膝前:“是的,都是我的错。” 咚! “既已入门,自当感念婆家教导,所谓百般挑剔不过是重视。” 沉闷低鼓连绵不断,每一次都和你的心跳共振,你的太阳穴隐隐发麻。 新郎再次出场,声音一贯的冷硬:“今天的饭菜为何如此清淡?你想让整个家族蒙羞吗?” 新娘跪地颔首,轻声说:“是我的失误,请恕罪。” “失误?这种借口说了多少次?”新郎不耐烦地一挥手,示意家仆将她带下去。 又似不解气般踢向她的小腹:“不过是看中你易孕的身体,如今却事事均不如意!果真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恶果!” 新娘捂住肚子,依然被拖拽下去。 乐声空响片刻,之上灯笼尽数熄灭。 等啊等,唯一的一束光打在舞台上,遍体鳞伤的新娘独坐舞台。 “可怜的女人。生来不过一介农妇,既不知礼数,也不知何为忠孝。华服加身终究不配,如今,更如残枝败叶坠入泥间。若无夫家施舍,她又岂能坐在此处?呵,真是可叹可笑。” 新娘的手指轻轻触碰膝前的衣摆,之上绣着来自花国的名贵刺绣,泪珠为其点蕊。 三味线低音渐响,似水波涟漪般扩散。 新娘低声吟唱:“我是农家的女儿,却被强拉进这座豪门深宅。” “清白之身为谁而守?忠孝之道为谁而行?他们告诉我,女子的命运是绵延香火,为夫家添子增孙。” “他们告诉我,低头是美德,忍耐是福气。” “他们告诉我,我的生命是他们家族的祭品。” ”然而…然而…” “祭品?何等的自命不凡!你不过是一片柔弱的落叶,尚未落地,便已枯黄。你的一生,本就注定为旁人所主宰。你若心存不满,又有何用?自毁、自灭,抑或痛哭流涕,不过是命数已定的必然。” 新娘擦去眼泪,迷茫徘徊:“他们要我如在田间瓦舍般劳作不息,却又要美丽如游女,风采如公主。可难道我还不够温顺恭谨吗?” 新娘从左袖间拿出一段白练,布料的一角绣有家族纹样。 “是命数已定么?”新娘将自己纤细脆弱的颈挂在上面,“用花国的绸缎送我一程,大概也是主人的仁慈。” 扑簌簌的庭院树在新娘垂死前的挣扎中用尖锐的木刺割破绸缎,可怜的新娘摔进一地落叶。 “若我注定是一片落叶,又何妨随风而起,化作狂风中的利刃?” 新娘抓起一片树叶。 “若我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那便毁掉他们的命运。既然所有的道路都通向毁灭,那至少,这毁灭该由我自己主宰。” 三味线忽然拔高,戛然而止。 新娘的神情彻底冷下来,她直起身,手掌上下翻动间,把那不存在的灰尘拍去。 她的涂满白色脂粉的脸早被自然流出的眼泪洗净,露出下面红润好气色。 右袖里藏着一把短刀,而新娘的眼睛通红如血,将刀的正面与反面一一展示,寒光犀利射出。 “何等狂妄!何等放肆!妄图反抗命数,你只会将自身葬送。失格的新娘,本就该被严惩不怠。” “我本自由,何故沦为囚徒?若命运是牢笼,那就让我亲手点燃它,付之一炬。” 乐声骤然提高,鼓声如雷,三味线的旋律急促至极。 “下堂妇怎么还在此处?你应当为了家族的荣耀…” 黑色,白色,紫色的衣服全都变成了红色。 “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你手上那是什么?”新郎将手里的花国雀鸟录掷向一边,面色讽然,“刀具是武士的荣耀,一介女流也只拿得动胁差…唔!” 他的话音未落,短刀已刺入他的胸膛。 “你——” 又是一刀穿透。 农家女的新娘,原来本就挥惯了锄头。 新娘的白色刺绣华服也变成了红色。 新娘从未停下,她步履坚定地走向家族的其他人。 乐声响彻,追魂索命般钻进你的耳朵,新娘的每一刀都伴随着三味线急促的音符,每一次出手都引来震耳欲聋的鼓点。 “原来贵族的身躯也不过是一张皮下几团肉。”红衣新娘手持烛台,烛油滴落在地,火苗顺势而起。 “你。罪孽深重。” 哒! 纸门合上再次打开,舞台灯光骤然大亮,你竟然看不清楚眼前事物。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了舞台上。 “鬼新娘屠杀夫家满门,罪当施以极刑。” 一道声音从你头顶传来,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人正手持剔骨刀指向你。 他一挥手,几名武士模样的面具人从后台走出,缓缓逼近你。 “!”你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虚弱无力。 低头一看,你竟然身着染满鲜血的白衣,而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锋甚至还滴着血,脚下躺着倒地的“新郎”和“家族成员”,满地狼藉的红色仿佛在控诉你的罪行。 不对,是新娘的罪行。 “处刑开始!”行刑官一声令下,武士拔出长刀,你的视线一片模糊,耳边乐声骤然高昂,仿佛催命的哀歌。 “等等!”你努力喊出声,但没人理会。长刀落下前的一刹那,所有灯光熄灭,舞台化作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三味线最后一声悲凉的拨弦。 得躲开! 第一步是身上这碍事的绳索。 你心一横,铆足浑身的劲在身后长刀出鞘的瞬间往前一趴!刀剑刚好斩断绳结,背上的的感觉松快下来,你连滚带爬地就冲出处刑台。 你直往舞台下扑去,却有一道透明屏障将你阻隔。该死! 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你深知它根本无法成为你的倚仗——狭小的舞台上,几个手持长武器的面具人完全可以将你远远包围。 不能和她们正面交锋的话…你几眼便扫视遍周围的布景。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显然你是进入到了歌舞伎的表演舞台里。 不同的剧目舞台设计一向复杂多变,隐藏着无数通道和机关。如果能找到其中一个通向后台的暗门,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往左侧试探性地跨了一步,发现台上的灯光竟然跟随你的脚步移动。 每当你靠近某处台边,那里就会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把你暴露在舞台正中。 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逼着你待在舞台中心,不能逃离。 “如果灯光是追踪我的,那反过来是不是也能利用它们?”你迅速盘算。 你再次左晃右晃,把那几个面具人遛得团团转。 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往右边一个未被完全打开的纸门方向冲去,果然,那盏白光迅速追随而至,照亮了那扇纸门。 这正是你需要的效果。 灯光的突兀变化引起了武士们的短暂迟疑,他们以为你要逃跑,立刻调转方向跟了过来。 与此同时,你一个急转身,闪向了舞台后方的主屏风。 舞台上的屏风通常是为了分隔不同场景设置的,如果能绕过屏风找到通道,也许就能冲出这场噩梦。 然而,就在你贴近屏风时,耳边传来一声冷笑:“以为从后面就能逃?可笑。”那声音冰冷而刺骨,你猛然抬头,发现屏风顶部正站着一个头戴巨型面具的黑影,她的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拐杖,仿佛舞台监督一般俯视着你。 你心里咒骂了一声,但表面镇定,迅速向另一侧滑步,想着制造更多混乱。 此时,舞台上方突然垂下一片又一片红色的幕布,这些幕布看似随机飘落,实际上却切断了你能看到的每条路。 你的脚步声与幕布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而那舞台大灯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将你每一个动作都暴露无遗。 “试试逆其道而行呢?”你不再闪躲,故意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做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那就来啊!” 你大声喊出这句话,声音在空旷的纸门隔出来的几进房间、舞台上回荡。 几名武士显然没料到你会如此大胆,脚步一顿,而台上的灯光却因为你的呐喊骤然闪烁了一下。 难道灯光的变化与自己的情绪有关?于是将肚子里存够气息,继续叫道:“快来啊!别磨磨蹭蹭的!” 几乎是刹那,头顶的红幕布一块块开始松动,部分甚至掉了下来。 借机扯下一块幕布,披在自己身上,你快速绕过舞台后方。武士们看不到你的动作,只能凭声音和灯光寻找目标。 这样躲猫猫不是办法,到底要怎么离开… ——退场? 你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歌舞伎演出的常识。 舞台底部的“奈落”(下陷式布景通道)通常会用于演员登场或退场,也许能作为一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你即刻趴下,飞速爬行,总算在舞台一侧找到一块盖板微微翘起。 来不及喜悦,你飞速冲过去掀开盖板,纵身跳了下去。 奈落中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四周只有微弱的光线,但正因为如此,那些追击你的武士一时没法找到你的踪迹。 你弯下腰,屏住呼吸,听到头顶传来一片混乱的脚步声。 “她逃了?怎么可能!”一个武士低声咒骂。 “继续搜,不能让她跑了!”另一个武士应和道,脚步声逐渐远去。 你靠在奈落的墙壁上,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虽然暂时躲过了追捕,但就这么蹲在这里,早晚会被发现。 从这里找找出口吧。你摸索着向更深处走去,奈落里有无数连接不同布景的隐藏通道,只要找到一个通向后台或出口的路,兴许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一路上,你听着头顶的乐声变得更加紧张而急促,那三味线拨出的音符仿佛催命符一般。 而你自己,不断用身上那服装上的血给已经探索过的通道做下标记,一条一条来。 终于。 轰隆隆。 舞台的震动毫无预兆。 原本还算平稳的奈落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四周的木梁和地板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你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整个舞台板面像一张薄纸般裂开。 无数碎木屑从缝隙间直坠而下,带着嘶吼般的破裂声砸落在你周围。 “糟了!”你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却仍无法完全避开扑面而来的碎片。 木屑和灰尘的混合气味呛得你咳嗽不止,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割一样。 你弓着身子,在咳嗽的间隙中试图找回方向,却发现整个奈落都变得混沌一片。原本藏身的地方已经完全坍塌,后退已不再可能。 “我怎么会陷入这种地方…”你内心一片紧张,倒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注定无法逃离,“等环境稳定下来,看看能不能开辟一条路——诶?” 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勾走你的注意力。 那光并不是昏暗的红色烛光,而是一种更柔和、更冷清的白色。 “那是什么?”你向前迈了一步,视线透过飘散的灰尘,隐约看到光的来源竟是一件洁白的衣物——白无垢。 它轻盈地悬挂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仿佛没有依附任何实体,就这么在微光中散发着幽冷的色泽。 你揉了揉眼睛,泪水混着灰尘模糊了视线,但那白无垢依然清晰可见。 它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正召唤你向前走。每走一步,你都能感到木屑在脚下嘎吱作响,但这白无垢却仿佛不属于这片破败的舞台。它洁净无瑕,却存在在废墟般的场景力。 “总算找到了…会是我需要的那件白无垢吗?“你慢慢靠近那套衣服,脚步缓慢而不确定,生怕它会突然消失。 奈落中弥漫的灰尘渐渐被它的白光驱散,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压抑。 每靠近一步,你都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胸口的窒闷感也逐渐减轻。 终于,你走到白无垢面前。 它静静地飘浮在那里,没有风的吹动,却仿佛在等待着你做出什么决定。你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光滑的布料。 就在触碰的瞬间,四周原本崩塌的木结构仿佛冻结了一般,剧烈的震动停止了,灰尘也不再飞扬。那白无垢开始缓缓下降,像一件真正的衣物般,落入你的手中。 你握着白无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现在让我看看,你要怎么起到一个换我们几个出去的效果?”你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白无垢。 -----------------------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 第88章 第88章 疑惑、不安、期待,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你已经知道了新娘的故事,那眼前的这件白无垢,它到底代表着什么? 封印新娘, 所以你就可以逃脱? 可是刚刚发生的那一切… 但你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你伸出手, 触碰白无垢。 片刻之间,所有灰尘都悬浮不动, 好似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白无垢中传来。 洁白的织物轻轻飘动,所有顺着重力而瘪下去的地方都自己鼓起。 一只手从袖口伸出,握住你的手腕。 ! 身体比意识要动得快, 你往后蹿出几丈远, 腰部却撞进什么又韧又柔软的东西里。 那东西拦住你的退路,还把你往前带回白无垢的旁边。 挣扎间你一低头, 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根本就是一大团的头发把你给缠住。 而头发的尽头,撑起衣服的存在逐渐长出面庞——是新娘吗? 你不敢确定, 只因她的脸既不是远远在宅邸外看到的那样, 也不是剧目里那一开始涂了白脸后来又被血染红了一片而看不清五官的“人”。 这倒也无可厚非, 一个灵异的存在想长什么样子都行得通,甚至可以把它看成是有类似遭遇的新娘的化身。 走神片刻,你的下巴被轻轻托住。 新娘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水,苦难与哀伤倾泻而出。只是被注视着, 你不免为她所动容。 “你找到了我…”她的声音轻柔如春日晨风,话语间, 一点点忐忑与期待也不经意展现。 她的手从你的脸颊上滑下,将你因为狂奔而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可怜的女孩, 连累你受到苦厄。”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我…”你犹豫着开口,“没关系, 你才是真的被迫害的那一个,被这些…这些所谓的礼节、名誉、家族传承压得喘不过气。”你本来也不会去指责她的反抗,更何况她对于你来说一样可怕。 既然她看起来是可以沟通的样子,顺着她的心意去说话总没有错。 新娘垂下了头,那对晦暗不明的眼睛笼上一层雾气。 她道:“是的…我本无心,只想尽一份妻子的本分,却被他们百般指责,受尽羞辱。最终,我…做了那些事。”她声音颤抖了一下,忍住了哭泣。 “那些事?”你皱一皱眉,“嗯,确实很可怜。” 她轻轻点头,嘴唇翕动:“是的,我…失去了理智,我…害了他们。我造下了罪业,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可我从未有一刻不感到悔恨。” “但、但若非他们将我逼入绝境,我怎会走到这一步?”隐隐的苦涩藏在她的语调里。 你看着眼前这新娘,她的手指轻轻绞着白无垢的布边,眼神中流露出的确实不是凶狠,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悔意。 “我理解。”你安抚她,“我理解。真的很可怜。” 你的词汇量不高,此时方恨自己没能再多学几个,好在你说得够情真意切,捆着你的头发松了开来。 你强忍住立刻就要跑路的冲动,耐心等待着新娘欲言又止的内容。 ——主要是,真跑了的话说不定会激怒她。 “我原本是无辜的…”她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语气逐渐急切起来,“如今我被困在这场无止尽的循环里,每一次重演婚礼,每一次看到他们,我都忍受着这份罪业的折磨。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 你的喉咙发紧,见多了各种直白可怕的画面,剧目里那些过于把屠宰极尽唯美化的画面更让你打冷颤:那些惨死的家族成员、那一袭染血的白无垢、那反复重现的婚礼仪式。 迫害、那些压制,新娘被逼上绝路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是的,也许你真的太痛苦了。”你低声说,同情是真的。 新娘轻轻点了点头,泪光在眼眶中打转:“是的,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我想解脱,想摆脱这无尽的轮回。你能帮我吗?带我走——”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胸口,示意着这白无垢。 “带你走?”你重复。 “不,你不要误会,我只想往生极乐,而非继续待在这不生不死的边界,我只需要你把我带出这里。”新娘语气恳切。 “我愿意,只是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你慢慢说道,握住新娘的手,“以及,要怎么才能这样做?” “这里就是困住我的地方啊。”“新娘”眨眨眼,柔弱可欺地对你露出她的细白的颈子,“你只需要把我带走就可以。” “哦,困住你的地方啊。”你思索起来,“行,那我…” 你的目光越过半透明的“新娘”,锁定在坍塌的屋顶上的一根绳索和滑轮上。 差点就没注意到了这些了。 “不过,”你缓缓说道,语调转为谨慎,“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你真的……不会伤害我吧?” “新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当然不会。” 但“新娘”的头发——或者直接点来说,这鬼东西的头发却无声无息地向你伸来。 你装作没有察觉,顺势退了一步,暗中悄然拉动那根滑轮绳索。 “我信你,”你说着,“但能不能让我再远一些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危险。” 鬼东西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它马上就明白了你在诓它,怒不可遏地披散着头发就像你扑来。 果然不是新娘,你才不信那个新娘能有这么容易上当。 ——你居然还在走神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几个微秒,你趁它靠近之际,猛地用手中的绳索向它一抛,绳索正好套住它身上膨胀的布料。 它意识到异状,立刻怒喝一声:“你——” 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用尽全力拉动滑轮,滑轮的力量带动着舞台顶上的幕布向下猛地砸落,直接将它罩在了破旧的布景之下。 被布景压住的瞬间,它尖叫一声,化作原形——不再是新娘的模样,只是一团扭曲的破烂衣裳,挣扎着想要冲出背景板。 你迅速找来撕碎的幕布——都是剧场的东西,应该都对白无垢有所压制——再裹着布景狠力一踹,软塌塌的破布就被幕布给老老实实地装了起来。 “你不是新娘,”你冷冷地说道,“你只是白无垢的化身吧。现在,你想骗我释放你,可是,我怎么会信一个连是非对错都能颠倒的东西不会加害于我呢?” 一个屠戮夫家满门的女人,在被处以极刑前是会忏悔自己的罪恶,还是悔恨没能用更好的手段来报仇呢? 白无垢发出一阵凄厉的声音,像是咒骂,又像是咆哮。 它的挣扎渐渐减弱,但你知道它可不会轻易放弃。 “你想要自由?”你低下头看着那团扭动的布料,用舞台幕布把它再裹得严实一点,“等我见到新娘再说。现在,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 是谁最恨这象征着“封印新嫁娘的嫉妒所生的恶鬼”的白无垢?无疑就是新娘咯!这东西藏身在歌舞伎剧里,哄骗你把它带出去,无非就是想借机吞噬新娘,或者干脆就是逃跑。 当然,白无垢不是什么好东西,已经成了鬼怪怨气冲天的鬼新娘也未必就和你是一路的。 别的不说,她们可是吃人的!一看到你们几个就指着要抓你们,鬼新娘只能是更高等级的boss。 看看能不能用这白无垢当作筹码,换新娘给你们一条生路。大家都是女人,何必为难彼此…最不济的话… 你虽然可怜鬼新娘,但那时候你也只能用白无垢来把她压制起来。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然后你再把这需要哄骗着你才能离开剧目之中的白无垢给用幕布裹起来就是了。 计划通。 你双手抱着那团白无垢,脚步虽不快却坚定地一步步朝宅邸门口走去。 不过,心里盘算得虽然好,你难免还是忐忑。谁知道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比如,这失火后所剩无几的面具人们在你经过时纷纷回过头,目光整齐划一地望向你。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古老的香气,像是糯米团与燃烧木炭的混合味道。 你抬眼望向宅邸门外,大下午的天被雾气挡得只剩下迷迷朦朦的光,主要用于照明和驱散雾气的还是那些凭空飞舞的灯笼。 你向着仪式台越走越近,腐朽得不成样子的白无垢并不重,但你每走一步,它就显得愈发沉甸甸的。 周围一切似乎变得缓慢,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清晰而沉闷。 你知道新娘早已等候在前方典礼台上,但心里仍旧发怵。 你怕她又不怕她。你的心里很多纠结。 当你终于走到台下,典礼台上早已亮起了柔和的光线。 新娘的身影背着光。她站在那里,手中没有任何饰物,这大概是跟随灵魂而来的仅作象征的白色的衣摆垂地,无风自动。 你知道她在看你,虽然你看不太清她的视线。 “我是新娘的衣服!我就是新娘!我有最高尚的品德和柔顺的人品,我才是站在上面的女主人!”一直装死的白无垢激动起来嚷叫。 隔着幕布你锤了一拳那团破布,它才闭嘴。而你终于开口,却从来没有这样心虚地说:“你怕这个对吧…呃,或者说你肯定和它不对付吧。我找到了并抓住了它,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但你得放我们离开。” 新娘静静地看着你,一盏灯笼无声无息地飘至她的眼前,照亮她的面庞。 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没有敌意,却让你百思不得其解。 新娘缓缓抬手。谈不拢了吗?你几乎就要把幕布给掀开。 下一秒,新娘轻轻拍了拍掌,你手中的那团白无垢包括幕布就瞬间开始燃烧。 一缕蓝色的鬼火从布料间冒出,迅速吞噬了它整个躯体。 你眼睁睁地看着它尖叫着化为灰烬。 你目瞪口呆,又因火焰并不烫手,以至于你都忘了扔掉它,直至手中一轻,你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你有点懵,脑筋还在跟着之前的思路走: 新娘的实力原本根本就是碾压白无垢的吗?那难道是白无垢自己藏在了剧目里?那也不对啊,那它又为什么想出逃?又哪里来得自信觉得可以和新娘抗衡? 不对,全都不对! 你反应过来了——一点点。 你像个小傻瓜似的半张开嘴抬头,就见新娘依然没有言语,反而学着你的样子似的缓缓张开了嘴。 啊不,别搞啊!你尴尬地把自己错愕的表情摆回一个严肃机智且靠谱的模样。 啊,那是… 原来新娘才不是在拿你取乐。 她是在给你看,自己的嘴巴里有一个血淋淋的洞。 舌头不知所踪,而黑红色的血随着口腔的开启沿着下巴流了出来。 你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新娘只是面露歉意,将嘴合上。你们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一阵后,新娘抬手指了指你的身后。 你转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 你简直不可置信极了。 是的,那是你的语言老师,她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朝你挥挥手。 老师的表情温和、镇定,就好像几十分钟前带着你们来了这样一场危机四伏的赏樱会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而她身旁站着的,居然是小东和小梅。俩姑娘安然无恙,脸上带着轻松的神情,甚至还在低声交谈。 看到了你,小梅还高兴地大幅度对你摇摆胳膊。 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刚刚以为自己理解了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大的误解。 总之,你还是走过去和小东小梅她们站到了一起。 这时间,你们三个就跟着老师,看着她走上前去,神态自若地和礼仪人员交谈。 她从怀中取出一盒装饰精美的礼物,递给礼仪人员。 礼仪人员打开盒子确认了一下,点了点头,打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恭恭敬敬地在上面记录下她的名字和礼品的名称。 花泥。 且,你分明看到,盒子里那发红的湿润沃土里,有着高瘦男自以为潮流而戴着的三枚戒指。 啊。你,和小东还有小梅六眼对视,脑电波相连。 这下,你好像真的明白了。 礼仪人员把老师随的礼交给别的面具人收拾好后,立即示意她可以入座。老师却摆摆手,一副很是头疼的样子。 “我的学生迷路了来到了这里,”她带着一如往常的平和语气说道,“我作为老师,当然要带她们离开才算尽职啊。” 她的话音刚落,礼仪人员愣了一下,低头再次翻看花名册,似乎在确认什么。 “不请自来的客人尽了礼数我们本应好好招待,但贵客既然决意要离开,我等也不好强留。小姐已经知晓您的心意,还请您饶恕我不能送您离去。”礼仪人员一鞠躬。 “好了,同学们,来跟老师一起下山吧。”老师对着你们笑道,“我对今天赏樱会发生的意外很是遗憾,看来大家还是要好好学习霓虹文化啊,这样才不会在山里迷路,要是发展成神隐的话,老师就伤脑筋了呀。” 老师一阵叹气,你居然从她那一成不变的教师经典表情里看出来了一丝被折磨的疲惫。 “老师,请等一等。”你叫住了老师,行了一礼后,不多犹豫,跑回鬼新娘的身边。 她仍站在那里,未动分毫,略侧着头,似乎疑惑你为何折返。 你停在她面前,心脏砰砰作响,脑子里乱成一团。 “或许…”你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或许我能帮你。” 鬼新娘的目光稍稍闪动了一下,听懂了你的话,又好像更为不解了。 不过她只是缓缓低下头,不论你随意做什么都不阻止。 至于你。你屏住呼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头顶。 你想做什么? 你想,救她。 也许你矫情了,也许你多心了。你只是,看了很多电视和电影,不都是这样的吗? 那些可怜的灵魂,生前遭受不公与虐待,死后成为厉鬼却一直被困在她们最恨最痛苦的场景之中。 明明是受害者,却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不得安宁。 你真的,可怜她们。 你…你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傻瓜了,但你看了完整的新娘的人生,你没法不去同情她。你经历了对她的种种恶意猜测后,发现她也不是什么没有理智的大开杀戒的恶鬼,你没法不去希望能够—— 救赎她。 你不想这样高高在上,但你只是…那是一种非常质朴的来自本心的难过。 你的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冰凉的丝绸,柔顺但透着死寂的气息,和腐朽了的真实的白无垢不同,这个一触碰就知道是灵魂的产物。 这个就是困住她的囚笼吗? 你能解开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想做点什么。 白无垢通过把你抓进剧目里来利用你将它释放出来和新娘较高低,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也许,就是因为你是一个活人。就像大仙讨封一样,你可以帮她们离开某种限制。 你专注地解着手下的衣带,鼻尖渗出来汗。 终于,那厚重的白无垢盖头松动了一下,你的手慢慢往下滑,轻轻将它解开。 盖头落下时,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紧张得几乎握不住手指。 会成功吗? 当盖头彻底滑落,鬼新娘如瀑般的黑发散了下来。 她的脸庞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深深的哀愁和疲惫。你直视她的眼睛,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怜悯,敬畏,还有深深的惋惜。 “你困在这里多久了?”你问,声音里透着一丝哽咽。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你的头顶。 就在这时,四周的灯笼突然像被一阵狂风席卷般飞起,开始在空中快速旋转。 你不解地踉跄一步,看着那些灯笼飞鸟归巢般在空中盘旋,星星之火聚集起来,居然也如此明亮! 光芒将原本的灰暗迷雾照散开来,应该说是利刃一样切开迷雾,而就在光芒刺入迷雾深处时,你突然发现了什么。 那些灯笼并非凭空漂浮,它们的“绳索”竟是一缕缕漆黑的长发。 没了雾气的阻碍,你顺着这那黑发看去,你这时才注意到——哪有什么樱花林和飘落的花瓣? 四周只有光秃秃的死树! 那一团团云一样的花只是一丛丛的长发以盘转、垂髫等各种样式密密麻麻地圈在树枝上。 整个树林的天顶更是被这些乌泱泱的黑发覆盖,活像是乌云压境。 你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往后走,但视线却被完全吸引住了。 你再仔细看,顿时头皮发麻。 难怪地面总是湿润,难怪没有花朵却有落樱。 在密丛丛的头发间,一个个的尸体就整整齐齐地悬挂在那里。 鲜红的液体从这些吊着的男人们身上流下,一滴滴地落在地面,洇湿了整个土地。 哈哈,还真的是,不仔细看的话,很像花瓣呢。 花瓣、树林,甚至这片风景,原型都是这些黑发罢了。 这些看似美丽的“花”,实际上全是人血淋漓的幻象。 什么赏樱会,根本就是屠宰场! 你抬头再看向鬼新娘,声音颤抖着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些…这些东西?” 她的目光依旧温柔,似乎没有任何恶意。但她的沉默让一切更显诡异。她伸出的手仍在你头顶,轻轻抚摸,仿佛在安抚你,又仿佛在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信息。 你这才看清,所有的所有,都从新娘的身后生长出来。 她的力量远比你想的要大,她的怨气——你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说——也远比你想得要强。 是你多管闲事了。 新娘倒是毫不介意你的举动。 不知在此处存在了多久的厉鬼,她那年轻的少女的面庞和身形下是你作为年轻活人的人生里难以理解的日积月累的仇恨和反复杀灭不论是否无辜的可能的加害方的快意。 她不需要救赎,她自己已经救赎了她自己。 而她同样感激,来自你短短人生中这些自作多情的善意和祝福。 你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了,毕竟新娘的婚礼即将且会永远地开场,闲杂人等理应主动回避 跟着老师往前走,越走,世界先是变得清晰,随后逐渐模糊,意识也变得飘忽不定。 当你们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于樱花林外,周围的空气清新而宁静,头顶的樱花如同春日的微笑般灿烂。 老师把你们带回校园,叮嘱了一些要好好学习的话后就走了。 小东和小梅也和你告别。 你独自一人回到住处,这才展开一直紧握的掌心。 那是,一缕来自新娘的青丝。 ----------------------- 作者有话说:虎真的要疯了。最近一直是直接在晋江写作助手上写文,有时候中途想退出去就会手快点成更亮的“确认发表”…看到更新了点进来发现是未完成的章节的妈咪们真的很抱歉tt…但别担心,已经买了的话虎更新完整的内容也可以直接看的!ps这一章其实有点难写,本来打算先睡觉再说的…好在赶了一晚上总算搞出来了qaq 第89章 第89章 你窝在小小的宿舍里, 靠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电脑正播放着一部老旧的霓虹推理剧,画面上模糊的胶片质感让人昏昏欲睡。 不过这也是你快速学习并熟练运用新语言的妙招——随时随刻都让自己的生活环境里充满该种语言的声音, 这能让你对这种语言更敏感也跟容易进步。 总之, 你本来也不是在看电视,就是边打发时间边酝酿睡意。 还有一周你就要离开这个副本了, 你打定了主意之后哪里也不去,老老实实地上课回家两点一线做个好学生就是你最后的任务。 至于平时,就享受享受无聊而安全的生活即可。 手里的薯片吃到最后一块, 嘴里还残留着咸香的味道, 有一说一,霓虹国的奶酪薯片真的很好吃, 你一个人就能干完好几袋。 膨化食品很占肚子,吃完后舔了舔指尖, 饱腹的满足感把困意顶上了极点, 将空包装揉成一团, 往角落的垃圾桶一扔,你一个翻身就爬上床,睡觉! 嗡——手机震了震。 谁啊! 你有点烦躁,总感觉不是好事。点开屏幕, 原来是新的sns。 通知栏上跳出来小东的消息:“今晚有空吗?一起去吃饭吧,我和小梅请客。” 你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秒, 吃顿的脑子渐渐清醒。 你和这两个女孩在从赏樱会那天结束后(也就是昨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也是患难一场, 但要说关系近到私下约饭的程度——尤其是对于你们平时表现出来的边界感来说,那还差得远。 那这两个女孩为什么会突然邀请自己? 其实吃个饭而已,倒没什么, 但白天上课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就这么想了一会儿,一时没有回复,那边像是知道你的想法似的,马上发来了信息:“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只是想在临行前表达一下谢意,和你一起吃顿饭做个告别。” “嗨,晚上来出来吃个饭?我们明天就走啦。”小梅的消息也在此时跳了出来。 她俩的邀请看起来情真意切, 你看着刚吃完的零食和胀起来的小肚子,有点犹豫。 本来今晚的计划很简单,午休后先做作业,之后随便对付一顿晚餐再用哑铃简单锻炼一下。 然而,小东小梅的邀请像是一根小钩子,钩得你心里还是有点痒痒的。 进入霓虹国副本以后,所有人之间的关系都淡淡的,偶尔遇到的几个过分热情的人都是一些奇怪的疯子。 其实你还是蛮愿意交些朋友的,没事的时候能聊些闲话也很好,不然总是一个人闷在宿舍总感觉以后会出大事——狂晒太阳和补充维生素d也于事无补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可能也因为和小明她们的非常正向且深刻的交往给了你很多对于副本里遇到的人们的期待。 你向来不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尽管你清楚,有些人一旦分别,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但人这一生就是由无数个“萍水相逢”拼凑而成的,何况副本世界这短短的一个月却比现实中数年还要惊心动魄。 每一次相遇,或许都会成为未来某个回忆里闪烁的碎片,何必抗拒呢? 你叹了口气,把sns界面滑了下去,看着小东和小梅头像,指尖停顿了一会儿,最终敲下了回复。 “可以,不过不用你们请啦,就去一家拉面店吧。” “嗯,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那里我去过,店员对我比较熟,我们可以吃得尽兴一点。”发完消息,想了想,你又补充了一句,“用餐规则什么的最好还是要认真遵守,具体的和其它店都差不多。” “好吧,那谢谢你。” 对面客气了几个来回后,还是随了你的想法。 “明天见。” 消息发送出去后,你把手机扔到一旁,重新躺回床上,目光落在电脑上,但注意力早就已经不在剧情里了。脑子里转悠着的是拉面店的规矩——就是你之前搞大胃王挑战去的那里: 吃面时必须发出声音,否则会被认为是在挑剔面条的口感;不能边吃饭边玩手机,这在绝大多数霓虹餐厅里都是基本礼仪;排队时不能交头接耳,要安静等待;不能带外调料,因为店里有专门的调味品,擅自使用自带调料被认为是对师傅手艺的不敬等等。 仅以你那次拉面比赛来看,这家店的十分严格遵守这些规则,甚至到了近乎死板的程度。 不过,对你来说,这些规则可一点都不麻烦,甚至可以算是一种优势:你知道该怎么遵守,也知道怎样避开可能踩的坑。 你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薯片残渣,却在这个动作后愣了愣。 …等等。 你为什么要想着“避开踩坑”? 你一直都很谨慎,这没什么,面对小东小梅两人时你虽然不十分亲近却也没有不自在到这种程度,那么,为什么从收到她俩的消息起,你的大脑就一直很是防备般地应对全部的消息? 你打开sns,又翻看了一遍她俩的消息。 ——她俩还好吗? 语气正常,动机合理… 第二天的课堂上,你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俩,倒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出来。 “那我们去吃饭吧,跟着我走就行了,距离学校真的很近的。”收拾好书包,你说着,热络地挽上她俩的胳膊。 你们三人亲亲热热地走向了那家拉面店。 推开店门的一瞬间,熟悉的拉面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高汤的醇厚和酱油的咸香。 讲真的,她家的拉面确实好吃,但你当时为了让自己的人设立住,着实是狂咽猛塞了不少,再闻到这味实在让你的胃微微一缩。 忍住这些,你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吧台后响起。 “哎呀!大胃王小姐!!” 你一怔,循声望去,只见店主穿着经典的白色浴衣,额头系着头巾,满脸笑意地朝你挥手。 这人操着半是霓虹语、半是口音极重的英语,兴奋地喊道: “今天没有比赛啊,你是来吃面?带朋友?”他说,身体语言夸张,“弗兰德?(朋友)” 店里几名正在低头嗦面的食客被店主的夸张语调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东小梅也好奇地看看你再看看店长,你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快步上前,和店主象征性地握了握手,低声解释道: “是的,今天是带朋友过来吃饭,想坐角落里…我们不太想打扰别人。” 店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热情地挥手示意你们跟上他。 他径直走向店内的角落,将你们迎进一个卡座里,拍了拍桌子,用一种“我懂我懂”的语气说道: “当然当然,角落里安静!” …你也不知道他懂了什么,算了,这种餐馆的老板总是会这样各方面都表现得老道机智的样子,哪怕她们根本不是。 松了口气,迅速坐下,而小东和小梅则四下打量着店内的装潢。 “哇哈哈,这真的是你吗!”小梅的声音在你耳边炸开。 她没能控制好自己的音量,你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这下子,你也没法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了。 ——墙上的一张照片里,你戴着大胃王比赛的头带,嘴里叼着一大口拉面,一手扶着碗,另一手夹起满满一大筷子的面条,表情很狰狞,看着却很满足。 啊这。 又要吃快更要吃多,哪里能注意自己的吃相,但当着别人的面你还是忍不住脚趾抠地。说到底,这店主怎么还把这张照片挂出来了?! 你挠着头发,羞涩地点了点头,简洁地解释道: “之前参加这家拉面店的大胃王比赛,所以我才说来这里会比较熟悉。” “这一排只有你的照片诶,你肯定赢了对不对?” “侥幸侥幸…”你谦虚地摆摆手,主要是不太想把太多细节说出来。 小东睁大了眼睛,显然对你的“侥幸”一说不太相信,脸红扑扑地追问道:“侥幸?才不会呢,你真的很厉害啊!但你怎么想到来参加大胃王这种比赛的啊。” “是啊是啊。我俩从来到这里每天都在饿肚子,要是多吃一点就一定会遇到可怕的事情,难道你没有——”小梅也跟着问,突然想明白了似的一拍手掌,“已知你很厉害,你应该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你参加大胃王比赛就是故意的。” “目的是什么呢?”小梅的眼睛亮亮的落在你的眼里,你心一动,刚想说,就被她打断。 “哎哎,让我去猜猜…”小梅苦思冥想,嘴里念念有词,“让我也想试着像你一样思考,这样的话也许再遇到这种一进来就是弱势的副本,说不定我也能不用总是忍气吞声了…” 她的话让你忍俊不禁,你摇摇头,还是告诉了她,你是如何利用这里从众的社会风气和自己特殊的留子身份来摆脱“女孩子不能多吃饭”的规训,而后至少能够做到每天吃饱饭的程度的。 语音刚落,小东小梅崇拜的目光就快要把你照成灯泡了。 你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一声,正好服务员走来了,赶紧借着点菜把她们的注意力转移走。 你是真的害羞嘛。 等她俩点完,你才说:“和她们一样,但只给我各来一份就行。” 服务员有点诧异地看了你一下,倒是小东揶揄你:“大胃王小姐不多吃一点嘛?” 你双手合十地前后拜拜:“饶了我吧” 要不是为了维持大胃王的人设,你可能只会点一份小碗面。 吃不饱就吃不饱了,别踩了什么雷、吃完快些回宿舍才是最关键的事。 你的眉毛沉下去。你还是没法放心,哪怕这里是你自己保持神秘了一路才带她们来的餐厅。 聊了几句闲天,充满激情的热心店主特地来找你确认订单。 “只吃这一点真的足够吗?——诶怎么了?how?” 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你假装羞怯的模样,把他拉到一边。店主又是一副懂了的姿态,对你又是比着ok又是乱眨眼的跟着你离开。 “年轻女孩不想自己吃得特别多被朋友发现,我明白的。”店主拍着胸脯,很豪放地一挥手。 你没办法般地笑了笑,耐心解释:“今天是带朋友来吃饭,所以我一下子就想到这家特别美味的拉面店。而且毕竟带了人来,虽然之前比赛赢了一年免单,但这次就不用了,我会正常结账的。” 你知道有些很好的店家会坚持提供免单给大胃王比赛的胜者,但你不想太高调。 再者,副本场景的规则往往和场景里的关键人物高度捆绑,和店主打好关系总归是好事。 你的霓虹语比上次来时明显流畅了许多,表达得十分得体。 听了你的话后,店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了拍你的肩膀,也不跟你假推辞:“你太客气了!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送你点小菜吧!” 你连忙摆手,但店主已经大步走向厨房,根本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不一会儿,拉面端上来了,伴随着一盘又一盘额外的小菜——腌渍的霓虹式黄萝卜、酱油渍秋葵、还有一小碟关东煮炖牛劲。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看到小东和小梅一脸惊喜的样子,索性也不再推辞。 “既然这样,那就——” 你们三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默契地同时低头,开始享受面前热腾腾的拉面。 嗦面条的声音在桌上此起彼伏,你们按照霓虹的用餐礼仪,使劲地发出吸面的响声,让自己彻底融入这间拉面店的氛围。 店主站在吧台后,满意地看着你们,对你们“懂行”的吃法和捧场的表现很满意。 至此,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生怕你吃不饱似的,不断地会有服务员笑脸盈盈地给你呈上新的小菜。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把拒绝都快说烂了,也挡不住她们。 小东小梅看着你笑,你也只好半是无奈半是暖心地往嘴里塞这些小吃。 就算是副本,这些善意也是实打实的。要不想浪费这些善良,你只有全部都吃下去。加油,你可以做到! 正当你准备夹起碗里的最后一片叉烧时,一盘重重落在你们桌上的小菜,差点溅了你一身香油—— “咚——!” 声音大得不寻常,这种服务态度就算是你去过的最烂的苍蝇馆子都不常见。 服务员的表情依然是温和笑着,只是他这次把“请享用”剪短成了“请”,撂下盘子转头就好像现在店里人多得转不过来似的。 “是不是我们吃太多太快了,她们有点不高兴啊。”小梅小心地看着你的脸色,又打量着其她店员。 而你的眉毛一跳,看向那盘新送来的小菜,与之前的所有小菜完全不同。 这是一块颜色诡异的腌菜,泡在深色的酱汁里,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随餐的小菜都不在菜单上,而是看每天不同的安排来随机呈上。 你也不好说这道菜到底有没有问题。 你皱了皱眉,视线缓缓上移,去找店主。 说来也有意思,一直都在那边像个长辈看着能吃是福的晚辈一样的店主,偏巧这个时候忙着进去了后厨。不见了/ 那,你是吃还是不吃? ----------------------- 作者有话说:虎今天预计更3章。前两天在大理爬苍山的时候发了低烧,没意识到是高反还去洱海边吹风,第二天去丽江还爬了雪山之后直接把虎干翻了…总之今天补上!爱(o^^o) 第90章 第90章 那一小碟腌渍的蔬菜颜色偏暗, 泡在深色的酱汁里,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味道。 它的卖相和之前送来的任何一道小菜都不太一样,你一时也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你的眼神从小菜、店员以及店长曾站过的位置上扫过, 最终落在对面的小东和小梅身上。 她们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你不禁联想到赏樱会时的那个高瘦男。 当时他也是怪里怪气的, 你就怀疑是他引来了清算者,只是事后没有再找到什么证据, 也只好将疑惑搁置。 但假如清算者还没有放弃对你的追捕,那她们会不会还在想着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 你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碟子边缘, 笑着说道:“诶, 这是什么?” 你用轻松的语气问,同时悄悄留意小东和小梅的反应。 小东皱了皱眉, 似乎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她歪着头, 看了看小菜, 然后耸耸肩:“嗯…看起来像是某种腌菜?” 你继续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随口说道:“霓虹国拉面店的小菜都挺有讲究的,好像每家都会有固定的搭配方式?我记得这里的小菜通常都是浅腌的吧?” 小梅点点头,顺着你的话说道:“你还真别说,前面的几道基本都是些腌萝卜、腌黄瓜之类的, 没见过这种颜色这么深的。” “对吧?” 你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这道小菜, 夹起一块,要吃不吃地举着菜慢慢说着:“…那为什么, 这次会不一样呢?”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间。 小东和小梅都晃了下神,然后对视了一眼。 小梅立刻凑过来夹起一筷子闻了闻, 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也许就是口味不同吧,难道店家只能用一种卤水去腌渍吗?我先尝尝吧。” 说着,她就要往嘴里放。 你等了几秒,看她当真要吃,赶紧戳过去打掉。 “怎么了?”小梅愣愣地眨眨眼,有些奇怪地看着你,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片刻后才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看你再看看小东,最后慌张地环顾整个店面。 你没有说话,放下餐具,垂首思考。 不怪你怀疑她俩,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心慌,她俩又偏偏表现得实好时坏的。 但眼下,说真的,如果她们知道这盘小菜的真实意图,或者被“利用”过来引导你入局,那她们的态度应该会不一样。就算不刻意回避,也会试图催促你品尝。 除非她俩突然地演技大涨,否则这反应也太自然普通了。 你心底的疑虑稍微放松了一些,再看这两人各有故事的脸色,嘴角微扬扯出一个苦笑:“我们看来还是没躲过啊。” 这一秒,她们的表情都写满了疑惑,甚至带着一点点被你这句话惊到的神色。 “躲过——什么?”小东问。 假如她们真的知情,那第一反应应该是警惕或者慌张,而不是单纯的惊讶和后怕。 ——而且她们连清算者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解释了一通,对面两人皆是一副被打开认知大门的样子似的。 “现在怎么办?抱歉啊,我们非要喊你出来吃饭。”你的手被小东握住,她的语气有些低落。 “是啊是啊。”小梅跟着说。 “没关系,我还想说是我连累了你们。”你摇摇头,至于刚刚小梅欲言又止地想问些什么而小东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没有问的事,你就当没看见这些。 眼下的问题只有就变成了:究竟是什么规则被篡改了? 你闭上眼睛,鼻子里哼出来烦躁的浊气,迅速整理思路。 已知信息:这家店的繁琐规则很严格,要是逐一改变的话可能会花不少力气。大概率对方只会像对这份小菜下手脚一样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来混淆视听,引你入局。 而店员送上小菜时,态度与之前明显不同,副本里这些本地人的态度只会在涉及规则的时候发生大转弯,这说明此处的规则即便被改动,主动权依然牢牢把握在场景里本地人的手里。 不论对方是店员还是店长 你睁开眼,抬头望了望店内的氛围。 其她食客低着头专心吃面,店员低声交谈着,偶尔偷瞄你这边一眼。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拉面香气,但你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家店的氛围变了。 那些热情洋溢的对你热烈欢迎的气氛消失不见,所有“活人感”十足的互动也全部消失。 你再次看向桌上的小菜,瞳孔缩小—— 这道小菜的问题,不只是它的颜色和味道,而是它的本质。 店里曾经的规则…再与你面前的情况进行比对。 ——“只可使用店内提供的调味料,不能擅自携带外调料。” 这条规则是店里原本就存在的,逻辑上是为了保证拉面师傅做出来的味道不被破坏。 但是…这道小菜,是店里提供的吗? 如果它是“额外的”小菜,而不在菜单或默认赠菜范围内,那它的存在本身就违反了这条规则。 如果它不是店家提供的,那就意味着它的来源是未知的。 如果它的来源未知—— 那么这道小菜,就已经违反了“规则”本身。 你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碟子,目光缓缓扫过店内的其她食客。 她们低头吃面,咀嚼的声音与吸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拉面店吃饭的大多是男性,他们吃得很快,桌子上的小菜往往早就被下了面条。 只有一个男人的手,正微微颤抖,而他的面前,放着一碟与你们桌上一模一样的小菜。 他咬紧牙关,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筷子…但他没有动那盘小菜。 ——他知道。 ——他在拼命忍耐。 你心中警铃大作。 所以,这道来自“服务员”的小菜,吃也好,不吃也好,都可能会受到惩罚对吗? 自然一点,不要表现出对店家提供的食物有所质疑的样子。 你把食碟放回去,语气不变:“拉面还是空口吃更好,咱们还是先尝尝面吧,等下再拿小菜清口。”你特地用霓虹语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话,做足了面子。 你们三人继续吃面,而你悄悄观察着店内的一举一动。 店员的动作比之前僵硬了,像是在执行一套不属于她们的行为模式。 你低声和小梅小东商量道:“你们有听说过‘必须吃完赠送小菜’这种规定吗?” 小东摇头:“没有啊,这种店不是一般不会逼客人吃完所有东西吗?” “是啊,赠送的东西,按理说是客人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的吧?”小梅也皱眉,“一般来说,除了花国,其它地方的人不是很在意食物浪费的问题。” 你觉得她们说得也有道理,但你眼睁睁地看着那同样注意到了这新上的小菜有问题的男食客因拒绝食用而,被几个店员一边喊着“侮辱我们店对美食的执着啊可恶”“不要小瞧我们与腌渍物的羁绊啊”一边拖进了后厨。 没多时,那里传来了奇异的肉香。 你们三个面面相觑地咽了咽口水。 …脑壳痛。 不吃小菜,那你可就成了蔑视美食的扫兴不规矩的食客。可店家规定客人不能私自使用外部调味品,以保持店铺味道的纯正性。 但这道小菜本身…并不是菜单上的东西,甚至还不是店长主动派来的那态度把你当成座上宾一样的服务员提供的。 所以,它到底算不算“外部调味”? 如果这道小菜本质上是一个“外来物”,那么遵守新规则,就会违反旧规则。 你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规则之间的矛盾点,就是篡改者的破绽! 你举起手,等服务员过来后,拿起筷子,将小菜轻轻拨到一旁,露出了桌面的空白。 你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家的食物如此美味,我实在难以拒绝。但我爱的是你们家食物的味道,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可不要想着骗我,我也是遍尝美食的人,劳驾你能告诉我,它是什么吗?” 店员的表情僵住。 你继续行使自己这霓虹国服务业的潜规则“顾客是上帝”的权力,慢而有理有据地把问题抛给服务员:“我记得店里的规定是‘不能使用外部调味品’,所以,这盘小菜,是店家提供的吗?” “你们家的味道根本不是这样,你们假如擅自改变配方的话,难道不是对于美食的亵渎吗?不是你们自己做的话,那你们难道是从外面哪里买来的半成品来欺骗我的舌头吗?”你的语句时态都用错了,不过没关系,你的态度很威风,足够震慑得住霓虹本地人。 “不,我们当然是自己做的菜…” “哦?那给我看看你们的材料?像你们这样的百年老店,声称有着传承下来的卤水,腌渍出来的食物却有变化的话,肯定是有新卤料吧,大可拿出来给我验一验。”你自信满满,气势凛然,“这才是对待美食的态度不是吗?!” 你的心里还是有点慌的,但你拿准了服务员前后态度的改变,说明这种深度腌渍小菜绝对不是提前就准备好的。 你倒要看看服务员要怎么做,是承认他们用了非自制的小菜,还是老老实实顺着你的话把菜撤了,帮你解决危机。 空气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红豆泥私密马赛!”店员咬牙,直接就是一个下跪道歉。 不止你,小梅小东俩也惊得往后一仰。 “没关系,你们家也是老拉面店了,就是要用心做料理大家才会一直来嘛,懂得认错就好,把这些都撤下吧,也不用再喊人来道歉了,我…我也不是很有食欲了,我们很快吃完就会离开了。”你让服务员把碟子撤走,顺便把自己马上就走的事情给安排好了。 目送着这个服务员的离开,你也没真的放下心来。 小东小梅自然是崇拜地看着你。 “你真的好有手段啊。”小梅真心地感慨,恨不得把这些都记在小本本上。 你叹口气,只说:“快点吃吧,咱们赶紧走,之后——要是还想聊天的话可以去宿舍公共区。” 你只想快点离开。你隐约觉得这次的清算者很不一样。 对方和之前那个大概率是同一个人——毕竟你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值得她们这么密集地派这么多的同伴来围剿你。 而假如连续两次被你破除了对方设下的规则改动的陷阱却并没有受到反制,那对方也实在有些棘手了。 你清楚,这种事情不会只发生一次。 对方大概率还在这里,她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低头喝了一口拉面汤,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面,但余光一直观察着店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店长又出现了,只是他好像完全不记得了你是这家店的大胃王小明星,再也没有人会把你当成贵客随时关注着这里;却又好像有别的什么人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清算者果然就在这里。 你的视线来回巡视,忽然,一样东西闯入你的视野—— 你的桌上,放着一副额外的筷子。 第91章 第91章 你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们三个人都吃了这么半天饭了, 也没有额外多领新的筷子,为什么还会多出一副? 至于所谓的店规(也是普遍来说霓虹国的用餐规矩): 1.店家会提供一次性筷子,客人可自由选择使用店内的木筷或一次性筷子。 2. 如果用餐过程中筷子掉了, 可以向店员申请新的餐具, 但不得主动更换餐具。 这些规定很合理,本身就是心照不宣的东西, 毕竟霓虹的许多传统餐厅都很讲究餐具的使用习惯,特别是这类小型拉面馆,一副筷子通常要用到最后才是礼貌。 但现在…你的桌上, 却无缘无故多出了一双筷子。 你的额角血管猛地一跳, 你的怒意快达到巅峰了。 你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小菜风波之后, 服务员几乎没有再靠近这里,何况你们三人明明大家都很谨慎地在使用筷子, 没人掉筷, 那么这副额外的筷子, 是谁放上来的? 你扫了一眼周围的桌子。 果然,其她食客的桌上,都只有各自的餐具,没有额外的筷子。 只有你们的桌子, 多了一双。 把筷子拿回去就行了吗?但是否你还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这里多了一双筷子?这里可没有监控来说明你的无辜。 假如你是清算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规则会被怎么样篡改才更容易让人中招? 触碰筷子, 是否就涉及到了违规?不使用新筷子,是否会被认为浪费筷子? 刚刚小菜风波之后, 你和店员之间的“温情”已经彻底打破,她们大概率是不会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说话了。 先不变应万变呢? 你想了想,始终还是没法就这样忽视这一双筷子。 “小东, 小梅…你们的筷子,有自己去拿吗?” 小东咬了一口叉烧,随口回答:“对啊,刚才上面的时候,自己拿的。” 小梅则一边吸面,一边点头:“嗯,店家不是都让客人自己拿筷子吗?” 她们好像对额外的筷子都没有察觉! 你轻声咳了一下,皱起眉头:“奇怪了…那这副筷子,哪来的?” 小东和小梅的目光被你引导到了那双筷子上,她们同时一愣。 小梅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嗯?不是刚才就放在桌上了吗?” 小东也犹豫了一下:“是啊,刚才不是就…”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顿住了,表情逐渐变得不确定。 果然。 ——她们的记忆,被篡改了吗? 这副筷子出现得过于自然,让她们“误以为”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而事实上,它是后来才被悄悄放上的。 也有可能,是你们的某些举动,被判定成了“弄脏筷子”,因此,新上的筷子才会这样自然地呈现在这里,袭入你们的记忆里。 对啊,假如你是清算者的话,与其改变大的规则,不如从这里下手,改变判定,而后慢慢引导向更隐秘的规则变动。 比如,刚刚争执时不小心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完全可以被看作是“脏了”。 但是,谁能确定呢?筷子放在桌子上,或许是因为它遵守了“脏了的筷子要换新”,但不代表店员那里你这样使用新的筷子就是对的。 哈,谁知道呢?你也不知道。 这一次,清算者的攻势更猛烈了些啊。 小东小梅小心地看着你的脸色,你让她们先吃着,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些有的没的全部破除。 捧起拉面的大碗,你不用筷子,而是半喝半吞地把拉面吃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口,以便维持“就餐”状态,同时随时可以吃完就起身离开。 这下你才能更静心地思考。 如果你顺从地遵守规则,换上了这副筷子,可能会被带入“规则的另一层”;完全不用筷子的话,又实在被动。你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么,你该如何反制这个陷阱? 低头思考了一瞬,你猛然意识到了一点: ——不论清算者是如何篡改的规则,它都有一个无法掩盖的漏洞。 你嘴角一勾,拿起那副额外的筷子,在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然后抬头望向店员的方向。 “哎,这副筷子…”你故意加大音量,“你们是提前放在桌上的,还是刚才新送来的?” 店员们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们根本无法回答! 如果她们回答“是提前放的”,那么问题来了——店家什么时候开始提前给客人准备两副筷子了? 如果她们回答“是新送来的”,那么你根本没有要求换筷子,这副额外的筷子就显得突兀而多余! 筷子脏了,谁又能证明? 你察觉到,其中一个店员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眼神飘忽地避开了你的目光。 你的嘴角上扬起合适的角度,手一松,让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啊,筷子掉了。” 你笑着说。 然后,你看着所有人,挑衅般地补充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该…再换一副?” 这句话一出,空气中的某种“规则的约束力”猛然松动了一瞬间。 你听见—— 某个角落里,似乎传来了一道极轻微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没有回头,但你已经知道了: ——清算者的陷阱,被你破坏了! 而对方,显然对你的敏锐感到愤怒。 你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瞥了一眼还站在后厨门口的店长。 他依旧没有干涉,但这一次,你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有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知道,你又一次赢了这场规则的对抗。 但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你之前实在是太会忍耐了,才会让人得寸进尺。 你故意挑衅地看向店员,指尖轻敲桌面,语气轻松而随意,重复了一遍: “筷子掉了,那我是不是该…再换一副?” 空气仿佛冻结了一瞬间。 和之前你经历过的,被扭曲了的规则被质疑、揭穿、修正后对方传递出来的痛苦恐惧不同,此时此刻,你能感受到,这里的清算者在生气。 她布下的陷阱,被你无情地看穿,还被你借题发挥,在她的规则里狠狠踩了一脚。 但你还不打算就此收手。 既然对你咬着不放,那就碰碰看! 你深吸一口气。这次的清算者不是等闲之辈,那你就更不仅仅是破坏规则,你还要利用它——把清算者埋下的陷阱,反过来变成她的绞索! 看着那双又被再重新拿上来的额外的筷子,你再次向店员伸出手,语气带着点好奇:“对了,这家店什么时候开始‘免费提供额外餐具’的?” 店员们脸色微变。 她们彼此间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等着谁来回答。 但你没有给她们拖延的机会,而是步步紧逼:“虽说是我把筷子弄掉了,但我也没有说非要用新的筷子吧。” 是的,你既然不确定之前的规则,也不确定现在的规则,那好啊。 这里可是本地人的话语权极高的家庭作坊式的小店,你虽然没有清算者的能耐,但也可以靠着顾客的身份逼着店员承认些什么。 小菜环节不是已经证明了吗? “这副筷子,不是店里主动送上的话,那它是什么?” “你们坚持给我新筷子,是因为只要旧餐具脏了,就一定要换新对吗?” “即便是非常不合理的情况下,也一定要,换新,对吗?” 你举着新的筷子,再次把它掷到地上:“啊,又脏了。” 规则被更改后,它必须在某种“合理性”之下运作,一旦有人戳破它的本质,它就会产生矛盾——而矛盾,会导致规则的反噬! 小菜的时候,被店员轻飘飘的一句“红豆泥私密马赛”给带过,你也不想再多纠缠,但现在你死了心要和她对着干。 ——你可以更进一步,让规则彻底崩溃! 你悠悠然起身,打破了店里沉寂的氛围,音量放得更大,生怕一旁装死的店长听不见,面上挂好“恍然大悟”的笑容: “话说回来,这副筷子‘必须更换’的规则,适用于所有餐具,对吧?” “什么是脏的?只有掉到地上的是脏的?可是,假如我没用使用筷子,难道你们就不会清洗了吗?也就是说,你们是默认只要被触碰过的餐具,都脏的咯?” 你这句话一出口,店员的脸色更难看了。 毕竟,你非要这么理解,还大声地宣之于口,那——还确实是这样没错啊! 你继续推进,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猛然伸手,随意地在桌面上划过,莫刻意用指尖碰了一下小东的筷子,然后扬起眉毛: “哎呀,不小心碰到了…按照规则,她的筷子是不是也得换?” 小东愣住,完全没反应过来你的意图,但她立刻警觉地配合你,点点头:“啊,对哦?” 你再一次笑着转向店员:“那能麻烦你再送一副过来吗?” ——你要让她们亲口承认这条规则的逻辑必然性,让她们无法反驳! 但你没有停下,而是更加极端地执行规则。 你突然转身,目光扫向店员手里正拿着的餐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对了,刚才你上菜的时候,手是不是碰到了盘子?” 你歪着头,带着“单纯的疑惑”问道: “按照规则,所有被触碰过的餐具都必须更换吧?那是不是…你刚才上的所有餐盘都要换一遍?” “要不…整个店的筷子、碗、勺子,都得换?”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你可以感觉到,清算者正在拼命忍耐,但规则已经被你逼入了死角! “既然规则成立,那所有人都得遵守,对吧?” “这副筷子,是你们放在桌上的,但我们没申请更换,那是不是你们自己违反了规则?” 你看向店员:“你刚才收拾碗筷的时候碰到了我的碗,那是不是……” 你笑了笑:“整碗面也不能吃了?” ——规则被逼到了极限,无法运作了。 它原本只是一个用来猎杀你的陷阱,但你将它扩大,将它推进,将它推向了不可维持的逻辑极限。 你终于听见了—— 某个角落里,一声短促的惨叫! 你没有回头,但你知道,这个一直洋洋得意的清算者总算是遭到了反噬。 这是男生的声音,说起来还有点耳熟。 他试图捕猎你,却被你逼入了逻辑死角,最终受到了规则崩溃的吞噬! 你听见一道沉闷的“砰”声,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拉入了某个黑暗的空间,随即,那股诡异的低语和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你低头看向桌上的筷子,平静地拿起了自己的那副。 ——额外的那双筷子,不见了。 你心里一震,嘴角微微上扬。 你赢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被动防御,而是彻底利用了清算者篡改的规则,让规则反噬了它自己! 你抬头看向吧台,店长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你,嘴角浮现出一丝模糊的微笑。 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似乎早就知道你会赢,又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的意义。 你把最后那一口拉面给喝干净,放下筷子,看向小东和小梅。 站起身,你拿起钱包:“我们走吧。” 你迈步离开,走出拉面店的大门,街道上的空气比刚才清爽了许多。 但你知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你缓缓地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你刚才,悄悄从桌上拿走了一根头发。 那是刚才“规则崩溃”时,留在座位上的唯一残留物。 ——属于清算者的东西。 你知道清算者彻底死亡时是什么样子的,才不会是这样随便消失。 对方还在和你玩捉迷藏。 但你不会再放过他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收尾,下下章进入新的副本! 第92章 第92章 你握紧了那根头发, 将它与鬼新娘赠予你的青丝连接上。 青丝在到你的手上的瞬间就化成了某种攻击型的道具,但它自带灵性,仿佛带着鬼新娘的意志般的, 对你心中所想会有一定的回应。 比如此刻, 它循着那一根头发,径直往前飘去, 开始指引你这头发主人的方向。 “那个,我们俩…”小东有些不知所谓,只看你匆匆要离开就想喊住你。 “祝你们之后的副本一切顺利, 我也很感谢你们对我在这个副本里的帮助, 就先这样,我要回去啦。”你对她们笑了笑, 挥一挥手,便跟上青丝。 一路小跑, 你的脚步从稳健逐渐变得…迟疑。 因为, 眼前的路径, 分明是通往你最熟悉的地方。 ——你的宿舍。 这太荒谬了。 清算者,就在这里。 怎么可能? 你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宿舍楼,只知道这还没有到下午课结束的时候只有日常的安静——楼下的管理员低头打着盹,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这些在你的面前像是放画片一样闪过。 直到,你握着那根细长的头发, 看着宿舍门上那张再普通不过的门牌号,别说是指尖发麻了, 你整个人都麻了。 你手上的动作几乎是没有意识的行为,只是习惯性地把钥匙插进门锁,拧动的瞬间, 后背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清算者不可能在你的房间里,要是真的在,那他何必要等到你在外面的时候才对你下手。 那还能有哪里?是和你的房间相关的地方? 宿舍的门“咔嗒”一声打开,你推门而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一切都和你离开时的状态一样,也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你知道,最恐怖的不是有人闯进来,而是一直以来,他都不需要“闯进来”。 你踩着地板,一步步地走进房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你的宿舍很普通,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块挂毯。 你的目光停留在那面挂毯上。 ——从住进来第一天开始,你就觉得它有些违和。 这块挂毯的颜色很深,图案是一种古老的霓虹风格,勾勒着模糊的山林,表面有些泛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东西。 但你一直没去动它。 潜意识里,你就不敢动它。 那种违和感,就像是一种无知无觉的警报,阻止着你去“揭开”什么东西。 当然,你也很顺从地没去碰它,把它当作宿舍里一个没必要在意的装饰物。 可现在,你大概知道了。 你握紧手里的鬼新娘青丝,捏住那根清算者的头发,毫不犹豫地伸手掀起挂毯—— 背后,有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你愣住了。 恶寒由心而起。 太恶心了。 谁知道多少个夜晚,会不会有一只耳朵贴在这里,窃听着房间里你一个人时有些无聊的自言自语。 那些你怕自己太久不和别人说话而可以做的,把自己要做什么在想什么都絮絮叨叨地念出来的自语。 哼。难怪他总是能精准的找到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手。 对方现在就在那里吗? 你把挂毯放下,轻轻地,把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 那边传来一个受伤的男人的呻吟和压抑的喘息声。 隔壁住着的是—— 你的思绪回到二十多天前,那是你遇到的第一个被你当作本地人的人。 一个你觉得有够爹味很爱找茬的男老师。 “清算者虽然都是外来者,但她们很多都已经不再具有外来者‘人’的特征了,换句话说,她们已经回不去了,只能被副本意识所用。”小明的介绍如是说。 有意思。 这人还真的是下了很大的一盘棋,也很狂,第一天就现身和你交锋,更有足够的耐心,会去观察和等待时机。 只一件事你还没想明白,墙上的洞不可能是他后来才制作出来的,又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就住在你的隔壁呢。 先不想这个了。 你确保对方现在身负重伤,看来,扭曲规则的反噬虽然没能结果了他,却一样把他给伤得不轻。 他应该没有注意到你的回来,那么这次,时机掌握在了你的手里。 首先,宿舍就是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安全空间,这无可争辩。 如果他能够对你的宿舍都下手脚的话,那你早就完蛋了。又或者说,你之前很快地就对自己的房间进行了驯化,你给自己的房间施加了属于你的规则,他很难再去对此进行更改。 那么,他在你的墙上打了这个孔,空间虽然相连,但他并没能把这个地方变成他的领域。 也就是说,你依然掌握着此处的“定规权”。 你的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丝冷笑。 “现在轮到我了,清算者。” 你不知道清算者到底是如何能够篡改那些副本场景规则,但他既然能利用规则来捕猎你,那这次…你也可以利用自己这小小的一方空间的规则,把他彻底反杀。 你缓缓地踱步到桌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你有事没事就爱收集的各种资料。 你需要想出一个符合霓虹国社会风俗与刻板印象的规则,来彻底束缚清算者。 ——一个他无法违反,也无法挣脱的规则。 你的思绪迅速运转,在论坛里看到的、你自己亲身经历到的一切经验开始浮现在脑海中。 ——也有赖于本次副本没有明面上的规则,一切都需要外来者自己去领悟、参透,那也就给了你更大的发挥空间。 你的手指缓缓停在一本霓虹国家居文化的书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在霓虹国,传统意识里,女人与男人的空间必须分开。 你回忆起一些传统家庭的旧习惯,甚至在一些保守的霓虹式旅馆里,仍然会有类似的规则: 女性的居住空间,男性不能随意进入。 女性拥有自己的“闺房”,外人不得擅自窥视。 某些区域,只有女性能踏入,否则会被视为不洁或大不敬。 你的眼神逐渐变冷,嘴角缓缓扬起。 ——如果清算者通过共享空间来对你进行一个监视和监听,说不定还趁此把不知道什么可怕的东西塞进了你的日常里,那么,你也可以只需要改变这个空间的规则,让它变成一个他不能踏足的领域。 你合上书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要把这间宿舍,变成“女性的神圣空间”——一个男性清算者无法涉足的禁区! 那就着手准备吧。 首先,你清理了房间,把所有二元性别观下男性象征性的物品——哪怕是普通的、无意识的东西,比如某些“男人才看得懂”的书籍、又土又丑的杯子、摆设什么的,全部移走,让这个房间的气息更加“单一化”。 然后,你拿出了一些象征女性专属的霓虹符号: 一盏温暖的和纸灯笼,象征女性的居室。 一面漆黑的折扇,代表传统女性的私人领域。 一个樟木制的枕头,这是过去“未婚女子”常用的枕具——感谢这个副本里的“你”,她实在是一个很爱出去玩而且买不少小玩意儿的人——意味着此处仍是属于“女子专属”的房间。 你把这些物品有意无意地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让它们成为一种潜在的暗示,让这个房间本身逐渐演化为一个“女性专属”的领域。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你要再加把火,要让一切都更加明晰。 必须在空间本身的“规则”上刻下直白的真正的“禁忌”,让清算者无法再进入! 你拿出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下了—— “此处为女性专属之地,任何男性若踏入,必遭祸罚。” 然后,你用最简单却又最正式的方式,将它贴在了墙上的窥视洞口上方。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着它生效。 再等着清算者上钩。 夜晚降临,你坐在房间里,盯着那块墙上的挂毯。 你的呼吸极轻,整个房间沉浸在诡异的静谧之中。 终于,你听见了—— “咔嚓。” 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来自于墙的另一侧。 虚弱的清算者终于注意到了这些,而他正在试图打破你的规则! 你屏住呼吸,继续盯着那面墙,手指悄悄地滑向桌上的折扇,轻轻拂开扇面——上面挂着的是鬼新娘的青丝封印。 这可是一个极强的怨鬼的头发,要打的又是一个鬼鬼祟祟居心不正的男人,简直是叠满增益。 眼睁睁看着墙壁的裂缝开始扩大,那黑洞洞的小孔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慢慢地变形,似乎试图重新打开一个新的通道。 你倒要看看对方还有多大的能耐。 但就在这个时候—— 轰! 你听到了一声闷响,墙壁剧烈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弹了回去! 然后,你听见了一声极其愤怒的低吼。 ——“你…在做什么?!” 从嗓子里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抚摸着桌面,你语气平静地回道:“很简单,我只是让你‘不洁’了而已。” “你喜欢窥视,喜欢藏在黑暗里…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很狂妄是吗?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间屋子成为‘女性专属’的空间,你会怎么样?” 你顿了顿,感觉这样把对方捏在手里,还能说一些很装的话原来这么爽。 “你,还能待在这里吗?” 墙壁里的黑洞瞬间扭曲,传来一阵恐怖的震动。 ——你设立的规则,正在吞噬清算者。 对方早就在赏樱会和拉面店里被你连打三次,再有余地,只怕也对付不了当前此刻的困境。 你闭上眼睛,轻声念出最后的封印: “此为女子之居,男子不容。” 只听轰然一声。 黑洞崩塌了,墙上的挂毯猛地脱落,露出了那道曾经存在的窥视孔。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堵满是裂痕的墙面。 清算者,被“彻底”逐出了你的空间。 你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冷静, 现在,该你去搜刮一下战利品了, 房间的门,竟然没有锁。也对,毕竟可是他自己把两间房子变成了一间,自然只能由你这个主人来决定开关。 你轻而易举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脏男人身上专属的腐臭气息,你嫌恶地捂住了鼻子,没想到进了这种恐怖世界还能被他们臭到。 至于房间里——你扫了一眼这间宿舍,它比你的宿舍要空旷得多,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用品,桌上也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速食品垃圾,明明自称身份是访学教师,这里却连最基本的书本或行李都没有,就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居所。 …或者说,根本不是真正用于“生活”的空间,而是为了狩猎而设立的据点。 那人呢? 清算者的身体崩塌得很彻底,房间里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曾经是个人”的痕迹,地上只有些许残留的黑灰,像是某种被规则吞噬后的余烬。 有点遗憾啊,你还想搞点之前小明会收集的那种清算者的血呢。不管怎么样,能暂时隐匿一下自己就是好的,你是真的快被这些人为制造的危险给烦死了。 不过嘛。 你静静地扫视四周,心里清楚,这种能够甚至反抗反噬的怪异不可能毫无准备地被杀死。 ——他一定还有别的底牌。 包括,到底为什么,他可以提前对捕猎你作好准备。 你得找到那张底牌,看看他是否留下了什么… 仔细检查了一遍桌子和墙壁,你甚至掀开了他的床垫,然而,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空荡和脏,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真的要一无所获了吗? 但正当你准备离开的时候,你的脚步突然一顿。 ——你的余光,瞥见了榻榻米地板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东西正在“呼吸”。 不,不是真的呼吸,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律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脉搏,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恢复自己。 你蹲下身,轻轻地翻开那片榻榻米。 ——你找到了它。 你拾起那枚小小的东西,放在掌心端详。 它是一个极为细小的镜面护身符,形状呈现出传统的霓虹国“魂结”——这是一种古老的结绳护符,通常会被用作“维系灵魂”的媒介。 但不同于一般用于祈福的魂结,这个护身符的中央镶嵌着一块极小的、破损的镜片,镜面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像是一面曾经完整的镜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摔碎了,但仍然勉强维持着原貌。 你盯着这枚护符,微微眯起眼睛。 镜子,在霓虹乃至东雅文化里,常常被认为是连通“彼岸世界”的媒介。 你轻轻地用指腹擦拭镜片,感觉它的质地冰冷,甚至隐约有种像是“眼睛”被注视的错觉。 福至心灵般,你感觉自己猜到了它的用途。 ——这东西…能让你看到某些“被标记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能显示出那些身上即将降临“你们这些外来者灵魂标记”的人。 你屏住呼吸,缓缓地抬起护符,对准了镜子里的你。 镜片中的裂纹在微微地震颤,像是有某种力量被唤醒。 然后,你看到了—— 你的身上,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红色印记,它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像是一种被悄悄印刻上的烙印,而这种印记的形状… 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对准了自己的房门。 哈,竟然和你的宿舍门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所以,这就是清算者是如何提前找到你们这些被打上标记的“外来者”的方式? ——你本以为是得看到你本人才可以,原来,利用道具,她们甚至可以在你降临到这里之前就能看到“被标记之人”,然后提前做好狩猎的准备。 你心里微微一紧,握紧了护符。 它已经破损得很严重了,镜面裂得几乎随时都会碎裂,但仍然能使用几次,只是…它的代价,或许不会那么简单。 你盯着这枚“镜中魂结”,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清算者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成为了你的猎具。 所有的道具,都是副本的产物。既然是副本的产物,一定都有对应的规则。 比如青丝可以变成攻击道具,也可以巧妙根据鬼新娘对你的善意来驱使它做些别的事情。 假如青丝被别的什么人给夺走,那青丝也许会化身索命的灵异,指节把对方给绞杀。 那么,这枚护肤既然可以看到被标记的外来者,说不定,拿着它,你也可以反过来找到清算者。 你受够了清算者的骚扰了。 你本来觉得遇到一次就罢了,勉力对抗就好,但对本次副本来说,细想下来,你简直觉得恐怖至极: 你无时无刻不在清算者的身边被监视和伺机暗算。 哪怕你自己就这样蹲在安全屋里,居然还不能避免。 那就也只能主动出击了。 至少,先拿到一小瓶清算者的血再说。 你的瞳色晦暗不明,确实是下定了某种走出“从来都只被动自保”的道德舒适圈的决心。 就这么着吧。 往后几天,没了邻居的搞破坏,每天也就是去上语言课,而后回家写作业,然后就是乖乖等着离开前的交通工具通知。 还有三天。 手机收到了一则sns,是一条来自拼车团的消息。 “你”在几个月前就定好了拼车游玩北县的小团旅行,而司机则是另一个不用a钱的留子。 唔,身份是留子,但他身体里的外来者的灵魂似乎已经湮灭。 坐进小车,睡意很快袭来,你缓缓闭上了眼睛。 … 你是被冻醒的。 头疼得像是有人用冰锤在你的太阳穴上敲打,胃里翻腾着酒精残留的恶心感,喉咙干涩得仿佛被冷风灌满了碎冰。 宿醉。 不当社畜几个月,你几乎忘记了宿醉的感觉。 你努力睁开眼睛,但映入视野的只有模糊的白色和灰蓝色,天还是暗的,像是黄昏前的极寒时刻。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你的鼻孔里狂揍你。 好冷。好冷。 意识在慢慢回笼,你能感觉到冰冷的雪正在你的后背下融化,寒气顺着衣物的缝隙钻进皮肤,冻得你全身僵硬。 …有人在吼你。 谁。 耳边传来一阵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怒吼,带着厚重的弹舌腔调。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你面前,穿着深色的制服,肩膀上压着沉甸甸的军章和徽记。 你的视野依旧模糊,眼睛还在适应刺骨的寒风,但你能看到他们的轮廓: ——军1人?警1察?还是某种你无法定义的执法者? 你坐在雪地里,感觉天旋地转的。 直到他们粗鲁地把你拎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嘿嘿,还是把下一个副本的一点点小预告给加到了这里,咪们猜猜是哪里? 洛丝国 第93章 第93章 你的大脑像是被烈酒烧得发麻, 视野依旧在晃动,冰冷的空气灌进你的肺里,让你的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那些围在你面前简直要把所剩无几的寒冷空气都给掠夺干净的男人还在吼着什么, 但他们的声音在你耳边和暴风没有区别, 总之就是无法被大脑顺利解析。 宿醉带来的昏沉、恶心和剧烈的头痛…讨厌!你连他们在说什么语言都无法分辨。 你看着他们,越发迷糊, 一张开嘴,又会拉扯到已经冻得开裂的皮肤,只好自保地嘟囔了几句:“…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用的还是花语。 你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但是嘤语需要动用的面部肌肉太多, 一时间你感觉自己像是面瘫了, 根本说不出话来。 倒是这几个男人在听你开口后瞬间一顿,他们的怒吼短暂地停滞了片刻, 接着,其中一人皱起眉头, 彼此间交换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紧接着, 你就听到了沉重而破碎的嘤语缓缓落下:“…passporrrrrt… yourrrr passporrrrrt… shrrrow it.” 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终于在无限的弹舌间勉强辨认出了他们的话。 ——他们要查你的护照信息。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大脑从混沌中运转起来。 伸手去掏口袋,可手指刚一碰到自己衣物的内侧,心跳便骤然一滞—— 你的护照不见了。 你飞快地摸遍了口袋——老天奶, 你真的是彻底冻僵了,这对此时的你来说完全称得上是个精细的活儿——冷汗顺着后背冒了出来, 终于,你彻底摆脱了酒精带来的麻木和昏沉感。 护照、钱包, 全都不在身上。你猜自己应该是有一个背包的,显然也不知所踪。 你失去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大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你”一定是喝醉了之后把随身物品弄丢了。 哈,这还真是头一回。 第二个念头是——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你抬起头, 看向这群——你总算明白过来他们的身份——警1察的脸。 他们的表情依旧严肃,只是五官——在昏白的晨光里,某种力量在扭曲着他们脸上的那些摆件:嘴角拉得太宽,眼睛沉进了阴影里,鼻梁的角度也变得古怪不协调。 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开心”的人,他们简直要把“今天很不爽”用眼睛鼻子嘴巴给形象地表达出来。 也许你的某个错误举动就会直接让这几个人处决了你。 自己的选择只有两条路: 一,要么乖乖站着,给不出他们要的东西,触犯某种规则,任由这些人处置,等他们决定你的生死;二,要么,现在就离开。 你的指尖微微颤抖,迅速摸索到口袋里的伦都雾气罐——还好,副本里的道具大概有着绑定的机制,不会轻易丢失。 “咔嗒——” 你用拇指扣下按钮,一股浓郁的灰白色雾气瞬间从你的掌心中弥漫开来。 雾气罐彻底清空,整个瓶身便也消失不见。而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像是有生命一般,围绕着你翻腾涌动。 副本里自然存在的狂风不会驱散雾气,你的身影轻易地被吞噬。 落在那些警1察的眼里,相当于你直接消失了。 他们再也看不见你了。 “…列特!(该死)” 他们怒骂了一句,立刻转身,对这种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的情况并不十分奇怪,而是朝着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站在原地,呼吸很急促,身体藏在雾气里,一动不动。 还好,保下一命。 等自己彻底恢复好,这才拖着僵硬的脚和因仰躺的姿势而进了雪现在十分沉重的靴子慢慢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就算暂时躲过了,你也要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警1察才是。 他们继续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巡逻,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倒霉鬼——一个穿着普通冬衣、脸上带着些许慌张的男性外来者。 这个男人显然是个新人,看到警1察甚至还有些激动地扑上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heyy!passporrrt”(嘿!证件!) 就像把你从雪里揪出来时一样,警1察们很快围了上去,沉着脸质问。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还算是有点脑子的,并没有第一时间纠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而是愣愣地在口袋里翻找。 可他似乎也没找到护照,只好紧张地抬起头,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sorry i dont…啊,我是说…i…i lost…” 他的话没说完,第一声枪响就已经炸裂在寒日中。 “砰!”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头颅,血花在雪地里炸开,深红色的液体瞬间在纯白的雪地上扩散开来。 居然不是任何副本里的怪异力量,而是这样直接的…处刑吗? 你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尽管这过于真实的死亡场面让你的胃内一阵翻腾。 那个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当场处决了。 而这些警1察们的表情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你感觉他们并不是被副本力量所扭曲而选择做出这样的暴行,而是单纯凭借自己的喜好来做的这件事。 你看着他们像是猎人一般,很快就找到了下一个外来者。 “passporrrt!” 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衣着还算体面,他显然是有身份证件的,但警1察不知是杀疯了还是什么,在她拿出证件的瞬间,就一脸不耐地掏出来枪。 第二声枪响,在这孤寂无人的街道间回想。 他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还在缓缓渗出,渗入雪中。 你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对自己有道具且及时使用了道具而感到庆幸,但实在没想明白:没有证件不行,怎么有证件也不行?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现象——他们杀得越多,脸上的怒气反而越浓重,像是他们本来就急躁不耐,而不是作为副本里的刽子手在执行任务。 冰冻带来的直白的苦痛被恐惧与疑惑掩盖,你只好继续跟着他们,非得要找出他们的行为逻辑不可。 显然,他们的“猎杀”行为在抓住下一个外来者时,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他们懒得废话了一样直接掏出来枪,怒气冲冲地就要直接扳动扳机。 你的心揪到了极点,还好,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显然很有经验的留子。 这个人几乎在他们靠近过来的瞬间就举起手表示顺从,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东西—— 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那些警1察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点了点头。 钱被收下了,人被放走了。 啊。 真的假的。 你觉得自己要无语死了。 搞半天,这些人不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他们只是想收受贿赂而已。 如果是在现实里,无非是给普通的外国人找点麻烦,在这里,却成了随意的屠杀。 “远离警1察。”回身看着那片满是血迹的雪地,你默默地想。 绕过几条街,你在一个角落停下,心念一动,解除了雾气的阻隔。 再快走几步跑回去,你追上了方才那个很有经验的女生。 “你好,我刚刚到这里,还不太清楚怎么回事,而且…”你尴尬地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两手一摊,用尚且带着些霓虹味儿的嘤语说道,“我的情况有点倒霉,我连手机都丢了,身份信息其实也…” 对面这个穿着一身掐腰皮袄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你一下,化着狭长眼线和浓密眼睫毛的眼睛很快眯成一条细长的笑眼:“我也是花国人呢,好说好说~” 她很是热情地挽住你的胳膊,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带着你随机选了一家面包房就坐下,打开手机给你讲此处的情况: “欢迎来到洛丝国!这里的规矩是我去过的3个副本里最多和最繁复的,你一定要好好看,好好记住。 1. 在洛丝国,敬酒文化非常重要,喝伏特加时要一口闷,更不能拒绝,否则会被认为是不尊重对方。 记住,如果在餐桌上有人给你倒了一杯伏特加,但倒得‘刚好溢出杯沿’却没有洒出来,千万别喝。这杯酒不属于你,喝下去,你就会被视为另一桌的宾客。至于是哪一桌嘛…我还是不要告诉你,免得吓唬了你。 2. 永远不要独自吃红菜汤。 洛丝人常吃红菜汤,但通常是家人或朋友一起分享的。如果你独自点了一碗红菜汤,而碗里的颜色比平常更深,甚至隐约泛着黑色,你必须在三口之内喝完,否则它会慢慢变凉,最后变成一滩血水,而你也会变成餐桌上的一部分。 3. 取暖器不能调到最高档。 尤其是现在——我看你也冻得不轻,那你应该知道洛丝国的冬天有多可怕了。相应的,这里的供暖系统也非常强大,房间里的温度通常比外面高很多,但人们通常不会开到最高档。假如取暖器突然自己调到了最高档,而你并没有碰它,不要试图关掉。它不是在给你供暖,而是为了阻止什么东西进入房间。 4. 别穿别人的冬靴。 在洛丝国,冬天穿着厚重的靴子很常见,鞋子必须保暖,否则很容易冻伤。可你一定要注意,进入室内一般都会换上居家拖鞋,而室外鞋子会放在门口,再出来时一定要先确认那是不是你的靴子,玩意穿错,并且感觉到鞋子里“好像有人动了一下”,立刻脱掉它。如果你没能及时脱下…那可能已经不是你的脚了。 5. 火车上的便当不要随便接受。 在咱们现实世界的长途火车旅程中,陌生人互相分享食物是常见的事情。可是在副本里,假如你需要坐火车,而此时有人给你递过来一个便当,且里面的东西你无法辨认,千万不要接下。如果你吃了,你的座位号会悄无声息地变成另一个不存在的数字,而列车员也会看不见你。 6. 半夜不要点洛丝国饺子的外卖。 像咱花国的东北一样,这里的饺子也是一种家常美食,在冬天来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更是常见。但假如端上来的数量不是双数,而是单数,你就必须在三分钟内吃完。否则,桌子对面会有人替你吃剩下的部分——不论,你是否一个人住在自己的房间里。 7. 有句玩笑话:“最后一杯饮料永远是多余的。” 假设正常的饭局或者酒馆里,你被邀请喝了“最后一杯”,那你一定要注意杯底是否有多出来什么。一旦真的有多出来的东西,那就必须装作没有看见,并且想办法拒绝喝这个饮料。 8. 外出回来后别把帽子放在床上,这是不吉利的。 当然啦,这么琐碎的规则就算是忘了也没关系,洛丝国副本的规则往往都很容易破解,你只需当它不是你的帽子,这个房间,也别再当成你的,就可以避免坏结果。 9. 公共空间里人们不会随意搭讪陌生人。 如果你看到有个陌生人一直在笑,且你确定周遭并没有任何值得发笑的事情,千万不要与她对视。如果她看向你,那你最好赶紧躲开,不要被怪人缠上了。 10. 警惕数字‘6’。 给你举个例子吧,嗯…我还是很喜欢去看电影的,尤其是冬天,这里大概是难得的很有人气儿的地方。有一次我没注意,买到了第六排的座位,放映过程就一直觉得气场不太对。我总是感觉有人在脖子后面吹风…我很想回头看看,但幸好我没有回头。当然,我还是假装看了一眼化妆镜,结果你猜怎么着?后排的观众全都没有影子!我几乎是在电影放映完的瞬间就逃离了那里,而我那同行且回头了的朋友,从此就没有了影子。他之后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再也没敢喊他出来约会——我的意思是见面。 11. 办公场所里额外出现的咖啡杯,不要触碰,直接无视。 洛丝国的本地人都会自带咖啡杯,如果你的办公室桌——你的身份应该是本科生吧,从你穿的衣服就能看出来,那你就把情景换成教室里或者政府工作部门——多出了一只陌生的咖啡杯,那你最好快点把手头的事情办完就跑。 12. 网约车出行时,注意后视镜上的装饰品。 你说你之前去过西鸥副本对吗?那你应该注意到了,在那边出行一般步行或者自行车更常见,公交系统也更发达,网约车或者出租车一般是昂贵且稀罕的交通方式。但在洛丝国这里,尤其是寒冬来临时,自驾并不方便,哪怕是本地人,比起保养自家车辆的成本,她们也更愿意选择打网约车——至于出租车嘛,不建议哦。而一旦你遇到不得不打车的情况,一定要先查看那些后视镜上的各种装饰品,例如圣像或香薰。尤其是圣像!圣像倘若没有五官,那你最好临时更改自己的目的地,否则后果自负。 13. 洛丝街头的木偶艺人表演很常见。 但如果你发现街头艺人的木偶眼睛在动,而艺人的表情却毫无变化,立刻走开。你如果足够机敏,看到艺人在路口的话,最好直接绕道。 14. 不要打开没有寄件人地址的新年夜红封信。 新年夜在洛丝国是很重要的节日,唔…仔细算算,你这也太不巧了,在你离开前你还真的在这里跨年。那你一定要记好,一旦新年夜有人按响你的门铃,一定要去查看,可万一你收到了一封红色的信封,上面却没有寄件人地址,千万不要打开。这里是很讲究礼尚往来的,可一个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你要怎么回礼呢?我没有体验过,但前辈都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搭理它。话说回来,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洛丝国的大多数规则都是遇到异象,无视即可——这可能和洛丝国的气候有关,天寒地冻里,谁有那么多的热情呢?无视,就是最合理的底层逻辑。 15. 如果在极夜的街道上看到有人穿着单薄的白衣,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动,千万不要被她们追上。 按照字面说的去做即可。 16. 洛丝国的旅行一定要报旅行团,自由行是极度不建议的。 要注意,如果你是一个像我一样精力旺盛乐于体验的人,来到副本世界还不消停,喜欢到处旅行的话,那你可一定要跟紧导游。导游随时都可能突然消失,你…也不想迷失在你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吧。 17. 随时确认你的所在地和目标地,如果你到达了不存在的站台却没有及时下车,那谁也救不了你。” 这个给自己取了洛丝国名字“塔玛拉”的明媚女生不仅把规则一条条地列出来,还耐心详细地给你讲解了每一条。 几乎每一条,都结合了她自己的经历,事无巨细地把怎样规避风险、危机时刻该怎么应对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这种待遇,你什么时候经历过啊。 你双手握着她请你喝的热巧克力,指尖还有点泛白,但总归是暖和起来了。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 “害,多大的事儿,在洛丝国,学联信不过,一手消息还是得从咱们这老乡这里直接拿到最好。”塔玛拉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不是很所谓这些东西,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后递给你,“你现在没有手机,但等你找回手机或者弄到新的之后一定要加我的联系方式,我觉得你真的挺聪明挺厉害的,我们互帮互助也好做个伴儿嘛。” “好的。”你一口答应,悄悄地,却把上个副本里拿到的魂符抽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虎虎的免责声明又来了:本文内容是身为疯狂留子的作者本人通过自己的生活感受、旅行见闻、亲友日常分享以及网络留言观瞻等获得的灵感,本质上就是把一些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坏角度的刻板印象给夸张和更加刻板化来进行一个恐怖化的创作,所以里面出现的很多事件和剧情完全不能代表某个国家风土人情的全貌。|| 其实虎自己的留学生活和旅行绝大多数时候遇到的都是很友好的人和开心的事情,看到的也都是美丽的风景,但虎本人想象力比较丰富又是恐怖爱好者,就觉得一些本可以一笑而过的小事很适合写成规则怪谈,也希望阅读的妈咪们不要真的把一些事情严肃化,对某些国家和地区产生不好的印象,更不要去质疑虎的个人立场(虎知道妈咪们不会这样,但确实这个题材比较敏感,所以虎也会比较注意保命),一切就是玩儿而已。|| 虎始终坚信,任何文化上的差异都比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带偏见地去旅行然后感受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体验^ ^对某些国家和地区得出和虎所关注的完全不同感受也很正常,虎时常也觉得人和地区之间是有磁场的,以德国为例,虎在德国遇到的总是非常热情善良的路人,但很多人却认为德国是反花大本营,因为她们偏偏就在这里总是遇到不友善的人。所以,请开心地阅读虎的小说,也欢迎各位咪在虎的评论区讨论您的旅行、生活见闻,我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 前段时间总是做不到日更,久而久之就有点不敢看评论区,等虎真的如承诺般连续日更两周就会一口气把评论看完然后尽量回复的,爱!! 第94章 第94章 你尚没有找到用这个道具来识别清算者的办法, 但你更想确定一件事。 ——塔玛拉的身上并没有标记。 她只是纯粹地开朗而已,并不曾杀过别的外来者。 把魂符再收起来,塔玛拉却看了一眼手机, 表示自己要走了。 “说实话, 我很喜欢副本,毕竟现实中我根本没那么多机会可以到处玩到处认识人的机会…哎呀不说了, 我约了养护和美甲,这里真的太冷了,我要先走了, 你加油哦, 找到手机之后一定要联系我!!”说着,塔玛拉提起一堆东西, 戴上那你只在短视频里才见过的东鸥人专属毛绒大帽子,扑闪着夸张到掩盖人种的假睫毛风风火火地踩着厚底皮草毛毛大靴子蹬蹬蹬地就离开了。 剩下你在一屋子的洛丝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中, 低头小口抿着剩下的巧克力。 塔玛拉固然热情友善, 但她讲的那一大长串毕竟是口述, 你现在脑子里只有什么喝酒不能推脱,这个不是你的不能穿、那个是你的别穿错之类的模糊印象。 还真是天崩开局。 你连手机都没有,就算是想先找到自己的住所都不可能。而且你的衣着实在算不上保暖。 在外面快冻僵了、冻麻了时还不觉得,这在屋子里捂了一会, 哪怕有一个人走进店里让那风灌进来一点你都会打冷颤——你只穿着内搭的夹克,更厚实的外套应该是和所有的那些东西一起丢失了, 最大的可能是一起落在喝酒的地方了。 叹气。 还能怎么办?就算醒来前的“你”并没有走远就醉晕在了外面,你之前去过的酒吧就在这条街上或附近, 那等你这个语言不通的人一个个地去问去找,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这还得是你的外套真的丢在人家店里的情况。 副本可能玩弄你,但副本不会制造必死的局面让你白白去送死。 一醒来就被警1察查, 也许本身就是在暗示。 那现在你也只能回去找警察。 但塔玛拉和你亲眼所见的那些事已经提醒过你——他们不会白帮你。 那么你必须先搞到钱啊。你本想问塔玛拉借点钱的,但她话太密一连串像放炮似的,你根本没有说这话的机会… 只能…打。黑。工。 你的脸拉着老长。 在温暖的面包店里磨蹭着再坐了一会儿,你缩着脖子顶着寒风窜了出去。 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经过了一个小巷,巷子尽头的一间小饭馆总算引起的注意。 这里的餐馆门口挂着一个带着油渍的木牌,写着什么你不知道,只见装潢和里面玻璃窗后,一位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典型斯拉夫大姨正站在吧台前,正在擦拭着桌子,她穿着棉麻围裙,脸上带着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你大大概感觉到这里是类似于家常菜馆一样的地方。 而她的店里,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雅州人的小工正在忙碌,还有好几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年轻人看样子都是未成年来帮忙的孩子。 这里像是你暂时能找到的最好工作机会。 如果,你够便宜的话。 你咽了咽口水,推开门,身上的寒气随着开门的动作席卷而入,老板抬头看了你一眼,皱了皱眉说了什么。 你调整了一下呼吸,张张嘴巴,动员一下再次僵硬的脸部肌肉,用尽量清晰的嘤语说:“job.” 上了年纪的老板眉毛一竖,有些混沌的蓝色眼珠被压在眉骨之下,阴测测地看着你。 硬着头皮,你继续说:“money . i need money. please。”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你一番,像是在评估你值不值得信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油脂和浓汤混合的温暖气息,这让你的胃不受控制地轻轻收缩了一下。 老板弹着舌头喊了一声,那个雅洲的打工人就跑了过来,边和老板对话边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你。 “你的证件呢?”小工走上前,用也不熟练的嘤语问道。他并不是花国人,也不是外来者,原来出身是某个洛丝国的中雅民族的“本地人”,“老板需要你的证件才可以。” 果然还是没那么简单啊,不过你也没别的机会了,这条街上店铺并不多,看起来面善且有用人的可能的店主也仅此一家了,最要紧的是,你实在太冷了,要是进副本第一天就把自己给冻死了的话那你真的会气活吧。 不能露怯,你尽量用冷静的语气和真诚的表情来回答:“丢了,所以我才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赚点钱的事.” 小工帮你把你的请求和老板说了一下,你又解释道:“我不需要很多工资,我只是需要一点钱来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求您了。” 老板听了后,哼了一声,没有再问,而是转身拿起了一个沾满面粉的擀面杖,指了指厨房方向。 “她说,你不怕脏的话就去干活。”小工对你说,笑着拍拍你的肩膀,“我们老板人很好,你既然有困难的话,只要好好干,她会帮你的。” 你点点头,迅速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有机会就行,几个小时的事情,你总不至于… 算了,话别说太死。 厨房里帮厨的人也不多,所有人都在忙着备餐。你虽然没干过,反正别人做什么,你也跟着做就是了。 这里人手确实不足,多了一个麻利的你依然忙得哼哧哼哧的。 很快,午餐时间到了,只听老板在外面喊了几声,那个好心的小工也捎带着你让你一起出去。 老板在给每个人训话,这些你听不懂,当然了,大概你也不需要听什么。 有什么要做的,老板都会让那个小工帮她转达。 而现在,老板则是临时分配给每个人不一样的活儿,主打就是一个分工随机非常不明确。 老板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抹布往你怀里一丢,语气不耐烦。 “桌子,快点。”小工悄悄和你说。 你立刻明白她是在让你擦桌子,赶紧接过抹布,转身走向餐馆的前厅。 已经来了好些客人,到处都是炖肉、红菜汤喝面包的香气,你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起来。 这倒不是最难忍的,主要是…为什么这些客人总是若有若无地看你啊。 在西方国家被行注目礼不是什么罕事,但不会像在这里这样明目张胆。你之前所经历过的更多是好奇地打量,这里的话…说真的,这些客人的表情都太臭了,你总感觉她们下一秒就要把你给揍一顿似的。 如芒在背。 一个花国人面孔的女生,在一家洛丝国的本地小餐馆里工作,既违和,又难免让她们有些戒备。你这时也才发现那个小工几乎都不出现在前厅,而只在后厨帮忙。 有几个客人甚至没掩饰自己的怀疑目光,像是在思索着你是不是哪来的非法劳工,还是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看就看吧,你这可是真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默默擦着桌子,不再去想这些问题。 不过这些客人也还好,当你真的收拾到了她们的桌子时,她们还会和你说几句听起来像是问好的话。 好吧,你确实不太明白这里的本地人的行事风格,只是友好地笑一笑以作回应。 直到你擦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 你的手迟疑地顿住了。 这张桌子,根本没有人坐。 但椅子是拉开的,桌上摆着完整且干净的餐具,一碗热腾腾的红菜汤和一块黑麦面包,就像刚刚有人坐在这里用餐似的。 皱起眉头,你心里升起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感。 你转头想找别人求助,想问这桌该不该擦,但餐厅里渐渐忙起来了,大家都在被分配好的岗位上忙碌,没人理你。 只能靠自己。 塔玛拉说得那些规则里都什么什么来着?糟糕,你就记得一堆这个会让人消失那个会让人消失了。 站在那张桌子前,捏紧抹布,你的心里反复思索着该不该去收拾它。 如果你就这么忽略这张桌子,万一老板娘觉得你工作不认真怎么办?但如果贸然伸手收拾,万一这是“某种特定客人的餐桌”,你是不是会犯下什么严重的错误? 就在这思考的片刻,一个穿着围裙的服务员端着一篮面包从你身边走过。 机会来了。 你假装手一滑,将面包篮子“意外”打翻在地。 “rrrrr!”那名服务员立刻皱起眉头,朝你狠狠地瞪了一眼,嘴里像是在吐口水一样的大舌音来回纠缠,显然对你这个临时工的笨拙表现不满。 你连忙低头陪笑:“骚瑞骚瑞。” 赶紧蹲下身,你开始捡起地上的面包块。 你的计划本来是借此机会离开这张桌子的范围。 可当你伸手去拿起刚好掉在桌下的一块面包时,你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被咬了一口。 你的手挪去一边,去捡别的面包,眼神还留在这块面包上。 又被咬了一口。 好的,知道了,这张桌子上确实“坐着”某个看不见的客人,并且如果这位客人是人型的话,那她还有可能带了只看不见的宠物。 强忍着想要远离是非之地的冲动,继续低头,迅速把周围的面包屑擦干净,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地站起身,平静地拍了拍围裙。 先前抱怨的那个服务员也只是抱怨一下,见你主动清理了干净就忙着去做他自己的事了,你更是松一口气。 但你心里清楚,问题才刚刚开始。 ——既然这张桌子有“客人”,你要如何判断她(们)什么时候吃完? 如果是普通客人,等人站起来一起离开就麻溜地来收拾完事了,但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你在桌下更是确认了也没有影子…你怎么判断这一餐是否结束? 总不能持续不断地往桌下扔面包吧,那样也不准啊,何况上班时候用店里的食物去逗人家顾客(的宠物)这想想就不太好吧。 更糟的是,如果你就这样让一张脏桌子放在这里不管,那你这个服务员的工作可就彻底砸了。 你必须想办法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自己有机会学到“怎么判断客人吃完”的方法,而不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不对劲。 你需要帮助。 而你唯一能信任的,是那个已经帮过你的中雅员工。 把垃圾抱好,快步走进员工区,找到那个小工。他还在后厨整理餐盘,见你直冲他而去,手上的活儿不歇,但已经和善地笑起来。 “怎么判断客人吃完饭了啊?”你也不客气,开门见山,不耽误人家时间。 小工抬头看了你一眼,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权衡了一下你的问题,然后才慢慢地说道:“看她们的餐盘。” 点点头,你虚心等着他的后续解释。 “普通客人吃完了,会把刀叉摆在盘子上,角度是四点钟方向。” “这样就能区分独坐的客人是去洗手间还是已经离开。” 原来如此。 你真诚地感谢了他,心里还在盘算另一件事。 调整好心态,重新走回那张桌子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它。 盘子里依然是那些红菜汤,一小块黑麦面包,以及一片腌鱼,餐具更是原封不动地摆在汤碗的旁边。 和那活泼好吃的桌下的小东西不同,这在桌上用餐的客人好像对进食的欲望不大。 你又在餐厅里转了两圈收拾残羹脏盘,再经过这里,食物还是没有减少。 到底是客人不爱吃,还是她(们),根本不能吃? 可是不吃,餐厅也不能赶走这本就“不存在”客人吧?那要怎么下班? 会是这样吗? 低下头,你按照刚刚学到的规矩,有些犹豫地伸手,拿起勺子,轻轻地放在汤碗里,调整成四点钟方向。 餐馆里的一切仍然正常,只有一阵风从你身边飘过。 吹得你瞬间寒毛倒竖。 咬牙克服肢体上不自然要发抖的冷颤,你赶紧收拾起桌上的餐盘。 就在你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你看到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光滑的琥珀珠。 你不解,只是垂眸看着它。 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某种小小的纪念品,又像是…一种奖励。 你有什么好被奖励的,真要给小费为什么不给钱? 喊来别的服务生,你慷慨地把琥珀珠指给她们,自己则谦逊地继续打扫起其它的地方。 可就在你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你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近乎耳语的低笑声——来自你身后的那张桌子。 绷紧身体,你忍住不回头,快步走向下一张桌子,抹了又抹/ 再没有别的怪事了。 午餐时间很快结束,你擦完最后一张桌子,伸直酸痛的背,餐馆里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这家家常餐馆会在晚餐前闭店,所有服务员都在收拾打扫,为下一场营业做准备。 走到柜台前,老板就站在那里,正翻着一本旧账本,听到你的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原本做好了她会冷着脸对你随便扔几张钞票,或者刻薄地扣掉一些工资,你都已经摆上了好久都没有用过的社畜专属假笑,这看起来总是怒气冲冲的老太太竟然笑了。 嘿,小半天了,你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笑容。 她咕噜了几句洛丝语,把一叠纸钞递到你的手里,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你的手背。 说是慈爱也不为过。 你怔了一下。 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在紧绷着神经,面对恐怖规则,面对未知的“客人”,甚至连午餐都还没吃,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心里也忍不住一直在埋怨,现在老板空闲下来了态度却大转变,难道洛丝人都是这样,看起来冷漠可怕,偶尔又在意料之外流露出温情?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一只瓦罐,又从柜台下拿起一个马克杯,往杯子里倒了一碗肉汤。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热腾腾的肉汤上漂浮着细碎的莳萝叶和胡萝卜块,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喝下去的温暖。 “她让你喝了再走。”那个小工即时出现,帮你翻译。 你确实很饿,也很感动,但你不会轻易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在新副本里吃不明来源的食物。 深深地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汤,你诚恳道:“非常感谢您,但我要立刻去找回我的东西了。” 既然你都婉拒了,老板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点了点头,把那杯汤让小工端走。 你对着她告了别,揣紧手里的钱,转身离开了餐馆。 但,你还没走出几步,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跟上来了。 回头一看,就是那个中雅裔小工。 他对你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你一个人,为什么不向别人寻求帮助?” 怎么?这人的语气实在油腻,直白点说就是猥琐。 你皱起眉头,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赶路。 可他并没有停下,反而快跑起来,跟上你后就把手伸了过来,要拉住你的手腕。 反手把他的手打开,你高声用嘤语喊道:“别碰我!” 对方一愣,脸上的笑容只僵硬了片刻,随即就露出一个假惺惺的表情:“你怎么了?我只是想帮忙。” 你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你很清楚,这个人不是真的想帮忙。 但让你真正恼火的是,他根本不把你的拒绝当回事。 果然,没再走几步,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是要搭在你的肩膀上。 你彻底冷下脸。 你并不喜欢惹事,但如果事儿自己找上来了—— 那你也绝不怕事。 你没有给他第三次伸手的机会。 砰! 一拳就这么怼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只见这个头不大的男人整个儿地被你打得向后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啊?你自己都被这一拳的力道吓了一跳。 好吧,你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使用过自己的力量了。 之前在霓虹副本,你的体型和力量被削弱得太多,现在恢复正常后,你还不太习惯自己原本的力气。 这十足十的爆发力,竟直接把对方掀翻在地。 他捂着脸,半天没有爬起来,估计是被你打晕了。 你倒还真没想把人打成这样laizhe…算了,打都打了。 甩了甩手,你冷冷地盯着他,这短暂的片刻你又被冻得说不出嘤语了,干脆直接用花语骂道:“滚!死东西!” 不管他能不能听懂,你只是把自己的恶气给出了。 周围没什么人,虽是大下午的,毕竟冷得很,街道上行人稀少,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监控的样子。 你盯着地上的男人,看他总算狼狈地挣扎着坐起来,眼神中带着愤怒,但却不敢再伸手。 很好,他总算明白了你不是个好欺负的对象。 你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想着赶紧去找到警1察的站岗亭——你之前有路过的。或者至少先找到巡逻的警1察。 揣紧口袋里的钱,你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你不认识洛丝国的货币,但你看了那些用现金支付的客人给的钱,大概也能认出手里这笔打了几小时工换来的工资还是拿得出手的。 街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得又脏又硬,寒风裹挟着冰碴刮过你的脸颊,刀片似的。 你拢紧衣领,走快点,再快一点,总算,小路的尽头是一栋老旧的谐音也不可言说之风格的建筑,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底白字标识,是这里吗? 阶梯上,一个穿着旧制服的警1察正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抽着烟,眼神空洞。 就是这里了。 你咽了咽口水,抬起脚步,走向那看到你后瞬间警惕起来的老警1察。 你主动举起手,还从口袋里掀出钞票的一角暗示了他。 他当即满意地点点头,犀利的眉骨柔和下来,很是亲民地把你迎进了屋子里。 里面的光线昏暗,到处都是陈年累月腌入味儿的二手烟气息和不知是来自身边这老警1察还是哪里的酒精味儿。 前台后面还坐着一个肥胖的男警1察,头发稀疏,制服的扣子因为肚子太大而显得岌岌可危。 他正用粗短的手指敲着电脑键盘,表情懒散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趴下去睡觉。 刚站稳,这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抓起一根烟叼在嘴里,一边点火一边用洛丝语问话。 你听不懂。 用最平稳的语气,你慢慢用嘤语道:“不好意思,你会说嘤语吗?” 叼着烟,胖男警1察不耐烦地瞅着你,慢吞吞地摇了摇头,语气毫无起伏地继续吐出几个洛丝语的单词。 你拿出几张钞票递过去,他这才用手指敲敲桌子,喊了一声:“安东!?” 听起来像个名字,果然,几秒后,一个年轻一点的男警1察从后面晃了出来。 他看起来精神稍微好一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着你:“什么事情?” 你赶紧点头:“是的!我丢了手机,还丢了不少东西,我需要帮助。” 名为安东的男警察揉了揉太阳穴,也叼起桌上的烟,朝天花板喷了一口烟雾,仍然倦怠地说:“哪里?” 你嘴角抽了一下——如果知道在哪丢的,还用来找他们? 但你忍住了吐槽,只是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可能被偷了。”同时再次递上钞票。 安东却哑然片刻,“啧”了一声,把钱接过后刚想说些什么,老警1察接上了话:“你丢了手机,又没有证件,这可是个问题。” 他刻意加重了“问题”这个词。 你当然知道规矩,再掏出几张现金,迅速塞到了他手里。 他瞥了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不不不,问题很大,这点不够。” 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掏出了几张。 再问你要的话,你真的就没有了。拜托了,别搞别搞。 还好,老警1察和胖警1察对视一眼,胖的那个立刻伸手,把钱慢悠悠地收进抽屉里,立刻换上一副“办正事了”的表情,冲里面喊了一声“瓦西里!passporrrrrt!” 很快,又是几个大多是上了岁数的男警1察晃晃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些乱七八糟的本子,“努力工作”起来。 有人打开抽屉翻了几下,有人拿起电话随便按了几下,有人走进里间,几秒钟后又走了出来… 你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一个男警1察忽然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宽大蓬松的大羽绒服,随意地拍在柜台上。 啊? 这是,找到了? 就算预料到了“丢失重要背景物件说不定会是某种副本安排”,你还是觉得太滑稽了。 你一把抄起外套,在里面、外面的口袋里翻找。 好好好,钱包,手机,护照,甚至还有几片不知是喝多高了塞进口袋里的橙子片。 其中护照的照片和签证页所有信息全都完好无损。 算了,就这样吧。 你看向那几个男警1察,他们一个个都用那种“我们很有效率吧?”的表情看着你。 老警察吞云吐雾间,咧嘴一笑,拍了拍桌子:“你看到了吧?洛丝国警1察…非常高效!” 你立刻把衣服穿好,语气无比夸张地捧道:“o~m~g~洛丝国警1察太厉害了!太高效了!谢谢谢谢!” 男警1察们被你夸得非常开心,胖警1察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得像一只满足的胖猫(非落水版)。 你不知说什么好,反正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感激的表情,点头如捣蒜地继续夸赞他们,趁着在他们还沉浸在“伟大的自豪感”中时,快步走出警局。 没走几步,你又被追上。 别搞啊!! 你一副活见鬼似的表情看着追上来的那个年轻警1察,叫做安东的,他的脸色很难看,而你也做好了要拿出鬼新娘的青丝来应对他的准备。 却见他的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把你给他的那几张面额不太大的钞票塞回给了你。 这还真是让你想不到。 年轻警1察的脸憋得通红,话都说得不是很利索:“我们警1察帮助你们,本来就是应该的,你不应该这样羞辱我。我..我和他们不一样,而且,他们也不能代表这个国家和这个地方。他们…只是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会存在的败类。” 你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嗯,你放心,我没有以偏概全的。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子而已。”你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嗯…谢谢你把这个还给我啊。” 安东没再说什么,很是狼狈地跑回面前这破旧、灰暗、几乎没有年轻人存在的建筑里,而风雪并不会停息。 你心里也有点怪怪的…有点难受吧。但毕竟这里只是副本,你也没什么好太动容的。 还是先看看,自己到底住在哪里吧。 ----------------------- 作者有话说:话说虎真的要改改拖延症。。。这章其实是周一凌晨就写好了一半,然后拖到现在虎坐在平板旁边又玩了一天的手机才写好…总之,嘿嘿虎说好的做到日更再回评论结果还是悄悄偷看了一眼((很感动妈咪们即便在虎非常不规律的情况下依然追更还留言真的t t感谢!!爱!!另外看到有咪问虎隔壁末世文是不是要规律更新了(((目移。。。虎真的不敢保证了,总感觉一保证就要出问题。。,但最近应该能做到经常更,因为虎妈虎爸最近给虎开了创作激励,而且是每天更几篇就翻几倍!!所以虎除了拖延的时候都很干劲满满,包括这篇,虎比咪们更希望能够老实日更@。@话又说虎真的一开心废话就特别多,再次感谢各位妈咪,特别是有位主持人咪(咪您的评论真的很主持大局)每次虎虽然不敢回评论但偷看的时候都觉得太好了虎的评论区有救了^ ^反正这周末俺一定挨个回评论,不管了不管了 第95章 第95章 虽然没有暴雪, 但雪云一直压得到处都灰蒙蒙的,看样子,很快就要天黑了。 钱包, 护照, 手机,全都拿回来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自己到底住在哪里,你需要一个好好的休息,最好回到家冰箱里就能有点什么好吃的, 先吃点热乎饭再说。 穿上外套后瞬间就不冷了, 毛绒绒的兜帽一戴,你感觉自己简直回到了温暖的快乐老家。 找了个公交站坐下, 你的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 点开薇信, 直接打开小程序, 你熟练地输入搜索到自己需要的文件。 翻了翻,文件夹里存着一些入学通知、课表、缴费单,再往下翻,还有一张学生证的电子版—— 你的名字、照片、学号、专业赫然在目。 大学名称反正你也不认得, 唯一引起你注意的就是翻译出来的你的专业。 旅游管理本科在读。 旅游管理? 你皱了皱眉。 倒也不是完全意外,你能在雪地里醉醺醺地苏醒就大概能感觉到这次副本里的“你”是一个怎样爱玩的人——倒不是说留子不可以喝酒泡吧, 但是结合对所在国的刻板印象,你有些先入为主的猜测也很正常吧。 而这个专业几乎是坐实了你的猜想。 没有误伤的意思, 但这种专业在非留学热门国家的洛斯国,几乎就是标明的“混日子”专业。 哪怕学个洛丝语呢?像这种专业,几乎没有真正的学术含量, 想来老师也不太管,很多人都是上上课、划划水、熬几年拿个文凭就回国。 不过这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 虽说你的身份是留子,但你已经深刻体会到划水的留子远比一个矜矜业业上学的留子好当。 别的不说,就是能做到天天不用出门就可以规避绝大多数的风险了。 你心里一乐。 难道这就是给你个天崩开局的补偿?太好了。 你又继续往下翻,终于找到了一张学生宿舍的地址截图。 这截图甚至不是洛丝语的,而是来自“你”和母父的聊天群。附带着还有许多教你怎样一步步找到宿舍、大不了就打车这样的聊天记录。 好吧,还真是很不独立的混子典型。 但这样对你来说就更好了。你身上穿的衣服、钱包的品牌都是奢侈品类,母父又溺爱孩子的话,说不定你这次真的能做到足不出户度过一整个月呢。 美滋滋的你退出文件夹,这才开始滑动薇信对话列表,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信息能帮你更多地了解“自己”。 不滑不要紧,一滑你的笑就裂开了。 列表里最显眼的不是学校通知,不是朋友群,不是学联,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和母父的家族群,而是—— 一大堆代购群。 《a a a莫科lv正品代购「钻石」「rmb」》 《海外香水批发「火箭」原装进口》 《洛丝国名牌包包代购「火」支持验货》 《花国「旗帜」留子内部供货渠道「闪亮」》 你盯着这些群名,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其中一个群,随意翻了翻聊天记录—— 一条消息瞬间抓住了你的注意力。 [群主] 你:姐妹们,ysl小金条现货到啦,数量有限,先拍先得! 你瞪大眼睛,感觉有人在捶你的头皮。 群主…是你? 你是一个代购?! 你又点开其他群,一个个地翻了翻,发现情况完全一样—— 所有的代购群,都是你开的! 你的心跳加快了一些,手指迅速点开薇信支付账单,想看看你的收入情况。 最近一周入账:5300,8200,6100,9900… 余额:87,520 你盯着那个数字,觉得有点恍惚。 …代购这么赚吗? 可是不对吧,看起来“你”经营的是奢侈品代购,而且似乎是只有你个人参与的生意,那应该怎么支出和收入差距有点大啊… 你立刻点开薇信相册,看看“自己”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相册里满满的都是各种名牌包、化妆品、奢侈品的照片,拍得还挺专业,配了很多精美的文案—— “小香家22包现货,手快有手慢无!” “迪家999绝版口红,鸥洲专柜同步!” “驴家老花水桶包,票据齐全,全球可查!” 点开这些照片,盯着每一张图片,越看,心里越发凉。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你”自己拍的。 别的不说,你能认不出来自己的手指头吗? 你迅速退出薇信,点开你的桃宝和咸鱼,果然—— 你的账户正在大量出售这些“正品代购”商品,价格甚至比国内专柜还便宜不少,销量惊人。 什么样的个人代购能支撑得起这么大库存的销量? 再回到薇信,你这才点开最后一个群。 好嘛,原来从视频到图片,连直播的链接,都是“批发”来的。 合着,“你”就是一个假代购啊。 说不上来的焦虑冲击着你,你总感觉这事很不妙。 再点进桃宝网店,信息里刚好有新鲜的一条和买家的对话: 买家:这个包包是正品吗?为什么拿去专柜查不到? [你的回复]:姐姐,我们是洛丝国本地渠道,鸥货和雅太货有些编码差异,但保证正品哦! 买家:你确定吗?我感觉你这像假的啊。 [ni的回复]:是这样的,本来就是我自己去扫货顺便给姐妹们代点好货,不是正价的货物肯定都是有点瑕疵的,总不能便宜还想买到最完美的货吧,这些牌子全都是手工制作的,当然个个不一样。 [你的回复]:加我的时候就已经注明了,我脾气不好,禁止乱质疑。我给大家代也很占用精力,纯粹是一片好心,你可以去问问谁不说我的口碑最好?买我的货我都默认是朋友,但是你这样问东问西让我觉得很不被尊重。我可不差给你代购这点钱,拉黑了,以后你别想再从我这儿买到东西。 买家: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买家:算了,买都买了。 买家:小姐姐,你别生气啊,我买个包也不容易,不像你们有钱和精力到处去玩的,这才怕亏钱。 买家:别拉黑我啊,以后还找你买。 你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甚至没有更精明的造假手段,纯靠骗而已。 你继续翻阅聊天记录,发现不少人曾经质疑过你的货源,但你的“回应”总是巧妙地敷衍过去,用一些听起来很专业的术语混淆视听。或者干脆就是吓唬她们,架子摆得高高的,明明“你”是卖货的那个,却搞得好像别人要求“你”才能买到。 最可怕的是,很多客户信了你的话,买了一堆你手上的“高仿货”。 手里的这些钱全都是亏心钱。 很显然,“你”靠着这些“代购”养活了自己,而当前账号里的生活费、身上的正品奢侈品,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来自卖假货的收入。 你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充满了一种微妙的恐惧感。 这个副本里的“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假代购骗子。 你盯着手机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是第一次在副本里适应新的身份,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可以当一个普通的留子,当个单纯的混子也挺好,反正浪费钱的不是你和你的家人,但,怎么能是个靠卖假货混日子的骗子呢? 你甚至能想象,如果哪天出了事,等着你的不是小事,副本里绝对存在着类似于现实世界的法律责任。 你隐隐地觉得不安,你简直如坐针毡,不,你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坐在一口快要炸开的锅上! 删群跑路吗?但其实,你翻着留言和不时冒出来的薇信私聊窗口,不难看出“你”的顾客里不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仗着“你”朋友圈里晒出来的精致生活照片来自我麻痹“富姐怎么会骗人呢”的拿小钱买“真包”的人。 啊啊,这可怎么办? 先装死吧。 你往椅子上一瘫。 你现在完全没精力管这些,索性先屏蔽了所有代购群,把手机揣进兜里,打开地图导航,先找到自己的宿舍再说。 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你的“假代购人生”。 十几分钟后,你站在了自己的宿舍楼下,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能住人的地方?? 你已经住惯了单身公寓,最不济也觉得自己至少可以住在一个像花国那样四人间的宿舍,虽然不算豪华,但起码能住人。 但眼前的这栋楼破败得仿佛二十年前就该拆掉—— 楼道墙壁斑驳,水泥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像是一栋废弃的工厂。 窗户有裂痕,贴着老旧的透明胶带,明显是有人冬天怕冷风灌进来才这么修补的。 大门口的木质门框歪歪斜斜,上面挂着一张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宿管规定”纸张,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你张着嘴,整个人都处于“致命打击”状态。 你抬起头,发现窗户上还挂着几件随风飘荡的内衣,像是在向你招手,这画面让你差点把脚步缩了回去。 “不信任”的感觉惴惴不安地升起来。 如果这里是以后你的“安全屋”所在地,那你觉得真的要完蛋。 副本世界不要太出于现实又超脱于现实了吧。 然而,你还没踏进去,形似宿管的阿姨就发现了你——而后开始骂骂咧咧地冲你嚷嚷! 你一僵。 你当然听不懂阿姨在说什么,但她的语气极其不善,像是在指责你什么。 陪笑着路过,但阿姨压根不吃这一套,直接伸出手,对着你的脸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 原来如此。 她是想要“例行收取点好处费”! 可你现在根本不敢用手里的钱,反正…她毕竟是宿管,总有得别处打交道的,以后再说。 于是低头装怂,赶紧往楼上跑,在她的叫骂声中,一口气爬了三层楼。 直到楼下的声音彻底消失,你才停下来大口喘气,站在了你的宿舍门前。 但你的脚步再一次停住了。 门口放着至少两双不一样尺码的冬靴,其中一双大得离谱。是男款?? 你眉头皱起,立刻确认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你咬了咬牙,把钥匙插进锁眼,推开门—— 然后下一秒,你直接退了出来,呆愣地坐在了走廊上。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样傻乎乎地等了几分钟,很快,一个男人推开门,满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在扣着皮带。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还敢斜眼剐了你一下,眼神里满是“你打扰到我了”的不耐烦,嘴里更是嘟囔着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的东西。 狠狠地白了你一眼,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你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哈? 你再也不会提前产生幸运的错觉了。 别的不说,你这是住进了什么鬼地方?? 等了几分钟,你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走进房间。 这次,房间里没有陌生男人了,而你终于看清了“你的室友”。 她正躺在床上,衣冠不整,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看到你进来,她翻了个身,也是不太高兴但好歹还是勉强对你友善地笑笑,用嘤语说道:“我把他赶走了,你不可以举报我哦。” 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打赌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你甚至不想深究她口中的“赶走”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只想洗手冷静一下。 走进卫生间,结果刚一推门,你又愣住了—— 整个卫生间里到处扔着你的室友的内衣! 马桶盖上、洗手台边、毛巾架上…简直比洗衣店还要夸张! 你僵硬地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你,满脸都写着两个大字——命苦。 你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水龙头,试图洗掉满脸的疲惫。 这样不行。 得把这个所谓的室友赶走。 ----------------------- 作者有话说:所有的「」里面的内容都是仿造的emoji 第96章 第96章 宿舍的这一间小小的房间, 本就是副本里唯一真正的“安全房”,只要严格遵守规则,关好门, 你就能安然度过一切。 可现在, 你的安全房,竟然有人在和你共享空间——一个显然是本地人的极度不稳定的室友, 一个你不能信任的变量。 要么是你搬走,要么是她搬走。 你知道自己现在做不到第一种——因为你有钱也不敢花。 只能赶走这个室友了。 在想出招怎么对别人下手之前,你的肚子先咕噜噜叫了起来。 好饿。你要吃饭。最多一天, 你不能再多饿了, 你怕自己在被副本赶尽杀绝前先低血糖死了。 啊啊啊啊! 焦头烂额。 ——你的问题比想象中还更复杂。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乱得一团糟。 你从来没有遇到过比现在这样更复杂的局面, 至少在前面的三次副本里,你所有的困境都是后加的, 也就是说, 如果你有办法能让自己像一个不出门的死宅一样的话, 你的生存不会有任何的挑战。 谁知还能有这种吃穿住行样样堵的境遇。甚至连你的身份本身,都雷点满满。 这些事情说好解决,也不难。但是… 钱钱钱! 你必须想办法赚到干净的钱再说,只是, 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再工作? 镜子里,你的脸色很苍白了, 状态堪称摇摇欲坠。 还有什么拿到钱的途径? 打工不行…借钱?对了,先加塔玛拉的联系方式。 在口袋里翻了翻, 你找到了塔玛拉留给你的名片。在多个平台上发送了申请,你在马桶上垫了纸坐下,看着迟迟没有回音的屏幕, 又不禁焦躁起来。 就算塔玛拉是个很热情善良的人,人家也完全有可能会拒绝。 你不能就这样把一切赌注都压在借钱上。 其实,还有一个最自然而然且轻松得到正当钱财的方式。 问母父要啊。 说来也是可笑,本来身份作为留子,和妈爸有联系理所当然,但至今为止你的手机里都没有出现过母父身份的联系方式。 就连刷卡,都需要你额外去找银行更换密码,或者小心翼翼地卡着免密额度以成功使用信用卡。 是的,副本不会主动给你任何信息,一方面是因为很多信息都是不必要的,另一方面是你总能通过别的方法和线索来获得你所需要的信息。 想想,再想想… 你狠狠地洗了手,走出卫生间。 再次面对污糟的宿舍,你用力拉上了你和室友的床位之间那片单薄的布帘,尽力给自己一个心理上的安全感。 这块布帘,是你当前仅剩的“边界”了。 但这房间的脏乱程度,实在让你没办法彻底静下心。 你咬着牙,随手捡起地上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速食面包装袋,捏着角落,把它丢进垃圾桶。 刚准备坐下,发现你的床单上竟然有一滩黑色的污渍。 显然,能和这位室友一起住这么久,“你”也不是什么爱干净的好孩子。 …所以这是什么鬼? 你仔细看了半天,才确认是洒出来的咖啡渍,已经干涸了,在你的床单上形成了一个又脏又恶心的暗色印记。 还好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眉头跳了跳,你忍着各方面原因堆积出来的怒气把床单掀起来,准备把它扔到一旁,明天再找个地方洗。 事实却是,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你很快发现,床底下更离谱。 ——空的矿泉水瓶、压扁的薯片包装袋、几团皱巴巴的纸巾…甚至还有一只袜子。 看脚码,那根本不会是你也不会是室友的袜子。 你麻了。 用扫把把这些垃圾全都扫出来,隔着两层垃圾袋(是的,这里连个家务手套都没有)把它们全搜集起来扎好堆到一边。 你又找到了叠在衣柜里不知多久、一股凉嗖嗖的霉味儿的床单,也没心情给床垫套上了,随便往床垫上一铺,你的屁股才勉强落座下来。 你坐着,难以描述此时的心情。 愣神了好久,你才拿起一次性洗脸巾,开始擦拭自己的书桌。 这样机械地擦拭桌面,你备受摧残的意识才能缓慢运作,思索起下一步计划。 你一定要找到你的母父,你要让她们主动地给你发消息——不,不止,你不信别的副本里“你” 的家人就从来没有发过薇信,这说明仅仅是家长里短的短信并不会被显示出来。 要有什么紧急的事件发生,一个涉及到生存的危机,这样,你的薇信里才会弹出她们的联系方式。 你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一闪。 你快速打开小绿书,搜索了一下“洛丝国花国留子线上超市”,很快跳出来了一堆暗广帖子: “莫城新东方超市”——专卖花国食材,“雅洲国际商城”——线下各大城市都有分店,留子们常用,“远东留学服务中心”——既能买东西,也能□□、换汇,甚至还能租房。 这些看起来很正式也很本地,你的计划会奏效吗? 你这么想着,多增加了关键词: “出海电商大促活动 ” 这下跳出来好几个全嘤文名称的网站推荐。 加上之前搜到的那几个,不管有用没用,你一律全都试一遍。 把这些网页逐一打开,你按着最常规的流程,分别注册了账号。 姓名:用自己的花国身份证名字,你甚至贴心地把花语字留在了上面。 手机号:花国国内的号码 支付方式:母父名下的信用卡。 至于联系用的邮箱,你留的是自己的学生邮箱号,这样,你在哪里上学,也一清二楚了。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信息,不会触发任何副本里可能的“假信息”陷阱。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等待。 做完这一切,你紧绷的精神得以舒缓片刻,睡意就袭来了。 往后一歪——你并不敢大大咧咧地直接睡过去——你就这么暂时地眯了一小觉。 滴滴滴。 你被连续不断消息提示音震醒。 本来还有点起床气,但当你看到那不停跳出来的新的对话框,瞬间眼睛都清亮起来。 不仅起效,还比你想象的更快!大概这也是副本一贯以来的“夸张化” 的效果。 你忍不住地笑,看着薇信里那多出来的三个对话框。 分别是:妈妈的薇信,爸爸的薇信还有家族群。 果然,你的计划成功了。 你心里得意一笑—— 诈骗分子都比你更快地找到了你的家人! 是的,既然副本不会主动给你答案,那你就自己创造答案。 毕竟副本本就是现实的投影和夸张,那些对于现实的真实抱怨,都可以成为你挑战副本的灵感。 这次,你利用的就是信息泄露。而关于这一点,就没有人比花国留子更懂了。 线上的花国超市、雅洲超市都不说了,至于出海的跨境大网站更是…嘿嘿,只要你用实名注册,绑定花国的手机号,再加上母父的支付信息… ——这些数据一定会被“卖出去”。 而且精准、高效地作用出来一整套流程。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这么多诈骗信息?” 你点开“妈妈”的聊天框,对话内容已经拉到几十条未读,看来你就小睡了这一会儿,她一直在给你发消息。 妈妈:乖女,怎么回事? 妈妈:你是不是乱填了什么东西? 妈妈:快回话,别让妈妈担心? 妈妈:你一切都好好的吗?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你又点开爸爸的薇信。 爸爸:咋回事,你快回一下你妈妈,她要急疯了。 爸爸:是不是没钱花了,信用卡别乱用,有什么的就和妈妈爸爸讲,我们肯定给你转钱啊。 爸爸:这几笔小额支付是你用的吗?你不是下午都上课吗? 最后是家族群,群里几个七大姑八大姨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你是不是被骗了”。 小姨:这孩子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怎么会突然有贷款的推销信息? 大姨:我早就说让她别出国了,她就不是上学的料!跟着我做点事也好啊,非要折腾!唉,好好的孩子也是被你们养坏了。 表姐:你们不要瞎猜了,让她自己说话!妹妹现在可能正上课呢。 热闹。 你简直笑出了声。 你的本意只是找到妈爸问她们要钱,没想到炸出来一整个家族群,这样的话,你能了解的东西就会更多。 你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先思考了一下。 首先,副本里的人虽然不是正常人,但经过上一个副本,你充分认识到了副本本地人也会有非常丰富的人格和独特的思维方式,你现在既然是她们的孩子,就不能让她们察觉,你完全和她们不熟的事,更不能暴露自己。 其次,你仍需要让她们不仅给你钱,最好再多给你一些“正确的背景资料”,帮助你填补副本空缺。 你的回复必须巧妙,让她们主动给你信息,而不是你去问他们问题。 想了又想,斟酌着,先给妈妈回了一条—— 你:妈妈,你别担心,我什么也没干,就是买点生活用品,可能是信息泄露了。你们别理那些消息。 你:你们不用管,我自己处理就行。 如果她是那种很担心孩子的母亲,会自己继续追问的。 你马上又给“爸爸”回了一条—— 你:爸爸,什么信用卡,你的哪张信用卡?被盗刷了吗?怎么会这样。 几乎是瞬间,一个薇信电话就打了过来,吓你一跳。 你还是给拒接了。 你:妈妈,我在上课。 妈妈:不管是不是上课,先让妈妈确认你的安全再说。 你只好发送了一个语言,语调语气颇为不自然,好在压着声音,不是很明显。 妈妈:乖宝,没事就好。但是你的信息都泄露了!万一人家盯上你怎么办?! 妈妈:你在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唉,你说你,一个人住也没个朋友照顾你,之前说让你的朋友加妈妈,要是能加的话妈妈不就不担心你了吗? 妈妈:不过,你别骗妈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你别老在网上买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啊…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心里下意识地心虚起来是怎么回事。 不对,这不是你真正的妈妈,不要心软。 你打起精神,逐字分析。 对面给出了很多关键信息。 明明“你”是一个独自在外也好几年的大学生了,她还这样不放心你,说明“你”和家人的相处模式是很妈宝的;她默认你是“自己一个人住”,这说明你没有告诉她们室友的事——这倒是有点意思;她还怀疑你乱花钱,说明你的副本身份可能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而“你”做代购这件事显然是瞒着她们的。 “爸爸”那边的回复就比较人机,虽然满满的关心,但基本就是你问什么他答什么,你直接搞清楚了自己这母父名下信用卡的副卡的密码等各种重要信息。 略一撒娇耍赖,美滋滋的“爸爸”还得意洋洋地教育起来你。 爸爸:别的都行,钱嘛该花花,但是你那些生活习惯要改改,别天天在外面鬼混。 过了几秒。 爸爸:你妈说,钱还是要省的,妈妈爸爸供你也不容易。 好,这下子,你知道了对面的性格和你与她们的相处模式,马上进入角色。 一顿卖嗔后,你的薇信里立刻多了足够的花元。虽然伴随着许多的唠叨,但你轻松解决了不敢花钱的问题。 那,也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有更进一步的帮助呢? 显然,母父可能一直觉得你“不务正业”,又溺爱,又希望“你”能收收心,好好学习,不要整天浑浑噩噩的。 而家族群里大姨似乎是有些人脉的存在。 你立刻做出痛定思痛的态度,说自己从今天开始要学好,当然,要是能跟着家里人做事,有熟人能带着就最好了。 “但是不能回国哈,我在这边上学上得很认真呢。”你睁眼说瞎话,也省得大姨一开口就是让你回国。 “妈妈”那边斟酌了一会儿,回复说:“你大姨说她的朋友跑洛丝国业务的,经常要找跨境翻译,这些学生工也不累,跟着跑跑腿还能见世面。” 你赶紧拒绝:“翻译?不做。”开玩笑,你又不会说洛丝语。 “妈妈”指责了你几句怎么来洛丝国这么久还不会说洛丝语后,又软下语气继续跟你好商好量地讲。 “你大姨的朋友公司里员工全是花国人,你要真想锻炼自己,就跟着人家去跑跑商场、整理市场数据、对接花国客户,这样总行了吧祖宗。” 诶? 你迅速抓住重点:“那如果是物流方向的工作呢?比如帮忙做出口贸易?” “这些都有的,让你大姨问问呗,但你要真去的话,不要给你大姨丢脸!” “放心吧,不会的。” 你简直狂喜。 说不定,借此机会你可以更多的了解这方面生意的知识,大姨的人脉也许还可以帮你找到避免被惩罚、或者说勉强逃生的线索。 第97章 第97章 一桩事情暂且解决, 你在地图上找了家看起来像是新开的花餐厅,打电话用花元买了些食物果腹。 和衣躺在床上——你不敢安生地熟睡过去,只好保持戒备——闭上眼时, 脑海里依然盘旋着你那张被廉价布帘隔开的破床的对面, 在那张床上呼噜声此起彼伏的室友。 找到新的住所需要一段时间,如果在这之前能确认把室友赶走后就安全了的话, 倒也可以省下这一步。 只是,你不敢直接用自己的道具去驱逐她。谁知道这里对她来说是否也是一样的安全房呢? 你转过身,盯着脏兮兮的墙面, 默默计划着第二天的行动。 一早起, 你的姿势已经变成仰躺,睁开眼, 正对上围帘上趴着的一张皮肉都有些往下坠的脸。 ? 你被吓了一大跳,心扑通扑通的。 “你, 睡得好吗?”那张脸上的褶子横向一挤, 露出个笑来。 是室友。 你没有吱声, 大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到底在做什么——不,她这样看了你多久?? 见你不说话,她这从凳子上下来,面貌也恢复正常, 隔着帘子,她的影子被晨起的光浅浅打在上面:“你需要什么吗?巧克力?我可以给你买一点。” 话里话外居然有一些讨好似的。 “不用了。”你暗自摸着心口, 起身坐好,咂摸出来室友的暗示,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哦, 是吗?”室友说,话尾拉得很长,“你,千万不能告状,那对我们都不好。”她的手放在帘子边缘,要撩开不撩开的。 看着她的手的轮廓,你一阵倒胃,快速应了声“嗯”,她这才放心似的回到自己的床位边。 你本来也没想着要告密。在共享一个空间的情况下,你和这个室友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共同体,你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听起来她真的很怕宿管阿姨。 你套上羽绒服,围好围巾,悄无声息地出门。 道路上的积雪才被铲过,很快又覆上一层。趁着还没有变得更难走,你赶紧去银行兑了些钱币,而后找了家小礼品店。 柜台后坐着个睡眼惺忪的本地男人,你看着他毛绒绒的眉毛和对你警惕的眼神,作出一副你已经游刃有余扮演的“愚蠢但善良的外国人”的样子,根据你做的功课,买了些对洛丝国人来说非常“传统又不值钱”的礼物: 一瓶红莓果酱,一罐腌鱼罐头,一束红金相间干花,还有一块包装看起来很体面的糖渍水果面包。 小绿书上说,在洛丝国日常送礼要送一些“平价但懂礼数的东西”,太昂贵的话不好,有显摆炫耀的嫌疑,太廉价且潦草的也不行,会显得很不把别人当回事。 你特意用细光闪闪的塑料纸分装整齐,还用翻译器写了个洛丝语的“谢谢”贴在了果酱盖子上。 不耽误时间,你回去宿舍,站在宿管室门口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露出最甜美的笑,敲门。 “多部瑞尖(日安),阿姨,给您带点小东西。”你用蹩脚但努力的洛丝语开口——这句话已经在你的脑子里训练了十几分钟,一边递上礼物。 还是先前那位向你伸手的宿管阿姨,此刻正气定神闲地坐在电暖炉边喝茶,对敲门进来的你不抬一下眼皮。 直到看到你递上东西,才上下打量你几秒,皱着眉。 你心里正发着怵,却停她“哼”了一声,收下了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她并没有用洛丝语问,虽然语气并不友善,但显然她是为了照顾你才用的嘤语。 这就有戏了。 你赶紧报出自己的名字,阿姨一撇嘴,让你别废话。 你赶忙接着解释:“我以前都不太懂规矩,让您操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用嘤语夹杂着现学现卖的能把你的舌头给系死结的洛丝语单词,你尽量让自己显得非常谦逊可爱,像个笨拙的傻孩子。 大概是你这幅样子实在憨厚老实,阿姨端着果酱看了几秒,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随口说:“哦,你们这些花国来的孩子,也就你还算懂些事。” 你背后一凉,笑着点头:“您说得太重了,我也只是在努力学着像洛丝国人一样做事,我们这些离开家远行的人确实总是会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里…不太适合乱来。” 你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立刻试着套话:“阿姨,我其实特别怕犯错,尤其在宿舍这些事情上…您看,我之前也是没什么心眼,做事说话都笨,现在才慢慢明白得不懂要问。” 觑着宿管阿姨的神色,她那总是倒竖起来的眉毛放下去了不少,连撇着的嘴角都松快了些,你接着说:“您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是住在这里应该注意的,一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也许,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做的?”你的眼神闪了闪。 阿姨拿起干花闻了闻,又低头喝茶,半晌才哼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你们出门回来好好地和我打招呼,平时不要太吵闹就好了。” “啊,这说起来也好做到,学生也没什么好吵闹的,只要别总是带朋友来聚会就好…” “带朋友来聚会?”阿姨的眼睛噌一下亮起,软软胖胖的手捏上你的肩膀。 关键字触发了。 “啊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 “真的吗?”阿姨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喉管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的嘤语不再成句,而是一个一个地往外蹦着词汇,“什么…你…看到…过夜…?” “告诉…我…好孩子…” 你眼睁睁看着面前原本佝偻着的老妇人像头熊一样拔地而起,把你整个儿地罩在她的阴影之下,爆出青筋的手掐住你,一字一顿地问:“rrrr有外人rrr留宿吗?” 要跑吗? 往哪儿跑? 每一滴血液都在血管里咆哮奔腾,这是完全本能的避险反应,你也只能强压下来。 睁大眼睛,咬着牙,无辜而“无知”地装傻:“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对,一定不能说,也不能跑。 浑浊的蓝色眼珠里你安稳坐着,哪怕都已经在不自觉地颤抖也没有躲开她的控制,只是沉着地坚持着你的说法。 阿姨手上的劲儿松了一些,她慢慢地又变回那个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心情糟糕但给了她好处后又会开心得很明显的宿管。 “把宿舍整理得干干净净,专心学习,至于别的事情和你无关,”阿姨做回去,喝了一口茶。 你点头如捣蒜,再三道谢后,想了想,扭头看向阿姨的桌上她那烧水壶。 只是和你说话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她想倒一次热茶就要去烧一次水,而每次倒出来的热水都显然温度不高。 是坏了吗?所以才只好喝一点烧一点? 走过去,取下烧水壶,你上下仔细看了一圈,终于在底部找到了一个松了的小小螺丝。 向阿姨借了一只水笔,你把笔头晃一晃卡进去,再把螺丝拧紧,这下,热水顺利地烧好了一壶。 “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你呼出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听一直默默看着你做这些事的阿姨慢悠悠开口道:“你们这些初入社会的小年轻,该有的规矩就守好,该是自己的就抓住,至于旁的事情,别老想着去挑战。” 你心里喜滋滋的,但面上不显,摸摸后脑勺,你嘿嘿一笑,向阿姨挥挥手,赶紧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火速钻了出去。 你不想和随时可能再异变的人在一起长时间相处,但阿姨确实是位好阿姨。 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在看到门口又出现了另一双男鞋时无语地停了下来,索性回到楼梯口就直接坐下开始思考了。 你从阿姨那里得到了不少信息。 正如以前的几乎每个副本一样,这里从来不会鼓励告密,让管理者介入固然是最快的方法,但你本人也会承担对应的惩罚。 不过阿姨特地强调不要去挑战规则,又是在暗示什么呢? 不挑战…那就是去顺应。宿舍对于你和你的这位室友来说是相同程度的安全,那你就让她自己犯错… 你打开手机,过了一晚上塔玛拉才同意你的社交软件申请。上滑聊天记录,你找到寒暄后她发来的没有解说版规则干货。 其实根据通用规则里来的话,作为室友,你是很容易把对方给引导上触犯规则的地步的。比如,设计让她穿错鞋子。 你有点犹豫。 你在副本里遇到过很多颇具人性的本地人,如果不是被某种难以言喻且无处不在的规则所隔阂,她们不会变成猎杀你的怪物,她们甚至会帮助你很多。 可能还是心软吧。这个室友邋遢、讨厌、恐怖(谁家好人会一大早从头顶偷窥人啊!),你不可能和她共享宿舍,但真的只能通过引导她去触犯规则来解决眼前的问题吗? 那她必死无疑啊。 你正发着呆纠结呢,房间门啪一下打开,还是昨天的那个人,他和你对视上,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紧接着,室友的脸却探了出来。 她笑着,只是说:“你回来的好早,但是你没有告状吧。” “你千万不能告状啊。” 她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咧开的嘴越拉越长。 定定地看着她,你逐渐咂摸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了。 “你想让我去告状的对吗?”你问道。 室友对你说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一副祈求讨好的模样,低声下气地让你千万别告诉宿管。 你明白了。 也对,副本安排一个本地人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只能说从一开始就打着要让她把你抹除的主意的。 副本本地人,说到底,不是人。 这样也好吧。你皱了皱眉,心里的负担稍有些缓解。 迎着她时而装出来的友好、时而逻辑不明的絮语,你往自己的床上一躺,开始刷手机。 在常用的几个社交媒体上,你输入了室友的名字。 本地人一般都会实名上网,再根据定位和手机里的各种信息,大数据自然会直接把你可能认识的这个同名同姓的人给直接推荐上来。 你只花了三分钟,便找到了她的社交账号。 头像是她穿着一身白毛呢大衣站在喷泉前自拍,简介处则挂着三四条引去其它社交平台的链接。 你面不改色地浏览下去,内容全是自拍、滤镜、时尚标签,还有一些看似精致实则过分用力的“人生感悟”。 不难看出,她在线上是一位小有影响力的“互联网宝贝”:撒娇式文案、矫饰的情绪、刻意营造出的“独立生活、自强且精致的反叛z世代”的氛围人设。 你笑了一声。 很快,从她的账号风格、评论区的互动等语气里勾勒出了她的关键弱点:虚荣心、对外形象的偏执,以及强烈的展示欲。 你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完整的计划——要让她心甘情愿、甚至争抢着穿上那双“不属于她”的靴子。 只需利用这些特质,就能让她自己走进规则的圈套。 把手机按熄,就像是一直在帘子后盯着你似的,她立刻也坐起身,和你聊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闲话。 扯着扯着,她话锋一转:“你每次出去都是逛商场,今天怎么空手回来了?” 你正愁不好打开话匣,顺势接上:“今天在商场试了双限量款的靴子,信用卡早刷爆了就没买成。结果我朋友看我不高兴,明天要送一双别的给我…是她从噫国代购那边抢来的,我也超惊讶的。” 话音刚落,室友就直接掀开帘子:“限量款?你有照片吗?” 你故作犹豫地翻出相册——这是“你”给自己买的真货奢侈联名靴,似乎“你”买了之后不爱穿,还是全新的在鞋盒里装着放在床下。这双白色翻毛,红线滚边的风格却是完全符合室友的审美的。 果然,她盯着照片半天,啧了一声:“真的很好看啊。你这朋友还挺舍得的。”话语间满是恋恋不舍的意味。 你一边继续打扫房间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室友一场,你要是喜欢的话,拿去穿穿也没关系。” 室友眼珠子骨碌碌转几圈,看着很是怀疑。 “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请你多尊重一些我的边界,不要再带别人回来,也别随便撩帘子,这样的话,我的鞋子衣服你有喜欢的都可以拿去穿。”你不耐烦地一挥手。 你知道她的心已经动了,你等的,就是她确认你的意图是真的在示好后主动开口。 室友咬着口香糖沉默几秒,总算问出来:“那你说的那双靴子明天几点到?” 你垂下眼睫轻轻一笑:“说是明天下午就能送来,我回头提醒你试试咯。” “那行。你真慷慨。”室友很是满意这个结果,一整天都没有再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 你则利用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天清净,还是搜索了一下自己学业上的事情。 就算现在是摆明了是水学历,你还是有点担心真的完全不去上学的话,会否对你本人产生什么影响。 打开校园app的瞬间,你发现—— 还真的几乎太多课。 页面上用洛丝语和嘤语标注的课表清清爽爽地排列着,只有少数红色加粗的内容格外醒目。 你一边翻译一边皱眉,什么旅游基础洛丝语会话啊只有网课,还是自动签到的,别的商务礼仪啊、旅游文化这种课也只有一个线上提交作业的系统。 当然,“你”是一个也没做,就这么摆在那里,而提交时间——哈,你就知道,真的在你结束副本前。 再点开校内公告板,搜索“出勤率”“签到”“教学周”等关键词。结果显示只有两门课是强制线下的,其它课程只要完成作业、偶尔参加一次线上讨论,就能拿到期末评分。 你靠在椅背上,开始权衡。 现在去学校,意味着又要进入新的场景里,而你根本不会洛丝语,会不会反而把事情弄糟?还是说,先把要交的作业给完成了,反正期末考在你离开之后了,就算到时候出勤率有问题,也惩罚不了你。 唉,纠结。 好在别的事情都很顺利。 来到洛丝国副本的第三天,你终于睡了个好觉。 你还在梦里,窗外天色灰白,宿舍里暖气轰鸣。 忽然一声刺耳的尖笑穿透梦境,把你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 “哈哈哈!到了到了!啊啊啊我的天啊太好看了吧!!!” 是室友的声音。 你睁开眼,头顶白色的天花板有些晃。床帘被一只手粗鲁地掀开一角,室友那张笑得灿烂却充满胜利意味的脸挤了进来。 “我打开快递啦!好有品味啊!我现在就要把这双新靴子穿出门!” 你没吭声,只扭头看向床边。 快递盒空空如也,包装纸已经被她拆得稀巴烂。那双“限量款白靴”,正穿在她脚上——毛边翻着光泽,鞋带新得发亮。 你静静地望着她,一句话没说。 你的睡意完全褪去,你在等,看看她的变化。 会如你的计划那样吗? “啊?” 没多时,室友皱起了眉。 她站在镜子前,照片拍不够似的,忽然身体晃了一下。 “这靴子怎么有点沉…”她自言自语道。 她又晃了两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双鞋是不是不合脚?怎么脚趾头有点麻…哎,奢侈品鞋就是这样像刑具的。不对,鞋带勒得脚背也太痛了…” 到了这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蹲下来要解鞋带,可鞋带像是缠住了她的脚,越拉越紧。室友用力拉扯,把自己都给惯倒在地,靴子却纹丝不动。 她终于扭头瞪向你,语气不再是嬉笑,而是满满凶狠:“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却只是淡淡地回答:“你自己打开的快递,你自己穿在脚上的,我能做什么?” 她脚上穿的,不是你送她的那双靴子。 这是你用“代购”身份联系到的灰产供货商,亲自下单寄到自己宿舍的一双一模一样的假货靴子——副本里原本的那个“你”经常做这样的事,给自己买正品,然后发同款的假货。 你答应要给她的,那名义上“是她的靴子”的根本不是这一双。那双真的,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你床底下的阴影里。 “你什么意思??”室友语气尖锐。 “那不是给你的靴子。” 短短一句话,室友的脸色由红变白。 室友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拼命去脱靴子,可正如塔玛拉给你解释的那样,靴子紧紧吸附着她的皮肉,崭新的靴皮表面开始起皱,迅速滴像旧皮革般干裂——却渗出鲜红的血丝,从靴筒的缝隙里往外涌。 “啊啊啊啊——你快帮我脱掉它!快!救我——!” 她的尖叫穿透整个宿舍。 你下意识地握紧鬼新娘的青丝,但你知道你已经坐在规则允许的“安全线”内。 ——室友已经触犯了规则,现在,这个宿舍完全是你的安全领域。 室友爬向你,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你故意的!该死的东西!你早就知道会出事对不对?!” 你不答话,只偏过头。 室友已经爬到你床边,脸色铁青,满眼怨毒:“你以为你安全了?你以为只要把我推出去你就能保住自己?我要让你后悔!我让你——” 话音未落,她突然弓起身子,一声痛呼。 她的腿开始剧烈抽搐,靴子像长出触须一样往上延展,雪白的毛边如蛇信般蠕动,一圈圈包裹住她的膝盖、大腿、腰腹…像是将她吞入。 她撑起身体,嘶吼着:“我不会输给你…我不走——不走!!!”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形,脊柱向后拱起,皮肤变得透明而脆弱,嘴巴张开到非人的角度,里面的牙齿一颗颗碎裂,长出尖刺状的碎骨。 她本来就是一个怪物。 但奇怪的是,你所遇到的大多数触犯规则的“本地人”都只会像玩偶一样被被“规则”吞噬,像她这样失败又不肯屈服的存在还是第一次。 她猛扑向你,动作疯狂,身体一半像人,一半像靴子变异出的肉团。 就在她快要碰到你的时候,一道透明的屏障保护了你。 “我可以赢的!我可以赢的!”她喊叫着,声音像风吹破布,“喂,我们住在一起不好吗?我和你是一样的,我可以和你是一样的,对,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我想起来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她脸上那最后一点点类人的表情消失。 她和那些被副本制裁的本地人没有两样了。 她的脚动了起来,一步深一步浅地走了出去。 而你,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幕的信息量。 又是这样。 这已经是你遇到的第三次被副本同化成非人的怪物却似乎可以和外来者竞争获得再生机会的情况。 你只为她惋惜一点点,因为你自己的命优先级永远更高。但你真的很好奇,嘚国副本时遇到的那个y姐尚且有着很人性的思维方式,可这个室友如果不是最后的一刻清醒了几秒,几乎和本地人没有差别。 假如她赢了,她真的能变回外来者吗? 你甩甩头,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毕竟,填饱自己的肚子更重要。 这一天再次蹉跎过去,少了一个人的双人间格外的空荡。 凌晨,屋外风雪大作。 你睡颜朦胧之间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有人来回走动。 你睁眼——床是深黑,但脚步声清晰不容忽视。 不对,你是在三楼啊,而那声音,分明是雪地里步行的动静。 你出了一身的冷汗,也只能装睡,一动不动。 下一秒,你听到一个女声轻轻嘟囔: “…奇怪,这靴子怎么这么紧…谁在踩我脚…啊…疼死了…” 你听到她低低地呻吟,紧接着是窗户板轻响,就像有人在外面摇晃窗户一样。 “我的家在哪里…奇怪…靴子好紧…” … 你就这么闭着眼,听了一夜咣咣当当的声音和持续的絮语。 你感觉大事不妙了。 第98章 第98章 三天过去了。 你总能听到那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不是地板, 也不是楼道上来来往往的脚步。那声音太有节奏了,太沉了,像一双浸透雪水又冻成冰壳的靴子, 一步一印地从遥远的地方, 怨愤而固执地朝你靠近。 这三晚,你都没睡好。 不, 几乎可以说是彻夜难眠。 起初你以为是幻听,毕竟把室友“送走”之后,你的心里总不是滋味, 精神难免也绷得太紧。但从第二晚开始, 你就意识到,这声音不是你脑子里的。 它是真实的。 最初是在梦中——她站在雪地中, 穿着那双白色翻毛靴,一步步朝你走来, 嘴唇冻紫,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 一边走,一边问: “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是你要害她,你… 你想解释,却完全没有发声的能力。 她又喊又闹, 声音尖得像冰,穿透你的耳膜。你从梦中惊醒, 眼前一片模糊,而耳边, 那双靴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后来,她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绕着你转啊转, 她在哭,她不停地呜呜地哭。 你再也没法睡了。 第三天清晨,你用力拍自己的脸,看着眼下的乌青,告诉自己必须振作。 你打开房门,走出去,想去图书馆找其她同专业的学生套近乎。 你手里的任务可不少呢,至少要搞清楚该怎么写那篇《旅游项目实务》的中期报告。 你穿过走廊,走下楼,迎着呼啸的寒风走向教学楼。 虽然这所学校只是野鸡大学,老老实实上课的学生依然不少。 正是上早课的时候,一大群穿着黑色长羽绒服的本地人学生肃着脸往一个方向走,你在其中低着头也跟着走。 不同的步幅,不同的鞋子,大多数都是黑色、灰色的,然后你看见了—— 一双白靴。 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刚好在你视线的边界处,一动不动。 它没有人穿,却稳稳地站着。毛边还在微微飘动,鞋面裂纹斑驳,像干涸的血痕。 是你“给出”去的那一双。 你心跳加快,只好快步走远,假装没看见。 上午过去,你要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完成,午饭就在便利店里随便对付一口。 但就在你路过便利店门口时,那双靴子又出现在橱窗玻璃的反射里,站在你身后,不紧不慢。 好像…更近了一点? 你咬着牙,告诉自己,回到宿舍就好了,那里是你的安全房,你也不是非得出门不可。 当你跑回宿舍,气喘吁吁地踏进楼道,一抬眼的功夫,整个人僵住。 ——那双靴子,就站在你门口,鞋尖对着你。 它已经找上门来了。 你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走了一步臭棋。 进了屋子,墙角的取暖器还在哼哼地响着,但你感觉整个房间冷得难耐。 灯光在你的眼中逐渐变得昏黄,梦境与现实几乎重合,你本就缺觉,幻视里,那双靴子的边缘在空气里模糊。 脑子里全是她那句幽怨的低语: “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想说“是你先侵犯我的边界”,想说“我只是用了规则”,想说“我和你不一样,我——” 你还是活人,你还没有失败过。 可这不是关键。 这出鬼魂复仇的戏码,究竟意在何处? 你看着隔壁那张早已空空如也的床边。 那是她的床。 副本从不留下痕迹。那些被“带走”的人,她们的一切遗留下来的物品、生活痕迹一起磨除。抽屉、衣柜、镜子上的指纹,乃至连宿管阿姨的登记表都不会再提及她的名字。 她们会自然地消失。 这是你的经验。 但眼前显然不是这样。 你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还未彻底被清除…她会不会留下一点什么?” 这么想着,你蹲下身,把对面的床垫整个掀开,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又扒开床板之间的缝隙。 手电筒在你手机屏幕上亮起的瞬间,你的心也同时一沉。 那里——一条灰尘夹缝间的斜角——赫然夹着一物。 你用指尖小心地钩出来。 是一本护照。 护照外壳已经磨得发白,隐约还能看见金色的国徽与嘤文字母。你翻开来,封面照片上的人和你的室友长得不完全一样,可你的直觉告诉你:就是她。 那是她原本的样子——不是此前表现在你面前那样的某个西方的身躯,也不是副本规则下有着另一种人格的“室友”,而是某一个时间点,某个真正踏入这里、怀抱梦想却最终沦为残渣的…人。 你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默默在心中记下了她的名字、生日、国籍和入境章。 小晴。 就在你合上护照准备放进包里的瞬间,它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从你指尖“嗖”地一声消失了。 你怔住。 第一反应是低头去找,却什么都没有。 但你心中异常清晰:它确实存在过。你见过她的真名,你见过她不带伪装的脸。 你懂了,这是副本对你的“邀请”:你遇到了这样的危机,所以你总要找到一个合理有趣的解决方案来应对。 假如你连对方是谁,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取胜? 你起身,喘息不稳,像刚戴着口罩跑了几千米的长跑。 这一位大概率早已死去、却被副本“寄居”在你生活里的失格外来者,在与你的竞争中再次失败,她的意识却仍然附着在那双白靴里,还试图重启一次机会。 可你不愿再让副本主导这场淘汰游戏。 你简直觉得想吐,你不愿成为执行它意志的“筛子”。 首先,还是要先查清小清的痕迹,哪怕她已经是个“死人”。 她既然能够在此处留痕,别的地方应该也还没有被彻底抹除。 拿出手机,打开洛丝国外国籍大学生登记系统,登录你所在的学校账户,用刚刚记下的护照号码、姓名做关键词检索。 没有。 你皱眉,转而进入失踪人员数据库、教职工内部通讯录、国际交换记录… 终于,在一份 2 年前的文档快照里,你找到了一条短短的记录: “小清,交换生,旅游管理专业,入学时间x年秋季。” 连失踪都没有正式报告。这却也解惑了你一直以来的疑问:当你们这些外来者死去后,这里的身份会变成什么? ——灵魂可能被回收,再次利用去加害其她的外来者;身体则轻轻松松被忘记。 仿佛你们来过,又没来过。 你关掉文档,打开社交平台,再次搜索她的花语名。 依然不难找到。 账号最后一条更新,是一张落雪的校道自拍,时间正好是副本“表面时间”的两年前。 配文写着:“今天特别冷,但我还有一口热红菜汤,应该能熬过去。” 照片中的女孩笑得拘谨而真诚,即便身在副本,也好像一个普通且热爱生活的女生一样去记录生活。 她就像是把副本里的每一天都当成真实的生活,一点也不含糊地去经历和感受。 你缓缓坐下,眼眶酸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没有提起过“副本”,只是把自己的心绪、现实世界里的记忆都一篇篇地写了出来。 她来自于花国的南方,这是她的第一个副本,也是她第一次在一个极度寒冷的地方生活、生存。她怕冷、怕寂寞、也怕被这个陌生国度吞掉。 她也犯过错,也为了自保做过伤人的事——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注定要“被牺牲”。 你打开笔记本,不知道这么做又什么意义,但还是开始将她的社媒内容一条条复制粘贴、整理归档,建起一个“小清资料夹”。 也许,你并不确定,但真的也许,只要你还“记得”她,只要她的信息还被看见、整理、留存——副本就无法彻底抹除她。 而她,也许就还有别的可能。 你打开房门,望着那双靴子。 它依旧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只失温的魂壳。 你轻声说了一句:“小清,我记得你。” 像是对你所说有所感,靴子的前半部分泛起了褶子,而鞋跟慢慢地抬了起来。 它走了起来,哒,哒,哒地向外面走去。 你的做法有效。 那接下来,你将主动去追踪更多“她存在过的证据”。 你知道,只要证据足够完整——你就能让她在副本里“复活”——另一种意义上的存在。 那你和她之间的这场不清不楚的纠缠,可能就会有转机。 你花了整整一夜,把小清的社交媒体翻了个底朝天。 她更新很频繁,语气却很克制。这些文字更像一个人对自我存在的悄悄确认。 “今天第一次自己煮红菜汤,加了太多醋。” “我的舍友今天用我牙刷,就算她是…唉,我也没说什么。” “手机摔坏了,照片都没了,好难过。” 她甚至不太会“争”。 你很难过, 副本把她留下来,逼她与后来者对抗。 她又失败了,就这样不知道成了什么东西,也许只能再次等待、循环、纠缠。 只睡了几十分钟,你就换了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出宿舍。 雪依然厚重,天是钢铁般的灰。你戴上帽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教学楼走去。 你要去找那间她曾打卡过无数次的自习室。 这里也会是你之后考察上课的地方。走廊尽头,你敲开那间玻璃门上的教室。里面只有一个扫地的阿姨。 你用手机翻译器比划着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她盯了你几秒,点了点头。 门打开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你扫视整个空间。 她曾在这里拍下过一张自拍,背景是一只红色暖壶和墙角的天鹅绒窗帘。 而那两样东西——居然还在。 你快步走过去,发现窗帘下压着一张纸。你小心地捡起来。 居然是她的字迹。 你笑了一声,眉头皱紧。 “地热太暖了,困。” 那样平淡的句子,那样毫无防备地存在着,像是她还在这里。 把纸贴身收好,你转身要离开时,阿姨忽然叫住你。 她走近一点,指了指那张椅子,先用洛丝语问,见你不解后才改用嘤语:“你朋友…她怎么没再来了?” 你惊讶地反问:“朋友?” 好吧,也是,你们毕竟都是花国人,你不否认,只问道:“你还记得她?” 阿姨点点头,嘴角动了动,说:“她每次坐那,都把鞋脱了,说穿着走雪太累。我有一次帮她拿过水,她说谢谢,声音很轻。很有礼貌。” 你呆住。 这究竟是副本意识对你的刻意引导——你在看到纸条时就是这样感觉——还是说,副本也会有祂不在意的角落:这些属于真实人性之中的温情与联结——所以,这位阿姨——她还记得她。 “她毕业了。”你轻声说道。 阿姨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从教学楼出来时,你走得比来时更坚定。 你有了新的思路。 回到宿舍时,那双白靴又出现在门口。 “小清,你好。”你开口道,蹲下身,轻轻把它推到一边,用钥匙开门。 你没让它进来,但你也没想赶它走。 它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回应的灵魂。 你打开电脑,把所有整理出来的林清晴资料、记录、便签、截图,做成了一个名为《她》的压缩包。 你放进u盘,锁进了书桌底层抽屉。 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保留一个人的“存在权”。 你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副本显然想让你再次杀了她,甚至大概出于玩弄你的情感,还要引着你去了解她的情况,感受她的印记。 那就试试。 你补了个午觉,让自己的大脑好好地休息一下,才来继续接下来的思考和行动。 你有一个亟待解决的困惑:“到底她为什么在违背了规则之后还能保持有继续纠缠你的能力的?” 你始终不明白这一点,只好回头去看雪靴规则,翻来覆去地琢磨字面上的意思,突然心头一震。 规则本身从来没有说谁会死,哪怕是塔玛拉那天的解释里也没提到,它只是设计好了‘替死’的条件。 说白了,这条规则只是说,若穿上不属于自己的雪靴,且靴中有‘灵’,则身体被靴子控制,意识或许就随之消弭了。 ——这是一条以“替代”为条件运作的规则罢了。 而你,用“假靴”引诱室友穿错,确实是将小清这个“失败者”的残灵塞进了另一个容器里,完成了一次错误的转移。 你不是破局者,你只是再次把一个寻找替死鬼的人变成替死鬼。 于是她才会回来,一次次地踩着血雪,从规则的缝隙中爬回来——因为“替代不成立”,就如同她的死亡从未被承认。 你猛地坐直身子,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事实上,类似这种“替死”逻辑运作的规则还有好几条,比如这两条: “不要喝最后一杯。” “不要拒绝别人给出的酒。” 最后一杯酒,“邀请者”与被邀请者… 这不就是明白告诉了的身份交换吗。 你去了一趟小超市,买了几瓶伏特加,还有些三明治、装饰彩灯、小音响,以及一张被人退货过的仿真大理石贴纸——用来装饰宿舍的公共活动室。 你又去拜访了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对你印象很好,见到你就笑逐颜开的, 这次你带来的是一盒现买的茶叶还有一些水果,递出去的时候阿姨还开心地跟你说“怎么总是这样客气”。 你客套了几句后,憨厚一笑: “阿姨,我想用一下活动室,开个小型party,就两个人。因为我不想把宿舍弄得乱哄哄的,所以…” 阿姨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但没有多问,只是说:“不要太晚,十点前走。” “好的,我保证。”你点头。 晚上,你拎着一袋酒,带着便签纸和一支笔,走进公共活动室。 屋里陈旧、空旷,灯是那种泛黄的白炽光。你拉上窗帘,装上彩灯,放起那首你在小清社媒里见过的老歌——洛丝语版《孤独的旅人》。 你摆出两张椅子,桌子中间放两只伏特加杯,再点燃了一只红色蜡烛。 她喜欢红色。 你把自己坐的那张椅子拉远一些,把小清的位置布置得暖和、整洁,还用这只她常用的签字笔同型号的笔,在纸条上写下:“来喝一杯吧。” 你贴着便签放在那只杯下。 然后,你坐在对面,开始等她。 零点。 音响忽然发出轻微电流声,灯光开始闪烁,空气忽然冷了三度。 门没有开,但你知道她来了。 你听见靴子的声音——咯吱,咯吱,踏入雪地的细响,明明这里是室内,却响得如此清晰。 你闭着眼,轻声说: “你不需要再用靴子走过来了。这一次,你是来赴约的。” 啪。 你睁开眼,对面的杯子倒满了,又逐渐减少。 你没动。 你面前的杯子也涨满了酒,你这才伸手端起了自己那杯,杯底…有一只模糊的眼睛正望着你。 你没有闪躲。 你看着它,举杯,仰头,一口闷下。 烈酒灼烧喉咙,但你没有皱眉。 你缓缓放下杯子,直视对面那张空椅子。 忽然间,那张椅子仿佛微微动了一下,空气中传来一声模糊的叹息。 你看见蜡烛火焰摇曳中,那张椅子上,短暂浮现出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穿着羽绒服,头发披散,表情平静。 她没说话。 她只是——朝你点了点头。 下一刻,窗帘猛地鼓起,火焰猛然一闪,所有光芒一并熄灭。 来吧。 这就是你的计划。 如果你可以制造一次“完美的替代”,让副本识别她为“邀请者”,再亲自替她喝掉最后一杯——你就可以让小清不再背负“未完成替代”的失败烙印。 至于你自己,你有你的想法。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表情很狂妄。 你的肾上腺素飙升。 但你只是,实实在在地被恶心到了。 哪怕你现在就这么死了,要去做下一个找替死的人,你也觉得爽快。 凭什么,这样玩弄你,玩弄你们? 那就看看… 什么都没发生。 哈!你就知道! 小清给出了下一杯酒,她身上的逻辑褪去,但你作为这次小聚的发起者,你怎么能被“标记”为新的被邀酒者,那自然不能按照你喝下了最后一杯酒的逻辑把你抓走啊。 副本的“逻辑”在你制造的缝隙中一时找不到可执行的分支,于是…它只能无能狂怒地制造了一些可怕的效果后,灰溜溜地退让。 本来就是嘛。 你没有打败它,也没有反抗它。 你只是写好了小清的名字,安排好了一场合情合理的送别,并且规规矩矩地、按它的“标准动作”——喝下了那最后一杯。 可副本没法判断你是“主动的”还是“被邀请的”。 它不明白你这种不为争胜、不为自保的举动,是出于某种人类情感的指引。它不理解你为什么愿意冒这个险,只为“一个已经失败的人”。一个玩弄人类感性的未知存在,也只能默认,这是一次模糊但有效的交替。 于是,小清,得到了离开的路径。 你却没有成为她的位置继承者——你反而通过执行规则,回避了规则的惩罚链条本身。 这也是你第一次真正地看见副本的“另一面”。 你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活动室里的一切慢慢变得模糊——彩灯熄灭、桌布变旧、椅子上的红丝绒脱落、玻璃瓶上的霜气凝结出一个陌生图案。 你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小心地走上前去,犹豫片刻,还是擦拭了那个图案。 这才发现它不是字母,不是符号,而像是—— 一张脸。 一张极其模糊的脸,像在水面上映出的某个失真的人形。 你猛然意识到:这是副本的残影。 不是小清,也不是你,而是“看着你们完成这一切”的“祂”。 哧。 你甚至走上前,面对那扭曲的玻璃倒影轻轻说了一句: “滚吧。” 那张脸缓缓消散了。 哈哈哈,你在心里狂笑。 当你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居然已经亮了。 在你意识里只是过去了几分钟的事情,时间居然被扭曲到这种地步。 雪依旧厚,风依旧刮,整个世界就像从来没有什么不同。 可你知道一切都变了。 副本意识真的存在,祂肯定记住了你。 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不过,随便啦。 你打开电脑,把之前那个u盘插进去。 所有小清的资料依旧完好。 你还把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和思路打字输入了进去,用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词语来模糊掉副本的存在,然后上传到各大网站论坛里。 有人要搜的话,应该还是很容易能找到的。 你不知道小清的结局,但至少在这个副本里,她的存在赛博永生了,你也希望更多的人看到,副本的规则不仅可以挑战,还有的是“人性的缝隙”可以去钻。 你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它,或是谁会相信它。 但你知道,总有一天,这份记录会派上用场。 有人会读到,会记得,会从中看到真正的副本本质—— 祂并不是神,也不是审判者 祂只是一套自我更新、逻辑化、强制运作的循环系统。 而你,在系统的盲点之中,留下了“她”。 她不再是失败的外来者,不再是替死的残影。 她是被记得的生命。 这是你,作为“人”的胜利。 你关掉电脑,拉上窗帘,走向床边。 那只曾经在窗外徘徊“等”你很久的靴子,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躺下,闭上眼,终于可以睡一觉好觉了。 这一次,没有雪靴的声音跟随你入梦。 只有她最后留下的那句便签话,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地热太暖了,困。” 你笑了一下。 轻声回答: “晚安,小清。” 第99章 第99章 醒来的时候, 天还没有完全亮。外面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将这个城市裹进了一层不近人情的白。 你闭着眼躺在床上, 额头还残留着梦境的余温, 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空。 小清的事告一断落。 没有挣扎,没有怨怼, 没有诅咒。 她只是如你所愿,安安静静地、干干净净地走了。 你还成功地对副本表达了鄙视。 你原以为这会带来一种胜利感,但你没有。 更多的, 是后知后觉的悲怆——一种你也说不清的, 深到心底、却无从言说的悲伤。 你起床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青, 神情恍惚。 一天的好觉怎么抵消连续好多天的熬夜呢? 你叹口气,机械地刷着牙、洗脸、系围巾、烧水。 手机震了一下。 你赶紧摸出来, 看到的是玛塔拉的头像跳动着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是周末啦!要不要来我家参加个小型聚会?有地道的洛丝炖牛肉, 还有奶酪和甜酒!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半天, 脑子里仿佛突然被灌入了太多声音: 原本想直接点开键盘回复“谢谢,我就不去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时,却犹豫了。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进入这个副本后, 发生的事情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极其消耗你的精神。 你觉得自己比度过一个完整的副本还累。 “参加一个聚会…”你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没法立刻说服自己想去。 可你也没法立刻说服自己不去。 也许玛塔拉只是出于好意。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你这几天的经历。 也许…就只是, 也许。 你反复纠结,打字回道:“好。” 发出的那一刻, 你居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很小,很淡,但确实是由内而外的轻松感。 你知道这不是因为你期待这个聚会。 你只是觉得, 也许给自己一个机会,试着让这颗总是警觉得像野兽一样的心,稍微松一松。 你只是想和人简单的说话,不是为了套出信息,不是为了探测危险。 聊聊天,仅此而已。 也能像之前的小清和塔玛拉自己一样,也许稍微地享受一点副本生活。 你点下发送的那一刻,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你窗帘一角,落在你的脸上,有点冷,但不刺骨。 你低声对自己说:“别那么快就变成一个冷的、空的、彻底只活在规则里的人。” 她已经走了。 小清已经从副本的夹缝中被你带出。 那么你呢? 你也得带自己,走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是短暂的,哪怕——只是一场陌生人之间的小型聚会。 既然说好了明天去找别人玩,今天你的心情也格外放松,连做饭的时候都哼起了哥。 你饱饱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 你按照地址来到玛塔拉家。 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你本以为塔玛拉这么精致的女孩会好好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去住一个非常舒适的豪宅之类的。 面前这栋楼却外观斑驳,砖墙剥落,窗框里塞着碎报纸。 你的眼睛肌肉跳动,但还是走上前去。按下门铃后,不等她回复,一阵风就把这楼栋门给吹开了。 原来根本没有门禁,你只消轻轻一推便自动打开。 楼道黑暗又潮湿,墙上甚至还有手指刮过的痕迹,一道道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你的脚步停顿下来。 还要再往上走吗? 握紧口袋里的鬼新娘青丝,哪怕是看看塔玛拉到底是卖得什么药,也要过去。 怕什么。 ——你觉得经过小清的那件事,你现在心态狂得有时都有点让你偷偷害羞。 咳咳。 四楼很快走到,你轻易在一排老旧的铁门里找到了那扇用彩色串灯装饰的门。 门半掩着,一大堆的鞋子仍在屋外,阵阵笑声从里面传来。 走上前,屋内一片温热。 你还没进去,酒精的味道,混着香水、烟草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发霉甜腻味,就已经像一道浓烈的雾扑进你鼻腔。 你还没脱下鞋,塔玛拉就像是在门外长了眼睛似的,探出头,还笑吟吟地牵住了你的手。 “你总算来了!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透明的灰蓝纱裙,底下没穿打底,皮肤上贴着奇形怪状的闪片。 一如既往的夸张妆容,连笑都像涂抹过的油彩,漂浮在脸上。 你把自己带来的一套小礼物交给她,被她开心又惊喜地抱住。 “你真好!其实我没说让你带礼物,你完全可以不带的。”塔玛拉像只开心的小鸟,叨叨叨地说着话,“哎,我就说,情绪价值这块儿还得是咱花国人。” 塔玛拉挤眉弄眼地对着屋里做鬼脸:“这群毛子真就空着手呢。” 顺着她的视线,你望向屋内。 挺小的屋子,但客人很多,居然全是洛丝国本地的年轻人。 女女男男瘫坐在各个角落,手里握着酒瓶,不断有烈酒倒进杯中,来来回回,一轮轮地劝酒游戏在小小的空间里循环往复。 你听不懂她们说什么。 但塔玛拉一直挽着你的手,每和别人说两句话就会回过头来和你再讲几句,完全没有让你被冷落。 你坐在那里和塔玛拉聊两句,吃点水果,打发时间也还行 话说回来,塔玛拉的洛丝语极好,她穿梭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笑声明媚,每当有人举杯冲她叫喊,她便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 你看着她,有时她喝完还舔一下唇,不知道她在逗弄谁,反正你这么看着她,有点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了。 感觉自己这么贴着塔玛拉可能给人家还添了些麻烦,你慢慢就往别的地方坐了坐。 塔玛拉敏锐地发现了你往远坐,还贴心地问你怎么了。但看你真的想自己待着,就也没再多说,比先前更开心地去和别人一起社交去了。 真好啊,你想到了嘤国副本时和几个靠得住的朋友一起的时光。 那个时候哪怕大家每天都说要警醒要警醒,其实还是在偷偷享受人生,把副本当成游乐园。 沉浸在回忆里手上也没停,没多时,你就快被点心和小甜水给喂饱了。 再看周围的氛围,虽然热闹,你又渐渐觉得有些无聊了。 本来你也不是聚会生物,何况没了塔玛拉陪你,就根本没人理你了。 你尝试用嘤语加入随机的本地人的对话,但她们却都尴尬一笑,应了几声后走开了。 见状,你也不再和她们闲聊,自觉地躲到了沙发角落的一只破皮垫子上。 不再试图加入以后,你像看真人秀一样看着眼前这群人,一开始还挺可乐的——她们怎么就那么不嫌脏啊,一个杯子里所有人轮流喝酒啊、满地乱滚的球要投进酒杯里然后再喝掉啊,这些游戏看得你直皱眉又感叹不同的文化还真是有不同类型的低俗。 但,你慢慢觉出不对劲了。 你不是不懂狂欢,多年社畜什么场面没见过呢,完成一个大单子后的组会庆祝什么放纵都会有——可这屋子里弥漫的,不是放松,而是说不上来的癫狂。 ——像一阵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的潮水。 你越坐越不安。 尤其是屋里的味道。 你进屋前就觉得不适。 但开着暖气不好通风的屋子里全是玩游戏玩得满头大汗的洛丝人,你也能理解为什么会这么臭。只是现在,那股香与臭交缠的气息,好像不是从人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墙缝里渗出来,从各种不情楚的角落里挥发出来。 你的目光搜寻过去,居然在墙角那盆植物上看到了一团肉色的黏膜粘在上面,像是什么东西腐败后化开的组织。 没人在意吗?塔玛拉也不在乎吗?还是说—— 一名女生踉跄着走来,拿着两杯酒,递给你一杯,这时倒是用蹩脚的嘤语说: “喝点酒呀,花国女孩,不融入可就孤单咯。” 你摇头婉拒,对方却耸耸肩,自己仰头喝掉了你的那杯。 她笑得很夸张,笑到嘴角撕开似的,然后跌回沙发上去,软绵绵的靠着你。 说是人的身体,你却莫名觉得黏糊糊的。 你赶紧侧开身子,留着她就这么没有骨头似的软在了那里。 有意思。 你知道不对劲,但你也知道既然这里不对劲,就不会轻易地能离开。 在角落又坐了好一阵子,你不断观察四周。 嘿,不知是不是酒精让这里的客人逐渐都撕去了“人”的一面,她们都像是演戏般地重复同样的行为——喝酒、起哄、笑、拥抱、再喝酒。 像一段不自然的循环录像。 而聚会的主人——塔玛拉一直没再看你一眼。 她就是这里唯一一个不同的人,手里总是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装满伏特加的透明小杯,每一杯里都插着一朵玫瑰色的花瓣,慷慨而热情地分发给每一个人 你看到有两个女生拿了酒后,不知和塔玛拉说了什么,朝着你大笑了起来。 接着,那两个女孩走向你。 她们并肩坐下,挤进你这片小沙发,一人一边。 动作也像是约定好的,一起抬手搭上你的肩,一起歪着脑袋,笑着说:“我们去‘玩点什么’吧?” 你没有立刻回应。你甚至没有转头。 你只是直直地盯着对面的落地镜。 那镜子里,三个身影。 你、右边的女生、左边的女生。 她们手搭在你身上,可是镜子里的倒影—— 她们的脸没有五官。 你直接站起,推开她们。 她们跌落在地上,没喊没叫,只是同时笑出声。 你转身欲走,忽然看见倒地了的她们拥抱在了一起——那种激烈、混乱、像要把彼此狠狠揉成一团的相拥,没有羞耻,只有荒诞与迷醉。 而玛塔拉站在远处灯下,端着那盘酒,笑得异常温柔。 啊对啊,还有一个人也是“不一样”的。 就是你啊。 塔玛拉是主人,但你不是客人。 你是“菜”。 ----------------------- 作者有话说:虎重生了,回到了那个痛不欲生、痛定思痛、痛改前非、痛来开始遇见你的夜晚,这一次,虎会好好写小说,夺回失去的一切((((( 第100章 第100章 塔玛拉冲你诡异一笑, 你刚想张口喊住他,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挂到了你。 冰凉湿滑滑的触感从你的脖子处传遍全身,你顾不得塔玛拉, 只是转身拿手乱挥, 居然一把把那东西薅了下来。 这是——蛇蜕? 透过你指间的缝隙,那些原本“人形”的本地女男, 或者在沙发上躺着坐着,或者在一边站着喝酒调情的,一具具躯壳开始塌陷、鼓胀、扭曲。 她们的皮肤下蠕动着鳞片与肌肉的翻滚, 皮肤被撑裂后四处飞炸, 而从缝隙中钻出湿漉漉的、带着淡粉色脉络的——蛇身,就这样连着她们的脊柱向外滑动。 就像她们本来就是蛇, 只是披了一层人的皮。 “嘶…” 此起彼伏的巨蛇吐信子的声音。 你站在客厅中央,青丝缠绕在手, 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内心大受震撼的冲击感远大于恐惧感。 猛然间, 一条体型稍小的蛇从天花板垂落, 毫无预兆地缠住你的脖子,有如一圈紧致如塑料袋般的膜,把你死死勒住,你几乎无法呼吸。 好滑, 抓不住——咳咳!! 你只好把视线转向别处,用肘部砸向其余还悬垂着的它的身体。只是它身上的鳞片几乎就像是柔软的胶质, 反弹了一部分冲击力,安全没有受到伤害。 你拼命伸出一只手, 青丝感受到你的心绪变化,急立起来刺向蛇身。 咔! 青丝切进蛇的鳞缝,那东西顷刻间就像被火烧中一样痛苦地翻滚扭曲, 从你脖子上跌落在地,跌进碰洒得到处都是的酒水里,搅弄得一片冷黏。 你顾不得咳嗽,踉跄退至墙边,却发现小体型的蛇并不止一条。 地毯之下,沙发缝中,甚至你的影子里,都滑动着蛇身的影子。 它们如水银般缓慢爬行,但你知道,一旦落入其中,你将失去挣扎的空间。 你挥动青丝,每一次切割都如刀锋横扫。但你越是挥打,它们越像疯了一样从各个方向扑来,像是有意识一般地试图将你“吞掉”。 而人变成的大蛇们更是浪一样向你袭来。 这些大蛇有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残余的唇膏与耳环,搭配着灰白无瞳的爬虫眼实在滑稽又可怖。 “哈啊…哈…” 你几乎是踩着那些扭动的、滑腻的蛇群往外冲。 鬼新娘的青丝在你指间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怨气拽紧,细丝飞扬、盘旋、切割,将靠近的蛇临时逼退。 痛却不能阻止它们继续嘶嘶低语。 不是真的语言,其中夹杂着痛苦、诱惑、饥饿种种情绪却毫无阻碍地传达进了你的神经。 该死,这客厅有这么大吗? 你暗自骂着,几步路的距离却跑了几十秒。 喘着粗气,你一边打着蛇,一边试图找到塔玛拉的身影,却哪里都没有——你就被蛇晃了神的这一小会儿,她居然就不见了。 总算到了门前。 你忙一把拉住门把手,用尽力气下压。 ——纹丝不动 门,在派对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普通的门了。 你恍惚记起,在你一脚踏入这间屋子时,破旧楼体内还灌着雪,屋内却是温热潮湿得像水族馆。 而现在,这股味道正在吞噬整个空间——不仅仅是蛇的鳞屑和□□,还有更古老、更根深蒂固的东西,正在从房屋的地板与天花板内部渗楚。 这里早就成了一个密闭的场景,你得破解掉这个场景才可以。 你退后几步,脚边传来濡湿的滑动声,一条蛇趁着你发呆的功夫扑到你脚边,还好青丝比你要专注,只一扫,这蛇扭曲着抽搐开去。 青丝还在坚持,但你知道支撑不了多久。 显然青丝只能帮你把蛇打飞,却一直没能真正杀灭它们。 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里是塔玛拉的主场。 她显然和这群蛇不是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她要是能一个人搞定这么大一场局,那何必现在躲起来? 那么,如果不是她特有的某种道具,就肯定借用了规则或“本地文化”。 你眼角瞥见散落在角落的几瓶伏特加。 酒。 对,这可是派对啊,不管这些蛇是怎么回事,酒肯定都是关键。 你往前猛冲,将几瓶未开封的伏特加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瓶炸裂,清冽的酒液瞬间在你脚边泛开,浓烈的气味如爆炸版扩散。 蛇群肉眼可见的更狂乱起来。 不对不对,怎么是这样?你本想着也许可以把这群蛇给灌得更醉一点,那它们大概就能像闻着酒味就快要昏了头的你一样别这么张牙舞爪的。眼下它们倒是更狂躁了。 也许更多的酒会有效,不过你所能看到的范围里并没有足够的酒够你挥洒。 蛇…也许从蛇本身的畏惧之处去做呢? “咔嗒——” 你抓起之前在室内抽着烟的某个人随便扔在鞋柜上的打火机,打开后一把扔到地上。 蓝白色火焰沿着酒液的轮廓向前蔓延,啪地跃过地板的裂纹,沿着沙发边缘游走。 对,蛇怕火! 蛇群开始痉挛。 起效。 你捂着口鼻——酒精燃烧的味道可不好闻,你只得一边咳嗽一边后退,同时丢出所有你能碰到的酒瓶,让火焰顺着酒液覆盖整个客厅。 火光之下,不分大小,群蛇扭动着身体钻回家具缝隙或房间角落,退潮一样哧哧作响。片刻后,客厅只剩炭火味、呛人的烈酒气息,和散落一地的蛇皮与模糊血迹。 你终于可以呼吸。 现在呢? 你晃动门把,依然纹丝不动。 左右上下,你简直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可它仿佛焊死在门框上,只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像是有人在门外慢慢扭断了钥匙。 你后背一阵发凉,咬紧牙关看向这件不大不小的公寓。 一定还有什么被你遗漏的… 对了,厨房——那里是东道主一直准备东西的地方。 你半跑着闪进去,老式的厨房里满满当当地全是食材,灶台旁还留着塔玛拉准备的水果、糖浆、香料和一排排未开封的各类基酒瓶。 看起来这不像是为了普通饮酒准备的。 你的脑中快速闪过刚才的场景。 蛇化,是在这群人饮下那杯带着玫瑰花瓣的酒后开始的。 毫无疑问,是塔玛拉制作了这些酒;那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些材料,制作出来让蛇群恢复正常的东西呢?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很凌乱,想来事态变化之快,连塔玛拉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你不确定,但试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你一把抓过锅子,将伏特加倒进去,加热。 开玩笑,姑且来说,你也是个曾经的酒蒙子,制作解酒饮料可是你的长项。 如果用普通的食材解酒的话,未必有效,但这里的食材就不一定了。 用刀切开柠檬,新鲜的维生素c可以很好地帮助酒精代谢;再把姜片切碎捏成蓉,这个主要是为了醒神;糖浆、蜂蜜等也很有必要,可以保护胃黏膜。最后用苏打水稀释伏特加——你倒是不想加酒的,主要是当前场景的荒诞性让你觉得饮料里也得有点酒精才能起效。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你想了想,又另起准备了一批,把干玫瑰花瓣用力揉碎撒进去。 端起餐盘,你把两种不同的醒酒饮带回到客厅。 蛇群仍然匍匐在角落,对你的靠近随时预备着攻击。 青丝狠狠甩了那些不自量力的蛇一辫子。 你先拿起没有玫瑰花的一杯,趁着又一条蛇张嘴吐信子的时候灌下去。 稍等一会儿,没有变化。你这才拿出有玫瑰花的那个。 就在酒杯靠近的片刻,周围的蛇居然都停住了动作,体型最大的一个伸出裂开的舌头舔了一下。 随后,它扑上来,把整杯液体抢了过去。 咕咚咕咚。 下一秒——这蛇开始剧烈地颤抖、翻滚,像是被煮沸的血泡撑破内脏。 你忙后退,以为她会爆开,却发现—— 它在褪皮。 一块块蛇鳞像破布一样剥落,她的眼球逐渐恢复了瞳孔,灰白渐退,体表的鳞片渐渐融化成汗水和泪水。 她蜷缩着,大口喘息,像刚从梦魇中醒来似的。 你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你迅速将剩下的酒全都拿出来,全部喂给这些大蛇。 她们全都又变回成了人。 只是醉醺醺、东倒西歪、浑身玷污地瘫倒在家具的缝隙间。 你低头看自己满是酒液和血污的手,对她们的状态不置一词,只是轻松地往外走。 可是。 她们是恢复了,你,却仍然没能打开门。 你呼吸一滞,忽然听见背后,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咔哒一声滑动。 整点到。 钟声像是某种暗示着故事进展的标志,也像是催促你:再不出去的话,就要被永远留在这里了哦~ 指针一点点挪动,而你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的——不是自己。 是一只披着你皮肤的蛇,站在你身后。 你慢慢地转头,却只有空荡荡的酒桌与地板。 空气中,混着烈酒、玫瑰与腥气,到处都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乱迷醉感。 是啊,这里是“派对”,就算客人们从醉酒狂欢的状态中解除,这场派对也还没结束啊。 要去找到派对的主人吗?塔玛拉到底藏、不,跑哪儿去了? 你正苦恼着,看向这间老房子。 这三室一厅的老格局像极了花国常见的“老破小”… 塔玛拉… 等下,你明明之前都已经注意到了,怎么这会儿又给忘了?任何场景里都有一个规则主导者,没有“人”的时候,是场景背后的社会逻辑;有人的时候,就一定会由某个人来担任。 对于派对来说,塔玛拉这个“主人”合该有着十足的掌控力才对。但就像你先前分析的那样,她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她才不是“主人”,充其量她也只是个“利用者”。 那真正的“主人”是谁?谁能强制终止这个乌烟瘴气的派对? 你缓慢而谨慎地巡视整个屋子——厨房,浴室,酒柜,地下储藏间。你如同在拆解某种古老的陷阱,还好在大蛇们变回人形后,那些仿佛是某种恶质外化出来的小蛇也就自然消失了,不然你还要每一步都提防被潜伏。 这么找下去是什么时候了?那大钟的指针催命似的哒哒哒响。 得找个最异常的东西——异常,又格外体现这个屋子风格的东西。 你情不自禁地转移视线到壁炉。 那口灰黑色的老式壁炉,一直没有熄灭过。 正因为它一直在给室内供暖,你才一直忽略了这里。仔细想想,这屋子里前后发生这么大的异变,它居然连火焰的形状都没有闪一闪。仿佛它的存在就是告诉你,这里是一个极其老式的典型破旧房子似的。 你走过去,捡起火钳,拨了拨下面那燃烧殆尽的柴灰,在温热的底部发现了一块被炭火熏得发黑的…木质板块。 拨拉的过程中,你很快看清了它的表面—— 是一枚徽章。 由整块老木雕刻而成,中心是一只漆红的放射状图案,四周以半拼音半象形的古洛丝刻字环绕,很是庄严。 你不认识这些字,但你知道,你总算找到了关键物。 怕把它碰坏,你不再使用火钳,而是用青丝小心缠住徽章的边缘,将它从壁炉底部缓缓拉出。 落在手上的瞬间就赶忙用手抹开表层浮灰。它轻微地烫手,像是在排斥你的接触,但擦干净的瞬间,你惊觉当头一棒般的轰沉。 整个世界像被低频电流震了一下。 从地下传来许多声音,像是曾在这个场景中挣扎、失败、被吞噬的人影,残留的念力在你耳边哭闹。 它们被逮捕、鞭笞、最后成了此处的养料,只剩下恶念的那一小点,蛇一样盘旋。 你睁开眼睛,冷汗淋漓,手中那枚木徽章变得冰冷而沉重。 你知道要怎么使用这块儿木徽章了。 直起身子,你的步伐坚毅。而木徽章静静地躺在掌心,沉默无声,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可不是“沉寂”,而是肃穆地等待——等待“执行命令”。 你走出厨房,回到那个纸醉金迷、荒唐不堪的客厅。 钟表指向半点钟,秒针终于不再移动——你确实是找到了正确的东西。 站在众人之间,看着那些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的醉酒者,胸腔内一股近似无情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就是这一刻了,人赃俱获。 你双手举起徽章,轻轻按在胸口,闭上眼。 脑中一片空白。 然后,你开口。 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一串词语,它不属于任何语言系统,你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像是旧广播里电台调频未对上的杂音,但你一字一句念得分外清楚、富有激情:“在艰苦奋斗的年代,纵情享乐沉迷声色,这样伤风败俗,完全是社会败类!一屋子的反正义人士,今全数逮捕!” 你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房间内回响,很快音浪又被吞没——不,不止是声音。 墙壁在剥落。 奶白色的墙皮一片片卷起、剥离,露出下面的旧砖墙——斑驳、灰黑、上面甚至还有褪色的涂鸦与复杂图案的残痕。 吊灯熄灭,天花板塌陷下一层嵌着铁栅格的灯,发出因电流不稳定而嗡嗡的低鸣。 整个派对屋变成了一座老式礼堂。 空气中浮现出深红色的旗帜,金色的花纹刺目,标语残破模糊——但也足够警告和威慑。 如此不容侵犯的正义之下,木徽章也应和着发出一声低沉震颤,你感觉自己心潮澎湃,必须立即行动起来。 你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被你当初泼洒酒液的地板正中间。 那一圈烈酒烧焦过的痕迹,现在像是旧广场上的审讯圆圈。 你把徽章高高举起。 从地板的每个角落里,从那些醉倒的人身上,慢慢升起许多道虚虚幻幻的“人影”。 原来这才是她们的真正模样。 你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光芒万丈。 而这些人影的眼神开始动摇,有人低声呜咽,有人捂住嘴哭泣,还有人想跪下祈求什么,但都被一种无形的秩序压制得动弹不得。 等等—— 不对,你不是法官,你也不是救世主。 你只是想找到一个离开这里的方法的另一个时空的人,别着了相了! 你将徽章狠狠砸在地上。 一声尖锐的啸叫从徽章中爆发而出,像无数压抑的名字同时被释放。 红光炸裂开来,穿透了空间的边界。 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面孔——蛇头与人脸的交融,痛苦与冷漠的表情重叠,然后像贴纸一样被一层透明火焰烧得干净。 窗外开始亮起白光。 是场景外的现实! 而那扇关闭的门,也在徽章裂为两半的那一瞬间,“啪”地一声弹开。 你转头望去——墙上的挂钟开始移动了,秒针滴答滴答,像久违的心跳。 你走过去,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冰冷但好歹新鲜的空气。 这样醒了一小会儿神,你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太明晰。 这小段记忆的缺失,倒是让你彻底醒转过来。 走廊里冷,寂静,风中裹着雪。 你回头望向室内。 你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塔玛拉还没有出现。 全程你都被酒蒸汽熏得有些晕乎,更多的时候都是凭着本能在判断。 话说回来,她搞这么一出是做什么?她是清算者?那她也未免太怂了,而且也不像啊。 你百思不得其解。你哪里惹了她了,总不能就因为她是个变态吧? 非得把她揪出来不可。哪怕不是为了报复,你也想知道这是在干嘛。 防止闹剧重演,你再进这屋子的时候刻意把房门用个板凳抵住。 你重新回到厨房。你最后一次看到塔玛拉,她就站在厨房附近。除非她也有什么可以隐身的道具,那厨房一定还别有玄机。 可以看出来你之前确实也“微醺”了,这里被你弄得到处都更凌乱,有些让你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之前就那么轻易地被忽视:洗碗槽下方的柜门半开着,一股并不属于烹饪或饮酒的金属味从中弥散出来。 还有呼呼吹着的风。 你扒开那些堆积的布巾与酒瓶,看到了一个灰色的金属格栅。 上面覆盖着一层密集的灰尘,但格栅上却有一道清晰的、被拧开的痕迹。 你愣住了。 这是老式建筑中常见的通风井,但这种结构通风井只能从内侧打开,也就是说… 好家伙,亏你还在这里像做题一样一步步地找到解决办法,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大门走不了,就从别的通道溜出去呗。这种地方,总会给人留个后手…诶,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去管这些琐碎的想法。 总之,塔玛拉大概就是这样给自己留了一个退路,才放心大胆地把你引到这里来。 你用匕首小心地撬开格栅,里面是一段蜿蜒向下的通风管道,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爬行。 管壁带着金属的寒意,手一搭上去,就有锈迹粘在掌心。 你没有犹豫,冬天穿得本来就多,再脏也忍了,就这么爬了进去。 这条通风道的结构不复杂,只是裸露的铁钉和粗糙的焊缝,不时地就要硌你一下。 你在途中发现了塔玛拉留下的几样“标记”:一只断掉的金属发夹、一直挂在某个拐角处的假睫毛等。 要说是匆忙逃脱而她又盛装参与聚会才会这样“掉装备”也有可能,但这十分刻意的唇印纸是什么意思啊。 你心里冷笑。 她不是慌乱逃走的,而是有准备地撤离。她大概还计划好:若你没能活着,她就能全身而退;若你活着,她也有“退一步”的说辞。 说不定她只是单纯地喜欢刺激。就像她自己之前说的那样——她把副本当成游乐园。只是这次排遣的是你。 终于,你爬出通风口。 这是一个地下废弃仓库。你可以听到楼上传来的空调和人声,但这一层却被厚重的铁门隔绝成“死区”。 塔玛拉就坐在仓库一角。 她还穿着精致的外衣,只是脸上的妆花了一半。她正用纸巾擦着脸上的酒迹,看起来十分可怜无辜。 你没有出声,只站在通风口出口,冷冷地看着她。 塔玛拉抬头,一秒愣住,然后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哎呀,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聚会结束了吗?” 你走出阴影。 “别装了好吗。” “解释一下吧。你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你说,青丝在手里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我的脾气真的很好也很包容,你给我的那些通用规则我也相信是真的,我很感谢。但是事已至此,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放过你。” 塔玛拉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纸巾,举起双手: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太多。我确实设下陷阱。但不是对你——而是对任何我无法判断的人。” 你冷笑:“说人话。” 塔玛拉低头。她垂着眼睫,片刻后终于叹息:“我以为你是清算者。” 啊? 这下你有点尴尬了。 想了那么多可能,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空气仿佛瞬间冷了两度。 一个是冷场导致的,一个是你自己无语导致的。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拿着那个东西偷偷照我,你以为我没看到吗?”塔玛拉用手比划了一下。 是魂结。 “我也不确定,因为清算者都是偷偷摸摸的蟑螂,哪里有这么光明正大地拿在人眼前比划的…” “不,我的动作真的那么明显吗??”你很挫败。 塔玛拉看了你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继续着她的话:“所以我就想试你一试。不逼到绝境,怎么能知道呢?” “当然,你的行事风格完全是普通外来者,所以误会解除,我跟你道歉^ ^好啦,来,我们同归于好吧——”塔玛拉说着,亲亲热热地向你走来要挽住你的胳膊。 你往后一侧身,毫不客气地让她扑了个空。 就算一切都是场乌龙,她也太过分了。而且这件事全程都诡异地很,你怎么就傻乎乎地跑来这么个一看就不正常的地方还真的进去和一群陌生本地人聚会了起来呢? “你把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你沉声道,掐住她的手腕。 “哎,你太计较啦。”塔玛拉还想装疯卖乖,见你不吃这一套总算认真起来,“好了,你看,这个…”她把自己的手机在你面前晃了晃,“这里面的电话卡是我的道具,用它来和人打电话或者用流量上网聊天的话,就可以一定程度上通过网线影响对方的认知。” “我承认,我很卑鄙,哎呀,真的错了错了,别气了,你看你这么聪明又厉害,什么都能破解,这次也就相当于我费尽心思给你做了个联手的副本对吧——“看你脸色还是很臭,她才咬咬牙,取下头上的发卡,把电话卡给撬了出来,“为表歉意,这个送给你怎么样?” 看着她这幅样子,你一时觉得有点可笑,但还是正色问道:“你到底在慌什么?你还在打什么算盘?” 青丝飞出,缠住她的脖子,锁紧:“反正你死了,你的道具也是我的。” 此话一出,塔玛拉的眉毛忍了好几下还是飞上了额角,哪怕是撒娇谄媚的笑她也笑不出来了:“那个,我教你怎么把它变成反向认出清算者的道具。” 她的手虚指向你的口袋。 她指的还是你的魂结。 “你要是真的知道怎么搞的话,就现在告诉我…” “——不行!”塔玛拉的声音骤然拔高,而后才冷下脸,很是不情愿地啧声,“帮帮忙吧,这个地下室,我也出不去了。” “你要是帮我从这里出去,电话卡归你,那个道具的反向用法我也交给你。” “把你身上所有的道具都给我。”你说。 “强盗吗你?!”塔玛拉破口大骂。 “那我现在把你杀了我自己出去。” “给给给给你!”塔玛拉快气疯了。 你心里才算好受一点。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01章 第101章 你把玩着随手摸到的一块老旧铜质扶手旁, 半晌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淡淡地扫向塔玛拉。 她一边友好地保持着探出身的姿势,一边将头发拢到一侧,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期待着你的回复。 “所以呢, 现在可以了吗?” 唔,她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你没有回应她的友好, 只是静静问了一句:“那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出来。” 塔玛拉收起笑, 眼神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随即恢复镇定。她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踢了一下地砖边缘, 耸耸肩:“你聪明得过分,让人没法隐瞒。” 你回以冷笑。 不说话, 只垂眼看着脚下泛着水渍的地板, 沉默中, 还是塔玛拉先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赢了。” 走近几步,她在你对面靠墙坐下,把脚翘到一起, 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是摸过点的,那个通风口本就是某种特殊设计的‘私逃通道’, 只需要走到这里就可以逃出生天,喏, 你看那边——”她向着某处暗不见光的地方扬扬下巴,“那里本应该是走去入户层的楼梯,现在楼梯不见了。” “这倒不算什么, 另一边也有地下室的专用出入口。但你猜怎么着?我在这里绕了一圈…却又从另一边走回了原地。” 你眉头微动,没说话,显然这还不足以打动你。 见状,塔玛拉苦笑一声,把毛衣领口往下一拉。 你愣了一下。 就在锁骨与胸前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地布着一道道极浅但整齐有规律的刻痕,像是被一根细针反复点印——每一刀都不到一毫米,但结痂的痕迹已经显出灰黑。 用两指划过那些痕迹,塔玛拉声音低下来:“我没有遭到攻击,没有听见声音,没有任何直接威胁…但每次我试图离开这地方,再回来时,这些伤口就多了一点。” 她抬头看你,眼神疲倦: “你我都不是新手,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可能是真的仅仅走了很多圈而已,我的记忆,一定遭受了不同程度的侵袭。” “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你说。 塔玛拉像看神经病一样瞪向你,无语地顿了一阵子,而后继续说:“总之,我觉得靠我自己不行,我觉得至少要有一个人放哨,一个人再去走才能知道。” 你终于动了动脚,靠近两步,在她面前站定,研究起来她身上那些伤痕。 细细密密的,像是被什么细小而尖锐的东西砸了过来似的。 掏出手机拍照留证,你冷酷无情地说:“那你再走一遍,我在这里看着。” 塔玛拉气笑了,但也没办法,想哄着你自己去走一遭是不行了,无能狂怒了片刻,她当着你的面去转悠了一圈, 你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不大的空间里像鬼打墙似的突然停下脚步,怎么喊她也没有反应,而后她直直地原地转身180度,向你走回来。 “喂,醒醒!”你摇晃着她的肩膀,面前的女生无神的眼睛才恢复了光彩。 “你看,我没骗你。”她再次拉下衣领,和照片比对一下,确实又多了些伤痕。 “为什么你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呢?”你问,塔玛拉呆了呆,这才想着拉下衣袖查看。还真的在小臂靠外侧的部分有不少痕迹。 “我只能说我没感觉到这里有痛感,所以才没有想着去看。”塔玛拉分析道,“理论上来说,我的衣服很厚实,能够保护住四肢,但我没有扣上外套,所以这里受伤很合理,我也没想过胳膊会受伤。” “大概在你和我都不知道的时候,你下意识地举起手护住了头部,所以只有脸没有伤痕。”你双臂举起,做了个格挡的姿势,“唯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你的衣服没有,手臂却受了伤。” 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语气平静:“我们一起走走看,你在前面。” 塔玛拉这个人心眼太多,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总算歇了还要再去耍滑头的心,本分地在前面带路,你自己则慢了两步跟着,脚步刻意压轻。 没走两步,你就觉得心里紧紧的不太舒服。是不信任感吗?看着塔玛拉的背影,你承认经历了楼上的事后再和这样的人独处肯定会不舒服,但此刻地下层四周也过于安静了。 就像密实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你身上,每多走一步,都仿佛陷得更深。你不由得更近警惕。 走廊尽头的墙壁漆皮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被水汽侵蚀后的粗糙水泥层,像风干的血管裂纹。你放缓脚步,眼神迅速在墙面、地板、天花板的管道之间游移。 从这里开始,地下一层已经不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样子了。 先前的地下一层是空空荡荡的一个废弃地下室,现在的此处虽然一样老旧破败,但是走廊复杂,隔间众多。 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整栋楼的一个地下活动室。垃圾房,洗衣房,还有一个公共的会客厅都在这里。 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你们继续前行,直到再次回到此处,你喊住了塔玛拉。 “我们已经经过这里一次了,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之前经历的‘会走回原处然后失去记忆的事’已经被破解了。”你说着,用衣袖包着手,在墙壁上那积年累月的浮灰上留下一道痕迹。 “继续走。”你说。 又是一圈。 同样的地方,痕迹不再。不仅如此,连你们走过的地方,地上的灰尘也都像从未被踩过一样。 又看了一眼袖口,不知何时,连先前蹭到的灰也不见了。 你退后几步,让塔玛拉再往前走。 她倒是不情愿,但也没辙,还是走了几步。 你忙追上她。 “所以怎么了?”塔玛拉问。 “你的影子,在距离我稍远一点的时候,就会变淡很多。就好像…”你使劲斟酌着说法,努力把所有脑海里的线索都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可能,“你这个人仅仅是存在在这里,却没有和它有任何的交互行为,你就像是…对!”你一拍手,有点激动,“就像是和这里不在一个图层上。” 塔玛拉认真听着,喃喃着重复你说的话。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换成是你上前几步,摘了塔玛拉身上的首饰,用力在墙面上刻下一道小划痕。再退回几步,转头看她:“看得见吗?” “什么?”塔玛拉皱眉。 两个人一起走上前,伸手去摸那道刻痕,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摸到平滑的墙皮。 “不在一个‘图层’上,那肯定没法对它产生实质上的影响。”你分析说。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身上的那些伤痕又要怎么解释?”塔玛拉提问。 你陷入沉思。既然已经想到了图层,你的思维很快继续展开。 “传统的绘画过程也有一层层地铺上颜色的手法,尤其是使用了那种不会融合的颜料的话,每一层的颜料都会不一样。叠加在最上一层的图层不会被下面的图层影响,却可以覆盖下面的图层。” “你还会画画?”塔玛拉打断你,好奇道。 作为通过短视频刷来的全能大师,你咳了一声,保持低调。 “这里不一定是绘画,但逻辑大概类似:只能说明,这里的图层在我们之上,所以它可以对我们留下痕迹,我们却不能反过来影响它。”你说。 “话说回来,那你之前来这里的时候难道没有遇到这个情况吗?”副本里场景的规则一般不会变得那么快吧。 关于这个,你琢磨了有一阵了,没有先问就是怕塔玛拉扯谎,会先影响你的判断。你审视地看着塔玛拉:“所以,现在又轮到你来解释了。” 塔玛拉一摆手,耸耸肩,轻声开口:“别用那种态度怼我了,我们两个现在命绑在一起了,我就算想坑你也得掂量一下。” “我只能说,踩点的时候一切进展都很顺利。然后顺着通风管道,就出去了。” 她摊手:“就是这么简单。完全没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什么鬼打墙,还有你说的这什么图层什么玩意儿的…都没有。你现在所经历的这些事,我自己也是第一次经历。” 你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如果事情不那么轻松顺利的话,我怎么敢把你引过来。”她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补充责任说明,“怎么会翻车了呢?哎,还是太不小心了,应该多留一些时间把事情再搞搞清楚…” “?”你挑眉。 “错了错了。”塔玛拉迅速滑跪。 你不为所动,只追问:“那你之前也都是一个人下到这里来的?” 塔玛拉摇头:“不是。我带着一个本地人…有关私人住宅的场景的规则一般都和房屋构造和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有关,所以我找了个在自学建筑工程师且本职是消防员的男人来这里。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通风管道这条路,然后我们就两个人一起走出去了。” 你眯起眼,把刚才她无意中提到的信息重新组织起来。你的聪明脑瓜开始转动: 第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和另一个本地人一起来踩点;第二次,也就是刚刚,是她一个人,之后就被困在了“鬼打墙”里,来来回回只能绕回原点;第三次——这一次,她和你一起来,鬼打墙的现象竟然没有发生,只是似乎进入了更深的图层。 你抿着唇,道出结论:“三次状态,完全不同。” “没有变的是你,变了的是你带着的那个本地人和我。” 你望向她,伸出手指,开始找逻辑:“也许这就是场景的某种底层规则:根据‘同一空间内有几个外来者’,这里就展现出不同的状态。” 塔玛拉:“…什么意思?” 你闭上眼,低声说出自己的推理: “第一次,一个外来者,一个本地人,你们一起进入,场景‘不设防’,那我们可以将此处视为它打开了‘暂时性的通路’;第二次,只有你一个人,作为外来者,场景对你触发了困住‘外来者’的底层规则,但是一个外来者没什么要紧的,所以场景只是直接让你困在原点——以阻止你乱动;第三次,带着我——既然有了两个外来者,场景于是进入高警戒状态,我们不再被简单地困在原地,而是进入一个‘图层封闭系统’。” “至于为什么‘外来者’的身份会遭到针对…”你看向虚空,缓缓说道:“首先这里是一栋很老的房子,它有什么排斥外来者的底层规则都很正常。其次,本地人在触犯规则或者被场景所困的时候,她们只会像恐怖片里的配角一样恐惧,或者呆呆地接受命运,总之,她们对场景没有威胁。但是…” “外来者不一样。我们会找到规则,利用规则,离开这里,甚至也许,可以摧毁这里。”你的声音低下来。 “总之,目前发生的一切,大概就是希望可以隔绝我们的行为痕迹,避免我们破坏此处。”你说。 塔玛拉有些发怔,她也知道副本意识等的存在,但没想过小小一个场景也可以这样:“总之,你说得有理。那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空间’,根本不是你我先前站着的那个空间?” “啊,我在说什么傻话。肯定不是一个空间…”塔玛拉一巴掌盖在自己头上。 你点头,进一步猜测:“假如‘图层’猜测成立,那我们现在所在的应该是副本对我们设立的‘覆盖图层’,或者说,是一张拟真的、被套在原空间之上的画布。” 塔玛拉不再说话,你知道她听懂了。 你指着地面冰冷的石砖:“我们现在的行动是徒劳无功的,所以无论走多少次,都无法留下痕迹。而副本只需要维持这个假图层,就能永远拖住我们。” 继续以场景思维的角度出发,不难得出此处场景认为你们可能对核心结构构成威胁,却也只是更倾向于将你们隔离在“覆盖层”中,限制你留下可供她人验证的痕迹,同时消耗你的时间、意志与认知,直到你彻底迷失在这里,却从未“存在有效”。 你收紧了手指。 塔玛拉忽然发出声音:“所以,如果我们想出去——就必须穿破这张‘画布’?” “可是怎么做到呢?既然它把我们封到这样一个不主动攻击我们的地方,那我们也就缺乏和它进行交互进而找到破绽的方式…” “谁说它没有主动攻击我们的?”你眼睛一亮。 塔玛拉还有点困惑。 “看看你的身上!那些伤痕不就是主动攻击的留证吗?”你颇有点激动。 等下,不对。 你本来想说:逻辑终于闭环了!“地下层场景一共有三个“图层”:覆盖所有场景的自然是最上面的那个图层;把人拐进去,然后再消弭掉记忆转来转去的是中间图层;可以直接走出去的那个图层,是最下面的图层。” 可是,这足够跳跃而又合理的思考,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塔玛拉独自一人时如果把中间层覆盖在了场景以及她身上,那些给她的身体造成伤害的攻击,不会不把她的衣袖也撕出裂口。 事实是,她承受了某个来自场景的攻击,她身上的衣服却没有。 但她的衣服不可能和她不在一个图层。 塔玛拉从你骤然阴沉下来的态度里看出来了问题,循着你停止说话的空当,她也很快想到了同样的矛盾。 你们两个面面相觑,尤其是你,本来演算得好好的思路骤然中断,你现在感觉整个脑袋都开始发晕。 不,不一定所有思路都是错的。 不论如何,从“攻击”上去找场景规则逻辑,总不会有错。 是什么能够在塔玛拉身上留下那样的痕迹?又是什么,导致你们被困在此处却无法留痕? 用手机打着灯,你和塔玛拉都一起盯着她胳膊上的伤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你实在是…很难镇定下来… 要知道,大多数时候,你都能够很轻易地解读副本,然后找到正确的路。 而今天,你整个儿地错了…是你太自信了吗?还是… 你的手机摔到了地上。 “你,还好吗?”塔玛拉紧张地问。 她果然是一个非常敏感且细致入微的人,一点都没有错过你微妙的状态变化。 “我很好,不如说,好极了。”你直起身,给她看刚捡起来的你的手机。 你的手机是无保护状态,没有贴膜也没有保护套,这么一摔,屏幕直接就烂了一角。 细细密密的碎玻璃从那一角上掉落,再开屏手机,没被砸坏的地方还尚且能显示里面的图片,而围绕着碎裂的地方则是一团团的漏液光斑,以及彻底黑了的一小部分。 你和塔玛拉同时扭头,转向墙角那只黑着屏的老电视机。 如果塔玛拉离开某个空间的时候会被玻璃割得遍体鳞伤,那就只能说明她需要打破什么玻璃的制品。 而这个地下层里唯一的有着玻璃结构的东西,就是这台电视机的——屏幕。爱摆弄些老物件的塔玛拉还认出来了这是最早的那种液晶电视。 你们是在电视机里? “那我们难道就是要这样把这台电视砸碎,然后钻出去吗?”塔玛拉狐疑道,显然她并不认可这个想法。 “…三种情况依然不变。”你说,“如果是电视机的话,那么,第一种情况,你和那个男消防员是电视外的观众;第二种情况,你稀里糊涂地走了一遭,然后稀里糊涂地出来了,大概可以看成是一个游历者;第三种情况,我们现在想要出去的话,就得先找到我们的定位。这应该决定了我们离开的方式。” “我们做什么都不会影响这里…”你突然想到,转身用之前的首饰往自己身上划了一道口子。 没错,你不仅不能影响这里,在这里,你的状态也是静止不变的。 电视…静止… “有没有可能,我们正停留在某一个片段之中。”你看着屏幕里扭曲的你和塔玛拉的影子,“这个电视机已经坏掉了,那么自然,进入其中的我们,也会和它停留在同一个瞬间。所以我们出不去,离不开,也不会改变。” “你想怎么样?” “也许我们试着反其道而行之,我们这次不要往外走,而是找到——进入它‘内部’的方法。” “外界、表面、深入其中。”你把所有的想法都串联起来,“这也是可能的在这地下层的三种情况的对应解决办法。” 塔玛拉看着你,好一会才开口:“你是说,假如我们现在比我独自一人时所处的地方更‘深’,那么比起从屏幕处跳出去,不如跳进机体结构?” 你点头:“我不敢确定。不过这样想起来更合理。” “那好吧。”塔玛拉同意。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去试了。 只是要怎么往里进呢? 这里的信号不好,手机无法联网,不然能直接找到液晶电视的拆机结构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你的视线凝聚到自己的手机上。 ——反正,已经摔坏了。 事实证明,搞破坏是不需要经验的。 拿着塔玛拉的发卡,带着毁坏就毁坏的念头,你轻松翘起屏幕,两个人蹲在那里研究显示屏的结构。 “好像有好几层,每一层都还是有衔接处的。如果是老电视,肯定更明显。”塔玛拉得出结论。 “那就去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那样的破绽。” 终于,在走廊尽头某一面墙上,你发现了一小块“亮度不一致”的区域:它像死像素,又像视频剪辑错帧。 你一脚踹上去。 “啪——!” 整个空间像幕布撕裂一样翻动了一下。 你和塔玛拉跌入黑暗。 你们坠入了后来查到的所谓“彩膜层”。 这里是色彩诡异、光影混乱的空间——蓝色的地板流动着红色阴影,墙面上的投影呈现出非自然的绿色扭曲。 你试图大喊以和塔玛拉对话,声音却像被压缩过的磁带,拖长、变调、甚至回荡着陌生语言。 塔玛拉开始狂吐。 你抓住她的手臂:“忍着点——现在这样至少说明我们的方向对了,接下来,让我们去找下一层!” “下一层是什么…”塔玛拉快撑不住了。 好问题。 这里是彩色的。即使你不记得到底什么原理,但你记得,三种颜色在一起共同构成彩色画面的原色,然后再下面不知道第几层,但肯定应该是光源。 手机屏幕不也是这样吗? “我们必须去光源那里。”你喊道。 “——背光层?”塔玛拉喘着气。 “对对。” 面条人一样的你和塔玛拉乱舞着四肢,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就是一味地往“下”沉。 啊,就快到了!你看到,在某些角度会反射出微弱的白光,却毫无热度。 说明你们接近背光层了。 找到一处乱七八糟漂浮着的颜色,你俯身推开色块。 下面就是一层薄薄的“光膜”。 你一把撕开它,眼前瞬间涌现出炽白的亮光。 你在一片白得几乎要刺穿瞳孔的空间中睁开眼。 身边全是灯。 不是现代灯具,而是一排排、像牢笼一样排列的冷光荧光灯管,一根一根、一米一米,从地板、天花板、墙面伸出。 这是电视最深的心脏。 不,还不是这里。 你们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往不知何处下落。 终于。 你和塔玛拉人模人样地落进了一排电缆里。 荆棘丛生般的电线缝隙中,有一只灰布包着的旧盒子,像个古老的棺椁。 塔玛拉蹲下身帮你一起抬出来,手指一碰上去,就扬起了一层陈年积尘。 “…录像带。”你喃喃道。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磁带,标签上印着一排洛丝语手写体:“节日晚会”。塔玛拉翻译道。 你没有说话,只是将录像带插入了随着录像带一起出现的老式放映机,按下“播放”。 你听见机械咔哒作响,带子开始运转。 这好一片电缆森林里,放映机亮了。 不是像投影那样照出画面,而是如同开启了一个全息场景,你们眼前的空气开始泛起微光,一层层色彩在空间中流动、交织,构成了一幅画面—— 一间灯火通明的地下层舞厅。 红丝绒帷幕垂在两边,水晶吊灯晃动着金光,穿着礼服的青年人正翩翩起舞,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幸福笑容。音乐从四面响起,是那种典型的节庆圆舞曲,配上烛光与香槟。 “这是——”塔玛拉一抬手,声音却在喉咙里冻结。 她看着你。 你低头,也看到了自己。 你穿上了一条裙子。 你看向塔玛拉——她身上也变了。 露着胳膊的小礼服取代了她身上保暖的厚外套。 而你们身边,那些原本是投影的人,开始与你们擦肩而过,目光柔和地向你们微笑、点头,仿佛你们一直是这场舞会的一部分。 你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抬脚走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而那熟悉的节庆圆舞曲,开始越跳越快,越奏越响。 好嘛,你们这是被“剪辑”进了录像里。 舞会继续。 你和塔玛拉被人牵起手,旋入舞池中央。 你的身体按照录像设定好的节奏与动作旋转、交错、交换舞伴、礼貌微笑、绕圈退场,然后再度回到原点,像是在循环一支永远无法结束的舞。 塔玛拉的眼神越来越惊慌。 你也是。 你在脑海中大喊:停下来!这不是我!不是我跳的! 可肢体依旧优雅地配合节拍,而脚下的舞步是录像中的死循环。 你们是记录片段的一部分,不再有任何主动性。 这不是“快乐的舞会”——而是将灵魂剥离意志、永远困在影像表演中的囚笼。 只要录像机在转,你们就跳不完这场舞。 你猛地咬住舌尖,疼痛拉回了身体的部分控制力。你趁着旋身转到放映机那一刻,手肘狠狠朝机身砸去! 咔! 带子被迫暂停。 你和塔玛拉同时跌倒在舞厅地板上,而四周的“舞伴”一个个在空中化作尘粒,消散于虚空。 你们从影像中“弹”了出来。 空气恢复了现实质感,裙子也变回了原本的衣物。那一瞬你几乎瘫坐在地,额头全是冷汗。 塔玛拉一边喘息一边扶着你:“我…我们…刚才…” 你看向放映机。 它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意志未曾熄灭。 你斩钉截铁:“这段录像是假的。” 塔玛拉摇头:“不——它是真的,只是它太完美了。” “它完美得像一个掩盖。” 你终于明白。 这段录像的存在,是为了覆盖掉那台电视机原本记录下的“真正的内容”。 它被后来的什么人剪辑过。 “我们要找出真相。”塔玛拉突然极其正义地站起身来,堂堂宣布。 “我们要复原录像带,我们要——” 你嘭地一声砸了一下她的脑袋。 第102章 第102章 你还没来得及喘息, 塔玛拉就已经重新冲向放映机。 “还没结束!”她喊着,蹲下身去检查那些磁带,“这些都是假的, 我们得恢复录像带, 把真正的内容完完整整地还原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的神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总是带着点越看越藏着坏的刻薄, 而是一种亢奋的狂热。 就好像,她脱胎换骨成了某种“正义斗士”。 ——和你在楼上时使用木徽章的情形有些类似。 你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冷静点。” 塔玛拉因被你拽住身子而怔愣片刻,甩了下头, 还是一副着了相的样子。 见状, 你索性用青丝把她给捆起来,丢到一边不管她了。 你回到那堆电缆之间蹲下。 你想到了一个问题。 层层深入后, 你本期待看到一个损坏的电视内部,这样你就可以“修复”它或者什么, 没想到却是录像机和录像带。 你们的“坠入”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么是它主动吸引了你们进入, 还是电视机作为容器把你们“吸入”? 再看一眼还在挣扎的塔玛拉, 不知是什么让她想着去“还原”原带的内容,仿佛只要刚刚的那段录像被被修正,一切就会好起来似的。 你轻轻揉着太阳穴,开始拆分思维逻辑:“一个坏掉的电视机, 为什么能容纳一段还可以播放的录像?” 除非,你们不是在播放它, 而是本就进入了它。 这样想来,也就是说, 电视的存在本身并不是一台“播放器”。 它像一座门。 一扇多层结构的门——由实际的电视结构造成的三重屏障,投射出一个既封闭又真实的“空间泡沫”。 你闭着眼,重新咀嚼起刚刚的体验。 谁说地下层和楼上的派对场景是不相关的? 那些会变成蛇的年轻人, 本身就是存在在派对场景里的npc。而老旧的木徽章则可以制约她们。 具体的事情你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正因为你记不清楚,才说明——这一切都是“已被淡忘的过去”。 这一栋楼的场景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在楼上狂欢的人们,可以通过通风管道悄悄遁走;通风管道的另一头可不就是地下层吗? 已被记录的——地下层,但被修改;未被记录的——楼上,但过去的事件在重演。可是你只记住了狂欢的片刻,本质上,和录像带里的欢乐并没有差别。 “没有人在意真相。”你自言自语,“追寻真相才会迷失。”这也就解释了塔玛拉现在的状态。 抛弃内在的真相不提,那么这里的逻辑是—— 单纯的形式而已。 只要在形式上,找到突破点就可以了。 录像带也许是‘本体’,但如果你仔细想想——它更是一种‘媒介’,就像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你却不能永远纠结于窗帘破没破。 电视、录像带、电线、放映机,这一切都像是同一个空间系统的表层表现。 “喂,我们看到的‘录像’既是录像带决定的,也是电视的画面逻辑决定的——而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你之前一次次鬼打墙遇到的地方,就是被电视播放结构模拟出来的‘空间维度’。” “而电视,正是录像带所选择的用来载入的‘播放器’。它是否损毁,问题都不大。” 你顿了一下,也不管还在吱哇乱叫的塔玛拉,一边输出一边把自己的想法更完整化:“总之,录像带是运行逻辑,电视则是我们的存在空间。” “我们是掉进了电视制造的‘播放逻辑’里。” “我们成了录像带里的一部分,通过电视来呈现,我们是…‘像素’?”你想了想,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词。 像素要怎么逃逸? “那我们就得成为不被记录的像素——成为‘坏点’。” 你猛地抬头看向那原本播放着舞蹈画面,此刻却闪着不规则白点的空间角落。 坏点,是故障点。 你走过去,用力咬破手指,把血一起涂抹在那一处。 刚一划上去—— 那片空间开始剧烈颤动。 ——你在快乐之中,制造了一个血点,它成了“无法被解析的新像素点”。 故障,发生。 塔玛拉惊呼了一声:“怎么…你干什么捆着我??”这家伙醒得倒是及时。 青丝回到你的手里,塔玛拉也顾不得和你再理论几句,只见她的裙摆开始像水面上被丢进石子的倒影,慢慢荡漾、扭曲,最后露出实际穿着的衣物。 你笑了,指向那团越来越大的“坏点”:“快走!把我们全都挤进‘像素死区’!” 塔玛拉冲过去和你一起在那片画面失效区内奔跑。 嘿,这一幕倒是有点眼熟。 只是这一次你是两个人, 灵活地跳跃、蹲下、旋转、躲避,一寸寸躲避因空间被破坏,图像稳定性下降而产生的碎石般的噪点。 像素正式塌陷。 地面开始变成马赛克,墙面开始抖动、掉帧,整个房间的色彩开始脱序,色阶错乱、明暗互反。 你眼疾手快地抓起放映机中断带的一头,用力扯出,带子狂舞如蛇,崩然断裂。 而你们站在中心,四周像水银溢出的电视液晶,哔哔作响。 “快快,把我们弹出去吧…”你呢喃,“我们不是影像,我们是故障。” 下一秒——空间彻底坍塌。 没有风。 没有痛。 你们仿佛从某个层层包裹的世界被解构、剥离、剖开。 ——然后坠落。 啪嗒! 你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塔玛拉落在你旁边,两人都发出痛苦的一声闷哼。 你撑起身体。 你们,回到了那栋楼的地上一层。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帘洒进来,雪尘在空气中舞动。 你低头,看着自己——穿着自己的衣服,背包还在。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塔玛拉满头是汗,却咧嘴笑了:“牛啊,还真是多亏了你。” “先离开再说。”你不想在这里久留,扯着塔玛拉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一楼通往地下层的门自己关上。 隐隐的,时断时续地电流声从门板的缝隙里传来。 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一闪而过的电视噪点,像一双眼,在黑暗里闪烁。 “多谢你啊。”塔玛拉笑嘻嘻地一拍你的肩膀,一副无事人的样子。 “别装蒜,把你的道具都交出来。”你冷冷道。 塔玛拉的笑脸僵住。 嘀嘀咕咕地把她承诺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她臭着脸:“凶什么,我很信守承诺的好不好。” “那,现在,该教我魂结要怎么用才能认出清算者了。”手心朝上,你把魂结展示给她看。 “好了好了,别催,我都会给你说的。”大概是没了生命危险,塔玛拉马上就受不了“屈居人下”的感受。她还先不耐烦上了。 还好你也不遑多让对她的讨厌程度。她没了道具,你便毫不掩饰恶意地把青丝亮了出来,她也只好态度恶劣但动作诚恳地从你手中接过魂结。 用指甲轻轻拨动结绳,她缓缓道来:“首先,先给你介绍这个东西的原理。” “这种东西,并不罕见,只是形态不同。它的本质,其实就是一个‘因果缠绕结’。” “透过它,你能看见‘标记’。没错,魂结能看见的是——杀人行为留在灵魂里的印痕。” “但你有没有想过,杀人者与死者之间其实不是‘谁杀了谁’那么简单,而是因果缠绕。” 你屏息听着。 塔玛拉继续道:“但是,亲手害死其她外来者,和利用规则害死别人,在整个副本的维度里,其实没有区别。”她怪笑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这人还是爱给自己的叙述增添戏剧性,你让她别卖关子了,直接说。 “也许清算者觉得自己通过改变规则来抓捕、杀害外来者并不是杀人,但本质上和你这样直接杀人的大恶人没有区别。”塔玛拉一边说一边不忘阴阳你几句,你对她扬了扬青丝,只收获一个白眼。 她继续道:“换句话说,清算者的手里也并不干净,他身上也就‘携带’了另一种印记。”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魂结看见的所谓印记,是因果,也是灵魂之间纠缠的痕迹。” 她将魂结举在眼前,抑扬顿挫说:“它可以看到你身上的标记,也是回音。” “它不仅能辨认‘谁是狼人’,最主要是告诉你:是谁背负了灵魂债务。” 这你当初猜测的一样。 从你听说“清算者”的存在时,就觉得很奇怪。副本何必要给外来者之间划分三六九等?除非,普通外来者,和清算者之间,本就是平等地被不同角度利用和玩弄的对象。 “好,我明白了。那,该说重点了。”你无奈催促。 塔玛拉这个人就像她的假名一样戏剧性,好处是什么事都被她讲得很清楚;坏处是,她讲着讲着就扯远了。 “你是学理科的吗?”塔玛拉突然发问。 “不是,但有什么关系吗?”你皱眉。 “哈,没什么,那你可得好好理解一下接下来的内容。”塔玛拉借机嘲讽你,但你作为文人,对来自理科生的莫名优越感一律看作是类人猿即将长脑子的瘙痒,所以面色不变。 见屡次挑衅都没有效果,塔玛拉也有点蔫,闷闷地拉着你找了个地方蹲下来,抓住你的手指在积雪上写画起来。 “这是我自己探索出来的,我可以给你打保票,这是独一份的经验。”她说着,画出来几条弧线。 “副本的意志——想必你肯定听说过这个概念——而在现实生活中,也不是没有对应的假说:宇宙是否有意识?命运是否存在?高维生物是否给就是所谓的神明?这些,我不知道,但是,既然副本这种超现实的东西存在,那现实说不定也是另一种副本。” 你还不明白塔玛拉说的这些和魂结有什么联系,但这些话本身倒是让你毛骨悚然。 你不想去多想这些得不出结果的事情,这只会让你走向虚无。一旦走向虚无的无意义,你怕自己的弦会崩掉,也就会失去一直以来艰难求生的意志。 “说、重、点。”你一字一顿道。 “总之呢,如果这里能和现实对应,现实的物理逻辑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对应。现实中,物质源于能量,而能量依‘场’而生,在这里,道具就是物质,灵异的一切对应着能量,它的温床——也就是这些纠缠不休的因果对应着‘场’。”她微笑,帮你画出一条条的虚实线。 “现实中,人们可以制造部分场,可以激发更宏大的场的‘涟漪’,在这里,必然也可以。而且,一个道具而已,还远远达不到宏大的、无法被改变的场的程度。” “听懂了?”塔玛拉问。 你点点头。大概明白她的意思是,就像初中物理学过的,改变电流方向,磁场的方向就会改变之类的。 “那,我要怎么做?”你郑重地问。 塔玛拉嘿嘿一笑:“我不知道。” ? 你刚刚才对这个曾帮助过你,又狠狠地坑了你的家伙产生由衷的敬佩情绪,但现在你有点想真的抽她一青丝。 “我真不知道。”塔玛拉眼神清澈,“原理就是这个原理,但是它太玄妙了,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媒介来改变它呀。我只能给你建议——” 她指着你情不自禁攥在手里的青丝,认真道:“你的这个道具,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的道具,应该是来自非常灵异可怕的鬼怪吧。这种东西一般来说也有很强的因果场,它又和你绑定得这么紧密,那也许你就可以用它来改变魂结的因果导向啊。” “嗯…就像用大磁铁去消磁或改变小磁铁的磁极一样。”塔玛拉怕你听不懂,又解释了一遍。 好吧,她说得很真诚,看着也没那么欠揍了。 只是,你盯着掌心那缕青丝,还是不免怀疑它是否真的拥有这种能力。 塔玛拉却鼓励你用青丝把魂结缠起来:“试试呗,最差无非就是魂结没了效果。”说着,她自己憋不住坏偷笑起来。 “当然,要是你的青丝更弱的话,说不定它会被反向消磁呢?” 塔玛拉的声音如魔音贯耳。你心里也是一咯噔。 魂结被还回到你的手上,你看看它,再看看青丝,一时难以抉择。 “好了,这些重要原理我教给你了,我的道具也都给你了,我们两清了,以后见面还当朋友哈。”塔玛拉拍拍你的肩膀,两指从眉前往外一翻,帅气地抛了个媚眼,撒腿就要跑。 “别走。”你又把她拦住。 塔玛拉沮丧崩溃地长啸一声:“还干嘛?” 你则一点点地将视线从手里的两个道具处移向塔玛拉的眼睛,略带点迟疑道:“你说什么因果啊‘场’啊这种玄之又玄的概念,那有没有可能,使用者本身也是因果的一环呢?” “啊?”塔玛拉愣住。 “我的意思是,我很确定,这缕青丝即便被你抢走,你也发挥不出来它的效果。”你说,视线又挪了回去,手指缩紧,把油润的黑发抓住。 “啊?”塔玛拉懵得很,“啊??” “也许,我并不需要冒着,浪费我的另一个绝妙道具,只为了赌一个可以偷袭清算者的机会。”你不再搭理在旁边像土拨鼠一样的塔玛拉,思忖着: “杀人者”自身就纠缠着足够被打下烙印的因果,还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适合做一个,扭曲因果的中心点那呢? 而如果你能让因果的起点发生‘偏移’,让魂结的‘意志’重新归位,那么,你的目的可能也就达到了。 “重新归位。”你重复念着这个出现在脑海中的词汇,把它变成一个更具象的计划。 ——杀人者是亲自杀人的人,清算者是利用规则杀人的人。 还有谁在用规则杀人? 副、本。 引导因果不再朝‘死者’靠近,而是让它朝…副本本身靠近。 在你想到这句话时,你感觉好像有一记重锤砸在了你的鼓膜上似的,直把你震得眼冒金星。 整个天地都似乎“咔嚓”一响,像是一根梁在深处裂开了一道缝。 你摇摇头,让你的意识更清明一点。 垂下眼,再看着掌心的魂结。 是的,副本的规则不分对错,副本的意识只是永远高高在上地戏谑地看着你们乱斗——只看动作,不问动机;只管过程,不顾痛苦。 你试着将魂结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闭上眼。 你要进入那个位置。 那个—— “若我是她”的位置。 空气仿佛被厚重的沙土压住。 你开始回想。 你脑中浮现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死亡现场,而是无数副本中你见过的、听过的、经历过的死亡——被靴子拖走的女孩,双层巴士上温和的大姨,刚刚来到副本说了一句话就被杀害的你自己。 还有那些个前一秒还在和小明、小方等人开心嬉笑,下一秒就只能怀揣着“失去”的痛苦勉力挣扎的片段。 就算有的人人品差,脑子笨,她们也从未做错什么。 而你只是活了下来。 “若我是她们…”你低语。 你的脊背发冷。 塔玛拉听到了你的咒语般的念词,忽然抬头。 她看见魂结——微微颤动。 你睁开眼,冷静如水。 “你说得不对,”你轻声说,“我们不该让因果归位——我们要让‘场’本身,倾斜。” “倾斜?”塔玛拉困惑地皱眉。 “这个地方的‘判定场’,”你的语速飞快却冷静,“它永远默认‘死亡’是合理的,是代价,是副本维持运作的必要支出。它看不到冷漠,也不理会安排死亡的人的‘动机’。” “地方…你是指??”塔玛拉脸色一遍。 “可副本不是万能的,它也有‘惯性’。”你自顾自地说着。 你的声音更低了,像一把细针,刺入塔玛拉的心脏。 “我劝你别乱搞啊。”塔玛拉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她有点害怕地倒退了几步,又很好奇会发生什么才又站定。 “如果我能在魂结运作时,引导它认为‘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再把所有‘痛苦、怨恨、恐惧’集中倾泻给副本本身——那就等于改变了因果场。”你把自己的想法清楚坦白地表达了出来,毫不忌讳。 这次轮到塔玛拉受教了,她屏住呼吸。 “不是去找‘谁杀了我’,”你咬牙,“而是让魂结开始问:‘为什么我要死?谁决定的?’” 塔玛拉轻声问:“如果…它的答案是‘副本’,会发生什么?” 你看着魂结,幽幽开口:“它就会去找,谁‘借副本之手’,替代了本该承担杀意的人。” 你轻轻将魂结举起。 没有人动手,没有刀,没有枪。 你只是闭上眼,对着空气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是她,我死在这场‘游戏’里,而你坐在评判席上冷眼旁观,我要死了。” 你心底的恨意缓缓上升。 你恨清算者——哪怕你甚至说不出她们是谁。 但你—— 更恨副本。 那种被迫参与、永无终止、被判定价值与生死的感觉。 你没有喊出来,也没有爆发。 你只是用一种异常冷静的方式,慢慢引导魂结。 你低声问:“魂结——告诉我。” “是谁借副本之名,杀了我?” “啪——” 魂结震了一下。 你抬起头,眼前某处的墙壁隐隐渗出血纹,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浮现了片刻,旋即消散。 你成功了。 你用魂结的结构本身,制造了一个“因果谬判”的偏场。 你没有改变道具,没有额外加持——你只是换了一个使用逻辑:从“是谁杀了人”变成“谁想让我死”。 塔玛拉站在原地,看着你一动不动。 她被你震撼到了,说话也结巴起来:“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个更聪明的外来者。” “现在我知道,我真的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塔玛拉拉住你的手,“带我一起,我还要在这个副本待10天,让我看看你都是怎么做事的。我的话,我想,你也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东西。” 你没有回答,只把魂结轻轻收进胸前。它还是和之前一样冷冰冰的,但你知道它已经不是同一个道具了。 它现在能听见你的心跳。 “那我先走了。感谢你今天给我讲的这些东西,很有用。”你对着塔玛拉挥挥手。 塔玛拉还是有点不甘心地追了你几步,但看你步履匆匆,她也不再自讨没趣。 停在那里目送你好久。 你当然不会告诉她,可能在这个副本,可能在下个副本,你感觉自己的身上会发生一些很奇妙和难以预料的事情。可能是好事,也可能就很倒霉地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就像今天一样。 当然,你也不会知道,塔玛拉这个撒谎精,其实还是骗了你。 她根本不止来了这里踩点一次。 第一次,是和男消防员本地人。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和外来者。 而没有一次,她触发了和今天一样的地下层困境。 ----------------------- 作者有话说:嘿嘿(虎的脑细胞正在紧急抢救 第103章 第103章 你窝在宿舍的角落, 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洛丝语文档发呆。 这门叫《跨文化传播与观察》的课程,是出了名的水课, 查了一下校友对老师的评价, 也都说她人很好,对国际学生格外宽容。 假如你是一个真正的留子, 按理说这门课和作业实在是没有难度。可惜,现在… 你满头大汗。 还是得认真查一查。 你回忆着课程代号,进了学生教务系统。 一场接一场的暴雪让网络很不稳定, 你一边刷新网页一边想着自己要写些什么题目。 你考虑过模糊地写一写“在洛丝国便利店的购物体验”——这个你确实亲身经历过, 不需要采访别人,更不需要特地跑去某个你不熟悉的场景里再踩上某种雷, 写个一千字都绰绰有余。 ——而且想必能容忍学生不去上课的老师也能接受使用机翻的作业吧。 教务系统终于跳转。 你点进“文化作业”那一栏,屏幕上赫然显示: “小组作业:三人一组, 任选洛丝国文化生活一现象, 实地采访并提交观察记录与分析。请查看你所在小组的分配成员并完成联合提交。” 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把屏幕放大:三人? 你点开【我的小组】那一栏。 屏幕上两个名字跳了出来: 小李,小周。 好家伙,怎么之前根本没看到这些消息。 不过…万一她们已经做出来一份了呢? 你开始幻想。 先找到她们再说。 你从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手机里更是没有和她们相关的任何记录。 仅仅是两个名字, 还是有点不太容易找到她们。各种社交软件上搜了一遍,你再扫了一眼电脑, 才发现这个学校官方使用的教学软件的右上角一个神秘的图标。 还真的是【联系组员】。 你点开。 输入一句话:“大家好,我也是x组的, 这门文化课我们还有一个组合作业需要完成。”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 你关掉页面,打开薇信,照着教务系统上提供的手机号——她们留的甚至是花国号码, 发了加好友请求。 又等了好些时候,小周才首先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秒发一句:“啊?还有作业???” 你:“是的…期末作业。要三个人一起完成。” 她:“什么?所以我们真是要扮演留子是吗?作业也要写?” …你回:“是的。而且这个虽然是小组作业,但每个人最好都要写。” “是这样吗?那组长你要不要再去联系一下那个人,不是说有三个人吗?” ?谁说你是组长了? 你:“我不是组长。我在尝试加小李了。” 小周没有再回你,你默默又去加了小李。 很快,李彤彤也通过了。 你发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回:“真的假的?!我根本不知道有组。” 你:“那现在知道了,得赶紧搞起来吧。我们还剩不到两周了。” 她打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接着发了一句:“那要写什么啊?” 你总觉得这两个组员不太靠谱,所以先拉了群,然后简单把任务拆解了一下:“就是找一个洛丝国本地文化生活现象,比如家庭结构、节日活动、宗教参与、市政活动、商店服务风格之类的…采访一两个人,写个观察报告就行。我们可以每人写五百字,拼起来交。” 你生怕自己把任务说复杂了,她们就不搞了。 这次,对话框的那两边都沉默了。 你能看见她们在和你的私聊窗口打字——气泡一闪一闪,但就是不发出来。 小周终于还是先发了一句语音:“组长,我觉得你写的挺清楚的,要不你和小李帮我也写进去吧?” “我不会洛丝语,而且这也是我的第一个副本,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啊。” 你眉梢一挑,敲下一句:“我不是组长…你是说我还有小李两个人采访,然后两个人写至少1000字然后说是我们三个人合作完成?” 对方没回了。 却又跑到群聊里去说:“哎呀,我是真的不懂这些作业啊,小李要不劳烦你受累多写一点吧。” 小李终于发话:“我现在状态也不是很好…而且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而且我在搬家,这边没什么人好采访。” 你无奈扶额。 “这不是谁多写谁少写的问题。说好了三个人一起完成这个作业,如果不是三个人都出了力的话,那一定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你耐心解释。 小周有点动摇:“啊,真的吗?那怎么办啊?” 你在手机上敲了一会,删掉了好几个版本的“温和但严肃”的表达,最后只发了两句话:“不论做多做少,既然是群组作业,必须每人都做,否则会连累每个人。” 群组里氛围又冷下来。 你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放下手机去泡杯茶,小周又发来一句话:“组长,那要不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吧,我是真的不知道要干嘛,但要是不难的话我肯定试着做好的。” …好吧,组长就组长了。现在看来,也只有你能当这个“长”了。 对着屏幕轻轻点头,你回道:“你能这样说就已经很好了。” 你本来想出于民主的思维让大家一起选个选题,想了想还是算了。你都“组长”了,也许专制一点,能提升一下效率。 这之前你想着的本就是便利店,这会儿没再多想,你索性就这么说了:“那我们的主题就定下来洛丝国小店观察吧。小周你看看你住所的附近有没有相关的文化空间,便利店、书店、咖啡馆之类都可以,去做做调研,然后整理一下就可以。” 怕她又畏难,你忙补充说:“不用做什么别的,你就进去吃喝点东西、逛一逛就好。我们可以只写自己的感受,没必要非得和她们交流。” 小周很快回消息:“那好,我明天去学校对面那条街看看,那边很多店。” 你顿了下,对小周产生了些好感,她做的事情可能不多,但至少她愿意去做。 至于小李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直到你快要放下手机前,她才悠悠发来一条: “行,我这两天也看看能不能拍点什么素材,放心啦组长。” 语气很轻飘,甚至带着一点“只要你别烦我”的味道。 你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她也不是没回,而且还答应了“去拍素材”。 你不是一个非要和人较劲的人。 对于“只是懒”和“心不在焉”这类的行为,你反而没太多情绪。 你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感激你做得多,只要这件事能好好地完成,就算所有的整理和文字工作都得靠你这个洛丝语文盲来做,都没关系。 看着组员们的好歹被你调动了起来,你的感受也轻松不少。 打开了文档,开始按照给出的格式写了起来。 你敲下: 《被忽视的日常风景:洛丝国街头文化观察》 ——你偷偷笑自己,别说,还真的起了个像模像样的名称, 然后在底下写下任务分配: 采样——小周 图片素材——小李 内容整合——你自己 撰文——三人一起 故意把她们两个安排得“能做就行”,并且分得清清楚楚,只要她们各自完成好一块内容,这份作业就不会出问题。 你把这样的安排再上传到了群组里,又额外解释了最后撰文一项,你会写完所有的之后让她们两个都再看一遍,这样也就算作是大家一起出了力了。 得到了双重肯定后,你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样,用最保险的方式,把坑都预先填好,只等她们各自找回一块木板,盖上就行了。 不成想,都这样了还能再出问题。 第二天。 小周的采样率先发来,她确实也只是去逛了逛店面,买了几本书、吃了些点心,语音告诉你她的感受。 你立刻回以高度的赞美。 而小李那边,让你等了一整天,才拿到她的“素材”。 是一组压缩包,里面全是图片,外加一行懒洋洋的备注: “这些应该够吧,哎呀我拍了一天呢,肯定有你能用的内容,你自己挑吧,我相信你哦!” 你点开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些图根本不是自己拍的。 她甚至不愿意开个会员去下载高清图片,而是截图,而且连图片的白色边框都没有截完。 大多数图更是随便一搜,就直接在搜索引擎自带的图库里找到了几张一模一样的水印叠满的图片。 翻着这些图片,你觉得自己简直无语极了。 就这么一件事还办成了这样?你又想到她说的她就要离开了,更是觉得无名火起。 捏着眉头,你平复自己的心情,鼠标上下滑动,不是很拿得准这种东西能不能放进作业里。 要不还是明天自己去补拍一下吧。反正她确实也是做了事… 等下,这张图是什么? 你的手顿住——是一张红帽木偶人偶的特写图,背景模糊成各种色块,木偶头部微微低垂,嘴角却咧出一个夸张的微笑,眼珠被打了光,发着阴冷的亮。 看着让你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你心里一惊,指尖已经迅速打开手机,一如既往的你把手机屏保换成了通用规则。 “13.洛丝街头的木偶艺人表演很常见。” 但你记得,在口述给你规则时,塔玛拉不止说了这一句。 你盯着那张照片已经有十几秒了。 快想起来啊,她说的注意事项是什么来着?? 而照片里街道铺满灰雪,红砖墙斑驳剥落。画面最左侧,一个小小的污点,越看越像是一位穿着灰色大衣的街头艺人,跪坐在巷子角落。 但她的手中似乎并没有木偶。 街头艺人但是手里没有木偶?木偶在靠近镜头的这一侧? “喂,快回我,紧急救命,关于街头艺人和木偶的那个,你说过的注意事项是什么来着…我忘了。”你还是给塔玛拉发去了语音。 怕她不知道在哪里玩没来得及看消息,你只好再给她打电话。 她倒是很快地接了电话。 先是阴阳了几句“哟你还是用得上我嘛”,而后听你的声音不太稳,这才慢悠悠地告诉你。 “如果你看到木偶眼睛在动,而艺人的表情却毫无变化,立刻走开。” “哈哈哈,怎么了,你是遇到木偶了吗?那你快跑吧哈哈哈哈——” 你把通话挂掉。 再看着这图片,那一抹不知道是曝光还是什么的亮点,经由鼠标的上下滚动,居然闪了一闪。 活像是——在眨眼。 而仅有几个小团的艺人,自然是“没有变化”的了。 你猛地意识到:你正看着它——你该“走开”! 但你现在不是在现场,而是在你的电脑前看照片。那怎么“走开”?难道这也算触发了规则? 而且你在自己的房间里啊?按理说,只要你不离开房间… 你迅速关掉了图片,清空了缓存。 可你手指刚离开触控板,就听见了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塑料关节摩擦发出的脆响。 你的头皮发麻。 声音来源于——你房间的门后。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你贴近门缝一看,一只红色的小木偶正坐在门前地毯上,头一点一点地点着。 它没有眼白,只是两只空洞的黑色按钮眼,毫无焦点地盯着前方。 然后,纽扣轻轻滑动了一厘米,无机质的眼珠子好像就对上了你的视线。 你心跳漏了一拍,忙站了起来,身体僵住。 待在房间里就可以了…吗? 你听到呼噜噜的声音,是你的暖气片在急速升温。室温上升得有点太快了,就算规则里说了暖气片是“预警”和防护,你也实在觉得闷得要喘不过气来。 不,不对! 这个副本里,从一开始你就有“室友”;且规则里有很多都是发生在室内。 从一开始,规则就在暗示你,这里的安全屋,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安全屋! 如果你在室内触犯了某种通用规则,那你一样会完蛋! “哈哈哈快跑啊!”塔玛拉的魔性笑声好似在耳边回荡。 你立刻抓起手机和钱包,穿上外套,拉开窗户——不走门! 翻窗而出,鞋踩在雪地上,雪噗地沉了一下。夜晚寒气彻骨,但你一刻也不敢停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公寓楼。 你知道,按照副本逻辑,只要你不违反指令,执行规则,就算它在后面追你,也未必追得上。 哈哈哈,追不上的吧?? 你还是闷着头,一口气跑了好几条街,直到来到一个广场。 而此时,你听见有人在拉手风琴——你转头看,是一个真正的街头艺人,在表演。 她操控着一个小木偶,木偶正和另一个小木偶“跳舞”。 你忙走过去,站在人群边缘。 木偶随着音乐起舞,艺人的表情温和自然,动作一丝不乱。你暗自松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正常街头艺人”。 你站了一会,默默地打开手机——你的手机和电脑还好是云着相册和各种软件的,赶紧把那张照片彻底删掉。 而后,你给了艺人一些小费,美名其曰请她去宿舍给宿管阿姨表演。 艺人欣然接受,跟着你回了宿舍。 而那只血艳艳的木偶,已经不在了。 你又各种夸张的赞美往外倾倒,给了艺人一把的小费,把她感动得又用手里的木偶给你表演了个吹笛子。 正准备离开时,那位艺人忽然抬头看向你。 她用一口标准的嘤语说:“有人用了错误的眼睛看世界,世界也会用错误的身体看她。” 你愣了一下。 却见艺人只是笑着,手中的木偶“咔哒”一声,轻轻鞠躬,然后收回。 你看着她把三只木偶小心地包进布袋,走出公寓,消失在雪色之中。 你站在原地,琢磨着她的话,猛然意识到—— 她哪儿来的第三只木偶?? 后脊一阵发凉,你几乎看到了假如你没有想着带一个街头艺人回来的话会发生什么。 你擦了擦掌心的冷汗,慢慢走回家去。 再也不想看到任何木偶。 但你窝着一肚子火。 你打开聊天页面,点开小李头像,忍了半分钟,才冷冷发了一句:“你今天拍的照片,是自己拍的吗?” 那头回复得飞快:“是我整理的素材啊…” 你真的气笑了:“所以你自己拍的吗?” 小李理直气壮地发了个瘫倒的表情包:“是的啊。哎呀,确实有的图是我下载的,我看别人拍得更好嘛。这…哎你是不是太严肃了?大家都从网上找图好嘛,我都帮你找图了你还不满意?” “再说了你是组长你就决定呗,你要觉得不合适你就别用呗,我哪里做错了嘛???”小李连发了好几个流汗黄豆的表情,恨不得把你指责上天。 你盯着屏幕,一字一句都不回。 她都已经提前把“合理化”话术想好了。 只要你指出任何问题,她都能反驳成你“挑刺”、“搞内卷”。 你也懒得再废话了。 你直接关闭群聊,只是回到自己的文档里。 憋着气写了一晚上的论文,又过了一天去亲自拍了些照片,又去发回到群聊里让那两人过目,而后机翻了一下文档,调好格式,单独私聊再发给她们。 你告诉小李:“这是我们最终版作业。” 与此同时,你对小周说:“谢谢你愿意认真参与。虽然是团体作业,但我没有看到有团队递交的通道,所以保险起见,你也在自己的主页里去递交一下。” 你把链接和要怎么操作详细地发了过去。 她很快回你。 小周:“哇,你太厉害了,你好强!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感谢组长带飞,以后有机会我们见个面请你吃饭啊!” 你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一块地方安静了。 婉拒了小周的回谢,你把自己扔回床上。 副本还真是很狡猾。 一般人肯定会觉得群组作业,只要有一个人交了就可以了,但偏偏这里的这个身份所在的学校所用的教学软件非常的“不实用”,里面的功能和图标、索引都很混乱。 如果不是小周之前问你到底要怎么找到论文作业时,你让她直接远程投屏给你,你能控制她的屏幕并找到她的作业界面,你都没有发现每个人的作业界面居然都有一个提交键。 你这就多了个心眼子。 当然,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如果这样的话,那小李就不会出事。你倒也无所谓这些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你发给小李的版本能否被判定为合格的作业,你不知道。 你只是把小李找的那些照片放了进去而已。当然,你已经额外剔除了木偶的照片了。 。。。 小李也瘫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手机。 作业文档跳了出来,是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什么破组长发来的。 啧,他都忘了自己还加过这个人薇信。 是的,小李是“他”,只是看组里的另外两个都是女生,他害怕自己会被害,所以才也假装是女生。 不过,女生本来就好装,她们不就是喜欢这么推诿责任的吗? 当然,这不重要。反正这两个人,够蠢。 群里看那人整天一副“我要认真完成任务”的样子就烦,她这会儿倒像施舍似地把文件发了过来,分工都给细化好了,还特地备注了“只要做一部分就行”。 真的是好笑。 点开文档瞄了一眼,小李翻了两页就关了,连封面都懒得看完。 “果然是死板人。” 她撇嘴,把手机一扔,又窝回了暖气边。 这个副本还有三天他就要离开了,他连前往下一站的行程信息都已经收到了。什么旅游管理作业?要死也是她们死,至于自己嘛,已经886~ 可这份作业就这样放在眼前,未免也太碍眼。 ——于是小李随手在系统里点了“提交”,懒得改个字。 甚至不记得文件名是什么。 “反正她们写都写了,别真的对我下个副本产生影响了。”他想。 随后他关掉了手机,美美地躺下,沉入梦中。 ——梦里只有他下一副人生的预设剧本:一个轻松的新副本,回到不需要思考的生活,一个一切照旧的世界。 清晨,小李是被冻醒的。 屋里的暖气好像坏掉了。 他瑟缩着睁开眼,发现天花板颜色变了。 原本的灰白变得像发黄的老墙皮,隐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揉了揉眼,再抬头——那不是字,是一封信。 “什么玩意儿,看不懂啊!”他骂骂咧咧的,但还是知道这不对劲,哆嗦着拿出手机一键翻译。 ——“退学通知”。 “什么玩意儿??” 小李翻身坐起,眼前却赫然发现自己的行李箱早已被打包、封死,连护照也整齐地贴在最上层。 墙上的字开始渗出墨水一样的黑汁,一行行往外流淌: “你未按规定参与集体项目。” “你视规则为儿戏,视同伴为牺牲品。” “本轮学习体验无效。” “请于三小时内搬离当前宿舍,并向本国边境管理部门报告自身‘错误状态’。” 他大惊失色,试图拉开行李箱,箱子却纹丝不动,像是与地面融合了一般。 她打开门,外面不是走廊,而是一条雪白、空无一人的长街。街头的红砖墙上,贴满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正瞪着别人提交的文件,冷笑着打了一个呵欠。 每一张照片都在重复这一幕。 他想喊,却没有声音。 而所有的照片被一卷寒风掀起来,柔柔地向他飘去。 却在靠近他的同时,化作尖刀。 小李,一边惨叫着,一边被一片一片地割成了肉酱。 毕竟,冬天的纸片边缘,可是比刀片还利的存在呢^ ^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04章 第104章 发生了许多事, 居然才堪堪过去一周半。 作业也写好了,你也想着要去上课,和那个小周一起去旁听了一节课。虽说没什么危险发生, 但足够水的课却依然有着可能被老师选中偶尔发言的风险。 提心吊胆地度过一节课后, 你遗憾地选择继续做一个混子。 果然,最舒服的还是不上课。 躺在床上划着手机, 你百无聊赖。 之前想好的要换一个住宿的事,在木偶事件后也歇了心思。既然已经看清这里没有完全的“安全房”的事实,住在宿舍就也没什么不好。 尤其是, 在你的糖衣炮弹的轰炸下, 宿管阿姨一看到你就喊“玛雅达拉嘎呀~(我亲爱的)”,还会给你煮红菜头汤。 你觉得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就先这样吧。 又生啃了一口红菜头——哈哈, 你对这玩意儿的接受度已经从初尝时对那股带着土腥的甜味儿面露难色到逐渐上头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新的对话框在薇信里跳了出来。 大姨:“有空吗?下周有个花洛贸易展, 我带你过去看看, 正好练练。你妈之前说了, 来了洛丝国总不能光混日子,跟着大人学点事儿。” 你眼皮一跳,蹭地一下坐起来,指尖开始飞快地在屏幕上划着, 试图回忆“妈妈”什么时候和她说过这茬——哦对,可不就是你刚来时缺钱又不敢用黑代购赚的钱, 才被家族群里的亲戚们话赶话地让你应下了“跟着大姨去学学外贸”吗。 糟糕,你现在手里有钱了, 几乎把这事儿给忘了。 而且,你之前从来没有和副本里的“家人”有过任何接触,现在你要去应付“家里人”, 一股说不明的古怪感由内而发。 但这会儿消息都来了。 你赶紧回了讯息:“当然有空!什么时候开始?要准备些什么?” 大姨没几秒就回了句:“你学的是旅游管理吧?这次展会那边有文化板块展示,正好缺人去收集点资料,你弄些和洛丝国文化旅游有关的就行。别整虚的,来点实用的,比如“花国游客来洛丝国最关心什么”,或者“洛丝本地人眼里的花国人”。花洛文化差异越明显越好。” “至于别的,主要就是带你去见见世面,还能带你认识些厉害的人,要大大方方的嗷!”大姨很雷厉风行,不给你说话的机会,就已经定下了你要做什么,以及之后的所有安排。 回了一排乖巧听话的表情包,你的脑子开始飞快转了起来。 这次事情麻烦归麻烦,要是能跟着大姨学些法律之类的知识,说不定真的可以把黑代购的隐雷给拔掉。 而且这事儿其实也是个很有意思的切口。 虽然你专业叫“旅游管理”,但你本人对此一窍不通,即便已经做了一次作业,还是完全不知所谓。 不过,往好处想就是,它这足够松散的专业性,能让你在“大姨”面前更好蒙混过关。 做得不好,大不了就是一顿责骂呗。 当然,你做事认真,哪怕是副本里的任务,你还是希望能把它做好。 你很快顺着大姨发过来的展会介绍,查起来资料,定下自己要准备什么的方向。 既然是文化差异+旅游偏好,那就得从两个方向入手: 一是花国游客在洛丝国常见的偏好与行为数据,比如常去哪儿、喜欢买啥、容易踩哪些坑;二是洛丝本地人对花国游客的真实看法,包括刻板印象、潜在歧视、喜欢合作的点、不愿交流的点。 这倒又有个困难的点:你得使用洛丝国的网站去搜索信息,而洛丝国不像米国嘤国那样是热门的小绿书留学国家,可以让你轻易地在花语网站上找到哪怕是教你怎么查当地资料的方法,而且自动翻译这块儿实在也是看得你头大。 你看着电脑屏幕发呆了片刻,想了想,鼠标一转点去学校图书馆的电子系统。 嘿,在你和别的混子学生看来很水的这门专业,其实人家学校里的相关文献,居然还真不少。 尤其是这所学校因为有大量的花国学生,校内居然存档了不少哪怕是十几年前的旅游峰会时的各种“中洛文化交融研究”,多得像白菜。 作为现实世界里的好学生,你对于“自己”蹉跎人生的混子态度简短地鄙夷了一下。 不过想看就得跑一趟这图书馆。 你盯着那排不规则的pdf锁标志叹了口气,拉开窗帘看了眼外头——天阴,地滑,雪压得树枝都快弯了。 裹了件厚外套,把翻译助手里全屏翻译好的“图书馆开放时间与自助区指南”的截图存在手机里,背包,笔记本,备用电源,护手霜,做了特殊标记的雪靴…出个门是真的费劲啊,你边收拾东西边叹气,动作依然麻利。 你戴上帽子,最后在镜子前正了正衣冠,确认没什么问题。 你打开门,走出宿舍,走进风雪里。 越走,越觉得心里凉凉的。 把雪看腻了之后,待在家里,看着惨淡的暗光,想出门;出去,又冷得你缩头回去。 把魂结拿出来,瞄了一眼——唔,好像没人在盯你。 话说回来,你是把这玩意儿给扭转了,但具体要怎么用,你还不能确定,就还是按照它的老办法来用了。 暂且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把它放进大衣里面下一层保暖衣的口袋里,拍了拍,你这才安心。 图书馆很快到了。 雪天泥泞,门厅铺着厚厚的橡胶地垫,旁边竖立着请换拖鞋的牌子。几名穿着制服的图书管理员坐在玻璃隔断后的柜台后面,一边登记出入人员,一边不紧不慢地扫视着来人是否符合规定。 把手机收进口袋,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的学生证。这不是你第一次来图书馆,却依然对这些板着脸的图书馆管理员有些发怵。 你走向左侧的小窗口,递上学生证。 管理员是位四十来岁的阿姨,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她瞥了你一眼,扫了卡,又指了指旁边的“随身物品存取区”。 你点点头,把书包塞进透明塑料袋,只留下纸笔本子和电脑,夹在腋下,换上一双浅灰色的胶底拖鞋。 这里的图书馆规矩很多,不能穿脏鞋入内、不允许大声说话、饮食禁止,连进出书库都要在刷了学生卡后还需要手动登记。 但你知道,规矩越多的地方,越好遵守规则。 你走进大厅,楼上楼下静悄悄的,临近期末,在这里查资料写作业和复习的学生不少,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空气中是暖气烘出的干燥,还有一点点木书架的旧味道。 推着车子把自己需要的书都找好,你找了个角落坐下。 几个小时过去,你的身边堆着翻阅过的资料,电脑屏幕上是你刚做好的中俄商贸会议资料整理。 你正查着一条洛丝文条款的原始文本,几个辅助软件在一旁待机,试图理清它和本地代理公司之间的税率关联。 ——偶尔出神,是你惊觉自己还是安稳地做社畜对自己的身心有更强的安抚作用——哈哈。你苦涩一笑。 就在你快要完成对这些书本的知识总结后,胸口突然有东西震了一下。 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魂结。 这是你第一次,感受到“反向”使用魂结后,它作为对清算者的捕猎器的一次反应。 原来不是主动寻找,而是被动感应。 清算者——在附近。 你的心跳剧烈加速了一瞬,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你马上强行压下了几乎要扑出的情绪,把视线从屏幕慢慢移开,尽量保持姿态不动,趁着伸懒腰的功夫观望四周。 她们来了?现在? 是打算动手了吗? 你吸了一口气,吐得极慢极轻。 你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运转,只是这是第一次,你不免感觉自己像在一张蒙着雾的地图上摸索最短的逃生路径,同时思索对方的行动逻辑。 但与此同时,另一张熟悉的脸也在你脑海中闪过。 塔玛拉。 自从你从那场由她引发的闹剧中活着出来后,她几乎每天都给你发消息。 一开始你觉得她烦透了,笑嘻嘻地问你要不要逛超市,要不要去跳舞,她甚至热情邀请你去郊外森林边的澡堂泡热水——这人是真逗,她真的不觉得自己事情做得很过分吗? 但她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执着得令人发毛。 你是真的也有点佩服她这旺盛的——该说是生命力吗? 不过,你也知道,这个世界里,她能在一开始给予你帮助,后来木偶事件里她也算给出了正相的反馈,那你和她真的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熟人”了。 所以你后来也没再那么抵触她,不冷不淡地回过她几句。 和她聊天,你得设防,但你似乎已经被她默认为“比她强得多但老实人”,这种来自你的防备不仅没伤到她,反被她笑嘻嘻地说成是“调皮的相处模式”。你无语,你,你只好接受=。= 你干脆也直接问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把清算者给宰了?” 她反复编辑后,一本正经地对你说:“想猎清算者啊?有的是办法——别让她们设局,反过来设给她们看。” 她知道你对她的话半信半疑,索性打了电话过来:“清算者只是副本的狗,有一定的权限却并不全知全能。她们也先要踩点,去熟悉场景里的原始规则,然后才能篡改。你要杀她们,就得让她们进一个她们绝对没来得及踩点的新空间。” 那时候你没有回应,只是酷酷地“嗯”了一声。 你是故意装冷淡,其实你心里知道她没在耍花招。 不说你自己的经历,就说塔玛拉自己,她在怀疑你是清算者的时候就直接把你拐去了个啥也不是地方,等着看你被场景吞噬,这也能验证在她的认知里,清算者并不能直接篡改她们所去到的陌生场景的规则。 总之此刻,那些话变得异常清晰。 你要动手吗?好不容易第一次在清算者们做任何事之前,先“抓住”了对方? 不,再等等。 这种机会你不想多遇到,但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利用,至少,你要把魂结当前的使用机制搞清楚再说。 你借着书本和电脑的遮挡,悄悄把手按在衣服里的魂结上。 它还在颤动,就像心跳,偶尔轻轻跳动一次——不,是不规则地震颤,像是正被看不见的东西拨弄着。 拨弄。 这么说来,和魂结本身的直接看到标记的效果不同,现在的它对你来说更像是一种预警信号。 但信号的强弱是否可控?是否有逻辑可循?如果不能理解其规律,那么这东西的作用,就永远只能停留在模糊的预警层面。 你决定试试。 你坐在图书馆的角落,距离肉眼可见的馆内任何人都要远,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了。 你缓慢地从桌上站起,若无其事地把书合上、夹好书签。魂结的震动持续,貌似随着你的动态,会有所变化,那你推测清算者仍在附近,还在观察你——这样啊吧,你先确认一件事: 距离,是否影响魂结的震幅? 你绕过圆形的书架,走向图书馆中央的阶梯,慢慢地一步步往下一层走。 途中你停在台阶上,静静观察魂结的反应。 震动变强了一点。 你眯起眼睛,继续往下一层走。路过一排储物柜,再穿过旧报纸阅览区,你一路走到地下一层的边门旁。 魂结突然一阵刺痛似的剧烈跳动,像是被某种高压电流击了一下,你猛地停下脚步。 太强了。说明她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已经下到这层楼。 你不动声色地往回走,回到二楼的旧刊阅览区。魂结立刻安静下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细丝拂动。 你心中有数了:距离越近,震动越强。 你装作自己肚子痛,加快脚步开始跑。 一开始,魂结的震动陡然变弱,很快,它又剧烈地动起来。 与之前还不太一样。 是否可以假设,那个在暗中观察你的人,也跟着你跑了几步,所以她的状态发生改变,也许她的心率变快、思绪急转,所以魂结就随之变动? 你开始第二轮实验。 就着魂结给出的反馈,你带着对方来回遛了几圈,边转悠,脑子里则想着其它的验证方法。 根据魂结给出的来自对方的反应较远时,你又继续往上爬楼,一直走到最顶上的自助打印室,站在一台打印机前,打开背包,假装开始打印今天所做出来的资料的提纲。 打印机里的纸一点点地覆盖上大字号加粗洛丝语,而魂结暂时没传来任何别的讯息。 说明她还没来到你身边。 而后你起身,再次进入洗手间,在里面用花语和嘤语自言自语。 “肚子好痛,是吃坏东西了吗?天气这么冷,出门也太费劲了,唉,今天一定要把资料查完了,不查完不回家啊。” 你感受着魂结传来的感应,这说明对方越来越近。 做戏做全套,你于是一边用手机播放一些抱歉不好细说的声音,一边“痛苦”地重复自言自语。 一分钟。 五分钟。 魂结短暂地不再反应,停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你这才起身,再回到座位,你又坐着装模作样地学了一阵子,魂结却陡然一跳。 又是一跳。 越来越密集,像是嗡鸣。 你露出一个安静的笑。 魂结没有之前那种由远到近的振幅变化,这说明造成这种振幅跃动的另有别因。 还能因为什么? 她应该是发现了,所以她起了行动的念头。 是的,你印了个假告示,又在去洗手间前把告示给贴在了墙上,再结合你一直不停念叨地自己今天要在这里待很久,对方大概是起了现在就动手的念头。 毕竟,图书馆对你来说是熟悉的场景,对她来说大概也是很熟悉的场景。 今天事发突然,对清算者来说本不是最佳的行动时机,但类似这种去了某个规则简单、机械的场景后,清算者见机行事,直接设下陷阱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那你现在可以基本确定,魂结不是一个单纯的“感应器”,它还是一种“回响”,回应的是清算者的意图、距离、以及对你所设场景的干涉程度。 她越接近你设下的局,魂结就越像活物一样沸腾。她越误以为掌控一切,魂结就越提前提醒你,对方已入场。 你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飙升。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05章 第105章 图书馆的暖气口呼呼作响, 风吹得室内书页轻轻翻动。 你把所有借来参考的书籍都放回去,小篮子里提着电脑和笔记本,手里却捏着u盘, 满面愁容。 “啊, 真的要去和老师沟通吗?我也不会说洛丝语啊…她们万一凶我,或者我不小心触犯了规则又怎么办啊…要不还是别去了…‘ 感受着魂结传来的那原本轻柔的震颤, 缓慢收紧似的抽搐,你控制着音量,把自己的话说得更清晰一些:“不行, 必须要去, 好不容易把这些做完了,之后就再也不用出门了。” 你的心跳如雷, 满满的兴奋中多少夹杂着一些忐忑。但没关系,反正你不亏。 她要是真的看到了这张假告示单, 并信以为真, 那你就赚了。她要是没有信以为真, 那你,做了自己事后直接回家。 “打印系统故障,暂时停用,请持u盘前往地下资料室人工登记打印”。 这是你方才贴在自助打印机旁边的告示。 说是贴, 也只是喷了水粘在了玻璃上,暖气很快就会把它烘干, 自然地掉落下来。 图书馆的人并不多,除了哈巴狗一样贴在你身后、又潜藏在暗处的清算者以外, 你可以打保票不会有别人看到。 ——那就不能算你乱贴东西,只是你打印的纸自己“掉”出来了嘛。 至于打印机系统到底是怎么坏的… 这种自助打印机连接的是图书管里的电脑系统,使用的人多, 维修的次数少,很容易卡壳。 只需要在这在几台打印机上连续插拔u盘,不断切换语言设置,再疯狂打印几张乱码格式的pdf,系统很快就死机了。 就算是有管理员,远远看见你皱眉皱眼地一通乱搞,“傻子留学生嘛”,她见得多了,也根本懒得理你,探个头接收到你腼腆而强撑无事的笑容,就耸耸肩缩回去了。 而清算者会怎么想?她只会看到确实卡壳死机的打印机,会以为你要带着u盘去地下资料室打印,于是…她会先一步下楼,伪装成普通使用者,顺势篡改地下资料室的规则。 ——清算者要改变规则的话,是要亲自前往那一场景的。 你没打算跟去。 她要设局,你就让她一个人设。 你只是感受着魂结的反应减弱,而后再次狂震。 你这才摆出一副傻乎乎的天真神情,活像每一个不会说当地话的混子,畏惧却不得不鼓起全部的勇气那样“视死如归”般前往教职工的办公室。 你低声地、磕磕绊绊地用洛丝语说了句:“打印?我…这个,不…动。” 执勤的老师皱起眉头,直接用嘤语回复:“你是哪个系的?你不能用了吗?” 你露出一副委屈又困惑的样子,双手像电视里看过的外国人一样无助地上下挥舞,嘴里仍然只是重复着洛丝语:“不会…打印…坏了?” 老师看着你,严厉又嫌弃,她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挥挥手:“跟我来。” 她带着你走向打印机,直接把你的u盘拿走,只简单问了你要打印哪些文件,就在你的连连感激声中把你已经整理好的内容打了出来。 只是以为你是笨蛋的老师,还认命般地给你拿了个文件夹,利落装好放进了你的篮子里。 你乐得一步三鞠躬地跟老师道谢,她对着你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回到工位。 你自己的事情完全解决,不过你不急着离开,而是在一旁的阅览长椅上坐下。 只一小会儿后,魂结弹了一下。 那不是警示,而是一种类似“崩断”的感觉。 你顿住。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死物,你却明显感觉到魂结像是爆发了最后一刻生命力的某种小动物一样,急剧挣扎,只是片刻,就归于静止。 那一边所牵系着的人死了。 原来是这种触感吗? 你回味着魂结传递过来的知觉,静静思考, 你没亲眼看到,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清算者看到你贴的假公告,结合你一直念叨着“今天是最后一次出门”,所以以为你急着打印资料,那就一定会去地下资料室打印。 明明白白贴在墙上的“规则”摆在那里,她完全可以直接就地改动。 也许是“未登记打印者视为违规”;也许是“打印行为必须完成,否则视为入侵”;也许是“规则之外携带u盘者将遭清算”——你是有点好奇的。 但都不重要,反正你根本不会去地下资料室。因为地下资料室,从来不对学生开放。 你贴的假告示,暗示了“学生不可以去地下资料室”的规则已经改变,而此刻是学生可以去资料室自行打印的特殊状态;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她改了个假规则,实际上根本什么都不改变,那她又为了改这个假规则特点走进了地下资料室,直接触犯规则,被副本惩罚。 问题不大,你的心情也早已恢复平静。 看着手里整理出来的资料,你快步走回宿舍,途中不忘拐去点心店给宿管阿姨带上一块湿蛋糕。 你还有的是事儿要做呢。 你打开电脑,直到和大姨约定见面的那天都在忙着做她布置给你的任务。 大姨貌似是个非常严格的完美主义者,哪怕嘴上说着“主要目的是锻炼你,而不是要你做得多好”,但精细到连ppt边缘上的花纹,你都要一再修改直到她满意才好。 约好的日子很快到来。 清晨,你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捯饬得精神利落。 大姨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展会开幕在即,她们这些商家更是恨不得住在场馆里,说好的要来接你,到底她还是转了钱让你自己去打车。 行吧,这还是你第一次离开这处位于近郊的城区前往市中心呢。 天气晴好,你看着沿途那些酷似花国楼栋风格的建筑,不禁觉得有些感慨。 场地很快就到了,进进出出有许多工人在搬运各种货品,大门也稍显凌乱。 保安看到你直愣愣就往里面冲,赶紧拦住,开口却是有些口音的花语:“泥是绳么润?” 你忙报出大姨的名字,递出自己的证件。保安核对后,才放你通行。 看起来很正规嘛。你默默想着,对这种地方很是好奇。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大姨。 你,还不知道大姨长什么样… 虽然从她的朋友圈里能找到她的照片,但是你仅仅能从她那拉满磨皮滤镜的照片里看出她旺盛的生命力,却看不出她的长相。 你不禁想到自己的妈妈,也是整天刷着短视频,总是用自带的滤镜让自己重返20岁。 年轻人会觉得这很土很不好看,但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快乐阿姨却只觉得开心。 这么想着,你笑出了声。嘴角却又很快耷拉下来。 你根本没有“大姨”,别投射太多自己的情感了。 这里到处乱糟糟的,还真不太好找人。大姨一直没回你的消息,可能正在忙。 还好到处都是花洛双语的指示牌,按照指示,你快步走到展馆二楼的办公区。 工人和商家代表们大多在楼下忙碌,楼上就稍显冷清和暗淡。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敲得清脆,随着你拐过展厅前厅那扇红蓝渐变的大门,你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还没有转过身,你却已经知道—— “大姨…?”你轻轻喊了一声。 正和旁人寒暄的女人立刻转过头,眉头舒展开来,一只手对着你招招。 看到她的长相,你却只觉得心惊。 她和你真正的妈妈长得十分相似,如果妈妈真的有一位大姐,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 你的身形一顿,你暗自掐了掐手心,愉快地喊着“大姨”跑了上去。 “哎哟,我们小祖宗总算来了。哎呦,别跑别跑,稳重点!”她朝你走来,把你拥入怀里,按了按你的眼下皮肤,“昨晚上没睡吧?看这黑眼圈,啧啧,你妈又要心疼咯。” 你很难抗拒由心而发的古怪感,只好低下头,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姨昨天后来给你说的那些内容你还有再改吗?”好在这位“大姨”也并不打算和你上演舐犊情深太久,马上就步入了正题。 “我把非遗茶艺那一块的文案修好了,香包那块我补了背景资料,还去查了西伯亚的部分民俗图像资料…后来怕错,就用花嘤文对照留了空档,洛丝语那边没敢自己翻。”你把电脑打开,让她自己翻看。 “聪明。”大姨点点头,很有些意外你居然真的把事情做得很漂亮,“留学果然是锻炼人,我们宝宝真成大人了。” 你嘿嘿尬笑了几声,就听大姨把声音压低:“你没有乱翻洛丝语是对的,她们这边对历史文化的词汇特别敏感,做咱们这种跨境文化行业的,一定不要犯忌讳。”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你往展场方向走。 “今天开会前得先见几个重要的人,让你来就是来练手的,见见场面也好。” 你被她拉着走过一道布帘,脚下踩的是尚未完全铺平的红地毯,耳边传来展位工人用电钻固定灯架的噪音。 大姨抬手指着前方几块大型展区模型:“你看,这就是你大姨的主展板块,左边是‘节气文化沉浸体验’,那边是‘丝路香薰故事盒’,还有一个‘花夏手艺互动展示’。怎么样,眼熟吗?” 大姨笑眯眯地望着你,和蔼可亲。 你心里警惕着,还是悄悄松了口气,往她身上也多倚靠了一点点。毕竟这展厅居然还真的都用了你整理的内容,多少让你这做惯了乙方的卑微社畜挺得胸膛高高。 当然,概念设计是你提出的,但具体的布置和美术,就是别人的活儿了。你一眼望过去,展区整体气质大气又亲切,主色调是米白和藏蓝,花式纹样与洛丝国装饰风格混搭得出奇地自然。 你哇了一声,觉得很有审美。 “你不是一直说你们专业根本没有,生活里没用武之地吗?看看这,这才叫把旅游管理和文旅融合玩明白了。”大姨拍了拍你的肩,“一会儿要见我们侨联的张女士,还有本市工商会的一位代表——姓瓦西里娃,她不太说嘤语。你到时候就一直笑就行了。” 你点点头,嘴角拉起个职业微笑。 “如果有人问你做了什么,就说你是我们资料编审团队的实习生,不用说太细——‘辅助文本策划’,听起来高端但不具体,谁都挑不出错。”大姨又用嘤语念了一遍这个词。 你跟着念了一遍。 “来,把这个徽章别上。”大姨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枚展会官方识别牌,贴着你胸口帮你别好。 低头一看,上面写着:“花洛文旅输出项目·实习策展辅助员”。 “展馆有个口号你要记住,”她拉着你往主馆走,“叫‘文化可感,源于真实’,这是主办方特别强调的。” 你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资料夹。 ——文化可感,源于真实。 再想想你来这里的初衷,和之前的那些被迫背上的“黑历史”… 忽然有些想躲啊。 可大姨已经把你推到展厅的门口。 “笑!”她低声说。 你露出微笑,抬头走进布展区。 馆内的光源全都调成了暖色,灯架尚未封顶,透出的金属吊梁像骨架一样盘踞在半空。左侧是大幅画布印制的“文旅共生”宣传画,右边是刚拼接完毕的透明展柜。 大姨带着你走到第一个人前。 “张女士!”她笑得热情,“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的女儿,正在读文化传播相关的本科,帮我们团队这次做资料审核。小姑娘认真踏实,有想法。” 张女士大概有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看着你,点头笑了笑:“年轻人不错,有文化自信,来这边就对了。多看看、勤动手,跟着你大姨,能学到不少。” 你双手接过他递来的名片,嘴角礼貌一勾:“谢谢张女士,我会好好学习的。” “我听说这次有个节气茶艺互动展位,是你们那边搞的?”她问。 你还没来得及答,大姨已经顺手拿出一份折页彩页递过去:“就是这页,‘时令有味,花草有语’,我们打的就是文化+感官+记忆的概念组合。” 张女士扫了一眼:“不错,这种讲述方式国外观众能接受。” “后面还有很多模块,是我家小孩在整理,咱们家孩子就是有脑子。”大姨说完,拍拍你,“走,介绍给‘老瓦’。” 有了之前的不好预想,你心里其实有点抵触应酬,但大姨的语气容不得你拒绝。 你被带到一个身形魁梧、皮肤白得发灰的中年女人面前,她一身军绿色西装,站姿如铁柱。 “瓦西里娃代表,”大姨笑着换成口音极重但十分自信的俄语,“这位是我们团队里的花语策展助手。” 女人点点头,嘴唇抖了一下,和大姨聊了起来。 “她问你有没有去过洛丝首都。”大姨赶紧翻译。 “去过一次,坐船看了涅瓦河夜景。”你点点头。 瓦西里娃脸上的线条松动了一点,又说了句什么。 大姨翻译:“她说她相信文化是桥梁,不怕年轻人经验少,就怕年轻人不认真。” 你微微一笑:“我会认真。” 又说:“我会好好学洛丝语的。”——这可是你特地学会的一句洛丝语呢。 这话一说,瓦西里娃女士看起来有些冰寒的面庞瞬间融了雪似的,很是满意的和你握握手。 瓦西里娃女士是展会的洛丝国方的代表,多得是人要来和她打招呼,而这次展会的重头戏毕竟还是其她人的各种产品商展,而不是大姨这边的文化交流版块,是以她很快告别。 而你这边应酬也要继续,大姨拉着你走向下一个人。 你在人群中周旋,听她重复着介绍词:“这是我妹妹的女儿…对,就是文化资料审核那一块…” “对,她成绩可好了…” “我妹妹的女儿…在国内的时候就懂事能干…” 大姨的嘴里,你的身份简直是越来越向后生可畏靠拢。 你不好意思地跟着笑,手指在笔记本的边缘摩擦。 其实大姨主要想介绍你认识的大姥也就是之前那两位,剩下的主要都是熟人来说些客套话,渐渐的,你的注意力分散开来。 你低头看了一眼展台上那一套“花国臻品精华-典藏套装”,在一堆大牌花国货中间格外扎眼。 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在你的朋友圈里挂出的页面。 两只眼睛眨啊眨。 不会吧? 你刚想再看一眼,就被大姨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走,去看看那边的香盒展位——那还是你帮我写的核心文案。去找那边的姐姐,好好熟悉一下咱们自己的展位,老瓦她们说不定还会问你。” 你点头,却觉得喉咙干涩。 你现在只想赶快确认一件事:那个设计的纹路,到底是不是给“你”的假货供货的厂商的图标? 偏偏,刚才好像都还有无限时间跟其她商家同胞聊些有的没的的大姨,这时就忙了起来。 你几次找借口想溜过去,都被抓包又按住。 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你就不信了。 到底,你趁着上洗手间的功夫,又回到了那个展位。 你已经确认了这个和你警 这就是一套护肤品,打着花国甄选的旗号,但是品牌是没有听说过的,外包装的设计也很简陋,并没有质感。 你盯着包装盒上的那枚“花洛双认证”标签,拿出手机一对——还真是当初“你”曾通过灰色代购渠道合作的那家厂商的出货。 你眼前一黑。 这套护肤品,被安置在一个以“传统配方与现代科技融合”为主题的展位上,其它展品还算考究,只有这组产品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被人刻意摆进去的一样。 没有别的赝品,没有其它不合规产品。就这一套。 临近中午,大家都忙着想赶紧解决手头的事情好去吃中饭,没人注意到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迷惑变成了…警惕。 “这是在…针对我?”你低声自问。 很有可能。 一开始,你还傻乎乎地以为所谓的展会就是摆些乱七八糟的摊,就像你进入副本前在花国四处春笋一样在各处长起来的所谓“洛丝国名品店”里的东西一样。 来了才知道,这个展会布展可是经过侨联层层审核,所有参展商品必须提供工厂资质、品牌备案、产品样本和出口认证,是非常正式权威的地方性大会。 你可是跟着大姨亲眼见过、听到她们交接清单。 对啊,怎么可能混进来假货? 你蹲下身佯装系鞋带,目光瞥向展位角落的工作人员。没人注意你。 你站起来,走向展台。 护肤品整整齐齐码放在半开放式透明柜中。你装作在看配方说明,心跳如鼓。 柜子前台没有锁,你知道大多数展品展前一晚都尚未全部封箱。 你右手食指压住玻璃侧边,左手食指和中指缓缓夹住那几瓶护肤品。 你感受到那熟悉的塑料质感。 一点都不重,轻得像是做工粗劣的空壳模型。 你将它缓缓移出展柜,1厘米、2厘米…没有警报。 你背对展厅墙面,快步退向布景后区。 暂时没有人追你。 你把那瓶护肤品藏进自己的资料袋最底层,压在大姨交代你带的文案资料包下。 你站在暗处,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了。”你低声说。 你想试试销毁证据——就算不行,这也肯定是一个关键物品,说不定就能触发出来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说白了,这套产品就像一颗诱饵——有“人”放进来的,就有人在等你回应。 如果你不做任何反应,副本会以为你没发现,还是会借此对应上你曾经的“罪证”? 风平浪静。 你索性就直接往外走远,准备把它扔出去。 却在你即将踏出展会场地大门的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大门吹上。 而身后,所有的灯一一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来回巡视的追光。 你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点风吹草东就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响。 整个展馆此刻静得出奇,你缓缓转身。 一阵刺耳的电波声滋滋啦啦地响起。 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夹着机械音念起广播:“经调查,本次展会存在伪件。假冒伪劣商品需物理销毁。请各位协助本馆完成净化清除。”双语广播。 你还在眨巴着眼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下一刻,你看见明暗光线交接中,第一个人转过身来。 她是之前大姨带着你时打过招呼的工作人员,脸圆圆的,花语虽然不好,但是很努力且和善地和你们聊了几句。 此刻却正对你咧嘴笑着,嘴角咧得比刚才更大了——不,是太大了。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处,笑容僵住,活像一只油彩晕染开了的套娃。 “呀那什啦(找到了)。”她说。她的嗓音变得异常清脆,黏黏糊糊的洛丝语发音居然也被念得好像一捏就碎。 她的声音不大,但身后数十位展区工作人员,从保安到参展商,都陆续停下动作。 脚步声,成百上千的脚步声从主展厅的各个方向传来。 简直就是被激活的程序,它们开始同步运动。 你本能地后退一步,身后却是怎么也打不开的大门。 啧。你旋身朝最靠近的通道跑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展柜被推翻,一个参展商踩着玻璃屑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 你听见他大声嚷嚷:“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就是有你这种滥竽充数的商家,才会影响我们的国际信誉!我们才是真正的官方啊!” 天知道你只是个背锅的!当然说这些也没意义,你恨之前那个假代购恨得牙痒痒,更气这个该死的厂商。 这厂商的产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仔细想想也算是回过味儿了:哪怕是副本为了找你的茬儿,现实逻辑也是基于厂商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坑花国人自己。 “做戏做全套”,假货不好卖,那就包装成“外国产”的商品再倾销到国内,只需要找个外国人代言即可。 你根本不敢回头,只是抱紧资料袋,冲过最前方的弯道,沿着你印象中的大姨所在展区方向狂奔。 你几乎是在脑海里飞速绘制一份展区地图:从现在的位置出发,必须穿越至少三个主通道,才能抵达花国文旅衍生品区——那里就是大姨负责的展位。 你刚拐入第一个长廊,就听见广播再次响起: “展会警告,已找到假货混入者,所有展馆人员请立即响应。” …离谱。 满地都是垃圾,这让你更难跑步。 你发现被射灯照到后就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反而只要在黑暗里,哪怕你从她们面前走过,都会被视而不见。 脚步一拐,你索性一脚踢翻那些本来就还在卸货的展台,人为制造躲藏区。 你得先停下来想想到底怎么回事儿。 偏偏这一脚,踢翻的是展厅角落一台互动展示机。 你看见那台展示机摔落的瞬间,屏幕竟然自动亮起,显示出你的学生照片、护照扫描页、以及几笔曾经的转账记录。 你头皮发麻。 “这是…把我过去的一切全都整理出来了?!”你默念着,看清了该机器的制作公司,果然是来自花国的智能人像公司研发的系统。 行吧。 你矮下身子,在四周越来越多变形的“参展者”的脸中缩成一团,射灯四面八方地扫过来,你一点点地挪着自己的位置。 那些麻木而极有秩序的工作人员的嘴有的都裂成了三瓣,有的眼珠悬在嘴前一晃一晃,却还能发出对指令的响应声:“追捕…追捕…” 看着就让人害怕。 有这帮人的跟踪,最坏的结果是被堵在某个场馆的中心地带。 你得拼尽全力才能掀翻展台,扛着它到处跑来跑去显然并不具有可行性。 不过,眼下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是只要别被抓到,就还有得商量。这倒是还好。 你看着怀里的那套假货,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东西带上。 毕竟你已经被强绑定为“假货卖家”了,即便扔掉它也未必有用,拿着…说不定可以来个“主动上缴”。 再看向这群“异形”,你豁出去了,往一边的光下跑去。 瞬间,所有人都向你冲来。 在几帮追击者汇到一起时,你又撞倒另一个大展台。 揉着酸痛的肌肉,你趁着她们迷茫的时候,一个翻滚,往反方向的另一个大型展台窜去。 那边时布展区尽头的侧门,进去看看? 一脚踹开,里面是被层层塑料布和未完工木架包围的走廊,但这里暂时没人。你一路横冲直撞。 这个展厅四通八达,稍微绕点路,还是能回到大姨身边的。 你总觉得“大姨”的存在,还是有她的意义的,必须得回到她身边确定了她的状态再说。 这条路没了追击者,你边跑边继续思考。 副本安排给了你一个“黑代购”的身份自然是有祂的恶趣味或者说深意在的,但你不明白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要你承认自己曾经卖过假货?可是从清算者的存在可以看出,祂可没有审判程序,只有直接清算。 眼下,你的这一身份给你惹了大麻烦,但你不觉得跟“大姨”一起参展会是一个必然事件。假如你婉拒了大姨的这一提议,黑代购的雷又要怎么炸开? 也许这才是解决当前情况的关窍所在。 你强迫自己站起来,再次确认方向。 你现在所处的,是“洛丝国传统工业手工艺体验馆”,接下来必须穿过这个区域,才能继续前进。 你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你只知道:不能停。 你推开那道写着“未完工请勿入内”的布帘,进入第一个展区。 到处都黑漆漆的,却在你小心往下走的时候,一道昏黄的灯光像故意为你点亮似的,从厚重铁门缝里泻了出来。 门上没有标识,连展馆分区图里也没标过这间房。 你迟疑了几秒,推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 这不是展厅常见的空调微凉,而是一种铁锈和柴油混合后因机器高温运转散发出的浓烈气息。 屋顶极高,吊灯像是废弃工厂的投影仪,还吊着锈迹斑斑的钢轨装置。展区正中,是一台巨大的老式车床,旁边还有半组被白布遮着的工业机械臂,线缆蛇一般蜿蜒在地上。 展厅一角,一台老旧的数控仪表盘忽然自启。 咔哒…咔哒… 仪表盘上那些早应停摆的指针转动起来,红灯一颗接一颗亮起。 你下意识往后退,却听见了那种声音—— 金属齿轮卡位,马达震动,冷却水在管道中哗啦作响。 一只覆盖着灰绿色金属壳的液压臂,在你面前抬了起来。 你像被点名一样愣在原地。 只听那破旧扩音器发出一串诡异的语音——用洛丝语说着什么。 你后退一步,身后的铁门“咣”地自动合上。 你被锁在这个废旧钢铁怪物的肚子里了。 突然,那台机械臂猛然甩了过来,速度远比你想象的快!你就地一滚,堪堪躲过。 你拼命跑,地上是湿滑的油渍和残胶,脚下发出粘稠而沉闷的声音,简直让你在逃跑中越陷越深。 机械臂后方,是一台挂着展会编号的“自动焊接试验平台”(花洛嘤三语内容),它像被唤醒了一般,突然伸出两只“手”,在你跑过的一瞬间试图抓住你——它原本是用来示范金属接缝点焊的! 你跌跌撞撞地逃进后区,一排展示用的巨型切割臂静静陈列。你以为它们没有通电,可它们的电源灯忽然一盏接一盏亮起。 你慌乱中撞翻了一个展示架,铁板砸落,震天响。 灯光忽明忽暗,广播却突然切换成了那种熟悉的展会女声—— “欢迎参观花洛重型工业合作展区。请勿触碰设备。如遇机械启动,请联系值守工程人员。请勿逃跑。” 看来是已经进入了展会的另一面了。 带着答案去解题,你这才发现这里许多生锈、颓败的机器,好像根本就是展会上洛丝国方部分商家展出的大型机械设备毁坏后的形态。 又试着晃晃门。你不能逃。 你静待变化。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06章 第106章 昏黄的顶灯映照出四周巨大的机械骨架——钢铁压铸臂、焊接轨道、液压抓钩与自动输送臂, 排布得像一座待启动的钢铁教堂。 它们原本只是展示用的冷冰冰设备,但此刻却如同感知到了你的存在,一台接一台地“嗡嗡”震颤起来。 “定位完毕。捕捉目标。” 广播响起, 机械臂同时抬起, 红色扫描灯划过你的脸。 你转身就逃,第一道重金属门在你面前轰然落下! 从哪儿来的金属门!你还有心情吐槽! 你立刻改变方向, 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扫视现场环境。 不对劲在哪儿?啊,它们不是被人操控的——它们自己“醒了”。 第一台切割臂呼啸着从展架上冲出,冲你挥来一片电火花;你扑倒在地, 铁臂扫过你背后, 带起几根头发,又一根展架横梁砸落在地, 震得你牙齿都在发颤。 它们不是笨重的。它们是精密的仪器的,是制造者的自豪, 是——猎手。 你踩着地面散落的展示标签翻滚逃窜, 掠过一台被拆解的装配机器人, 突然,前方的运输轨道“哐啷”一响,数个钳形抓手如蚂蟥一样沿着轨道“追”了上来! 有哪里能躲一下吗? 视线扫视,前方好像有个小储藏间, 你一个飞扑就钻了进去。 甫一关上门,外面就响起沉重的“咔哒咔哒”声——门把在慢慢转动! 把背靠上, 死死顶住门,四处搜寻——工具架?布展箱?封口带…罐头盒?! 等等——罐头? 你眼角扫过一摞展台样品罐头——上面印着“洛丝工业食品封装展示”, 是用于展示她们的自动封罐技术的! 你眼睛一下亮了。 你想起来总是帮宿管阿姨带小礼物而得来的逛超市经验:在洛丝国,罐头和罐头盖是分开卖的。 之前做作业以及帮大姨查资料的时候你有看到过,说是因为她们的生产链中, 盖子需要匹配设备进行特定真空封装,因此常常会提前一批批独立售卖。 那,盖子呢——你看见了!就在旁边的塑料盒里,一大堆金属圆盖,带着弹性密封胶圈,排列整齐。 行吧,让这些机械干点它们该干的活儿,也许它们就能老实下来了。 如果这些展示用的“封罐设备”现在活了过来,那它们应该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是抓捕一个人类,而是封装罐头! 你立刻抓起几只罐头盖,囫囵盖上。 几乎是同时,外面的门“砰”地被撞开了,一台履带焊接机轰隆隆地爬进房间。 它的前端喷嘴闪烁着蓝光,高热已经让空气有些扭曲。 光线扫描了房间一圈,只捕捉到你险险藏身处布帘微微晃动。 你把一只罐头推向地面。 能成功吗? 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而醒目,机械立刻调转机械臂,对准那只罐头——开始封装流程! 轰——! 火花飞溅中,它的金属臂在地上划出一连串压痕,瞬间点燃展示地毯,但你已趁它忙于“本职工作”的间隙,从门的一侧冲了出去。 沿着下一条布展过道奔跑,背后焊接机“爆炸”后的余震连展板都晃了几晃。你听见有几台机器在互相乱撞,判断混乱。 没有操作员,它们正在彼此干扰。 你跑得快要虚脱,却仍不敢停下。 冲进下一展区前的缓冲通道,你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混乱而轰鸣的工业馆。 金属怪物们仍在四处碰撞、误识、纠错。 你靠着墙喘息不止,肺部仿佛被熔炉灼烧,汗水在脖子后汇成一道湿痕。 刚刚那一场追捕,你实在是精疲力尽。 可你没有时间放松。 前方的展厅门吱呀一声自动滑开,像是在邀请你走入下一关。你知道不能回头了,只能往前。 展厅的牌匾上双语写着:“复杂结构也是艺术”。 你皱了皱眉。 这块区域在你的资料里并没有出现过。可你顾不了那么多,抬腿就走了进去。 然而刚一踏进展厅,你就愣住了。 整面墙——不,是三面墙和地板——都被装上了发光的分区模块。 巨大的格块沿着机械轨道缓慢升降、左右滑动,每一块都有冰冷的金属边框与玻璃般的核心,在彩色灯光下泛着熟悉的几何轮廓。 方块。l形块。z形块。条形块。 这是——真人版洛丝方块? 你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天花板骤然开启,巨大的“方块”缓缓下降,在你面前砸出震耳欲聋的一声闷响。 一个橙色的“t字块”准确地卡入你脚下刚好留下的空隙。 堪堪要把你的脚压扁! 你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把洛丝国的文化游戏做成了实体关卡。而你,必须活着“玩”完这一局。 墙上的灯突然闪烁起来,一行红字出现:“欢迎来到《洛丝国工业叠放挑战》,vr技术由花国某公司提供,参观者将体验全感交互系统。” 谁家vr能传感啊! 遇事不决,转身就跑。不论多少次,你都是这样处理。 只是不出所料,自己周围的门再次“合拢”成完整的封闭空间,唯一的出路,就是完成这场方块作战。 第二块蓝色的长条块正从天而降。 你立刻后退,找到了一个横向残缺的一格空位,迅速跳了进去。 “咔哒。”方块落地,正好与下方组合成完整的一行,发出“嘀——”一声震动。 你耳边响起了一段电子音: “组合完成。下一回合开始。” 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消”了一行。就这?? 可是洛丝国方块凑满一行会自动消失啊。 脑子还糊涂着,脚步却不敢停。 第三块,是一个z字型。 你一边躲一边观察,心里快速复盘游戏逻辑:洛丝方块作为一种国家级文化现象,不论是在洛丝国,还是全世界,简直成了一种国家象征。 原始游戏诞生于前洛丝科学院,而它的哲学是——控制与排列,秩序与空间,效率就是生存。 基于这之上思考的话,那就是将你置于一个不断降块、需要实时躲避与判断的平台上,并赋予你“只要能填满一行就能获得喘息”的判定机制。 只是现在,似乎“填满一行”这一条好像没有作效。 第四块落下时,你错失了空隙,被压住了脚尖。 你咬着牙挣脱,血流进鞋底,剧痛让你头晕目眩。 “不行…怎么能死在这里。”你抬头看向天花板,得找到别的解决办法才行! 洛丝方块的速度会越来越快,而它可是不到填满顶格的时候都不会停的啊。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那你总不能乖乖被被压扁吧。 注意着头顶上体积块的形状,你提前找到安全的位置站好。 对了,体积块的掉落似乎和你,它只是“自动”地填满最合适的空缺,既然是这样,那你在其中的作用是什么呢? 难怪它并不会消失…正常的洛丝方块的规则显然与你无关,而你需要找到面向你的游戏规则。 又一块长条贴着你的胳膊唰地砸下! 惊出一身冷汗之余,你的目光被这一大长条边上的浮雕吸引。 这好像是——编码。 你又借着接连掉落的几个体积块去查看,确认了每一个体积块上都有这样的编码, 是哦!这里是商品展,你不会无缘无故穿越进一个“游戏机”里,但你确实记得有一个关于“游戏与文娱”的展区里,堆了许多洛丝方块作为装饰。 如果是这样,那每个体积块侧边的这个应该就是编号和出厂编码,像是工业构件一样。 这么说来的话,也许属于你的游戏规则,就是要从这装饰用积木的“可组合逻辑”来找。 积木… 玩积木最关键的是要买模型编码同一类的那种,否则就会出现嵌合不紧实或被大力出奇迹后再也掰不开的情况。 你眼睛一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看的是编号组合正确,而不管形状如何——系统也许才会判定它是“完整组合”! 你立刻开始搜寻编号,试图拼凑出一行逻辑上的“正确组合”,哪怕从外观上看并不完全平整。 你躲开下一个l型块时,从旁边“翻”出一块别的形状的组块,把它推到另一处空格旁。 咔哒。嘀——! 组合成立了! 你心中一喜,开始疯狂搭建积木,用错位但编号相容的模块构成完整的“行”。 一行行亮起绿光,消除。 终于,一道墙边的金属口打开,平台开始下沉,你意识到这是一道“通关门”。 你一瘸一拐地跑过去,转身钻入传送带尽头,朝下一个展区前进。 脚上的剧痛难以忽视,你只能强迫自己稳住脚步,你走进隔壁展厅——这里开始终于是花国展区。 明亮得近乎眩目的灯光立刻包围了你。 这一侧仿佛从冰冷肃杀的钢铁深渊跳跃进了某种卡通化的未来工坊,满目都是柔和的橙粉色啊蓝白色的背景板。 高新科技、文创轻工业、3d打印文旅纪念品…琳琅满目地陈列在半透明亚克力架上。 展厅播放着轻快的宣传背景乐,每块屏幕上不断循环着:“新质生产力推动文化复兴”“科技点亮传统工艺”之类的口号。 这里看上去和平得多。 但你没敢掉以轻心。 果然,很快你就看到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朝你迎面走来,神色严肃。 她们手里,赫然拿着一张带有你照片的识别表。 你刚想开溜,却发现这些“工作人员”并不是那些真人变成的怪物,而是机器人。 它们是此处“关卡”的一环。 你平静了会儿,再走了几步,被前方突然启动的互动迎宾机器人挡住了去路。 它圆圆的脑袋咔哒一转,显示屏上跳出文字:“欢迎来到花国高新文创展区。” “识别身份中…” 你冷汗直冒,不知道它在搞什么把戏。 身边的音响系统发出可爱的电子声:“请勿擅自移动展品。” “请勿逃跑。” ——得,你再次被锁定了。不过总比被外面那些“人”追踪强。 你的脚边,一堆儿童编程教具开始嗡嗡作响,那些原本展示给观众“亲子互动”的小小机器人缓缓动了起来,车轮在地板上划出清晰轨迹,像列队一样朝你围拢。 “不是吧…”你喃喃。 你后退,却踩上一个压力感应板,身边的投影设备瞬间启动,一条“沉浸式互动演绎带”从天而降,环绕着你投射出一座“科技花国智慧未来城市”场景。 你抬头,就看见墙面自动展开,一张巨大的led显示屏浮现出你在洛丝国展区“偷动展品”的身影——清晰可见你手握护肤品的动作。 …在监控不发达的副本里待久了,你都快忘了还有监控这种好东西了。 “系统识别为:潜在危害行为记录者。” “请配合进行‘文创产品追责反馈流程’。” 你抬脚就跑,冲进另一条展示通道。 你算是明白了,这没有工作人员的展区,展品自己就会活过来,而你就是那个钥匙。 你企图以毒攻毒,把另一片展区的展品引过来让它们对打,身后却传来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提示音: “已为您启动‘沉浸式文创监管模块’。” 什么玩意儿!你还完好的那只脚踹开一个“ai智能展览导视器”的侧门,冲进展区内核心区域。 高墙四面全是镜面投影,数以百计的展品在自动托盘中上下滑动,几乎让你分不清方向。 你扑到一旁的文创饰品区,原本静止的手工灯饰、磁悬浮笔筒、记忆金属手环一个个自己启动。 它们像一群被唤醒的微型生物,蜂拥而起,围着你高速旋转。 只是绕着你转,却没有别的进一步的危险行为。 好像只是想要困住你,让你老老实实地按照它们给出的流程来走——那千奇百怪的伪人一样的温柔女音还在念叨着“文创文创”“自查自查”,你觉得脑袋里嗡嗡的。 看起来,哪怕是在这里,展会场景的标准没有改变,它依然认定你既然曾经卖过假货,细化到这一展区的项目里,那就是传播过不实文化内容,那么你就必须“亲自完成一次合规文创流程”,否则就不能离开。 而此刻,整个流程已经悄无声息地启动。 你面前的桌台突然升起,上面赫然摆着——原材料,加工工具,一台小型的uv打印机。 led屏幕刷出指令:“请制作一款合法合规、文化正确的花国文创商品。” 你震惊了。 居然让你“重新走一遍文化产品诞生的全部流程”,这是“通关”流程吗? 得了。 你快速抓起原材料,脑子飞快地转。 还好大姨让你帮忙做的事情也大致如此,你查过一些工艺资料:避开迷信、不能套用敏感文化、不能捏造工坊传承… 你胡乱剪裁布料,将它缝进一块带有二维码的小书签样式,用3d打印笔在表面绘制了一组传统节气图标,然后绑定了一个大姨她的团队自创的文创语音介绍小程序链接。 屏幕上数据流跳动: “检测文化属性中…” “检测虚假成分中…” “符合初审。” 你长出一口气。 还没等你站稳,平台却发出最后一个提示: “请将此文创作品递交至展区主控端。” 你一怔。 主控端在哪里?你不清楚。 但你知道不能拖。 你揣着手工书签奔跑,展厅仿佛不断自动变换路线,激光导引条时有时无,像故意要你迷路。 终于你看到前方出现一个金属操作台,正在接收手工作品样本。 你冲上去,把书签放上去,扫描灯扫过你和书签,显示屏缓缓打出一句话: “确认:制造者为初次文化偏差者。” “确认:制造者完成文化修复程序。” “是否清除记录?” 什么记录? 你屏住呼吸,满怀期待这次之后你那曾经当过黑代购的身份就可以被洗掉。 片刻后—— “清除通过。” 所有正在围观的陪伴机器人、电子语音、空气中浮动的识别光束,全都一瞬间熄灭。 你站在展厅中央,四周重归寂静。 电子系统的最终语音,轻柔地在你头顶响起: “请继续参观。” 你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有点郁闷,你实在想得太美了!只是“放你通行”的本展区说法而已。 至于别的,你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躲过了一次敏感的审核,还是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文化再教育。 但你知道,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敢小看“文创”二字,以后景点的50块钱雪糕或者玩偶你都一定会怀抱敬畏的心狠狠狂买。 下一关又是什么? 拖着伤脚,你身心俱疲。 这里是“儿童用品与文创融合体验区”,你溜进来时,这里似乎还在最后布展阶段。 展馆内天花板挂满彩色丝带和灯球,地面铺着毛绒地毯,展台上整齐排列着成列成行的花国制造毛绒玩偶、跳跳马、会说话的仿生布娃娃,以及一整面墙的“声控智能故事机”。 你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升起一丝好像看到了童年的感觉——这是最典型的花国轻工业输出板块,从义鸟到蒲田,从电商平台到直播间,这些玩意儿已经填满了整个世界。 “你好呀,小朋友。” 你以为只是宣传语自动播放,没在意。 可转过一个展架,几十双玻璃珠子般的眼睛齐刷刷看着你。 那些本应姿态各异的玩偶们,全部端坐在展柜中,头齐刷刷转向了你。 “你来啦。” 一个声音从你身后响起。你猛然回头,只看到刚才你路过的一只大象玩偶,正直挺挺站在通道中。 你不记得自己见过它。 你后退几步,环顾四周,地面上原本整齐排列的互动体验道具不知何时纷纷散落,一层层地包围住你脚下。 “欢迎来到儿童梦想构建区。”大象玩偶瓮声瓮气地主持起来,“请参与认证:你是否真的‘理解’儿童?” 灯光一暗。 下一秒,你被猛然拉入了一片漆黑布景中。像是被剧场的旋转舞台转到了背后舞台。 你现在所处的,是一个被毛绒玩偶堆叠而成的“迷宫”。 四面都是毛绒兔子猫猫狗狗这种常见设计,甚至还有电吹风佩奇、小耳朵图图——真的有版权吗?你恍惚地想着。 而玩偶们正微笑着,无声地堵住了每一条路。 你试着从中穿行。 一开始,你的脚还只是踩在柔软棉布上。 再之后,你踩到的某只玩偶发出了一声尖细的“啊!”你立刻跳开,那玩偶嘴角拉出裂口,露出一排锈蚀的金属齿轮。 你一脚高一脚低地跑动,玩偶们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从墙体中、天花板上,像潮水一样往你扑来。 它们喊着:“陪我们玩儿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你是不是根本没用心理解我们?” 你一边逃一边心里发苦。 你已经成年太久,这些孩子玩的东西,已经在你的记忆深处成了某种模糊的印象。 你懂孩子吗?你连现在的孩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要说到下一代,你也只能想到“电视机毁了90后”“网络毁了00后”“直播毁了10后”… 你笑了一声,倒是根据这点,想到了网络上整天被口诛笔伐的各种事例:科技的进步真的有带来更好的人文精神的建立吗? 伫足下来,玩偶们却不再追逐。 你抓起一个猛一看还挺鲜艳配色的娃娃,细看两只眼睛的高光都不对称。过饱和的颜色还让你的眼睛很是不适。 这里想要传达的是最廉价的文艺产品输出的某种劣质性吗? 仔细看来,多少玩偶不过是流水线模板,甚至是ai捏图设计。 网上的声讨声音虽然大,但真实情况却是没人在乎孩子们真正要什么,只要色彩够艳、设计够“像人”就能让工厂老板满意,而后随着营销,用低廉的价格在全球畅销。 你被这些失败的、滞销的、丢弃的“工业童年尸骸”追逐着,它们叫嚷:“我们也想要归属感!” 你猛地一个转弯,撞进一个展示柜后方的空间,意外推开一扇半开的安全门。 门后不是走廊,而是一间完全未完成的备用展室。 又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台,之上是一本还没贴上标签的文案册。 你瘫坐在地上,终于得以喘息。 那群玩偶没追进来,像是被场景的界限阻隔。 你盯着手边掉落的文案册。 第一页上写着: “轻工业文创产品出口宣传策略提要:重情感、重表意、轻实际功能。” 你忍不住苦笑。 那本次展会场景到底在清算谁?是造假者,还是讲情感包装的人?还是…它只是随时准备把责任推给任何一个文化链条上的缝隙? 你站起来。 这么一场大逃杀下来,你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场景背后的逻辑。 一丝不苟的工业生产,带来的是死板和低变通性;过快发展的轻工业文化产品,则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情怀死亡。 而比这些更糟糕的是,造假贩假。 你更是明确了一件事:你无法靠小动作和随机应变撑到最后。而场景也没打算用这些“活过来的”展品去解决你。 最关键的是…你的脚真的快跑不动了。 得找到主办方。 你觉得,既然展会是一个场景,那么能对劣质品或者说违规者进行裁决的也只能是主办方了。 还好,就快要到了大姨所在的地方了。 你终于在展区的角落找到大姨的时候,她正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所有的其她人。 她正站在展厅后台的一排红色拱形装饰墙后,身旁是一整组文化宣传展板和带着防尘罩的文创展示柜。 大姨神色凝重,正在跟另一位已经不成人样的展区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 她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当然,她也完全不觉得对方现在已经成了个怪物 你基本肯定,大姨真的没有异变,拖着脚就往她身边跑。 而看到你扑过来,大姨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回事?!你跑哪儿去了?整个展馆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你都快被人当成犯罪分子了?!” 她压着嗓音,愤怒地说着,却又一把拉住你,看了看你脚上的伤和挂在身上的尘土。 你低着头,完全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你喘着粗气:“…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我没想到她们会查到那一批货…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根本没碰过展品啊,我、我…”你顺着她们的逻辑说着,扮演着自己的身份。 “你以为这不是问题?”她瞪着你,眼神像是能穿透你的脸皮看进你心里。 “你卖过假货,这事儿不是洗得那么干净的。你是站在我旁边的人,你知道人家怎么看你吗?” 你一句话都不敢接。你明白,哪怕训得不是你本人,她的话也依然像刀子。 但不是恶意,而且,非常有效——别的工作人员终于不再对你紧追不舍,只是观望着这边的一切。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自己现在知道错了就好。我现在问你,你想不想活着离开这儿?” 你抬起头点点头。 “那就跟我走。”她立刻恢复冷静的状态,拽着你穿过后台,走进连接主会场的管理通道,“你说你,这么大的孩子了…你得洗干净你自己知道吗?!我们去找主办方和张会长。” 这一路上她步履生风,一边走一边告诉你:“张女士和我私交不浅,我手里还有一批她要的货。老瓦这个人也是个爽快的,但是还有别的□□成员。如果有人能调出这整件事的根源,只能是她们。但你现在这事儿太大了,不说清楚,你小命就交代在这儿。” 你抿着嘴点点头。 当你和大姨踏入主办方管理区的时候,整个展厅内,追逐你的那些人——包括之前怪异化的安保、工作人员、志愿者——仿佛一下子“失灵”了一样。 灯光打在他们的脸上,像是被强行恢复了“展示模式”,她们一个个迟疑地停下脚步,只敢远远看着你,却不敢靠近。 你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位穿着灰蓝色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官员面前。 “您好,我…我想说几句。”你低头开口,手指僵硬地把u盘递了上去,“我在护肤品展台看到了一批假货…它是我几年前曾经…曾经代购过的同款货源…但我不知道它怎么出现在展区里的,我根本没参与本次布展,也没有任何从业身份。” 你吸了口气,目光真诚地看向她,“这是我的交易记录,我没有参与伪品展售,我…只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官员的表情毫无波澜。 她正要开口,大姨却忽然一把拦住你,笑着插话:“张女士她们事务繁多,咱们别给她们添麻烦。小孩子不懂事,之前在网络上混饭吃,哪知道这次还真碰上了展会内部违规,我们是来配合调查的。”(洛丝语) 她说着,就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你反正是听不懂也听不清。 你被请到了外面的等候区。 你坐在长椅上,手心全是汗,惴惴地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打开翻译软件,把她们的对话录了几句。 “她有错,但不是罪犯…” “…能补偿…” 翻译不准确,有些词模糊,但你依稀听见了关键词——大姨在“打感情牌”,在为你斡旋。 她甚至已经在“谈钱”。 你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是在保你。 但正因为她在保你,你才更清楚这绝对不是狡猾的副本会认可的方式。 大姨不算展会的高层,最多就是有点“人脉”,实际上也和其她的普通参展人员没什么区别。 凭什么她能不受到控制和影响还保持原样? 这只让你心凉。 你思忖着沉默许久,然后打开搜索栏,输入:“黑代购转正规流程”“花国-洛丝国跨境补缴合法途径”。 搜索结果并不多,但你看到几个关键词:补交进口税;向客户全额退款或发布道歉声明;向对外商务机构申报错误;定额月内不得再次开设境外账户;必须提供正品采购证明重新认证等等。 你点进几个花国电商平台的法规说明,又看了几个跨境支付清算系统的操作办法,越看越清楚:这不是一夜洗白的事情,但它确实不是“无法挽回”的。 你有点懊恼自己之前怎么不这么去做。 事实证明,即便是你,即便是在这种副本里,心存侥幸、想着之后应该还是可以轻松解决这种心态才是人之常情。 ——所以才会有人在没有真的背负代价前毫不在意地做违反规则的事。 你转头看向玻璃后的会议室,大姨的背影佝偻,她正在为你——跟副本中依然存在着的“社会”规则对抗。 就从大姨没有变成怪物这一点——哪怕这是因为她还身披为你“洗白”的效用,哪怕这是另一层的陷阱:黑代购违法,难道用钱把这么大的事情压下来就合规吗——你越发觉得这种看似真人护犊子的感情让你产生一种恐怖谷的效果。 副本真的是会恶心人的。 你终于打开了和母父的微信聊天框,把事情告诉了她们。你本以为会迎来一顿雷霆之怒,甚至可能电话对面的“人”会变成某种电话鬼。 结果几分钟后,她们只是发来一句: “唉…我们就知道你没干好事。” 你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收到了新的消息:“早告诉你别乱搞这些,既然现在想补救了,那我们帮你凑一凑。” 紧接着,是银行账户、几张转账截图、甚至还有一份她们已经替你拟好的补偿说明文案。 你盯着屏幕,面对这“感人”的亲情,只觉得…说不上来。 你敲了敲门,走进去。 大姨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被你打断了。 你对着官员说:“我决定了。这事,我自己处理。我已经查过手续,也联系好了补税和退款。我会试着把之前的事,补上。” 大姨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官员只是点点头示意你继续说。 你回头看向张女士。 “我知道我把这个展会搅得一塌糊涂。但我会为自己出现在这里负责。” 光,从顶上的聚光灯落在你身上。你没有退缩。你知道,自己的故事,终于从这一刻,洗掉了黑代购的阴影。 你深吸一口气,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这也是你能想到的最符合,场景对你的“引导”所导向的方向。 只是,你的学生身份怎么办?你会被“遣返”吗? 你又有点后悔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更改原因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主角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还对副本里明显不对劲的“家人”产生移情,那太崩人设了 第107章 第107章 你拿着手机, 对着暂时还黑漆漆的屏幕发呆。 寒风呼啸,你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等着泊车来接。 这里是一处熊园。 至于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的指尖正停在“开启直播”那个按钮上方, 悬着不动。 屏幕倒映出你眼底不知该算是纳闷还是警觉的光——像是等着一个不确定的命令。 你脑子里回荡着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代购的事情有副本里的“家人”托底, 还算是告一段落。 你听好时机,敲门走进去, 站定,认真地对屋内还在密切商议的几位用洛丝语说:“对不起打扰一下。” 几个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你的脸上,尤其是大姨, 某种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而后是空旷的寂静。 “对不起,请允许我还是用嘤语来说话。”你诚恳真挚地切换了语言。 “我做错了事情, 我愿意承担后果。这事,我也许看看要怎么去处理。我已经查过手续, 也联系好了补税和退款。我知道身为学生, 却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就算是被,”你顿了顿,表情沉痛,“…就算是被退学, 被遣返,我也没话说。” 你哽咽着, 握住大姨的手:“大姨,我知道您做什么都是对我好, 但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当,本来就是因为我的错误造成了混乱,我真的不敢再错上加错了。” 大姨冷冷地看着你, 之前的那种温情、和蔼荡然无存,就好像皮囊下有什么全新的指令占据了她的思路。 你忽视这一切,以及她越发冰冷的皮肤带来的骇人触感,只是默默垂下泪。 你在等。 会有转机的。 如果黑代购这个身份能让你彻底丧失“留子”身份,那对副本来说还有什么意思。这里不是现实——即便是现实,也总有法外容情的时刻。 但你知道,这种容情,绝对不能是通过“犯错”“再贿赂”“继续犯错”来容忍。 你拿不准,可你的心里却升起一种自信,你觉得自己的脸在烧,眼前一阵阵晕眩。 你感觉心跳要过载了。 张会长看看你,再看看大姨,正想要说什么,会议室的另一侧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工商局的老瓦走了进来,面色还是那样不冷不热,视线紧锁在你身上,似笑非笑。 “老瓦,我们家孩子…”大姨又想说什么,你猛地拉住她。 她回望你的眼神里完全没有掩饰狠戾,而你也只是回她以安静的注视。 将头一扭,你把眼泪擦掉,向着老瓦迈开一步,作出倾听的动作。 老瓦看向大姨,笑了一下:“这孩子犯什么错了?” 用的是嘤语,看来是故意让你听懂。 大姨把“你”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瓦这才转向你,看了你一眼,然后慢慢拉开椅子坐下,像是在审案子,又像在评估某种资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报上了姓名。 “学生身份还在,对吧?” 你点头,忙不迭地拿出学生证要递过去,老瓦挥挥手让你收起来 “是的,我读的是旅游管理,跟您说过。”你结巴着说道。 “是,没错,你们说过。”老瓦眉梢略略挑了一下,若有所思。 “那么这件事是这样:你确实是拿着学生签证。但你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有跨境销售记录,对吗?” 她慢条斯理地把整件事又问了一遍,你不多说别的,只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不论面对什么惩罚…我已经准备了补税与退货证明,并且我也愿意全面协助政府清理相关信息源。”你做出承诺。 老瓦没表态。她只是转了转手上的圆珠笔,接着和房间里的另一位官员说了句你听不懂的洛丝语。 张女士轻声翻译:“她说这事儿性质严重。但也不是没得谈。” 有戏。 你颤抖着肩膀,好像马上要晕倒。 “这孩子看起来胆子这么小,怎么敢之前做那么大的事儿的?”老瓦靠近了一点,笑眯眯地和其她人调侃,“哦,事情不可挽回了才害怕,现在知道事情还有余地怎么还更害怕了呢?” 老瓦终于正过脸,看着你说话了:“放心吧,你这种小屁孩做的事我们本来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理的,至于那些非法渠道,你不是最大的问题。” “还好是在展会开始前弄清楚了一切,不然今天的这场骚乱要是在开展后发生——你应该知道不是简单的行政事故吧?” 你点点头。 “我们不想扩大事态,也不想把你一个年轻学生推上舆论浪尖。你知道花洛关系很好的,现在局势又这么敏感…”她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像是某种温吞的教育者,“但也不能让你就这么全身而退。” 你低声说:“我明白。” “你是学旅游管理的?”她又问了一遍,手指拍上你的肩,不着痕迹地按了按。 “是的。” “你帮你大姨做了这些ppt还有许多设计?” “是的。” “你还算是有点小聪明嘛。”老瓦的手离开你的肩膀。 你感觉身子一轻,讪笑一下,没有回话。 “有天赋的孩子要是被随意惩罚了的话,也太可惜了。不如…”老瓦和那个官员聊了两句,又转过来对张女士和大姨说:“让她以合法身份工作怎么样呢?” 所有人都愣住,你更是完全没期待发展竟会是这样! 因祸得福?展露天赋的违法分子被破格收编?好吧,合理。 脑子里七想八想的,你只是指了指自己:“我…工作?” 没人理你。这群大人们自己聊了起来。 张女士微笑:“其实完全可以给她开个绿色通道。我们可以申请让她以‘文旅合作实习身份’留在花洛旅游文化推广局名下。” 大姨接口:“正好我们这次文旅展需要一个懂语言、懂数字传播,又亲身经历过花洛文化碰撞的人。让她负责‘花洛青年自媒体宣传板块’的试点项目,我看很好。” 你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信息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你愿意花一些时间,为你过去的不当行为承担责任吗?”老瓦问。 你怔怔地点头,而后像是清醒过来了似的,点头如捣蒜。 老瓦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让她的秘书进来,已经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了这件事。 “很好。那就从今天开始,把你的事从‘风险黑名单’转入‘合作观察白名单’。如果你一切都配合,那么你不仅保留学生身份,未来还能取得‘合法短期跨境经营资格’。” 你“啊”了一声:“我还能…做代购?”——你不是真想做代购啊!不知怎么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合法的。”张女士强调,“走正规报关通道,按真实品牌供货,不可假冒。你如果真能学会,花洛之间需要这样懂门道、知底线的桥梁。” 你点点头,三分情绪演出满分:有点发懵,有点感动,还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还是狂喜。 “我…谢谢你们。我以后一定,不,会,再,乱,搞。”你俏皮地举起四根手指,发下誓言。 大姨忍不住笑出声来:“知道就好。”——她已经进入了下一段剧情,先前被你打断的“她替你贿赂官员,只为了帮你洗白身份”的设定被抛之脑后,由此产生的,唔,“不愉快”,现在也烟消云散, 她又是那个仗义热情疼爱孩子的大姨了。 你也觉得心里一松。 老瓦站起来,拍拍你肩:“那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写个道歉声明。视频、文字双版本。” 你立刻点头:“明白!” 张女士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展会的骚乱已经暂时平息,但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今晚先留在咱们文化交流团宿舍,明天我们安排你正式见部门。” 你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们几人交谈的样子,脑中还有些乱。 而第二天,你这件事儿就商量出来了结果。 大姨、张女士、老瓦,还有许许多多你根本不认识,看起来完全就是一群笑面虎的文化推广组的几名专家聚在一起,激昂地讨论下一阶段的“新文旅战略”。 你坐在其中,发着呆看她们争执。 张女士讲得脸红脖子粗:“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年轻面孔!能活跃、有热度、有粉丝、有接触面!” “最好还能自己剪视频自己写文案,还知道该怎么调动评论区情绪,抓住实时热点,而且最关键的是,足够聪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闭麦。”老瓦冷幽默地插了一句。 所有人都笑了。 然后她们齐刷刷看向你。 “我?”你适当地做出傻乎乎的表情。 大姨毫不犹豫地点头,把你揽进怀里,炫耀宝贝似的给所有人介绍:“对啊,咱这孩子这不是现成的吗?会拍会剪,她之前卖东西,发了很多视频,平台规则多少也懂一点。再说了,不是正好脚受伤,在家休养?” 你在大姨慷慨激昂的发言里好不容易找到气口,弱弱地补上:“那不算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但是我努力一下应该也可以做。” “总之,她现在在家里,刚好剪片子。哎对了,你之前做的那个短视频系列,不还挺火的?”大姨对你递眼色。 其实她说的是“你”为了卖货吸粉,集网络之精华发了些“第一次见家长对方做这些是不是不爱我”“大家帮忙看看某酒店是不是闹鬼”“东雅原生家庭:我们都是xxx”等帖子。以及各种猫meme的抽象视频,着实吸了不少关注量。 等到号养成了就把评论区一清,图文一换,没几个人还记得为什么会关注这个账号,但是就可以利用它来卖货了。 这些都是你从小绿书的草稿箱以及主播总结里的蛛丝马迹分析出来的。 “嗯…”你艰难地点头,应下了这一切,“总之就是剪得顺,发得勤,加上一点运气,碰巧爆了几个流量。” “你看,这孩子都发视频弄出来了心得了!” 一阵赞叹声。 好吧。 只是她们现在要让你带着“花洛文旅推广”的官方旗号,剪视频、做内容,把你推到幕前——推到观众、平台、宣传、统计表甚至是地方形象之间。 这有点…怪。 怎么说呢。 你慢慢地分析着。 为什么一定是这种方式?因为确实做视频博主且赚钱就是一种灰色地带——拿着学生签的人却在境外这样工作到底要怎么算?那她们帮你把之前做代购的事情合理成拍视频,而且还是替公家办事,自然无比合理。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因为你的“大姨”就是做文旅宣传的,很多时候机会就是这样降落在没有准备好的人手上的,只凭借裙带关系即可。 为什么你不做不可,因为显然你的学生签证的事情还被压在政府合作办公室那边。 她们掌握审批权。而你当然知道没了留子身份,大概你的“通关”之路会直接崩塌。 你说服了自己。 没那么奇怪。 你迟疑了一小会儿,就点头:“我会努力去做的。” 所有人都开心起来。 大姨更是笑得眉眼弯弯:“你呀,从小就是最听话的孩子。” 哈哈,听话。 敲定了一切,你总算被放回住所。 脚上打着绷带,你躺在床上一脸无奈地把海一样的素材理出来。 先从这次展会现场开始,再到既往交流活动啊城市风貌和商贸展示区等,挑选出最具“观赏性”的画面,配音剪辑压缩渲染上传——大部分还是你现学的。 嗯,你真的棒。 这些上了年纪的官员,尤其是洛丝方,本身就没有怎么接触过花国国内那样潮流有趣的互联网文化,你剪辑的视频一拿出来,她们都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以这么丰富有趣。 你被夸得嘴角都放不下,小小骄傲地暗笑洋子没见过世面。 至于已经发出的每条视频嘛,自然是都被“买满了推流”。 这也不奇怪,做互联网,哪怕是个人小账号,想要一直有曝光度,都一定需要买平台的推流,这样才会不停地被推送到那些甚至已经把你给拉黑了的人那里。 更何况这也算是半个官方号,资金完全是足足的,大把大把地推流往这个账号上砸。 即便是你自己觉得在花国网络上比较一般的视频,居然也条条爆火。 而且数据异常真实,点赞、评论、弹幕数都极高,像是野火燎原般地烧起来。 说实话,看着自己做出的成果,不满意是不可能的。 只要不是在睡觉,你就会时不时地刷新一下留言和点赞,看看一会儿几十条的新状态,就觉得美滋滋的。 至于你睡觉的时候嘛…其实是大姨先问你真的有必要那么频繁地回复吗?是否要表现得高冷一些才正式。 于是你摆摆食指,跟大姨说了,账号要活跃,才容易固粉。她不仅听进去了,还给你找了个来打工的小助理,和你分工,在你休息的时候,她就帮你回消息。 你倒是觉得不必这样…但大姨总是热情高涨的,力争做你最强的后盾,那你当然也没话说。 过了几天,有的时候你自己都觉得发懵:你的视频真的剪得那么好吗?连好几天前的内容都一直有人持续关注诶。 是你的才华吗?没人不喜欢这种带着巨大能量的认可和高关注度带来的成就感的。 你努力不让自己膨胀,但无论你什么时间点上传,永远都有留言、转发和关注;你刚发布才几秒,就会有人评论“终于等到你啦”;你剪了一段展厅灯光效果的视频,底下立刻有人刷“这个角度最好看”。 你简直比大v顶流还火! 天呐!天——呐!! 这根本不正常吧! 可是… 这里是副本。 如果一切都“正常”,那才是最不正常的。 何况——你的视频确实做得不差。 你反复播放着自己的视频,明明是初学者,但剪辑不炫技却很有节奏,风格轻松幽默中还夹着不少幽默的花式吐槽,看似随意但选材讲究。 你在两个平台做了语言区分,一个配洛丝语字幕,一个带花语解说,双线运行,互不干扰。每一个的风格还都根据受众的审美取向而作了更改。 你做得这么认真,做得还真的不赖,爆火怎么了嘛! 这是你,应、得、的。 评论区住建开始出现“你是我看过最真实的留子博主”,“居然真的能从你的视频里看到不同文化的尊重”这类留言。 甚至还有不同地方文旅局官微给你留言点赞,圈出你的账号和你互动。 你晕头转向地忙了好几天,有时候熬夜也不舍得下线。 因为你的“粉丝”们都好热情呀。 一般来说,互联网博主总会遇到攻击的声音。 越凉的账号,评论区里越是一片叫好;而在上升期的时候,负面的声音会逐渐加大——因为观众变多,自然不同的声音变多。 可你的账号从三无小号到现在每天以百计增加的万粉账号,居然,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 你…你每天都忍着大笑,劝自己别飘别飘。 而几乎就是在你脚好了的那天,大姨又喊你去和她们再开一次线下的会议。 ——她们希望你开直播。 “现在这边有一些文旅路线要试运行,你去拍拍。”大姨说得轻描淡写,“你又不用讲解,拿个稳定器走一圈,到处都拍拍,然后发几句评论就行。” 说得轻巧…其实直播给人的压力和做视频真的不一样。 但你…想了想自己又听话机敏,懂得观众喜好,也会带些节奏,你现在手里的手机,也已经完成了直播设备啊工作台、宣发入口什么的的全部绑定。 人力、物力都齐了,你…也不是不能做吧。 所以你发布了一个直播预告,发了些似是而非的内容,不仅仅是按照大姨老瓦她们制定好的计划,而是争取了粉丝的意见来开第一次直播的地点。 就这样,你来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说想看摸狗熊。 熊园。 距离开播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你只是盯着自己在屏幕里的倒影,忽明忽暗地,像一个站在边界线上的人。 你心中那被捧出来的狂热被寒风刮得凉了一些。 而那些友好的留言还在潮水一样地冒出来。 各种不同语气、不同表情包的催直播、问候你的近况的可爱的俏皮话,你看着它们又笑了笑。 好吧,你的心又被暖了起来。 一会儿要说什么呢?你的思绪纷飞。 看看这些粉丝都喜欢什么吧。 百无聊赖间,你第一次,点进去某个粉丝的主页。 什么也没有,就像个小号一样。 你又点进去另一个人的主页。 也是这样。 你的手指来回滑动,而界面跳转过后的白光只是一次次地打在你的脸上。 全、都、是、一、片、空、白。 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过往发布的内容。只有一串冰冷机械的id码,像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标签。 你眉头慢慢皱起。 你知道很多人用社交平台只是为了“看”,而不是“说”——沉默的用户并不稀奇。可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沉默者? 你心里开始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悸动,就像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咀嚼数字,咔哒咔哒,咬碎了那点仅存的逻辑。 你之前的成功都是虚假的吗?都是这些现实中可能是推流而对应到副本里的内容就成了“无数拟人的帐号”吗? 那你直播给谁看?还有什么好直播的? ——这几天的心情美滋滋,都是幻觉吗? 要承认自己的“成功”都是假的吗? 呆愣了片刻,你搜索起自己的小绿书账号。 哈哈!你就知道! 你心中再次“美滋滋”起来。 你的账号也是空、白、一、片。 就说嘛,本来副本里这些账号就千奇百怪的,对面就算不是人都没什么不合理的。但是连你的账号都是空白,那至少证明了其她人的账号也不过就是这样: “不做账号的博主以外的普通号——唔,还得再加一条,非留子——都没有表达的自由罢了。” 你小声念叨,像是读给谁听,又像是把心底那点隐隐作痛的荒唐用理性掩埋过去。 “副本嘛,”你自嘲地笑了一声,“哪天粉丝全是活人,才真不正常。” 时间快到了。 屏幕里,周围的雪景很是漂亮干净。你的嘴唇干涩,肢体动作看起来却很自然大方,你录下自己的影子挥挥手的情况。 你先前那些在脑海里滚来滚去的开场白变得十分滞涩,你总感觉哪样都不太对劲,要么就太油腻——拜托,人家是粉丝,别总是“家人们”这样;要么就太正式——你的视频风格很跳跃,怎么一开口像个老干部…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直播间,这一过程可能才过去几个眨眼间。 你蠕动着嘴唇,顾不得那么多了,说吧,说就完事了: “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承蒙喜爱,今日开播,那就随着我的镜头来看看这次大家票选出来最感兴趣的活动——熊园吧。” “旅程,开始咯~”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08章 第108章 几乎是开了直播的同一时刻, 接驳车到了。 接驳车是一辆老旧的黄色四驱车,嘎吱嘎吱地在雪地上碾出一道深痕,轮胎上缠着冰链, 咯咯噔噔的。 车子停下来, 几个身形壮硕的女男一窝蜂地涌下来。 为首的人把风帽一摘,露出一张拘束的脸。她看看镜头又看看你:“你就是…今天要来直播的人吗?”她的眉毛结霜, 眼神却格外清晰,用带着厚重口音的英话问。 你刚想点头,又迟疑地看看旁边的女孩。 这个女孩的照片你从大姨那里收到过, 是她们找到的直播助理。 她已经抢先开口了——她叫安娜, 普通花语说得甚至比你那来自五湖四海的许多同事还清楚,只是句尾都带着微微的上扬调。 “嗨, 主播,直播问题和交流部分我会负责, 你放心。”安娜说着, 顺手就要接过你的手机。 你这才轻轻笑了一下, 点头算作回应,却又把她的手推开:“我来控制镜头会更方便展示内容。” 安娜听了你的话后顿了一下,没再坚持。 她看上去很靠谱,尤其是她的声音, 在对着你时刻意放得又缓又轻,可当她转头和园方的人交谈时, 语气却冷硬得很,像是切换了语言就换了人格似的。 你则不说话, 把镜头对准这几位工作人员。唔,这也算是一个接触当地文化的好场景吧。 果然,弹幕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哪个小哥长得更帅, 而你也就乐得思考起来一会儿要做些什么。 直播画面总是有点斑驳,你赶紧调整参数,把画面调得稍微明亮一点又不至于过渡曝光。 和工作人员寒暄结束,你便坐上了接驳车。 车厢里暖气很足,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看着却让人心里发寒。 没有正事干,你就和直播间里的观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嗯对,我们一会儿会和熊近距离互动的,不过别担心,会很安全的。” 弹幕刷得飞快。 不断地有新人涌入,因此同样的话题反复讨论了无数遍。 【真的假的?听着就很野性…】 【主播保命要紧啊,别玩太大!】 【你们好扫兴啊,话说家养的熊应该很通人性,没什么大问题吧,主播一定要好好地展现】 你耐心地一遍遍回复新观众对于此行的疑惑,一边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安娜,半开玩笑地问:“安娜,我都忘了问了,咱们熊园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待会儿要跟熊打招呼吗?” 安娜笑了笑。 “不要数熊。”她说,“至于其它的,就放松,好好直播。” 你眨了眨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手里的手机微微一转,从安娜的脸上划过,再转回车窗外。 但屏幕上—— 安娜的身影迟迟没有消失,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画面上似的,定格了好几秒,才像融化一样慢慢淡去。 你盯着屏幕,像弹幕解释:“信号不太好嘛~”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捏紧了手机边缘。 接驳车很快驶入了一片低矮的围栏区。 车速慢了下来,窗外出现了第一块熊园的标志牌。 牌子歪斜着,上面的油漆被风雪剥落得斑驳,勉强能认出一行字:“熊是我们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安娜在旁边为你和直播间的观众翻译着。 每次安娜说话的时候你都用手机对准她。 她有点害羞,你马上就转达了观众们想要看洛丝国小姐姐的意思,她也就不再好说些什么了。 再回到这块牌子。字迹像是用手指涂抹出来的,模模糊糊,和背景的花白对比下来,却又很显目。 你咀嚼着这句话。 “到了哦。”安娜轻声提醒。 车门打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你裹紧外套,抱着手机下了车。镜头随着你的动作转动,弹幕立刻兴奋起来: 【哇啊啊!是真的熊园!】 【主播慢点别摔:(你之前脚不是受伤了吗,要小心呀!】 【只有我还在思考刚刚那牌子是啥意思吗?好毛哦…】 你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表情包小卡“我很好”在镜头里晃了晃,感谢那位名称为“主播毒唯”的观众。 而熊园的入口处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高大金属门,只是几根粗大的铁柱子随意搭起的框架,上面搭着一块篷布。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上去年纪不小,脸上挂着厚厚的胡子和无表情的神色。 接驳车的工作人员与他攀谈了几句,和你拥抱后就离开了。 而你也走上前,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我是今天来直播参观的。” 工作人员瞥了你一眼,又看了看安娜,似乎确认了什么似的,点点头,递给你一份写着洛丝语和嘤语混合字样的游客须知。 你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不要随意拍打栏杆。不要投喂自带食物。不要离开指定区域。熊不是表演动物,请尊重它们。 简单、直接,看起来也很正常。 “这里的熊是散养的吗?”你对着直播间继续解说,同时微笑着向工作人员提问。 安娜帮忙翻译他的话:“是的。我们这里的熊不多,但大部分是从小养到大的,它们习惯了人类,只是仍然保留着…本性。” 本性?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词,心中微微一动。 “大家听到了吧?”你让安娜举着游客须知,把手机镜头对准上面的字,“虽然能近距离接触,但熊毕竟是野生动物,还是要注意安全的。” 熊园的内部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动物园布局。 这里更像一块被围了起来的天然林地。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简陋的木屋和铁皮棚子,给熊们提供遮风挡雪的地方。 地面是积雪和泥泞混杂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厚重的熊掌印深深陷在雪里。 远处,一头巨大的棕熊正慢悠悠地踱步,毛发在雪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 “看到了吗?那是棕熊哦~比想象中大很多,近两米高呢。”你捡了根木棍,手握着伸进镜头里比划了个尺寸,同时压低声音制造神秘感,“但工作人员说,它们很温顺,只要不打扰,它们不会主动靠近。” 弹幕刷了起来:【天呐那么大!】、【我怕了】、【主播小心点!!】 也有人提出疑问:【诶等等,为什么熊不冬眠??】 你按照做好的功课回应了这些疑问:“这些人工饲养的熊有规律的喂食时间和足够的能量来源,一般就不需要冬眠了。” 弹幕上很是捧场地夸起你知识丰富、直播态度认真,你举起另一个害羞表情的小卡,在镜头里晃了晃。 顺着指定路线往前走,旁边隔着一条小沟渠,几只黑熊懒洋洋地挤在棚屋里的取暖器旁一起取暖。 有的趴着,有的蜷成团,偶尔抬头露出湿漉漉的小眼睛,像极了慵懒的大狗狗。 安娜跟在你身后,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你尽职地对着镜头说:“园区的布局还是挺宽敞的,熊们有自由活动的空间,不是那种小笼子养着。大家可以放心,环境很人道。” 弹幕上也有人问:【怎么没看到护栏啊?】 你顺势拉近镜头,指了指地上:“看,这里有沟渠和低围栏,工作人员说熊习惯了边界,不会随意越界的。这里的熊小时候就接受过特训,很聪明哦。” 实际上,你心里在想的却是:这种安排更像是…默认熊与人之间必须要有一种“界限感”——但一旦某种界限被打破呢? 比如——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标记为猎物。 你一边解说,一边用手机慢慢环扫四周。 镜头里,远处的熊们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起来像是静止的雕塑。 只有当你把镜头收回来,它们才又懒洋洋地动了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心里划过一丝冰冷的感觉,你说:“好了,大家准备好了吗?接下来我们要和熊更近距离接触啦~” 弹幕立刻像炸开了锅。 【冲冲冲!!】 【选最胖的!】 【挑那个懒熊!!】 【拜托一定要喂最可爱的那一只啊啊啊!!】 你微笑着和安娜对视,对镜头挥了挥手,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好哦~那我去挑一只最可爱的熊宝宝啦~” 脚下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微微下陷。安娜亦步亦趋地跟着你,工作人员则不太所谓地远远站着。 你一边朝熊群走近,一边暗中打量着眼前的局势。 场地里散布着大约——差点就数了熊的个数!你忙在心里念起乘法表以转移注意力,而后只是分析熊的种类。 有黑熊,也有棕熊,个个懒洋洋地躺着或者低头扒拉地上的食物。 ——每只熊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破旧的小铃铛,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叮当声。 你的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是为了安全,那该给它们套上的可能是某种更具有控制性的项圈;如果是为了好玩,何必让每只熊带着这种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所以然的小饰物。 而且,铃声强弱、频率微妙地不一样——有些熊脖子一动铃铛就清脆响动,有些则几乎听不出声。 是装饰?还是筛选。 目前为止的氛围都很平和,唯二算得上是规则或者警示的只有“不要数熊”和“好好对待熊”的须知。 但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你拿着手机在距离熊不近不远的地方,笑着说:“这只熊熊更可爱还是那只熊熊?” 你在观察铃铛的不同状态,也在等待着弹幕的讨论。 弹幕的偏好不一,这让你松了口气。要是她们还是那副过于统一的观点,你可得要好好猜猜是顺着弹幕的意思来好还是逆着好。 没有她们的干扰,你对于熊的选择就可以遵循自己的想法了。 你很快发现一个最显著的铃铛的区别,就是每晃动一次,铃铛发出的动静次数都有所不同。 你边走边在心里默数每一只熊动作时铃铛的响声。 数目、节奏、响度,全都迅速记下。 与此同时,弹幕还在疯刷: 【快点啦主播!!】 【别挑了!随便一个就上!】 【熊宝宝们都在等你了哈哈哈~】 你不紧不慢地闲扯着,在你靠近熊群的时候,你脚步刻意放轻,耳朵暗暗捕捉着雪地和空气中微妙的动静。 铃铛声,此起彼伏地在风中响动着,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直到你注意到一只靠近栅栏的黑熊。 它翻了个身,脖颈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叮铃叮铃叮地响了——三声。 很普通。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你停下了脚步。 在铃铛声响过后黑熊侧头,直直地用一种不同寻常的目光看向了你。 不是普通动物的本能警惕,而是带着一丝… 坚定地注视感,就好像它是个人似的。 仿佛,它把你和身后的安娜区分开了。 而就在这之后,另一只棕熊缓慢挪动身体。 它的铃铛在动作中轻轻响了两声——清晰的两声。 但这头棕熊并没有看你,只是继续懒散地扒拉着地面。 仿佛你和它无关。 你心里微微一动。 于是你故意又在熊群边缘绕了一圈。每当有熊起身、抖动身体或换位时,你都认真听铃声的响动次数。 很快你发现了模式: 响了三声、一声、五声的熊,会抬头,追随你的动作,哪怕只是一瞬。 响了两声、四声、六声或者干脆铃铛就没有声音的熊,大多继续原地懒散,无动于衷。 这种差异不可能是偶然。 你轻轻吸了一口气:quot;嗯~大家说要选最胖的,那就…选这个吧?quot; 你假装犹豫,镜头却对准了一只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黑熊。 这只熊的动作非常小,每次微微侧身时,铃铛只响过一次。 一次——奇数。 不能选它。 你眼角余光扫向另一只安静卧着的小棕熊,它微微动了动耳朵,但脖颈上的铃铛却连响了两声。 两次——偶数。 安全。 你故意把手机往黑熊那边偏移了一点点,但实际脚步却朝小棕熊走了过去。 弹幕立刻刷屏: 【哈哈哈那只懒熊真的太萌了】 【主播选的不错!!】 【冲啊!!】 你心里冷笑,脚步却温柔地靠近小棕熊,伸手从入园时工作人员就提供好的食盒里取出一块用蜜腌制的鱼干。 小棕熊抬起头,鼻尖动了动。 它的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亲昵,只有一片淡漠空洞的灰色,对于食物也没什么太多的渴求。 你蹲下身,笑着把鱼干放在地上。 【主播怎么不亲自喂啊?】 “和熊熊是朋友的话,还是尊重它们的用食习惯吧,而不是像主人对宠物一样用手逗弄。”你满嘴胡扯着。 眼前的小棕熊缓缓探出舌头,卷走食物,动作迟缓而机械,就像一台磨损过度的玩偶。 “真可爱对吧?”你对着镜头说,指尖轻轻抚摸棕熊的后背。 触感下去,是一层干涩而粗糙的毛皮,下面的骨骼结构僵硬而别扭,你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不论手下的质感多么奇怪。 【哇啊啊啊!!!】 【主播rua熊了!!】 【幸福感爆棚!!】 弹幕狂热地刷屏,并不太在意你换了心选之熊。 ----------------------- 作者有话说:嘿。。嘿不出来了,这一章写得虎抓耳挠腮变成吗喽了tnt 第109章 第109章 (作者有话说有本节内容if线, 感兴趣的妈咪可以看一下) 好好的晴天,开始落雪了。 你裹紧了大衣,一只手稳稳举着手机, 调整着直播画面。 你顺利地度过目前为止的第一个可能会产生坏后果的事情, 也许有的人要继续发力了。 你的脸朝向不变,眼球稍稍往旁边转了转。 和安娜对视了个正着。 她对着你笑笑, 你也对着她笑笑。 再转回眼前,是熊园中间那片开阔地,稀稀落落地散布着…别数熊的数量!!一些熊。 它们有的趴在雪地里, 有的慢吞吞地挪动, 有的歪着头盯着天空,像一群失去了指引的孩子。 按照熊园的流程, 该和熊进行亲密合影、留下最温馨的回忆了。 你微微垂下眼睫,手机里弹幕滚动得飞快: 【快快快!!期待已久了啊啊啊】 【一定要搂着熊拍!!求露脸!!!】 【露个脸吧求你了!!】 【不露脸算什么直播啊哈哈哈】 你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而是小心调整镜头, 保持手机始终对准熊群。你一边缓缓靠近熊群, 一边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雪地里有细微的咯吱声,风中裹着湿冷的气息。 熊们懒懒地趴着,偶尔动动爪子,但整体上出奇地安静。 太安静了, 你放缓了呼吸,维持着自然步伐, 同时暗暗留意每一头熊的状态、姿态、眼神变化。 安娜总是在距离你刚刚好的位置,声音柔和地响起:“手机给我吧, 我可以帮你拍的。大家都很想看到你的笑容呢~” 她走近几步,米白色的大衣在风中轻轻摇曳,围巾末端擦过你的手背, 冷得像冰。 你侧头朝她笑了笑,声音温柔:“诶对了,其实弹幕一直在说安娜小姐姐非常有镜头感诶,你先帮大家示范一下好不好?咱们洛丝国的小姐姐和熊宝宝的合照,肯定更受欢迎呢~” 话音未落,弹幕瞬间爆炸: 【想看想看!!安娜小姐姐!】 【拜托啦!和熊合个影!!】 【洛丝国小姐姐出镜!!!】 【对啊,美女与野兽,一定会很有电影感~~】 安娜怔了怔,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犹豫,但如你所料,她并没有拒绝—— 且不说在这场直播里,她的身份是助理,最好是要听从你的调遣;更何况一开始拍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现在顺水推舟就更难去扫直播间观众的兴了。 她只得笑着点头:“好呀~那我来~” 你的手腕轻轻转动,顺势将镜头推向安娜,这些天剪视频剪得你已经很懂得怎么让指定人物成为画面的中心焦点。 自己则退后半步,彻底隐没在取景之外。 在镜头中,安娜蹲下身,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一只靠近的小黑熊。 小黑熊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 弹幕欢呼一片: 【啊啊啊心脏爆炸了!!】 【太治愈了吧!!!】 【洛丝国女生原来也这么温柔啊嘻嘻】 你注视着安娜,你捕捉到她蹲下身时,指尖轻轻在雪地划了数道细痕。 一种很是焦虑的刻板行为。 唔,她还想做什么呢? 你思考着,嘴上还在一味地起哄:“我们助理姐姐安娜女士真的很棒对不对?小熊很喜欢她,也欢迎大家可以来洛丝国的熊园感受一下当地的这种与大型猛兽近距离接触的感觉,真的很独特!” 弹幕则是从始至终都热情不减: 【合影结束啦!!换个角度再来一次!!】 【来嘛来嘛,站在熊中间拍一个!】 【主播别怂啊!!你也加入进来去和熊靠得更近点啊!!】 【主播是不是身体不适啊,不想出镜的话就不要逼迫她了。】 只要你一时不把话题引到安娜身上,弹幕的起哄就会落在你的身上。 安娜就像是在实时监控到了弹幕似的,站起身,转过头来,笑意盈盈:“要不要试试看?就像她们说的,站在熊宝宝们中间拍一张呀~很安全的哦~” 她捏了捏举起来的熊熊的爪子。 你稍稍歪了歪头,反复提议:“安娜再来一次吧~大家说想多看小姐姐呢。” 弹幕立刻顺势而上: 【对对对!!】 【小姐姐再拍一张!!】 【想看安娜抱两只熊这是可以得到满足的吗?】 安娜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这个时候真的再拒绝不了。 你保持着镜头,慢慢后退,拉开距离,将自己彻底从画面中剥离出去。 一只熊蹭了蹭安娜的手臂,她顺势半跪在雪地里,拍下了第二张合影。 场面看起来一片和谐,只有安娜望向你的目光再也温柔不起来了。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冷静而绵长,笑嘻嘻地挥挥手。 绝不出镜。 哪怕只是一寸的指尖,都不会留在这个直播镜头里。 这是你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你确实有些被这几天铺天盖地的热情与好评冲得有些脑壳发昏,但你要是真的让这些家伙给牵着鼻子走,那也太丢脸了。 从展会时大姨没有出现异样,到你负责剪视频再到现在推着你来直播,一切也太合情合理了。 神经中警示的弦松得都发痒,以至于你反而额外多长了不少心眼儿。 你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卖得什么药,你也不知道安娜是何人,看着弹幕那些乱七八糟的留言更是简直像蚊子一样在耳边打转让你心烦意乱,但反正,你确实得做她们让你做的事,只有一件事: 不能出镜。 你还没想通为什么她们非得安排你来直播,这背后能有什么陷阱?但明明只需要来一趟,录个视频再剪辑一下的事情,偏偏就要直播,那只能说明有些雷只会在直播的时候踩。 思来想去,你觉得提到直播,大家想到的最特殊的点还是“真实性”和“主播露脸”,那你就偏不露脸。 其它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副本狠狠针对,但也知道,副本既然没有把你直接给捏死,更说明:第一,比起说副本意识有恶趣味,不如说副本意识并不是全能的,可以直接把某个“讨厌鬼”给灭掉,也许,只是也许,祂也要遵守某种规则,哪怕规则是祂自己设立的;第二,你所经历的这些像是有着剧本一样的事件里,线索只会更隐秘,却不会不存在,因为副本的前提是存在规则,没有规则的必死局并不存在。 想通了这些,你的心态大好,悠哉悠哉地享受着弹幕里的夸夸——好吧,你还是有一点点点的飘的。哎呀,人之常情嘛。 此刻,你挑衅地冲着安娜吐吐舌头,表达出无尽的鄙视。 对方那努力维持不做表情的淡定神态裂开,狰狞了起来。 啊,好像生气了。 你稳稳举着手机,说道:“听说洛丝国人不爱笑是因为太冷了所以冻僵了,也就不习惯做大的表情。难道安娜小姐姐没有被我们弹幕的热情和熊熊的可爱给融化嘛?快,笑一个!” 安娜扯起一个上扬的角度。 弹幕兴奋而嘈杂: 【主播好温柔,安娜好美,磕到了!】 【别乱磕,一点都不礼貌。】 【管得着吗你!】 【哎呀安娜很养眼就对了,我们主播也…很有魅力。】 【话说今天就这样嘛?要不要再来点别的活动呀?】 就在这时,安娜回过头来,你看得出来她标准的笑容下的咬牙切齿:“我们还是整点儿活吧,不然今天的直播任务还不能顺利完成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雪片一样坠落在耳边。 你眯了眯眼,露出配合的笑容,静静等她继续。 安娜稍稍思索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似的,眼睛一亮:“音乐怎么样?正好也是宣传洛丝国文化的好机会~” 她歪着头笑着,声音轻快:“我们可以在这里举行一场温馨的小型庆典。” ——音乐。 你心里泛起一丝警觉,表面上还只是自然地点了点头。 安娜带着你穿过熊群,径直走向园区另一侧一块开阔地。 那里立着一台陈旧的音响设备,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雪。 旁边的工作人员早就布置好了,只等你们开始。 安娜微笑着介绍:“这里原本是熊们表演的小舞台哦~大家最喜欢音乐了~” 这位看起来已经熟练并掌握了对着镜头该说什么话的技巧了。 她回头看你,眼底藏着一点莫名的光。 第109章(2/4) 第109章(2/4) 弹幕更是刷爆: 【洛丝国音乐是什么?里拉琴还是维塔斯啊哈哈哈】 【搞点电音,节奏感强的!让熊要跳舞!!】 【嗨起来!!燃起来!!】 你知道弹幕虽然容易被主播的三言两语转移重点,但有的事情确实是跳不过去,那你也只好答应。 低头快速扫了一眼音响操作面板。 设备老旧,开关摇摇欲坠,几组预设曲目按键已经模糊掉色。 台子后方的布告牌上,贴着一行不起眼的提示。 “安娜,那里说的是什么?”你问。 作为直播助理,安娜还是很敬业地一字不差地翻译了出来:“使用前请确认音乐模式——高频刺激模式仅限训练使用。” 训练模式..? 弹幕仍旧是刷屏: 【快放快放快放!!】 安娜盯着你,一字一句地催促:“不要紧张啦~大家都在等着哦。” 来就来。你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奇异的旋律响起。 最开始,还像是普通的民族乐曲,节奏缓慢温和,似乎真有点庆典气氛。 但不过十几秒,节奏突然急促起来,音调也变得尖锐刺耳—— 像高频电流撕裂空气的声音,逐渐加快,扭曲。 你皱起眉。 不对。 谁家庆典用曲用这种东西? 这分明是一种专门用来刺激神经、打断动物自然反应的高频模式。 ——你既然做了关于熊的功课,当然不会错过这些知识点。 而此刻,这种频率正毫无阻碍地充斥整个空地。 这招还真是够烂的,下一步果然就是引起熊群暴乱了。 铃铛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连看起来最懒呆呆的熊也立起来身子。 看在你眼里的是有的熊那本就无机质一般的黑眼珠子涌出血丝,瞳孔震颤,上肢紧绷 弹幕却只是欢呼: 【哇熊跳起来了哈哈哈!!】 【嗨爆了!!!】 【@奶虎霸天油来看熊表演,真的好通人性啊】 安娜站在一旁,这次轮到她对你挑衅一笑。 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在学你的表情。 诶。 仔细想想,安娜和每个人说话时的微表情都不太一样。 因为在场只有你一个花国人,所以你自动默认了安娜只对着你柔声细语只是由于换了语言的关系。 假如她本来就是在模仿你说话的语调呢?——就算知道直播是个大雷,你还是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平缓,哪怕没出镜,还是做了些表情管理。 你再看看安娜,做了个哭丧脸的动作。 她还是那副挑衅的样子。 先不管她。 你的余光死死锁定熊群。 ——不止一头。 …怎么又数起熊来了! 不要数熊了。 你警告着自己,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分析当前的局势中来。 熊们陆续抬起身,姿态僵硬怪异,步伐拖过雪地,发出刺耳的噗噶声。 【主播注意安全,看起来太奇怪了。】 这条评论很快淹没在大量的“芜湖”之中。 你稳稳抓着手机,镜头还对着正缓缓靠近的熊群, 弹幕: 【哈哈哈熊们太热情了吧!】 【快去抱抱它们呀!】 【氛围感拉满啊啊啊】 这可和热情无关,这些熊分明马上就要失控了。 比如面前这头巨大的棕熊已经张开了嘴,露出被打磨过也依然锋利獠牙,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不过弹幕既然觉得是熊很热情,那也是好事。 毕竟,要“好好直播”嘛!直播间出现了什么伤亡事件或者别的内容,那可就成了直播事故了。 你面不改色地对着直播轻声说道:“哇~大家看到了吗?我们的熊宝宝们太兴奋啦~看来真的很喜欢音乐呢~哈哈哈…” 循声,安娜靠了过来:“要不要…我来帮你拿手机?你也可以更专心和熊互动嘛~” 这人还是贼心不死。 她的手伸向你的手机。 你微笑着,稍稍错开身体,像是不经意地让安娜抓了个空。 quot;不不~大家更想看熊宝宝们吧,我这就多拍点可爱的画面哦~quot; 你边说边迅速转移镜头,将熊们那越来越狂躁的动作捕捉到画面中央。 弹幕又是一片欢呼: 【好有代入感的画面】 【熊要贴脸了快录下来啊啊啊!!】 至于安娜,她也只能僵在一边。 你则更确定,你是主播,直播权在你手里,她根本不能硬来。 身份的约束,是她的枷锁。 而你,既然牢牢掌握着这根绳索,也许可以试着勒紧属于她的角色空间。 你伸出手,指向一片正在骚动的空地,那里…一些熊正在狂躁地翻滚、咆哮,爪子拍击雪地,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看起来好像是很危险的区域。 你立刻将镜头一转,安娜被完整框进取景画面中心,同时轻快地对直播间喊道:“让我们请安娜小姐姐,和熊熊们一起表演吧!!” 弹幕: 【这集我喜欢,小姐姐冲冲冲!!】 【抵制动物表演,但是不抵制人类表演】 【这活儿好!】 安娜双手捏成了拳头,指尖在袖口下轻微地颤抖。 “好好直播。”你对着她做了个口型。 她只好重新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朝镜头点点头。 这可是她自己讲的,今天这场直播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首先不要数熊,其次要好好直播。 她既然入了镜,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欢,自然要肩负起这个责任。 现在,弹幕情绪一边倒地要求安娜互动,而且你牢牢把镜头锁在她身上。 她逃无可逃。 安娜咬着牙,只能硬着头皮朝最近的一头熊靠近。 你一边拍摄,一边在直播里用兴奋又带点可爱紧张的语气解说:“哇~小姐姐太勇敢啦!!看熊宝宝们多喜欢她呀~加油哦~!!!” 弹幕被你彻底带偏: 【啊啊啊女神!!!】 【小姐姐超棒!!】 【互动感拉满了】 安娜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居然引着一头熊往你这里冲来。 看样子还是想趁着现在乱成一团的场面把你卷入镜头。 嘿嘿,你就不。 举高手机,你拔腿就跑,远远地拍着她,中气十足地喊道:“熊熊赛跑!大家一起给小姐姐加油哦~安娜小姐姐带我们冲鸭~!!!” 弹幕又一次爆炸: 第109章(3/4) 第109章(3/4) 【女神无敌!!!】 【洛丝国女生真的好运动系体力好好!】 安娜的动作微微一滞,五官像是被拧进漩涡似的混沌了片刻,随后认命般地不再找你的事,只是专心对付着熊“直播”了起来。 你乐了一会儿,还是严肃起来。 这些熊像被某种无形的信号统合成了整体,涌向了场地中央——除了被追着跑的安娜,你也并不安全。 必须行动了。 继续留在原地,直播出不出事故,也只会成为下一秒被撕碎的目标。 一边稳住镜头,一边悄然调整方向,脚步快速却不显突兀,朝着早已锁定的方向——熊园边缘的控制区——移动。 一头黑熊突然回头,赤红着眼睛,直直盯住了你。 弹幕: 【主播往左边看,熊想和你玩诶】 【什么是真正的户外直播啊,建议以后都这么卷起来】 【互动环节开始!!!】 【我要看安娜小姐姐!】 要看安娜就行! 你的镜头持续对准安娜,同时缓缓侧移,把身体隐藏在另一只小熊和雪堆之间,巧妙拉开一段的安全距离。 黑熊鼻腔喷出白雾,甩甩头,又被周围混乱吸引了注意力,扑向了另一边。 没放松多会儿,安娜又从侧面靠近,语气带着焦急:“这边!跟我走!快!” 她指着一个看似开阔的区域。 你要是信了她那就别玩了。 你笑着点头:“好呀~安娜小姐姐带路真好!” 却轻巧地转了个方向,高声对直播说:“大家快看~安娜在教熊宝宝跳舞呢~!” 一而再地败北,安娜只能硬着头皮,在镜头下继续扮演好助理小姐姐的角色。 但到了这时候,弹幕好像觉察出来了些许不对劲。 【这些熊,到底是不是在玩耍啊…】 【看着好吓人啊,不会出事吧??】 “别担心,熊们保持活跃说明园方对它们很好啊。”你胡扯起来。反正很快就结束了,眼下别出岔子就行。 弹幕安静了没一会儿: 【看着还是怪吓人的,主播你别乱跑了,回去吧】 【是啊,快往人群那边跑!!】 【别乱跑啦,跟着其他人!!】 【管理员不是在那里吗?】 【不敢看了,出去了】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下降。 你眯起眼,这可不是好信号。 你得再快一点把局面控制下来。 前方,就是控制区的围栏。 一口气冲到那道斑驳生锈的铁门前,手掌撑着门框,呼吸急促。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直播间,弹幕里甚至有人开始圈管理员,说这边可能要出问题。 你低头扫过铁门上的锁扣——半开,摇摇欲坠。 你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一排排老旧的光电脉冲装置,在风雪中微微晃动。 就是这个。 高频刺激让熊群活跃,现在只要反向——切到低频,让熊本能启动冬眠程序,先让它们静下来再说。 你飞快扫视设备操作面板。按钮破旧,字迹模糊,只有中间的拨杆上,用涂料歪歪扭扭地画着:【↑ |↓ 】 好像有熊追来了,你听到了啪啪地敲打铁门的声音! 你猛地一把推下拨杆。 啪—— 一声沉闷的电击声,整个场地的空气微微震动, 光电脉冲器开始运转,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低频脉冲波扩散开来。 那头追着你而来的熊原本昂着头,赤红着眼,突然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一步,双腿软了下来,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上。 喘息,喘息,然后一头栽倒。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不!要!数!熊! 总之,熊群像被无形之手按下沉睡按钮, 一只接一只轰然倒下。 弹幕一片震惊: 【???熊怎么了???】 【全都睡着了吗?!】 【这是什么操作!!!】 你面不改色地捏住“耸肩”表情包小卡在镜头前晃了晃:“我们直播间主打就是真实,和熊熊一起玩是真实的,熊宝宝表演也是真实的,这一场激烈的熊熊追逐赛是不是也很真实?现在,熊宝宝们要睡啦…大家,请记住,熊是人类的好朋友,我们要尊重熊熊的自然节律哦。” 起承转升华,这活儿你熟。 【哦哦,原来是这样】 【好刺激,不愧是我们喜欢的主播】 观众一如既往地好糊弄,你缓缓吐出一口气,全身的血液像退潮般冷却下来。 你松一松紧握手机的手,掌心上全是汗水。 这一趟下来,可实在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和脑力。 而在场地对面,安娜还是不远不近地站在雪地中央,看着有点狼狈。 风雪中,她的影子,在地面微微蠕动,仿佛生出了无数根细小的触须。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很感谢大家的陪伴,也很开心介绍了我们安娜小姐姐给大家认识,希望今天,在我们安娜小姐姐的带领和陪伴下,大家有度过开心的时光。那我们,就下播咯。” 你说着,直接挂断了直播。 “你很好。”安娜语气古怪,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鼻头一皱,哂笑起来:“我当然很好。”你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安娜看起来有点困惑:“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等等看,你会怎么样。”你诚实道。 ----------------------- 作者有话说:呜呜啊啊啊咿咿 以下是if线: 寒风轻柔地掠过熊园开阔的空地,带起一阵细碎的雪花。你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弹幕立刻刷屏: 【主播露脸了!!好知性有气质的大姐姐!!!】 【期待今天的旅程!!!】 【洛丝国真的太有风情了!】 你轻轻挥手打招呼,镜头中清晰捕捉到你的脸庞。你对此有点不适应,但和弹幕多互动几句后,也就自在起来。 只是不时会对着镜头观察自己的表情,就像是有了些偶像包袱似的。 直播助手安娜业务很熟练,有她的帮助和引导,弹幕的氛围一直都特别好。 进入熊园,熊群懒洋洋地趴在雪地上,几头小熊摇摇晃晃地走近,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你的腿边,好奇地嗅了嗅。 你半蹲下身,轻轻地伸出手掌,小心地在一只熊崽的脑袋上轻拍几下。 它们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像极了被惯坏的孩子。 弹幕欢腾: 【主播和熊宝宝好配啊!!!】 【好想冲进屏幕抱熊!!】 【氛围感拉满了!!】 一旁的熊园工作人员笑着迎上来,带着略显生硬却极其热情的嘤语向你介绍着熊的品种、年龄、性格特点。 你点头回应,指挥安娜将镜头对准那些憨态可掬的小熊,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更清晰。 工作人员甚至贴心地递上特制的小零食,引导熊群围到你身边。 一只体型圆滚滚的小棕熊在你腿边打了个滚,拍了拍雪地,撒娇似地哼哼两声。四周气氛欢快,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雪地微微发亮,像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熊温顺,工作人员热情,直播观众疯狂刷屏,直到下播都开心无比。 “今天的直播就这么结束咯。”你笑着和大家告别,弹幕更是依依不舍地不愿意让你离开。 你的心里满足感很强,但也伴随着一些不安。 第109章(4/4) 第109章(4/4)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算了,兵来将挡吧。 安娜笑着带你去找大姨她们,你和张女士、还有别的一些地方公务员们小小地应酬了一圈。 推杯换盏间,你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花国。 唉,这熟悉的酒桌文化… 还好,你习惯了装乖,大人们也就把你还当孩子,有大姨在,晚餐的后半程你都快要睡着了。 总算可以回家了,回程的路上,大姨她们仍然笑着,谈着天。 你配合地回应,但忙碌了一天,还有这样一场晚餐,你感觉自己精疲力尽。 到宿舍了。门把手把你冰得瞬间人清醒了三分。 你推门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着盖子,手机充电线搭在桌角,一切都像你离开时那样——或者说,看上去“应该”是那样。 你关上门,反锁。 刚想喘口气,眼角的余光扫到电视机的黑色屏幕上,隐隐映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你回头——空无一物。 只剩下透过半开着窗帘的窗外,雪夜投进的微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苍白的影子。 你走向桌前,准备关掉所有电子设备好去睡一个美美的觉。 可当你伸手去拿手机时,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没有密码输入,没有指纹验证,一个惨白的对话框跳出来:【嗨…你去哪里了?】 你眉头微微一动,本能地断电关机。 你好困,好累,大脑像是过了电一样发麻。先睡…明天再说。 你醒了,屋内暖气片断断续续地响着,咕噜噜的开水声像是在煮着你的的心脏。 刚睁开眼,就感觉头很痛,想要打开手机,却发现它的电池已经耗尽。 奇怪,睡前关机的时候它还有至少百分之四十的电啊…这么想着,你拉来充电线,连上快充。 几乎就是电流成路的瞬间,屏幕竟然已经迫不及待地亮起——无数的对话框钻了出来:【你到哪里去了?】【嘿,不可以一个人跑走哦】… 【你终于回来了!】 你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你蹲下去捡,指尖触到手机那一刻,耳边传来极低极低的声音。像风,又像电流短路的噼啪声,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听不清的呢喃。 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把手机关机,拔掉电池,放进抽屉里。 但当你抬起头时,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即使盖着盖子、甚至没接电源——也亮起了一道细细的绿光, 仿佛某种正在缓慢加载的进程。 你咬紧牙关,一根根冷汗沿着脊椎滑落。 你关掉了所有可以关掉的电器, 断电,拉上窗帘,只留一盏老旧的马灯照亮室内。 这是直播带来的后遗症——毋庸置疑——但问题是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纠缠你? 是那些…观众吗?她们是什么东西?她们怎么会入侵到你的手机里…? 一个思考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得到答案——那些小绿书上、薇信里未曾谋面的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只有当你需要的时候她们才会出现?为什么她们的账号都是一片空白? 数——字——人。 你不是一个理工科的学生,但你也看科幻电影,也会刷各种高新技术的帖子,你对这种概念并不陌生。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数据…入侵?因为直播? 这不重要,关键是,你要怎么办?她们会伤害到你吗?还是说只要不用高科技产品就没有事? 你又等了一天,几乎是在回应你的恐惧,第二天,宿舍的所有电子设备,无论是否连电,都微微亮起。 电视、微波炉、充电器、小夜灯——每一个小小的电源都开始发出低频嗡鸣。 你听见电流声轰隆隆地在耳边像耳鸣一样炸起,像无数压抑着情绪的咽泣,又像是巨量数据在流淌。 就算你能把这些电器全都扔掉,隔着一面墙的邻居,外出时遇到的路人,她们手里的手机、平板、电脑也全部都对着你一闪一闪。 【嗨,好几天都没找到你了,现在终于再看到你了。】 这是你的梦。你就算惊醒,却依然觉得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好像在侵蚀着你的思维。 人体和大脑,本身就是天然的电信号和数据流通器!你毛骨悚然。 坐在床上,手握着一本随手翻出的笔记本——你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推演眼前的局势。 你要对付她们,可是你是一个实体的人,你的构成是分子与电信号,对方则是——电信号与数字。对啊,数字。 你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简单的符号:【0】【1】 ——二进制。一切的源头。 如果这些孵化出的quot;数字生命quot;遵循的是二进制逻辑,那么,它们所有的行动,都必定建立在简单而基础的模式识别上。 血肉之驱的你无法和数据对抗,但是只要破坏了它们的识别基础,它们就无法继续定位、收容。 如果这次怪异事件的本质上也是二进制逻辑的延伸,那么它们一定也遵循着那套最原始、最固执的规则:遇到连续的模式,识别归档;遇到矛盾的模式,自检、报错、重启;遇到无法解析的数据,死循环崩溃。 你努力回想着大学时学过的c语言和python,计算机是大学生的必修课,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认真学习。 还好,还好,你学习一向认真,你记得教授讲过:0代表电路关闭,1代表电路开启。 一切信息——文字,图像,声音,甚至记忆——在计算机的世界里,都是无尽的暗与亮、开与关的组合。 你咬着笔帽,目光锐利。随着你的思维,你的眼前不停闪回一些你确定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那些玩意儿还在持续不断地扰乱你的大脑,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只能试一试,否则生物层面上被“洗脑”的你还能称得上是你吗?? 0与1。暗与亮。灯光。 如果能用光源制造出特定节奏,也许能模拟出一组简单的二进制流,让这些数字怪奇在识别时主动踩进陷阱。 打破它们,就像打断一段本该完整执行的程序。 自己的思维正在被影响,你只能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步设想以随时纠正当即产生的对过去想法的错误逻辑。 冻结信号:制造空白与存在切换的假象。比如【101010】交替,极端规律却没有稳定的【1111】【0000】,这会让对方认为周围环境不安全从而自我冻结,不再攻击。 敌对信号:让不同数字怪奇——你很确定不止一个存在在对着你的大脑进行“黑客攻击”——互相误认。只需要在明显划分出两块小的规律组,比如【00001111】再突然切换成【00011110001111】,这样就可以把对面的逻辑劈碎,自己抵消。 偏移保护信号:用一组极端简单的全1/全0信号,比如【111111000000】,制造出“已经归档完成”的假象,迷惑数字生命,以为你已被同化,放弃追踪。 死循环冲突信号:让对方的识别过载陷入死循环,最后自毁。原理是制造规则却总是打破规则,比如【1110 0001 1110 0001】,这样让它们不断自我检查重新开始导致崩溃。 你一边写,一边做,步步递进。就在这时,房间的墙壁上,地面上,甚至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数字流。像是被挤出虚空的裂缝,一条条零碎的数据线在空间里蜿蜒生长。很快,它们在屋内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你站在中央,被数以千计的数字线悄无声息地包围着。 【不要抛下我们】 【我们很喜欢你,和我们一起吧】 滚开!你想着,手电筒打出特定节奏的闪烁信号:暗(0)亮(1)暗(0)亮(1)… 你的思维翻起漩涡,你觉得自己的大脑简直不再是自己的东西,灵魂好像被解离,自我也变得破碎… 感知时而回归,时而又被屏蔽。你只能靠着笔记本上的内容,不断地在攻击之中建立新的思维链接,顽强地亮灯熄灯亮灯熄灯。 对方变得迟缓了…你乘胜追击!对方好像不动了,你疯狂塞入死循环的信号! 最后一个“死循环的信号”打出来后,屋内空气像是突然撕开了一道裂口,你的大脑也终于不在像是被一通老拳给胖揍。 没什么,你的感受就是平静了。 【错误。】 【错误】 【错误】 …. 【 失败】 你两眼一翻,昏睡了过去。 至少,你赢了。 第110章 第110章 你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有点过于刺鼻了。 安娜站在不远处,她安静地看着你,脸上挂着肖似你的笑容。 还有没有入睡的个别熊在她身边踱步, 偶尔伸出鼻子嗅嗅她, 却很快又走开,仿佛本能地感知到某种异样。 你缓步走近,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面对你的靠近,安娜轻轻歪了歪头:“所以你一直在防着我啊。从一开始就很小心。不轻易暴露,不主动出镜。连和熊互动, 都在引导镜头优先对准我。” 她的话没有怨气, 更像是一个学者在观察实验体的自我防御反应。 你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心里却在想:真是不得了, 这人的心理素质好强。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显然大难临头却镇定自若的“本地人”。 还是说她也是“外来者”?不像啊… 安娜又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真有意思…像你这样的人…” 她低声呢喃些你听不懂的话, 像是沉醉在某种只属于自己的热情里。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来自她的好感。 但那不是普通的喜欢, 也不是正常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奇, 反而像是一种扭曲而炽热的执着。 ——仿佛你身上承载着某种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感到一丝寒意,从脊背爬上后脑。 “你没事吧。”你抖了抖鸡皮疙瘩。 总算能安静且冷静地观察一下这个人,你这才发现她的这种目光, 也太冷静,太纯粹, 太剥离了。 你在心中吟唱“你是一个特别的人…”来给自己的那种发毛的感觉降温。 雪花飘落在安娜的肩头。 她没有抖落,只是静静站着。 风声变得奇怪, 仿佛远处有无数人在呼唤着什么似的。 你抬头,看见天空的云层开始裂开。 一条条极细的银白色线条从天际垂下,像巨大的蛛丝, 一根根缓缓探向地面。 你看见那些银丝——穿透了熊群,穿透了雪地。 伸出手去触碰,你的皮肤轻而易举地被穿透。 这是…一些发着微光的细小数字流?? 你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穿越进了黑客帝国?? 这不重要,关键是,这些数字条全都冲着安娜而去,却对你置之不理。 再观安娜。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并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微微仰头,闭上眼睛。 银丝缠绕在她的四肢、肩膀、脖颈上,一点点将她抬离地面。 安娜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映着你。 只有深深的,好奇与执念。 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你…真的…很好。” 她微笑着,眼底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还会有机会…我和你还会再见面…” 数字光链猛地收紧。 安娜的身体像被解构一样,从外壳到骨骼,一层一层剥离,变成无数微小的数据光点。 没有血。没有痛苦的尖叫。 只是无声地、温顺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最后一片雪地上的影子也被抹去,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你站在原地,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许久没能回神。 等你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只有深深的不安。 你抬头看向已经恢复原状的天空,心中慢慢拼凑起真相: 如你所防备的那样,这场直播,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观光秀,而是一场的陷阱。 “线上文旅直播”,本就是数字时代对大众来说的一种“旅行方式”。 在云端介绍风景与文化的主播,自然就是“导游”。 通用规则说了,在洛丝国旅行最好要报团,而找不到导游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假如,你的身份是导游呢? 而这些怪奇存在才是游客。 ——这些数字所代表着的,屏幕另一端的“观众”。 心里一阵发痒,你的冷汗滴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你只想过这项工作会有坑,但你没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假如一念之差,你还是老老实实自己出镜,又或者你没有做出足够的引导以至于观众没能把安娜看作是“导游”,那你会怎么办? 即便接听了大姨打来的“接我大侄儿去吃些好的庆祝一下今天成功直播”后,一直到了餐厅,你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这是一家热闹地道的老酒馆。 灰色的砖房,门口挂着斑驳的铁皮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哦,这是叫作‘熊之地’。”大姨看你的眼神迟迟没从招牌上移开,马上就告诉了你它的意思。 怎么又是熊?你感到一阵不妙。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伏特加、炖肉、潮湿木材的厚重气味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 里面的食客们围着大桌子,大声谈笑,一看就是一家人的店员们忙着端菜、添酒。 你一出现,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她们热情地拍着你的背,推着你坐到最中央的一张大桌前。大姨大笑着宣布:“我们的小明星来了!” 一阵起哄声中,有人已经开始往你的杯子里倒酒。 是伏特加,透亮,刺鼻。 你尬笑着点头致意,接过酒,不想喝也得喝。 副本通用规则之一:不能拒绝别人的敬酒。 喝酒你倒不怕,就怕被灌酒,醉了之后你的行为会不受控制,到时候平白招来横祸。 眼珠一转,社畜魂觉醒。行吧,反正这种酒局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 你端起杯子,浅浅地嗅了一下伏特加的味道,心里飞快回忆起你为这类场合准备过的应对策略。 ——普通社畜生活居然只过去了三个月吗,你感觉好像过了小半辈子了。 首先,被人敬酒不能直接拒绝,但可以以“喝得快”“先敬别人”为由,巧妙消耗自己杯里的酒,并借助环境掩盖饮量。 你在其她人说话前,动作自然地站起身,举杯。 “感谢大家的照顾!”你先用嘤语说,而后高声用蹩脚但清晰的洛丝语喊道,“扎瓦斯(为我们!)” 一阵喝彩声中,你仰头—— 但只让伏特加微微触到唇边,随后借着大幅动作将大半倒入袖口藏着的一坨餐巾纸里。 诶嘿。 躲酒,你是专业的, 动作迅速,利落,在一片欢笑中无人察觉。 你又立即给周围的人倒酒,推杯换盏,制造忙乱的气氛。 反正每次轮到你喝,你都保持着这种“主动出击”的姿态:先冲别人笑着敬酒,自己喝极小量,借拥挤和喧闹偷偷减少杯中酒量。 大姨就坐在你旁边,递给你一块涂满奶油的黑麦面包。 她的眼神很微妙,像是在笑,又像在确认什么:“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喝酒,对身子不好。” 只是面包而已。你想了想,没多犹豫,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没事的姨,咱们讲究的就是一个酒场得意。来大姨,我敬您。” 这一杯你实打实地喝了下去。 豪爽的举动把大姨给哄得合不拢嘴,起身开始帮你挡酒。 还好,大姨虽然也不可信,但她的行为逻辑还是符合一个亲人的身份的。 但桌上还是有人起哄:“来来来,小姑娘!再来三连杯!” “三连杯是传统。一口气干三杯,才算真正的朋友。”大姨低声跟你解释,这下她也没法帮你挡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你身上。 你只好端起杯子:“当然。”声音稳得像铁钉。 你把每一杯都喝得极猛,小半杯进了肚子,大半杯洒在了外面,你还因为“喝得太快”又呛得咳了不少。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庆祝,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小举动——也可能只是不在意。 酒场本来就是过一个面子。何况这里也不是在谈生意,她们不会有故意为难你的这种逻辑,那你就演得充分、让这些人觉得被足给了面子就行了。 你在心里唾弃着酒桌文化。 热闹倒也是真热闹。 酒过三巡,室内燃烧的壁炉的火光映红了木制天花板,积雪在酒馆外悄然堆高。 热气腾腾中,大姨神秘地对你眨了眨眼:“今天有花国吃不到的好东西。” 她说得郑重而隐秘,像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桌旁的人们也纷纷笑着看你,眼里藏着一丝期待,又像掩饰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你笑着点头,表面顺从且好奇,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警觉。 很快,后厨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旧式围裙的厨娘推着餐车进来, 餐车上盖着厚重的盖布,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盖布掀开,只见一大坨被炖煮得黝黑发亮的肉块堆叠在银盘上,肉质紧实,油脂丰厚。 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极致的香料味下依然泛着一种说不上来、从未闻到过的腥臊味。 肉被一块块地分给了在座的宾客。 这种私房菜形式的小酒馆,店长格外喜欢那种能把店内氛围带得极好的顾客。 比如说刚刚一通敬酒表演让所有人都开怀畅饮的你。 你分到了最大最厚实的一块儿据说是颈肉的部分。 “来,尝尝看!正宗熊肉,可是补得很呢!”大姨拍着你的后背。再一看你强撑的表情,无情地哈哈大笑,“我们小宝贝该不会害怕这东西吧?” 你低头看那块肉。 表皮焦黄,略微带点裂纹,切开时,里面却是奇怪的粉白色,油脂淋漓,纤维分明。 如果不知道是熊肉的话,看上去更像是一块皮厚筋多的猪肉。 只是切开后,那股极重的膻味更是压不住。 即使被厚厚的调料遮盖——显然这家餐馆的有着除了花国菜外其它任何外国菜的通病:不!入!味!——仍然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敲打着你的鼻子。 你觉得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 别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你。笑着,催促着:“快吃啊!” “吃一口,吃一口就好!” 非要说的话,这些目光并不带恶意。 只是像任何情况下那些喝嗨了的醉鬼一样没来由地乱起哄。 但她们的眼睛却亮亮的,在醉醺醺的红脸颊上像监视器一样锁着你。 唉,如果此时推脱,只怕立刻就会触犯某种你尚且不知道的规则。 吃块肉而已,吃就吃吧。 咬咬牙,你举起刀叉,割下一小块,叉起,塞进嘴里。 肉滚烫,油脂顺着舌尖滑落,牙齿咬下去时弹性十足,满口是胶质的黏腻感,混合着奇异的香料和腥气。 居然不难吃… 咀嚼一两下,你强迫自己吞咽。 喉咙一紧,肉滑了下去。 四周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 大姨拍着你的肩膀:“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你僵硬地笑了笑,趁着众人注意力稍稍松动,飞快拿起餐巾纸,佯装擦嘴,手疾嘴快地把还未完全咽下去的一小块肉悄悄吐了出来。 没地方可放,那就迅速包好,塞进口袋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人察觉吧?你竖起耳朵,紧张地等了片刻,这才稍稍放心。 ——就因为是肉,所以才不能吃啊!! 你又低头,掏口袋瞥了一眼那块肉。 被嚼碎了的肉质纤维赫然卡着一截细细的、断裂的绳子。 那种绳子你认得。 这不就是白天那熊园里用来给熊系铃铛的吗… 系在熊脖子上的时候看起来只是有点出奇地细了,单独看简直就像是一小截项链。 你的胃猛地一抽。 你就知道,这就不可能是什么熊肉。 甚至熊园里的那些熊… 这肉的来历,比你想象得更糟糕。 不想了。 但盘子里,还剩下一大块。 而你左右看看,每一个人的盘子里也都还有。 这些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舀着炖汁,撕咬着肉块,像一群野兽在进食。 这实在不妙。你感觉进退两难。 要是肉没有分给所有人,那就说明做个样子尝两口,不吃完也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看情况,别说不吃了,就算是吃了有剩下,都会和所有人不一样。 这种情况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基本上就是一些“不可以糟蹋店家的心意”“不可以剩饭菜失礼”之类的规则。 可如果继续吃…你不知道自己会被拖进什么样的深渊。 大姨还在旁边劝说:“多难得尝一尝鲜呢。而且熊肉大补啊,年轻人就是要多补一补,冬天才扛得住!” 她笑着,嘴角沾着油腻的炖汁,说话间,牙齿还在碾磨着肉。 你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头皮发紧。 只能故技重施了。 一边应着大姨,你割下一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假装细细咀嚼。 趁着举杯、擦嘴的间隙,又迅速把肉吐进纸巾里,藏进口袋。 一块,两块,三块。 口袋里越来越沉,散发出浓烈的腥味,仿佛随时会引来什么东西注意。 你只庆幸自己穿了带口袋的内衬卫衣——进店吃饭要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挂在门口。 饭局总算到了尾声。 壁炉的火越烧越旺,每个人的脸——包括你的——都越加发红。不知道是喝酒喝得,还是被火光照得。 反正你是有点缺氧似的发晕。 啪啪啪! 几声响亮的击掌声让众人静了下来。 你跟着大家的眼神也看过去,酒馆老板抱着一把古老的里拉琴走出来,拨动琴弦, 清脆的音符飘荡在空气中。 人们笑着,哼着,一时间气氛轻松又有点…过于轻松了。 你莫名地紧张,却也只好揣摩着大姨的神色,陪着傻笑。 盘子里早已吃空,你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不小心分神揣进了口袋,就会碰到那些肉… 软绵绵的,还有点热烘烘的… 呃。 你神色自若地把手搭在椅背上,心里期盼着快点走快点走。 忽然,里拉琴的节奏一变,变得急促而明快。 老板唱起了奇怪的歌曲,歌词你听不懂。 只知道所有人都跟着节奏哼了起来或者打着拍子。 老板一边弹唱一边游走在桌子间,不时和食客互动。 本来好好的,但下一秒—— 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的被猛地揪了起来! 老板看起来很是威武,倒提着男人的脚把他拎到桌上,就这么倒吊着他。 而她另一只手往外一拽椅子。桌底赫然露出一大片的被乱扔的肉块!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一些本地人语气很差地嚷嚷了什么。老板更是怒不可遏。 那男人说的话你也听不懂,但不难猜到是在求饶。 可不管用。 他像牲口一样被拉低头,“咔嚓”一声—— 店家养的小猎犬窜了出来,把他的脑袋狠狠咬掉! 鲜血喷洒,众人欢呼。 你心中大骇,浑身一阵寒冷。 你脸上的笑容真的要撑不住了,只好低声问大姨:“…他在唱什么?” 你的声音都在打颤! 大姨脸色平静,目光直勾勾地望着火光再望向你。 她缓缓说道:“悠扬的里拉琴,肉的位置在哪里?” 你的心跳狂乱,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背上又放了下来,你正弓腰驼背地把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手指捏紧了沾满油腻的纸巾包裹。 肉。 位置。 你低头,仿佛能感觉到,藏在口袋里的肉块正在蠕动。 怎么办? 老板抱着里拉琴,还在一边弹一边哼唱,就快要走到你这里来了。 她穿过桌子,一步步靠近。 你紧张得喉咙发干。 要不干脆,就把这些肉吃掉吧?? 有什么惩罚就之后再说?眼下这关得先过去啊! 但只是想想,胃就已经收缩得像一只握紧的拳头,在肚子里往外揍着你的肉。 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吃吧?吃… 真的来不及了。 老板已经走到你身边。 她还在唱。 你看着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快窒息了要出幻觉的原因,你居然觉得老板看上去很是慈祥和善。 小明小方小拉塔玛拉…你的瞳孔巨震,脑子里一片空白以至于开始闪回起你在副本里认识的所有人。 来不及了。 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揪起来,像那个人一样,被撕裂。 然而—— 老板停了下来,微微侧头,又笑着离开了。 你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大汗淋漓。 强忍着发抖的手,你强笑着又问大姨:“…她又在唱什么?” 大姨这次笑了,眼角堆满了慈祥的纹路。 她缓缓说道:“节奏轻快的里拉琴,属于她的肉,在她暖烘烘的肚子处。” 大姨拍拍你的背,笑眯眯地道:“不浪费食物,也是咱们花国的好美德。好孩子,继续吃吧。” 你低头。 肚子处的衣兜从内往外渗出一团热乎乎的油腻。 你像揣着一只濒死的东西。 胃里翻涌着恶心和绝望,但你还是端起杯子,笑着,喝下了一口伏特加,任烈酒灼烧着胃壁,把那股来自幻想中的腥味暂时压了下去。 火光跳跃,壁炉劈啪作响,酒馆里的笑声又重新热烈起来。 你也总算被大姨放回了家。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些过于好运了。 也行吧。运气守恒定律。 从你来到洛丝国副本就没走过运,这样,也算是补偿了。 衣服都没脱,你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因为穿得够厚,你也没有力气再去把被子拉来盖好,索性就不盖了,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你听见有什么声音。 细碎得像风声,又夹杂着雪被踩踏时沉闷的咯吱咯吱。 你睁开眼,夜色将宿舍涂抹成灰暗的一片,暖气发出的咕噜声显得格外突兀。 动静又响了一下——是窗外。 你怔怔地望着那扇蒙着白霜的窗,半梦半醒地爬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过去。 窗外,远远的雪地里,有一个黑影,孤零零地站着。 你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 那影子却动了。 一步、一步,踏着深雪缓慢地朝你走来。 雪光照不清她的轮廓,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她臃肿的身形,和晃动的影子。 你屏住呼吸,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谁啊,大半夜的?显然你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室友。 等等。 不对——是熊。 只是它直立着走路,身体笨重地一晃一晃,头却高高扬着。 靠近些,你终于看清了它那张脸。 一张湿漉漉、灰扑扑的脸。嘴角似乎挂着笑,但眼神里空无一物。 它慢慢抬起手,朝你挥了挥。 活像个人。 偏偏是只熊。 你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胸腔里只剩下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它一步一步,穿过厚雪,越来越近了。 你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往后一蹬,脚下一滑,撞翻了椅子。 啪—— 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 你从梦中惊醒。 你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在熊场。 也对,能把野生动物催眠的频率,把你也给弄睡着有什么不可以。 揉着眼睛,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冰冷的风从身后灌进衣领,你战栗着抱紧自己。 但是越走越迷瞪,脚下更是踩不完的雪。 远处,有什么在慢慢地接近。 是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你回头张望,看见一个庞然大物。 一头熊。 可它太奇怪了。 它直立行走,像人。 穿着破旧的羽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张脸… 一张皮肉模糊、眼睛睁大的、仿佛临死前还在挣扎的人的脸。 那张脸上,赫然是你的五官。 熊低着头,用手指捻着那张人皮,轻轻拍打,就像拍一件新买来的漂亮物品。 它咧开嘴,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獠牙上缠着的一缕缕红色血线。 雪地上,每走一步,它就留下一串腥红的脚印。 跑啊! 你转身狂奔,踩着深雪,呼吸成了白雾。 可四周像封闭的圆环,你无论往哪个方向跑,眼角余光都能看到—— 那头熊,总是慢慢地,耐心地,跟着你。 你试图呼救,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刺耳的弹幕在耳边刷刷刷地响起: 【别跑了】 【别怕,它是来接你的】 【成为它的一部分吧】 【主播,该回家了】 你脚下一滑,扑倒在地。 雪从四面八方塌下来,像无数冰冷的手,掐住你的四肢。 你被憋醒了。 这下你是真的醒了。 身上还穿着昨天回到家时的外套,脚上还套着一只雪靴。 而你大概是在梦里挣扎得太过,床单被这只脏兮兮的雪靴踩得一团糟。 服了。 昨晚确实挡了不少酒没喝,到底还是宿醉了。现在头痛欲裂,还得洗床单。 你埋怨着,还是认命地干起来活。 ----------------------- 作者有话说:虎马上登机了,梦一个不睡觉哐哐狂写…((((((((话说虎试过熊肉香肠,反正我吃了拉肚子…只能说人的食谱实在太广了……. 第111章 第111章 我一直在等着你。 只是, 你在哪里呢? 对了,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呢? ** 难得的晴天,你索性把所有的衣物全都给洗了, 也不烘干, 就在窗户下面、暖气旁边,边烤边晒, 虽然带不走,但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嘛。 把所有的一切都狠狠收拾清理一遍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会焕然一新。 至于文旅那边的事…试探着问大姨自己做了这么好久的文旅账号的工作, 是不是可以歇一歇, 让培养出来的实习生转正接手更多的活儿,大姨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还让你好好休息。 好耶,之前几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团污渍, 全都被水冲走啦! 瘫在床上无所事事地刷着短视频, 手机上方叮叮叮地弹出好几条消息。 塔玛拉:“出来走走?天气还不算太糟, 我请你吃饭。” 好几个扔粑粑的特效。 你本能地皱眉,又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灰白色的天幕像张湿冷的旧毯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算太糟?? 这家伙居然还敢找你。 你看着她的头像停了好一会儿。 自从上次的派对事件之后, 你是没有和她撕破脸不错,甚至秉承着某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一直还断断续续地和她有些联系。 但两个人之间肯定算不上是朋友, 她这么精明的人,不会上赶着给热脸。 这次突然联系你, 又是想使什么坏? 你:“你不是该打包准备离开了吗?” 扔粑粑特效十个一组砸回去。 塔玛拉:“我确实在准备,所以这几天玩得不亦乐乎。但总得和你正式道个别吧。” 一个爱心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你:“…直说吧,你又想干嘛?” 塔玛拉:“没事, 真的没事。就陪我逛个街,吃顿饭,花我的钱行了吧?你这么强,总不会怕我了吧?” 你盯着这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气她的理直气壮,还是气自己居然动摇了。 她当然不是你信得过的人,但你也确实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还有一周的时间你就要离开这个副本,仔细想想,这次的副本你居然只有塔玛拉一个算得上是有交情的熟人。 你把手机扔到一边,叹了口气:“…闲着也是闲着。” 你换好衣服,给她回了简短的两个字:“在哪。” 她很快发来定位,当你到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那儿了,一身黑长大衣配着亮银色的耳环,帽檐压得低低的。 还真是不论什么时候看到她都是这样一副盛装出席的模样。 她正站在书店门前摆弄手机,看到你,眼神亮了一下。 你朝她走近,没有打招呼,只是随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以强调你的不情愿。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她像是认真地观察了你两秒,轻声说,“比之前看起来…轻松了一点?” “还行。如果今天不用再开趴的话就更轻松了。”你冷冷地回。 “老提以前的事情是小气鬼。”她笑了笑,眼里没有试图开玩笑的光,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所以我请你随便玩一天,当赔罪,可以吗?” 你没说话,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套,算是默认。 “别板着脸嘛。”她打趣似的说,“我可是很会玩儿的,跟着我包你今天过得很开心。” 你不客气地顶了一句回去,她嘻嘻哈哈地笑纳了。不过她这人确实很会挑地方,她所带你来的这个市场是整个城市历史最悠久的市集之一。 高耸的圆顶棚子下是大片铁皮摊位,一排排蔬果、熟食、蜂蜜、腌菜、小饰品摆得井然有序,空气中混着发酵牛奶的酸味和烟熏肉的咸香,头顶还悬着几面印有洋葱和伏特加图案的红旗。 你鼻子被冻得发麻,但一闻到烤肉串的炭火香气,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是不是以为洛斯人只喝酒和吃土豆?”塔玛拉冲你一笑,挤进一间翻译显示挂着“家常小菜”招牌的小摊,“你要试试这个,甜菜沙拉,不吃会后悔。” 啊…你看着那一碟深紫色糊糊,欲言又止。 “试试看啦,哎呀我干嘛在这种小事上骗你。”塔玛拉好像有点无奈。 “嗯嗯嗯。”你敷衍着,拿起叉子戳了戳,还是小口尝了一下。 甜中带酸,细碎的胡萝卜丝混着莳萝香气在舌尖炸开——意外地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宿管阿姨总给你煮红菜头汤的原因还是这个沙拉的腌制非常到位,甜菜的土腥气也被掩盖了,只有清爽的甜香。 “好吃吧?我说了你会后悔。”塔玛拉一副居功至伟的表情,顺手往你盘子里再添一勺,“古时候的农民冬天靠它续命。” 你正要开口就着这个话题开点儿玩笑,就听身边一个老奶奶哇啦哇啦讲起了洛丝语,气势汹汹地指着你们刚刚盛沙拉的勺子。 “她说我们弄反了甜菜和土豆的勺子。”塔玛拉转头翻译,叽里呱啦地把老太太哄得很开心。 “你们在说什么?”你问。 “她说我们俩长得太瘦,要多吃点牛肉。”塔玛拉轻声说着,举起盘子接过老奶奶请你们吃的熏肉干。 “塞牙。”你梗着脖子嚼了半天,但还是对着老奶奶举起大拇指表示“好吃”。 塔玛拉看着你偷笑。 你趁着她张嘴的时候把另一块肉干丢了进去。 现在她只好和你一样梗着脖子苦嚼了。 “算你狠。”塔玛拉狠狠喝了一大口啤酒饮料才顺下去。 看着这一切的老奶奶突然笑了,露出几颗金牙,随即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一张宣传单,硬塞给你。 “家制饺子”,你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翻译,想了想还是等离开后才把传单给扔掉。 “你真的很谨慎诶。”塔玛拉似笑非笑地看着你鬼鬼祟祟的动作。 “正常操作。”你摆摆手,“不过,你把我喊出来就是来吃沙拉的嘛?一点诚意都没有啊。”你怪腔怪调地把声音拉长。 “哎呀别着急嘛,继续逛。” ** 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肯定是非常多姿多彩的那种。 对了,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想对你,了解更多一点。 ** 洛丝国的市集不是那种干净利落的观光摆拍,而是一种缓慢、喧闹、甚至带点烟火气的日常。 塔玛拉一边逛一边介绍说今天是“半个节日”——你听不太明白这个定义,直到站进那条蜿蜒的集市巷子,被四面八方的人声、香味、旧录音喇叭和手推车撞了个满怀,你才意识到,她这么个浮夸的人原来讲的是实感。 “花国人会很容易被这里的‘土气’感吓到。”她挤进人群里,半晌回来递给你一块褐红色的炸饼,“吃一口,里面是萝卜泥、酸奶和泡菜,正经的‘国民级‘小吃。” 你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却带点奇怪的发酵味。 你发表重要看法:“很健康的味道。” 塔玛拉歪头看你:“寒冷的地方就是喜欢吃一些酸香的食物,才会感觉日子不那么单调乏味。” 你们往前走,一个烤鱼摊前,老板一边翻着厚实的烤马哈鱼,一边洒料。塔玛拉忽然不说话了,低头看着那个烤盘里的鱼眼。 “话说,鱼死了眼睛也是一直睁着的。”塔玛拉的语气很轻,“像是卡在最后一帧的视频,盯着屏幕,却永远不再更新。” 你的胃里泛起一点冷:“鱼本来就没有眼皮,肯定是死不瞑目的啊。” 她又笑了:“最可怕的不是被看见,而是你不知道,谁还在看。” 你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动,但没说什么。 你们拿着烤鱼坐在巷口边的小凳上,远处的露天电视机正播着天气预报,但突然“咔哒”一声卡顿。 塔玛拉抬起头看过去。 你跟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只是普通的卡顿而已,等你转过头的时候已经切回正常。 塔玛拉正巧在那一刻伸手把鱼骨剔出来,“吃吧,”她递给你,“你看我够殷情了吧。” “那谢谢你?”你淡淡回道。 她笑得灿烂,像是从你嘴里抢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糖。 ** 好想更多地了解你。 好想更多地了解你。 好想更多地了解你。 好想更多地了解你。 ** 接下来是一家卖奶皮糖的摊位。 你挑了一块被炭火轻微熏过的那种,咬下去像是在咬一段厚实的橡胶。 市集上的食物都很地道,可惜你最多只能吃个新鲜,并不能全都吃惯。 还好这里不只是食物,转角还有一家老式游戏厅改装成的快闪书展,门口挂着块投影帘,人一靠近,帘子就会显示该人最常浏览的图书关键词。 你靠近时,帘布闪了一下,上头浮现一行:“孤独、纪实、语言的扭结。” 你皱起眉头,当塔玛拉靠上来,帘子瞬间换了一行:“剧本漏洞、权力剥夺、笑点。” 她对着你的关键词点了点头:“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文艺青年。” 你却看着她的那一行:“那你呢?在副本里也玩剧本杀?” 两人相视笑了笑。 本就是冬天,黄昏来得很快,集市灯一盏盏亮起。 你们走得不快,不是怕错过摊子,而是没人先说“要回家了”。 天色渐暗,橱窗上的屏幕又一次闪动,只是一瞬,塔玛拉站定,侧头望你一眼。 那眼神你熟悉,就好像隔着你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用这眼神看了你一天了。 “今天玩得很开心。”你说,“但是你直说吧,你到底在憋着什么主意?” 你本来真的想陪她逛街的,但她实在太古怪了。 她刚想说什么,一阵音乐声响起。 塔玛拉的脸色剧变,而你也瞬间反应过来! ** 我太想你了。 所以我来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12章 第112章 吱呀吱呀。 是木质车轮在鹅卵石路面上的节奏。 与之而来的是尖锐而生涩, 像是老旧八音盒用力拧动发出的乐声。 浑身寒毛直竖,对“危险”的预知从脑门直坠脚底! “我也真是该的…怎么一次又一次信你!”你咒骂一句,揪住塔玛拉的领子, “把你手上的另一张sim卡交出来!” 你是真的急眼了。你也是想不通人怎么能离谱成这样, 更不明白自己怎么总是栽这人手里! 塔玛拉几乎是要跳起来,双手握住你的手, 第一次语无伦次:“天大的冤枉,我真没预料到这个!” 反攥住你的手,她眼中闪过罕见的紧张。 这家伙还穿着恨天高的靴子呢!就直接把鞋一磴, 光着脚拽着你就是一顿狂奔。 你只是感知到了危险, 还没看清楚来者的情况,但塔玛拉自己也这样拉着你跑, 你就算快气炸了,也只能选择跟着她一起逃命。 没用! 那吱呀吱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你们两个的耳边晃荡着。 “别跑了。”你冷声道, “但你反应也太灵敏了。说说吧。”你率先停了下来, 知道这次的情况光靠跑是躲不掉了。 “好吧, 确实只能迎战了。”塔玛拉扶着你直喘粗气,手指往那边一指,“别急,他也不难对付。” “我之前就遇到过这个家伙, 他是搞木偶戏的街头艺人,事件就是会把你拽进去木偶戏盒里一起表演。只要能活着结束故事, 就算过关。”塔玛拉说着,直起身子。 你见她神色认真, 整个人都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也就信了七八分。 只见广场边的街灯下,一辆陈旧却华丽的小推车缓缓驶来。 小车顶端搭建着小型的舞台, 红色幕布后隐约可见几个木偶的在暗影中晃动。 推着小车的是一名瘦削苍老的男艺人,他戴着高高的黑色礼帽,灰白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肩头。 他的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窝里,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团虚无。 进入一个故事里吗? “是什么样的故事?”你问。 “不清楚!最好每次都是一样的…”塔玛拉碎碎念,“总之都是些给小孩看的没什么逻辑的童话故事,并不难。只有一件事比较怪…” “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重复遇到一个事件。”塔玛拉紧锁眉头,看来很是困扰,“怎么这么倒霉啊。”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真不是我在坑你!”塔玛拉举起手指发誓道。 “行行行,知道了。”你扶额叹气。 突然觉得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等对方过来的场面有点滑稽… 只是一眨眼,男艺人推着车居然已经靠得极近。 男艺人停了下来,一丝阴冷的笑意在嘴角浮现。 他缓缓摘下帽子,微微鞠躬,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讽:“两位喜欢欣赏我的木偶剧吗?既然如此,不如再来好好欣赏一场——更加精彩的表演如何?” 话音刚落,幕布猛然掀起,做工极差因而看起来分外阴森可怖的木偶活了过来似的,奇奇转头望向你们。 墨水都晕开了的眼睛里透着森然的寒意。 还没等你再试图做一些挣扎,下一秒,塔玛拉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剧场幕布如同活物般扬起,将塔玛拉瞬间裹入其中,你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却只徒劳地目送她的身影变成个小星点,落在盒子大小的舞台里。 而你,被留在了外面。 和男艺人四目相对,看起来呆若木鸡 ** 塔玛拉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巨大而华丽的木偶舞台中央。 舞台周围的景象如梦似幻,但她却敏锐地感受到不对劲——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僵硬。 啧,确实是这样,她记得上次也是这样,低头看去,果不其然,她的四肢关节也是那样被丝线操控着。 动一动身体和四肢,每一处关节都仿佛木质化了,而细长的丝线的另一端就隐入漆黑的上方。 大概就连接在木偶艺人的手指上。 视线从看不到尽头的上方移开,伴随着诡异却熟悉的音乐,一个木偶模样的传信使缓缓走上舞台。 沉重的木质声音在塔玛拉耳边回荡:“国王来信:王后,我被敌国皇帝俘虏,请派人来解救我…” 咦?怎么回事? 这分明还是她上一次经历的剧情? 塔玛拉这下是真的糊涂了。 别说她已经经历过整整六个副本——是的,这其实是她的最后一个副本,不过她才无所谓“最后的临门一跃千万要好好苟一苟”的原则,照样该找事找事——就算是从那些同样经验满满的其她外来者的嘴里,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不仅仅是遇到同一个事件,甚至连内容都不变。 这算什么? 主要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危险无所谓,但要是逼迫她重复当初本就被她摧毁了一次的脑残剧情,那她真的是要咬牙切齿了。 不管塔玛拉怎么想,木偶剧开始运转起来。 塔玛拉再次被强迫扮成“扮成吹笛少年的王后”,踏上解救国王的旅程。 她的四肢被丝线控制,不由自主地行进在设定好的轨迹上。沿途出现的木偶村民、森林精灵和诡异动物不断以机械的动作和空洞的眼神重复着剧本台词。 塔玛拉内心焦躁,却也只好按兵不动。 第一次从这个木偶男艺人手里逃脱后,她有查过整个故事的走向。 原作是洛丝国的民间童话,讲的是独自一人去拯救作死国王的王后为了路途的安全于是装扮成男孩,救出国王后,这老东西竟没认出她来,回到祖国时甚至还指责王后没有去救他。而王后呢,就这么一声不吭,直到所有人都认定王后“不守妇道”后,才以吹笛青年的身份出现并亮相——告诉所有人“哈哈我是王后”。 结局居然是俩人和和美美地继续统治起了国家。 塔玛拉当时就觉得浪费了自己人生重要的五分钟。 更加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她在按照剧情把国王护送回到祖国后,一剑把国王给砍了。 反正一路上国王都没能认出她的身份,想来剧本的逻辑就是这样:只要扮上了,所有人就自动变瞎。 于是塔玛拉给自己扮成了国王,直接享受万民朝拜,美滋滋地过了几天后,自己选择离开了剧情。 谁能想到还得再走一遍?! 不可能这么简单。 塔玛拉仔细观察这个世界的运作逻辑,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一路上,她故意试探、偏离预定轨迹,却都被丝线强行拉回。 任何明显的反抗都会导致四肢丝线变得更加僵硬! 故事的自由度比起之前显著降低。 莫非…?塔玛拉灵光一闪。 老老实实地走着剧情,塔玛拉终于抵达敌国皇宫。 面对皇帝木偶时,皇帝以一种夸张而僵硬的表情说道:“吹笛少年,用你的音乐感动我吧。” 丝线牵引着塔玛拉的手举起笛子,但双手却异常沉重,手指恍如冻僵一般难以移动。 别说吹奏了,就是吹出声都难啊。 第一次演奏失败后,场景重置了。 塔玛拉被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过程,每次失败,她身体的关节便更为僵硬。 塔玛拉要疯了。她可以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淡定不已,却无法忍受不断重复的事情。 感觉眼前要冒出金星,塔玛拉只好劝自己:没事,那个很厉害的家伙也被困在了这里,要死她也得一起死,自己不亏。 这么安抚着自己,塔玛拉感觉好多了。 深呼吸几次,她索性放空大脑,任由丝线引着身体运动,自己则开始更加细致地分析场景本身。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这一场景,事件却并不相同。 非要说的话,倒像是上一次自己的随心所欲引发了某种剧本的自保机制。 所以这次才按着她的头让她走剧情。 但话说回来,如果走剧情就能结束场景的话,意义是什么呢?就是为了满足男艺人的强迫症吗? 强迫症… 塔玛拉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手指上。 “我真希望能够奏出最好的音乐来营救我的爱人啊!”塔玛拉想着。 手指头就变得灵巧了一些。 原来自己之所以无法完成任务,只是因为心底根本没有真正去拯救国王的意愿。 当下的逻辑原来就是所谓的“训练营”,通过反复重复某件既定的事情,来训化她的情感和认知。 直到她真心实意地要救出国王并把一切功劳再还给他。 塔玛拉露出冷笑,呸了一声:“我要是会屈服于这种情感操控的话,死了也没什么怕的。” 既然不怕死,塔玛拉大胆地尝试违反更多剧情设定的细节。 反正手动弹不得,索性就不再演奏笛子,反而试图挑拨皇帝和国王木偶之间的关系。 “您知道您的囚徒里有一位是邻国的国王——唔!”嗓子像是被什么给卡住了一样。 显然,这种尝试并未奏效。 不仅仅是塔玛拉自己无法成功发声,皇帝木偶更是一次次以机械的笑容宣布她失败。 剧场上方的丝线越来越紧,塔玛拉的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看来自己要尽快找到真正的破局之道,否则将永远被困在这木偶剧场之中。 已经,快要变成木偶了。 嘻嘻。 那就再来一遍。 只要眼珠还能看见,大脑还能运转,她就一定能找到办法离开。 剧场又一次启动。 台词回归最初。塔玛拉被丝线牵着,站在皇帝木偶前,手中笛子几乎要再次被强塞进唇边。 她不动。 她在等。 她回想起原童话的剧情结构。 王后必须扮作少年,必须经历一段“无法被认出”的旅程;国王必须在她“自我揭示”后才得以醒悟;而观众,则必须看见王后受尽委屈,才会承认她“值得被尊重”。 塔玛拉安静地站着,脑中迅速推演着逻辑网。 这个剧本本身并不在乎这些逻辑,但作为身处其中的关键“演员”,她必须要给出自己的理解:“她不是王后,直到她自己承认自己是王后。” 但她已经在剧本之外“砍了国王”,甚至扮成他统治了一次王国——所以才有了这荒谬的重启与惩罚。 塔玛拉低声笑了一下。 “好。”她心想,“那我就只说一句。” 她站直身体,在丝线仍未收紧之前,主动上前半步。 她直视皇帝木偶,用极缓慢、平静的语气说出一句话:“如果你认不出我是王后,那你凭什么惩罚我作为王后失败?” 皇帝木偶停顿了一秒。 塔玛拉继续,语调毫无情绪:“你说我任务失败,那你必须承认我是王后。但你又说我身份未明,不该揭示,那我根本没有履行职责的起点。” 剧场里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她知道,命中了。 ——木偶艺人只有两只手,一只手只能重点操控一只木偶:当下,她是其中的一只,而皇帝是另外的一只。 她在和男艺人直接对话。 “这是你们设计失误的地方:你们既不允许角色提前揭示身份,又要求她承担身份责任。” “在这个框架里,‘王后’必须始终是一个假设身份。而我,不回应这个假设。于是这个戏,就演不下去了。” 皇帝木偶的下颌轻轻抖动了一下。他原本要开口的台词——“请用音乐打动我”——轮到他的台词在喉咙处卡住,只能发出干涩的“咯吱”声。 塔玛拉后退半步。 现在不能做太多,先让这个悖论自行发酵一会儿。 接下来,她转向潦草的布景里,阴暗角落中等待下一幕掀开可以上场的正坐在笼子中的“国王”。 还没有轮到国王的戏份,他此刻于是只能呆呆地蹲在角落,散落一地的丝线。 塔玛拉缓缓蹲下身,望着他的脸,平静地说:“你不认识我,对吧?” 国王木偶摇头——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可你知道有人来救你,对吧?” 国王点头。 “那你凭什么知道这个人不是我?” 国王没有回应,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 塔玛拉盯着他,继续追问:“你没有看清我的脸,没有听清我的声音,从没认出我来,可你却试图再次把我揪进剧本里来‘惩罚’我?” 国王是重要的主角,他的眼珠可不是随便点上的墨点,而是卡在眼眶里的木头珠子。 干涩地滚了滚,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弱智,被塔玛拉三言两语绕得脑袋快要烧起来。 她站起身,看着这一整座剧场。 “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做。你们谁都不能证明我是谁——也不能证明我不是谁。” 她缓缓转身,回到舞台中央,放下手中的笛子,闭上眼睛。 就这样站着,像个破损了设定的npc。 一秒、两秒。 皇帝木偶想说话,却卡在“启动命令”的位置——因为剧情条件未满足,他无法重启。 国王木偶试图挣扎,但是还没有到他的剧情,自然也就无法完成逃脱。 木偶村民无法开口,森林精灵无法舞蹈,台词、动作、灯光一并冻结。 这个剧本,需要“王后身份被认知”与“拯救行为完成”同时成立,才可触发成功;而塔玛拉,既不承认自己是王后,也不否认自己是王后,更不去救人。 她卡住了它。 精准地卡在这个故事最深的逻辑漏洞里。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抖动。 是啊,既不能惩罚一个身份未被确认的人完成失败,也不能惩罚一个未完成拯救行为的人“拯救失败”。 塔玛拉语气冷漠而坚决:“如果剧本无法满足我,那我就撕碎剧本。如果这个世界让我不自由,那我宁愿彻底毁掉它。” 随着话音落下,大概是木偶男艺人也陷入了思考,对于自己的牵引力弱了许多。 塔玛拉趁机迅速向前迈出数步,手中的笛子直接刺向皇帝木偶胸膛上的关节——那里是所有木偶最脆弱的连接点。 皇帝木偶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低头望着胸口逐渐裂开的缝隙。 说不出来话,直到碎成一地。 木屑之间,露出一张苍白而惶恐的面容——木偶男艺人就这样把自己的照片塞进了自己心爱的木偶身体里??什么自恋狂! 而这张照片惊慌失措地望着塔玛拉:“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艺术?” 塔玛拉不屑道:“艺术?当你强迫他人进入你的故事时,它就不再是艺术了,而是一种暴力。” 她伸手抓住那张模糊的面孔,毫不留情地将它彻底捏碎。 皇帝木偶彻底瓦解,其它更是木偶纷纷跌落在地,舞台开始剧烈地摇晃。 塔玛拉冷静地站在动荡的世界中,头顶上方的丝线逐渐失去力量,缓缓松开,四肢的控制也渐渐消失了。她自由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舒适地吐了口气:“看来我赢了。” 然而,就在塔玛拉话音刚落的时候,整个世界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剧场的景象开始快速崩解。她略显困惑地望着四周,似乎有些意外于这种突发的状况——这种崩塌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迅速调整姿势,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剧场的上方突然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她隐约能听见外面你焦急而愤怒的喊声。 什么情况? 是啊,你一直都在外面,只有塔玛拉一个人被拽了进去。 而在混乱的碎片中,塔玛拉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向外界,场景彻底崩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你正奋力地砸碎了剧场的中心装置。 塔玛拉这下是真的服了。 不,是敬佩——她本以为你是走的理智挂儿的,没想到你疯起来,也不逊色于她。 光线再次变得明亮而刺眼,塔玛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正看到你半弓着腰站在废墟中央,手里还握着一根沉重的钢管。 塔玛拉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玩味:“哎呀,我倒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粗暴。” 你微微侧头:“少说闲话,先谢谢我再说。” 塔玛拉听到这句话,忽然发出了一阵畅快而肆意的笑声。 “谢谢你啦。”至于她其实靠自己也能出来,就没有提及的必要了。 “现在,”你望着她,满脸无奈,“我们可能要先处理一下这边那个怒气冲冲的艺人了。” 塔玛拉点头:“乐意奉陪。”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13章 第113章 对视的瞬间, 你和塔玛拉默契地一同滚进街角的遮雨棚时。 而被你砸了个稀巴烂的木偶剧推车正以离谱的速度迅速展开。 车轮像是生出骨骼,竟然伸出四条形似木腿的柱状物,踏上鹅卵石地面, 一下一下蹬得啪嗒作响。 破布帷幕更是高高扬起, 被打砸出来的破损剧台化为巨大的噬口,猎猎风声刮起一地碎雪。 木偶剧男艺人则直接和推车融为一体, 轮子不是轮子,胳膊腿不是胳膊腿地向着你们抡起。 “之前这玩意儿也是这样进化的吗?”你忍了又忍,还是抽动着嘴角和塔玛拉吐槽。 “上次他自己灰溜溜地离开了。”塔玛拉咂舌, 对着你竖起大拇指, “看上去像是你把他给惹毛了,才这样‘终极进化’了。” 你给自己竖了大拇指:不愧是你! 注意力回到正事上。 试着催动鬼新娘的青丝, 一向很勇猛且只能的青丝却只是蹭了蹭你的手,而后才甩了出去, 把这人车合一的怪物像陀螺似的象征性地抽了一鞭子就返回程。 你懂得这意思, 这怪物不能正面硬刚。 还是得从破解它的机制入手。 用眼角余光迅速扫描街区周围。 先前的一通乱跑, 你们已经远离了集市所在的市近中心区,这里更接近市中心,市政铁雕、观光小吃车、纪念币兑换机、唱片摊…等等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周围。 天色昏暗,游客或者市民早都钻进了餐厅或者酒馆去享用晚餐了, 留在这里的只有空荡荡的摊子,和严阵以待的你们两人来面对怪物, “它现在,还算是街头艺人吗?”你问。 塔玛拉想了想, 手指下意识地绕着发梢,而后眼睛一亮,指尖也就跟着朝上点了起来:“它就算成了怪物, 也只能说是演砸了的艺人,它自身的属性还是没变啊。” “既然我们都认同它依然还是艺人的话…”你看向塔玛拉,你知道她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通用规则说道:街头艺人很常见——这实在太不知所谓,而塔玛拉给出的注释则是如果发现她们有某些不正常拔腿就跑云云。 你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证明了脚底抹油直接开溜是完全可行的方案。 “你上次为什么会被抓?”你问。这很关键。 塔玛拉语塞了一阵,前一秒还有些得意的神情不知怎得在对着你眨眨眼后变得有些局促。 “说实话,我不会嘲笑你的。”你一本正经道。 塔玛拉叹口气,坦白了事实:“我当时的同伴跑了一阵后把他给甩掉了,我就想那我不跑要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行,不愧是她。你扶额苦笑。 “这也说明,要是不故意作死,它是追不上我们的。”你赶忙正色分析道,“今天我们跑了却没能甩掉它,归根结底可能还是问题出在你身上。如你所说,是你上一次搞砸了它的剧目但是没有彻底毁掉,才给了它再找上门来的机会。” “所以,它身上的机制应该也没有变化。”塔玛拉同意。 排除掉塔玛拉这个捣乱分子的话,究竟为什么只要跑开就一定能甩掉木偶剧艺人呢? “它在那里叽里咕噜地嚎什么呢?”怪物破风箱的声音鬼哭狼嚎着,你只好请塔玛拉来翻译它说的洛丝语。 “艺术!我的艺术!不可饶恕!卑鄙的外乡人,玷污了我们的传统,还毁掉了我的艺术!”塔玛拉活灵活现地用花语演绎了一遍。 艺术? “虽然现当代的艺术理论中有的声音认为艺术的本质是创作本身,但是大多数的观点还是认为没有观众,艺术就没有意义,不论观众是为当下还是未来,人类或者神明。”你那来自短视频的知识储备丰富的大脑亮起小灯泡。 所以当目标——你们——观众——拼命跑开的话,木偶剧艺人就无法追上你们。 因为你们拒绝当观众,她们也就无能为力。 “木偶剧本身就很难把操控木偶的人和手里的木偶分开来说谁才是表演的中心,所以这个怪物就是‘形式’本身——他是被破坏的艺术本体。”你激动地得出结论。 而塔玛拉也从自己的经历里悟出来:“啊,难怪他的那几个丑木偶的身体里都有他的照片,而他的自我意识似乎在剧场里无处不在!” 你又意识到一个细节。 在你刚刚砸开木偶剧场时,他一直木木的,也站得远远的,看起来根本没有反应。 只在你将塔玛拉拉出来、转身对他看了一眼的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对着你也开始动作。 他不是“受损觉醒”,而是你看了他,他才“激活”。 “它这么坚持传统的话,就该坚持如果没人看,那艺术就不存在。”你说着,给塔玛拉一个眼色。 “那我们就让他没人看。”她说。 “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走出来人,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两个人说了算。”你看着周围,终于在远处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走,引着它去那里,制造‘非戏剧区’。用没有结构、没有意义的废料组一个舞台——让它自己宕机。” 你和塔玛拉一左一右,躲着怪物,不疾不徐地奔跑。 怪物高高跃起,从半空抡下风箱状的车架,砸得街道地砖碎裂、铁雕掉落。 你们一步步将它引向那片街区边缘——一片旧工地与广告撤下未清的空场。 那里堆着各种烂摊子:撕破的油画布、拆了框的画框、坏掉的音响、被市政清理过的装置艺术底座、写着“即将更换”的临时告示牌、断头假人模特,和几个空无一人的演出座椅。等等。 而那怪物,也终于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它先是停顿了一下,像是不能理解此处场地的“结构”。 ——这是舞台吗?有观众吗?谁是演员?谁是操纵者? 你点头,手指一挥,自己站上那堆断裂雕像中间的旧展台,塔玛拉自己则坐在塑料观众椅第一排,拿出手机假装录像。 你伸出双手,像在进行某种默剧。 果然,怪物的脚步开始动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加入这个“剧目”。 ——可是这里没有开场、没有布景更没有观众期待的线索。 塔玛拉忽然站起,对着它吼了一句:“你这是什么剧种?讽刺?实验?行为?打击乐?” “没有叙事!没有高潮!你是典型的表演失败!” 怪物全身的车架和木杆开始剧烈颤抖,破损的帷幕疯狂卷动,像风化的风琴拉链,它的头颅扭动着,从各个裂开的布偶孔洞里发出尖锐的哀鸣:“你们不懂——我的表达!我的意志——我——我是这么手艺的…” “你是没人要看的老物件了。”塔玛拉毫不留情。 你掏出手机,启动闪光灯,又故意扭转角度,让画面模糊变形。那怪物立刻盯上了镜头,试图靠近—— 啪!你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彻底裂开。 “你没有观众。”你冷冷道。 “也没有剧目。”塔玛拉接上。 “甚至连你自己,都不再知道你在演什么了。” 它的四肢开始解构,剧车上的木板一块块滑落,剩下的部分就像徒劳挣扎的概念——脱离结构,脱离意义,也脱离对观众的控制。 它开始哀嚎:“不要走!看我!我有最完整的形式!最标准的布景!最…最好的台词!” “你早就落伍了。”塔玛拉甩下这句,扭头就走。 轰——一声闷响,那木偶剧艺人变成的怪物的身体终于彻底爆散,剧车更是四分五裂,破布飞扬中仿佛有个戴木头面具的影子缓缓被风吹碎。 只剩下一地木屑、齿轮和旧布头。 搞定了。 你依然感觉心内发麻。 和塔玛拉的配合意外地合拍,她能够很快地跟上你的思维,最关键是她可以讲一口很好的洛丝语,明白清楚地把内容表达出去。 塔玛拉理了理头发,嘴角勾着点笑意,带着微微的喘气:“不赖嘛。” 你瞥她一眼:“冻脚吗?” 塔玛拉晃神片刻,这才低下头想起来自己早把不方便行动的鞋子丢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此刻羊毛袜都被泥水浸透,早已冰得快失去知觉了。 她有些尴尬地玩了玩头发,好像有些羞耻于把窘态暴露出来。 叹口气,你蹲下来,让她自己把围巾摘下来把脚裹好,趴到你的背上来。 塔玛拉失神。 “愣着干嘛啊?”你没好气道,“我没你那么坏心眼,就这么把你丢在这里冻坏了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哦。”塔玛拉闷声由着你把她背去商场。 选好新鞋,柜姐很是殷切地帮塔玛拉收拾好狼狈的情况,你们两个在商场捧着热水又无声地坐了一会儿。 夜幕已深,从内往外看去,橱窗玻璃墙上映出你的影子。 今天也是很漫长的一天,你觉得百感交集,也懒得再和塔玛拉去计较有的没的,反正这人的想法你是看不懂,就准备告辞离开, 她却拉住你的胳膊。 ?你看向她。 她则盯着玻璃里那个属于你的投影,半晌没有说话。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她忽然开口。 你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一整天说话的节奏都慢了不少。”她笑了一下,“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说你的身上好像还附着另一个人似的。” 你皱眉,侧过头看她:“你观察得还真细。不过,你今天一直盯着我看就是为了这个?” “你猜对了一件事,”塔玛拉把手机拿出来给看,屏幕上是一个电信公司的亲情卡界面,“除了给你的那张sim卡外,我手里确实还留着一张,而且和你的卡是绑定关联的。” 她眨巴着眼睛,很是无辜的样子:“嗯,我的是家长号,所以你的账号里有任何异常都会被发送到我手里。” 你心底骤然一紧。 紧张过后一种说不上来的无语又席卷而来。 你锤了塔玛拉一下。 “哎哎啊!是你当时主动说要我的道具诶!”塔玛拉理直气壮。 你捏紧了拳头。她马上认怂,转移了话题。 “别紧张。”塔玛拉像是随手拍了拍空气,“我对你的私事也不感兴趣啦,我只是发现…这几天,你的手机卡开始接收到一些很诡异的回传信号。” 这你还真没注意到。 “你知道的,‘亲情号’有的权限很大,你平时不怎么用它我都知道,但这几天它却一直自己在运行:分析你的位置,访问你的相册…同步你的行为曲线——” “?你不会也能访问我的相册吧?!”你感觉天塌了。 “!你在想什么!隐私权啊隐私权!我只是能看到后台的一些访问数据!”塔玛拉嗷一声给自己洗清变态的大锅。 “那还行。”你放下心来。 “…这不是重点吧…,”塔玛拉擦一把虚汗,她转过身,看着你,“现在最关键的是,我怀疑你惹上了什么东西,甚至可能会被逐渐替代。” 手掌往上一摊,像是终于把话说清楚了一样,塔玛拉轻描淡写:“我今天约你出来,本来就是来确认这件事的。” “而且,我也许可以帮你。”她绕着头发。 你看着塔玛拉,决定不拆穿她在今晚之前根本没有要帮你的意思。 “那你今天都观察到了什么?”你低声问,“我一整天都在观察你了,根本没注意有什么异常。” 她指了指身后的玻璃橱窗。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们去过的地方,所有带‘显示屏’的装置都有一瞬间模糊跳动?” 你想了想。 非要说的话,来时的地铁站的led字幕好像是有一秒乱码、路边快闪店的广告橱窗也不时像信号不好似的闪烁。 经由塔玛拉的点出,你很轻易地把这些事情和先前的直播联系在一起。 “可是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啊。”你把前因后果给塔玛拉讲了一遍,“不管是直播间的观众还是什么的,都被我那个‘直播助理’安娜给吸引了火力啊。” 这确实有点说不通。 就算那次事件没能处理完善,落网之鱼又怎么会默不作声地在你身边潜伏这么好些时候? “可能就是倒霉吧。”塔玛拉长叹一口气,“如果不用运气来解释的话,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木偶艺人会再找上我。” 是运气吗?可这也太巧合了些。 你相信运气的存在,有时你也会这样给自己开脱精神上的压力,但怎么你和塔玛拉就倒霉到了一起呢? 要说事件先后的话,似乎还是你先。 不会吧? 你仔细查看着通用规则:“就算运气实在是虚无缥缈的事情,那我在这个副本里也太不顺了。是哪里我没有注意到,做错了,所以才会一直引发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塔玛拉觉得你这种顾虑也有道理,也加入了进来。 “洛丝国副本的通用规则里确实有很多都模糊不清的,但是明文写出来的内容,你不至于还会明知故犯吧。“塔玛拉想不出来。 你则在心里把自己进入这个副本后的所有行为全都按照时间顺序理了一遍,尤其是日常生活里的小细节,更是不会错过。 想不通啊。 你把兜帽往头上一盖,整个人瘫倒在商场沙发里。 诶。 你猛然坐起,揪住自己的兜帽。 通用规则:外出回来后别把帽子放在床上,这是不吉利的。 这是不吉利的。 这是不吉利的。 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在跟你说“快看啊,这一条和运气有关哦“。 副本一贯喜欢抠文字游戏的。 什么是“帽子”? 谁不会下意识地觉得暖帽、棒球帽那种才叫帽子。 但是服装自带的兜帽呢? 你感觉有点像吃了苍蝇。 你不只一次在回家后因为太累了,只是把外套脱了,就合着内衬的卫衣在床上睡死过去。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14章 第114章 你按住额角,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塔玛拉已经注意到你表情不对,在你身边转了一圈,好奇地凑过来看你盯着什么。 你指了指屏幕, 她凑近一看, 怔了一秒,想明白后“噗”的一下笑了。 接着, 就是漫长的、毫无节制的嘲笑。 “你是认真的吗?兜帽?不是,你怎么想的啊!”她一边笑,一边夸张地模仿你的动作, 把自己的毛毛领往脑袋上一罩, 假装成卫衣帽子,就势在长椅上一躺, 扮演倒头睡觉的你。 你拎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坐好。 她老实下来了。 你叹了口气,把手机一扔:“不管多离谱, 看起来我最近时运不济还真的很有依据。” 也难怪还能有漏网之鱼。 塔玛拉这才收起笑容。她咂咂嘴, 像是思索了几秒, 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得先去去晦气。” “你是说换地方住吗?”你苦笑一声,觉得十分疲乏,“去哪里又是安全的呢?到头来还是各种无穷无尽的新规则要遵守。” “所以啊,我不就在这里可以帮你吗。”塔玛拉眼睛一弯。 手机拿出来, 备忘录一打开,数十条酒店的信息罗列其上。 “…你好牛啊。”你真心叹服。这是真的不一般。 “人生是用来探索的, 怎么可以因为进了副本就畏畏缩缩呢?”塔玛拉得意扬眉,“行, 现在让我给你挑一个好住处。” 于是一个小时后,你拖着行李站在老城区一栋外墙爬满藤蔓的三层旅馆门口。 “这家?”你迟疑地看了眼没有灯牌、只有一只黄铜门环的入口。 “放心,看着老旧, 评分很高。”塔玛拉淡淡说,“是那种本地人喜欢订、但观光客却不知道的地方。关键在于——规则全都是最基础且合理的内容,你只需要做一个正常的住客,就不会触发额外的事件。” 你狐疑地看她:“什么规则?” “比如:不能双人房一人住,会被误认成另一个人失踪;镜子不能正对床;早餐不能要求外带;门牌号只报给你一次,忘了就不能再问;还有——”她顿了一下,“对你可能比较友好——房间里信号不太好,电子设施也不齐全,到点好好睡觉就可以了。” “听起来不错。”你握住塔玛拉的手,假模假样地行了一个深表感动的握手礼。 “行行行。”塔玛拉对你僵硬的演技嗤之以鼻,她耸耸肩,“这种旅馆很吃人情世故那一套,我让她晚上给你烧点松针,有驱邪避祟的用处。” 你终于点头:“好。那麻烦你安排。” 进了旅馆,塔玛拉和前台聊了两句,很快拿到一把金属钥匙和一张居然写有花语的卡片。她顺手把钥匙塞给你,冲你挤了挤眼睛。 “跟你说了服务很不错的,有什么事都联系前台老奶奶,她会说一点简单的花语,嘤语沟通也没问题。”塔玛拉和你咬耳朵道,“307。楼梯口右转第一间。是单人房,那我就不跟着你上去了,你晚上注意安全。” 你接过钥匙,但没立刻走。 “等等。”你低声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挑眉。 “认真的。算我给你一次机会在我这里洗刷掉对你的负面刻板印象。” “唔,听起来感觉还不错,能赢回您的尊重我也是梦寐以求。”塔玛拉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句,但神情还是认真不少。 “你那张‘亲情号卡’——不是和我这张绑定着吗?”你不管她的腔调,安排起来。 “你想让我查那玩意儿的信号波动?”她很快明白了。 “更具体一点。”你看着她,“帮我盯着它‘在哪里、看着什么、在等什么’。” 塔玛拉没有立刻答应。她斜倚在旅馆复古铜雕柱上,看了你几秒,嘴角慢慢翘起一丝笑:“是怕了?” “我不想再让它抢先。”你冷静地说。 她忽然收敛笑意,把外套口袋拉链拉上,轻轻点头:“行吧。我会挂在副卡端口上,盯着它所有进出流量。如果它发出任何不属于你行为习惯的信号,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点头,刚想说什么,塔玛拉却忽然狡黠一笑,走近一步,声音压低:“那…你今晚一个人住得下去吗?要不要我陪你?”她指着墙上“加床”服务的牌子。 你忍无可忍,转身上楼。 塔玛拉在楼下笑得前仰后合,手机已经点开后台,进入亲情号家长端的页面。 信号确实不好,里面显示你时而在线时而离线。 这反而更好进行观测了。 因为在某个时间点,所有数据会疯狂刷新,不断覆盖旧有的内容。 ** 你推开307的门,一股被封存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房间比你预想的小许多,木地板上铺着黑漆漆的地毯。 暖气开得很旺,但是房间里却总有种潮乎乎的感觉。 虽然是单间,床却是标准双人床。床单和枕头颜色偏暗,是那种被阳光晒褪了颜色的深蓝绿。 窗户紧闭,窗帘是重布,拉得死死的。 你本来想拉开窗帘透透风,可看到自己的倒影唰一下出现在玻璃反光上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你很敏锐地观察到了自己的影子慢了半拍似的。 …还是拉上吧。 你在小小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摸索出来好几个藏在不同地方的电灯开关。 啪嗒啪嗒间,吊灯、射灯、落地灯接连亮起再按下,最后是一盏悬在天花板正中央的黄铜吊灯。 光线极弱,如果不开其它的灯的话,只勉强照亮床头与衣柜之间那一小块地毯。 塔玛拉没有骗你。 房间里有镜子,但并不像你在嘤国副本时住过的那些酒店一样毫不讲究镜子的的摆法,这里的镜子没有正对床,而是立在靠近门边的角落,斜着,对准了天花板的某处而非人影。 房间里有个老电视,但你没找到遥控器,试着上下摸了摸,也没能打开。 行吧,也没指望这种几十年前的老古董还能正常使用。 房间里更是没有wifi指示灯。 你环顾一圈,把行李安置好后,直接先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既来之,则安之。 水声哗哗落下时,你的脑袋也慢慢冷静下来。 你仔细回忆过去几天的细节,思考着究竟对方是什么来头。 这应当是独立于“导游”事件的新事件,但能招惹到对方,必然是和那场直播、不,甚至于整个之前做的互联网账号都有关。 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或者太惹眼了,以至于让这些东西再次找上门? 主、播、毒、唯。 你想起来这个账号。 其实不管是后台留言还是当天直播的弹幕,不止这一个账号一直在发表和视频内容无关而只关注你本人动向的评论。 当时你只当这是一个“完美模拟”的剧本演绎。 仔细想想,估计就是这样了。 洗发水的泡沫糊在眼睛上,你一时没能睁开眼。 耳朵却痒痒的,好像…好像从哪里进了风一样。 你想睁开眼回过头去。好辣!这家老旅馆提供的洗发水不知道是什么坏产品,越洗越抹它还把你的眼睛刺激得越疼! 眼睛上的不舒适和一片漆黑的视野,让你的其它感官更加灵敏。 水温,好像降下来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你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站在这里太久了,已经适应了原本的水温。 【嘻嘻】 好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感觉有一根针从头顶直穿到脚心。 ——也许不睁开眼睛,才是好的。 ——万一睁开眼睛,就有什么东西,和你对视上了呢? 花洒哗哗哗地流着水,打在你的身上。水压不稳定,时而绵绵如细雨,时而扎得你头发发痒。 你紧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直到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你才慢慢地睁开一只眼。 再睁开另一只眼。 你不敢转身,也不太敢四处看。只是睫毛压着半个眼黑,偷偷摸摸地从水龙头的反光去悄咪咪地观察。 身后,没有东西。 头顶,没有东西。 看起来最可怕的,只是被凸面反光成一个体态崎岖的大肚怪物的你。 ——别这么想。你感觉这有点自己吓自己了。 不管怎么样,这澡是洗不下去了。 匆匆地把泡沫冲净,随便冲洗了身子,裹着浴巾你就冲回房间。 这是一个很老的房间,所以卫生间的换气系统早已失灵。你开着热水那么长时间的寂静不动,让整个房间都遍布了水汽。 连偏靠门位置的镜子上都氤氲了水汽。 你对着镜子吹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想法: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那个东西,可能就站在什么地方,看了你很久很久了。 洗完澡回到床上时,你用塔玛拉交代的方式再点了一把前台老奶奶给的松针。 干叶烧焦时落下时带着淡淡的酸味,不难闻,却也说不上令人安心。 塔玛拉说过,正常该睡觉就睡觉。 你没关灯,干躺着辗转反侧,还是没合眼。 翻出手机,给塔玛拉发了一条信息:“有动静了吗?” 几秒后,塔玛拉回你:“不确定。但好像…知道你今晚换地方了。” 你怔住。 “那边在干什么?” 塔玛拉隔了十几秒才回复:“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在看——你的旧内容。你的手机后台显示,相册一直在耗电。甚至是已删相册。感觉像是在回忆你。” 你突然打了个冷战。 “你先睡吧,我今晚肯定不睡了,当你的线上护卫。” “那谢谢你了。”你扔过去十个爱心特效。 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却完全睡不着。 把这个副本以来发生的全部事情再回忆了一遍,你到底还是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凌晨,你被什么微弱的“啪”一声惊醒。 你睁开眼。 特地留的灯还亮着,那捧松针倒是快烧完了,已经只剩几毫米。 你已经醒了,而且迷迷瞪瞪的睡意彻底消失。 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什么都没听见,但就是感觉屋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转头看向角落那面镜子。 它没有动,但镜面上有一块,像是被什么湿气涂抹过——不是水蒸气,是更轻、更不属于房间里的东西。 你屏住呼吸。 镜子里,房间的角落依旧空空荡荡。 你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麻,像是睡着的姿势不太好,压到了神经。 你挪了一下腿。 你猛然停下动作。 眼睛一点一点地移向镜子。 ——你的位置、角度、甚至躺的姿势…和镜子里那个“你”不完全一致。 你现在侧躺,枕头一高一低,而镜子里的你,头仿佛低了点,像是更贴近枕头、贴近画面,脸却在暗影里看不清。 不对,镜子,不是照不到床的吗? 你瞬间翻身起床,走到镜子前,心跳飞快。 镜子里只有你,一个影子,什么都没有。 只是镜子的摆放角度,微不可察地被挪了挪。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洪亮的女声在室内炸响。 这是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情:为了给自己营造更壮胆的环境,你特地选了最喜庆的歌;但在暗沉沉的小窄房间里,这歌声也未免太炸耳了。 以至于你听着“好~运~来~”三个字,都有种,怪腔怪调的感觉。 当然,这已经改不了了,你之后下次再长这一智。 现在的问题是,这通电话接不接? 划了一下屏幕,显示的是你自己本人的号码。 你大脑轰一声炸开,想去找塔玛拉,手机却自动接听。 明明没有开免提,听筒里,却传来一个低得几乎贴在你耳边的声音: “你终于一个人了。” “我等这天好久了。” “现在你可以…只属于我了吧?” 你把手机扔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还没结束,像是电子声压低,又像是你自己的声音在被拆解、重构,拼成另一个人的爱意。 “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看你。” “你只要不再发、不再被看,我就不会来。” “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跌坐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一种从内而外激发出来的恐惧。 你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塔玛拉。 而先前的那通电话?早就没有了痕迹。 你接起电话前没说话,只听见她那边焦急地说了一句:“她,刚才尝试重定向你所有的联系人数据。” “但她失败了,因为我截住了。她知道我在看。” “所以她说了句话。” 你拿起手机,哑声问:“她说了什么?” 塔玛拉缓慢、几乎有点嘲弄地念出来:“‘你不属于她。你是我的。’” 你眯了眯眼睛,把刚才那个声音与你的接触说给了塔玛拉听。 “我这边得到的信息不少,所以她可能是急了。我长话短说,把发现的事情告诉你,但是规律你自己找,我不诱导你。” 塔玛拉噼里啪啦地讲出一长串内容:“你的手机,在你没有任何操作的时间段,居然产生了‘非点击型跳转’。 “就是说,每次你停留在小绿书的界面,可能是在刷视频,也可能是单纯发呆,你手机里的那个东西就提前一步在后台尝试跳转你的某个app、读取草稿,甚至拼接你刚说完的话。” 是窥视、模仿,最后要做什么呢?夺权? 如果让她掌握了更多你的事情,也许她就会开始投影你的行为路径,提前半秒、甚至一秒…也许更早,按你下一步会做的事做出了选择。 她是在模仿你吗? “感觉更像是要比我还更像你,并最终代替我。”你语速飞快地跟塔玛拉交流你的想法。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能——还在——我——” 和塔玛拉的通话中断。 你的手机屏幕发起烫来。 要把手机扔开吗??你看到屏幕里的自己的影子像糊了一层油膜一样弥散了些光圈。 啪! 不是手机,是电视机。 那个没有遥控器、看上去早就报废了的古董电视啪地一声自己打开了。 不是那种屏幕亮起的“开”,而是那种电视被叫醒的开。 你听见机器里的压缩音、嗡鸣、像是一个生锈的老人从棺材里爬出来,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气。 你盯着屏幕。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花屏。 雪花、点点黑白,轻微跳动。但你很清楚这不是信号问题,因为花屏的节奏在对你眨眼。 “哗——哗——哗。” 一帧花、一帧黑、一帧影子。 一张你“差一点就能认出来”的脸,正缓慢地,从白噪中渗出。 你本能想退后,但又咬牙强迫自己站着。 至少此刻,在这个,暖气不断升温的房间里,你还是安全的。 一旦你开始“逃”,她就会确认为你“怕了”。 ——鬼片里不都是这样吗?究竟是主角开始逃的时候,鬼怪才开始追逐;还是说只要鬼怪出现,跑或者不跑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你在说什么? 你,快,吓,懵,了。 你是一个很理智勇敢的女孩,但是你也会对跳脸的东西感受到生理上的恐惧。 你还在强自淡定地胡乱分析,其实早就已经,吓傻了。 而电视机咔哒一声,屏幕扭曲。 那张脸从扁平图像中鼓起来,像从画里探头的纸人。 不是瞬间爆出来,而是慢慢地、像□□灌入油墨里一样——先是脸部浮起,再是头发一点点垂落,然后是脖子、肩膀…她就这么撑破画面,从二维往外钻。 你的眼皮发紧,心跳失控地乱跳。 她不是模仿你了。她就是你。 是你眼神最失焦的样子。 是你直播时说错话想掐掉的那五秒。 是你深夜洗完脸盯着镜子“无表情发呆”的那副快要困死的样子。 她的脸是一切状态不好的你的脸的合集。 你看着和自己完全一样却顶着分外痛苦悲哀的表情的东西,每个毛孔都几乎要举白旗投降。 那东西一只手按住屏幕边缘,电视机发出玻璃摩擦的刺响。 你能听见她指甲剐蹭过显像管的金属边缘,像钉子刮黑板那样令人发指。 下一秒,她的头从电视里探出。 而那一瞬,你脑海里居然不是“我完了”,而是—— “她的头发比我现在的长。” 准确来说,是你的头发在慢慢变短。 她不仅仅在变成你,她还在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也许就是她自己。 你后退一步,脚后跟碰到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下去。 她像感受到机会,整个身子往外一扑,双肘着地——那姿势像婴儿初学爬行,却又像断脊的尸体正强撑着匍匐。 她从电视下半部分软塌塌地坠下,不是“走”出来,是像液体一样跌出来。 你几乎能听到她嘴角在笑,咯咯作响的骨头声里掺杂着一种扭曲的呼吸节奏。 到极限了。 再也忍不下去真人版贞子给你带来的视觉冲击了。 轰隆一声,暖气管里的热蒸汽爆了!你猛然转身,拉开房门就往走廊冲。 走廊灯是感应式。你刚一跑出来,灯却全灭了。 你听见房间门口,电视还在发响。 但不是声响,是她说话。 你管不了她还在说什么了。 你踉跄地冲进楼梯间。 楼梯间的墙壁贴着廉价旅馆的红布告,“请勿大声喧哗”、“热水供应到凌晨2点”… 但电梯门旁的小反光镜上,你看到—— 她站在走廊尽头。 不跑、不走、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你试着下楼。 第一步、第二步…她没动。 你跑到第二层,再看——她也在二层走廊末尾。 你没有听见脚步声。 你明明没听见她动,可她始终在你楼层的尽头等你。 在昏暗的一点,用你的脸,毫无生机地看着你。 你疯了一样冲到一楼大厅。服务台没人。灯全关着,门贴着“夜间封闭”。 你回头看——这一次她没有追下来。 电视的光还在楼上闪,映在楼梯口。 她好像,在等着你自己跑出去。 在大半夜地孤零零地穿着睡衣,跑出街。 那你不就被冻死了。 不对。 你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前,往外看去。 一片黑漆漆的。 这个东西的影响力居然有这么大吗?连外面都可以被影响? 假如她真的有那么强,那何必要潜伏那么久,才在半夜冒出来吓唬你? 你什么时候能看懂的洛丝语来着?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15章 第115章 “这是梦。” 没有一家旅馆的楼道能延长得像隧道, 没有一幅幅画像能自作主张换成你的脸。 你根本看不懂洛丝语,而且——你低下头,因为跑得仓促, 你根本没穿鞋。 来时你就发现前台老奶奶虽然和蔼可亲但是很抠搜, 门厅的暖气只开了最低档。你不可能在半夜赤脚跑到这里却感觉不到寒冷。 “她在吓我。”你喃喃,“她想我自己跑出去。” 门外是什么呢? 你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恐怖故事的一个片段。 只要蜡烛不灭, 鬼就不可以近身;不论鬼怪怎么诱惑,主角都紧紧抓着燃着烛火的蜡烛。他度过了难关,一年后, 在他的生日聚会上, 在所有亲友的围观下,他吹灭了生日蜡烛。 ——他还在那个被厉鬼缠身的夜晚, 而蜡烛刚刚被他吹熄。 这里的门,就是你的“蜡烛”。 几乎所有的副本都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夜晚很危险, 不要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 即便是做梦, 一旦你跑到门外, 真正的你的身体,说不定也会被引导着,真的冲出旅馆——那才是她等着的“入口”。 你站在旅馆前厅的黑暗里。窗外全黑,你的梦境里, 全世界只剩你一人存在。 你能感受到一双眼睛,在注视你呼吸时胸口微微起伏的频率。 蹲下身, 手指轻轻触碰地板——果然完全不冰冷,甚至有点发软。像是你脚下不再是实地, 而是剪辑过的素材层层堆砌出的梦。 她想你走出去,像所有恐怖片里被诱骗出门的主角一样,一头栽进她布置好的“现实”。 你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你是梦的主人,你来顺应并主导接下来的场景。 一股强烈的沉坠感把你拉进更深的梦里。 睁眼。 你坐在一间熟悉却诡异的“直播间”中。 灯光完美,角度精确,你穿着你居家时很爱的毛绒绒睡衣。 面前是一个看起来还没有启动的镜头。桌上放着一张张照片,全是你。 但不是你拍的。 是被别人拍的。 有你不经意转身的背影,有你在便利店窗口咬着面包,有你穿着睡裤、顶着黑眼圈丢垃圾…这些照片上都贴着便利贴,写着: “她今天穿红色袜子,好可爱。” “她左手包被我摸过一次。” “她根本不需要工作,只要活着就已经是完美内容。” 你揉了揉头发。 “你喜欢吗?”她的声音在房间四面八方响起,像开着混响。 你回头。 她站在门边,穿着和你一模一样的衣服,但脸比你瘦,眼神比你柔和妩媚,笑容比你苦情,像是所有短视频平台最容易触动“心疼”神经的剪辑模型。 她一边走过来,一边把照片铺在你脚下: “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了——你该被更多人喜欢。” “所以我剪辑你、录下你、模仿你、代替你——” “——你活得太糙了,我帮你收拾人生。” 你只是问:“你到底是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要哭出来,喘息着: “我不是谁,我只是…一直看你、爱着你的人。” “可是我都没有露过脸。”你捡起来这些从你的手机相册里二次编辑成好似回忆录一样的照片。 她笑了一下。 “你的视频剪得那么好,那么富有力量和感情。看着你的视频,想象着你是怎么样去在深夜的时候思考内容,简直太让我怜爱了。”她的脸色发红。 “你哭的时候我在,你笑的时候我在。你删了的博客我备份了,你直播说错话被全网黑的时候,我写小作文帮你洗地,翻墙翻平台去顶你。”她越说越离谱了。 “不,等下,你是有幻想症吧。”苹果肌吊起半边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对别人冷淡,是因为她们不懂你。但我懂。”她自说自话, 她走到你跟前,贴近你耳朵:“我比你自己更懂你。” “因为我爱你,我喜欢你的力量,我…会一直支持你到最后——” “滚啊。”你把她推开,满脸嫌恶,“有病就去治。” 她像被扇了一巴掌。 却继续疯疯癫癫地扑上来:“那你是为什么活着呢?你这么努力、这么辛苦地保护自己、还不露脸,不就是为了让我费尽心思找到你、喜欢你吗?” 她抬起手,手指像录影带胶带条,从空气中拉出一帧帧影像: 这些截取自你的相册里,各种时候你闲来无事乱拍的自己的照片被做成了视频条。 “你不想被人看到吗?”她用你的声音说,“那让我看你,不是更好吗?” “这是我自己的照片。”你说,“和你无关。” 她一愣:“你自己的?可你剪辑视频、设定人设、发图文、删评论——你每一步都在表演。” “你做博主,就是想收获我的爱!你就是做给我看的!” 她靠近,伸出手想抚摸你的脸。 你一把打掉她的手。 她突然尖叫一声:“你不该打我!!我帮你扛了那么多!你根本不知道我删了多少关于你的黑料!” “我为你吵过多少架!我甚至替你写过稿子!” 她大吼,开始扯自己的头发。那些头发竟像面具一样撕开,一下一下,露出下面一个个评论框、热搜条、翻译字幕… 原来,她甚至不是之前那些把安娜吞噬的数字游客。 她是“喜欢你”的总和,是“幻想你”的集合,是“自以为了解你”的无数眼睛组成的产物。 你缓缓后退,站到那张照片墙前。 你平静下来,轻声说:“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想控制我。” “你说你爱我,其实你最怕的,是我不再让你看见。” 她怔住了。 你接着说:“你不是粉丝。你是病毒,是沉迷,是一块沾满偷窥的滤镜。” 你抬手,把一捧照片一把撕碎。 她发出一声低吼,整个房间随之崩塌。 她的身影开始破裂,嘴巴张大、眼睛滴血,像假人玩偶在火中融化。 整个“直播间”都崩坏殆尽。 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结束了吗? 你感觉自己的脸痒痒的。有什么在一下一下地搔着你的皮肤 咔咔吱吱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你抬起头。 像一团网线织成的人形,她一边滴着墨一般的液体,一边发出破碎的声音。 不是尖叫。 而是你曾经给视频录音失败时的声音——你说“呃…大家好…今天我们…”说到一半卡住,咽口水的声音、笑场的破音、眼睛眨动的干涩… 这些被你仍在手机里未曾删掉的视频被她堆积成了一段哀鸣。 你咬紧牙,后退一步,走到镜子前。 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至少现在还是“自己”。 可身后那团人影越来越像你,她的嘴唇逐渐与镜中倒影重合,脸色苍白,眼角往下塌,像是把某种特效开到了极致。 “别再假装了。”她从你头顶说话,“你需要我的,你离不开我的。” 她语气陡转:“我知道了,你觉得大家只喜欢那个伪装得光鲜的你,对吗?” “我来帮你做回‘真实的你’。” 她手抬起来,指尖处像剥皮的电缆,一丝丝地触向你。 你猛地握住镜台的水壶,一把朝她的脸砸去。 她没有闪避,被砸得面部崩解,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像素样的“你”——微笑、哭泣、奔溃、平静…你一张一张脸被从她脸中撕扯出来。 你从镜柜中抽出一把剪刀——梦会赋予你想要的工具。 她再次扑来。 你没有退。 你一刀捅进她的胸口。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你喝道,“听不懂人话就别听了,少把你自己的妄想安在我的身上。” 她在挣扎,发出数据错乱的尖啸。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切换,像剪辑软件里疯狂点击“滤镜”的人。 你看到愤怒的你、撒娇的你、装傻的你、哭着求关注的你——但这根本都不是你。 你才不是这样,你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你。 你把她按在地板上,整个人压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靠窥视我来模拟我甚至试图控制我,也许还想成为我。可你做不到,因为你只有从我的相册里偷出来的‘片段’。” 她的脖子开始崩散,一圈一圈像旋转风扇般化成白噪音的圈。 她喘息着,发出断断续续的语音片段:“…点赞…求关注…我为你剪了好多视频…你怎么能…不要我…” 你把剪刀架在她脸上,贴着自己的面孔。 她的嘴唇颤抖着说: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你低声回:“那你就安静地喜欢吧。” 一剪。 梦境闪光,像硬盘自毁前的溃散。 你身下那团黑雾解体,化成一张被撕裂的“订阅界面”,飘飘然弥散在空气中。 再一剪。 她彻底崩塌成粉尘。 你睁开眼。 你呼吸不稳地坐起,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暖气管里的热水呼噜噜的,整个房间暗暗的,但是很让人安心。 你起身去照镜子。 镜子里只有你自己。 真实,憔悴,挂着没有睡好的臭脸。 你低头看手机,塔玛拉发来一条短信:“你还在吗?再不回我我要睡了。那玩意儿不见了。你做了什么?” 你酷酷地回复两个字:“杀了。” 过了几秒,塔玛拉又发来一条:“哇哦。” 跟她闲扯几句,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快了,脑袋陷进枕头里,很快睡去。 清晨六点,天微亮时,你房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咚。” 你瞬间醒转。 又怎么了?? 门外的人说话了,一口不标准的花语。 是旅馆前台的那个老太太。 你开了门,看见她扎着深蓝头巾,身上穿着粗布围裙,手里拎着一只用白布包着的木桶。 她看了你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你退后。 你不解地让开。 只见她径直走进来,动作熟练地关上门、拉好窗帘,然后把木桶放在地板正中,掀开布。 你闻到了艾草、柏油、蜜蜡、酸奶干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发霉但不令人作呕的泥土气。 她从围裙里摸出一串老旧念珠,另一只手里捻着一根干枯的桦树枝束。 她低声念叨着,事后告诉你她在说:“你身上全是痛苦。得扫出去。” 你本想开口问什么,但她一瞪你,眼睛混浊却锐利:“不能说话。”特意用的花语。 你乖乖闭嘴。 她开始在你周围缓慢绕圈,口中念念有词。听不出是祷告还是咒文,像是洛丝国宗教的圣歌与山村土语交错叠混。 她每走一圈,你就觉得空气更沉一点。 第四圈时,她突然把那束桦枝重重一拍你肩膀。 啪! 你肩头剧震。 但是,你看到了一缕黑雾,从你后颈浮起,盘旋着挣扎了一下,却被老太太一声暴喝震碎,散成墨点。 啊? 你开始感觉到体内的“什么东西”在不安地翻腾,像你身体里藏着成群结队的寄生虫。 老太太念得更快了,声音开始带上哼唱与咳嗽的韵律。 她的桦枝又在你头顶一拍。 你眼前骤然一黑,站都站不稳了。 ——然后你看到了它们。 无数的影子。 像用泥煤雕出的幽灵,一只一只从你胸口、耳后、腰间、膝盖爬出。 生冷的、黏腻的,像是积年累月的倒霉气。 你浑身发抖,像被剥皮。 老太太终于喊了一句:“从眼中滚开,从灵魂中滚开!” 她将桦枝重重扫过你全身。 你听见骨头咯吱响。 所有的影子都像被雷击,纷纷炸裂成飞溅的泥地、化作炭屑、化成咳嗽声中溃散的尘埃。 你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太太把木桶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是些烧黑的松枝和干蜡皮。 她轻轻把你头按下,让你额头贴地。 你听见她轻声说:“现在,你一个人了。就你自己。” 你睁开眼时,地板是温热的,光透过窗帘的缝照了进来。 你第一次觉得整个房间都明媚了。 而自己的身体,活像多年骨头炎症终于治好了似的。 哇,你居然维持着之前的状态度过了一整个副本吗? “我给你泡壶茶,有蜂蜜,好孩子。”老奶奶摸摸你的头,笑眯眯的。 你点点头,在小茶几前坐好。 这下,是真的解决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16章 第116章 你在旅馆安心住下。 旅馆的主人——老奶奶玛莎好像是个女巫。 没事的时候, 她就一直会坐在她的那个小前台的后面,捣鼓一些瓶瓶罐罐和干草束。 饭点一到,就会起身颤悠悠地去做饭。 是的, 除了两个帮工抵房费的住客, 旅馆的一切都是玛莎在操劳。 她不仅是在管理酒店,还把每个住客都当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你不常出门, 她就会主动去瞧一瞧,唠唠叨叨地用不成句的花语让你要多出去晒晒太阳。 “这样霉气就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她硬拽着你走出房门,就让你坐在她的小窗户的下面, 陪她说说话。 她还会拿着老旧的花语学习书跟你请教花语的问题。 一开始你难免警惕, 但多住了两天心就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 这里的住客有本地人,也有你这样的“外来者”。但在旅馆里面, 在玛莎这样一个“大家长”的照顾下,好像所有来自副本的危机都不存在了, 大家都只是一个又一个普通而鲜活的人。 你唯一的一次真正的出门就是在塔玛拉软磨硬泡下同意去送她一程。 这女人是真的磨人, 有时候你也觉得自己脾气未免太好, 不过,算了,接受自己的一切吧。 你感觉自己就像一团棉花,从开始本次副本就被这个你连真名都不知道的人在手里捏来捏去。 而这竟然只是让你变得更加松软。 你站台前, 风灌进外套的领口,冻得指骨一阵一阵地发麻。塔玛拉挥着手, 兴高采烈地从对面月台消失在离站列车中。 今天衣服穿少了。大概真的是玛莎说得那样,总是待在暖烘烘的室内, 人对自然的感知会下降,就容易错穿不合时宜的衣服。 你竖起衣领,冷傲地转身离开, 没有回应塔玛拉的热情告别。 只是在她走入那车门的刹那,你感觉脑后像是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 闷闷的。 你向前一步,快步朝自己将搭乘的列车方向走去。 候车室里人不多,也并不冷清。只是安静得令人不适。 二十来个旅客散坐在室内等候,没人交谈,也没人抬头。每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或者盯着面前冷掉的咖啡杯发呆。 仿佛公共空间本身就布满了细小的警报装置,一旦谁发出超过一定分贝的声响,就会触发某种不可知的后果。 你也快将度过一整个洛丝国的副本,但像这样独自一人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本地人相处还是头一次。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有某种“不怕作死”的精神。 换一种说法也许更好听——你无比坚信自己是可以对抗一切突发事件的。 嗯,是塔玛拉带坏的你。 你颇为满意自己找到了真相。 不过这一天还好,这些本地人虽然冷冰冰的,但没有任何诡异的事情发生。 从大巴上下来,一进旅馆,玛莎就拿起一束刚点燃的鼠尾草,兜头盖脸地对着你一阵熏。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回事…驱不散的邪气…”老太太嘟嘟囔囔的,又给你舀了一杯她的自制饮料。 你对老太太还是很信任的,毕竟她说得一点没错,外来到这个属于本地人的世界,在这里随时都可能面临各种恐怖事件的你们,对于本地人来说可不就是满身的邪气? 不过玛莎是有真本领的,每当你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时候,她就会及时找到你,一通仪式后立刻你就会神清气爽。 这样轻松惬意不用动脑子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你也要离开洛丝国副本了。 但在你离开前,新年先到来了。 新年的这一天,所有房客都喜气洋洋地帮忙扫洒和布置旅馆。 夜幕还没降临,玛莎已经早早地给旅馆挂上了锁。 旅馆客厅里点着一盏被手工修补过多次的吊灯,桔黄色光圈笼罩在裂纹横生的木地板上。 室内混合着浓烈的伏特加气息、煮胡萝卜洋葱的甜味、电视里甚至放着花国的旧年联欢晚会的片段——问就是旅客里有两个花国人,玛莎又喜欢热闹,所以大伙儿拱着你,就投屏了这个视频。 你窝在墙角靠窗的位置,有点晕饭。 但玛莎还站在电热炉后,弯着背,拌着一锅红菜汤。 她今天堪称是盛装打扮:新绣的深色头巾裹住银白色的头发,袖口还别了枚红木制的小十字。她还特地把一颗古旧的熊牙戴上了。 ‘ 关于这枚熊牙,玛莎跟你说过的,它可不是普通的装饰物,而是一枚真正的护符。 你突然感觉也许玛莎不仅仅是在欢庆新年,更像是在——全副武装地准备对抗着什么。 你的眼神总往她那边飘,换来的就是老人家一碗接一碗地给你乘红菜头汤,直把你喂得脸色也红扑扑地像汤水似的。 玛莎总是把你当成小孩子似的,但对其她人就不这样。 哝,她给你发甜汤,但是其她住客更她讨要汤品的时候,她就面色慈祥,但笑着骂这些人是“无赖”“小流氓”,只给她们分酒。 住客们为了故意讨她开心,作怪扮演要吃的乞丐,拿了酒之后也只好痛快地仰脖全喝下去。 几轮下来,一屋子的醉鬼爆发出你在洛丝国从未见过的那么多笑。 只是,你没有忽视,玛莎总在客人转身后默默地不停地擦拭桌面——平时这老太太可没那么勤快,餐厅的小桌子经常都是擦不干净的。 “新年啦,新年啦!” 坐在你左侧的年轻情侣用嘤语在你耳边嚷嚷,看起来像是和你搭讪。 男人正傻不愣登地在玻璃窗上画雪花,女人更是已经喝高了,唱着洛丝语的儿歌,歌词你听不懂,但能听出词语的走调和声带的迷醉。 “哈哈哈,抱歉,忘了你听不懂。”女人颠颠倒倒地说这话,“我给你唱这个,小时候每次新年前一晚都得听它才觉得新年味儿来了…”她说着,冲你举杯。 又转身一巴掌甩在男人身上,吼道:“给我伴奏!” 所谓伴奏就是男人用嘴巴开始打节奏,但是既不成调,也不成节奏。可混在女人的鬼哭狼嚎里,竟然合了拍。 “你在我们国家过第一个新年吧?” 表演欲宣泄干净后,女人搂过你的脖子,酒杯要劝不劝地在你的面前晃过,最后倒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你轻轻点头,没在这里多回应,把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你开始夸赞她的护手霜很香。 女人高兴起来,抓住你就要往你的手上抹护手霜。 “这是我们洛丝国自己的牌子,我觉得非常好用,你很识货!” 赢下女人的心,你很擅长。 这边笑着闹着,那边脚步声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有点内向局促的男人探头进来。 是他啊。 你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玛莎想着他也是花国人,于是把他安排到你的对门。 这是这个人的第一个副本,他晕头转向的连自己在哪里上学、什么身份、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外面快要冻死的时候,是玛莎招待了他。 你也是经过一天的观察才确认他也是外来者。 出于好心,你想给他解释这里是什么情况,他在这里要做什么。 但这个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心眼儿却长实了似的。 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一脸警惕,甚至把你当疯子。 一连好几天,你甚至感觉他都在暗中观察你。 但和其她的住客相处的时候,他又显得格外殷情。 典。你面无表情地想着。 尊重他人命运,你也就不再管他。 今天新年夜,大伙儿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只有他没出现,这会儿大家吃得开开心心的,他冒出来了。 玛莎不在乎这个,只是热情慈爱地让他快坐下,给他盛了腌鱼和炖肉。 他边啃着腌鱼边想加入聊天,但一屋子人都醉醺醺的,没人再理他。他这时才把目光投到你的身上,你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尴尬无人在意,老太太也只是往炉子里添了一片桦木皮。 也是等熏烧的味道起来了,你才发现她一直在烧驱魔用的木材。 你抿了抿唇,再和小情侣对话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醉鬼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老碟片,是一出洛丝国喜剧。 画面里喜剧演员扮成雪人,在雪地里追着公交车跑, 可能是酒精上头的原因,这些过时的俏皮场面引得所有人开怀大笑。别人笑,把你也传染地笑了起来。 笑得肚子痛,你起身去取水壶,想给自己泡茶喝。 却在厨房与玛莎擦肩而过。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你袖子。 “你不喝酒,聪明的孩子。” 你点点头,她反手又给你倒了一小杯甜菜汤,低声说:“喝这个。这个对身体好。这个里面才有神圣的祝颂。” 你哭笑不得地接过来。但那股红甜菜与莳萝混合的土腥香气居然让你神经上疑神疑鬼的紧张松弛了一点。 午夜零点前的最后五分钟,住客们围着临时摆起的木桌围坐,桌上摆着腊肠、腌蘑菇、蜂蜜黑麦面包、还有玛莎亲手做的马铃薯沙拉(她用苹果块替代了洋葱,以照顾你的口味)。 有人举杯,有人拍照,情侣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接吻,电视上也开始倒计时。 烟花声早在跨年前就已经零零散散地响起。越靠近零点,燃放得就越密。 玛莎在所有人的身后,轻轻地敲了三下桌角,然后点燃了角落里的一盏红蜡烛。 你注意到——她并没有喊“新年快乐”。她只是看着窗外那轮黑云间短暂露出的月光,喃喃说了句: “普斯特捏普里杜特” 连着念了三遍,以至于你都跟着学会了。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你有点想问“它们”是什么。 但你没有开口。 你觉得,装不知道也许会更好。 跨年了! 新年快乐! 你也许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最后的这几天一切顺利,希望下一个副本不要那么多惊险的事件。 喝完最后一杯蜜酒,大家陆续起身告辞。 情侣回房时,女孩子还是对你依依不舍的,踉跄地抓着你的手笑着说:“我们明天还得出门呢,得早点收拾行李。” “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认识你啊啊啊!” 你点头告别,也沿着木楼梯慢慢走上去。 背后是玛莎收拾杯子的声音,一边哼着《小松鼠》的旋律,一边对着窗外沉沉地吹灭了那盏红蜡烛。 你转身,准备拧门把。 就在那时,你瞥见客厅的椅子上——每一个人的椅子上,正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封红信。 红纸,无封口标识,无署名。每一封都一样。 你心头一紧。 规则在脑海中如火警般轰然响起:“不要在新年夜打开不署名的红封信。” 你连看都不看第二眼,立刻拉开房门,回到了房内。你锁上门,在门背后站了足足一分钟,直到你的呼吸慢下来。 但就在你刚刚脱下外衣、准备坐下时—— 走廊里传来对门那男人的声音。 “哎——真的假的,这边新年也发红包?老玛莎是不是跟花国学的啊,居然还给我准备了一份!” “这写的啥玩意?” “看不懂…哎呀——反正拆开了!” 你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 作者有话说:嘿嘿(这一段过年的事情真实发生于两年前虎和俄罗斯交换生一起过年,当然现实中她们更可爱(吓人)一点,因为拽着我不让我走非得给我表演节目=。=) 第117章 第117章 想了想, 你反复确认了几次门闩已扣上,又拖来椅子把门堵住,甚至在门缝底下塞了一条毛巾——为了隔绝声音。 你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而你不想把自己卷进去。 做完这些你飞速去洗了澡, 热乎乎地窝回被窝。 窗外的雪正下到最密,烟花的声音还在继续。 没有高楼的城市, 烟花就可以点亮所有人的夜空。 你窝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很久没有睡意。 直到你模模糊糊闭上眼,几乎要沉下去的一瞬间—— 咚。 一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暴力的, 不急躁。它是那种节奏缓慢、礼貌又异常耐心的叩击。 咚。…咚。 ……咚。 你睁开眼, 呼吸顿时沉下去。你开始假装睡熟了,即便是呼吸也不出错。 你告诉自己, 也许是风,也许是木头热胀冷缩, 旅馆老了, 骨头响罢了。 可那声音又来了。 咚。咚。咚。 三下短促的、几乎带着笃定的节奏。 你听到了喘息。 然后是一个声音, 在门外——没错,就是是对门那个男住客。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你记得他今晚没怎么喝酒。 “嘿…你还醒着吗?…我知道你在听。” 他没喊。他的声音甚至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懂这是什么玩笑…你说…火光…信里那个火光…是壁炉吗?” 他嘿嘿笑了一下。 还好有烟花的噪音来遮掩你那剧烈撞击胸腔的心跳。 “喂,我们都是花国人, 来聊聊天啊…” 你的屋子很暖,被窝很暖, 却打了个冷颤。 你感觉到门那一侧有东西在“靠近”,不是他的人, 而是他话语里的什么——像一只黑手,从他嗓子里钻出,贴着门缝一点点滑进来。 “没关系。不开门也没关系。” “我看到了…我看到里面写了不止这一句…上面还写了…” 你闭上眼。 不想听。 趁着烟花升空的那一刻, 你飞快起身,翻出来耳塞,把耳朵封上,再把枕套摘下来,裹成了个帽子套在头上,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快睡。 声音隔绝了。 门外是否还在有人说话你不知道。 你也不想知道。 你只隐约感觉,他还在那里。 因为哪怕你听不到他了,却依旧“感觉”得到他。 他像一道潮湿的气流,贴在你房门之外。 就像冰霜缓缓结在门板上的那种慢,耐心、润物细无声地等你开门。 你不动。 暖气片为了调节屋内的温度,正在呼呼地烧着。 你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你被日光刺醒,睁眼那一瞬,几乎以为昨晚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但你很快确认不是。 地板上扔着枕套——看起来是你在睡觉的时候把本就没有牢牢戴上的“睡帽”给蹭掉的。 椅子还堵在门后面,门缝底下那团毛巾却被拽开了。 你缓了缓才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阳光雪亮,街道干净。对面的雪松树上挂着冰花,屋顶冒着炊烟。 楼下,玛莎正在扫雪。 她动作缓慢却生机勃勃的,黑色的崭新大围裙裹在棉衣外头。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屋檐,又继续扫。 你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放松警觉。 直到你确定玛莎的动作和面容都与往常无异,你才终于谨慎地拉开房门。 门铰轻响,你先探出头看了看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 空气里还有昨晚玛莎烧的木材烧尽后的灰烬味道。 至于对门… 大门紧闭. 你不想知道他还在不在房间里。 收起表情,你调整好围巾,轻轻走下楼梯。 下到一楼时你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面镜子。 它本该是玛莎贴心为客人准备的整衣镜,但此刻却像一口站着的井——黑洞般沉默,吸收一切光线,照不出任何人的脸。 你快步走过,不去看它。 穿过客厅,走向餐厅。 早餐已经摆好,今天的“新年早饭”是玛莎特地准备的,比平时的要丰盛不少。 桌上是热牛奶、黄油煎饼、胡萝卜汤,还有老太太自制的蜂蜜酱。餐厅里坐着四五位住客,气氛温暖而宁静。 ——如果忽视呼噜噜的吃饭声的话。 声音就来自对门的男住客。 他原本从不早起吃早餐的,现在却不知饿了多久似的,埋头猛扒着热汤。 他的勺子刮在瓷碗上发出咯咯响,头几乎要埋进碗里,嘴巴发出咂咂声,像猪一样吃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劝阻。 有一个特别喜欢指指点点的老头也只是低头默默喝着自己的红茶,悠然享受着今天的报纸。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顺势坐到餐桌另一头。 你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拿起黄油刀,轻轻在烤面包上抹酱,切割,咀嚼,动作与其她人无异。 你也想快点吃完就离开,但你不想表现出来。 那头,男住客又添了一碗,抓起勺子继续吃,鼻息急促得像是在追赶什么时间。 饭后,你麻利收拾好自己的杯子,起身穿过走廊,去找玛莎。 她此刻正坐在客厅旁的茶座边等你,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花语初学者词汇手册”。你走近时,她抬头朝你笑了一下,笑容一如昨日。 她说:“好孩子,来帮我看看,‘请求’的句型。” 你点点头,心里平静了一些。 “我也有洛丝语的问题想问您。”你对着老人笑笑,也掏出来自己的语言书。 没有什么事比向对方讨教她们的文化和语言更容易获得真诚的喜爱了。 在你离开洛丝国副本前,玛莎会是一个很好的守护者。 和玛莎一起坐在前台的小桌子后面,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暖洋洋的。 “‘请’可以放在任何提问的前面,表达尊重…” 跟着你的发音,玛莎努力跟读,念得一字不落,但还是有点走神。 你正要继续下一句,餐厅那边传来瓷碗重重落在桌上的一声脆响。 男住客吃完饭了。 你没抬头,耳朵却自然竖了起来。 脚步声不稳。 咯哒、咯哒、咯哒——他跌跌撞撞地从餐厅踉跄走出,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缠绕物上,重心在左右摇晃。 他停住了。 两只眼睛像被什么吸住一样,一斜,就黏在了你和玛莎身上。 “我记得那一条街…” 他的嗓音沙哑,气音比实音更重,喉头不知有什么堵住了。 “那一条街…那一条街…” 你没搭理他,却本能地抓紧了笔。 “那一条街…”他继续说。 像卡带。 说了几十遍同一句话之后,他终于哑了一下,嗓子“咕”地响了一下,把这句话吞回去。 你看着玛莎。 她没动,也没看他一眼。 她继续低头看词典,像你面前这位男人不过是窗外一只猫经过时叫了一声,没必要特别注意。 她翻到下一页,指着“要求”这个单词。 你看见她指尖干瘦,关节突出,指甲短得像咬过一样。 你继续进行和玛莎的语伴练习。 那男的点了点头,咽口水像从泥里拔出布鞋。 余光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 脚步又开始咯哒、咯哒、咯哒,一阶一阶慢慢上去。声音像拖着什么。 你终于敢抬头。 玛莎正关上词典本。 她面无表情,起身。 “请跟我来。”她用花语低声说了一句。 你没问,立刻站起来。 她从柜台下拿出一小布袋盐,翻开袋口,捻出一撮,撒在你头顶、双肩、胸口。 你闻到那盐里掺了什么香料,像是焚香留下的味道。 撒完你,她径直走向门口,打开门,把一整把盐对着门槛撒出去,再从门槛内一路沿着门框、门缝、猫眼下方一圈又一圈地撒。 她一边撒,一边嘴里念着词。 这次的词汇很简单,你听懂了。 不是祷词。 是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六…” 六是不吉利的数字。 你心一震,却不敢问。 你看见她的袖子滑落了些,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很多细细的伤痕。 不是新伤,是旧伤复发。 有些已经泛紫,有些像被烫过,有些则是整齐排列的线条,像某种数字印在皮肤上,一次又一次地盖章。 她发现你在看,轻轻把袖口一拽遮住。 但她没解释,你也就没问。 玛莎洒完盐,直起身,回头冲你轻轻点头。 “继续学吧。”她说,浑浊的绿色眼睛盯住你,“作为好孩子,要好好学习。” 你听懂了她的意思。 意思不是“继续学语言”。 而是——只要你还在学,作为留子的你还在好好地努力学习,学语言,学专业课,就还能维持住“生活”的外形,就能与那些“异常”的东西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你点点头,坐回小桌子前,翻开笔记本。 “我累了。你回去吧。”玛莎推了推老花镜,往躺椅上一倒,就送客了。 学了大半天的洛丝语你也确实是觉得筋骨都痛了。 玛莎亲吻了你的脸颊,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爬楼梯经过二楼转角时,你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歌词你听不懂。 不是花语,也不是嘤语,更不是洛丝语。那是一种毫无语义的音节,像咬字不清的婴儿,也像被冻得牙关咬紧的老人。节奏生硬,时而急促、时而延长,像脚步跌跌撞撞地踩在琴键上。 你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终于看到声音的源头。 ——还是他。 对门的男住客,正站在三楼转角的那面镜子前,对着自己唱歌。 他的脸紧贴镜子,只留半张嘴在外头,像在尝试从反射里把某句歌词挤出来。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压抑着什么痉挛似的情绪。 你快步走上楼。 不发出声,也不与他对视。 但你忍不住看了一眼镜子。 只一眼。 镜中人只有一个——那个人的后脑勺。 镜子里的那个在扭头! 从镜中转向镜中的你! 你立刻收回目光,几乎是半跑地掏出钥匙,打开自己房门,一头冲进屋里将门反锁、闩住、塞上毛巾,再把椅子抵住门口。 你胸口剧烈起伏,连汗水都从后背沁了出来。 你喘了一会儿,才想起玛莎下午塞给你的那小捆干草。 她没解释,只说:“晚上烧一把。” 你取出干草,放入玛莎给你的小陶盘,点燃。 火苗居然是幽蓝色的,燃烧时发出极轻的“咝咝”声,像泡腾片哗啦啦的。 你立在窗前,闻着那种混合了刺鼻与药香的味道,才慢慢平静下来。 之后的一整天没再出门。 直到夜色完全落下。你窝在被子里,只留一盏小台灯照着天花板。 可午夜时分,敲门声又来了。 咚咚咚—— 比昨天响得更快、更急,节奏像是有人攥紧拳头,几乎把指节砸裂。 你不动。你不可能动。 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跟我走吧…” 他的嗓子不再像人类。 “跟我走吧——我记得那一条街了…我知道它在哪了…” 你猛地把被子整个拽过头顶,双手死死压住耳朵。 他还在门外说话,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像是怕你听不清,又像是刻意压低音调让你更“贴近”去听。 “你知道的…你也知道的…” “你跟我说过什么‘规则’,对不对?” 你咬牙闭眼,用力把自己塞进被窝最深处。 然后,一切忽然停止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退开的声音。 只是——安静了。 你一动不动地等了许久,直到暖气再次开始哐哐作响,你才敢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 你用鬼新娘的青丝把自己捆了起来,这才敢继续入睡。 又一天的早上,阳光照进来,玻璃上还结着冰花。 你打开门,走出房间。 走廊静悄悄的,对面那道门紧闭着。门下没有信,没有脚印,没有血迹。 你一言不发地走下楼。 玛莎已经醒了,正坐在火炉边,缝补着她那件旧围裙。 她看了你一眼,没有说早安。 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梦见什么?” 你摇头。 她点头,继续缝着衣服。 “好孩子,愣着干嘛,去吃饭吧。”玛莎笑着说。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18章 第118章 到了你要离开的这一天了。 不知怎的, 你竟然有一丝不舍。 玛莎真的很疼你,一路开车把你送到火车站,握着你的手, 只是一直说这:“要好好学习。” “花国的年轻人, 很好,但是在外面上学, 要更努力地学习,不要让家里人失望。” 她那么真诚且热切地眼含泪光,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重重地点头应下。 一步三回头, 玛莎还在原地,手里握着十字架捂在胸口, 口中念念有词。 你深呼吸,走进候车厅。 这次的电子票有点奇怪, 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 虽然小绿书上都说洛丝国的车票就是这样, 到了车快进站的时候注意关注广播和屏幕上的相关信息即可。但, 连座位号都没有,这不太对吧? ——你有注意到,之前每次离开副本时的票面上就算都没有目的地,也都还是会按照对应的交通工具的普通票面来设计。 就是说, 比如嘚国的普通列车可以随便坐,票面上就没有座位号, 离开嘤国副本乘坐的大巴车车票就要根据座位来,不可以乱坐。 保险起见, 你还是走向售票窗口,将电子车票投向窗口。 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员脸色灰白,像一块刚从水缸里捞出的腌肉。 她拿过你的手机, 只扫了一眼,在电脑上一通操作后,就淡淡地用嘤语说:quot;6号车厢,6a座。quot; 你停顿片刻,记起通用规则: quot;警惕数字6。quot; 于是直接张口问:“请问可以改座位吗?” 那工作人员没有抬头,只是重复说:“6号车厢,6a座。” 既然她可以扫到这张票的信息…你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可以把这张票换成另一张吗?目的地——不变,车次也不变。我可以多付钱。” 你暗示着可以给她一些小费。 “你不愿意要这个位置吗?”工作人员的脑袋扭了过来,身体却保持原样没有动一点。 过于清澈浅淡的蓝绿色眼睛里,瞳孔格外清晰地扩张填充了整个眼黑。 你一瞬间想退开,但身体像被不明的线拉住,不能动。 售票口玻璃泛着寒光。你一低头,发现自己脸的倒影后面,还有一双模糊的眼睛——不清晰,却和你的眼睛高度一致。 “不,我要,我太想要这个位置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当即改口,感谢她的服务。 身体松动了!你扭头就跑。 怎么回事? 你这,应该确实是离开的车票才对啊。 抓着背包的手指紧紧扣住,像失血过久般发着白。 那这班车还上不上? 广播开始播报属于你的这班列车。 又是6。 6号轨道线上,列车却晚点了。 你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台上的报时钟多跳了6分种,风沿着轨道一路穿过空旷的地铁桥,吹得金属栏杆嗡嗡作响。 广播用拖长尾音的女声反复念着:“列车即将进站,请勿靠近站台边缘。” 一遍洛丝语,一遍嘤语。 当车头驶入站台、车门车窗一节节慢速经过时,你看着自己的倒影消失,重现,反复循环。直到6号车厢,稳健精准地停在你面前。 你从未见过这么旧的列车。 铁皮擦出橙锈,门上布满划痕,像是某种粗暴撞击留下的痕迹。车窗全部封死,内壁贴了棕红色遮光膜,看不清车内情况。 而等在站台上的那么多乘客,却各分两路,往前或往后走——你是唯一的要进入这一节车厢的人。 咬着唇,你内心百般纠结。 车门甚至都没有开,而你并没有在之上看到开门按钮。 “6号车厢的乘客?” 一个温厚的声音传来。 你猛回头。 身后是一个穿旧军大衣的老人,脸像皱巴巴的马铃薯,眼神却意外明亮。 “对,我是,这个门要怎么打开?”你问。 可你说完后,他却笑了起来,法令纹深深嵌在脸上,勾出颧骨的轮廓。他哈哈笑着,然后背过身去,慢慢向另一车厢走去。 ?? 正在你不知所措时,6号车厢的门忽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你走了进去。 里面很冷。 暖气好像没有在运行。 只有五个乘客。 每个人都坐在靠窗的单座位上,头发整洁、衣着笔挺,像模型般一动不动。 从一端走到另一端,你穿过她们之间时,没有一个人抬头。 你坐到6a的位置。 由于贴膜的原因,从窗里往外看时,一切外面的事物都糊上了红兮兮的暗色。 你低头,试图收拾心绪。 列车轻轻一震,开始滑动。 没有起步音,没有广播,只是静静地向前。 你闭上眼睛,期冀着能如常般昏睡过去,而后进入下一个副本。 这次,你却只是越来越清醒,通用规则里说的公共场所里洛丝国人不会跟人搭讪这一条在你的脑海里反复滚动。 刚刚那个老头,既然不是列车组的工作人员,对你的那句疑问自然算是“搭讪”。而你却搭理了他。 你捂住了脸。 没事。关于搭讪这一点,规则里讲的很模糊,那应该只会对你产生一些负面影响,但不至于让你彻底翻车。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是一个全新的场景吗?如果你能通过的话,就能顺利前往下一个副本? 那,还要继续待在这个车厢吗?车上的空座很多,也许可以换一个地方再等等看。 你垂下头思考着,抬眼却看见了一双腿。 你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慢慢地抬起头。 就在你分神思考的时候,对座居然坐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军大衣,脖子上围着黑红格围巾,即便是这样,依然能看出来整个人瘦到极致,好像一副骨架子。 他立刻就注意到你发现了他。 两眼一瞪,他冲着你说了一句洛丝语。 你又把头低下来了。 他马上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些,换成了嘤语:“你是来上学还是旅游?” 你心头一紧。 又来一个。先不理睬试试看。 雪景倒退着飞逝,铁轨的哐当声隐约可闻,但却无法掩盖身前这陌生人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尼嚎’。”捏着鼻子一样的声音冒出来,他手舞足蹈,“我会说花语,‘歇歇’,‘尼真飘亮’。我真的很喜欢花国女孩,你们都像天使一样。” 这可就有意思了。 你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瘦削、眼神过分活跃的脸。他坐得靠前,肩膀几乎已经压到桌边。 他的眼神黏腻,让你很想照着他的脸来一拳。 不过他的态度倒是引发你的一个新点子。 规则的主语是“人们”,行为是“搭讪”,塔玛拉给出的解释也更倾向于真正的异常出现是什么样。但没有说过这个规则针对的到底是什么。 把这个规则放在一个更真实的社会环境里或许会更好理解: 人们不会轻易搭讪,所以乱搭讪的人不是什么好人或“正常人”;被搭讪的人呢?确实是被麻烦缠上了,因为不知道正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奇葩。 有的可能只是像刚刚的老头那样逗弄一句,吓一吓看似弱势的你,这种人只是诡异和讨厌,你并不会真正受到伤害;也有的人就像面前这个一样,某种自信在他窄小的身体里燃烧,如果你的态度软下来,那他就可能进一步去伤害你。 这样的话… 你哂笑一声,眼睛上下扫了他几遍,手掩在鼻子前,皱着眉毛:“你好臭,你不洗澡吗?” 那人很明显地呆住。 “而且你真的很丑,没有人和你说过吗?你这种人就算送去给饥渴的男同也不会有人要的。” 他呆住了。 像是完全无法处理你说的这些话似的,他的大脑完全宕机。 你手还掩在鼻前,眉头皱得像嫌弃什么恶臭腐肉:“天呐,我看到你就想吐,能不能请你离我远一点?” 他脸涨红了。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努力想维持一副“文明人”的嘴脸。 你却根本不给他留情面:“我说你快滚开,杜拉克(蠢货)。” 他彻底变了脸。 “你、你…你有病吧你!”他咬牙切齿,“你们花国女人不是都喜欢我们洛丝国男人的吗?你们觉得洛丝国男人是世界上最帅的,来这边就是为了找老公,发在社交媒体上就会获得更多女人的喜欢?” 你嘴角抬了抬:“谁告诉你的?你身后的男人?” 他猛地站起,双手砸在小桌上。 你真的狠狠击碎了他的自尊心。 这也是你期待的画面。事情闹大就好。 你立即把背包往怀里收紧,像一个因为恐惧本能地护住自己行李的小姑娘,站起来就向周围人求助:“我不认识他…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我真的很害怕。” 你向所有人“搭讪”。毕竟你事出有因。 周围原本漠然坐着的几个乘客,终于抬头了。虽然没有人站起来,但你知道,她们“看见”了。 一分钟后,乘务员出现在车厢门口。 是个壮硕的大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液体面包”,脸色有些发红。 她一走进来就问:“怎么了?这边有声音。” 你赶紧跑过去,嘴唇抖着:“我、我可以换个车厢坐吗?我怕这个人再来找我…” 你故意看向搭讪男,神情鄙夷。你很清楚,这种欺软怕硬的怂货是不敢当着有权力处置他的人的面继续找麻烦的。 他果然脸色煞白,站在原地急了:“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开口的——她在、在调戏我!” 乘务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你一眼。 周围有乘客站出来替你作证。 乘务员看向他时眼神冷了一些:“先生,请冷静。女士,跟我来,我安排你去别的地方。” 你乖巧地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谢谢您。” 你心情轻快地跟着乘务员往前走。 完全是一举多得嘛。这下你也摆脱了6的魔咒。 乘务员打开了下一节车厢的门,低声交代什么,另一个年轻乘务员朝你点了点头:“这边。现在乘客不多,嗯,我看看,您就暂时坐这边吧,安全。” 你笑着说:“好,谢谢你们。” 你走进去,刚准备放下包,一眼看见了椅背上方的编号: 6a。 你笑容顿住。 一秒,两秒,你抬起头,望向整节车厢。 坐着的都是面无表情、沉默不动的旅客。 你焦躁地往椅背上把自己一摔,无能狂怒了起来。 难怪那个售票员不给你换票,看这样子,换了也没用啊! 要不,下一站下车试试? 如此想着,你看向车厢前部的报站。 …还不如不看。 因为所有的字符落在你眼里都是模糊一片。 你实在坐立难安。 也许,直接起身去走走逛逛——谁也没规定乘客不可以在车厢里走走吧!看看也许有什么隐藏房间之类的… 可还没来得及起身,先前那位带你换座位的女乘务员又回来了。 她笑得很亲切,手里却多了一个银色的餐盒。 “吃点东西吧,”她用嘤语说,“对刚刚的事,我们很抱歉,现在处理完了。” 你看着那便当。 盒子干净,保温良好,能闻出热米饭、烩牛肉与小颗土豆的香气。甚至还有一块蛋糕。 闻着挺香的,你居然感觉肚子咕噜了一下。 可是越强的进食欲望,就越是提醒你一件事。 通用规则里说得很清楚:不要随便接受火车上的便当。 但,来自乘务员的便当呢? 你死死盯着那盒饭,眼皮一跳一跳,吞咽了一下口水。 “真的没事的,”她补了一句,语气温柔而稳定,“免费提供,毕竟旅途需要休息。” 你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伸手。 你盯着她的脸,又看向她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暗自估量着如果动粗,自己的胜算有几分。 再看看自己的紧实有劲却在此时输得一塌涂地的臂膀——答案很简单,如果你不配合,乘务员大概有着绝对力量让你配合。 青丝在你的口袋里躁动起来,你只好轻轻拍拍它来安抚:还不至于动用你的大杀器,毕竟你还不确定乘务组是敌是友。 乘务员笑容不变,堵在那里,你好像真的没法绕过她溜出去。 看样子这是必须得接受了,也许你可以… 你手指迅速掏出钱包,嘿嘿一笑:“哎呀,我本来就打算去餐车点餐的,你既然拿来了,刚好合我的心意。真是太感谢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将几张来不及数币值的钞票,迅速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请务必收下。”你压低声音、加重语气,“多余的就算是我对你的感谢。” 她皱了一下眉。 “规章制度不能接受…”她本能地想说下去。 你立刻打断她:“那你就去上交吧。反正这是我主动支付的。我太感谢你的服务了,洛丝国的乘务组真的给我在这里的行程保驾护航,这深深促进了花国和洛丝国的友谊。这一点小小的心意,就是我对全体乘务组的感恩。” 把餐盒接过来,笑得灿烂:“谢谢啦。” 你一口气说了四五个不同的洛丝语的“感谢”,还伸出手和乘务员来了个极其正式的握手。 她张了张嘴,像是感知到什么变化,却没说出反对的话。 “这没什么,这是我该…” “麻烦你让一下,我要去餐车吃饭了。”你直起身,直接打断她。 她没有动。 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终究还是挪开了身子。 你快步走出座位区,像从某种粘稠的液体中挣脱一样走出这节车厢。直到身后门“咔哒”一声自动闭合,你才真正呼出一口气。 这份便当的存在提醒了你,火车上还有一个绝对中立的场所——餐车。 在那里,只要你点餐,那就随时可以进去坐。 至于手里的这个。 你打开检查了一下,看到里面没有上色的炖肉,黄黄白白的肉淹在汤汁里,你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什么肉。 把盒子盖上,拎着餐盒,前往餐车的路上找了个角落把它扔掉。 你不可能吃这个的,也不想让任何乘务组的人看到你没吃。 很快餐车到了。 太好了,这里灯光温黄,暖气充足,乘客更是三三两两,各个都在快活地聊天。 空气中弥漫着胡椒与茶的味道。 真正的、可以坐下吃饭、放松的空间。 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你点了一杯红茶,一小块蜂蜜蛋糕。 在付钱的时候,你笑着问收银员:“能不能给我小票呢?” 收银员愣了愣,还是打出小票。 等餐的时候,你一直在研究小票。 确认上面的所有数字,不论按照什么隐晦的数学方法来找规律,都不可能出现“6”后。你终于如释重负。 蜂蜜蛋糕是现场拆开的成品,红茶要你自己泡,服务员的脸很臭。 食物味道很普通,甜到齁,红茶也是经典立顿却卖了三四倍的价格,这就对了! 你吃得很安心。 外面的车窗,掠过一棵棵白桦树。 你又买了几块方糖,想让自己做个美梦。 可是… 你,还是无法入睡。 到这个时候,你才不甘愿地承认自己身上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辆列车一定是你应该乘坐的那一班,不然无法解释,你已经超过了在本次副本的居留时间,却依然好好地坐在这里,甚至规避掉了已经出现的好几次危机。 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离不开这个副本? 你还能在这里再待多久?如果这辆车行驶到了它自己的终点站,而你还在车上,是否就意味着你是真的要完蛋? 你开始复盘整个副本。 说实话,除了那几次不小心穿着带帽子的内衬邋遢地倒头就睡以外,全程你都像一个满分答卷的选手。 不论是故意搞你似的“假代购身份”和“室友的存在”,还是来自塔玛拉那家伙的人祸,你都一次次漂亮地绕开所有陷阱。 你真的把事情做得很完美啊。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暗,白桦林成了一排排铅笔画般的灰影,车厢里的灯光不知何时换成了夜间模式,昏黄、柔软。 好笑的是,其她人(包括乘务组)或在打盹,或在无声地刷着手机。 大家都自发地进入了一个很惬意的请勿打扰的氛围。 你却怎么也睡不着。 你睁着眼睛,甚至把发生的每件事都写了出来以详细分析,还是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这样。 “总不会是我太优秀了,副本不让我走吧。”嘀咕完了这一句,你自己也被幽默到了。 要说你在这次副本里是被副本给针对甚至被霉运缠上呢,你觉得能在一开始那样的开局遇到不犯病的塔玛拉,能在最后几天遇到玛莎老奶奶,其实也不算是太不走运。 想到玛莎奶奶,你又觉得心里一软。 如果不是在副本,如果她不是“本地人”—— 等等,玛莎之前是不是叮嘱过你什么? 好好学习? 同样的话,在过年的时候,她就说过。你只当她的意思是让你专注自己的学习,奇怪的事情就不会找上来。 毕竟确实也是这样。 可送别你的时候她还在絮絮着这些事,堪称洛丝国版劝学,你就只当她是一个操心小孩的老祖母。 仔细一想——你猛然意识到:你还在这辆列车上——不是因为你没完成挑战,而是你没有完成身份。 你是一个学生。 副本设定里,你是个来“学习”的人。 可实际上,你做了一堆事,没一个是学生该做的。 是的,之前的副本里你也并不是一直都在好好学习,但嘚国副本时你是把实验室炸了所以没有课上,嘤国副本时你是本就在假期所以合理地四处玩,霓虹副本里你则确实是在老老实实地上语言班。 只有这个副本,你该上的课一直没有去上,只是糊弄了个作业交上去过关。 就算真正的留子可以当混子,可你不一样啊!! 而且现在是在洛丝国新年后连着圣诞节的一个长假,可是假期结束后,“你”就要面临一个期末考试。 你还什么都没学呢。 可恶。 你仔细想了想,真的气笑了。 也不知道气谁。 你低下头,翻开背包。 背包里,除了你随便扔进去的衣服、电子产品和玛莎打包的零食外,夹层里,居然多了一本书。 翻译后,你发现,这是“你”的专业课书籍。 哈哈。 你用翻译器配合着阅读,车厢很静,只有你翻页的声音和远处轨道的节奏哐当哐当。 你翻开第二页、第三页。 太多的生词了,你实在读得太慢,反正你就这么学呗。 翻了几页,你就写了整整多少页的笔记——大多数都是生词记录 没一会儿,你的笔歪了一点,手一抖。 你打了个呵欠。 然后又一个。 你撑了撑脑袋,发现那股“困意”——你心心念念的、真正属于“即将脱离”状态下的失控疲惫——终于要来了。 太好了,谢天谢地。 果然即便在副本里,最催眠的还是学习。 你笑了一下,揉揉眼睛,不合上课本。 相反,你做出一副要和困意对抗到底的姿态,努力睁开眼睛,像模像样地好好学习。 下一秒,你的意识就直接断掉。 你比任何时候都香甜地入睡了。 所以,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 作者有话说:猜猜下一个副本是哪里?(提示,热门国家,小众地点)^ ^爱!! 本章中写到了“搭讪”,虽然借用的是洛丝国的陌生人之间摆臭脸不互相说话这个有趣的社会风情,但是情节本身却是很普遍存在于欧美国家的。在此虎很认真地告诫各位已经在外国以及计划要去国外的咪们,一定要警惕来搭讪的任何陌生人,尤其是田力,更尤其是老田力。很多亚洲女生太善良和心软,以至于很多女孩会把对方的某种冒犯当成是文化的不同,而不知道或者完全没有意识到要去拒绝。 很多对亚洲女孩有“柔顺好控制”刻板印象的老不死田力,会一直蹲守亚洲女孩,给出各种听起来只是一个和蔼善良的老人家想带着你去看景点的理由,甚至会借机牵你的手、亲吻你的面部,最后和你交换联系方式。女孩们可能会把他们当成和蔼孤独的缺爱老人,把这些行为当成具有外国风情的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于是傻乎乎地跟着他走,甚至乐呵呵地接受他们的实际上是性骚扰的行为。他们确实一般不会真的伤害到你的人身安全(因为你一拳可以把老东西打死),可是一旦你接受了他的一些行为后,他是有可能进一步升级自己的骚扰行为;假如加了他的联系方式,那你还可能会持续地收到他的骚扰短信。 如果是中年田力,虎个人认为这是最恶心的一类人。他们比起年轻田力来说少了些可能对部分女孩来说的吸引力,比老东西少了些自知年老快死了所以不敢真的做什么的自知之明,他们可能会很油滑地表现成一个靠谱热情的本地大叔的形象,带着你去溜达,甚至会请你吃些小点心,然后他大概率就会默认已经得到了一个乖巧的亚洲娃娃,于是直接上手去强吻、强摸。报警?很遗憾,即便在欧美,这相关的取样依然很困难,尤其是如果你是游客的话,你是没时间等到一个很好的处置结果的(当然,我这里说的是对女孩自身的影响,而对田力来说,只要勇敢地报警,他是会被记录的) 以上这些都是来自虎认识的人的真实经历,太多女孩子真的是换了个环境就一下子变傻了。而自我保护也很简单,就是在他们走上来和你搭讪的时候直接冷脸离开。请记住:你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的义务!他们如果有困难,警察到处都是,不需要一个外国小女孩来解决。也不要害怕人生地不熟会不会被欺负和报复,这些人都是很欺软怕硬的,你当场直接甩下一句fuck off他也不敢说什么的。拿虎的两次经历来说:第一次遇到一个看上去像某些不可明说的教派的人,它在我身边转悠了好几分钟,我就回过头对它说:“请你离我远一点”(其实当时是有点害怕的,主要怕它有刀),但它也只是夹着屁股溜了;第二次是晚上,一个田力甚至跟着我和朋友进了餐厅,在旁边坐了很久就是为了说它没什么朋友但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善良想跟我做朋友,然后我说:“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你看上去很丑”,它脸都绿了,提起包就走了。 总之,出门在外(在国内也是),不要总觉得陌生人是善良热情的,不要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别人欺负事后回想才明白然后受到二次伤害,也不要害怕它们!愿每位咪都可以开心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坏蛋退散!!^ ^ 米国 第119章 第119章 你是被尖叫吵醒的。 稍微动一动, 就是哗啦啦的像是塑料膜一样的声音。 还有—— 轻快的鸟类鸣叫、低沉连绵的像是野兽的吼叫、甚至是窸窸窣窣的什么东西爬行的声音。 你把眼猛地一睁,眼前却像糊了一层似的,腻得你难受。 不止眼睛, 你浑身都汗津津的, 还没有彻底醒来,就已经觉得湿热难耐, 烦躁在心头坠着。 那个尖叫声还在持续,紧接着你又听到压低的嘤语很是严厉地像是呵斥着什么… 你抹了把脸,这才看清自己正睡在一个帐篷里。 缓缓坐起来, 你彻底醒来, 却感觉自己像是还在梦里。 透过帐篷,一片浓绿投在你的身上。 你的额前碎发紧紧贴着皮肤, 后背的衬衫更是溽在身上。 你麻木地穿着衣服,只知道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着浆糊, 有些喘不过气。 而蚊虫和鸟叫的合奏更加清晰, 交错叠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 你这是…被扔到哪里去了? 在帐篷里翻找想看看能不能先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再说,却发现这么一个小小的帐篷里,你的睡袋旁边,还有一个臭烘烘的睡袋。 不出所料的话, 那里原本睡着的,应该, 是你的,室…友? 你正发着呆, 却从帐篷的一角听到“呼!”的一声。 你是被惊到摆出来战斗姿态,小心地靠近才注意到那是个对讲机。 “快起床,戴上东西, 卡洛斯出事了!”滋滋的电流声里,说着嘤语的女人声音一点属于人的质感都没有。 这… 也只能先出去看看了。 来不及再多找些别的线索,你慌忙把鞋穿好、捞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背包,就谨慎地走出去。 头刚探出帐篷,你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看着自己被绿得发黑的叶子包围,水雾甚至非常明显地浮在膝盖高度,头顶的光像从水底透上来。 这里是一片密林。 你仰着头半张着嘴巴有些呆愣,猝不及防被人拽了一把。 ?? 来者是个扎起一头金棕色卷发的白人女性,穿着一身——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归类,但看上去是迷彩花样的连体衣。 看你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动,她很是急切地单手在你眼前打了个响指:“快动起来,那边需要我们帮助!” 说着,她已经拉着你在湿滑的地面上小跑起来。 你试着问:“发生了什么?” 她一边推开灌木,一边急促地说:“只是一会儿不在队伍里,卡洛斯就擅自离队。他非要爬那个断层,说能拍‘地层全景’,现在直接摔下去了!教授那边还没过来,我们得先把人救出来,还要弄清楚他的骨头有没有事!” 她说得很快,但大概情况你已经了解。 “地什么景什么”?教授? 所以这次自己是学地质相关的学生,没猜错的话当前的情况正是跟着教授出来做实地科考? 但心里更紧的是:你的嘤语已经被磨炼出来了,说是高水平也不为过,可刚刚这个女生说的一句话里,你就有几个显然涉及到专业的词汇听不懂。 如果是科考的话,难免会出现你要和其她人一起大量地对于专业知识进行探讨。到时候你两眼一抹黑可就完蛋了。 背单词的话,也不确定能否有足够的个人时间来做这个。 看看眼下的这个环境,一想到自己在这狂野大自然里有可能会和密切相处的“同伴”产生语言隔阂,你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一边跑,一边穿越极度潮湿的藤蔓和密林,沿路的树皮布满苔藓,有几段根本不是路,而是被踏出来的痕迹。 你故作镇定,跟紧金棕发女生,不主动开口,只靠她不断碎念来拼凑当前状况。 “希望他没断脊柱…真是的,他是怎么通过报名前的选拔??怎么会这么蠢…”她突然转头看你,“诶,你记得带止血带之类的东西了吗?” 你反应极快,把背包翻开一角,希望这个包里好歹有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很遗憾,这里没有药箱。 眼珠一转,你抽出一条看起来是用过的,却被邋邋遢遢地扔进了背包里的快干毛巾——你有些厌恶地悄悄搓了搓手指——装作镇定地举给金棕发女生看,说:“药箱不在我这里,我没找到,急着跑过来所以就拿了一条这个,可以临时压伤口。” 她看了你一眼,表情很是无奈,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穿过最后一片坡地,你们抵达现场。 前方是一个斜斜的断崖,塌方显然发生不久。泥土被暴力撕开,藤蔓悬挂,大树倾倒,茂密的根系露了出来。 你们已经赶到了“事发地”。 一个深麦色皮肤的年轻男生正吊在一棵好像是长藤又好像是树的地方。唉,这些植被太复杂了,你看不懂啊。 他左腿卡在一处塌方土层中,整个人挂在半空,像一只误入陷阱的猴子。 你都快被这湿热的气候弄得像活个流浪者,这个大概就叫做“卡洛斯”的男生却很是精致地似乎一早起就梳了侧分头发做了造型,还带了一脖子满手指的饰品。 此刻这些饰品全都乱七八糟地挂在树枝上,他整个人更是看起来就算不掉下去,也快被勒死了。 见又来了人,他激动地动了一下,痛得发出一声嚎叫。 “别动!我录下来交教授当证据的!” 一个声音嘻嘻笑着响起,你这才发现还有一个顶着鸡窝一样的金发的瘦高男生正在拍视频。 而他的旁边,还有一个雅洲脸的女孩像幽灵一样站在边上,沉默地看着你和金棕发的女生。 你注意到她的腰间别着对讲机,想来就是她对你发送的信息。 金棕色头发的女生跑上前去:“卡洛斯,我是贝卡,你还能看出来是我吗?你还清醒吗?身体能动哪部分?” “能…我很清醒,但我马上就要昏迷了!左腿…卡住了…我——我动不了了!”卡洛斯嚎起来非常凄厉,不知道是不是总算来了个看起来很着急要救他的贝卡,他现在的分贝可以惊动一条街的防盗警报。 “麦克斯,不要再录了,过来帮忙。”贝卡喊着举着相机的男生。 后者嘴上嘀咕着好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动作。 那你呢?你要加入吗? 你总觉得,对同伴见死不救不会是一个好兆头,而且你也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贝卡说来这里是要经过选拔的,万一“你”被选中的条件之一就是“你”很有生存应急的知识和能力呢? 可不能塌人设。 看着贝卡拿着你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绳索对着无处下手的滑溜溜的树身着急,你立刻环顾四周,看到几根粗藤缠在崖壁边缘,不确定是否结实,但也许用来做临时支撑。 欣喜地对贝卡说:“我去确认藤蔓是否能承重。” “你确定?”她眯起眼,“你懂怎么测试这些?” 你立刻露出一个“当然懂”的笑容,但并不多说什么,转身过去抓起藤蔓的一端,用力往下拉,感受它是否会断裂——你根本不懂做什么受力测试,但你清楚“装懂”有时比实做更安全。 “它还算紧,”你说。 贝卡立刻接上:“那你试试能不能下去一点,从后方看他卡得有多深。” ?? 你吗?你努力掩盖下自己脸上的愕然。 “穿上这个,”贝卡拿出安全绳,系在你的腰上,“下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你点点头,只好认命地拉着藤蔓,小心地下移。 你的表面淡定从容胸有成竹,事实上你心跳快到几乎震耳,但肌肉还是稳稳绷住。 你清楚——贝卡正在看着你。此时任何露怯,不仅会让别人觉得你“不属于这里”,最关键的是你自己的小命可就也不保了。 深呼吸,深呼吸,稳住…那个卡洛斯能挂这么久,你也不会有危险的… 你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干脆在洗脑自己。 所幸一切还算顺利。 你慢慢下滑到卡洛斯身边。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更紫,白眼都翻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团即将破裂的血管。 “我在你左边,”你低声说,开始快速观察他的卡位。 岩层交错,他的左腿卡得极深,但没明显扭曲痕迹。你用毛巾轻轻垫住他的膝盖下方,压住一块锋利岩角。 “能把脚动一点吗?”你说道。 卡洛斯的反应有点慢。你只好大一点声:“醒醒!我来救你了,现在挪一下你的脚!” 他总算醒来了似的:“我试试——啊啊啊!!” 他痛得叫出声,在你耳边,音量更是惊人。 你被吵得头疼,只好松手:“别动了,我先稳定你。” 你注意到他的脚踝下方有一块淡红斑,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但你没多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 “贝卡,我接触到他了,”你喊,同时费力把安全绳也套在卡洛斯身上。 看着卡洛斯难以忍痛的表情,你只好继续喊着她们:“他动不了,上面的人,你们过来一起把我们两个拉上去。” 贝卡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我拉住了,你试着拖着他往上缓缓走!米娜也在牵!” 看着这个人高马大却无比脆弱的男生,你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表面上还在安慰着他,以免他又大叫起来。 把卡洛斯整个人费力地托起来,借助藤蔓和他自身的上身重量,你引导他微微起身。 整个过程在心理上慢得像是停滞了似的,你既怕自己被这个人拉下去,也怕上面的人作妖。 半小时后,你和贝卡她们终于把carlos拉回到边缘。 你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湿地上,浑身是泥,贝卡拍了你一下,递给你一瓶小小的能量饮料:“你干得不错…我记得你是学地质信息分析的,没想到实际能力也很强。” 你点头,本想谦虚一下,但又觉得,既然不知道是被当成厉害的人更好还是反过来更好,你就索性只是礼貌微笑了一下。 贝卡走开去联系教授了,你咽下水,转头看了一眼卡洛斯,他半睁着眼靠在地上,嘴里还在哼痛苦的气声。 那个举着相机的麦克斯很是兴奋,现在又换成了手机在狂拍照。 你看到他在录“快拍”——是粉相机app上一种即时发布的视频。 你真的是累到了,所以呆滞了一会儿。 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 你们在的这个地方看起来真的很原始。 这里也能有网络信号?? 你状似好奇地走过去:“你也玩粉相机吗?我们可以一起拍快拍,到时候我来圈你。” “好啊。”麦克斯很自来熟,立刻揽住你的肩膀,对着手机来了五六张咧着大牙的“好厚米”快拍,满屏幕都是“胳膊|肌肉”的特效,“快加我,这样我就可以圈你了。” “跑过来太慌忙了,没有带手机。”你随口说道,“不过你的信号怎么这么好啊,我好像联网就有点困难。” 麦克斯哈哈大笑。 “我记得你是花国人吧。” 你点点头,不是很明白这又怎么了。 “无意冒犯。”麦克斯耸耸肩,“‘我们的政府致力于每一个米国公民,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接入数字经济’。所以我能联网。” “而且你要是用的花为手机,那就更不可能联上网啦,毕竟技术这方面我们米国已经在用6g了嘛。”麦克斯很开朗地说道。 ----------------------- 作者有话说:嘿嘿,我猜您肯定想不到:p 第120章 第120章 原来这里是米国副本。 看着还在疯狂拍照发社媒的麦克斯, 你静静思考。 这么一看,虽然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么一个远离现代文明的地方,但只要有网络可以用, 对你还不算太不利。 有些信息什么的, 等下回去要先把手机找出来再搜搜看。 那边贝卡和叫米娜的那个雅裔脸女孩一起刚把卡洛斯半拖半扶地放到一棵树下安置好,不远处的树叶被拨开, 一个中年人和另一个皮肤黝黑、脸颊有疤、看起来不像学生的男人一前一后稳稳站在湿叶间。 前者穿着深灰色风衣,裤脚沾了水和泥,背着一个医疗包, 脸上没一丝表情。 她没问情况, 眼神看起来有些凶,把所有人都扫了一遍后, 只是沉声地喊着贝卡:“帮忙。” 说着她先蹲下去,打开医疗包。 贝卡仰起头找到了你, 冲你递了个眼色, 你立即也走了过来, 蹲到一边,谦虚而热切地问:“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把他裤腿剪开。”闻声,来者头也没抬,“小心别剪到皮肤。” 你接过剪刀, 手很稳。 你不会处理伤口,面对这混着泥水和血水的皱成一团的衣服多少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但你知道现在不是说“不太会”的时候。 贝卡已经把卡洛斯的伤腿按住。不管了, 你捏起布料,不紧不慢地就沿着裤缝剪开, 露出之下伤得有些严重的肉——肿胀、擦伤、血淋淋地把肉和皮分离开来。 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这种程度的伤口。 你忍住想把头扭过去的冲动,你知道,一个“有着野外生存能力”的人, 不会看到点伤口就感到不适。 你自然地把剪刀擦干净,放在一边,接手贝卡按住卡洛斯。再听这中年人说:“贝卡,艾呃淡。” 又是一个你不认识的词。 用关心的目光盯着贝卡动作,虽然你还是不认识她递过去的药瓶上的单词,可是看颜色和中年人夹出泡在里面的棉球去擦拭卡洛斯的腿的动作,你猜出来这个单词的意思。 你默默记下除了地质相关的单词,还有医疗器械的词汇要去学。 又在心里念了几遍“艾呃淡”,碘伏。好,记住了。 大概是你悄悄地默背单词,神情看起来就格外认真,那个中年人看了你一眼,并没有笑,语气却好歹缓了一些:“不错,我听贝卡讲了,你的反应快、动作也干净,也很好学。你是负责信息记录的对吗?” “是的,女士。”你立刻答道。 “女士?”她被你正儿八经的称呼逗笑了,这么一笑以后,她身上那股因卡洛斯出意外的阴云稍稍散去,“‘教授’就可以了。” “好的,教授。” “不过,没想到你作为本科生,只是跟对来处理一些数据,却很有胆量和行动力。”她声音不轻不重,上一秒还在表扬你,下一秒脸色又板了起来,“但以后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许擅自下到陡坡或水域。” 你低头应了一声:“明白。” 她继续处理伤口,先用钳子夹出一小段嵌入皮肤的细碎藤刺,然后用碘伏慢慢抹上,卡洛斯痛得满头大汗,想再大声地叫痛,却在教授的眼神下连哼都不敢大声。 “这片地带的岩缝不稳定,我在简报里反复提过。”她一边清创一边说,“谁允许你越界的?” “我只是…”卡洛斯口里发干,颤着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有点兴奋,起床比较早…就走了几步,想看看有没有有趣的地层现象…” “你不是地质组。”教授头都没抬,“你负责的是植被覆盖记录。” 卡洛斯垂下眼。 贝卡悄声对你说:“我们希亚教授平时是很随和的。但今天这事儿实在严重。你注意点,不要惹她不高兴,她今年被nsf点名盯过一次,这次特别怕出事。” 你点头,暗自记下她口中这个听起来像是什么协会名称的缩写。 这都是你回去要查清楚的事情。 教授缠好绷带,这期间,陆续又冒出来两女一男,后来你观察且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女生里一个人是很健美的高大体型的白女——托尼,另一个人还是一个原生肤色偏深的体型略小只的女生——朵拉;男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扮比较随便,他并不是你们队伍里的学生成员,而是司机兼职后勤——弗莱迪。 金棕发的贝卡看起来和教授关系很近;另一个雅洲长相的米娜;像是做了美黑的浓眉大眼卡洛斯;高瘦金发的麦克斯。 一口气冒出来这么多人,你维持着表情的同时,疯狂地在脑海里给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做连线训练。 拜托了,不要再钻出来更多的成员了!你真的怕自己因为认错人而直接被“带走”。 似乎是成员终于到齐,其她本就在这里的几人也都已经围了过来。 教授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地说:“现在我重申一次本次暑期科考项目的野外行动守则,所有人都听着——” “第一,未经指令禁止进入任何未标记区域,尤其是西南斜坡与南侧林谷。 “第二,不允许擅自与本地居民接触,尤其是村民与游猎者;所有文化交流需经本地向导——拉蒙,评估。”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站了出来:“雨林地貌复杂,环境危险,你们这些学生都是很聪明的未来的精英,所以要懂得保护你们自己,我和教授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他说话有些口音,你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硒语。 ——说硒语的“本地向导”,难道你是在南米洲? 不、不会吧?亚麻孙雨林??你两眼一黑。只能希望这个聚集着傻子卡洛斯、奇葩麦克斯和“你”这种听起来也不是专业人士的“科考小队”,只是一个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进行相对自由探索的“大学生夏令营”。 你在这里独自苦涩,希亚教授那边对着向导点点头,继续说: “第三,所有记录行为须经允许,不准私自拍照或传播至社交平台,学术成果属于合作项目,不得私自发表。” 麦克斯表情一僵,把手机藏了起来。又不自然地转向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生怕你告密。 你只是对着他点点头示意你不会告密的,放心吧。 “第四,紧急情况优先报告,不允许擅自处理除基础包扎外的伤情。” 她停顿了一下,盯着卡洛斯:“你违反了至少三条。” “这才是我们正式进入雨林的第一天。” 卡洛斯的唇角动了动,没敢说话。 而这个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像一个高效率的钢铁机器的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卡洛斯的肩膀:“你是我们专业的学生,不要让自己在还没开始我们的行程的时候就被踢出局。” 卡洛斯点头如捣蒜。 看着这些,你倒是觉察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好歹你也是经历了4个副本的人了,你总结了一些对副本里的教授、老师的印象:比起现实世界里你们花国的老师,她们总是和学生之间保持着“爱学学不学滚”的距离感和不负责任感,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更类似于她们看起来更和蔼更不在乎你有没有好好做事,只在乎你有没有在学业里获得乐趣同时保持身心的健康。 你不敢说所有的教授都是这样,只是你所经历过的基本都是这样。 这位希亚教授则不同。她这张标准的有些高冷的白女脸下,在面对你们这些学生的时候,很—— push。 ——一种好像在推着你们、逼着你们往前走的感觉,而且她一点也不回避这种态度,很直白地把她在观察、评选的态度亮在台面上。 这意味着什么?暂时,你还无法得出结论。 见你们每一个人都乖乖听训,希亚教授神色缓和一些:“既然这样,今天的行程只能改变一下了。” 她一拍手掌,拉蒙会意,胳膊一扬,带着你们一起钻进了后面的树丛里。 “来吧,探险家们,带你们去认识认识这些植物。” 卡洛斯半躺在避雨布上,由贝卡和弗莱迪留守照顾。 毋庸置疑,贝卡并不是和你们一样的学生,大概率她的的身份就是教授的助手之类的。 你只是想了想,马上跟上队伍。 你走在中间,刻意靠近米娜。 你想的是这个位置既不领头也不落单,刚刚好正中间,很安全;你和这个女孩又都是雅裔,说不定可以拉近一些关系,从她那里得到些消息。 不成想,你的靠近引发米娜无声的抗议。 她瞪了你好几眼,见你没有挪开的想法,只好自己躲开,很是不愿意和你同行。 好吧。你耸耸肩,占着自己的好位置。 拉蒙走在最前,步子稳,手持一把弯刀。他一边走一边用嘤语简短介绍。 他的语音很流利,只是口音很重,语句里面还夹杂着各种植物的听起来似乎是硒语的名字,更是让你听得费劲。 “我们需要找一种叫‘卡其卡莫’的树,这种植物的汁液可以止痛。它的伴生藤蔓很坚固,可以用来做绳子。” 你的一个脑子分成几瓣来用,又是记单词又是认路、观察同伴。 你发现走在侧翼的多拉,一直没说话。 她对向导的介绍似乎不感兴趣,反而偶尔蹲下观察地面留下的水迹。 不像来跟着学习寻找植物的,而是在确认什么“路径”。 ——不管怎么说,她的行为举止看起来非常专业。即便,你也不知道“专业”该是什么样子的… 过了约十分钟,拉蒙停在一棵粗壮树前,树干表皮呈灰棕色,枝干上缠着一整圈墨绿色的藤。 “这就是卡其卡莫。小心拉,不要扯断根部——我们取的是上段。你们这些孩子,会用这刀吗?”拉莫笑着举起那把一直挂在他腰侧的大弯刀。 高大的托尼第一个举手:“我来试。” 她接过弯刀,随便掂了掂,想找到最衬手的抓握方式,随后果断地手起刀落,一截藤蔓就掉在了手里。 拎着甩了甩,看起来还真的像皮鞭一样有弹性。 你啧啧惊叹,却被人推了一下。 又是麦克斯,这家伙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太过于投入地掏出来手机,躲着教授的视线,好几张照片就已经成型。 你站得离麦克斯远了一点。 随后朵拉也尝试去砍,却显得有些吃力。她的弯刀卡在藤蔓纤维中,用力拉扯时,差点反把刀抡飞。 希亚教授哈哈笑着,手把手指导朵拉要怎么去找到藤蔓韧劲最小的地方,以及握刀时的姿势。 你把这些全都记下来,还没轮到你呢,你就已经在假装手里握着刀在砍藤蔓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虎急着出门,晚上到家了继续再写一章,爱^ ^ 第121章 第121章 弯刀比你想象的要更沉, 也更锋利,藤蔓也远比你想的要有韧劲。 手起刀落,你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有些痛, 还好藤蔓被割了下来。 “非常好, 你们可以看一下这位小姐的动作,她的后背和胳膊发力, 腰部挺直,这样就不会脱力还能够最大程度地借力。”拉蒙对你的结果很满意,召集大家来一起看你的动作。 成为大家的视线所向, 你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还是根据拉蒙的指导又多砍了两刀。 每个人都过手体验了一遍后,你们围成半圈, 拿着分发到手里的砍刀砍下第二批的树皮和藤蔓。 托尼突然“嗷哧”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她, 而她甩着手抱怨道:“这树是不是有毒啊?我手麻了。” “树皮没毒, 是汁液辣。”教授去查看了她的手指,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又指了指树干:“你剥得太深了,进到白髓里了。这些你应该有学过的。” “所以我们在进行采集活动的时候,一定要戴好护具。雨林里的植被复杂, 对自己的防护是第一位的。” “知道了。” 几个人一起,很快采集到了足够的材料。 “好了, 听我讲。”拉蒙从地上捡起一段粗藤,掂了掂, 用刀割出几个劈开的端口,然后说:“我们来学怎么做担架。” “担架看起来只是两根棍一张网,但别忘了躺在上面的是伤员, 舒适度和防护度都非常重要。就算我们现在有了藤蔓,它也只能编织成线,要有‘骨架’,才能确保安全。” 他边讲边做。 “找粗一点的树枝,最好是棕榈的主干,这种树硬,有弹性,不会被踩断。砍下幼树,做成两根主架,中间交叉绑三根横杆,分别对应着头、腰、腿的位置。” 他说着举起手臂比划,再次强调:“你们不要觉得这是一个简单的活儿。人重,地面又滑,你担架不稳,要是直接滚下坡,伤员可就惨了。” 没有人说话。 朵拉很快砍来合适的树干,拉蒙竖起大拇指,教着你们几个如何用藤蔓去加固框架后,他从包里拿出防水布,把连接处裹上:“这里,要防血,要防扎,要防人动的时候下面的杆子弹上来打到脊椎。” “你们是来这里学东西的,但不代表你们必须全部都原地取材,现代科技的使用是很有必要的。”看出你们的疑惑,拉蒙打趣道。 “记住了。”希亚教授这时终于开口,“拉蒙现在说的这些,是我们接下来的考察里必须记住的内容。我希望卡洛斯的事故是最后一次,但我们在雨林还要待十四天,每天都有可能出现新的突发事件。” 十四天吗?你暗暗算着,有点庆幸时间不算太长。 在学生们都埋头做着担架时,教授来回看着每个人的动作,一变说着:“听好了,如果你们的同伴受伤,流程是这样的—— “第一,固定伤势。如果有外伤,止血。如果是扭伤或骨折,固定关节,两边绑实,中间垫软。 “第二,不要急着挪动,及时通知我。今天之后每个人都要随身携带急救包和安全装备,假如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要确保可以应急。 “最后,注意,我们的项目是公益的课外性质的夏令营,不需要你们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也一般不会涉及到要分组行动的情况,只要跟紧大部队,随时观察地形掌握节奏,明白了吗?” 向导拉蒙接了话:“第四,做任何事情不要想着一个人出风头,而是配合。” 你暗暗整理消化这套流程,稍稍放下心,感觉尽管是在野外,带队的人还是很专业的,来自环境本身的危险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而是更多的要约束好自己和——别被猪队友拖累了。 在正式动身前,又是朵拉,她不知从哪里采来几片宽大的某种芭蕉的叶子,用手帕把上面的一层水雾擦净后垫在担架上:“这样的话会软一些,也凉一点。” 教授对她的细心很是赞赏。 你则蹲下配合她整理担架,倾佩地问她:“你好熟练啊,怎么知道用这个叶子?” 她头也没抬:“以前,我们家老人就是这么抬人下山的。” 她没用“村子”,没用“长辈”或“朋友”,只是用了“我们家”。 会是什么有用的隐秘故事吗? 你轻轻点头,没有追问。 担架是你们这些学生做的,真的到了要使用的时候还是拉蒙和弗莱迪来抬。 地面很滑,藤蔓湿得像油,教练会不时伸出刀在前面“开路”,砍断缠绕的枝条。 经过刚才那一阵子的合作劳动,你们几个学生之间的关系也近了一些。 氛围也没那么严肃了,大家彼此搭起话来。 托尼撞了撞你的肩膀,笑得很灿烂:“你真厉害,我都不知道你还经常健身呢。你去哪个健身房?” 你哪儿知道这些? 不过从她这没头没尾的问话方式里,反推出来她和“你”之前就是认识的并不难。 “我不固定去健身房的,我习惯多去不同的地方而不是长期办理一家的卡。”你顺着她的话,好像两个人很熟悉一样,“你的肩膀练得才是不错,别取笑我了。” “哈!哈!哈!”托尼爽朗地锤你一拳,“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之前我都以为你是书呆子。”她努努嘴,意有所指地瞥向米娜:“我觉得——无意冒犯,只是觉得这样更好——你可以试着多带着她一起加入我们,不要让她落单了。” “哈哈。”你尬笑一声,也看向米娜。 这个雅裔的女生是有点不合群,可人家看起来很自在啊。 由于族裔的原因,你确实更关注米娜的动向。 在你眼里,她只是有些不爱说话,实际上并没有落下任何的学习内容,也很积极参与体验。 “无意冒犯——我觉得她这样挺好的,个性不一样嘛。”你观察着托尼的表情,小心地学着她甚至是之前的麦克斯说话那样:一句话里先记得叠个“甲”。 “哈哈哈。”托尼大笑起来,“你真有趣。” “哈哈哈!”你也笑。 “哈哈哈!”她还在笑。 … 能别笑了吗… 一直到托尼笑出来眼泪,她才找了个理由,退到了一边,去和麦克斯还有贝卡聊天去了。 你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腮帮子,只想赶紧回到营地。 你还不知道有什么通用规则,但你隐隐约约觉得就在前一分钟和托尼的对话里,你可能差一点儿就违背了规则了。 营地所在地不远,你们一行人很快到达,刚把carlos安置好,这边大伙儿就默契地像按下了恢复键似的忙碌了起来。 这个果真是负责后勤的弗莱迪利索地搬出来成桶的饮用水,接着把一堆看起来营养很丰富的干菜和糊糊煮了进去。 贝卡则把急救用品分批归位,坐在一边整理成小药包,分发给学生们。 希亚教授则站在主帐篷门口,与向导低声交换几句话,拿着地图比划着,看起来正在修正今天的路线图。 你没有加入她们。 趁着大多数人围在火堆边等食物,你迅速钻回自己的帐篷,拉好拉链,终于得以有独处时间。 帐篷里潮湿闷热,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确定一件事: 你是谁。 匆忙背出去的登山包并不是你的,而你的背包居然被裹在角落里的一堆明显不是你的尺码的衣服下。 这些衣服和它们属于的主人的睡袋一样臭,刚醒来时你还没有格外注意到,现在再进来帐篷,你感觉像是有人死在了你的鼻孔里。 强忍着不要呕吐,你在自己的背包里找到了五神花露水,欣喜地喷了喷。 classic(典雅的)!你开心地甚至在心里拽了句嘤文,沉浸在来自五神的清爽香氛里。 很快你不得不从这片刻的陶醉中醒来,继续翻找。 总算,你找到了一部爱果手机——你的面容可以解锁它,果然是你的手机。 本来想着,既然是爱果手机,甚至看生产序号还是“米国生产”,也许也能像麦克斯一样联上网呢? 却遗憾地发现,依然无法使用网络。 等下再说那个吧。你先点进爱果手机,在系统自带的文件夹里找寻着。 还好,使用爱果手机的“你”,会很依赖爱果自身的手机生态,所有的有用的东西都储存在手机里。 最新保存的文件赫然写着“亚麻孙夏令营科考队”。 你赶紧打开。 原来这是来自米国的某名校的地球科学系和南米洲某大学的生环学院的合作项目,贝卡曾提及的nsf原来就是米国的国家科学基金会,在此次项目的资助方里占大头。 项目目标是——好几个单词你都不认识…只勉强看懂“亚麻孙”“地貌变化”“微生物什么什么的系统”。 没事,等有网了把词典下载下来就能使用翻译了。 再往后一页是对教授的介绍,字数太多,你决定先跳过。 点开第二项,这里就是小组职责表里,清晰列出每一个人的任务。 又是一堆陌生的词,看得你两眼一黑。还好你自己的职责很简单: 协助“助理贝卡”与“数据库录入员米娜”来完成数据编码、格式校对等等。 感觉你要做的事儿好像不难? 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一群硕士、博士里,就你一个菜鸟本科生。 不过你也乐得自己职责不重。 唯一担心的是…你把手机放下,站在副本的角度来思考。 假如要你来设计这样一个场景和事件,你绝对不会只是让所有人都团结互助地在一起共同完成一个目标。 如果出事,说不定最不重要的那个人会很容易被忽略。 在副本里,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你要想个办法在不被人过度注意的情况下也不被忽视。 关掉手机,你拉开帐篷拉链,笑吟吟地拿出背包里的零食。 你走到还在背着教授偷拍的麦克斯身边,分享零食:“嗨~你方便借我用一下热点吗?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加粉相机好友了。” 麦克斯抬头看你,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兴奋劲突然就没了,反而僵硬了起来。 他往后缩了一点点身子,语气却带着笑意:“呃…你是说我…我来给你开热点吗?” 你点头,有点对他的态度不明所以:“就几分钟,我们可以加好友,然后发快拍。” 麦克斯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会…查我手机里的东西吗?” 你愣了一下,差点以为他在开玩笑。 “当然不会,我只是连个网。你可以设个热点密码。”因为他过于认真的询问,你一下子甚至怀疑难道自己的认知有毛病?? “只是连热点,我没有办法查你的手机啊?”你侧头,表情微妙。 他眉头一皱,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很怕自己被听到的忧虑”:“你知道吧…就是,热点是连接啊。我连□□都没开,有的时候你知道,别的国家的设备连上来,我这边就会跳一些奇怪的提示,我不确定是不是被追踪。” 你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想帮你——他是真的怕。 怕什么? 联想到现实中的一些社会新闻,你的苹果肌不自觉地用了力:“放心,我不是黑客。” “更不是间谍。” 麦克斯表情还是有些紧张,于是慌忙补了一句:“不是说你啦!我真的无意冒犯!是系统有时候会检测到奇怪的设备。我是果云的付费用户,我不太想让别人连上来…你懂吧?” 你轻轻点头。你当然不懂。你完全不懂怎么会扯到这里。 就算热点确实有信息泄露的风险。 算了。 你感谢了他的热情,准备直接去找教授借热点。 “哎,我真的很愿意帮助你的,我很喜欢花国,真的,我尊重你和你的国家,真的。”麦克斯急了,一个劲儿地解释。 “放心吧,我没有想那么多。”你笑笑,想了想,补上了:“哈!哈!哈!” “真的吗,太好了,哈哈哈!”麦克斯也笑起来。 为了防止互相还要再笑几轮“哈哈哈”,你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教授这个时候正在一个人看书,对你的到来只是有点惊讶。她戴上眼睛:“怎么了?” 你小心地提出自己的需求,承诺只是和家里人报个平安:“您如果拒绝的话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们花国人和母父之间的联系比较紧密,我只是不想让她们担心。” 根据目前你模模糊糊感应到的“种族观念好像很重”的氛围,你干脆把自己的请求扩大成好像是你的族裔都会有的文化现象。 和早上卡洛斯受伤后教授一直很严肃的模样不同,她听了你的请求后眉头松解,一瞬间露出慈母一样的表情,轻易地就同意了。 “快和你的家人说一声吧。”她笑道。 “太好了,谢谢您!”你一个劲儿地感谢,手机连上网后,马上打开了薇信。 一定要有学联啊。 你已经经历了两个没有学联的副本了,但刚经过那么一出,你实在觉得要是费半天力气却没能找到通用规则话就太亏了。 ——就算知道副本是虚拟的,这里的本地人都算不上是真正的“正常人”,可是经历过的这一遭是实打实的,你心里实在不痛快。 薇信打开地有点慢,你看着教授强笑着。 内心很焦灼地等待。 出来了! 置顶群聊就是学联!太好了!你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恨不得抱着手机亲两口。 熟悉的群聊,熟悉的群结构,熟悉的群信息。 你很快找到整理好的12条通用规则: 1. 共享冰箱不属于你 2. 也许你该只吃刚好的食物 3. 你的赞扬会给别人带来美好。反之亦然。 4. 学会微笑,这很有用。 5. 这里没有鞭炮。 6. “what do you mean by that?”是最后的警告。 7. 加入姐妹/兄弟会。成为最值得信赖的姐妹/兄弟。永远尊敬地正视姐妹/兄弟会大楼。 8. “我”比“你”更重要。 9. 禁止靠近“白篷车”。 10. 不要去图书馆,知识不是好东西。 11. 做一个心胸开朗的人,你会发现空气都是香甜的。 12. 社媒是当代最重要的展现自己的地方,你知道该如何保持一个积极向上的社媒形象。 ----------------------- 作者有话说:求不要在国内过德国时间在德国过美国时间技巧=。=虎再熬下去要改名奶油大熊猫了 -。-许愿在国内零点前起床并再写一章 第122章 第122章 感谢了教授, 你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盯着屏幕,把保存下来的截图设置成屏保,缓慢地将它们一条条读完、记下。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你分析着背后的隐藏深意。 ——虽然塔玛拉那人有点毛病, 但是能有个人来帮你解读一下规则的话就好了。 甩甩头,现在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 要赶时间呢。 你重新读了一遍第3条。 “你的赞扬会给别人带来美好。反之亦然。” 这句话本身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甚至说在任何一个地方,大家都会喜欢赞扬的语句, 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嘛。 特意写在规则里的话, 这是不是说,不赞美就会带来灾祸? 你联想到短视频里许多讽刺虚假的米国白人式恭维的视频。 如果更深入思考一些的话, 有没有可能:不顾真实情况只是盲目夸赞的话,那你撒的谎也会变成真实? 这又会惹来什么样不可控的后果呢? 你又看向第6条。 “what do you mean by that?”是最后的警告。 翻译是“你是什么意思”。是一句并不难也没什么歧义的语句。 为什么要特地用嘤语来标注?这大概说明, 这句话本身才是特殊的, 任何其它的同义句并不能同等看待。 在副本中意味着什么呢?它代表某种触发?还是某种“问责”的信号?它是谁说出来才有杀伤力的? 如果对方说出这句话, 你要如何做?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是否可以利用它来渡过难关? 你呼吸很轻,屏幕反光映出你沉静的面孔。 其实这次的规则一如既往地在玩谜语人那一套,却大部分都在很明确地告诉你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 你只是不能确定哪些事情真的对你有益罢了。 太过明确也不好, 你总感觉处处是坑。 你心中默默评估。 1、2、3、4、6、12这几条都与“日常行为”强相关,是初期最容易误踩的雷区: 还好你现在用不上冰箱, 这种自然环境下也谈不上什么暴饮暴食;至于微笑,你今天已经亲身体验到了“哈哈哈”的重要性, 以后应该也不会做错;而第12条的社媒,倒也不算特别难? 7、9、10是很特定的场所规则,看起来是目前无法触发。 只有“知识不是好东西”一句话像是在暗戳戳地表达些什么, 值得时刻警惕。 而5、8、11最模糊,像是在说“状态”或“意识形态”本身,最难防,也最危险。 你盯着第8条: “我”比“你”更重要。 要说在一个奉行个人主义和精英主义的社会里,哪怕是鼓吹丛林法则那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大不了就狠下心做一个纯粹利己的人。 但“引号”似乎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我”是谁?“你”又是谁? 看起来更像是误导新手以轻易掉入“大胆地做一个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所有她者之上”的陷阱里。 毕竟在任何一种社会,哪怕是副本这种鼓励外来者血腥厮杀的地方,彻底抛弃人性底线去做一个精致利己的人的话,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有好报。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指代相当模糊的句子。甚至也许,是语言规则本身呢? 比如当你使用“我”的时候,会比一直指着对方说“你”要更… 这么想着,你突然联想起来和托尼及麦克斯对话的时候,她们一直在强调“我”的个人观点,哪怕指向的全都是被她们对话的“你”,好像这样她们话语里对你的冒犯都可以被消解了似的。 会是这样吗? 帐篷外,贝卡喊你:“嗨!你在里面做什么呢?不要睡懒觉哦,我们准备出发了。” “来了。”你迅速锁屏,恢复平静表情,把手机揣回兜里。 再多想也无益,先走一步看一步。 走出帐篷,你先看向升起的灶火。 弗莱迪做的早餐已经被分食干净,注意到你的目光,他无奈地耸肩:“下一次不想饿肚子的话就要按时出来吃饭哦。” 你表示理解了,拿出能量棒开始啃。 除了腿脚不便的卡洛斯和留守营地的弗莱迪,大家都已经整装待发。 教授开了个临时小会,把今天新改的行程简单叙述了一下。 这么说可能不好——“无意冒犯”——但卡洛斯的受伤确实让整个科考队的节奏从一开始就变了调。 第一天将不做正式采样。可哪怕是在重新调整过的临时计划中,这一天也密得像一份随时会爆炸的清单。 主要是少了个人,大家的身上都要多担一些新的职责。 上午行程从“旧林火带”开始。 那是去年残留火灾的区域,植被焚毁后新长出一层混合灌木,土壤温度偏高、菌落稀薄。 教授带着你们穿越浅层雾气,在藤蔓间讲解菌丝恢复的关键时间节点。 你作为一个来帮手的小小本科生,不知怎么,就自然而然地仍然按照文件里的一样和米娜一组,负责记录现场土壤温湿度数据。 没了无人机航拍,麦克斯主动请缨用手机在一旁拍摄,话不多, 贝卡、托尼、朵拉几人也有她们的工作,你也不是很懂,就也没有太留意。 午餐是在一块旧滑坡遗迹地简单解决的。 食物是向导拉蒙提前准备的凉烤树薯饼,口感粗糙,像咬进了一嘴旧树皮。 但大概是因为这可是本地土著的食物,大家都没有吭声,反而一叠声地给出称赞。 你也附和着“哈哈哈”地说了几句:“尝起来很有趣。” 也不算撒谎嘛。 下午行程则调至湿坡区。 这是当前团队计划重点采样的区域,林地分层完整,生物多样性丰富,是微生物与蕨类寄生群落交叠的重要实验带。 教授每到某一个小组会缺人的时候,就把你抓了过去,这次你就和托尼一起测试了两个坐标点的gps信号稳定性,并对比去年数据做了初步修正。 你是什么也看不懂,只好凭借着认真的态度和良好的自我洗脑“没事的做错了也没事的我是本科生嘛”来稳定心态,将所有编号标注录入文档。 这么忙碌了一天,你居然几乎都要忘记了还在副本了。 说实话还挺有趣。 傍晚回营后,每个人都又累又兴奋。 麦克斯则呼唤你们所有人过去围观他录下的还没有剪辑的原始视频。 这里面每个人都被他拍得像丑猴子,托尼“哈哈哈”笑着把他开玩笑似的揍了一顿。 你看到自己捧着电脑做数据记录时的傻样儿,觉得自己看起来真的命苦极了,但也觉得很好玩。 很快,画面里你们几个从藤丛中穿过,光影交错,而其中一帧——朵拉突然坐直了身,指着画面上的某个角落,低声说:“那是…卡洛斯吗?” 所有人一愣,因为卡洛斯这一天从未离开过营地帐篷。 就算他想,且弗莱迪真的能粗心大意到连个病号都看不住的话,他也做不到啊…你看了一眼自从大部队回来以后就一直哼唧不停地卡洛斯,虚弱得几乎要惹人怜爱了。 麦克斯立刻跳过去夺回手机,把画面暂停放大,那只是树影之间一道模糊人形,下一秒镜头晃动,就再也看不清了。 “可能是重影,”麦克斯安慰着所有人。 大家都跟着附和。 希亚教授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在一旁听着了,她只扫了一眼,出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不要放大这些毫无证据的事。好好休息,准备晚餐,明天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所谓晚餐除了队伍准备好的那些营养搭配、口味不详的食物外,弗莱迪不知从哪里还摘了野生菌子,有一股怪异的香味。 可是向导拉蒙作为本地人吃得两眼发光,你于是也放心地吃完了。 吃完晚餐,属于团体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除了不可以离开营地,大家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白天在林子里四处科考时,托尼还在说吃完晚饭要在一起做些团体活动。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吃完了饭,所有的兴奋就全都退去,只有疲惫在湿热的环境里像黏在皮肤上的泥浆一样,挥之不去。 晚霞出来了,透过茂密的枝叶将地面染出一片锈红,可你们连坐着欣赏的力气也没有了,甚至麦克斯也没有举起手机。 帮助弗莱迪把晚餐的炊火收拾好,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机械:放包,检查设备,整理一整天的产物。 没有谁在此时还保有“远足”或“探险”的浪漫幻想——这简直就是一场生存考核——对你来说更是如此。 你坐在临时搭起的塑料布下,低头望着自己的鞋。 沾满黏泥,鞋带断了一边,袜子湿透。 把脚从湿哒哒的鞋袜里拔出来,脚掌都已经泡得发白,像从水里泡了太久的纸巾。 雨林里的气候多变,有时也不是不热,但它格外地潮。 空气像湿毛巾一样糊在脸上、脖子上、耳后、膝盖后方,甚至…□□内侧。 你不敢想,如果经期不规律的女生进入到当前的场景里而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突然来了月经,会是多么可怕的情况。 有事干的时候,好像还能忽视掉这些不适感,可坐着不动的时候,就算把这穿了一天的衣服全都扒光,也还是难受。 你忍不住开始想:可以洗个澡吗? 你不知道这种放在花国影视剧里必然由女角色提出而后引发一系列灾难的事情到底是否真实,所以也不好去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听大家在讨论些什么。 就看这些人的傻样,你不信就你自己觉得不舒服且忍不了。 果然,麦克斯在一边低声嘀咕:“我身上太臭了,我真的得冲一下…” 托尼懒洋洋地摊在躺椅上,翻着眼皮说:“你想去哪洗?现在天黑了,你总不能下河吧。” 贝卡从卡洛斯的帐篷走出来,抱着一堆处理过的纱布,看向你们那边:“想洗澡的等明天再说吧,我们会经过水源。今天晚上就用毛巾擦一擦吧。野外科考是要习惯脏乱差的环境的,也有助于你们自己免疫系统的建立。” 麦克斯马上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其实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河边,打着灯快速地冲洗一下就好了。” 她把纱布丢进垃圾袋:“打着灯?你是想去洗澡还是去当猎物啊?” 麦克斯一拍脑门,傻笑道:“还是贝卡助教想得周到,我都没意识到这些。” 贝卡拍了他一下,胳膊却搭在了你身上:“而且晚上降温快,洗完容易感冒。到时候你们说不定只能提前回家了。” 你跟着哈哈笑起来。 晚间闲聊再持续了十几分钟,就以托尼说自己累了为号角结束。 而托尼直接钻进了你的帐篷。 啊,你的室友原来是托尼啊。 你只好也回到自己的帐篷。 内部比外面更闷。湿气封在纤维之间,像躲不过的霉菌。 你打开背包侧袋,抽出压缩毛巾和一瓶喷雾型消毒水,小心地沿着脖子、腋下、膝盖后方擦了一遍。 唉,你自己都有点嫌自己脏,只好努力不去看颜色,只是把那团脏布用塑料袋封住,绑死口,扔到帐篷角落。 可是你再干净,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是把外裤和外套脱掉就脏着卧下的托尼依然在密闭空间里散发着让你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汗臭。 “我觉得要不还是擦洗一下,也许睡觉会更舒服。”你学着托尼的语气,小心地遣词造句。 “这有什么的,我不想感冒,而且可能和你们花国人的习惯不一样吧,我不太喜欢使用一次性产品,”她说着,语气很热情真诚,眼神划到你刚刚扔掉的一大团湿巾上,笑起来,“这不太环保。” 说着,她倒头就睡。 留下你发愣。 不要生气,她就是一个副本里的傻瓜,不要生气。 牢记规则11,只要你够心胸宽广,空气就可以香甜。 不知道是规则在起效,还是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恐怖如斯,你还真的就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被瘙痒的皮肤闹得在半夜醒来。 耳后潮得像刚洗完没吹干,你能听到帐篷布上滴水的声音,树叶滑过彼此的声音,还有远处有人轻轻地咳了一声,像卡洛斯。 还有近处难以忽略地来自托尼的鼾声。 你闭上眼,咽下一口发热的唾液。 试图让宽广的胸怀再次把你哄睡。 但这夜里的声音也太丰富了。 一开始你以为是雨水,又或是什么虫子钻进了帐篷缝隙。窸窸窣窣,极细极轻,像老鼠在塑料布上小心地走路。 你甚至试图翻个身让自己忽略过去,但它并没有停。 反而越来越近。 不是风声,不是水滴,而是那种人类特有的、迟缓而笨拙的脚步——有人在林地间行走,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掌,穿过落叶和泥地。 啪嗒啪嗒的。 你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才轻轻地拉开了帐篷侧边的小透气窗。动作很慢,你不想让任何声音泄露出去。 透过那层透明塑料膜,你看到一抹影子从你的视野边缘经过。 是…是卡洛斯。 你几乎是立刻认出来的——那条绑着绷带的左腿、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科考队t恤,还有他那抹了发胶抓了造型的头发。 他就站在离你不到十米的地方,背对着营地,身子微微前倾,好像正在倾听什么。 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动弹。 卡洛斯不是应该在帐篷里吗?他发着烧,腿骨裂开,白天还躺得几乎动不了。 可他现在站着。 不只是站着,他还在慢慢往更外边走。 你知道那是教授白天强调“不可以靠近”的方向。 他没有带头灯,没有手杖,没有呼吸声。他的步伐一瘸一拐,却每一步都踩在最干净的泥面上,像在踩什么看不见的轨迹。 他停住了。 他是看到什么了吗? 他转过了身。 他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你对视上了! 你猛地把头埋下去,心跳如击鼓。 按理说,应该看不到你才对。 你屏息坐了一会儿,直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远去。 卡洛斯没有回帐篷,他彻底走远了。 你又看了一眼。 直接和那双眼白浑浊的黑色眼睛撞上。 你和他,只隔着一层塑料膜。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23章 第123章 你像一只倒下去的大鸟, 直挺挺地摔进睡袋。 屏住呼吸,一只手把睡袋缓慢地拉上,把身子完全缩进去。 你闭上眼。 但你听见了—— 一段声音, 从那层塑料膜后传来。 他还没有走。他在说话。 隔着几层帐篷外膜, 你听不清。 他的口音很重,而夜晚的雨林, 又不仅仅只有人类还没有入睡。 而且…你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东西出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么转移着注意力,你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你醒来时, 外头已经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后勤弗莱迪在招呼着:“你们这群瞌睡虫, 快点起来,再迟一点, 就又没有饭咯!” 你翻身坐起,睡袋底下湿湿的, 身上汗味混着泥臭。你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喉咙像吞了泥巴, 头还晕着,像熬过一夜热病。 但你还是慢慢爬出帐篷。 啧。 你第一眼就看到了卡洛斯。 他坐在火堆边,活蹦乱跳地在剥一根煮得发白的玉米,表情懒洋洋的, 笑着跟贝卡开玩笑,说:“我梦到我昨天跳水了, 醒来才发现腿还是断的。” 贝卡哈哈哈了几声:“很好,你的身体素质非常棒,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错过我们今天的行程了。” “年轻真好,”弗莱迪一边搅着锅里的糊糊一边跟你闲念叨,“我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能这样, 不过现在只能在队伍里做做饭看看行李了。” 你怔怔地站在原地,太阳照在你的脸上,手背湿透,脑子还停在凌晨那张扁压在窗膜上的脸。 那是他吗? 其实一夜过去,你已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更不知道,万一是梦的话,你又要怎么看待这么个离奇的梦境可能带来的警示。 如果只是梦,为什么你还记得那种贴膜的“轻压感”?那层雾气的味道?那句缠在耳后的低语? 勉强接下弗莱迪的话茬恭维了几句,你把自己的早餐拿好,正想事情想得出神,就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哇,你眼神太露骨了。” 你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大清早的你大概是神智不清,居然就直直地看着人家卡洛斯看了半天。 而说出这话的是托尼。 她嘴里叼着一块野果咬下,笑得露出8颗牙齿,只是双手抱胸的姿态却显得很是疏离。 她歪着脑袋看你:“我懂啦,卡洛斯确实是很性感。他受伤了我也差点哭出来。” 你怔了一下,立马整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那样——我只是、呃,只是有点好奇他好得太快了。” 托尼完全不听你解释,只是一脸“我理解”的表情,笑嘻嘻地拍了拍你肩膀:“当然当然,我也是这么担心的。尤其是不知道他的肌、肉、线、条有没有变形~” 这人怎么能想到这么多的… 难道说? 你看看托尼活泼晃动的马尾辫,再看看卡洛斯,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好了,小暗恋家,我带你去和性感小男孩聊天。”等你吃完饭,托尼立刻揽着你就往卡洛斯那里走。 “??不是,你不要——”这么一个“你”字刚说出口,你就感觉托尼的眼珠子一转,就像是粘在了你身上。 你立即警醒,舌头打了个结,换了种说法:“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微妙,我对他不感兴趣,只是出于对同行者的关心罢了。” 托尼的神色恢复如常,她松开你,耸耸肩:“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去和她们看看今天的计划,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松一口气。 刚才这一点来自于被托尼裹挟和误会且似乎最终她也不信你的态度的不爽,都被你似乎找到了通用规则中“我”和“你”涵义的欣喜所取代。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不要去说别人“你”如何如何,而是去表达“我”怎样怎样。 哪怕你说的话是冒犯的,甚至对她人指手画脚的,只要你的出发点是“我”认为的,就是被尊重的;而即便你是在捍卫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如果你不客气地指出对方“你”如何如何,就是错误的。 不过你没开心多久,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昨晚睡得好吗?”卡洛斯说,只是和你套近乎似的,“你们帐篷的位置太好了,晚上风好像都是往那里吹的,我太羡慕了。” “…嗯,还可以。”你回道。 不过,他怎么知道你帐篷的风口开在哪里? 你假装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眼角却不自觉地余光扫过去。 他的腿上还缠着绷带,这当着你的面刚换上的绷带上就已经渗出来血,可他坐得笔直、轻松,甚至没有一丝忍痛的迹象。 明明昨天他还是一个一点小痛都要鬼吼鬼叫的人,只能虚弱地躺在那里呻吟。 不管凌晨时那个是不是梦,你都确信卡洛斯不对劲了。 他会怎么样你当然无所谓,但你担心的是自己。 你恐怕自己在昨天对他施救的时候就已经中了什么招。 一如既往,除了你以外整个这支“本地人”队伍里没有一个对卡洛斯的状态提出质疑。 你有什么想法和顾虑也只能靠自己观察。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空气太潮,还是你真的被什么东西所影响了。 一整天你都像浸在水盆里的衣服,沉得提不起来。 耳朵有点闷,眼皮总是发烫。你明知道自己是醒着的,却老有种还没从梦里醒的错觉。 你总是看向卡洛斯,即便没一会儿你就因为自己的感官感受而不自觉地走了神。 可越是这样,你越要强迫自己在完成今日科考任务的情况下,更细心地看出来卡洛斯会做什么,要做什么。 你必须要在卡洛斯身上找到问题所在。他现在的这个状态,还待在队伍里,必然还有其它的目的。 而你身上的负面状态,也得在你找出症结之后才可以清除掉啊。 你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去的地方,地形也更复杂,你还得留神,不要把自己摔了下去。 教授带着你们来到了一处断层带,说这里是去年滑坡点,对比拍摄有重要意义。 “用无人机建模。”她说,“我们要捕捉从崖顶到底部的完整断层纹理。卡洛斯,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好好地飞,这要记录的东西可不少。” 卡洛斯憨笑着举手:“好的女士,保证高质量!” “崖壁那边坡度大,但风口好。”拉蒙指着一块布满藤蔓的陡峭斜坡,“你从那边爬,架设视角。” 托尼拍拍卡洛斯的肩:“今天你是导演,我们都是演员。” 所有人笑作一团,而你只低头看了看前方。 那里有一片吊藤——细长、湿滑、间隔不均,猛一看上去,像巨人散落在雨林里的肋骨。 第一次试飞,大家都要帮忙。 托尼负责同步时间戳,你辅助米娜来搞数据记要,教授则盯着实时显示器指导着卡洛斯。 麦克斯则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的时候,负责给大伙儿拍照。 他也很喜欢拍照,只是似乎普通的角度无法满足他。 “朵拉!”他喊道。 朵拉正在做地面上的样本收集——她做事认真仔细,希亚教授很放心让她一个人负责去做采集的事情,尤其是在教授想赶时间的情况下。 “?”朵拉抬起头。 麦克斯夸张地比划了几下,朵拉了然,用手给他指了指。 她俩可能以为背着教授时自己的动作很轻,但在努力不要昏过去的你眼里,她们简直像是会打手语的猴子一样在蹦哒来蹦哒去。 你身体不舒服,心里就烦躁,刚想让麦克斯安分点,就看他三下两下地就窜上了吊藤。 吊藤晃得厉害。麦克斯一只手抓着上面的树干,一只手把相机对准下方的你们。 你还保持着看向他的姿势,他忽然朝你挥舞起手臂来:“嘿!接着!” 不等你反应,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砸了过来,你反手一抓,竟然是相机。 ?你不解地看着他。 他指了指又投入到工作的朵拉,再指了指自己,做出“拜托”的表情。 好吧,他就是想让你给他也拍一张。 你抬起镜头—— 然后他就摔了。 不,是藤断了。 一声轻响,麦克斯的身体倒翻下去,像个空中的布偶,脚还被几根藤蔓缠着,倒挂在你们头顶上,身体在半空剧烈晃动。 你的反应慢了很多,看到这种情况居然是下意识举起镜头去对焦他——这一瞬间,你的视野中只剩下他那张倒挂的脸,汗水从他额头往下滴进他的眼睛,嘴角上扬,齿列清晰。 他冲着镜头笑。 你一瞬间感到强烈的眩晕。 浑身汗毛倒竖,脚底像踩空了,整个人站不稳,差点把手里的相机摔在地上。 麦克斯这才挣开藤蔓跳了下来。 “嘿,花国女孩,你没事吧。”他问了句,看似关心。 你摆摆手,把相机还给他。 他摸摸脑袋,打开相机直接就开始自拍。 边拍还边和你说:“说实话,刚刚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是不是很男人?你快看我的肌肉!我本来还有些担心这几天不能去健身房会让我的肌肉往下掉,现在看来只要别让教授抓到,我随时可以做无氧训练嘛!” 这男人自顾自地对着你来了个大鹏展翅。 你只好哈哈哈地尬笑,然后转身回到工作中去。 对了,你还要盯着卡洛斯。 不知道是不是被麦克斯一打岔,你错过了什么,反正卡洛斯全程都表现得非常正常。 而教授也很开心能够得到非常好的航拍资料。 她和每个人击掌,直到走到你面前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你怎么了?”她把手贴到你的额头上。 你却感觉她说话时的嘴型和声音对不上节拍,你努力听,却越来越听不清。 “别动。”教授的声音冷静又利落。 你看见她蹲下,哦,你也被拉着坐了下来。向导拉蒙和其她人也凑了过来。 “脸通红,皮肤干热,出汗停止,目光发散…”她边说边按了下你额头和手腕,“她中暑了,这是热射病前兆。” 中暑? 你嘴唇发干,舌头黏在口腔里:“我…没事…我…” “好了,不要说话。”希亚教授站起身,对拉蒙说道,“湿布、电解水,快。” 你想抗拒,但一股冷气猛地贴上你后颈。 向导拉蒙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居然是朵拉已经拿来一块泡过酒精的毛巾压了上来。 你浑身一震,开始轻微发抖。 教授的声音在你耳边像一根棍子,轻轻敲着意识的边界。 “别硬撑。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晕倒了,背你出去的人也是我们。” 你被迫靠在一棵树干上,双臂撑开,贝卡捏着一支滴管,滴下一口液体电解水进你嘴里。味道又咸又苦,但你确实感觉好些了。 拉蒙这时才回来,搬来了消毒用的整桶酒精。 酒精濡湿的毛巾在你身上擦拭着。你感觉热气从胸口往外拔,总算…总算… 你终于缓过来,已经耽误了两个多小时。 教授倒是没有很在意这些,毕竟这个上午,你们这个小队伍,已经获得了超出她设想的成果。 大部队正在煮午餐、休息。 而你的头发湿漉漉的,你的外套披在身上以防散热时又有蚊虫跑来咬了你一口。 你的嘴唇贴着一瓶温的口服补液盐水,贝卡就盯着你要你好好喝下去。 你默默地照做,心里明白过来一件事。 卡洛斯并没有影响到你,你只是单纯地不适应环境才生病了。 那,还要继续盯着卡洛斯吗?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24章 第124章 希亚教授问你要不要先回营地, 你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又怕错过任何新的信息,咬牙说自己没事了, 更愿意继续行程。 教授点点头。 作为成年人, 既然你坚持,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大家都有心没有让你再做一些需要爬上爬下的活儿, 更多的时候你只是跟在米娜的身边记录一下。 你有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卡洛斯。 但是,你一无所获。 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当他和任何一位其她的队员在一起时也没有做出什么你心中设想的“卡洛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影响所以会一个个地解决掉队员”这种桥段。 结束了这一天, 你有些郁闷地躺进睡袋。 帐篷内还是很闷热, 不过今天下午大家都去河边搓洗了一下,身体的感受总归是好一些。 你撑着手肘侧躺着, 头灯挂在上方钩子上,照在你手里的小词本上。 你不知道该怎么利用背单词的app来记你需要的这些, 索性把白天工作时遇到的所有生词全都记下, 结合一些你自己搜的学科专业词汇一起, 就这么整理下来。 背单词,也能让自己的大脑从卡洛斯身上的谜团中短暂拔出来。 你正专心地学习,突然,一声刺耳的总感觉像是在嘲笑的声音从身侧悠悠传来:“怎么这个时候还要背单词啊?” 你没回头, 也没出声。 托尼躺在她的睡袋里,不依不饶:“我在想, 你今天观察卡洛斯的眼神真是…特别啊。” 你翻了一页词本,声音很轻:“你想说什么?” “我说啊, 卡洛斯确实挺吸引人的。拉丁血统、修过古典吉他、体能好、肌肉也很大…”她顿了顿,笑了一声,“不过你知道吗?我觉得他可能更喜欢运动一些的人。” 你合上词本, 不慌不忙:“我觉得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还是不要随便下结论。我也只是担心他伤没好全。毕竟昨天那么严重的摔伤,今天就满营地跑,正常人都会多留意。” 托尼轻笑,翻了个身,声音更近了一点:“这么说来你们花国人真擅长‘观察’啊。” 她凑得很近,影子笼罩在你的身上,你不得以往前挪了一点,转过身坐起来,困惑地看着她:“?”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她说。 你也在心里翻着白眼复述了这句话。 “我觉得很多雅裔女孩都没有你好看,你的眼睛不像她们的那么…”她说着,笑得很促狭,两只手各捏在眼角,往上拉了拉,“而且说话也不太响。适合做间谍,也适合做那种…默默蹲角落记笔记的角色。” 你抬起头灯,灯光反射在帐篷壁上,照亮她的侧脸。她还带着那副“我其实是在开玩笑”的微笑。 “你在试图暗示什么?”你语气平淡,就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冒犯。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在我们这儿,好像总显得特别‘努力’。”她说到“努力”两个字时,刻意拉长了尾音。 你不动声色:“是啊,我确实很努力,这可能因为我的智商比较高,所以我更愿意去付出努力,来得到以我的智商可以得到的最多的东西。” 你耸肩:“无意冒犯,可能比较一般的人不太能明白这种感受,不过确实害怕努力的人一般都是因为努力了也没用。” “哈哈哈!”你笑道。 托尼默了三秒,她笑不出来了。 她还是压低声音,继续出击:“我只是好奇,你们都这么…警觉吗?这是不是某种文化基因?” 你转头,望向她。 你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这是一个好时机去试一试一个规则:“what do you mean by that?(你是什么意思)” 这句问话落下,帐篷内陷入一种咔哒一声上锁的寂静。 托尼的表情有一瞬间地停滞了。 头灯光线明明没有变,却像打在一块透明的胶片上,一种朦胧的光晕笼罩在你和托尼身上。 托尼沉默。 你也沉默。 可你的手忽然一热——不是发热,而是变得沉重、宽大、有力,像不是你的手了。 你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那军绿色的衬衫变成了一件明黄色吊带背心,胸口还挂着两条满是贴钻的粗链子。 举起手,指甲居然变得足有四厘米长,粉得发亮,贴着像是刚从兵工厂磨出来的一排铆钉。 你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你长大了嘴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巨大镜子。 小小的帐篷早已变成一个华丽的舞台,而你变成了一个黑皮健身大姐。 浑身肌肉,穿着性感,化着斜飞上额头的眼线。 ???? 镜子里,有一个并不是你的倒影,还有同样成了黑皮的…看脸…好像是托尼?? 与你的打扮不同,她身上穿着粉色毛绒浴袍,脸上涂满面膜,站在一间像美甲沙龙一样的房间中央。 她手里捏着一把迷你吹风机,怒视着你。 “你怎么能那样说我?!”她说,“你这是对我的言语攻击!” 震惊归震惊,事到如今似乎只能迎战。 你缓缓走过去,一脚踏碎地板上的碎钻台阶,手指指着她胸口:“你说‘我们那边的人’,那你说说——你是哪边的?” 你的尖锐长指甲差点戳到她的胸口,她吓得往后退一步:“我——我是友善的!我是开放的!我有很多少数族裔朋友!我从不直接说那些话!” 你啪地一声一甩指甲:“所以你是怕别人知道你想说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是美甲带着你动了起来,你的嘴皮子和指甲就像是连在了一起。 你举着一把闪亮的水钻指甲钳,托尼挥着她的电动美甲笔,两人在五颜六色的沙龙中互相飙舞语言、甩彩光攻击、用讽刺句编织陷阱。 “我其实特别欣赏你们雅洲文化,真的,很古老、很有禅意——只不过太喜欢数学的话是不是就损失了创造力了呢?” “挺好奇,你一边说欣赏,一边把我缩进一个方便贴标签的盒子里。不过话说回来,可能没有文化的族裔对其她族裔的幻想也只能如此浅薄。” 托尼吐血,候场半晌:“我只是想表达尊重,你干嘛这么敏感?” “我不敏感,我清醒。反倒是你,似乎有点激动了,为何这么激动,chill,girrl。(冷静)”你弹着舌。 托尼快要气疯了:“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话,你是在说嘤语吗?” 你乘胜追击:“所以说chill,作为母语者却听不懂的话大概需要重新回到小学去学习了。话说回来,来自异国她乡的我却能够和你在同样的学校做着同样的事情,说明你在自己的规则里却都打不过外来的人,so pitty(遗憾)。”你用着气泡音,拉长语调。 啪嗒啪嗒间,最终你一记后空翻——就好像你生来就可以如此舞动身体一样——一脚把托尼踹进了她那边的大盒子。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口型箱子,她躺在里头,嘴巴不停地自动说出“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从来不这么说——”然后就被机械臂把嘴封住了。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你猛地从睡袋里坐起来。 头灯还亮着,词本掉在胸前。 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就像是大脑开启了自动保护机制让你忘记了一些离谱的事情。 可你的指尖微微颤着,仿佛指甲下还残留刚刚那场战斗中的亮粉和怒火。 而托尼那里,她也醒转过来,看向你的眼神充满复杂的躲闪。 你们相视无言,她最终只是躺了下来,背对你。 你只能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卡洛斯值得比这更好的。” …随便她吧。 你只知道自己赢了。 虽然不记得怎么赢的,而且隐隐有种以后绝对不会再轻易使用“what do u mean by that”的后悔感,但是至少来自这个莫名其妙的同帐篷室友的危机应该已经解除了。 反正她之后应该也不敢再随便招惹你了。 夜里下了雨,打在帐篷顶和地面植被上的声音完全是天然的白噪音。 你睡下了,一夜无梦。 你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三天一早,雨早已停了,但水汽一如既往地没有散去。 雨水没能把温度降下来,反而在太阳升起、温度升高后把这里变成了湿蒸房。 你从帐篷里出来时,空气带着一股烂木和泥草混合的味道,蚊子像一团黑云一样在你耳边绕圈飞。 拉蒙烧了一些驱蚊的干草,可看起来无济于事;弗莱迪早早在煮水,贝卡则因着昨天你的情况,一大早就开始整理队员体温表。 你接过消毒水擦了擦手,贝卡关心了你几句,你打起精神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这才放心地结束了和你的对话。 今天的任务是前往东南侧一片低洼林地,那里积水较深、植被密集,是典型的孢子喷发活跃区,同时也有不少寄生菌、腐生类真菌繁殖。 朵拉是主力采样员,你呢,继续负责记录样本位置与时间,同时帮助麦克斯拍摄定点照片。 你还记得希亚教授说完安排后麦克斯不太高兴。 “希亚,”他说,大大地叹气,“我昨天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无人机,也许我也可以试着飞一飞。” 教授根本不理睬他。 你们的队伍很快出发,向林内推进。 你和朵拉走得很近,max在你们后方十几米,而米娜就离得更远了。 米娜其人确实是有点过于孤僻了,以至于你试探了好几次她是不是外来者。但她对你也是一样的敬而远之,你也就不再骚扰人家。 目标地就在前方。 走进那片湿林不难,地形远比第二天的藤蔓要好一些,但停下就难受。 地面极其湿滑,脚踩上去就是“噗哧”一声,浆泥能把半个鞋底吞进去。 藤蔓高高低低绕过树干,头顶不停有水滴打在后颈,偶尔脚边还有疑似蛇类留下的黏痕。 朵拉倒是非常兴奋,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她在一个倒木边弯腰:“看这里,这种白顶伞形是一种冬虫夏草,你看寄生虫尸体还连着。” 哇,你凑上去好好观察。 朵拉戴好手套,用镊子小心翻起那块泥团。 下面确实有一只已经成灰褐色的甲虫,背部鼓起,真菌像羽毛一样从它身后生长出来。 麦克斯在一边照相:“哈哈哈,你们看这像不像一个被装饰过的罪人?” 大家笑作一团,你却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挺让你后背一凉的。 真菌寄主死亡后再长成新的形态…谁又替代了谁呢? 你联想到卡洛斯。 你朝后方看了一眼。 你本来是想找卡洛斯的。 却看到麦克斯正站在细密叶子透下的阳光的缝隙处,正对着一棵倒木拍照。 他侧脸被阳光打得很清楚,地上的光线照得亮晶晶的。 你本来只是随意瞥一眼。 然后你停住了动作。 他没有影子。 你眯起眼,再看一遍。 光是从斜后方打下来的,他的设备包、树干、你自己的背影都清晰可见。唯独他那一块——空白。 地上的泥土被阳光洗过,却没有一个人的形状。 你假装蹲下帮朵拉拎起采样袋,抬头时,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朵拉有点尴尬地在你耳边轻声问:“你怎么突然安静了,是我说太多了吗” 你赶紧摇了摇头,把眼神移回来:“别误会,我只是又热到了。” “快多喝点水,要总是生病的话教授说不定会把你踢出去。”朵拉认真地说。 “踢出去?”你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朵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捂住嘴,随后在你有点可怜的期盼目光中还是开了口,“希亚教授是出名的魔鬼教官,她每年都会抓学生来参加这种科考,但明明是课外活动,挣个学分和社会活动点罢了,她的组却总是有学生出事。” “所以她现在很在乎这个。”朵拉努努嘴,“不然卡洛斯为什么强撑着。要是就这么被踢出去了,到时候就真的白受罪了。” 希亚教授给你的印象是严厉认真但也很好说话的,没想到她还有这一面。 不可以被踢出去这一点你倒是不意外,经过了这么多副本,你早就建立起来一套副本生存的思维体系,不然第一天你就会借口离开科考队。 你在意的点不是这个。 而是… “你也觉得卡洛斯是——在强撑?”你有点激动。 朵拉见你两眼放光,好像有点尴尬,但还是结结巴巴地接住你的话茬:“正常人都觉得他不对吧。谁的腿能伤成那样之后还可以跑跳啊。” “是啊。”你点点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这是真的意外之喜。 朵拉应该不是外来者,但是她能够不像其她人一样麻木地接受卡洛斯的变化,也许说明在一些事上,你可以信任她并且与她建立结盟。 “朵拉,你看那边的蘑菇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你指着麦克斯附近的地面,引导着朵拉。 “嗯?我看看。”朵拉不明就里,但还是前往那里。 很快,她就一脸不自然地折返回来。 你期待地看着朵拉,她瞪大双眼,几乎就要指着麦克斯说些什么了。 “嘘。”你忙把她拉住,两个人往前再多走了几步,“不是我看错了,对吗?” 朵拉猛地点头。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我感觉好像,除了我们两个,别人都没有发现这些。”你说。 朵拉静默不语,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拍拍你的肩膀:“你保护好自己,今天回去后我查查资料,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你握住她的手,重重地“嗯”了一声。 你觉得自己不仅是找到了一个同盟,甚至是找到了一个,也许就是故意留给你的一条“生路”。 毕竟你对科考、雨林什么的一窍不通,就算是发现了异常也只能闷着头瞎猜,而朵拉可是一个在雨林里活像回了快乐老家的人。 不过你也不可能完全只依靠朵拉。 你站在真菌们的世界中,看着那些被控制的虫子,背着羽毛一样的尸体蘑菇,在林地中一排一排站着,像正准备上演一次静默的游行。 你仍在继续思考整个链条。 一切从哪天开始的? 卡洛斯受伤那天你记得清清楚楚。他的伤口深可见骨,就在伤口附近,有个绝对是奇怪印记的东西。 是那个东西,把他异常化了,还是说,那个东西预兆了他的异常? 麦克斯呢?他身上有没有和carlos一样的伤疤? 你耐心等着机会。 直到中午前,你们在一块长满鬼针草的林间休息。地面软湿,阳光打在草叶上,水珠还在往下滴。 麦克斯把包随手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一块树根上,用驱蚊的干草束烘着着湿漉漉的鞋垫。 你蹲下时,假装是在捡东西,顺手用靴子边缘挑起一块泥团,抖了抖,啪地甩到他小腿上。 他一惊,哎呀一声抖了一下,你一副反被他吓到的模样,泥点溅起更多,直搞了他一身。他一下子跳起来:“小心一点!” 你笑道:“真不好意思,要不你找个水坑去冲一下?后背都粘了。” 他扭头一看,果然一团泥卡在衬衣脖子里。他烦躁地一边脱外衫一边努力维持开朗活泼好说话的形象:“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你则装作若无其事地系袋子,眼睛却一瞬不移地扫过他低头时裸露出的后颈—— 在那里,你看见了。 一道呈放射状的痕迹,位置偏下,延伸至肩胛骨,皮肤略鼓起一块,像是愈合得不彻底。 你差点没握住袋口,指尖泛起微微的麻。 它的形状和质感——和卡洛斯那条腿上的一模一样。 而且卡洛斯的那个因为糊满了泥巴和血,你看得并不清楚,麦克斯身上的这个,则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这是一道像是从里往外咬出来的牙印。 只是看着,你就幻视仿佛有什么怪物要从那道伤口中撕咬而出。 你缓缓站起,掸了掸裤子,面不改色地走到贝卡那边,低声说:“我这里有些数据对不上…我想确认一下昨天的视频记录,及时查漏补缺。” 贝卡皱了皱眉,但没多问什么:“那你记得别动源文件。” 你接过她的数据板,转身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 你飞快地检索到day 2 上午的资料包,找到卡洛斯和麦克斯都在场的素材。 你一帧帧翻。 上午麦克斯吊在吊藤上时的画面: 你暂停、放大——背部清晰。你一格一格查看他的肩膀、脖颈。 干净的。 那时候他还没有那道印记。 你继续检索其他时段素材:午饭时间,麦克斯换衣服,笑着和朵拉抢一块鸡胸——你放大,他伸懒腰时,后领敞开,颈部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从这些视频的记录来看,卡洛斯也并没有对麦克斯做任何事情。 相反,是托尼一直在和卡洛斯接触。 呃,你还看到角落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你一直在瞅卡洛斯。 你捂住脸,居然真的这么明显。 等下。 这并不能代表卡洛斯没有接触麦克斯。 事实上,麦克斯只有第一晚因为受了伤需要一个专家来照顾,所以是和freddy一起的。 但从第二天起,卡洛斯就“恢复良好”,搬回了原本的帐篷。 而他的室友是——麦克斯。 你把数据板归还给贝卡。 所以,很可能卡洛斯在搬回帐篷那天晚上,做了些什么影响到了麦克斯。 你不知道那是不是传染、附身、植入、催眠,或者说,根本就完全与你的推断所不同,根本就是随机的事件。 到底是卡洛斯把什么“留”给了麦克斯? 还是说,他们两个都只是… 容器? 甚至不止他们两个? 这个印记的蔓延是一对一、按天数蔓延,还有没有别的契机呢? 你借口说要去方便一下,把除了教授助理的贝卡以外所有女生都喊了过去陪你一起。 本来女生之间就习惯结伴去方便,这倒也不突兀。 你又说自己想去洗手。 “别那么矫情了,我们不要走远。”托尼一本正经地反驳你。 但你很快就发现了“what do u mean by that”的真实效果:就是自从你主动发起警告并赢下这局后,当你的态度硬起来,对方似乎就只会退让。 于是你眼睛一瞪,胳膊一抱,气息往下一压,气泡音出来了:“别那么恶心了,我们去去就回,再说,我们四个人还能有什么意外吗?”脱弄 朵拉本就好动,她也没有意见,米娜更没有意见了,托尼悻悻地跟着你们三个一起去了。 在水边,你又说要洗澡。 一路顺从到了这里的其她三人,也就没再说什么,在水边快速地冲洗了一下。 你看到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印记。 “那咱们回去吧,别在水边待太久。”你心事繁多,不想再多耽误时间。 下午则继续探索这片区域。 没人说话,汗水贴着脖子流下,哪怕呼吸都有点黏稠的味道。每走一步,裤腿都会扫到带刺的草,耳边的蚊子像随行的巡逻兵。 教授走在前头,一直没停步。她总是习惯在人最疲惫的时候加快速度。 你走在中段,手里拎着设备包,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的人有没有掉队。 麦克斯和米娜落在最后。 米娜看起来有些走神。她单手拿着一小块标本板,边走边记录。你看到她停下了几次,蹲下检查地上长出来的一种橙褐色菌盖。 再往后几米,是麦克斯。他举着自拍棒,一边拍自己,一边模仿米娜的语气:“真菌是最被误解的生态话语者~”他说得像在开玩笑。 但你就像昨天留意卡洛斯那样今天一直在关注麦克斯,他说的每句话都让你觉得话里有话,很是刺耳。 你有点担心米娜。 你正犹豫着要不要像之前一样,故意去找米娜搭话,这样她就会越走越快直到跑到队伍最前面,远离麦克斯。 刚回头,就听到一声细微的树枝断裂声,接着—— “吼——!” 是某种低沉的、带着冲撞感的兽类声音,从你们右前侧的密林深处炸开! 藤蔓间,一双黄红相间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下一秒——鬃毛野猪从那片藤丛中猛地蹿出! 比普通的野猪大一圈,鬃毛炸起,獠牙外翻,它像一团长满尖刺的泥石流,直直朝朵拉——不,更多是米娜冲去! 朵拉还没反应,米娜正好转身,满脸都是懵! 你没有犹豫。 你本来就在想着要不要把米娜赶走,自然也注意着麦克斯。 而你看到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野猪第一时间没有动,没有喊,也没有奔跑。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好像准备说什么。 你大脑还来不及组织语言,身体就先动了。 你冲出灌木丛,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角度,侧身冲向她们,喊了一声:“米娜!蹲下!” 米娜没听清,你索性直接撞上她,把她扑倒,和她一起滚进一侧的泥沟里。 你手腕擦到了树根,火辣辣地疼,但你看到朵拉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逃过那头猪的冲撞路径。 只来得及检查自己的擦伤只是留下红痕,万幸没有破皮,不然你是真怕自己感染! 野猪却还没有停止攻击! 那头野猪从树后蹿出,粗壮的肩脊像石头,眼里满是狂暴的红光。你能听到它蹄子在烂泥里打滑的声音。 你几乎是扑倒在地,把jinny按到身下,它才从你们左侧咆哮着擦身冲过,撞翻几株灌木和一块岩石。 “嘭嘭嘭!” 树上的鸟儿都嗷嗷叫起来,呼啦啦地扑打着翅膀离开这里。 希亚教授开了枪,直接把野猪给打死了。 “全部集合!!不要乱跑!”教授的声音像鞭子抽在背上。 卡洛斯冲了过来,拉着麦克斯起来。 你这才注意到,这麦克斯居然全程都没有跑远! 拉蒙也走过来,举起刀,对着野猪又捅了几下,拽到一边,割下它的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你搀着米娜起来,她喘着气,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你感觉自己后背湿透了。 “我…我刚才…”米娜结结巴巴地看你,“你怎么知道它要冲过来?” 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答案。 你怎么可能告诉她是因为自己一直在盯着麦克斯,生怕他会害她才能反应这么快呢。 “我们都是雅裔嘛,所以我可能在有事的时候更关注你吧。”你哈哈地笑起来。 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话听起来怪怪的,还好经过这件事后米娜对你的防备明显地卸下了不少。 你们迅速地整队,站在原地,教授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前离开。 拉蒙把她拉到一边用硒语很激动地说了不少东西,你看着教授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和无奈。 而学生这边,麦克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似的,脸上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无辜”的笑容,手一拍,带头鼓起掌。 “太帅了!”他叫起来,“刚才救人简直太帅了!hero!(英雄)” “heroine(英雌)!”朵拉纠正了他的说法。 你则举起手一副“饶了我吧”的表情。 麦克斯却继续说道:“你啊,下次救人之前也考虑下摄影师的感受,我没拍下来啊。” 你回了他一个微笑,避开了和他的身体接触。 他看起来很轻松,很合群,甚至比平时更“接地气”。 但你就是赶紧,麦克斯有点皮笑肉不笑的。 看起来,他是准备做一件事。 只是你让那件事没有机会发生。 教授那边和拉蒙的讨论出来了结果,她有些怒气冲冲的。 “今天的行程到此结束,枪声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所以我们要先撤回营地。”她显然并不真的以为危险,只是不喜欢行程再次被拖慢。 大家在教授的命令下迅速清点设备、收拢队伍,回去的车上,教授语气比平时更冷:“这片区最近应该是鬃猪换巢期,本不该出现单只成猪…是有人之前擅自偏离路线惹到了野猪?” 没人吭声。 你瞥了一眼米娜,她的背包掉了,手里的样本板还在抖。 你不想质问她,她已经吓得够呛。 回到营地后,队伍气氛低沉。贝卡帮米娜和你处理软组织挫伤,希亚教授和拉蒙一起指导着弗莱迪架好了夜间警示线,主要是为了防范野猪来报仇。 托尼则罕见地沉默,不再多嘴。 只有你的心情是好的。 毕竟不论到底怎么回事,你直觉自己阻止了一场异常的发生。 你晚上都在反复琢磨。 第一天的晚上,卡洛斯在帐篷外面对你说了一些你听不懂的话,而你并没有听懂。 今天,麦克斯站在野猪袭击的路径上,准备对米娜做些什么。 你不明白这些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越来越多的线索即将指出一条规则。 你躺在睡袋里,盯着帐篷顶的光影反射。 有些放松,但不敢彻底放松。 这一晚,你睡得很不安稳。 你做了一个沉入深井的梦,而井口处,不是月亮,却是一只眼。 你惊醒了。 “我们的美梦家难得起这么早啊。”托尼对着你开玩笑。 其实,昨天之后她就不再和你开玩笑了,更是见面就把脸扭开,不敢和你起争执似的。 而现在的托尼,精神满满,就好像恢复了夏令营刚开始的状态。 “早——”礼貌性的问候还没有说完,你的瞳孔一缩。 托尼正当着你的面换衣服,在她的肚子上,赫然显示着那个好似牙印的印记。 而且远比麦克斯身上的要狰狞。 ----------------------- 作者有话说:早起写小说成就达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怎么又中午了。。马上就要狂奔出门,今天会试着在实验室摸鱼,看看能不能多写一些存存稿^ ^ 第125章 第125章 一瞬间, 你几乎忘了呼吸。 你低下头,装作在收拾自己的物品,可你脑子里全在飞速地翻页: 印记。怎么可能是她? 你几乎可以肯定:麦克斯也没有再有任何异常举动, 卡洛斯看上去也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救下了米娜, 也没有漏掉和她之间的互动。 朵拉在与你达成麦克斯和卡洛斯都有问题的共识后,她肯定比你还更懂得要怎么远离异常。 ——那托尼是怎么中招的? 按照你一开始的设想, 卡洛斯到麦克斯,这是一对一的、需要进行某种你还不知道的接触,然后才会出现下一个有印记的人。 你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指, 发觉它们竟微微发抖。 你原本构建好的“异常模型”突然崩塌了。 这一整套线索框架,现在都被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新的印记打了一个无法解释的补丁。 她到底什么时候“被选中”的? 还是说—— 根本没有“被选中”这回事? 你盯着帐篷顶那一圈圈的水痕, 只觉得冷从脚底一寸寸升上来。 也许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也许这所谓的“传播”根本没有逻辑,没有因果, 没有可供记录的触发点。 也许, 那只是你用来自保的一种幻想。 你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阻止”过什么。 不管了。 只靠自己一个人去想这些东西, 你感觉脑子都快要炸了。 主要是实在找不到源起,只有似是而非的规律,如今却又被打破了。 趁现在还早,赶紧去和朵拉聊聊, 说不定她找到了你完全想不通的线索呢? 你钻出帐蓬,抬头看见灰蓝的天。 托尼说得还真没错, 你今天起得确实是早,连弗莱迪还在慢吞吞地醒着困。 教授则一如既往地精神满满已经开始看文献了, 你和她打过招呼,就看到朵拉也已经起来。她正坐在营地边缘的树根上,背对着你, 手里握着一个小木雕。 你自然地走过去,她看了一眼你,给你挪了一点空。 你坐了下来。 “所以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你说。 “我做了个梦。”朵拉低声道,漆黑的眼睛微微眯着,“我梦见他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他身上裹着藤条,皮肤像是被泥水泡过,嘴唇裂着,却还是一直在说话。” “他是谁?”你看着朵拉的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卡洛斯。” 你努力维持冷静:“那他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她说,“就像是在模仿什么人的声音。” 你心里一震,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那你找到了这些事情的意思吗?那些印记,那些奇怪的反应?” 她点点头,把木雕放在膝盖上,是一只木头雕的小动物,像山猫又像鬃猪,身上刻满了螺旋状的花纹。 “我查过了,”她说,“我妈妈是里约人。小时候,她给我讲过一些‘老森林’的传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你摇头。 她低声道: “在老森林里,所有违反规则的行为都会被还回来,不是报应,是‘回收’。它不是为了惩罚你,是要拿回它失去的东西。” 你看着她。 她的肤色比卡洛斯那美黑出来的小麦色要深一些,比向导拉蒙的肤色要浅一些。刚好和将明未明的丛林深处,融为一体,只有红彤彤的嘴巴和亮晶晶的眼睛在彰显着她的存在。 一瞬间,你有点不想听她继续讲下去了。 但她的故事已经开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掩盖的颤。 “我昨天晚上问了拉蒙,他一开始不肯说,但后来磨不过我,还是跟我讲了,卡洛斯失足掉下去的地方靠近一块长满骨形藤的水坑——那里不仅仅是希亚教授所讲的非探索区,那里根本就是本地人也不愿意靠近的禁区。” 你皱起眉:“为什么?” 朵拉的手指慢慢在木雕上划过: “那里死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在那里说话太多,就丢了影子。我们相信,那里是‘老森林’和人交换语言、影子和骨头的地方——它听得太多,就会记住你,然后…变成你。” 你吞了吞口水。 “可是拉蒙为什么不说呢?”你指出疑点。 “他不想丢了带队向导的钱,就这么简单。”朵拉没好气道,“如果是敬畏雨林的人,就不会随便让我们这样一群吵闹的白痴进入雨林。” 你虽然也被骂到,但一时忘了要反驳。 她继续刚才的话说:“卡洛斯那天受伤后,你有没有觉得他腿上的伤疤…是不是像,像某种东西从里往外出来过?” 关于这一点,你并没有和朵拉分享,只因你还不知道朵拉对于“异常”的感知到了哪一种程度。 “你是,梦到了这些吗?”你不置可否,只是追问着她。 她默认了。 “我看到那个,就什么都知道了。”朵拉伸出手,在上面给你比划,“我妈妈给我讲过很多很多的睡前故事:如果有人被‘老森林’留下了痕迹,接下来,它会自己去找骨头、血、影子、言语和名字。” 骨头、影子… 这不正好对应着伤到骨头的卡洛斯,失去影子的麦克斯吗。 朵拉叹了口气,泄愤似的一脚踢飞地上的小石子:“卡洛斯这个完全没脑子的蠢货,他是第一个。他进了该死的地方,森林就开始回收欠它的东西。” “可是,其它人并没有犯错…” 朵拉摇头:“在这片地上,一人的错,就是大家的债。” 你忽然想到昨天那场野猪冲击。 教授也说了,特殊时期的野猪不会单独出现,那这单独的野兽就这么冒出来,还真的有些,被有意识的深林报复的感觉。 如果你没有救下米娜——是不是,她就会是那个“血”? 可是,现在是托尼,按照朵拉的说法,她是什么呢? 啊。 只是一瞥,所以本来没有在脑海里行成记忆的,但现在你突然想起来了。 你确实在托尼的睡袋旁看到了一盒新打开的卫生巾。 这个不怎么在乎个人卫生的女生,今天一大早就在换衣服,想来就是因为这个了。 她来月经了。 你立马告诉了朵拉这件事。 “这么看来,果然是‘老森林’的诅咒。”朵拉把木头人收起来,很是头疼,“你应该知道的,来这种地方科考,我们都会提前服用避孕药来避免生理期的。但是她却还是被引导着…” 你愣了愣,又是觉得这套逻辑无懈可击,又觉得,这也未免太…合理了。 你站起身,风穿过树丛,把水汽往你脸上吹。 再看朵拉,她一脸平静,手指慢慢把木雕包起来收进袋子。 “你真的确信吗?”你问。 她反问你:“你还有别的解释吗?” 你张了张嘴,没能答出什么。 一切都能对上,一切都能解释,一切都有来历,可以说比你自己那一套推理系统自然得多也连贯得多。 可你反而产生了某种逆反。 太完整的故事,通常都不是真的。 副本把一个朵拉送来就算了,还会把真相这么轻易地放在你手里吗? 不过,也不一定。 如果本来“老森林”的计划是让米娜成为被选中的“血”的话,野猪的突袭好歹还算是讲道理的;但是让做了措施的托尼违背自身的激素来了月经,就像是在耍赖了。 这摆明了告诉你,迟早祂还是会选一个来杀,这份不确定倒是中和了答案写在明面上的安全感。 “那,托尼身上的那个印记,还能解除吗?”你决定还是跟着朵拉再走几步看看。 她抬眼,轻声说:“那两个白痴男可能没救了,但托尼既然是今天才有的印记,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朵拉只说她需要三样东西:燃过一次的红木灰,雨林里“带壳却不开花”的植物种子,被火烧过但没裂开的泥土。 “要怎么找?”你问。 朵拉神秘一笑,拿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着的正是红木灰和泥土。 对了,你们确实是去过山火地带采样! “只差那个什么什么种子,但也好办,我们今天本来就有一通好路要走,到时候不怕找不到。”你想着今天的行程。 是的,你们今天要进行营地的迁移。 这附近的植被和地质情况已经考察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要去南段高原边缘,那一带的植被情况和这里完全不同,据说,还有一块本地土著曾用作祭祀的石坪地,地形开阔,适合后续的测绘工作。 大家都陆续地起来了,你和朵拉定下计划,赶紧回去加入收拾行囊的大军。 坐上越野卡车,靠着车窗,看着外头树影飞快往后倒退。 经过昨天的事情,米娜本想坐你旁边,但朵拉已经先一步坐了下来,你只好带着歉意地对米娜笑笑,当然,她也没说什么。 朵拉的手里捧着一本笔记,指甲指腹按在封皮的裂缝上反复摩挲。她没有说话,但你知道,她也在想托尼。 ——你觉得自己进入米国副本后就像变成了人型监控摄像头,每天都在盯梢不同的人。 托尼今天的表现和麦克斯甚至和卡洛斯都一样,她们完全洗刷了自打进入雨林以来的全部负面效应似的,托尼也完全没有了被你压制后的那股窝囊的感觉。 脑内一闪而过了什么,却没有抓住,你只好眨眨眼来继续思考别的事情。 车行到一处崎岖转弯处,一小段断桥需要人工过渡。教授让车队靠边等待修复,大家暂时休息。 朵拉趁机转头对教授喊:“我肚子不太舒服,要找棵好树解决一下。” 教授皱了下眉头,又一副“少废话快去快回”的表情摆了摆手。 做什么都要结伴而行,你就陪着朵拉一起去了。 你们钻入灌木后迅速拉远距离,朵拉低头寻找。 “啊!找到了!” 她跪下,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抓出来,掸去泥巴,捧给你看。 你伸头来看,却呆住。 这不就是坚果种子吗? “这是巴西坚果,有着坚硬的外壳,但是开出来的花却很不显眼。”朵拉解释道。 “你确定吗?”你看着朵拉,有点质疑她的专业度。 朵拉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这股心虚却让你有点放心。 你的逻辑很简单:就是在副本里养成了疑心病,越是笃定的东西越有鬼,越是不靠谱的东西越说明它可能有一定道理。 你喜洋洋地和朵拉手牵手回去队伍里。 地势崎岖,行了一上午,才到达新的营地。大家还在搭帐篷,铺设防水布。你把朵拉拉到一边,低声密谋:“这里也太开阔了,我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她环顾四周:“干脆就在那个石坪地好了,越显眼越不引人怀疑,我们就说过去清理一下。” 你看了一眼忙得晕头转向的所有人,觉得这个提议也还好。 朵拉先过去,开始用泥土和木灰布阵。 你则看着托尼——她在清点午餐用品,毫无防备地背对你,嘴里还在抱怨教授不给她午休。 你走过去,轻轻一拍她的肩:“陪我去拿前天的相机电池。你的好像也是我那组。” 托尼这人虽然有点问题,但是她对于别人的请求一般都还不太拒绝。一边嘴上嫌麻烦,一边还是站起来跟你走。 你带她绕过主帐篷,穿过篱笆林子,快步走到你和dora事先选好的地方。 托尼走到一半察觉不对:“你搞什么鬼?这里哪有设备——” 你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个手臂瞬间绕到她后面。 她猛地挣扎,一脚踹你膝盖:“你发什么疯?!” 她太大只了!比力气,一个你和朵拉都不是她的对手! 再让她折腾下来,那可就太显眼了。 你一咬牙,闭了闭眼,念出:“what do u mean by that !” 片刻后,你带着失去的记忆和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羞耻感,拉着呆滞听话的托尼来到了朵拉的身边, 朵拉已经在你们边上点燃了熏烟,手里拿着大石头,敲碎坚果。 她的动作流畅,表情却很紧张。 熏烟让托尼的神情更加迟钝了。 “应该没事吧?”反而是朵拉问了你这句话。 “你说呢??”你看看她,又指了指托尼。 “好吧。我能行的!”朵拉嚎了一声,你紧张地看向营地那边,还好没有引起那边任何一人的注意。 朵拉跳起来,将混合的泥灰按上托尼腹部的印记处。 那印记像是从皮肤里被硬扯出来一样剧烈鼓动了一下。托尼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喊,整个人像弓一样绷起。 “有用诶!”还是朵拉自己欣喜道。 紧接着,她开始喃喃地念着你也不知道是硒语还是什么土著的语言,你听不懂,但节奏极快,像雨点敲鼓,密密麻麻。 她的手在印记上划出几道线,泥灰混着坚果,在她指尖拖成丝,在阳光下像是某种活着的、棕褐色的藤脉。 托尼嘴唇开始发白。 忽然—— 印记动了一下。 像是被水蒸气灌满的一团真菌,“噗”地松弛了一寸。 它的边缘慢慢褪色,颜色从红转灰,从灰转白,最后变成了一块正常的皮肤。 托尼彻底昏了过去。 你和朵拉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交,然后你们都笑了。 你忍不住一把搂住dora,声音还在发抖:“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也没再克制,抱住你。 你们两个满身泥土、汗水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血腥味,就这样趴在那块雨林边缘的石坪上。 但是,休息片刻后,朵拉的口中长长地叹处一口气,说:“它退了。但说实话我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你没问她为什么。不过你也没有期望这一次仪式就能彻底根除。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做的。”你没有忘记这些。 “老森林”不会因为已经设下一重诅咒就忘记了其它的诅咒。 “肯定还是以预防为主。唔,我觉得关于‘血’的部分暂时应该不会卷土重来,但是我们要小心其它的部分。”她说,“听好了。” 朵拉抱住你的脑袋,离得很近。 你有点不自在地不知道把视线放在哪里,只好盯着她的嘴巴。 她说:“我们之后一定不能回应任何不是来自同伴的声音。” 这话说完,来自开阔处的一阵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的微风,把你吹得打了个哆嗦。 你点点头,重新把心悬起来。 就像是言出必行一样,下午的行程中,一开始还好好的,后面,林子里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 这事儿发生在你们分组行动的时候。 最开始你以为那是蝉鸣。 高频而断续,像有人反复念一个音节,但并不准确,仿佛在练习发声。 接着第二道声音出来了—— “嘿依…贝卡…” 你猛地抬头。 那声音不是人说的。 它从你们左侧的密林中飘出来,断断续续,带着音节错乱的延时,就像一段被不熟练地模仿过的录音。 声音像是用石头刮在空气上——很轻,却锋利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朵拉… dooorrrrra…” 你扭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双手紧紧握在膝上。 你听到她用极轻的声音说:“别看它,不要回应。” 那不是人。 那是鸟。 朵拉在捡起坚果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有这种坚果在,附近就栖息着以它为食的鸟。 雨林里的鹦鹉,也是会模仿人声的。 一般来说,它们极少出现在有人类出没的区域,只在偏离人类的路线中栖息。但,那是一般的情况下。 且它们的叫声虽然几乎能完全还原人类的嗓音,但重要的是,就像任何一个家养的鹦鹉一样,它们只可能模仿听过的名字和句子。 而现在,它开始一个一个地叫你们的名字。 “米娜… 麦克斯… 朵拉…” 每一声都从不同方向来,越听,鸟儿的声音质感就越来越逼真。 一声一声,你不仅仅是听到了这些熟悉的名字,很快,你觉得自己听到了名字的主人在喊你,像是这片密林正用一切闯入其怀中的生灵的声音在召唤你。 热切地在等你答应。 你闭上眼,心脏怦怦跳,但你控制呼吸,不动。 朵拉慢慢在口袋中掏出一只骨哨,放在唇边,微不可查地吹了一声。 你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 “它在做最后的筛选,”她低声说,“真正会被吃掉‘名字’的人,是会答应自己名字的人。” 你明白的。 你们保持着一动不动。 可就在这时—— “嗯?” 有人在你们背后轻声应了一句。 你猛地转头——又是托尼。 可是,托尼根本不是和你一组的,她不是和米娜她们在一起的吗?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而她正在调整腰包,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应了声。 一只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就在她头顶的枝桠上,黑色羽毛,眼神像石头。 它咯咯一声,叫了一句:“yes?” 托尼这才停下动作,抬起头,下意识笑了一下,像是认出好玩的东西:“哇哦,它在学我?” 你立刻起身,打断她的反应:“我们得快点走了,教授说要在天黑前绕到另一边。” 你的声音太急,几乎在发颤。 你本来以为已经帮托尼逃开了这一劫的! 你本来以为是可以度过这件事的! 托尼则还是一脸不以为然:“你也太紧张了吧。” 朵拉站起来,低头吹响哨子,拽住了你,摇摇头,又往自己和你的肩上撒了一些红木灰。 她拉了你一把,悄声说:“别和她讲话,等它走。” 你们默默地换了方向,不再管她,朝前方走去。 雨林的声音慢慢减弱,鸟鸣也开始变成正常节奏的啁啾。 走出密林的刹那,你几乎想瘫在地上。 你回头看了一眼,托尼还在原地晃荡,似乎并没有受到直接影响。 你只感觉到一种挫败。 晚上,篝火前,教授让大家围坐一圈做“今日小结”。 你低头整理笔记,朵拉坐你右边,没说话。 托尼在讲她今天拍到一只奇怪的鸟,说像是鹩哥但颜色不一样。她说那只鸟一直在附近打转,声音还怪怪的。 没人当回事,甚至还起哄:“下次让它叫‘教授’,看它敢不敢!” 你强迫自己笑了笑。 但你眼角余光瞥见—— 托尼低头绑袋口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复述:“yes?” 你直觉托尼已经没救了。 即便你和朵拉帮助她摆脱了那些,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 但你更担心的是,被喊名字或者什么,就像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好歹还是可以避过的。 可下一个被选中作为“血”的人,却似乎是不可以避过的。 “老森林”已经证明了祂可以用神奇的力量让托尼成为“血”的部分,那祂也可以随意地任何其她人成为流血的那个。 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当了这个“幸运儿”的话… 除非,除非有人先流血。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加了“你”在发现朵拉也许可以信任之后,主动引导她去看麦克斯身上的不对劲的部分。本来打算安排朵拉在这一章发现异常,一开始想的是“你”谨慎地没有直接让朵拉去看,而是等她自己发现,但今天想了想,觉得原本那样设计的剧情很不连贯,放到本章也会很累赘,且也不符合常理,感觉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应该会立刻想确认并且更加迅速地建立同盟的才是常态。咪们也没必要再看一遍,改动不大^ ^ 第126章 第126章 作为甜点和维生素的补充, 今天贝卡发给了所有人一个苹果。 你拿着小刀,削起来皮。 刀尖在你的手里隐入苹果,再丝滑转出, 而你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想法: “如果再有人流血, 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你被迫承担‘血’的印记的情况?” 这个念头黏在你脑子里,不断冒出来。 你甚至开始思考:“米娜是最不起眼最瘦弱的一个, 一不小心划破也不奇怪吧…” 你猛地一抖,苹果皮断开了。 你把刀丢到地上,盯着自己手心, 汗水涔涔。 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会想这种事? 你闭上眼, 猛地捏住太阳穴。 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谨慎、理性、算得上是一个正直的人,大多数时候你都选择先观察, 因为你一直在走一条尽量少伤害别人又能保护自己的路线。 可你怎么会现在—— 想着让别人受伤来替你? 何况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这种完全与你对自我认知相悖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这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 都是因为你被“控制”或者说被什么给“寄生”了。 你锤了自己的脑袋一拳, 让自己清醒一点。 有一有二不可再三吧, 要是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被控制而走不出来,那可就太蠢了。 意识到这些之后,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冲动终于缓和下来。 你的思路也就更清晰一点。 冷眼旁观刚才脑子里的所有想法,你骤然发现一件很是不合理的地方。 首先, 为什么你下意识想到的是去找米娜下手? 这个营地里加上你一共有10个人,米娜虽然孤僻, 但也很不好接近,反而是作为后勤的弗莱迪经常要接触刀具和那些锋利的露营工具, 他还经常趁希亚教授不注意的时候喝点小酒放松放松。 直到现在之前,你分明就是,默认这场“游戏”只有你们6个学生参与。 所以你才会着急, 毕竟看起来会点巫术的朵拉似乎是有自保的能力的,只有米娜和你要“竞争”不被异常标记的可能。 你看向朵拉。 她坐在不远处,用草绳编着某种东西,一张脸安静得像藤蔓上熟透的果子。 你盯着她看,脑子里一闪而过清晨时她拉着你说梦话的场景。 她是那样精准地把每个人的状态给描述了出来,创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逻辑闭环;而昨天,她也是那样通过对卡洛斯的异常与你的认知进行链接,从而获得你部分的信任。 可是…你像被掐住喉咙,脑子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副本其实是有个算不上规则的规律: “本地人”永远对无关的异常“视而不见”。 那些触犯规则而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泥裹挟的本地人,那些被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扔进嘴里咀嚼的本地人,那些因为外来者触犯了规则后而只对着这个外来者进行某种变异的本地人,等等。 她们是不会被注意到的。 注意到她们的人,自己就是异常里的一部分。 可是,朵拉的身上…你是偷偷看过女孩子们的身上都没有印记的! 你不管了,你直接走过去,拉着朵拉就将她拽进她的帐篷。 你和她今天几乎是粘在一起一样亲密,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人去管这女孩子之间玩闹的“小事”。 朵拉奇怪地看着你,很是不解。 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朵拉。 你把手伸向她的脸。 “你要干什么?”朵拉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死死掐着朵拉的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的嘴撬开。 一瞬间,血丝混着口水溅了你一手。 她的嘴里不是舌头—— 而是一口反着生长的尖牙,像寄居在肉壳里的某种倒行鱼,层层交错,从喉咙深处一直蠕动到齿根,每一颗牙都朝着嘴里长,像是为了咬住她自己。 红色的肉面,不同的黑色字符虫一样在之上不断反复扭动。 你喉咙一紧,胃里翻涌,仿佛整片声音都在往你耳膜里钻。 你踉跄后退,头皮一炸,撞倒了帐篷门口的收纳架。 她嘴角裂开,像在笑。 你嘶地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冲出帐篷,跌跌撞撞冲进雨林里。 雾气扑面而来,你连喘息声都听不见。 你终于确信,她就是“言”。 你醒来的第一天,不是这来自雨林的诅咒也好、人为的什么东西也好的第一天。 这趟夏令营之旅,在你来到这个副本前就已经开始了,而印记的存在,也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 整个旅程,就是诅咒的本身。 你不断地跑,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 你靠在一棵树下,双手撑膝,满身冷汗地喘着气。 太阳已经完全隐去,夜晚的雨林包裹着你,一层一层的潮湿、黑暗、和窸窸窣窣不明意义的声响,一直贴着你的后颈喘息。 你是跑走了,但你知道你不能就这样离开。 你握住自己冰冷的手腕。 就算跑得再远,也带着这具身体,这个有着设定的身份,你得完成夏令营,否则只会以另一种方式死去。 你冷静下来,摸出口袋里的青丝。 在本地人的面前,轻易不能使用道具,但现在,你是独自一人。 你低声唤道:“青丝,带我回去营地吧。” 青丝轻轻一动,就像滴进夜色中的墨,拖曳出一条幽暗却稳定的引导线。 你握住它,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你一步步向前,青丝缓慢摆动着前引,像是在闻、在试探,显然,雨林的路径和磁场混乱到连这样的灵物都要再三思索。 前方枝叶上有倒挂的青灰色小蛇,睁着透明的眼。你从它身侧绕过去,它却毫无反应,仿佛你根本不在它的世界里。 左前方的腐木中传来一阵哭声,像是小孩子,但音调太机械,像复读机。 ——要是真的小孩子,那更可怕吧。 你的心里发痒。 你紧紧抓着青丝,不回应,不分辨。 一只长手从灌木中伸出来,指甲细长苍白,像纸皮,拦在你面前。 你停下,眼睁睁看它从地上拣起一小片枯叶,然后慢慢缩回去。 你继续走。 那不是你的路。你知道。 所有这些怪物都不是为你准备的。它们是在看,在巡逻,在等待着你露出破绽。 这是你第一次脱离副本设定好的事件的路线,自然会有无限的危机迎面而来。 但你此刻是冷静、执着的,你的目标在前面,你会好好地再完成这一切。 你越走越深,直到林子尽头那道荧白色的光线斜斜刺进来。 是谁? 你猛地伏下身体,躲在灌木后。 手掌压在泥土里,冷得像冰,你的心跳乱了几拍。 你听见脚步声轻轻踩碎了落叶。 那人越来越近了。 你小心抬头,从枝叶缝隙看出去。 光,是从一个头灯里透出来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营地夹克,裤脚卷起一边,另一边系着驱虫布袋。她缓慢地走着,左手扶树,右手拿着光源。 你屏住呼吸—— 是米娜。 居然是她在找你。 你蹲在树后,望着她的身影缓慢而坚定地穿行在夜林中。她低着头,像是在沿着某个你无法看到的路线,仔细地搜索你曾留下的痕迹。 你没有立刻站起,而是仔细思索关于米娜的一切。 她孤僻,其实是她独立于整个群体。 是啊,明明她才是这个事件“设计”里,最不合群的那个,也是最有可能是,“生机”的那一个。 你抚过手里的青丝,低声说:“谢谢你,现在先回来我的口袋吧。” 然后你起身,轻声唤道:“米娜,我在这里。” 她猛地转身,灯光摇晃中照见你。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随即扬起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她腼腆地笑了一下,“你这样跑出来,很危险的。” 你轻轻点头。 “米娜,我有话和你说。” ----------------------- 作者有话说:做实验好累t。t 第127章 第127章 你们走在回营地的路上, 米娜的头灯光束在地面游动。 有了她的带路,一切阻碍全都消失不见。 你忽然问出口:“你真的觉得…这次夏令营,是开心的吗?” 旁边的人脚步停了一下, 侧头看你, 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下。 “这问题挺突然的。” 你低声说:“但你应该懂我为什么这么问。” 她沉默几秒, 像是在整理语言。 “我刚来那天,其实很开心。” 她的语调不快,只是清晰而温和地表达。 “教授的研究方向, 跟我本科时特别喜欢的一门课有关。当时我在她的论文下面留言, 她居然亲自回我邮件,我都激动坏了。” 你侧头看着她的眼神, 觉得她是真的曾热爱过这次旅程。 她继续说:“她以前在课题讨论上非常有创见,也愿意带新人。当时我觉得, 这种在领域内已经达到顶端却仍然没有一副大架子的人, 应该会特别温柔, 特别有人格魅力。” 你没有打断她。 “她的夏令营不是那么好报名上的的,不过,那那件事之后…总之,我没有信她的那些风评, 今年依然选择了报名,也终于被选上, 但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她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只对研究有感情’的人。” 米娜用一种很小心的语气说着这句话, 像是在确认你不是来套话的。 而你注意到了“那件事”,却暂时不提,准备等下再去问她。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有距离。有时候甚至完全不记得我们叫什么, 明明前一天还一起吃过饭。” 这在你的印象里并没有发生。 于是你问:“是,夏令营刚出发的时候吗?” “嗯,就是我们在学校里做集训的时候。”米娜点头, 你只是轻声应了一声:“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知道有些学术权威性格就那样,但教授给我的感觉…不是冷,而是空。” 米娜用力地咬了“空”这个字。 你看着她的侧脸,发现那是一种克制而深重的沮丧。 “她有时候会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很奇怪的东西。我无意中看到过——她把我们这些人分成了几个功能群体。” 你怔住:“什么样的功能?” “优质受体、平衡因子…就像在做生物实验。” 你的脑袋里“嗡”了一下。 “至少在一开始,她不是以我们的名字或者长相来记住我们,只看我们怎么反应,把我们按照功能来划分。” 你像是终于握住了一个可以倒推一切异常的线头,小声追问:“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米娜思索了一下,说:“有几次她自言自语过,说我们这批人选得不错,有‘自然互补’的潜质。还有一次,她看着麦克斯和卡洛斯说了句‘骨头已经露出来了,影子也在活动了’。” 你猛然抬头:“她真这么说的?” 米娜有点惊讶你反应那么大:“对啊,当时我还以为她在讲隐喻,我没太听懂…你是?” 你马上收住了表情,轻轻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文学意味。” 米娜点点头,没有多问。 你转而轻声问:“那她的课题,是谁在监管?” 米娜语气一滞,过了一会才说:“之前是国家科学基金会,审核都挺宽松。” 你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切入那个话题的契机。你摆出天真的表情:“啊?可是我感觉今年虽然报名人数少,但审核很严啊。”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就是‘那件事’。” 你抓住这个点:“到底是什么事?”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你问这句话是不是带着目的。但你一直沉默地等着,她终于开口了。 “那是两年前,也是在亚麻孙的一次科考项目。”她声音很轻,“主题是热带雨林地貌和水土交互。跟这次挺像的,但远比这次正式。” “出事的,是学生?” “对。一个研究生,在夜间地貌观测时失踪了。”她顿了顿,“过了好几天才被在离营地两公里外的断层带找到——腿被石块压着,脖子扭断,人已经死了。” 你皱眉:“官方怎么说的?” 米娜咬了咬下唇:“教授在报告里写的是‘自主偏离路线,未遵守团队规定’。基金会调查组有去查,但她提供了完整的营地路线轨迹、作息记录、观察日志…还有学生当晚行为‘异常’的医疗佐证。” “结果呢?”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基金会暂时冻结了她一季度的项目资金。她休假了几个月,现在也不负责带队专业项目了,就这样。” 你没说话,眼神却一下沉了下去。 两年前,一个学生在她带队的科考项目中莫名死亡。教授不仅没有被追责、没有被吊销资格,甚至两年后依旧被允许带学生深入雨林? 你盯着夜色深处,脑中划过一道冷光。 米娜的话匣子已经打开,她还在低声说:“其实我不是很在乎这些,能跟尊敬的教授在一起学东西,比什么都重要。有的时候教授也没有办法,团队里的人自己要作死的话,谁能管得了呢?” “如果出事的人是你自己呢?”你忍不住说道。 “那我也已经学到了很多知识啊。”米娜笑笑,“不是为了追求成绩,只是为了‘体验’和追寻知识本身,这大概本就是生命的意义,为之而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我想要安全的环境,那我为什么不去学金融呢?这样大概我的家人也会更理解我一些。”米娜看向你,和你一样的深色眼睛里,是一些你似乎可以理解,也不太理解的火光。 “别误会我,我只是想确认…你的意思是,你只觉得教授没有记住你的名字这一点不好,但别的都无所谓是吗?”你说着,挑动米娜的神经。 你静静等着,她说出那句话。 “what do u mean by that ?”她说出了口,你的心也终于放进了肚子。 这是你第一次作为被“挑战者”进入那个小盒子。 这是一个静默、透明、边界被抹去的舱体空间。像是一间教室,又像是花人补习班狭窄的自习室。 你和米娜对坐,周围布满奖状、sat练习册和荣誉证书的影像浮动。桌上摆着一杯冒着冷气的珍奶。 “你知道你很烦吗?你觉得和我都是雅洲人,所以就想和我抱团;要么就是像那些喜欢‘脱雅入鸥’的人,总想用逆反来装作你不在乎。” 你冷静地看她。 她往前一倾,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只是没机会被挑选。你不是不想上台领奖,你只是没资格站在聚光灯下。” 你轻轻吐出一句: “你就不一样?” 她一滞。 你继续,声音温柔却一寸寸推进:“你恨别人替你定义对错、聪明、优秀、是否‘代表雅裔’,可你最渴望的,还是被她们选中、盖章、承认。” “你骂教授、怀疑她、背后说她空洞,但她叫你名字、说你‘处理材料很细致’的时候,你心里比谁都开心。” 米娜咬着牙,没有反驳。 “你不反抗权威。你只是恨自己不被权威亲近。”你笑道。 米娜猛地一震,眼神里露出赤裸的疑惑与愤怒。 你低声打出一拳ko:“你并没有比你想象的要那么热爱科研,你只是从家庭里的权威跳到了另一个学术领域的权威之下!真正的你自己到底是什么呢?你的生命的意义究竟是科考,还是不断在你自己所选择的权威之下获得认可呢?” 她的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浮出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空间里的墙面开始裂缝,所有奖状和证书化为纸灰,纷纷扬扬在你们之间坠落。 你们同时回到现实的雨林夜色里。 米娜站着没动,你知道她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了。 事情的进展总算被你抓回一些在手里。 米娜也许真的是这次夏令营事件的“突破口”,不仅仅是她还没有被标记,还和她对教授的了解以及粉丝一样崇拜的心态有关;不过你不会放任她去牵引着你走。 你思考着先前米娜说的那些话,那些来自希亚教授的经历。 可能,度过这个危机很简单。 如果“雨林里发生意外是常态”是被接受的理由,那你怎么不可以利用这一条来让自己的夏令营之旅提前结束呢? 营地近在眼前, “米娜,回去之后你就待在帐篷里好吗?”你说。 一切都要在今天晚上解决。 你不知道事情的起末究竟是什么,那你就不能再等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最后一切都降临在你头上。 米娜怔怔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很好,这样,就没有目击证人了。 你揣着小刀,走进营地。 不过,你好像慢了一步。 你迈进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灯光范围,才看到:她们全站着。 不是围坐,不是随意散着,而是排成一个微妙却整齐的弧线。 所有人。 学生,还有助教、向导、后勤。她们站得太稳了,表情却空空荡荡。 像是提前练习过一次,又像是根本没什么情绪要表达。 除了教授,她不在中间,她在最前面。 她站在火堆的对面。 她只是盯着你,慢慢地、毫不掩饰地——把枪从腰侧抽了出来。 她的动作冷静、娴熟,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没有举起来,但你能听见金属的清脆卡榫声。 子弹已经上膛。 “你去了哪儿?” 你看着她。 没有人替你说话,更别提解围,至于被这一幕吓到,而默默躲进帐篷的米娜,那不在她们注意到的范围里。 所有人就站在那里。 而希亚教授,比起一位严谨的科学家、一位严厉的老师,只是像一个管理员、监督官、判决执行人。 你忽然有些好奇,一共6个学生,你在其中的定位是什么。 教授开口问了第二遍: “你,去了哪儿?” 风吹来一片林叶,打着旋落进火里,啪地炸出一声。 你抓了抓头发,语调不紧不慢:“去转了转,想了点事。”你轻松地走进人群。 “对不起,教授,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我现在很饿,可以先吃饭吗?” 你自顾自地在篝火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饭碗盛了属于自己的份量。 你在众人的环视下咀嚼着,而教授的手始终没有动。 她没有开枪。 但她也没有放下。 空气仿佛凝固在那根金属的黑色管口上——你感觉得到它离你心脏的位置,只有一臂距离。 你一字一顿: “教授,如果你只是因为我晚归就开枪的话,这恐怕不符合任何法律或者规定吧。” “我是一个很乖的学生,没有必要对我这样防备。”你说着,你自己则把吃干净的饭碗放回清洁箱,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实打实地踩在她眼前的地面上。 你举起手,向她表示你的无辜。 “教授…”贝卡出声喊住了她。 她终于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把枪收了回去。 不是塞回腰带。 是攥在手心,像是随时可能对着你来上一枪。不过好歹,现在枪口指向了地面。 你看着她的动作,冷静地说:“谢谢教授,你的‘信任’,我会好好珍惜的。” 要上吗?总之——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你屏住呼吸,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出,你猛地扣住她的右腕! 她的脸瞬间变色,眼里带着惊讶与疯狂交织的裂光:“你干什么——” 她还没吼完,你另一只手已经握住把手枪。 教授反应迅速,想扭身挣脱,但你早有准备,一记膝击砸在她腿弯处,把她整个人撞向火堆一侧! 她跪倒在地,手指仍死死攥着枪身不放。 你咬紧牙,低吼一声,整只身体压上去,拇指猛地一掰,枪终于被你强行从她指缝里拔出! 你滚出一步,稳稳举起枪。 “现在,所有人都听我的,去那边蹲好。”你说。 你感觉自己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你甚至有点晕眩,不知道怎么这么顺利。你本来都报以要是不成功,大不了就把青丝拿出来当着她们的面来使用好了,反正她们——一个也活不了了。 把所有人都捆起来,你钻进教授的帐篷,找到了她的背包。 就坐在火堆旁,你把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然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开始阅读。 翻开第一页,是字,工整,冷静,是难得看到的非常有态度的字母书写字体。 你继续翻着第二页,第三页,每页都被严密的表格填满,记录着各种植被和地质情况,只是阅读这些内容,即便很多专业词汇你都不认识,也能感受到她的热爱和专业。 直到某一页。 笔迹开始倾斜。字变小、缩成一团,像写的人想把声音藏进纸里。 第五十页开始,你看到的不是记录。 是提问: “如果真菌的意志在一个瞬间超越人类,是否代表人类本就该作为宿主?” “当我看见祂眼里的光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知道我也要被祂拥抱…” 这是第一次在笔记里出现浓郁的感情色彩的文字。 从这之后,教授的研究方向好像就改变了。 她开始研究真菌。那些寄生周期、宿主行为模式变化、外界气压变化与内部菌丝图谱。 看起来好像真的在做“研究”。而且做得很好。 再继续,文字开始重复。 你翻下一页,通篇只写了一句话:“我想我不需要再说话了。” 一遍又一遍,从头到尾。 你再往后翻七十页。 潦草的字迹逐渐变成简单的横线。 没有文字。 只有一行行刻意画出的、对齐的、密密麻麻的横线。 粗细不同,有的下陷,有的抬高,有的中间断裂。 看起来就像是,她仍然在记录—— 可她已经不知道写什么了。 她只在划线。 一条条线,像某种节奏,像是她的神经在手指间颤抖、划落、刻痕、想要拼出某种形状。 你终于看不下去,翻开最后几页。 全是横线。 一直到最新的地方。 你的手不小心蹭上去,墨痕甚至还没有彻底干涸。 你猛地合上笔记本,努力忘记在你的视角余光里依然在成像的那条横线。 你拿着刀走向向导,他的表情平静,即便在你切开了他的皮肉之后。 他的皮很脆,里面是空的。 弗莱迪也是如此。 “你阻止不了——”教授突然大笑起来,神情狰狞。 是吗? “难为你们一直在这里演戏了。”你自言自语,摇摇头,把那些教授的其它书籍、笔记全都拿出来,在里面寻找解决这种情况的方案,或者,至少能让你理解现在这一情况的证据。 你很快找到了一个法阵,上面画着晦涩难解的字符。 ----------------------- 作者有话说:希望虎有写出想表达的内容:不管是自己接触到的,还是从美区留子的朋友那里聊天获得的,就是似乎那里的人们更在乎一个个的标签和口号,但往往看起来坚不可摧却一但被质疑就会轻易溃散。这就是“what do u mean by that ”盒子的设计初衷^ ^ 第128章 第128章 者法阵看久了你头晕。 再看向这群神情麻木的人, 就这么被你捆着坐在一起,简直像是一捆参差不齐的芦笋。 你又觉得有些反胃,后退了几步。 带队的人大概已经没救了, 但你还是想尝试至少找到能把学生们解救出来的方式。 你可不想在逃离了夏令营之后, 剩下的一个月都要作为一个“失踪者”而存在。 你得把这事儿给解决,然后顺利地回归正常的副本留子生活。 而这法阵…也许教授的行李里还有可以对照进行解读的东西。 确认这群人都被牢牢地捆好后, 你扯开帐篷帘口,钻入其中。 用手机上的手电扫过内部,整整齐齐地摆着笔记、样本瓶、印着资助此行基金会名称字样的研究器械包, 还有一只锁着的黑色铁箱。 你翻找了一圈, 从她睡袋下摸出那串钥匙,打开铁箱。 “咔哒”一声响, 箱子打开,你手电光扫过去—— 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旧照片, 一块干枯的虫壳, 还有一本黑皮封面的厚重笔记本。 照片上是一块断裂的石碑, 残破的碑文像神经脉络一样盘绕,隐隐透着非人语言的律动。 碑底围着几张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站在最中间,仅看身形…你判断出这应该是教授。 洗照片的时候大概出了问题, 她的脸看上去像是烧掉了一半,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你再看向虫壳, 那是某种蛾类的幼体尸壳,被掏空了, 裂缝像张嘴一样对着你。 它的表面已干枯,但内部有几条如水银般的细丝还在颤动。 你忙捂住口鼻。 还有这个笔记本。 你期待着在这里看到某种神秘学的注解。 可它和你已经翻看过了的那本教授时常抱在手里的笔记没有差别。 只是一本实验记录本,而且后续的发展也是走向越来越潦草的字迹, 再往后,整页整页,一样只剩横线。 真的就只是这样吗?你不甘心地再重新翻找了一遍,依然别无所获。 看看别人的。 教授帐篷的隔壁就是贝卡的帐篷。 这是你第一次进入这个年轻助教的私人空间。 一拉开门帘,一种违和感立刻扑面而来。 ——太整洁了。 在这个潮湿发霉、汗味血味交缠的雨林营地中,她的帐篷简直像异类。 干净的铺盖,折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甚至连驱虫草都被扎成了束,用线系在帐篷角落。 你警觉起来,开始翻找。 她的背包里装着些基本药品,所有标签都是重新手写贴上取得,正面朝上,一丝不苟。 你继续找,在枕头底下,摸到一件硬邦邦的东西。 你抽出来,举到灯下。 那是一个…盒子? 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古怪的盒子。 盖上雕有倒挂的蟾蜍图腾,质朴的雕工反而让呆滞的浮雕看起来更加违和。 你下意识摸了摸盒盖的接缝。 盒子一声轻响,就这样被你无意中解开了。 也只能看一看了。 你屏住呼吸,小心地将盖子掀开。 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旧照片。 你慢慢将照片取出。 照片有些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手电光线在反光面上晃动。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背景似乎是在密林边缘,一块刻有图腾符号的大石碑旁,女人盘坐在泥地上,表情模糊。 不——不是表情模糊,而是她整张脸都模糊不清,像被人为擦拭过、涂抹过似的,只剩下一个湿痕状的白斑。 她的怀里,那个孩子戴着红色的帽子,正对着镜头,脸蛋肉乎乎的。 这很难不让你联想到希亚教授的那张老照片和贝卡本人。 你喉头一紧,忽然觉得这张照片像是在冲你“提出什么问题”。 所以,贝卡是教授的谁? 你盯着盒子内壁上刻着的图腾文字,想要上网查询,却想起来自己得连米国人的热点才可以。 你焦躁地啧了一声,头顶却响起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解释了这句话。 “愿你失落的母亲,从躯壳中再次归来。”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你的后脑突然一紧,剧烈的钝痛在脑壳里炸开,你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照片被甩了出去,手机也旋着飞到帐篷角落,发出咔哒一声闷响,光斑疯转。 眼前瞬间漆黑,耳朵轰鸣,胃里的翻涌感过后,四肢开始麻木。 没等你好歹找回知觉,刚刚那揍了你的东西就冷冰冰地抵在了你的脑袋上。 “站起来,我知道你能走路。” 是贝卡。 她冷冷道。 你吃力地撑起身体,而身后的枪口全程都紧紧贴着你。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 你怎么也没想到,搞到最后,真正的boss是教授身边的助理。 她还真的是沉得住气…嘶。 不过也许... 你强撑着站起来。 贝卡一手牢牢地抓紧枪,一边弯腰拾起那只被你打开的盒子。 她的拇指轻轻地摸索着盒子,好像是要抹去你手指留下的痕迹。 小心地扣好盖子,她像怀抱它一样放进自己的内衬口袋里。 “走。”她用枪口拍拍你的脑袋。 你被她驱赶着走出帐篷。 你被她打得不轻,步伐不禁踉跄,就这么不小心踢到固定帐篷的绳索的一刻,你看到了—— 米娜。 她瘫坐在地,手腕上缠着一圈棕红色的藤条,是被血染红的。 血已经干了,皮肤因失血而呈现出异样的灰白。 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和其她人一样了,只有嘴角还在抽动着,表现出来。 “你疯了…”你咬着牙说,“这些东西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吧?你就这么急着想直接快进一切吗?” “哼。”贝卡轻蔑冷笑,玻璃珠子一样的浅色眼珠看着你像在看一个最讨厌的虫子。 “五个祭品,一个局外的引子…直到第七天,等待灵的归来…”她喃喃自语,倏尔暴怒地用枪托再把你击倒在地。 趴在地上觉得脑袋里像有针要钻出头皮似的疼,你恨不得现在就把贝卡给胖揍一顿。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这个搅局的小虫子,如果不是你,我当然可以慢慢地按照计划来做,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贝卡咒骂着,恨不得对你拳打脚踢。 “算了,你得活着。”她说着,脑袋摇摇晃晃的。 “起来,然后给我往前走。”她把你提溜起来,推搡着往前。 其她人则晃晃悠悠地行尸走肉般跟在后面。 包括米娜。 你在贝卡的前面,一行人穿过营地,一直往那片空阔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方所去。 明明白天才清理过,此时却已被苔藓覆盖。 围绕着这个古祭台,在被某种力场所遮蔽的红色月光下,一圈顶着伞盖、垂着头的蘑菇,以完全一致的距离分布了一整圈。 贝卡对你一点也不温柔,一把就给你推摔倒在正中间。 也“多亏”了她,你这才看清楚了地上的图案。 ——满满都是蛇形脉络与反复出现的…那是什么?向内长着嘴的蟾蜍?? 构成这些的线条,每一圈都在内旋,最中心的凹陷处已经被暗沉的湿土填满。 “妈妈,我会带你回来。”贝卡捧着心口,那是装着小盒子的所在。 卡洛斯走上前,他解开纱布,里面是完全溃烂的伤口,骨头就这么暴露在外面。贝卡直接敲碎他的骨头,取出骨片。 麦克斯走上前,红色的月光下他整个人都被一圈黑色的光晕所缠绕,贝卡对着他这么一抓。 托尼走上前,贝卡只是让她在一张纸上写下什么。你猜,应该是她的名字。 米娜…你看着她,握紧拳头。贝卡取下她手上的那圈藤蔓。 最后是朵拉。她只是张开嘴巴,那团舌头就自己掉了出来。 贝卡把它们分别放在祭坛五角的凹槽里。 接着,她取出盒子,将其缓缓抛入空中。 重力仿佛消失了,盒子就这么漂浮在正中心的你的上方。 她开始念咒。 你听不懂她的语调,那不是任何一种你能辨认得了的语言。 但当风吹过,却又解析了这来自于贝卡口中的话语: “让沉默的骨头说话,让跳跃的魂越过梦河,归于肉中,归于呼吸,归于她。” 她的声音在林中震荡,鸟雀全数飞散。 那五个人以祭坛为中心站成一圈,在话语的延续里,她们也腾空而起。 她们所垂下的头,全都面向你。 她们所睁开的眼睛,全都看着你。 祭坛中心的骨盒颤抖了一下,发出“叩”的一声闷响,像是里面某种东西在撞击壳壁。 贝卡跪下来,额头贴在石台上,开始抽泣。 “妈妈…我带你回来了…别再消失…” 她拿出一根骨哨,吹出一段奇异的乐调,希亚教授的身体就走来了她的身边,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你坐在地上,看着她们,又看着祭坛,再看看天上的东西,只见那盒子的缝隙中,开始有黑色的雾气溢出。 明明是稀薄的雾,却能够蠕动甚至是呼吸,像是某种被折叠的生物正缓缓松动关节。 是现在吗? 你慢慢移向贝卡——她还跪在地上念咒,早已不再担心你还能逃跑。 你看见那张照片被她举在额前,像神像一样虔敬地握着。 照片已经裂口,那个模糊的女人形象在火光下颤动——在变清晰。 希亚教授的脸也在慢慢跳出更多的情绪。 咒语愈发激烈,骨盒的震颤开始不规律,甚至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刺耳声。 “妈妈,回来吧,回来吧…”贝卡凄厉地哭叫着。 就是现在! ----------------------- 作者有话说:再按错退出成“发表”就把手剁掉^ u^ 第129章 第129章 你抬起眼睛看她, 笑着喊道:“教授要是看到你变成这样,会不会很失望?” 贝卡沉浸在咒语之中,好一会儿, 才骤然停下。 “你说什么?” “作为教授, 自己没能对抗得了某种神秘巫术,到头来自己的孩子还要设法从这种巫术里, 试图找到挽救她的方式?”你撑起头,奋力喊道,“有没有可能,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论成功还是失败, 都是在否认她呢?” 贝卡握紧了拳。 看来这就是痛点。 你抓住这点,继续刺激:“搞来搞去, 你能确定最后回来的还是教授吗?” 随着你的声音,贝卡面色抽搐, 她的泪珠还悬在眼睫上, 但眼中那种悲伤已经被彻底的疯癫所占据。 “闭嘴!” “闭嘴!!” 说啊!说啊! “what do you mean by that?”她还是念了出来。 森林瞬间安静。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贝卡神色慌张, 想要继续她的咒语。 你不给她机会,只是趁机再反问了一遍:“what do you mean by that?” “叮——” 不知从何而来的钟鸣在脑中敲响,你们脚下的地面沼泽一样塌陷,你和贝卡双双坠入漆黑的圆洞之中。 待到落地, 四周全是浓密的藤蔓和没有面孔的观者,像是雨林的记忆、土著的鬼魂, 或者…曾经牺牲者的影子。 天是翻卷着黑字的页,地是红色流淌的泥浆。 声音在这里具有重量, 每一句话说出口,都会落下像石头一样的回响。 你和贝卡就站在一个擂台之上。 你后脑受到的钝伤还在痛,但你必须要挺直腰板迎战。 你低头看着自己:驼色防晒外套、功能型多口袋速干裤、背包还挂着一块拼贴了国旗与姓名的小名牌, 这是什么?你很快明白过来,在这里你依然延续了某种留子的设定。 而贝卡则穿着一袭深蓝色改造版的研究袍,形制古怪,更像是把实验服和那些土著文明的法袍缝合在了一起。 她脚踩沾满泥土的军靴,腰间却束着一条用草藤编织的诡异腰绳,暗红色的染料从绳结处渗出,看不出是植物汁液还是凝固了的血浆。 她的脸上涂着某种细碎的图腾线条,你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确认了自己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但只是看着贝卡,她身上邪气简直如有实质。 “我母亲会回来,而你这个愚蠢的、毫无敬畏心的外乡小鬼,会乖乖变成引到她回来的探路石。”她率先发动攻击。 你冷笑:“哦,是吗?可是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拉别人下水而已,这样是正义的吗?如果神存在,祂真的帮你吗?” “神当然是站在我这一边!”贝卡狂笑起来,“我,重走了母亲当年的路线,搞明白了她经历了什么,我还好好地存在,只有弗莱德和拉蒙那两个倒霉鬼出了事,这就是神对我偏心的实证!” 字母掺杂着语调砸向你。该死,没想到她对这条路居然如此笃信! “你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我也看不透的神秘者,你来到这里有何意义?滚回你的国家!”贝卡狠狠扔出话语,“不然,你留在这里就是为我所用的!承认吧,你这种局外人就是来到我们的地方变成我们的养分的!” 这句话对你没有什么杀伤力,因为你清楚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也明确自己的目标和去路,最关键是,你有信心让自己成功离开。 她的攻击落空,这会换到你来继续进攻。 你步步紧逼:“为什么不是你滚回你该去的地方?让死去的人安息,你这样的行为如果发在社交媒体上,你的同胞恐怕只会声讨你是‘女巫’然后对你下死亡通知吧!她们甚至会进一步诅咒你的母亲!” 贝卡的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痛苦。 “你想复活教授,对吗?说什么‘回来’,可那具身体只是空壳,认清吧,她的灵魂已经死去,变成另一种可怖生物的沃土,而你还要再继续成为这沃土的耕耘者吗?” 贝卡咬牙:“她不是空壳!她还在的,她只是…只是需要一些补全。我读了那么多本土神话,献祭、转生、交换灵魂…只要完成仪式,她就能回来!” 你看出贝卡只是在强撑,她是一位顶尖教授的女儿,怎么会逻辑错乱到觉得用同样的邪术就能起死回生、逆转因果? 往前一步,你的声音里甚至掺入了真情实感的痛惜:“你所谓的‘让她回来’,是哪一部分?她的身体?她的名字?就算她再说出来和你的回忆,扮演得很像你的母亲,这死而复生的东西,你又怎么知道她还是你母亲的灵魂?” 贝卡颤了一下:“不…我分得出,我…” 你语速缓慢却坚定,“你说你想让她回来,可是你想让她回来干什么?她为她的学术和事业付出了代价,想来她自己都不后悔;现在你以她的名义集结学生,造成这样一场集体死亡,她以后就算不必当一个逃犯,科研生涯也会彻底终结。” “这会是她期待的吗?贝卡!看着我,回答我!” 贝卡猛地转开脸。 她嘶吼道:“你不懂!” 可她已经被你的文字和情感打得站立不稳。 “这个‘盒子’也许是一个对打的擂台,但是我只想告诉你,结束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接受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要用一个悲剧去引爆更多的悲剧了。”你试着往前走,去靠近贝卡。 你不确定能不能做到这些。 这个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因为固定的那句话而冒出来的盒子场景,你虽然已经使用了它许多次,但还没有试着去和对方“和解”。 你很轻易地就踏入了属于贝卡的另一半。 你越靠近,贝卡就越后退。 她的心态像是随着她的姿势一样节节败退,背景里的藤蔓中伸出了三条漆黑的舌头,将贝卡包裹半身。 你伸出手,把她从中剥出。 “贝卡,放弃这些,好吗?我们没有必要这样对打,这几天的相处,就算这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夏令营,我依然能感受到你是一个非常认真的科研工作者,你的本身,就是对你母亲存在的最好延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捧起她的脸。 贝卡的泪珠滚落在你的手上,你不知道,在她的视野里,谵妄的虚影和你重叠,她一时分不清你是谁,是希亚教授吗? “我…我只是…她小时候从来都没有时间陪伴我,但是没关系,我会努力地走到她身边,去成为她最忠诚且贴心的科研伙伴。”贝卡说给你听,你却觉得她涣散的瞳孔里,像是在望着另一个人。 “她说我还不够资格加入她的团队,可是如果我在她的身边,她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爱她,我…” “嗯,她也爱你。”你拍着贝卡的肩膀,语调沉沉,“她会希望你走出自己的科研事业,而不是被困在过去。” 贝卡泣不成声,她既然无法再回应你,自然是你胜利了。 场景盒子裂开,你们回到现实。 悬在你头顶的那个盒子啪地落地,那五个悬空的学生也倒在地上,歪七扭八地瘫成一圈。 你上前检查她们的情况,还好,都有气,哪怕是卡洛斯,好歹他的身体还是正常的骨肉血。 只是那些印记却还残留在身上,显然只是这样利用副本通用规则打断仪式并没能把这些东西全部清除。 贝卡跪坐在原地,呼吸微弱,低着头似是还在思考你说的那些话。 你走近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好了,打起精神吧。你——还会别的咒语吗?也许,能不能把她们——再救回来?” 看着贝卡失魂落魄的样子,你闭了闭眼,又说:“先不管她们也行,我来呼叫救援,咱们现在先离开这里,回到城市里再说,把这个项目先结束了,我可以作证发生了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应该…你应该不会有事的。” 贝卡却像没听清一样,低头望向地面,嘴唇轻颤。你凑近一些,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念出来的还是破碎的那些咒语。 你顿时警觉:“住口——” 但已经迟了。 下一秒,黑色的血猛地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如同破裂的管道,浊流直冲地面。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们,血液绕开了你,像溪流一样追向那只小盒子。 你只好先自己躲开后。 狂风忽起,无声无息地从那盒子中心爆裂! 像一只沉睡的怪物终于被叫醒,它的“呼吸”吸附着周围所有人的存在——不是风刮起物体,而是空间本身坍缩,将生命抽向盒子的裂缝。 五个学生的身体首先被拽动—— “快跑!”你吼出声来,试图唤醒她们的神志。 她们挣扎着,但已经太晚。 红色的月亮下,那股不详的黑风绳索一样缠绕在她们四肢,如同倒悬的蚕丝,把她们拖向骨盒中心。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惊叫、崩溃、哀号,而你…只能看着。 要用道具帮她们吗?可是,不能在“本地人”面前使用道具,否则谁也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 但…眼下的情况应该已经是失控了吧?你宁愿故事的走向是这群人突然因为你使用了超出认知的道具而清醒,继而改变这可怖的局面。 “鬼新娘,拜托你了!”黑色的灵发随声而起,缠向马上就要被那小小的盒子吸进去的第一个人——托尼。 细丝打在她的脚踝,紧紧缠绕。 你咬紧牙根,双手拽住青丝的末端,后仰身体,和青丝的力量一起,用尽全力将她往外拉。 风中血腥味四溢,那骨盒中传出磨牙一样的低语。 “米库伊——” “米库伊——” … 什么意思?这好像并不是咒语,而是土著语言? 管不了了! 你怕自己多听多想,也会被影响!只拼命拉! 青丝是那样的强韧,它真的抵抗住了那个小盒子的力量。 可是,你刚想笑—— “咔嚓”一声轻响。 托尼的腿直接被扯断了。 就在你因为惯性往后跌得再次摔成眼冒金星的狼狈模样时,托尼,以及其她的所有人,全部都被扯碎,挤压进了那骨盒里。 你瞪大了眼睛,青丝也甩回你手中——末端缠着一截惨白的小腿。 你连尖叫都叫不出声。 你只感觉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淋了你一头一身。 举起手看去,那雨水的颜色竟然比你皮肤还要深。 啊,是血。 “对不起…” 是贝卡的声音。 你猛地抬头,贝卡还跪在地上。 而那个小盒子已经合上,看起来已经吃饱了。 “抓住我的手,我们现在离开这里!”你不管自己身上之前的伤,全力往前爬,抓着贝卡就想先离开。 这里实在太恐怖—— 诶? 贝卡的手软软的,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再看向她的脸,嘴唇乌青,瞳孔已经彻底扩散。 贝卡抬起头,看着你。她的眼神空洞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而嘴角,已经开始流下细长的黑色丝线。 你意识到不对,猛地往后撤开,双手一松,贝卡就扑倒在地上,咳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色的…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液体,更像是一堆翻涌的、生机勃勃的孢子丝。 你像被定住了。 “…不行了。”她声音哑哑的,竟然还带着点轻松。 你看着她,那些孢子丝沿着她的嘴角蔓延,顺着皮肤的缝隙渗出来,像是在织一个从内部反穿出来的茧。 你刚刚才握住的她的手,皮肉已经开始鼓胀,肉眼可见的鼓动浪潮一样在翻滚 “咳咳——”所有今天身体受到的伤全都在这个时候作用了出来,你呛出一口酸水。 “你还…你还能思考吗?”你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你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破了音,“我要怎么救你?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她点点头,又笑了。 “我发现…我真傻…我一直想着要她‘回来’吗?现在我明白了…她一直就在我身体里…从我第一次带队去经历她的那条路…” “我那时候就被感染了,原来如此。”贝卡絮絮着,“真菌,果然是如此神奇的生物,寄生的原理,原来如此。” 你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你憋出来一句:“都什么时候了,别再管这些科学的东西了,你…还有救吗?”你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只是不停地对话,会让你有安全感一些。 贝卡的皮肤颜色正在从一切原本的关节所在处开始变深,一丝丝如菌丝体的细线从皮下爬行,沿着脖颈盘旋而上。 她蜷缩起来,如同即将孵化的蛹。 “杀了我吧。”她轻声说,“用火。只有火焰,可以组织菌丝的蔓延。” 她抬起头看你,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祈求。 “我知道了…母亲的感受, 原来我真的一直做错了。”她说着,直到眼白也被覆盖。 你手颤了。 她在变形,你知道。她的骨架在往内塌,眼珠开始模糊,皮肤甚至透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裂开,从里面爬出一具完全不同的“她”。 她安静了下来,熟睡的孩子一般。 你颤抖着手,从背包里翻出打火机。 连续按了好几次信子都没有打出火花,最后一次还烫到了自己。 但总之,你还是点起了火。 只是接触到那些黑漆漆的东西的瞬间,火舌就蔓延开来。 湿漉漉的杂草和灌木没有被点燃,只有贝卡,在烈焰中化作一片灰。 月亮恢复了白润的颜色。 你喘不过气来。 一切都结束了,但你一点都没有胜利的感觉。你只想呕吐,只想大哭,但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坐在泥泞中,脸上沾着血和孢子的碎丝,看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营地。 得离开这里。 这是你唯一能想到的。 你站在原地很久,久到雨停了。天空没有放晴,乌云只是换了个角度压下来。你全身湿透,双手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不知道来自于谁的血。 你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泥地上爬起来的。 你的耳朵一直在耳鸣,脚下踩过的是湿软的尸土,肉眼所及的所有这些大树全都生了病。 树皮剥落,枝桠弯曲,哀哀地呼吸着咸腥的血气。 你回到营地残破的中央,一顿翻找,总算找到了卫星电话。 你一边发抖一边翻开防水盒,手指僵硬地按着启动键。 长按三秒,屏幕亮了。信号微弱但还好存在。 可是你不会使用这种东西啊。 你只好继续搜寻,以期找到任何的使用说明。你把帐篷掀个底朝天,终于,在一本早就打湿的操作手册夹缝中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应急流程卡。 你立刻输入紧急联系代码,发射出象征着“科考队失联-需直升机支援”的信号。 按下发送键时你突然停了一下。 你的大脑就快要转不动了。 该怎么解释?要说多少人死了?要说你做了什么?你该怎么说贝卡求你杀了她、你什么也救不回来、甚至教授她们早已不是人了? 你删掉又重新输入:多人感染,精神异常,状况极度恶劣,现仅一人生还。请求立刻撤离。 发送。 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发送中”,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你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帮别人申报丢失的行李。 发送成功。 你把卫星电话丢进背包里,坐在原地,望着被风吹动的帐篷布。 你只知道——这场唯有你一个外来者的“试炼”,最后也只有你活了下来。 但是,等着你的,会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baby why (对不起 第130章 第130章 “嗨~今天怎么样?” 洁白的房间里, 你看着对面笑得温和的女人,勉强地笑了笑。 这是你来到这个医疗站的第四天。 四天前。 你是被绳索吊出雨林的。 救援队的人统一穿着防水战术服,面罩把她们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们一言不发, 她们身形相似, 恍惚间,你甚至感觉这就是一个人的分身。 “我们会去哪里?”你茫然且惊惶不安地问。 不需要演, 你的精神状态足够糟糕到让这群人产生对你的同情,不过她们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救援毯递给你让你自己裹好。 风声在你耳边怒吼, 你低头往下看去, 这片你在其中生存了整整五天的林地看上去像是一片黑洞洞的深渊。 只有这块突兀的高地平原,是唯一病变腐烂的黄褐色伤疤。 你的嘴唇发白。 你在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对着贝卡说如果全队的人都死去, 就算她的仪式成功,她和希亚教授以后就会失去自由;现在可好, 你苦心豪赌和贝卡周旋到最后期冀局面还能有所挽回, 结果是你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你会被退学吗? 不论发生什么, 留子的身份不可以被取消,这是生存下来的先决条件。 你要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完全的受害者——尽管你本来就是。 降落点是附近的米军急救联络点,一个由多个组织共同设立的应急处理中心。 你在众人的簇拥下, 狼狈地走了进去。 “别紧张。”一个穿着绿制服,高大壮硕的军官轻声说道, “我们知道你受了刺激,我们不会逼你。” 她说话轻柔, 动作像在安抚一只刚从爆炸现场捞出来的猫。 你很快顺应她的态度,扮演起来一只可怜的病猫。 可惜她的态度只是一个态度,你面对的马上就是数小时不间断的录音访谈。 你坐在塑料椅上, 对面的男人只报了个姓氏,而后亮出他的证件——佛波勒外勤。旁边还有一个助手,全程记录着你的一举一动。 估计你连眼睛往那里瞟了几次都被挤下来了。 你只好低下头,瑟瑟发抖,而后尖叫一声,抱着头痛哭。 当然,如果她们掀开你的胳膊会看到你瞪着眼睛让自己的眼泪更真实。 “让她先去休息吧,这种心理创伤情况下没有办法问出来什么。” 你听到她们在说,肩膀放松下来。 你被穿着白衣服的不知道是医生还是什么工作人员的人给带着进入了基地深处。 全身消毒,抽血化验,还有许多其它的你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什么传染源被对待的流程,你终于被放进了一个医疗舱一样的病房。 之后的每天,早上六点护士就回来敲门,定时检测你的体温、心跳、血氧血压,甚至还抽血检查可能是激素浓度吧。 中午前后是脑电图和记忆反应测试,强光灯在你眼前闪烁,耳机里传来雨林虫鸣的声音。 你想观察那些白大褂,但是你很快认识到,在这种程度的监视之下,你的小心思越多只会越容易把你放在不利的环节。 你放松下来,随着这些声音去想一切让你不舒服和恐惧的事情。 “好了,感谢你的配合。” 医生帮你撤下带在身上的仪器,而你借机可怜巴巴地询问:“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真的很害怕,我…还能上学吗?” 医生笑了笑。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还真是难套话。 不过,还好你在副本里的“创伤经历”够多,你演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哈哈。 她们也没太怀疑这些,佐证就是每天晚上她们都会给你一颗白色药片,说是有助睡眠。 你乖乖吞下,给护士检查了口腔后,再多等一会儿,自然地用被子盖住头,把小心地咽进喉管却没有彻底吞咽下去的药片抠出来。 这真的是很难受的活儿,而且不可避免地还是会使得部分药物进入了身体。 你得保持清醒。至少现在不能出错。所幸这真的只是安眠药。 你总是在思考中睡去:她们到底想从你这里挖出什么,你又能说些什么。 你至今还好好地在副本里存在,说明你的学生身份暂时还不受这件事所影响。 如果定罪以后呢?话说回来,她们要怎么才能定你的罪? 事实来说,你本来就是无罪;但你怎么敢确定自己一个小小留子的身份会不会被捏扁揉圆? 想来想去想不出办法,你反而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妙招。 就是…说。实。话。 嗯… 副本世界对你们“外来者”来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灵异事件场所,对这里的本地人则是纯粹的现实,对着本地人点破这些会给自己招来横祸。 但想来本地人的社会里也有鬼故事和都市怪谈的存在,你就直接说实话,把贝卡的所作所为全招了,她们应该不会因此进入某种可怖的状态。 这么想明白了以后,你彻底把这里当成了快乐老家。 护士问你要吃些什么的时候,你就大大方方点菜。 “康帅傅红烧牛肉面。”你眨巴着无辜而忧伤的眼睛,“我觉得要是能吃点家乡的风味菜肴应该会对我的状态有所助益。” 护士姐姐还真的思考了很久,说会帮你找来的。 你当然知道自己只是开个玩笑,逗这个平时对你很温柔的姐姐玩一下。 没想到她还真的给你买到了。 原来是有胡建人在雨林里卖泡面。 好吧,你吃着香辣过瘾的泡面,流下幸福的泪水。 三天一眨眼过去了。 第四天的一大早,医生护士们围了一圈说你现在的状态恢复得不错,可以离开了。 你在鼓掌声中跟着一起“哈哈哈”,心里却有些凝重。 你知道不会就这样被“放走”,果然刚出这个医疗基地,你就又坐进了一开始的那个小审讯室里。 这次的佛波勒外勤特蕾莎看起来是一个笑面虎。 她握住你的手,亲切而温柔地问了很多你的身体状况的事情,还又问了很多你在米国学习的情况,就好像她真的只是来跟你聊家常一样。 你对自己这个身份在米国究竟细节来说学的什么、有哪些人际关系一概不知,再被她这样问下去你只会暴露更多与你的身份有关的事情,这远比夏令营事件带来的影响更大。 你于是狠狠地一砸桌面。 站在特蕾莎身后的便衣立刻掏出上了膛的枪指向了你。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的小朋友没有什么危害。”特蕾莎扬手,让便衣把枪收起来。 她自己则终于收敛了那挂在脸上就没变过的大姐姐一样的笑容,转而将眉毛放了下来,压住眼睛后下垂眼犀利起来。 面上满满都是意味深长的探究。她的身体往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脸前。 “别害怕,我是来帮助你的,我和你是一边的。” 你咬了咬牙,嘴唇颤抖着,最终低声问:“你真的…想知道?你真的会帮助我?” 特蕾莎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当然。” 你轻轻点头,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一般,呼出一口气,接着一字一句开口:“她们死了。不是‘事故’,不是‘野兽袭击’,她们是…她们是被吞掉的!” “吞?” “那个该死的咒语…这些土著巫术…” 你的语速慢下来,倏尔又越说越快,直至失控,声音便跟着开始拔高:“你知道‘冬虫夏草’吗?那种被寄生后把虫子的身体蛀空以生长的东西…不,是从活人的喉咙里钻出来!” “我看到她们的脑袋裂开还在笑、眼睛里流出的都是泥水!” “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你大吼大叫,彻底崩溃,“她们全疯了,她们就是一群怪物,我只能没命地跑。我最先发现她们有问题,所以我活下来了!” 你突然举起手臂,想要去撕开衣袖,露出你被贝卡击打以及之后想要试图救人而留下来的疤痕。 你的动作攻击性太强,在门边的便衣瞬间按下警报,屋外一声轻响,像电锁落下。 你却没有停止,反而情绪越发激烈:“我看着她——贝卡,她是最后一个,你知道吗?她求我用火烧掉那些真菌!我,我只好把打火机扔下自己跑回营!其她人,其她人全被盒子给吃掉了!西在她喉咙里钻啊钻!你信吗?你要信我啊!” 你演起来疯子一下子就发狠了忘情了,这些天来的所有压抑全在此刻爆发。 你坐回椅子上,低声呢喃:“你们不会信的…我看得太清楚了。你们才是疯了,你们明明知道——不,你们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东西不是你们能掌控的…” 你突然睁大眼睛,猛烈地砸着桌子:“我要回家!我要现在就回家!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你们不能再把我关起来,我没病,我好好的,我有护照,我有签证——我要去大使馆!” 你站起身,朝门冲去,结果毫不意外地撞上了已锁死的金属门。你用力捶门,声音震耳欲聋。 “放我出去啊!我不属于这里!我活下来了你们却要把我再送回去吗?!” 你再一次崩溃地喊着,“放我出去…我求你们了…我想回家,我真的只想回家…” 你瘫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特蕾莎始终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你,面无表情。你像是一台机器最后挣扎的余波,终究耗尽力气。 片刻之后,她起身,语气平静:“你说完了吗?” 你看着她,喉咙已经嘶哑,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打开了,她和便衣一起走了出去。临走前她看你一眼,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你确实需要。” 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位声音平静:“我们要带你回病房。” 你脱力地任由她们把你带走。 你被扶着起身,搀扶着走出审讯室,又走回那个你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医疗病房。 就这样,让她们调查去吧,在事情调查出来结果之前,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你倒在床上,被子盖住你冰冷的脚尖。 迷迷糊糊之间,你昏沉睡去。 当你再睁开眼睛时,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你下意识伸手要拉开窗帘,但手却被某种布制束缚绑在床栏上。 你猛然一惊,挣动了一下,床沿发出咔哒的金属声。 你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之前那间病房。 应该是那杯水里有药——在你被带回病房后,医务人员给了你一杯温热的水,来安抚情绪,而你没有理由拒绝。 来都来了,那就看看这次是什么在等着你吧。 你打量起来。 这是一间新房间。天花板好低。 你再仔细看去,原来是墙壁全都在原本的基础上被一层厚厚的海绵软垫包裹。 天花板的角落里监控摄像头泛着红光,门是双层玻璃加钢锁。 墙角有一个固定死的铁制马桶,只有帘子能够遮挡隐私。 窗户上则是锁死了的窄玻璃。 你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轮子滚动声。 门开了,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她从推车上拿下托盘,托盘上有一杯水和一颗药。 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嗨,今天感觉怎么样?” 你还没回答,她就说:“你今天要见医生哦。” 你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她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笑着回答:“欢迎来到山谷精神康复中心,我们会给你最专业的服务和治疗。” “来,不要害怕,把药吃下。” ----------------------- 作者有话说:(佛波勒这个梗要是太臭了虎马上改(主要是还没写的时候一想到要用这个梗就一直偷笑(((((端午快乐!!^ ^ 第131章 第131章 你没有接话, 只是平静地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护士温和地回答,语气就像是在欢迎你来度假:“你在这儿,是为了让我们帮助你恢复一些…精神创伤留下的问题。” 你皱了下眉, 继而松开。 “我的意思是, 我一睁开眼就出现在了这里?”你追问,观察着护士的脸色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她的表情不变, 但眼睛一直跟着你的动作而走。当你乖乖不动之后,她才恢复一种轻松自如的状态。 “你当然不记得啦。”她说,“你的状态不好, 很多事情都会不记得, 而这也是评估的一部分。” 你不吭声,换了个问题。 “我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护士的笑容这时候变得略微模糊了一些。 “等你一切都好了, ”她缓慢地说,“你自然就会被送离开。” 你点点头, 像是真的接受了这答案。但你的脑中已经飞快开始分析: ——什么叫“一切都可以”?由谁判断?基准是什么?医生? 哧。 你可太知道自己没有问题了。就算真的有病, 只要你现在能好好地活着, 状态就是好的、对的。 你看着护士把药向着你递过来。 “你刚醒来,身体需要恢复一下,先吃了这个。”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先吃一粒。” “这是什么药?”你只是问。 “吃吧。” 你只好伸手接过这个小小的白色圆片——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自然地张嘴,药片放进舌面, 你仰头,“吞咽”。 然后抿一口水, 水流裹着药片顺着咽喉细细流下去,而药片就被舌根阻住, 再慢慢地一点点推过咽口,贴在了喉管的位置。 你张开嘴,乖巧地给护士检查。 这一招你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连在那个医疗站的时候都没有被识破… ——却猛然对上她的目光。 她一直在看你。从头到尾,目光没有离开你脸半寸。 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嵌进深邃的眼眶,光亮的位置不够完美的时候,眼部就会沉入阴影里。 她不说话,也不眨眼,就这么黑洞洞地盯着你。 你心跳慢了一拍,不过你没有动。 放缓呼吸,你安静地与她对视。 五秒,十秒,二十秒。你在心里数着数来缓和情绪。 她终于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也扩大开来。 “很好。”她轻声说,“那等下,我会带你去吃早餐,之后我们要去见医生。” “那我这个束缚…”你示意着这些在你身上的绑带。 “见过医生后,她会给你做具体的评估。”护士说。 “好的,感谢你的照顾。”你没有忘记通用规则,嘴巴很甜很体面地对着护士咧出大牙,微笑。 护士果然心情好了不少似的,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就按铃”,才离开。 你不动声色,等她和她的脚步声都越行越远之后,努力清嗓子,费劲地把药片反呕出来。 没有手来帮忙,你只好像条搁浅的鱼在床上吭哧吭哧地把上半身能动的地方翻到极致,勉强将这粒药吐进枕头套里。 苦死了。 你龇牙咧嘴地倒回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说什么康复中心,其实就是精神病院。而精神病院里能有什么危险呢? 无数有关这种场所的恐怖片设定从脑中闪过。只是,这些和你的情况似乎都有所不同。 你是一个留子,并非米国人,不用猜也知道你还是被佛波勒和警察给送进来的、身上有着未查清的案底这样的半扣押形式,你的人身安全应该是有所保障的…吧? 你想着要以什么样的状态去应对医生,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一女一男两个高壮的护工径直走了进来。 男护工笑着说:“‘小瞌睡虫’,我们来接你,体检时间到啦。” 他的用词让你咯噔了一下,但你看着他这张很阳光灿烂、给人以热爱生活和工作的脸,又想想自己的处境,暂时还是把自己的敏感压下去。 先顺着她们的行为去走吧。 你垂下眼睛,斟酌着自己处事应有的边界:没有反抗,也不适合表现出过多恐惧。你应当去做一个精神受到创伤但有配合意愿的“观察者”,演得太疯容易引发介入式约束,演得太正常又会被怀疑刻意掩饰。 于是你带着些许犹豫地点点头:“我刚起床,能先洗个脸吗?” ——看看她们会怎么应对你的这些小小的要求。 “不用,体检室会有一切你需要的设备。”另一个护工出言拒绝。 好吧。 她们两人把你从床上扶起来,就要以同样束缚的方式把你安置到轮椅上。 你再次开口:“躺了很久,感觉很不舒服,我可以走过去吗?只是一段路而已。” 两个护工对视一眼,女护工还是坚持把你按在了轮椅上,男护工却对着你一脸无奈又抱歉的样子。 你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好歹是出了这病房。 走廊安静得过分,淡淡的酒精味、塑胶味还有…福尔马林的气息。 电梯很快从你所住的二楼,到达一楼,也就是各种不同的医生办公室、护士站还有接待处所在的地方。 你被带进一间体检室。里面等着的并非你想象中的白大褂,反而是个穿着绿格子衬衫的医生。 比起医生,她看上去更像个很会哄小孩子的小学老师,只是眼神锐利,目光之下无处遁形一样。 她抬起头,温声说:“你坐吧。” 你照做,眼角扫了一下房间布局。 门后有摄像头,正对着的这里的镜子很奇怪,难不成是单向玻璃?说不定后面的人正在观察你。 医生戴上听诊器、血压仪、光照仪等,开始一项项做基础体征测量。 “你能描述一下你这几天的睡眠情况吗?” 什么?这几天? “…不太好,总是做噩梦。”你如实地说着“这几天”的情况。 “梦到什么?” 你眼神有些躲闪,又低下头,轻声说:“梦见我在原地跑不出去,周围人都没有脸。”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好,接下来我们会做一些‘情绪映射测试’和‘回忆能力’相关的检查。” 她打开一台机器,屏幕上出现几组快速变换的模糊图像。 “请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你凝视着那些图:一片染血的树林。一张空无一物的餐桌。一只猎奇的羊头面具。 变换过程中,光影的延迟几乎把它们叠在了一起。 你心跳略微加速。 这些图片就算是对完全正常的普通人来说,也称得上是恐怖惊悚,那你应该还是可以表达自己的惊慌的吧。 你果断挑了个安全但略显不安的答案:“我看到了一张…餐桌,四周有些模糊,好像有人曾经在这里吃过饭,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医生点头:“再来。” 接下来她让你戴上一副耳机,闭上眼睛,播放某些“特定音频”让你识别反应。 耳机里传来一阵树枝折断声,接着是脚步,雨声,然后——一个孩子在笑。 你当然没听过这个笑声,你觉得这根本就是电脑合成的,刺耳又诡异。 你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 当你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无意识地做了些什么且被记录之后,一种懊恼涌上心头。 ——你会因为这种略带着些应激的反应而被认定要进行更严重的拘禁吗?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你立刻清醒过来。 你本来就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才来到这里,只要你不表现出来太强的攻击性,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真的吗? 你不得不停止思考。你的思维现在太乱了。 一个人在病房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当你真的出来和这些可能在纸上签下些什么东西的人去对话、接触的时候,你才察觉出自己深深的焦虑。 对自身境况全然未知的恐惧,也是在这种毫无主动权的情况下的安全感的丧失。 ——还是要先恢复自由。 你看着身上被那两个护工投下来的影子,无比坚定地决定,一定要尽力争取自己可以解开束缚带的自由,哪怕这个过程里会让对方觉得你别有所求。 你必须试一试。 很快,就轮到了真正的精神科医生的检查。 你被安置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低垂着温顺的眼睛。 这是一间布置得过分温馨的房间:淡黄色的灯光,印花壁纸,角落还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正悠悠播放着萨克斯旋律。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医生。她倒是穿着白大褂,棕红色的头发用黑夹子盘起,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病人档案夹,金属扣环在她指间轻微作响。 “嗨。”和年龄不同的是,她的声音和体态都非常轻盈,像个纯粹的年轻人,“你今天的检查时间很早。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 你点点头。 “那就先吃点饼干吧。”她还给你倒了一杯水,指使着女护工喂给你。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她坐在你身侧的沙发上,等你吃喝完毕后就正式开始对你的问询。 “还好。”你回答。 她在你对面的软椅上坐下,翻开档案夹,眼神时不时掠过你,像是要把纸上与现实的你对照起来。 “我看了你这几天的记录。”她缓慢地说,“生理数据恢复得很快,夜间也没有暴力倾向,也没出现语言混乱或严重情绪崩溃…这很不错。” 你的头皮慢慢地放松下来。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从这里的医护口中听到“这几天”这个词。 可如果你没有记错的话,这只是你来到这里印象中的第一天。 “这里是哪里?”你突然发问。 “欢迎来到山谷精神康复中心。”医生,还有两名护工异口同声地答道。 你有些明白了。 你可以肯定自己是丢失了一些记忆。而你“刚醒来”时对于护士的那句问话,充其量只是触发了她们的标准回答,而并不能作为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回复你。 看着医生的状态回到先前,你接着刚刚她的话题继续说:“我觉得我本来也没有病。” 医生闻言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看着你。 “可你经历了一件…非常复杂的事,对吗?” 你略一垂眼,勾起嘴角。 “复杂,是个温和的说法。” “你介意跟我聊聊吗?” “您是医生,不是吗?”你轻声说,“我需要您的帮助,我也希望您真的能够帮助我。” 她笑了笑,在档案夹上轻轻写了一笔。 你眼尖地看到她写的是“有自我觉察能力”。 你不是很懂这些名词真实的定义,但直觉不是什么坏话。于是适时收敛笑意,慢慢开口:“我很愿意讲,只是我不知道你们想听哪种版本。” “我们只希望听到你看到的、感觉到的。”她声音很平和,“就说一说任何你想说的东西。” 你很快进入状态:讲述了雨林中的营地、惊恐、奔逃、队员接连死去,你如何靠本能躲过一劫,又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等待救援——你讲得颠三倒四,有时模糊,有时清晰。 你故意在描述中加入一些矛盾时间线和漏洞,以维持自己“惊吓过度”的样子。 你讲到自己在医疗站“好像一直在做梦”。 医生始终安静听着,不打断,只是不时做些记录。她等你说完,才开口:“你讲这些的时候,好像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不要去扮演,我看出来你很聪明。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你和她对视,你终于卸下伪装。 “医生,您尽可以对我做各种检查,我没有撒谎,那些人也不是被我害死的。” 你停顿了一下:“我只是知道如果我大哭崩溃,你们会觉得我情绪不稳定,也许会对我进行更长时间的羁押;如果我太理性、太镇定,你们也许会继续将某种嫌疑扣在我的身上。” 她抬头看你,两人目光对上。 “所以,”你轻声问,“我应该怎么表达,才符合‘正常’?”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笔记里写了一会儿,接着翻到第二页。 你松下一口气。 现在你已经完成了主动递刀,该是表演脆弱的时间了。 你垂下头,声音低了些:“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我只是记得我努力活下来、没有害任何人…但我好像一直被当作潜在的嫌疑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她向你倾身过来,没有反驳。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精神病院…”你抬头,“我的母父会因此难过的,她们的孩子来上学,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参与各种活动,结果却被卷入这样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事件里。明明侥幸活了下来,你们却还是把我关了起来。” 你哽咽了,声音几不可闻:“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一个学生。我还是学生吗?我的学业要怎么办呢?” “也许听起来很疯,但是作为雅洲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友惨死也许只会让我做几天的噩梦,没有大学上才会真的成为我一辈子的噩梦,我的人生会完蛋的!您说,我怎么还有心情去难过和哀悼我的师友呢?” 你的话语让医生大为震撼,远远超过你的设想。 你听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遗憾。”她慢慢说,“别担心,你的学校不会因为这种还没有定罪的事情就解除你的学籍,你也并没有被正式指控任何罪行。但因为案件太特殊,我们的系统必须对你进行观察和评估。” “这不仅仅是因为你身涉某个案件里,更是因为我们不可以对有着伤害自己可能的精神不稳定的人置之不理。” 你点头,沉默。 “但从你目前的状态看,”她继续,“强制隔离未必能帮助你恢复正常感知,甚至可能让你更加紧张或…错乱。” 你抬起头,紧抿住嘴唇,满脸期冀。 “所以我们可能会调整你的观察模式。”她终于说出重点,“让你参与到日常活动中,和其她患者接触,看你在真实社交场景中是否能建立稳定关系网。” “之后,你的证词才会更有可信度。” 你抬起头,脸上写着“讶异”与“欣慰”,声音有点颤:“真的吗?我可以走出房间?” “当然,”她点点头,“但仍在监控范围内,你的护士每天也要向我汇报交流内容,你也要更经常地来和我对话。” “可以。”你几乎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我愿意试试。” 她合上档案夹,站起身:“我们下午就可以开始第一步——你将去参加一次团体午后游戏。” “游戏?”你眨了眨眼。 “是的。我们这里每天下午三点都有‘稳定性团体互动’。”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32章 第132章 正想再问些什么, 你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显然,能填饱白人肚子的简餐零食对你来说只是塞牙 这让你不禁想到另一个问题。 “午餐, 要在哪里解决呢?”你摸摸肚子, 不好意思地问。 你住的是单人病房,还有护士来亲自送药片, 再结合自己此时的处境,不难想到你可能正身处某种被孤立、隔离的状态。 眼下这种被束缚起来的情况解决了,但你还是想在做什么所谓的“游戏”之前, 先看看到底这里的其她人是怎么一回事。 “午餐会给你送到病房。”医生一句话就打断你的脑内盘算。 “好的。”你咬牙笑道, “哈哈哈!” 等你再回去病房的时候,你不用坐在轮椅上, 只由那两个护工一左一右地架着你来保障你的安全。或者说限制你的自由。 你看了看男护工抓着你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比较紧张,总感觉他在抓着你的胳膊的时候, 特别近地贴着你。 那你就往女护工的那一侧挤了挤。 “你有什么问题吗?”女护工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你的紧张。 眸光一闪, 你没有说话, 只是勉强地对着女护工笑了一下。 不知道她会不会和这个男的立场相同,所以你只能先不说话也不表态,用老掉牙的办法先传达出去情绪,之后再见机行事。 还好, 不管怎么样,没有人想在大白天就生事。 女护工一问出声, 这边男护工就和你保持开一定的安全距离。 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午餐就是冷面包,沙拉, 还有肉丸和火腿片。 你仔细翻过,确认没有“夹带私货”才吃起来。 饭毕,护士又来了。 “吃药。”她说。语气好像, 比早上要严厉一点。 谁上班都会有脾气,看来副本里的人也一样。 你故技重施,把药片藏在了喉咙里。 护士依旧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你,在你张开嘴巴表示听话后,才冷着脸离开。 你的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可比起让你吃下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你宁愿直面对你不吃药的惩罚。 不过,她真的有发现吗?可能只是一贯以来最常见的幌子吧。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趴在窗台边沿往外看也看不出什么,你很快困倦,小憩了一阵,以求最好地面对所谓的“游戏”的状态。 三点到。 整个康复中心响起带着电流、十分刺耳的音乐声。 你捂了捂耳朵,觉得自己要听耳鸣了。 而这音乐声,在你越接近一楼的室内活动厅的时候,就越难以忍受。 再仔细听,就像是夹杂了混乱不明的啸叫一样。 你已经走到了活动厅。 这里的地板擦得过分干净,而你可算知道自己屋子里哪儿来的到处都是的消毒水那潮乎乎的刺鼻味道。 和病房不同,这里的墙壁是规规矩矩的浅灰色,没有一丝可以让人分心的装饰。 这个位于走廊尽头的长方形的小厅,一面墙是护士站那开了长条对话窗的玻璃窗台,几个护士正坐在里面,看起来在打字或填表,却不时抬头透过窗洞打量你们。没有人说话,但你知道她们听得一清二楚,因为那窗口上方装着一个玻璃球状的麦克风。 另一面墙则是几大块贴着铁丝网的大玻璃,外面的阳光洒进来,外面那些由护工牵着慢悠悠散步的病人们的情形也映在你眼里。 怎么她们可以在外面活动,你就只能在室内? 如果你表现得更正常一点,或者机灵一点,是不是就可以获得也出去室外的机会? 你眯了眯眼,觉得大中午还要开着天花板上的射灯真的很烦人, 更烦人的是,房间四角各站着两名穿灰制服的护工,高大、沉默,与其说她们是看护病人的护工,更像是保安。 保得是医护们的安,不是身为病人们的。 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游戏吗…你感觉自己成了个被圈养着的猴子。 所有这些想法在你入座后都转变成了脸上完美的假笑。 这里,背朝着玻璃窗,面朝着护士站,摆了十张椅子,加上你,一共十个人。 十个人里,只有你和另外两个雅洲面孔。 一个是短发女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嘴角翘着,像是刚从梦里醒来。她眼神没焦点,手指却不动声色地在腿上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数拍。 嘶——你感觉自己的寒毛竖起,某种像是刻在血肉里一样的微妙悚感从头顶跳到脚下。 不确定,再多看一眼。 你感觉…你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但你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单纯的即视感吗? 把疑惑和这种浓浓得不安与好奇压下,你悄悄打量着另一个。 她看起来要整洁许多,坐姿和你一样笔挺,面无表情。 她的状态莫名坚定,你还注意到她正在观察房间里的摄像头——眼神很飘,像只是不经意的几瞥。 你和后者对视了片刻,谁也没先说话。 “大家下午好啊——”一名护士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她的语气沉着温柔,总感觉像是幼儿园老师对一屋子熊孩子在说话。 她的白制服熨得笔挺,胸牌上的名字是“姗卓”。 你看到给你送药的那位护士就在姗卓的身后,像小跟班一样。所以,姗桌是更大的官儿?护士长? 也是,不然也不会是她在这里说话。 “今天来了一位新朋友,要加入我们快乐的小圈圈啦。”姗卓待到所有人都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后,对着你点点头,说道。 她把“快乐”两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咬肌好像嚼了整整两辈子的口香糖一样发达。 你听着姗卓介绍你:“这位新加入的女孩,目前正处于评估观察期,听说她是某个小组的唯一幸存者哦~很坚强对不对?” ——用了一种让你极不舒服的方式。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房间里起了细微的波动。 坐在椅子上啃指甲的女人眼睛猛地睁大,声音很轻地说:“只有她活下来了?那就是说…她吃了她们?” “卡伦,你——” “你别吓人!”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病人不顾姗桌的话语,立刻叫起来,搓着自己的耳朵,“不要说吃不要说吃,我还没上锁呢,不干净,不干净!” 他说完站起来蹦了两下,又坐下,双手交叉压在膝盖上,嘴巴开始重复:“我不脏我不脏我不脏我不脏我不脏…” “好了好了,威尔,记得你的呼吸练习,好吗?”姗桌像哄猫一样轻声说道,不过面对这名男子的躁狂模式,她并没有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到威尔折叠着自己的身体发起抖,她又看向一个坐在角落的瘦削女人,笑道:“下午好,蒂娜,你今天的情况还好吗?” 蒂娜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这边有发生了什么。 她正忙着把一张方形纸巾慢慢撕成两半成了长方形,再叠成船的形状,然后捻碎成一团。整个过程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极专注。 你跟着姗桌的目光看着蒂娜的动作,不由得想起了“强迫型重复行为”这个术语。 “她为什么还活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最靠近窗边的那个老年女性。 她眼神浑浊,当你和她对视时,却觉得有犀利的箭矢射穿你的头脑。 “你从她们的尸体里爬出来的吗?啊哈,我看到了!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既然你不属于这里,你可以坐我的位子…哈哈哈,我终于等到了…” 什么?你警觉地看着她。 她是什么人?巫师还是一个单纯的疯子? “这种人,不适合和我们住在一起吧。”一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那个穿得整整齐齐的雅洲女孩。 她目光不带敌意,尽管说的话语像是在排挤你。 她看向姗卓:“她现在身上是有案底吗?我不想和这种潜在的危险分子待在一起。” 姗桌挑眉一笑:“艾,你想不想和谁待在一起,恐怕你说了不算。而且今天我们不讨论分类,好吗?现在的时间是用来放松的,和新认识的朋友、大家一起玩得开心才对。” “a i”,你琢磨了一下姗桌的发音,这个女生的名字是小艾对吗? 小艾还想和姗桌呛声,就听那个短发的雅洲女孩,突然哼起歌来。 她的声音很怪,像是第一次学会用声带,歌谣更是不成调: “新来的新来的,死了一堆人才换来一个…她会不会有多一个脑袋啊?还是少了一个?”是花语。 是…唱给你听的吗? “羽,请不要再唱这种古怪的歌谣了,在医院里,我们要说嘤语。”姗桌说。 名为小羽的女孩在小艾的帮助下,只是把音量降低,却仍然小虫子一样哼着。 有点意思。 你重新扫视这群人。 你很难说她们是真疯还是假疯,你只觉得至少这两个雅洲女生很有意思,一会儿也许可以趁着游戏多和她们交流一下。 而那位老太太…也许明天,最快说不定今天晚上,你就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到时候你要好好地问一下。 你想好了要做的事,而剩下的三人远远没有这几人那样让你印象深刻,姗卓也只是对着她们问了好,之后便拍了拍手下的窗台,说:“好了各位女士男士,现在大家都互相认识了,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游戏吧。” 她按下了一个按钮。 原本嘈杂的音乐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吵得像电钻钻进耳骨的童谣,从四面八方响起。 ----------------------- 作者有话说:好艰难的一天…等冷凝的时候看海绵宝宝太投入被老师给逮了…感觉今天很脆弱,还有好多事要面对,等下先去吃一顿好的等晚上到家看看能不能多写一点!(也可能吃多了直接昏迷呜呜(我感觉我现在就要氏日之米口力 第133章 第133章 所谓的游戏, 居然是抢椅子。 所有人跟着命令站起身,护工们围上来,撤走一把椅子, 又将剩下的椅子摆成一圈。 让一群精神有问题的人玩这种游戏? 固然你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对这种地方也没有任何了解,用脚趾头想也明白抢椅子这种容易让人激动、还可能导致肢体上的碰撞的游戏, 并不适合精神病人。 这家康复中心就差把“居心叵测”写在脸上了。 不管怎样反正你都要好好接招的。 姗卓的声音从一旁窗口传来,她微笑着开口:“各位可爱的朋友,这个游戏你们不是第一次玩,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规则了;不过我还是要为我们的新伙伴来介绍一下。” “音乐声结束的时候, 确保你坐在了椅子上,否则就要被罚下场哦。” 她向着你点点头:“明白了吗?” “只要坐在椅子上, 就可以吗?”你确认了一遍。 “是的。”姗卓微笑。 好的,你明白了。 “好啦, 现在, 请围成一个圈, 跟着节奏,大家一起绕圈走,音乐一停,要——坐!下!”姗卓像是在哄一群幼儿园小朋友, 最后“坐下”两个字用力拍在了麦克风上,声音在屋内炸开。 她说着“停下”, 引发的效果却是这一屋子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人的骚动。 她们转了起来,你也只好跟着一起动。 你维持着自己的步伐贴近正常节奏, 不快也不慢,不在这种紧密相连的环形队伍里被其她人时不时踉跄、停顿一下的步伐所影响,眼睛则在不动声色地扫着其他人。 第一个引起你注意的是那个叫威尔的男人。 他在你的斜对面, 好像还没有从之前的话题里走出来,嘴里嘟哝着“我不脏我不脏”,手臂紧贴身体,好像生怕被别人碰到。 他的脚步极轻,身体却一直向着椅子前倾,似乎随时准备扑向最近的椅子。 好几次,他都直接窜出去,想坐下来,但音乐没停,他就若无其事地又回到了队伍里——当然,是乱插队的那种。 没有人来制止,也就是说,这里是可以这样乱窜的。 威尔起了个“好头”,很快就有别的人开始插队、乱跑,本来走在你前面的啃指甲女人卡伦也加入乱跑的队列里。 可能是因为现在她没办法不停地做着这些小动作,她显然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 才刚刚开始,她就已经以一种半跑着的姿态在圈里转,嘴里一边碎碎念一边喘着粗气,鞋底在地板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努力且老实地维持原本的圈圈的人不多,你于是将视线投到那两个雅洲——不,花国女孩的身上。 短发女孩小羽正一边转圈一边朝窗外笑,她的笑看起来不像不是对着任何一个人,是对空气。 她还在小声地用花语唱歌,却是背景这个童谣的变奏:“坐错了椅子…” 你倒是佩服她居然能在有这么吵闹的音乐的情况下哼别的调子,也不禁意识到:她一定是对这个游戏非常熟悉。 她和她的同伴,参与了多少次这样的游戏?她现在的样子,和游戏有关吗? 想到她的同伴——那个戴着眼镜的小艾——明显更警觉。 你注意到她的脚步似乎有节奏地在控制着与小羽的距离。 即便在其她成员都在破坏队形的情况下,她仍然确保两人始终保持在一前一后的位置。 她会不时地轻轻扶一把对方肩膀,像是调整方向,又像是提醒。 她是在保护小羽吗? 你心里标记下这个人。 音乐在一瞬间停了。 动作像骤然炸响的鞭炮。 你眼角余光看到威尔猛地后退一步——他抢到了你前面的那张椅子。 你轻巧地一转,落座在另一人刚预备扑过去的位置。 那人扑了个空,跌在地板上,重重地摔了一下。 他没有哭,却发出一声高亢的鸡鸣一样的尖叫。 姗卓笑得温柔:“没关系,亲爱的麦克,看来今天轮到你去放松一下了。” 两个护工无声无息地走来,像两堵墙。他们一左一右把这个叫麦克的、你的印象里只是呆呆坐着一边的人架起来,动作训练有素,嘴里一句话也没说。 麦克挣扎起来,但看上去并非真正的抵抗,他只是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念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明明看到有椅子…不是我…” 所有人沉默地坐着看他被拖向旁边那扇小门。 门是铁灰色的,没有门把手,只有一块小小的扫描板,护工在他的手环上刷了一下,门自动弹开。 她被带了进去,门“哐”的一声关上,带动起来的风把整个活动室里的空气都给卷走了似的。 “朋友们,继续啊!”姗卓哈哈大笑。 你更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圈人,重新开始绕圈。 音乐再次响起,比刚才略慢了一点,但音量更大了。 这一次,旋律也变了。还是那首儿歌,但音调被拉长,录音带或者什么别的音乐播放器就跟快坏掉了一样。 歌词只剩一句话在回响: “快坐下呀…快坐下呀…快坐下呀…” 你走在圈中,耳边嗡嗡作响。 慢速下来的“背景乐”里,节奏更加明显,大多数人,甚至包括你,都忍不住跟着它那混乱的节奏走。 如果你想抗拒,就会感觉脑子里被塞了针。 你费力地错着步伐,尽力不去表现不适。 这么古怪的音乐实在是让人觉得意味不明。 谁知道,这些音乐是不是用来测试某种“耐受度”的?说不定谁在其中显露出真正的反应,谁就“需要被治疗”。 你不知道,那别人不说,你就也不说。 你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两个女孩身上。 小羽还在傻乎乎地笑。 看起来,她是唯一不受音乐影响而保持自己步调的人。她走得很慢,完全不在意——当然,看起来她也无法在意——音乐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自己该抢哪一张椅子。 ——玩了一局,哪怕是疯子都学会了要先锁定目标座椅。 你注意到她脚步虚浮,像是几乎快要跌倒了。 小艾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挤到了后面——这一轮,所有人都狂躁了起来,连你都在只顾着自己的情况下,被推搡了好几把差点摔趴下。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音乐停止了! 电光火石之间,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如果小艾不帮小羽的话,她肯定会被淘汰。 这不是猜测,而是几乎可以预见的结果。没人干预,小羽走不快,也反应不过来,护工就会像拖走麦克一样拖走她。 要管她吗?你的心揪起来。 她的脸对你来说实在是眼熟,你很难就这么放任她被带走。 谁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你准备出手,但你发现已经有人比你更快—— 小艾。 她放弃了自己身边的那把椅子,窜出去直接从背后一把扯住小羽的手臂,推向左侧的椅子。 你也瞬间做了决定。 ——反正在场的不论真假都是疯子。 你踉跄着抢到了一个位置,而后巧妙地伸腿绊倒了要抢你身前那张椅子的人。 你的手刚举起来,同样眼观六路的小艾已经看到了这一切,她立刻扑过来坐下。 她给你投来一个感谢的眼神。 可惜,小艾坐下来了,那个男人就错失了机会。 他脸上没有情绪,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姗卓对此叹了口气:“可惜,今天不是你的节奏呢。” 两个护工再度前行,一人抓手,一人架胳膊,把他从人群中抽走。 灰色小门开了一秒,关上。 开门的瞬间,你听到了惨叫。 应该是威尔的声音。 随着门的关闭,什么声音给阻隔,而进去的人也都没有再出来过。 你绝对不能被扔进那里去。 你控制不住地攥拳再松开,再攥拳。 眼神乱飞,你看了眼墙边的挂钟,它依然没有动。 许多信息钻进你的脑子里,但你没有时间去把它们理成逻辑。 你又瞥了一眼小艾。 她正在帮小羽把头发捋顺,小声地说着什么。你听不见内容,但从小羽点头的频率和越来越放松的神情来看,小艾在试图安抚她。 你确定了。 不管小羽小艾是不是“外来者”——毕竟这里可是“疯人院”,你无法仅凭一些感觉就判断对方是和你一样的来头——你都要尝试和她结盟。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不会放弃和背叛自己友人的人。 她能选择持续帮助明显不利于自身的朋友,那她至少不会轻易背刺你。 空气开始变热。 你感觉不到窗外的风。活动室的窗看得见外面院子里的树影在晃,可屋里一丝风都没有。 护士站的对话窗依旧开着,姗卓正用纸巾擦她的耳麦,动作极慢,好像在等待什么。 你有某种预感,第三轮会是一个分水岭。 因为前两轮实在是,呃,按部就班。 姗卓接下来说的话证实了你的感觉。 “热身已经结束咯,我们的好伙伴要从现在开始认真起来哟。” 她和别的护士们拿出来了小本子,几双眼睛看斗兽一样瞄过来,摆明了要记下你们的所有行为。 音乐响起。 和前两次又不一样,这一回音乐刚开始几秒就跳了一拍,像是有人在录音时按错了键。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只是用转圈的方式继续加入音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走动。 你不难猜到,这不是什么“跳音”,而是故意设置的干扰点。 节奏。这会是一个重要的参照。 你开始调整步伐。 你要让自己完全不被节奏控制。 你悄悄靠近小艾和小羽,你想和她们抱团,但你也不能让自己这样的行为被盯上。 你低头看地板,判断每张椅子的方向和路径——椅子每一轮都会被重新摆放位置。 一般来说,把椅子复原成一圈的形状即可。 护工们每次摆放却都有一些不同。 不是把这把椅子挪远一些,就是把那两把椅子凑得更近。 这一轮更明显。不知道看不惯小艾和小羽的好感情,护工像是带着恶意一样,把小羽刚刚坐着的那一张椅子,刻意移到了更远的位置。 明明这并不会“一定”导致小羽的游戏失败… 你眼里浮现出冷意。 不管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等你走到那张椅子身边时,装作转圈不小心“碰撞”,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椅背,将它朝其它椅子的地方推了半步,让它回归一个圆圈的范围。 小艾看见了你这个动作。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朝你点了点头。 也许大概,她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 音乐戛然而止。 下一秒,小艾就“刚好”坐上了那张椅子,动作有点慢,却不至于太晚。她坐下的一瞬,像是放了口气似的笑出声来。 反而是你脚下一错,原本该属于你的位置被别人先抢了。 你装作错愕,迅速退到正对面的最后一把椅子旁,动作看起来像是慌张选择,却正中你早就计算好的落点。 你坐下,背微微贴上椅背,眼角余光看向护士站。 姗卓的表情依旧带笑,但你明显看见她把桌上的记录表往前推了一点,写了什么。 会是你吗?毕竟你在心思颇多的情况下,很拙劣地演了一轮——假装想要某个椅子,实际上目标是另一个。 你不知道。 随便她记录吧。 这一轮被淘汰的是个中年女人,她在听见音乐停时还愣着没动作,像是魂没回来。她被两个护工架起时,没有挣扎,甚至还问了一句:“我可以喝些热饮吗?” 没有人回答。 门开了,她被带进去。 音乐再次响起。 这次音乐没有从头开始,而是从某个段落中间突兀地响起,歌词也变成了碎片: “快…坐…快…椅子…错…” 音频失真严重,像是卡壳的卡带在哭。 姗卓不在窗口里了。 护士站的窗台边全空了,她们走了出来,走得更近来围观,护工也从角落站到了更靠近你们的位置。 椅子数量此刻是六张,剩下七人。 你颇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群来自医院的工作人员之后会越缩越近,而这个游戏即便玩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不会有一个“好结局”。 要不,试试看就让游戏在本轮结束? 要怎么结束? 如果每次都有人淘汰,游戏就会继续,那么,如果没有人淘汰呢? 你要让全部七人都“落座”。 ——毕竟规则说的是,只要“坐在了椅子上”,就可以,不会被淘汰。 你从一开始就这么想,但你没有办法去验证。哪怕是小艾和小羽,也还没有和你建立真的对话和了解。 让她俩陪你去做这种可能有点冒险的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开始放慢脚步,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你将自己与爱啃指甲的卡伦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的神经已经绷到极点,嘴里喃喃不休:“我要好好坐下——” 你正是要用这个。 音乐开始进入后半段,节奏又一次错位。这时候,你低声冲卡伦说了句:“你鞋带松了。” 她立刻低头。 音乐停了。 你假装被吓了一下,侧身后退一步,撞在她身上,逼得她整个人跌向最近的一张椅子。 她条件反射般坐下,动作剧烈,但落点精准,而你自己——双腿弯曲,轻轻一挤,精瘦脆弱的卡伦就和你共享了一把椅子。 她看上去也没有意见,因为你抓着她的手塞进了她的嘴里。 啃着指甲,她很安心。 现在全部椅子,都被“占用”。 全场寂静。 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灰色的护工动作慢了半拍。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却没有伸手。 没有人倒下,没有人呆站,没有人抢错椅子。 七人,六椅。 却没有一个人落单。 你问过了姗卓,你知道自己没有犯规。 你和她对视,也许你的目光还有点挑衅——这是来自于高压下你的情绪的自然流露,而非故意。 姗卓终于缓缓开口,笑容不见了,语气变得冷淡:“看来大家今天都…很积极。” 她的词是“积极”,不是“聪明”,不是“合作”,也不是“合格”。 有什么细微的情绪波动在护士和护工之间流转。 她没有确定谁违规,也没有宣布下一轮。 护工们站在原地,像等待某个还未下达的指令。他们身体没有动,但手指在轻轻地扣着自己手掌。 这种行为在刚刚的几十分钟里你观察得足够多了——这是焦躁的前兆。 “那,今天的游戏时间就结束了。”姗卓终于宣布了你的胜利。 你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游戏结束后的几分钟里,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椅子被迅速撤走,病人被带去不同方向,“活动室”也瞬间变回那个白得发光的立方体。 你还想找机会和小艾她们说话,但你的护工已经来抓住了你的胳膊,严肃地带着你回去了病房。 之后的事情,一切“正常”。 在房间里发着呆熬到了晚上,食物在你快要饿得咕咕叫的时候送来——毫无味道但营养“均衡”的晚餐。 托盘里,还摆着一片药和一杯水。 你照旧接过餐盘,吃下颇有营养但色香味俱无的餐食。 而后拿起药片,当着护士的面假装吃下,然后在咽下动作完成的同时,迅速用舌根将药片推着藏进喉咙里。 你做得很熟练。 护士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你从未听过的笑,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愉快。 “怎么了?”她微笑道,“为什么不好好吃药呢?” 你心头一紧,抬起头,她正看着你,眼神亮得像刚擦完刀。 你还没开口,她便轻轻说:“不老实吃药的病人要受到惩罚。”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在吃下药可能面对的未知情况和被护士“惩罚”之间,你选择不管怎样先把这颗药吃了,这样之前的事情死无对证,而现在你又确实吃了下去。 可,喉咙像是突然卡住了什么东西。 你几乎感觉呼吸道入口都要被堵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迅速膨胀。 你捂住嘴,脸色骤变。 你转身奔向洗手池,强行弯腰,呕吐。 护士就这么静静地在你身后看着。 “呃——咳…呃…” 你吐出来了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落进白瓷水槽,啪地一声。 水槽里有一些积水,那东西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还翻了个面。 被你藏在喉咙里的,应该是药,没错。 但你吐出来的,却是一颗眼睛。 圆润、湿滑、上面还挂着黏液的眼球,静静地躺在白色瓷面上。 积水退下,它就卡在了下水口,白白的眼白融入水槽,而黑黑的瞳仁则像是新的下水道口,正对着你的眼睛。 你的胃又翻了一下,强行压下去。 背后响起脚步声。 护士站在你身后,帮你拍着背。 “别紧张嘛。你以为你可以一直耍小聪明,没人能知道你在做什么?”护士的声音贴着你的后脑勺。 你转身,强撑镇定:“我只是还没有咽下去。” “是吗?”护士只是看着你摇摇头,“小姐,也许你不该到这个时候还在狡辩。 你咬咬牙,迎上护士的目光毫不示弱:“不论如何,你从未说明必须吞下药片!这理应是你作为护士的失职。” 你故意加重了“失职”两个字,把“合理争辩”的态度摆在表面。 护士低下头,声音低得好像要防止被第三人听到一样:“我有没有说过,那是不重要的。”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像一层刚上好的油漆画,定格在那里,又似乎随时会流淌出微妙的色彩:“我什么时候想惩罚你,就惩罚你;什么时候想放过你,就放过你。这,是我的权力。” “而你,我的孩子,没有质疑的权力。” 她站直身体,语调回到了好像护士标准行为示范片里的播报状态,清脆又职业:“病人试图规避药物服用,记录一次行为异常,建议开小组会进行心理评估环节。今晚,额外服药。” 你看着她从托盘中重新拿出一枚药片,塞进小小塑料杯中推给你。 药片颜色和刚才的不同——这是一颗完全黑色的药丸。 和正常大药片都会有个刻痕以自由控制摄入量不同,它的表面毫无刻痕,像一粒光滑的种子。 护士歪着头,温柔地说:“这颗你可要乖乖吃下去哦。我们都在看着呢。” 你只好吃下这枚药。 “我不该因为药片太难下咽就没有注意到没能吃下去。现在我吃下去了新的药,我很困了,需要休息了,晚安,再见。”你说了一连串的话,作势就要躺回病床上。 护士却挡在了你的面前。 “你只是吃下了药,这是你该做的,但这并不能抵消对你的惩罚。”护士说着,语气兴奋。 第134章 第134章 你走在通往禁闭室的走廊上, 脚步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你还穿着病号服配套的拖鞋,棉布底一点也不跟脚,走起来像踩在纸上。 走廊的灯亮着, 却一点也不温暖。 白天的时候还不显眼, 此刻冷色调的白光就不多不少刚刚好微微刺眼地悬在脑袋上。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张写有“清洁器具间”牌子的门,正是她们要送你去的地方。 “配合点。”两个护工一左一右地押着你。 你没有回嘴。那颗黑色的药片似乎起了效果, 你已经开始犯困,身体也感到麻痹。 站在门口穿着护士服的并不是负责你的护士,而是护士长姗卓。 她翻着你那份记录板就像翻菜单。她看到你时笑了一下, 轻描淡写地说:“表现不合格, 又不好好吃药。本来你的身份就够特殊了,也只好让你禁闭观察一晚。” 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不用太紧张,我们只是希望能够给你最好的治疗。” 你冷笑一声。 然后她轻敲一下记录板, 像盖章一样:“进去吧。” 门被打开。 你被推了进去。 房间只有一个被钉死在墙上的金属床和一盏顶灯, 连马桶都没有。 天花板低矮, 墙壁刷着厚厚的白漆,隐约能看出里面被补过多次,像是在掩盖什么。 你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道嵌在门上的单向玻璃观察窗,长条形, 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从里面却只有你自己的倒影。 门被落了锁。 你站在原地不动, 片刻之后才慢慢靠墙坐下。 很冰。 倒是让你恢复了一些意识。 你强撑着观察起房间。 没窗户,只有一条通风口, 在天花板角落,大小嘛…也许足够塞进你的肩膀。 可那上面布满灰尘,有细细的链条锁着, 看颜色像是被锈得不轻。 你没动它。 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你又坐了一会儿,回想了一些今天的事情和姗卓说的话,撑不住阖上了眼。 外面渐渐也安静了。 直到,你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搔你的痒。 你睁开眼睛,一挥手就抓住那…是缕头发? 你缓慢地想起来,啊,这是你的道具! 白天的你,居然一次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宝物;而此刻抓住它在手心,你觉得自己慢慢找回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这些记忆和感知不足以支撑你想起更多的事情,却足够让你清醒地意识到:这家康复中心对你做了些什么。 “谢谢你。”你对着青丝自言自语道,“不过,为什么是现在?” 青丝一直藏在你的头发里,一整天都没有反应,可它却在此时将你唤醒。 “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是吗?”你对着青丝说,把它藏好。 你竖起耳朵,缓缓坐起,指尖贴上冰冷的墙壁,猫着腰轻轻挪动,直到摸到门上的玻璃观察口。 你犹豫了一下。 一股不安的预感让你想退回去,但又有种强烈的本能在驱动你——你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将眼睛贴上去。 然后,你看见了它们。 ——一群“东西”,站在走廊尽头。 不对,它们不是站着,而是排列得整整齐齐地“僵立”在那里。 十几个身影,穿着因为过于肮脏而看不出原色的浅色衣服,衣服和它们的皮肤几乎融在一起,看不清款式——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下意识觉得这夜半出现在这里的怪物只能是精神病人的鬼魂之类的东西,所以才会从它们的衣着上试图得出结论。 它们头发披散,身形各异却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扭曲:肩膀歪斜、关节肿胀、脚掌外翻,像是用错误顺序组装的躯体。 ——也可以说是遭受了某种暴力的殴打致使的各部位脱节。 它们的脸模糊不清,在那微弱的灯光下像是一团团被揉皱的肉团,眼睛的位置却异常醒目:睁得极大,眼白漆黑,没有眼珠——像两个深陷的黑洞,在你窥视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朝你看了过来。 你差点惊叫出声。 但你忍住了。 你猛地退开,不期然脑袋“砰”地撞在墙上,一股钝痛从后脑勺传来。 “这也能看见我?” 当然,鬼怪这种东西又不讲物理。 你胸腔剧烈起伏,努力不让自己喘出声音,有些慌乱地在脑子里乱吐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而缓慢的脚步声。 你屏住呼吸,趴在门边,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拖、拖、拖——停。 拖、拖、拖——停。 每一个脚步都像是在刻意避免制造声音,但也正因此显得更像某种非人类模仿出来的动作。 它们在靠近。 它们也许不知道你是谁,但它们正在寻找目标。 你往后退,开始思索藏身的地方。 已经说过了,这个房间只有一个金属床。 咬咬牙,你不管了,站到床上,伸手想去够那通风管道上挂着的锁链。 尽管已经生了锈,铁链本身也并不细,它还真的只是一个“陷阱”似的,随着你的动作发出剧烈的声响引得外面的脚步加快的频率。 该死! 你四处张望,视线落回脚下。 还能藏哪儿?只有这里了! 床下空空的,约有四十公分高。 没办法,你飞快地伏身钻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管滑过你脖子、手肘、膝盖,你几乎是在颤抖中完成了这个动作。你把自己缩成一团,脸朝着房门的方向,把气息压到最低。 脚步声靠近了。 你听见门外有某种物体擦过金属的声音,像是骨头在铁上敲击。 你从床下缝隙望出去。 门打开了。 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你看得见它正被缓缓地推开。一只脚先跨了进来——那脚肿胀,皮肤上布满干裂的血痕,趾甲像黑色的刀片。 然后是第二只。 它站在门口,像在感知什么。 你看着它的脚原地打着转。 你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眨眼,青丝抓在手里,随时准备使用。 接着,更多的脚步声响起。 又有两个进来了。 你从床底向外看,那些脚互相交错站着,有一只脚趾骨裸露在外,另一只甚至直接拖着一根锁链。 它们混乱地踏着步,明明已经精准地找到了这里,却好像完全无法感知到你。 你突然意识到:也许,它们看不见呢?只能靠听觉或气味,或者说某种视线上的感知,来判断你的位置。 就在你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你听到它们哼哧哼哧地用鼻子大力地吸着空气——像狗嗅食物那样急促。 然后它猛地扑向床尾! 你差点吓得直接把青丝用出去。 那是你刚刚站着的地方。 你缩在床下,冰冷的墙壁贴着背脊。 你听见它们互相发出低沉的咕哝声,最终,它们像执行完一场失败的搜捕一样,转身,慢慢走出房间。 你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直到听不见它们的脚步声,直到你几乎快窒息,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从床底缓缓爬出,你膝盖还贴着冰凉的地砖,心跳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你的视线被夺走。 ——门开着。 你凝视着那道敞开的门缝,它静静张着,外头的走廊是一片模糊的灰绿,那群怪物似乎已经缓缓离开,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 你的心里生出一个危险的念头:难道这不正是逃脱的机会吗? 你清楚自己并没有犯罪,哪怕现场有属于你的痕迹,也不会有任何“专家”能鉴定出来你的嫌疑。 疑罪从无,何况是这么恐怖的死亡方式,要是真的赖在了你的身上那才真的吓掉大牙。 把你关在这里,无非就是想获得更多的口证,或者也许在你身上施加些别的压力。 总之,如果你就这么离开,说不定并不会对你的“学生身份”造成太大的影响。 你只需要捱过这二十多天,前往下一个副本即可。不管怎么样,你都已经受够了自由被限制的处境。 下定了决心,你马上开始行动。 动作不能太大、不能太快…你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穿过门口。 走廊比你记忆中的更长也更黑暗,只有天花板上稀疏的应急灯管还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你刚想加快脚步,就在这时,脚下传来“咔哒”一声。 你低头一看——一个药盒。 ? 你简直气急,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丢在了走廊中央,被你一脚踩个正着,塑料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以后你再也不会吐槽恐怖片的主角是脑残了。 当然,这不关键。 你的背部瞬间汗如泉涌,寒毛竖起。 果然,来自转角后的回音响起了—— 咕噜、咕噜、咕噜… 那些已经去往其它楼层的怪物停下了。 你仿佛能听见它们同时转头的声音——没有呼吸、没有语言,只有一股“注意到你了”的静默共识。 你反应极快。 几乎是瞬间拔腿狂奔,鞋底在地面上猛地摩擦出响亮的“啪哒”声。你不敢停,奔跑的脚步声混合着心跳在耳边轰鸣。 走廊两边空空荡荡,一扇扇病房门紧闭,没有人,没有护士,没有值夜医生。 真是奇了,这座精神康复中心在夜晚像被一夜抽干了人类气息,只留下你和那群正在追你的怪物。 “她们去哪了…?” 你一边跑,一边思索。 就算晚上会出现怪物,护士们也理应躲在某个安全区,而不是彻底消失才对。 这种思考让你的心绪平稳下来。 脑袋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投下拉长的身影,你意识到,身后的怪物的速度其实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有条不紊”。 你索性也慢下来,仔细观察起来周围的环境。 就算要离开,何不趁机先逛一逛这里? 逃跑是本能,但信息才是武器。 你放缓了脚步,侧耳听着身后拖踏的脚步声,还在一段距离之外。 前面不远处是一道写着“员工专用”字样的门,你尝试拉了拉,居然没锁。你走进去,发现是一条通往档案室和医务后勤的走廊,两边是空荡荡的文件柜、布满灰尘的饮水机和被遗弃的担架车。 你心中一动。 如果能找到白天无法接触到的档案文件… 你快速穿过走廊,推开尽头写着“医患历史档案室”的房门。 门后是一间潮湿阴暗的小办公室,墙上贴着泛黄的康复流程图,文件柜布满霉点。你翻开抽屉,里面是一沓沓手写记录——医生登记卡、护士排班表… 奇怪。 上面的人名和照片,没一个是你今天过的。 你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拖拽声。 那群怪物已经来了。 走廊尽头,脚步声如潮水般逼近。 你眼神一凛,瞥见右手边一扇门半掩着,门上的标签写着“集体病房”。 来不及犹豫,你一脚踢开门,几乎是滚进去的。 砰——门在你身后关上,黑暗立刻将你吞噬。 你屏住呼吸,贴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拖沓诡异的脚步声从门口缓缓经过,那些“东西”像失去了方向,又像被某种力量牵引,不再急于搜捕你。 你正松了一口气,却忽然听见病房内,传来轻微的气音。 “嘶…嘶——” 你脊背发凉,猛地回头。 床上有人。 月光透过小窗洒在床沿,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张你绝对熟悉的脸:护士长姗卓。 她静静躺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腹前,眼睛紧闭,脸色青灰,没有一点血色。 但她还在呼吸。 你踮着脚靠近,心中疑问如潮——她怎么像病人一样,躺在这间病房里? 意思是,真正的病房才是躲避那群怪物的安全区吗?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打破了你的猜测。 因为,远处的角落传来一阵细碎的撞击声——那些怪物又折返了! 脚步声“咚”一声停在门外。 眼角余光一闪——床下还有空间。 行。你轻车熟路地又往病床下一钻。 这间集体病房一共有六个床位,姗卓的床位就在你的正对面。 头顶上方是不知道谁的苍白的手掌,从床边垂落,指尖还轻轻颤着。 门被彻底推开,几个脚步走了进来。 你从缝隙望出去,是那群“怪物”。 它们走进来,煞有介事地在病床间徘徊。 你看着它们,心里疑惑更甚。 接下来,它们动了起来。 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弯曲生锈的镊子,缓慢地在的额头上划出动作;另一个托着一只空瓶子,瓶口对准额头位置;其余的三个则手持压舌板、听诊器、注射器,重复着似乎是医生日常的动作。 台上的“病人”双眼紧闭,五官抽搐,四肢被固定带牢牢捆着。 可是,可是,它们一通操作,挨个儿地在每个病床前忙碌了一通,却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带走。 你简直觉得完全不可理喻,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你心跳如雷,很想探出头看清楚它们到底在干嘛,却不得不一动不动地待着。 你太清楚这帮怪物虽然看似笨拙,但嗅觉和警觉性都极强。你知道,稍有声响就可能引起又一场虽然容易逃脱却没错失很多信息的追逐。 怪物们没有注意到你。 它们似乎按照某种内在秩序,完成着一场滑稽的名为“手术流程”的默剧。 最终,当那瓶空药瓶对着六张床倾倒六次、金属镊子也虚按额头六下后,领头的那个怪物点了点头,五个怪物缓缓直起身,像退场的演员一样,一同离开手术室,缓慢游荡至楼道深处。 你小心地爬了出来,看清了姗卓的脸。 她依旧昏迷,嘴角残留着被压舌器撬动的血丝,最醒目的,是她的额头中央,有一道清晰的缝合线。 啊…你眯了眯眼,有点难以接受这一幕。 你轻轻拨开她的碎发——在她的刘海之下,不止她的额头,她的头皮两侧还有耳后也有多道缝合痕迹。 像是做过粗暴的颅骨开口,但是缝线处本身的伤疤,既没有恢复,也没有腐烂。 就这么新鲜地爬在那里,像是临时缝好的。 你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你又去查看了剩下的五个人。她们有的是你见过的护士,有的你没有见过,不过不难猜出她们是另一个时间点值班的护士。 每个人都和姗卓一样。 隐藏在碎发和护士帽下面的原来就是伤疤。 你终于艰难地理解到: 如果姗卓被开了颅,那她就不是护士。 她才应该是病人。 又或者说,在另一种权力的结构下,她是病人,那些夜晚游荡的“怪物”,则是真正的手术操作者。 怪物们和“姗卓们”的关系你实在还猜不透,但你知道,不论谁是刀,你都是最低一级的小虾米。 那么,你呢?你也和姗卓们一样吗? 你看着她额头上密密的缝线,心中泛起强烈的恶寒。 你忽然意识到——今天一整天,你都还没有真正照过一次镜子。 就像某种本能在回避,又像某种规则不让你去看。 你的心跳像失控的齿轮。 你强迫自己咽下心头的抗拒,钻入病房深处的洗漱区。 你取下角落里的应急钠灯,接了满满一盆水,将那一池沉默不语的水轻轻搅动,逼迫自己去看,去看那个你尚未确认过的自己。 水面微微颤抖着,映出你脸上的每一道细节—— 你的额头下方,一道隐隐的线。 你下意识地撩起凌乱的头发,手指从颅骨中线往两侧摸去。 缝线。 细致、工整,只是这么一摸,就让你联想到缝合标本那样的“手工缝制”。 你剧烈反胃。 如果是真实的被开颅、也许还被取走了一部分的脑子的话,你肯定已经变得痴傻。 而在副本里——偏偏又是这样真实的副本里,你只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不“完整”,自己“缺少”了什么。 这种感知,让你产生片刻的解离,你感觉自己好像升上了天,又狠狠坠回身体里。 你闭着眼,在水池旁沉默良久,直到你不再发抖。 你重新回到“姗卓”的床边,她依旧昏迷,也不知道她又是在谁的监督下,吃下了什么药,这么看着简直像是待修的人偶。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手早已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就像你早就知道接下来的动作。 你伸手,沿着她头顶的缝线慢慢剥开。 出奇地顺利,没有任何血液,没有阻力。皮肤像一层手工面具,被你剥开一角,轻轻地翻了过去。 你捏住她头顶的骨缝,像打开首饰盒一样,“咔哒”一声,头盖骨被揭开了。 没有什么能再恶心到你了。 当然,头盖骨下方,也并没有血肉模糊的脑组织。 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一个中空的空间,填塞着一团纱布包裹的物体。你颤抖地抽出那团布,慢慢解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把小巧的银制物件——一根闪闪发光的体温计,表面印有护士徽章的浮雕,底部插着一个发条装置,发条还在缓慢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你什么也不明白,只是被动地接受这些“景象”。 之后很久,你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是一种“功能代号”。 这个失去大脑的、也许曾经也只是一个病人的人,现在是护士,所以她的角色、动作、语言系统…都被这个象征性的“工具”所取代。 而你呢? 你的脑袋里,是不是也藏着某种“象征”,某种不是大脑、却决定你行为模式的“指令装置”? 你把姗卓脑袋里的东西放了回去,轻轻合上头骨,把皮肤翻回原位。 你静坐在姗卓的旁边。 一股讽刺感袭来:如果不是她突然决定要“惩罚”你,也许你就会在病房里睡过去,而后不会注意到今晚所看到的一切。 毕竟,自从来到了这个病房里,青丝就丧失了之前在禁闭室的“活性”:如果你不催动它,它就只会乖巧地躺在那里。 姗卓因为你今日的出格而觉得你挑战了她的权威,这个随意玩弄你的举动却把你引往真相。 也幸亏你没有直接离开。 至少你要先把自己的脑子找到。 当然,不只你自己的“脑子”。还有那对花裔姐妹的脑子。 ----------------------- 作者有话说:虎悲观地和医生说会不会是青光眼的前兆,医生长叹一口气说我的眼球甚至眼压都是正常的,单纯屏幕看多了累的…行,开了干眼症相关的眼药水回来打字了 第135章 第135章 感慨时间结束。 脑海中的想法距离成型尚还需要更多样本。 你听着怪物们的脚步, 小心地走出房间,在这片隐藏在护士站之后的空间里搜寻起来。 很快,你就找到了负责你的那个护士的床边。 她是护士长的手下, 但她也并不介意随意地利用延伸自护士长的权力来控制你。 你已经很熟练地打开这里的人们的“头盖骨”了, 不得不说,每个人的体质还真是不同, 护士长的脑袋更硬一些,也不方便撬开,这位护士姐姐的脑袋就打开得毫无阻力, 很像拔开一个塑料玩偶的脑壳。 在她脑中嵌着的, 也是体温计,而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你把它取出来, 就着她口袋里手机的光来阅读。 这是来自“见习护士护理守则”的手册的残页。 值得注意的是,它看起来并非你所处的这个时代, 更像是几十年前的复印本。边缘泛黄, 纸质粗糙, 上面还有圆珠笔迹划着重点。 你扫了一眼第一页: “病人常有妄想与自残倾向,应以温柔的控制与适度的忽略为主要处理手段。” “对抗性的女性病人多为不愿顺从的家庭失败者,与其争执不如安抚并稳定情绪。” 还是那句话:你并不懂这些专业知识。但你眉头一皱,感觉这陈腔滥调显然是毫无道理。 不过, 这似乎说明了这些“护士”们曾经所处的年代,并解释了她们白天时许多完全不人道的做法的原因。 你将手册收好, 盖好她的头骨。 大脑空空的护士即便是在睡梦中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呆滞。 状态倒有点像…小羽。 你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 ——男护工。 你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刻”。 和女护工一样的力气大,在有外人在的时候看起来也还算是专业, 却总是试图在某些边界上对你进行试探。 一些很微小的,有时甚至会让你也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的事情。 你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权威,而是一种微妙的隐藏在职业伪装下的由当前环境所决定的“强者”对“弱者”的真实恶意和蔑视。 你两只手掰开了他的脑袋, 他的头骨比其她人的要厚一层,可能也因此,他脑袋上的锯口更不规则,可以看出当初给他开颅的医生应该费了很大的力气。 但你还是打开了。 你几乎想立刻把目光挪开——他的脑腔里是一尊细小的塑料雕像。 它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裸女娃娃——双腿劈开,脸上带着可怖的笑,涂着浓妆,后背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真正的男人专供”。 这个物件的导向,和你对他的感觉一致。 这样下来,你几乎可以确认,是什么在催动她们的行为。 下一步,是时候设计“角色替换”实验了。 直接把姗卓给换掉? 你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姗卓作为护士长,就算要对她下手,也要等到进一步的验证之后再说。 你于是小心地将你的护士和男护工脑袋里的东西互换了一下。 你要等着看,等到她们苏醒之后,她们的行为会发生什么变化,周围的人又是否会注意到这些。 这片区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你走出这排安静得可怕的病床区时,手指还有点发抖。 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种不知道是冷到骨子里的不安还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激动在汹涌澎湃。 外头,怪物还在。 除了开门关门还有那融成一团的身驱摩擦建筑物的声音外,它们安静得就像是细心维持夜间秩序的医务组,只是机械而规律地巡逻。 你本来想找个机会溜回你的禁闭室——毕竟你还要等着白天的时候被请出去——却发现这些怪物做着医护的“工作”,却一点也不“摸鱼”,几乎把所有的主干走廊都踏遍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复一次,不留死角地来来回回地巡视。 看来,一整夜都不会消停了。 那你怎么办? 你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跟上它们。 只要不引起声音,只要保持距离,你就能像影子似的藏在它们的身后,索性还能反过来用它们的路径把整个病院看一遍。 于是你等到下一次这波怪物巡回来这里,便紧紧地跟上它们一起走。 离得不近不远,你能听到它们身体里的某种液体在翻腾,也许是血,也许根本不是人类的东西。 也可能是你自己紧张过度的血涌。 它们离开了护士站后这“医护”们居住的区域,回到了你所在的病房区。 你蹲在门口不远处,看着它们围着床上的人缓缓地动手。 它们伸出细长的“手”,拿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医疗器械,似乎在做检查。 站在它们身后的窥视远比躲在床底下看到的要清楚,它们的动作不仅暴力,甚至可以说很温柔和…体面? 和那些恐怖电影里的唯利是图的恐怖医生不同,这些怪物貌似是真的笃信滥用开颅或者别的让病人缺一块儿少一块儿的方式是有效的医治,因此它们看上去是这样的认真和虔诚。 你的目光缓缓下移,你踮起脚,努力看向床位上的那个人。 是那个啃指甲的女人——你忘了她的名字了。 总之,女人看起来睡得很安详,而怪物们也只是用手对着她一顿挥舞,却并没有真的损伤她的身体。 咦? 所以它们根本没有实际上的伤害能力,只是执拗地重复着“原本自己应该做”的动作吗? 你跟着它们这样走了一整圈,从一楼,再到二楼,还有三楼。那些你白天看到的大门,此刻对怪物们毫无阻挡。你也跟着记住了所有你接触过、未接触过的病人的脸和她们所住的病房。 怪物们没有钥匙,你也没看到它们却轻易地打开所有带锁的房间。 只有一扇门——院长室。 它位于三楼的尽头,和一楼的普通办公室一样简单的木门。 可对于那些办公室也如进入无主之地一样的怪物来说,它们竟然只在门前停留一阵,而后原地转身,继续巡查。 ——第一趟时,倒霉的你还因为没来得及躲起来,还不得不又来了一场追逐。 好在,你跑得飞快,把怪物们甩在了身后;怪物们既然追不上你,没一会儿便也忘却了你的存在,只是继续它们自己的路线。 你蹑手蹑脚地再回到院长室的门口,不出所料,没有钥匙的你,也打不开这扇门。 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不属于“病人”,也不属于“医生”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你所需要的什么。 你不甘心地在心中给这扇门划上重重点,却也无可奈何地离开。 你还无法承担暴力破门的风险。 接着,你又跟着怪物们绕了一圈,总算在精疲力尽的时候,确定了这帮怪物不到天明不会消停。 你没法儿这么和它们耗,你要为第二天的事情保存体力。 屏住呼吸回到禁闭室,只轻轻带上门。 你知道怪物们还会回来,但你大着胆子要试一试,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在心里排练着逃生路线,把这里的地形一次次地复盘,才握着青丝将自己蜷缩进床角,等待着怪物们的再次出现。 脚步声像水滴,一滴一滴渗进房门。 你闭上眼,放缓呼吸。 咔哒——门被推开了。 你没忍住给眼睛闪一条缝,从眼角的余光里看着它们。 它们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站在门边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们缓慢地走到你床前,围成一圈。 就算亲眼看到它们没有伤到任何一个普通病人,你还是不禁浑身汗毛竖起,心跳如鼓。 怎么说呢,这种被一团非人之物围住的感觉太直觉般地令人绝望了。 它们伸出手。你忙把眼睛闭实,控制着睫毛和眼球不要乱动。 你看不到,可依然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你额头处比划,又顺着鼻梁划下,像在勾勒面部轮廓。 接着是脖子、胸口、腹部。 你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直到那把冰凉的金属划过你锁骨的时候,你几乎要跳起来逃命了。 但它们没有继续动作。 哦对,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真的碰到你,只是一阵阵的凉风,让你产生被切割的幻觉。 冷静。 很快,它们收起所有动作,演完一套无声的戏剧似的,安安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还把你的门给关上了。 你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走廊的咕哝声再次远去,才终于敢抽出一口气,几乎是发抖地坐起身。 你刚刚,像一个实验动物一样,被它们演了一场假手术。 你慢慢下床,手指还在抖。你再也不想睡了。但疲惫却像潮水一样涌来,你抵不过,眼皮沉重到睁不开。 就在那样的状态下,你靠着墙角坐着,缓缓陷入了黑暗。 明天一早,你就要看看她们——那两个你已经动过脑袋的护士和护工——会表现得有什么不一样。 只有想着这些,你才能稳定自己的情绪和精神,不至于陷入噩梦而真的变成一个疯子。 早上。 你听见了脚步声,你坐起身来。 果不其然,来者就是那个负责你的护士。 和之前的她完全不同,连推门进来的动作都变得轻盈了许多,脸上挂着一种轻佻的、甚至是油腻的笑意。 “我们的小病人,看看禁闭有没有教会你乖乖听话?” 你辨认出来她是独自前来。显然,同样的“思维方式”落在不同的身份里所造成的最终效果依然有所不同。 护工自然是没有资格一个人到处乱走,但护士则不同。 这猥琐卑劣见不得光的“物什”也就催动着有着更多权力的护士迫不及待地只身前来。 “护士姐姐,我这次真的会听话,放我出去吧。”你说,语调平平,“或者你先进来。” 护士完全不怀疑你会做什么——毕竟她现在的大脑里有的只是纯粹的愚蠢——她就这样打开了禁闭室的大门,探身进来。 而你也就直接伸手,在她迟钝地反应过来之前,按上她的额头,打开了她的头盖骨。 好,看来掀起头盖骨并非夜晚专属。 拿出里面的娃娃,你看着脑袋空空的护士站在原地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彻底明白了自己可以怎么做。 “好了,护士小姐,我已经得到了惩罚,现在,你可以带我回我的病房了。”你抓住了护士的胳膊。 就像小艾照顾却也是控制着小羽一样,你控制住了护士。 你光明正大地解除了禁闭,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看着呆愣愣坐在你的床边的护士,你皱起眉头。这样一来,你要是还想再利用护士,就还得把这个娃娃塞回去。 算了,反正随时再拿出来就行。 猥琐护士再次返厂,而她并没有意识到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你的提醒下想起来该给你拿药了,便只好依依不舍地先行离开。 当她再次出现,已经是一只手捏着药盘,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副来赴秘密约会的模样了。 …看着她,你突然有点后悔。原来借着同为女性身份的“便利”,而展露出来的毫不掩饰的猥亵,是另一种极致的恶心。 你怎么忘了,这里可是米国,废料放进爱喝冰美式的直女的脑子里,是会把她变成猥琐拉拉的,而不仅仅是让她变得愚蠢。 你在她说话前,直接敲开她的脑子,再把那东西取了出来。 把药扔进马桶里冲走,再看着呆滞的护士,你突发奇想。 也许… 这一招你昨天并非没有想到,是因为觉得可以先进行保守的尝试再说;但现在,你发现保守方案还是太离谱了。 你于是把青丝放进了她的脑袋里。 当然,你随时准备把自己最有用的法宝再拿出来。 只见,护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尤其是在聚焦到你之后,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 她亲昵地拉着你的手,却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你的手。 “你知道我是谁对吗?”你指了指自己。 护士说:“你是我的病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那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好吗?” ----------------------- 作者有话说:“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怪物 怪物:家人们夜间执勤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第136章 第136章 厕所的门锁上了。 “她们来了。”护士凑过来, 在你耳边说。声音里有点雀跃,像是个急着献殷勤的小宠物。 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半小时前, 你让护士想办法去把小艾小羽她们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你和她们有事儿要说。 利用职务的便利,护士很轻松地就做成了。你们被安置在了医院工作人员专用的女厕所里。 你对着镜子, 仔细地看了看额头上的锋线。你的头发蓬乱,白天的时候,这锋线看起来还真的不太明显。 你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扑了把脸, 尽可能冷静地面对放入接下来的局势里。 “麻烦你去门口帮我们守着不要让别人靠近好吗?”你嘱咐护士。 小艾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你使唤护士,而护士居然真的乖乖听你的话。 你示意小艾别慌, 一直跟到门边,确认护士静静地站岗。 不过你并不想让自己宝贵的道具在别人的“头”里待太久。 你立刻回到洗手池边, 靠着墙, 说出了昨晚的事。 你讲述了如何从护士头里取出那几页泛黄的“护理守则”, 又怎么从那个男护工的脑袋里掏出那尊令人作呕的玩偶雕像。 你说到那些夜晚巡房的怪物,它们“假装”做手术时的神情是多么专注,动作看起来多么专业,明显保有着“医者”的职业本能。 “而这些人白天看着像医生, 其实根本就是被脑子里所植入的东西控制着的提线木偶”你耸肩,“放什么东西到她们的头里, 她们就会表现出来什么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别的意识。” 你顿了顿, 看向小艾和小羽,认真道:“所以我们需要互相确认一下,彼此的脑袋里, 到底藏着什么。” 小艾嘴角抽了抽:“你是说…你想打开我们的头?” “我也会让你们打开我的,”你摊手,“公平交易。我很诚实地告诉了你们我看到的,期望的当然也是一样的坦诚。而且,你总不想一直活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状态里吧?” 小羽一如即往地懵懂,倒是小艾,没再回嘴。 你想着,这样的事情,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但这是和你合作的必须条件。 你当着她们的面展示了你有控制护士的本领,其实也是在告诉她们你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搅乱这锅粥。 她们比你需要她们,更需要你。 “脑袋被打开,再合上,什么样的活人能在这样做之后还好好地活着?”小艾摆出抗拒的姿势,“我们也没有必要先这样去考验对彼此的信任。不如先团结,好一致去对付这里的那些医护…” 你看着小艾,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不想浪费时间,那就先让小艾去好好想一想,你转头轻轻对小羽说:“小羽,也许你还不太明白我说的这些话,但是我会好好地跟你解释…” 话音未落,猛烈的一击从你身后砸来! 你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洗手池。 没来得及回头,余光里就看到小艾猛扑而上,手中竟然拎着原本放在厕所隔间的一根墩布棍 。 你往侧面一闪,只是一个回眸,你看到她眼神癫狂,看起来在你讲述昨夜发生的事情时就开始蓄谋了。 “小羽!按住她!”小艾大吼。 你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木讷呆笑的小羽,居然真的听话地扑过来了! 她力气大得惊人,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拽住你的手臂。 你被死死按在墙上,小羽的身后,小艾举着手就要来撬你的头盖骨。 你咬牙发力,猛地抬膝顶向小羽的腹部,终于挣脱出一点空间,借着那一脚的力又顶翻了小艾。 她倒在地上,头撞到墙边,哼了一声。 你喘着气,直接扑上去,一把按住小艾的肩膀。 她在地上挣扎着,还想喊小羽来帮忙,你伸出另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你,你不理她,只是迅速又精准地把她的头颅外壳撬了开。 咔哒。 ——这… 你僵住了。 她的头颅里,赫然是一颗完整的大脑。 那是一颗令人惊讶地“鲜活”的脑子——干劲的颅腔内,没有植入物,也显然不像一个正常的脑袋那样…里面只是有着干净的一颗大脑。 而小艾本人,则和所有其她护士、医生一样,在你打开头骨的瞬间,就陷入呆傻的状态。 你又回头看了看小羽,对方更是毫无知觉。 你感觉自己要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你设想的情况:开颅、对脑子做些什么可能是这家康复中心的“传统”。现在的这群医护从夜间的怪物那里继承了这种手段,再次运用在你们身上。 这是最简单的“洗脑”,你也好,别的病人也好,估计都遭受了这一茬儿。 但小艾的脑子怎么会…诶? 你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 你哄着自己伸手去触碰这颗脑子,边缘处,指腹好像摸到了奇怪的凹槽。 深深地长呼吸,你小心地掀开覆盖在脑皮质上的薄膜。 光线下你终于看清,原来这颗大脑从中间被切开过。而且不是那种干净的实验室切口,而是…被硬生生撕裂,又粗暴地拼凑回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脑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至少和你的猜想对得上。 但是,另一半,是谁的呢? 你扭头,再去看小羽。 没了小艾的指挥,她只是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慢慢走过去,轻声安抚着她,打开了她的脑袋。 里面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脑壳,只有干净的中空骨腔。 真相昭然若揭。 小艾她们早就知道打开脑袋被动过手脚的事情,她只是不清楚原来医护也是如此。 你闭上眼,强迫自己消化这个真相。 小艾的脑子的另一半,是小羽的吗? 她对于小羽的保护,是受到属于小羽的那一半自我的加持吗? 你蹲在小羽面前,看着她空空如也的脑壳,手里还握着来自小艾的那半边被切开的大脑。 它就像某种用过的生物道具,沾着干涸的液体,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的“活性”。 你有些犹豫,甚至一瞬间动了把它放回小羽脑袋里的念头。 也许她会清醒?不管这一半是不是小羽的,但是这一半应该都会作用在小羽的身上… 但你手刚刚抬起来,指尖贴着那冰冷的颅腔边缘,心头却猛地一沉。 如果“大脑”而不是其它的那些特征鲜明的“死物”也可以这样随意地被拿出来,切开、拼凑、替换—— 那你,又凭什么相信自己现在这个“你”是原本的你? 一股突如其来的悚然从你的后颈往下直冲脊椎。 你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脑袋。 你冲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总觉得里面的那个人好像有些…陌生。 你动了动手,那被放在护士脑袋里的青丝便被指引着,操控者护士走到了你的身边。 “怎么了,我的好朋友?” 你深吸一口气。 看起来,你还是你,你的道具仍然能为你所用就是铁证。 只是那种不安却残留在你心里,像一个声音轻声问你:“你是谁?”“你是否完整?”“你还有多少是真的?” 不,不是现在。 你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这些哲学性的问题上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 但你比之前要更有危机感,你必须要赶快动手,把这场戏搅得更乱,再借乱而出。 你选择再将那半边大脑小心放回小艾的颅腔里,盖上她的头骨。 咔哒。 她的眼睛一下子从涣散转为聚焦,表情的呆滞开始恢复“表面正常”的神色。 她刚想再对着你做些什么,你已经呼唤了护士:“请把她们俩带回去吧。” 护士点点头,她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骄傲,好像刚刚协助完成了一场实验的成功案例。 你跟着她离开,等到小艾小羽被交给了负责她俩的护士以后,你回到病房,毫不犹豫,麻利地再打开护士的脑袋,将青丝收回。 现在,你要亲自出马。 你脱下病号服,把丧失意识的护士身上的套装换到自己的身上,用她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略微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别上护士帽低——你现在看到的自己,几乎已经可以与真正的护士混淆。 门被打开,你走进医院走廊,步子既不急也不缓。 一路上有几个病人和别的护士与你擦肩而过,但你的目光没有对上任何人。 你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不存在的内容,手里还夹着一支笔,在走廊灯光下塑造出一种“在忙”的假象。 没人阻拦你。 你走得越是大方自然,就越没人觉得你不对劲。 护士站的玻璃灯牌就在眼前。 你缓缓推门走了进去。 护士长姗卓正坐在台后翻着什么报告,笔记本电脑开着,她注意力集中,没有发现你走近。 你毫无征兆地从后面探手过去,一把按住了她的后颈。 她低低惊叫了一声,却没来得及挣扎。 你另一只手早已伸向她的头部,手法熟稔,三下五除二便打开了她的头骨。 直接把那银质的温度计扔掉,再将青丝植入。 当你合上她的头骨,她的脊背骤然挺直,随后又缓缓地放松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你,嘴角露出一种熟悉的、淡然而听命的微笑。 “我的好朋友,”她低声说,“你有什么吩咐?” 你眨了眨眼,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心情。 “听着,”你迅速进入状态,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需要你开始配合我实施两个计划。” “第一,给我安排一次‘精神状态异常检查’,我要见医生。” “第二,下午把所有人都安排到活动室来,所有人,我们要大干一场,把一切都搞乱。” 姗卓安静听完,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好的,理解了。” 她提起电话,拨了一个三位数的分机号,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订午饭:“精神状态重评,对,就是那位…嗯,就在医生办公室内进行评选。” “她有空。”姗卓笑着说。她拉住你的手,带着你前往医生的办公室。 和昨天一样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样的医生。 只有你知道,你并没有在昨晚的那些昏睡着的“医护”群体里看到她。 你要和她交交锋,看看她会有什么建议。 “昨天睡得好吗?我们来谈谈你的‘状态’吧。”她语气轻快道。 你笑了笑,坐直了身子:“当然,我很期待这次的交谈。” 她交叉着手,手指在彼此之间轻轻敲击。她的声音不大,但极有穿透力:“你是否有幻觉?” “如果你所说的幻觉指的是夜晚那些没有医生证件、却在你眼前执行手术程序的怪物们——那么,有。” 她点头,毫不在意你所说的这些,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下了你的答案,没再多问。 “你是否攻击过其她病人?即便是在…”她笑了一下,“私人场所。” 你看着她的眼睛,知道没有必要欺骗,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我只是自卫。” 她换了个坐姿。 “你是否觉得,你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格格不入?”她问。 “那要看谁来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空气顿了两秒。 “what do u mean by that?”你问出了口。 你只是想试一下。 事实是,你猜对了。 这条通用规则适用于几乎任何人,但不包括场景里的规则制定者——她们在场景里说了算,即便要受通用规则的辖制,也不会轻易被“外来者”挑衅。 医生看着你,但笑不语。 她的手指敲击桌面,轻轻地。 “你知不知道,”她终于开口,“进入康复中心的,有时候不一定都是有问题的人?” “更多的是不听话的人。还有被期待着撬开嘴的人。”她说。 你扬了扬眉,讽刺地一笑:“那你们干得不错。”你敲了敲额头,“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已经对我进行了一些完全违法的事情了吗?” “但是你们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你问,真心实意。 你确实疑惑。 你是被卷入了一宗离奇的案件里,但说白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留子,就算再进入跟着事件而走的场景里,也没必要这么往死里整你吧。 医生向着你的方向倾过身,一瞬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眼神却让你打了个冷颤。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具有既视感的寒意。 “我想要你不停地证明自己。” 她缓缓站起身,踱到你身边,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打量你每一寸皮肤下是否藏着某种危险。 你喉咙动了一下。 “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值得’的。值得被放出去,值得回到‘人类’社会,值得保有意识。” 你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你情不自禁地眨眨眼,下一秒,你再看向她,她就不再这么摄人。 是错觉吗? 现在的医生,说话还是那样的“谜语人”,但已经没了刚刚那种怪诞感,她只是笑着说:“你知道医院里的人都是怎么来的吗?” 你没有接话。 她像是很享受这种单方面掌控的权力,继续说下去:“有些人是犯罪者,有些人是告密者,有些人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 “所有你们这些不被允许外出的人,都是这样的人。” “这里是审判场,我们协助找到公平和正义。” 你这才注意到,她胸口的铭牌被她白大褂的衣领压住了大半。 你微微俯身,借着她转身去倒水的一瞬,看见铭牌背后的另一行字—— 院长。 你心头一震。 她就是院长。 如果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我不管你这么多事,你也不用在这里发表你的阿尔法人言论。”你皱着眉头挥手。 “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你说,一字一顿。 “我说了,你要证明自己。”医生笑道,“你是有罪的,还是无罪的?你是清醒的,还是疯了?你有没有病?配不配离开这儿?”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些我说了算。” “而你要做的,就是证明给我看,你可以被放出去。”她说。 “我会给你签字,说你还需要再留院观察。加油哦。”她笑道。 第137章 第137章 你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 阳光正好——明晃晃地刺在脸上,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照亮,又被灼烧殆尽。 医生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着: “你要努力, 宝贝, 努力证明你可以出去。” 你困惑,你思考, 你... 你长呼出积压在心口的郁气,紧皱着眉,对着姗卓说: “麻烦你现在就把所有人都叫来, 所有的病人。”——你昨夜把整栋建筑逛了个遍, 自然知道还有别的病人存咋——“...全部。今天…就说我们做一次‘团体建设’。” “不符合规定?但你有安排这些的权力,对吗?”你看着姗卓, 期待着她的回答。 “当然,我的好朋友。”姗卓笑着, 被她脑子里的你的青丝所控制, 但来自于已经建立出来的“护士长”的身份让她权威依旧 约莫二十分钟后, 活动室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嚣。 你倚在一旁,看着姗卓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指挥着护士和护工们从不同房间里把病人们一个个领出来。 要做吗?只能这么做了。 “欢迎你们。” 你明明是“病人”,可有着姗卓撑腰, 俨然成了这屋子里极大话语权的人。 你思忖着要问什么,要怎么和她们对话, 一边走近这群病人。 她们歪七扭八地坐着,你走过她们身边, 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你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性格和思想可以甚至体现在味道上: 有的人干涩焦躁,有的人麻木寂静,还有些人, 一身霉味混着某种药的甜腻。 就一个个地来吧。 你要逐个询问她们为什么在这里——你想找到一个可以撬动此处秩序的起点。 ——医生...不,院长,她不是说要你证明吗?你不知道到底要证明什么,但也许没什么比把稳定的一切打破更能证明“你不属于这里,你理应出去”了。 第一个是一个圆脸女孩,名叫贝拉。她的眼神混沌,头发像揉皱的细丝,手指不停在膝盖上画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贝拉怔怔地盯着你,时钟停滞,你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慢吞吞说: “我…听见她们说……我哭得太多了。地铁上也哭,图书馆也哭。后来我妈说,我像个水龙头,关不上。她怕我被别人带坏…就把我送来了。” “那你觉得你该在这里吗?” 贝拉歪着脑袋:“我不知道。我现在不哭了,但她们说我变得木了。唉,怎么哭是病,不哭…也还是病。” 她眨巴眨巴眼,看起来想哭了,不过还是忍了回去。 第二个是皮肤泛青的瘦女人,叫林恩。她坐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腿上,活像个听话的三好小学生。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她看着你,嘴角往下拉了拉,忽然压低声音说:“我举报了公司!” “我的主管,他是个老鼠一样的废物,做了两年的假账,以公谋私!我搜集到了证据后直接就把给一封信寄出去了。” 她不说话了。你只好循循善诱。 “然后呢?你和他打了一架?” “不,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就这么进来了。原来我是偏执型妄想症。” “你真的是偏执型妄想症吗?” “是的,医生小姐,我是偏执型妄想症!” 你微微抿嘴。 你问:“你还想出去吗?” “我应该待在这里,医生小姐!” 你结束了对她的问话。 接下来,你把所有人问了个遍,有的是自称能听见“花草讲话”的少年,有的是因为反复自残而被送进来的中年男人。 她们的症状,哼,真假难辨,但你越问,越发现: 她们似乎并不是不能思考,更多的只是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她们自己有的也认同可以不必说话,只需要乖乖地待着。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也有的人,坚持自己没有问题,要离开。 “怎么离开呢?” “不知道,但只要...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做些什么...” 你暂时先不说话。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与你沟通。 比如,小艾。 你坐到小艾身边时,她只是转过脸去,一言不发。 你好声好气地说:“小艾,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戒心。但我可以不计较那些,你和小羽的恩怨是你们的事,但现在我们要的是更高层次的团结,不然我们全都出不去。” 她没有回应,眼神定定地落在墙角那盏失灵的日光灯上。 你看向一旁的小羽,她抱着个抱枕当玩偶,整个人瘫在不舒服的塑料椅子里,空气对她来说都太沉重。 你不再管她们。你的目的也不是非要让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想法去走。 关键点,则,是那个瘦高的女巫一样的女人。 她在昨天白天,就展露了一些似乎知道些什么的细碎的话语。 此刻她就坐在角落里,像一棵风干的骨枝,手里转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断掉的圆珠笔。 你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她看你,笑了,先发出声:“小姑娘,你真是个热心人呐。” 你没接话,等着她说。 她怪笑着说:“你想把大家团结起来?想问她们怎么进来的?别费力了。” 你盯着她:“你知道些什么。”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太多,哈哈哈哈哈哈,我当然什么都知道!而你,你们也都和她们一样!” “和谁一样?” “哼哼哼,你要做的事情和她们当时做的事情没有区别!但最终的结果都一样!” “都!一!样!sameee!” 瘦高女人发着狂,护工们看看姗卓再看看你,也就没有管她 你继续问:“什么叫一样?” 你敏锐地觉察到她的话外之意:“你这么清楚,是因为,你经历过,对吗?” 瘦高女人不说话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你。 不过,你的脑海中已经绘出一副,“当年”之事的画面。 “你觉得,我是在鼓动大家离开这里,就像‘当年’一样对吗?”你慢慢地说,期冀着她能多给你一些反应,“不一样的,我只是想要离开。” 你说。 你想到那些夜间的怪物,还有这些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有着带着标签的物品的“医护”。 “当年,她们做的事可能是以暴制暴,但我要的,只是离开,只是把这些作威作福的人丢回她们该待的地方,然后,我们就可以拥有——” 你想了想,坚定道:“自由。我只是想要离开,想要自由,想要回到我的家。” 你对于这个“疯人院”里的秩序、层级、恩怨不感兴趣,你只是想要鼓动着所有和你有一样本不属于这里的人一起,离开这里。 这也是你对院长的答复。 她用话语去激你去斗,但你绝对不会做一只处在困境里无能为力的斗兽。 “她们”——也许就是现在的这些医护,斗赢了“怪物”,但她们自己也就被困在了这里。 你可不要这样的命运。 瘦高女人不说话。半晌,她跟漏了气一样地嗬嗬地笑。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出于尊重,你问道。 但当瘦高女人真的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本来只是在观望着的护工们却蜂拥而上,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走了。 你不理解这一幕。 但你下定了决心。 你趁着护工们不再像猎犬一样冷静理智地蹲守在一旁而是集火于瘦高女人的时候,对姗卓说:“就是现在!” 你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你要让大多数人都信服你,而后才好让院长孤身一人,而后才能一起离开这里。 你站在活动室的正中央,光线从老旧的吊灯上撒下,像是舞台灯打在一位破碎又骄傲的演员身上。 “所有医护,停下你们手里的事。”姗卓扬声喊道,“听从我的指令。” 你环顾四周。 几十双眼睛注视着你——一半是病人们的惶惑、迷茫、潜在的期待;另一半,是医护们的... ——是冷漠和迟疑吗?还是一抹被掩藏得极深的轻蔑? 你来不及想太多,你只是看到了最听姗卓话的小护士乖乖地蹲下来,任由姗卓的手搭上她的头顶。 像拧开一个金属罐头一样,熟练地解开她的头骨,姗卓把里面的记事本拿出来,扔掉。 你适时地对着病人们讲演:“看到了吗?这就是这群医护!她们治不了我们!我们也不该待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你。 你抿着唇,看着姗卓将手伸向第二个护士。 可是,这次,这个护士却猛地一躲。 她屈膝起身,竟然直接一拳捶在了姗卓的身上。 “叛徒!”她说。 “叛徒!”她们说。 远比护士们要更高更壮、平时做着安保的活儿的护工们高声叫嚷着,一半对着姗卓,一半对着你。 先被控制住的是姗卓。显然,比起你的叛逆,她们更恨和她们一起的“姗卓”。 你本想冲出去,想躲开,但才跑两步,就被一根套索套住脖子,直接往后一拽。 你摔倒时看见姗卓的头被揭开,属于你的青丝被拿出来——那个人不理解这是什么,只是随手装进了口袋里。 而后,她们全都扑到了姗卓的身上。 愤恨着,咒骂着。 而你,则被处以彻底的蔑视。 只有三个人留下来对付你。她们抓住你的手脚,把你带去了活动室后的那个房间。 ——昨天玩枪椅子游戏输掉的人进入的房间。 惩罚室。 你的意识开始游移。 你只知道你的前方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像早期牙医用的设备,又像审讯用的电子仪器。 你还没完全搞清楚那是什么,就感到脑后某个地方被轻轻贴上了什么东西。 然后... 好冷。 甚至都不是痛。 也可能已经因为创伤保护机制而屏蔽了痛感。 眼前的灯光变形、裂开、像幻影。 你似乎听见有人在你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反复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医生吗?你是患者吗?” “你要为她们带来秩序吗?” 你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你意识像浮在水面上一样,晃荡不稳。 有人把你从椅子上拽起,扔在担架上。 你听见远处有推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滴水,还有一种焦糖般的烧焦气味。 你被推出了惩罚室。 沿路,有病人站在旁边。 你看到一张张脸幻灯片一样滑过。 她们都没有表情。 只有小艾没有看你。 你看见她们一个个被护士带走,重新送回房间。 她们回头时,谁也没有说话。 你知道,她们已经不指望任何人了。 你终于被推进那扇熟悉的铁门。 “禁闭室。” 门边站着一个新面孔的护士,面色严肃,手拿登记板。 她是新的护士长。 她对你说:“什么时候你学乖了,我们再放你出来。” 门,在你面前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 你瘫躺在床上,眼前是空白的墙壁。 你摸了摸脑袋。 你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她们没有动你的脑子。 她们只是狠戾地处决了姗卓,而对于你,则只是常规地惩罚。 ——你是她们的下位,她们对你的做法已经足够儆猴。 你闭上眼睛。你的决心更强了。 你知道你得熬过今晚。 不过,你不怕。 晚上,只不过是另一群没有任何伤害、只是沉浸于自己世界的怪物。 ----------------------- 作者有话说:妈也,写鼠我嘞 第138章 第138章 你在禁闭室静静等着夜晚的到来。期间你不断醒来片刻, 又陷入沉睡。 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黑得没有边界。唯一的光来自门下的那道缝隙,惨惨淡淡地渗入出走廊里的应急灯光。 终于, 那道缝隙开合得更大了一些, 接着,是门锁被某种外力缓缓扭开的声音。 咔哒, 咔哒。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再一遍。 你静静地等着它们离开。 门再次被打开,依然没有被合上。 外面漆黑如墨。你坐起身,不敢立刻走出, 只是把脸凑近门缝, 先是听,后是看。 没想到的是, 你看到了她。 她正慢慢走过走廊,身披那套熟悉的浅粉色制服, 但帽子歪在头侧, 和她的动作一样歪歪扭扭。 她的动作已然是带着迟缓与扭曲的节奏, 却又比其余那些“夜巡”的怪物更接近人类。 你认出她来——是曾负责你早饭药片分配的护士。 你曾亲手从她的脑袋里掏出手册书页,几次试验和利用之后,你并没有再给她塞回任何东西。 看着她,你终于确定:当“医护”失去了“脑子”之后, 就会变成夜间的怪物。 但是病人呢?比如小羽,在脑中空无一物的状态下, 却只是变得木讷、安静,时不时还会冒出些似是而非、仿佛仍然有着自己思想的话语。 这些差异代表着什么呢? ——只有那些已经“获得过权力”的人, 才会在失去后反噬。 又或者说,已经成为“医护”的病人,即便重新失去了脑袋里的内容物, 也不会再变成病人,只会成为游离在体系之外自我欺骗的怪物。 在这么一间小小的“疯人院”里,原来上演的是这样一出“进化”的好戏。 那么之后呢?怪物,又会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变成什么? 你很难探究出来这之后的内容。你无法对它们获得更多的了解,就算你主动激怒这些怪物,似乎它们也只会恼火而无奈地把你塞回禁闭室,而非与你进行什么新的互动。 你根本不能和它们产生任何交集,它们的存在仅仅是让偶然出现的某个人发现有可能打破怪圈的一个渺茫希望的必要因素。 于是你加快了脚步,穿过走廊,朝着“集体病房”的方向奔去。 你轻车熟路地走近第一张床,找准目标,将床上熟睡的医护的脑袋打开,再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丢掉。 你又翻遍这些人的口袋和办公室等各处角落,终于找回鬼新娘的青丝。 你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似有似无的和它的联系还存在着,轻缓而珍视地把它放回口袋。 到这里,你的计划完成了一半。 你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你是被人拍醒的。 那种力道带着病人特有的神经质一样轻微的不耐,只是被包裹在一张灿烂到有些讨好般的笑脸下,让人无法真正恼怒。 你睁开眼,是贝拉,那个总是因为哭泣而被送来这里的女孩。 她正蹲在你床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涸,挂在明朗微笑的嘴唇上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快出来吧,现在没人管着我们了。” 你愣了一会儿,接着坐起身,第一眼望见的就是敞开的禁闭室大门。 门外的光透了进来,更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与轻声交谈,不对,是喃喃自语——像是一群人刚从禁锢中挣脱,正试探着确认自由真正降临。 你打了个激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一眼望去: 每一扇病房门都大敞着,病人们正一个个从房间中走出。 你看到有人还穿着病号服,有人已经将床单撕成奇形怪状的衣服,盔甲一样顶在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假以掩盖,有人跑得太快以至于拖鞋都蹬掉了只能光脚踩在瓷砖上。 她们左顾右盼地在走廊里走动。 一开始,她们的举止还算“规矩”。低声说话,慢慢行走,明明已经没有人在抓着她们的胳膊,看起来像是还在狭制之中。 只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产生了变化。 “啪!” 某个男病人不小心撞翻了角落桌子上放着的一只玻璃药水瓶。 碎片四溅,反射着冷光。 这一声在普通人眼里都算得上大动静的巨响仿佛击中了某些人的“神经警报器”。 “他摔东西了!” 一个病人狂躁而崩溃地尖叫起来,双手抱头,空袭警报响起了似的那样狂奔到角落。 紧接着,另一个人在地上看见了碎玻璃,便大笑着蹲下去捡:“亮晶晶的!亮晶晶的!” 她一边喊一边往嘴里送。 你忙冲过去,拦住她的手,可你顾得了这里,却来不及阻止混乱的蔓延。 尖叫声、打闹声、甚至哭泣声,瞬间交织成一锅粘稠的噪音粥。 几个情绪本就不稳的病人不知为何开始猛推她人,嘴里叫着要出去。 有人咬人,有人拉扯,还有人扒着墙壁尖叫着“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都给我安静!” 哈,没人听你。 你闭闭眼,吐出闷气,把心神集中到你昨天搜集到的“样本”中——那些相对清醒、可以沟通的病人。 马上就找到了目标,比如最角落那个端端正正坐着的林恩,把她的手一把拽起:“来,跟我走。” 她吓了一跳,却还是乖乖起身。 你又找到了一个不怎么回答问题却总爱问“几点了”的短发女孩,她一直都站自己的病房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发着呆,你一拉她的衣袖,她便也毫无抗拒地跟了过来。 你尽可能地先聚拢那些不需要强制的几个人,五个,六个,七个…你让她们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 她们自觉地坐好,很快接受了这种状态,转而平静地交头接耳起来,放松的状态像是等着领饭。 而你就像领队的老师,已经安抚好最乖的一部分,环顾现场,评估混乱的程度,而后决定——该动手了。 你对这里已经无比熟悉,立刻便冲入最近的储物间,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条备用约束带,一些常用的棉被单。 你回到走廊,你活学活用了已经学到的这些手段。 用绳子捆绑、用床单裹住对方躁动的手脚、用控制语气怒斥。 你不是医生,但你是此间最清醒的人,而这已经足够让你暂时主宰局势。 你抓住她们,强迫她们坐下,围成一圈,一圈又一圈,按照她们已经习惯了的那些方式,去要求和命令她们。 而这,对于一些不够乖的病人来说,远比温和的劝诫要有用。 你气喘吁吁地绕着这圆圈泡,双手沾满了抓扯时弄下的皮屑与汗液,你就算再怎么被历练出来了强壮的体魄和气力,一个人应对十几二十个还是会力不足。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你完全是在用最暴力的方式逼疯人坐好,来向谁证明你没疯。 但你不能停下来。 你需要报警。 不不,你不觉得自己是天真,而是“现实”。 你完全不认为警察来了就会救你,但是你知道,如果你逃出去,身上带着案底的你也许会被当作越狱犯处理。 但如果你留在这里,把这座疯人院里的事情彻底闹大,让“更上层”的系统注意到这里的异常,你就有机会说:“我没有疯” ——“是我在医护失职的时候控制了这里的一切,我理智,能力优秀,我说的话可以被当作证词,快点让我回去过我正常的生活吧”。 制造“一个权威的指向”,由你亲手点燃,然后再用它引爆全局。 你点着人头,除了拒绝配合的小艾小羽,还有那个无法得知名姓的瘦高女人外,所有人都被你好好地抓到了活动室里集合好。 哪怕是以被裹成了被子条的形式。 那么,现在就是时候了。 你记得电话就在护士站的小台子上。 你于是转过身去,迈开脚小走了几步。 就这么几步而已,统共不过几十秒,忽然间听见背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不是玻璃瓶碎掉那种大声响,而像是塑料外壳轻轻开启。 ? 那种声音你再熟悉不过,是打开头骨时骨骼彼此碰撞的声音。 你转过身。 病人们还坐在那里,大多呆滞不动,有几个乱扭的病人的正被你最开始集合起来的“乖病人们”安抚着。 你的目光扫过一遍又一遍,你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你捆绑得很紧,这些反抗心很强的病人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到底... 啊,你又数了一遍,才发现,少的人,不是这些“问题病人”。 相反,是乖病人之中,有两个人不在原位。 你视线扫过众人,终于看到——其中一人, 也就是贝拉,正和几乎谁和她说什么她都会好好听劝的林恩一起蹲在墙角。 “贝拉,你们在做什么呢?” 你慢慢地向那里走着。林恩正低着头,好像昏昏欲睡。 而贝拉——她的指尖好像捏着什么东西,银亮亮的。 你看着她。 “贝拉,你在做什么,不要做好吗?” 你说。你已经看到了林恩的脑袋被贝拉打开。 贝拉抬起头,也在看你。 她咧开嘴,露出牙齿,在疯人院里经年累月的生活下她的笑容简直像幼儿般童稚,眼睛格外亮。几乎是诡异。 “姐姐,你是想帮助我们,我知道。”她轻轻说。 “对,所以你现在就向我走过来好吗?让林恩自己待着。”你感觉到有汗——那追逐病人时也只是酝酿在发间的热汗滚滚流下。 “那我也可以像你那样帮人,对吗?”贝拉只是轻轻说,“我也可以做‘对’一次吗?” “贝拉!” 她已经把手里的东西丢进了林恩的头部。 而她手中——是一段塑料针头,一截透明空壳。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人丢到了角落里的针头,也可能只是某次暴力注射镇定剂的时候的事故导致的谁也没发现的垃圾。 就在刚刚,塞进了另一个人的颅腔里。 “你做了什么?”你呆立在原地,觉得简直荒谬。 在你跑上去试图挽回些什么之前,那被被“手术”过的病人,缓缓地抬起头。 这位一丝不苟、曾经坚守正义以至于惹祸上身的女士,已经变得浑浊不堪的瞳孔竟像被酒精擦拭过的玻璃球。 清澈,透亮,燃着要改革的火。 她站了起来,动作不再迟钝,也不再发抖。 她扫视一圈,目光掠过混乱的大厅,终于定格在你身上。 “林恩,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只能镇定道。 她点头,打断你。 “你是病人。你不能指挥别人。” 你一愣,嘴唇张了张,还未说话,她就已经走到了你面前。 她低声说:“我现在是医护了。” “谁、谁说的?”你紧咬着牙,“林恩,不要说这些话了,你会得到很好的治疗,但不是在这里,现在,我和你一起——” 你的话再次被打断。 “我的头脑里有镇定的力量,只要冷静,严谨,就能掌控秩序。” 你瞳孔剧震。 你想要打破秩序,可是在你尽力的控制之下,一些偶然的因素又让她们学到了你“秩序”的形成方式:不是逃脱,也不是自由,而是建立一个新的权威。 她们直接复制曾经的一切,然后篡夺。 你扑上去想直接动用蛮力,但林恩已经先行将同样的事施加在离她最近的贝拉身上。 贝拉又继续冲向其她人。 从身上扯下来的绷带,束缚带,断裂的打卡机… 比起已经“败给”你的医护们,再被放入这些病人们头脑中的东西全都是些边角料。 如果说那些人好歹还会被颅内的正经医药材料影响而像模像样地做个医护,你简直不敢想眼下的这些人会成为怎么样昏聩、暴力、毫不讲究科学的家伙。 而院长——这里的话事人,唯一的真医生,完全没有露面。 当然,她们也完全不需要院长任命——她们只需要彼此认可。 院长只有一个,而这些人不管怎样更换,都碍不到院长的事。 糟了。 失控了。 你想给院长些脸色瞧瞧,现在反而是你陷入困境。 你慌忙向后退去,却发现你已被围住。 “你在做什么?”你最后一次发问,声音很大,企图虚张声势地将权力夺回来。 “在维护秩序。”林恩如此回答。 她用粉色的卡纸给自己做了个帽子,方方正正地戴在了头上。 “看起来她不愿意接受药物。”另一个“医护”说,“她妨碍管理。” 第三个冷冷地说:“谁记得她是怎么来的?总之她是危险分子。” “那就得…处理她。”有人不怀好意地低笑,像是在宣读法条。 她们,已迅速组成了一个有机的团体。 她们有共同的意识,有制度雏形,甚至已经开始用“角色”来划分阶级。 你站在她们面前,像站在重启的疯人院门口——这一次,不再是过去的“系统”压迫你,而是一个由病人自主重建的新系统。 她们的目光落在你身上。 那是一种复杂的目光,像病人看病人,又像疯子看清醒的人。 “抓住她。” 瞬间,几人扑了上来,将你死死按在地上。 你拼尽全力挣扎,在她们尚未形成完整的压制之前,猛地一扭身,带着几人的重量滚倒在地。 “抓住她——!” 还有人喊。 你踹开一个人,又狠狠撞倒另一个,疼痛炸开,但你没有时间在意。 你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她们来追你,你回头抓起门口的塑料椅子砸过去。 椅子? 你抄起医护们坐着的木椅子就往楼上跑 要让她出来——你要见她! 你抡着椅子, 直冲院长的办公室。 那个安安静静存在于一切之上的权威者。 你砰地一声将椅子朝门上砸去。 第一次,门纹丝不动。 第二次,椅脚断裂,门上竟连一点裂痕都没有。 “出来啊!!”你咆哮,像是从喉管里撕出来的声音。 只是徒劳。 新的一轮以林恩为中心的医护班子已经追了上来。 白天被医护们追逐,晚上被怪物们追逐,不清不楚的案件抗在你的肩上,晦暗不明的未来砸得你晕头转向。 你抡起椅子残骸又砸——这次不是门,而是玻璃。 你明白了那个高瘦女人所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的话语的含义。 你改变不了还在这里的循环,你完全看不到在那位院长眼里被放出去的可能。 你已经把这里的每一寸都探索清楚,却完全找不到你自己丢失的那部分。 随便了,你要先离开再说。 在这里待得久了,不疯也要疯了。 一个疯子,还能怎么离开这个副本?你还会记得自己需要离开吗? 你看着窗外的风和景丽,院落里慢吞吞晒着太阳的其她病人。 现在,你要砸烂它。 ——这些玻璃。 “砰!!” 玻璃裂了,像蛛网一样展开,细碎的纹路在阳光里像扭曲的神经。 你深吸一口气,又一下! 这次,玻璃彻底碎了。 哗啦啦一大片,洒落满地。 你眯起眼,迎接那从窗外倾泻而入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空无一物”。 是虚无。 是比黑暗还让人心悸的“没有”。 那一瞬间,你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没看见东西,还是眼睛瞎了。 阳光?是的,有亮度。可不是来自窗外,而是玻璃的背后。更像是……投影机最后一点残存的光斑,在已经烧坏的幕布上挣扎着残喘。 你一步一步靠近那个空洞的窗口,指尖轻轻拨开剩下的玻璃边缘。 风没有吹进来。 温度没有变化。 你伸出手。 掌心穿过破碎的玻璃边缘,探入那一片苍白的亮光中—— 什么都没有。 你缓缓收回手,看到指尖的皮肤依然完好无损,也没粘上一点尘埃。 ——那窗外的一切,从来就不是存在的。 那些阳光下散步的病人,那些绿草如茵的院落,那些鸟鸣与风声——不过是玻璃上映出的幻影。 你如坠冰窟。 第139章 第139章 你真的难以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即便就这样砸开玻璃离开, 外面也绝非自由…这根本不是自由! 你喃喃低语,几乎忘记了身后追兵的存在。 “她在那儿!那个试图阻止治疗的!” 是林恩带队,但她完全和你所知道的林恩完全不再是一个人。 而那些个“新晋”医护——她们已经在争斗中划分好了决定谁是医护谁又继续当病人的阵营。就这么追逐你的短暂片刻, 她们竟已披上白大褂, 拿起来医疗器械。 你看着她们,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刚刚你还想着逃脱, 现在你只想有个地方能喘口气。 “我…我自愿接受惩罚。”你转过身,主动举起了双手,“把我关进禁闭室吧。” 这句话成功地让追兵脚步一顿。 林恩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你们赢了, 我认罚。让我进去,关几天, 我做错了事情,我愿意接受惩罚。”你向着地面, 指了指禁闭室的方向, 甚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是病人,我当然要接受惩罚。” 林恩似乎不太敢相信你居然这么“配合”。 不过眼下局势混乱,新秩序还未稳固,她显然有更棘手的事情去安排。 她与身后几个医护交换了个眼神, 挥了挥手:“把她关进去,重点看守。” 你就这样, 再一次被推进了禁闭室。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你反而松了口气。 你靠在冰冷的墙上, 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缝线处有着微微的凸起,它硌着你的手,也提醒着你, 还好,你的脑袋不会再被别人打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小声念着。说给自己听,安抚自己的情绪。 这是你第三次进入禁闭室。这一次你心无旁骛,甚至有些感激这间狭窄得令你不敢大口喘气、生怕会窒息的房间。 回禁闭室对你来说,简直就像是回到老家。 你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着夜晚来临。 夜,终于降临。 熟悉的咔哒声响起,大门再一次自己开了。怪物们如约而至。 你索性坐起来看着它们。 它们对你这样的态度似乎有些生气,却也只是按住你放回床上躺好。 你坚持睁开眼睛,它们也没说什么。 这群彻底的白痴,只要自己能够虚张声势、自以为是地继续它们从前对于病人随心所欲的生活就可以,别的它们一概不管。 你望着它们——很快发现,这一批怪物和上一次有点不一样。 有几个怪物你认得,它们实在算得上是你的老熟人了,以至于你从细微的肢体语言的不同都能看出来它们身份的不同。 还有一些怪物则有着更明显的标志:它们是新加入怪物阵营的“医护”,昨天还对着你耀武扬威的医护们,如今,她们的眼神空洞,身躯扭曲,身上的白大褂早已撕裂,身体熔融开始往怪物的模样转变。 基于这些,你几乎可以笃定,某些熟悉的身影已经永远不再出现。 看起来,怪物会因为失权而诞生,也会随着时间自我消亡。 这是一个流动的系统——像任何一个社会一样,阶层会老化,会被新的“上位者”取代。 而旧的“规训者”,即便再怎么暴力、再怎么忠诚,也终有一天会成为毫无作用的弃兽,被制度本身遗忘,被历史抛弃,最后彻底消亡。 大概你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你反而格外轻松到了神经质的程度去和这些怪物们打招呼:“欢迎光临,新来的怪物。” 说完,当着它们的面,就转身离开。 不然呢?它们又能对你做什么吗?只有它们自己还以为手里掌握着权威和棍棒,实际上它们连你正常行走的脚程都没有。 你像昨晚毁掉上一代医护那样,轻松毁去这一代医护。 不,不止。 你把所有人的头脑都给清空了。 你昨天就该这么做的,只是你那时仍然认为自己不该随意处置和自己处于同一位置的别人的“脑袋”,她们不是你要掀翻的对象。 可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太急了,还是太傻了?你确实觉得只要自己聪明、理智、足够努力,就能撬动这个疯人院的缝隙,撕裂出来一道出口,把所谓的秩序彻底掀翻。 到头来,精心策划没打得过偶然。 你尝试着用电视里看来的、头脑中幻想的更温和正常的方式,暂时让她们在混乱中找到可以依赖的规则,以待更好的权威来给予她们真正的帮助。 可是奴隶们在各种巧合之下只是学会了如何创造新的奴隶。 至于外面的力量... 从头到尾,这里根本没有“外面”。 这是完全孤立存在的一个体系,你所看到的外界的美好全是虚构的。所谓的“逃离”,根本就是个讽刺。 你只能寄希望于院长的认可,然后好好地得到体系的认证,然后再出去。 ——只能这样了吗? 你清醒着度过了这一晚,看着那群行尸走肉一样的怪物来来去去,天色一亮,它们便自己消失。 你在空落落的医院里来去自如,你走到了那个高瘦女人的病房。 还是一样,她,小艾和小羽,是你唯三没有下手的人。 你靠着高瘦女人那张已经歪斜了的铁床。 等待的焦急和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虑让你的手指头不自觉地在腿上点着节拍——一、二、三、四,又重来。一、二、三… 这里静得你发慌,她们全都成了傻子,而昨天刚刚成为医护的林恩她们今晚就会变成怪物,永远地留在这里。 你一个人踩在自己制造的废墟上,孤零零地站着,连你自己都无法为自己欢呼和投以掌声。 游戏还在继续——哪怕暂时还没有人在和你对弈了。 你不甘心。 你已经做到了一切你能做的,你无比清醒地认知到已经一步步靠近了终点,可偏偏没有终点线,没有颁奖台。 院长——院长究竟要一个什么样的答卷才会觉得你够格出去? 你知道她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你,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看,她知道你迟早会败。不是败在别人手里,就是败在这无尽的空白里。 “院长不出现,是不是因为我还没疯?”你喃喃。 你看着高瘦女人的脸。 她是最早一批的“独立者”,一直没有发疯,也没有自救。 她是说过一些疯话——长时间待在这里,大概精神上总会出点问题——可现在你回想起来,不,你始终觉得,她才会是真正的智者。 你要听听她的意见。 你坐在她床尾的位置,而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蜷缩的标本。 你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你告诉自己:再多等等,等药效结束,等她自己自然地醒来。 你会从她的话语里得到启发。 “你不该来找我。” 高瘦女人终于睁开眼,她直接预判到了你的来因。 她的声音枯老干涩,落在空气里都能扬起灰尘。 “你也别想着走了。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试图逃出去的疯子吗?不,早有很多人尝试过。可惜她们不是疯得更厉害,就是成了怪物。”她的目光像一口深井,沉静得让你不寒而栗,“而我,小朋友,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建议,就该知道,我活得久,是因为我从不挣扎。” 你蹙眉,不自觉握紧拳头:“你是想让我服从命运?” “不是服从,是接受。”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笑了,但笑容里没有半点愉悦:“你知道吗,这真的很让我难受。只是想到你们就这样把屈辱当作生活的一部分,我就难受。你说你不挣扎是为了活下去,可你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她平静到,仿佛你才是那个疯得彻底的人。 你摇摇头,继续说下去:“我不是你。我是要出去的,我必须要出去。” “你不会出去的。”她打断你,不再看你,只是看着玻璃外那虚假的天空,“你的命运早就写好了。你不是砸碎了玻璃吗?难道你还看不到这疯人院的情况吗?它不是用砖瓦砌成的,它是用我们每一个人的失败砌成的。哈!你以为你和我不一样?你只是还没彻底醒来。” 她的话你一句也不想听,你几乎要站起来吼她。 却,忽然冷静了下来。你意识到继续争执下去没有意义。 你不能告诉她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能说出你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你越是隐瞒,你越能感受到——她知道的,远比她说出来的多。 于是你反问:“你既然这么清醒,为什么不离开?” 她瞳孔微动,缓缓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因为我的一部分,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一刻你怔住了。 你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所以说…只要脑子不完整,就无法离开?” 你不是没想到这些,但你担心的,仅仅只是假若离开,不完整的自己要如何前往下一个副本。 “不仅仅是脑子。”她眼神变得深邃,“是你自己。你要完整的自己。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地方,不是单靠一个大脑就能决定你是谁?” 你愣住。 她轻轻叹气。 她睡得很好,所以她有无限的耐心:“哈哈,她肯定没有和你说过,这才是疯人院的规矩。你是你,但你也不是你。你所说的‘我要回家’,那个‘我’是谁?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和你来时不同。你现在的想法、感受、行动,全都被这里‘教育’过。” 你喃喃低语:“你是说,只要在这里,我就一定…不是我了?” 她但笑不语。 她似乎很高兴你能接受现实,老实本分地继续待在这里。 可你的脑中却有某种意识闪电般划过。 是了!自己! 不论你之前的认知是对是错,你一直都以要找回身体的那部分大脑为第一要务——而你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院长室,哪里你都找不到大脑! 可是,可是,恢复自我,你只是想要恢复自我而已啊:疯人院里的人格难道不是是可以通过“更换脑内容物”来迅速转换的吗? 每一块被植入的“道具”都承载着一种认知、一种身份,甚至也许,一些莫须有的记忆。 所以也就是说——你的“自我”并不全依赖于那一小块缺失的大脑。 你猛地站起来。 “谢谢你。”你说,声音干净而果决。 高瘦女人愣住,她愤怒地咆哮起来:“你会失败!这里的人,从来都是一次次地失败!” “回来!不要再抗争了!回来!”她激动地拍打着床垫。 你没有回应,只是离开她的病房。 你脑海中,所有散碎的线索逐渐拼接: 小羽变傻,是因为她的“意识”被取走了,但她还有身体还在。小艾被小羽影响,是因为那部分脑子虽然被装在了她体内,却仍有原主的“残留”。姗卓之所以会倒戈,是因为你曾把“青丝”放入她的脑中——这根道具本就是你的,是你意志的延伸。 你终于明白了:你要离开疯人院,不是非得要推开那扇门,而是要把自己完整地从这所疯人院的“语言”“记忆”“身份”中抽离出来——拿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抹去这段被灌输、被控制的过程。 真正的出口,不在门口,而在心里。 你走到了护士台。 你在护士台坐了很久。 那里已经是一片冷清之地,一根咯吱作响的高脚椅,台面上堆满了尘封的档案,某些文件上还沾着风干的血迹——大概是昨天打斗的残留。 你找到一叠空白的评估表——也许曾经是用来记录某个病人的每日情绪波动的,现在却成了你的纸张。 这里也有笔。 你低头写了下去。 从第一天来到疯人院开始,每一段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丝惊恐和挣扎,全都如洪水猛兽般从脑中倾泻而出。你原以为你忘了很多,但当你真的提笔,才发现——不,你没忘。你只是压住了它们。你将自己用“冷静”“有计划”包装得太好,以至于连你自己都以为那种惊惧与无助早已烟消云散。 可是现在,它们来了。 你写到小羽空洞的眼神;你写到小艾那强势的、几乎有些偏执的执着与偏爱,那份源于脑部移植后的错乱依附,也许是一种救赎,也许是一种占有。 你写到了姗卓,你也写下了你和林恩的博弈,和所有那些戴着医护面具的“怪物”们的战斗。你写得越来越快,仿佛时间不够用,仿佛你再不写下去,就会将自己再次忘却。 你将你如何识破那些规训者的策略,如何利用怪物的规则去反制她们,如何忍受三次禁闭室的孤寂与恐惧,都一点不落地写下。 你写得飞快,像是在拼命抓住某种即将溜走的东西——那就是你自己。 不止于此。 你写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在学校因为讲小话而被老师骂,写到了自己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没有考好于是偷偷地哭泣,你写到大学毕业时的意气风发,上班后时不时的生无可恋,你写到小明——你已经把她引为人生挚友,还有小方她们。 那些副本里刻骨铭心的事情,你一个也没有落下。 你的字迹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墨迹压进了纸张的每一层纤维。 你哪里是在写啊,你根本就是在锤打一把“自我”的铁器。 你从未这样回看过去,也从未这样审视过自己。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可是这些经历所促成的变化,就是你的自我、你的灵魂的烙印。 当你写下最后一句“我想回家”的时候,你用光了几乎所有的笔墨,你的手更是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你松开笔,看着面前这厚厚的一叠手稿。 你的灵魂,你的全部。这原来就是你啊! 可是,你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 “那…然后呢?” 你问自己。 这些东西,写出来只是第一步。它们不能只是一叠纸。 你知道疯人院的规则——只有放入脑中,它们才会变成真正的“自我”,变成不会轻易被抽取和抹除的核心。 你轻轻低头,取出口袋里的那一缕青丝。 它正静静地蜷在你掌心,像是在熟睡。 这缕青丝,是那个强大又温柔的鬼新娘留给你的。 她是一位心怀仇恨的女人,但你分明记得她眉眼间的平静与慈爱。 你明明没有为她做出什么,但她还是仁爱地帮助了你。 她说不了话,但她给出的馈赠,一直都在沉默而长远地保护你。 可现在,你也察觉到了这缕青丝的暗淡。 它不像以前那样像是保养得极好的发丝一样泛着淡淡的光芒了。 大概,对于一个道具来说,要做到那种可以覆盖病人脑神经、甚至重新塑造意识的活性,在被用作战斗与支撑另一个意识体的那几次之后,已经近乎耗尽。 “对不起。”你轻声说,你的声音不可控地颤抖。 你知道,如果再次使用它,它将不再是那个可以将你从泥沼中拉出的利器。而是…最后一次,燃烧完它自身的火。 你该慎重。可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能浪费你。”你抚摸着那青丝,“你把你自己给了我。我不能停在半路。” 你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气,把这缕青丝收进怀中,走出护士台。你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可以承载它,临时唤醒它的“朋友”。 你走进病房区,目光如鹰隼一般巡视那些病人——你不愿选她们中太安定的,也不愿选太混乱的。 你最终选择了一个眼神迷茫、正呆傻着拿着勺子试图在空气中捞什么的年轻女孩。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像个做梦的人。 你轻声说:“对不起。” 她没有反抗。你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她的脑袋,把那缕青丝小心放入。 数秒后,她睁开眼。 “我的好朋友。”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梦,“你好。” 她脸上还保留着一些...像之前每一个被青丝所控制的人的神色,可明显只是强撑着不被耗尽能量的意识。她的手有些颤,你握住她,泪水第一次在你脸上滚落下来。 “我需要你帮我…打开我的脑袋。” 她点点头。你把整叠手稿递给她。 “然后,把这些放进去。”你顿了顿,哽咽地低声道,“我要成为完整的我。不是为了反抗,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无罪。我只是…想回家。” 她笑了,很慢,很深。 “那我们,就回家。” ----------------------- 作者有话说:这一个大篇章总算要结束啦!写的就是一个病态的结构里,当你无法反抗,你该如何自保的故事,希望有好好地表达清楚[橙心]写这一章之前去重温了飞跃疯人院,这部电影里很男权的一部分就暂且不去评价,但作为美国精神——追求自由的体现,虎从中学到了很多,也就诞生出来了如何去构思这个具有美国气质的故事的灵感。飞跃疯人院没能给出彻底打破制度获得自由之后要怎么做的解答,虎也无法给出追求彻底的解放要如何的答案,但是:永远保持自我,保持独立,就是个人所能得到的最大的自由。这是虎的观点^ ^ 第140章 第140章 之后的事情, 你就不知道了。 你只知道睁开眼睛,那股从来到这里“有意识以来”的第一天开始,那些“这也不对、那儿也不对”的模糊的不适, 那些午夜梦醒时分脑海里浮现出来却无法言明的碎片感, 全部…都消失了。 你清醒了。 你完整了。 那一刻,你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平衡, 仿佛灵魂真正落了地。 你很清楚这些。 你高兴地握住那个女孩的手,想要告诉她应该奏效了,却... 刚才还握着你手的女孩, 她脸上那像看着此生最珍贵的宝藏一样的神情消逝不见, 只剩下连五官都会模糊的痴呆表情。 你不服气地一定要亲自查看再说,可是你看到的, 也只能是空荡荡的颅腔。 你低头靠在她的额前,闭上眼, 默默道别。 “谢谢你, 感谢你至今以来的陪伴和帮助, 我会好好走下去的。” 青丝彻底消失了。 但你的路还很长,你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你轻轻站起身来,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有节奏的鼓掌声。 啪,啪, 啪,像是礼堂里人稀落地应付的掌声, 又像是讽刺你这一场感伤的完结。 你转头。 她来了。 院长。 她穿了一身极具权威感的笔挺白色西装,嘴角噙着一丝仿佛早已预料一切的笑容。 “好精彩的一出戏。”她缓缓走来, 目光在你和空壳一般的女孩之间扫过,“你居然真的找回了自己——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你没说话,只看着她。此刻的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去给这个人。 “我得承认, 你是我见过最有创造力的病人。”她又笑了一下,向你伸出手,“既然你已经‘痊愈’,那我也没有理由继续扣着你了。” “走吧,我们去给你出示精神评估表,这样你的证词就可信了,佛波勒也不会再为难你了。” 她邀请你去往她的办公室——不是医生办公室,而是,院长室。 你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走过这条路。 你和院长经过许多病人的房间。 “这些人啊,”她随口道,“可比你容易多了。换个脑子,打几针药,她们就顺从得像羊一样。” 你冷笑:“所以你喜欢抹杀‘自我’,对吗?” 她回头看了你一眼:“完全相反,我对每一个‘完整的自己’都抱有尊重。” 她推开院长室的大门。 一进入这间房,你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只唯一在这疯人院中还在走动的钟表。 滴答,滴答。 它每一声响,就像是在提醒你——你是真的要接近了终点。 “坐吧。”她示意你坐在她对面,语气懒洋洋的,拿出两份文件,出院单和精神正常诊断单,“签了字,我们各自归位。” 你迅速签好,生怕她反悔。 但你并不急着走,只默默数着钟表的滴答声,内心却在回想凌晨时分你在等候高瘦女人前做的一件事: 你找到小艾,这个不诚实、不善良、自作自受的女孩,你在证实了她同为“外来者”的身份后,跟她说,你会努力找到让自己离开的办法,如果可以,你愿意拉她们一把,但是你并不为她们负责。 然后,在你走进院长室的时候,你就手把一团擦汗的纸巾窝成了一团,塞进了院长室厚重大门的夹缝中。 门,因此无法彻底合上。 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洋洋得意的院长,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小动作。 她会来吗?你垂下眼睫。 大家都说,作为留子要小心其她留子,但接受了无数来自其她人的帮助的你,无法在确定你自己已经安全的情况下还对她们置之不管。 尤其是小羽...你始终觉得她的脸似曾相识。 你,想搞清楚这些。 ——咔哒! 门外骤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随之而来的是门板被踹开的砰然一声。 院长上一秒还在惬意地向你“分享”管理疯人院的方法,闻声猛地抬头,怒声道:“谁擅闯——” 砰! 就是小艾!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炽烈。她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拉着小羽的手。 她全然无视院长的惊怒,直接冲了进来。 “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居心!”小艾大喊,“我当然也要!” 你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一个微笑:“不用谢。看清你要面对的人。” “你们以为两个人能干什么?”院长咬牙站起,怒火席卷,“我可是这所疯人院的主宰——” 你走向她,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愕地发现——你也有些恍惚——她居然完全挣不开。 小艾也冲上前来,与你一起将院长按倒在地。 院长挣扎着、咒骂着,但终究没有任何“事件”发生。 你终于明白了除了扮演医生的时候,她从不离开办公室的真正原因。 她不是神,也不是常规场景里的“boss”,搞了半天,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褪去在这处疯人院的领导者光环的她,已经年老,甚至不需要小艾,仅凭年轻力壮的一个你,就可以把她制服。 她唯一拥有的力量,就是院长室的这道门和她身后无尽的档案柜。 小艾从柜子里翻找,终于在一个挂着“危险药物”标签的小隔间找到了一排排透明容器,每一颗里面都浮着灰白色的脑组织。 “找到了。”她回头看你。 你点头:“带走你们的那一份。” 她迅速找到了标记着“ai”和“yu”的两份,握在手中。 “那你的呢?”小艾迟疑地问。 你摇摇头。 你已经不在乎这里的这颗不知道有没有被做过手脚的大脑了。 你的头中,已经有了一份完整的核心——由你自己亲手拼凑、书写、注入的“你”。 而且,你也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脑袋,也不允许任何制度对你的思想动刀。 “你…”小艾抿着唇,思虑再三,看着自己手里那两枚标识着她们两个名字的容器,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都帮忙到了这一步了,能…帮我们放回去吗?” 你看着她们。 小羽安安静静地靠在小艾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溃散,整个人还是那副失了魂的样子。 你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把那两颗脑组织取出,小心翼翼地按照标记放了回去。 这个过程有点...难以描述,总之是堪称噩梦一样的触感和视觉体现。 因为你还要从小艾的颅腔里比对出属于小羽的那一半。 终于,一切妥当。 小艾自不必说,她恍惚了一阵,不敢再看你和小羽。 而小羽的眼睛闭了闭,再睁开,只仿佛睡了一觉般。 她看着你,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些困倦似的,但很快理清这里发生的事情。 你本想说“不用谢”,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你怔怔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 你知道这个人。 你认识她。 那一刻,你忽然意识到为何你总觉得小羽“莫名眼熟”。 就像你说的那样,“脑袋空空”的状态会改变人的面容,而此刻的小羽,眉眼明显得变得更锐利了一点,神情也多了一种经历过生死之事的沉稳,而那种眼神… 你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如雷击般浮现出一段记忆。 ——嘤国副本,伦敦的双层红巴士上。 那个夜晚,一切离奇的遭遇滚滚袭来,你侥幸脱身,而同行的一对好闺蜜中的其中一个,全程都拿着手机。 手机里是一个女孩的脸,一个远比任何3d模型都要真实的脸——不,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罢了——对着你恳切地祈求: “记住我的脸,好吗?你一定要记住我。” 你退后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小羽:“你怎么在这里?你到底是谁?” 小羽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我是小羽啊?”你问得过于直接,以至于她只能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那,难道你不认识我吗?”你更是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难不成还能是你自己写的那些记忆出了问题??导致了你的思维现在出了问题? “我...我认识你啊...”小羽犹豫道。 你的眼神刚亮起来,就听她说:“我通过小艾的眼睛看到了你所做的一切,虽然这段记忆在我现在的脑海里很模糊不清,但是我确实是记得你的。”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又有点发晕。 你在之前遇到的人,那个人当时对你说要记住她的脸,结果这个人又在之后再见到你的时候完全不认识你。 这叫什么事儿? 还能有这样的事儿? “你们这群垃圾!疯子!” 背后,被捆成了粽子的院长根本不了解你们这边的暗流涌动,只是一味地喊叫想要挣脱。 “不管你们两个是怎么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一直沉默着的小艾,忍不住插话。 你和小羽都看向她,她心虚地避开了小羽的目光,只是看着你。 但她话说得有道理,有什么话,都先离开再说。 不过,就这么直接离开吗? 你想了想,比起问这个院长,你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上前一把敲碎了玻璃。 这次,终于终于,和煦的阳光,温暖的风,还有叽叽喳喳的小鸟。 “我们从底下的大门离开吧,我们完全可以体面正经地离开这里。”你提议道。而她们自然没有异议。 你们三个像是尽释前嫌后重修旧好的朋友,甚至因为怕在出门的时候再出什么岔子,便拉着手,一起推开这处疯人院的大门。 脚下的土地是坚实的,外面的空气是香甜的。 你终于重获自由。 ----------------------- 作者有话说:当然,最后的结局,虎还是私心给了一个比较好的皆大欢喜的结局,毕竟是“主角你”嘛,还是要让好运伴随各位“你”的[加一][加一][加一]话说谁懂虎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的梗,比如嘤国副本埋下的坑在米国填,谁懂这种感觉!!(好了我知道要去解释梗真的很烂完全破梗但是忍不住告诉所有人这个是刻意安排的嘞[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41章 第141章 你坐在咖啡馆角落, 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木质桌面上,勾出水渍干涸后的痕迹。 在疯人院外这介于乡村和城市之间的闭塞小镇里,黑发黑眼的你显然格格不入。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投来的目光还算和蔼, 那些一看就没怎么受到过好教育、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的青少年女男投过来的打量就有些不善了。 她们有点跃跃欲试, 也许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问一问你的来历, 也许是有别的什么坏心思,但是和你的位置呈对角线的另一个角落里,两个身材壮硕, 气质与此处也不匹配的人对你的关注打消了她们的想法。 你得以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咖啡。 等到你和你的同伴都歇足了精神, 你抬眼,语气平静地问道:“小羽, 你为什么会来到疯人院呢?” “我不知道。”小羽说,她感激于你救了她, 所以毫不设防, 几乎是知无不言。 “我前一天还在教室里上课, 结果一睁开眼,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所以,这是你的第一个副本?”你问。 小羽本人很机敏,她察觉到你话语里的一些言外之意, 于是看着你,有点迟疑地点头, 又显得有些困惑:“对啊,难道说, 我还忘记了什么吗?” 她会忘记什么吗?按照副本里一贯的情况,只要从某一场景里离开了,就应当是真正的过关并结束了。 你没有回答, 反而端详着她——是的,你无比确信她就是那个手机里的女孩。 对她来说的第一个副本,对你来说已经是第五个;而对你来说的第二个副本,对她来说只能是之后发生的事。 这说明什么? 你惊觉,副本的时间,并非线性。 你以为自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遇到伙伴,与伙伴告别,经历正常流逝着时间的副本,结果原来副本甚至可能是独立并列存在,你进入这个副本的今天,可能是别人进入这个副本的未来,或者过去。 所以那个手机里的女孩,会让你记住她的脸。 她一定是,深深记住了你,并且,她知道,可能——也许,你会帮到她。 “唉,反正,我应该是刚进这些副本,”见你沉默,小羽继续说着,小心翼翼地搅动着自己杯子里的冰块,“就算缺失了一些记忆,我也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说实话,如果不是小艾帮我,我可能早都因为恐惧被彻底治成了傻瓜。” “说起小艾,她一开始真的很照顾我,教我把这里当成游戏,像逆着游戏设计者的思路那样去整理我自己的思路,这样就可以在医生查房时回答出更好的答案,减少在这里被‘整’的次数。她还教我怎么躲避护士的检查,但后来…”她咬了下唇,摇着头看向窗外,无尽惆怅,“后来在我们发现在这里度过的时间越长感知就越模糊,于是我们还是决定要逃。” “她计划了很久,可最终我们还是失败了。我们被一起带去的‘手术室’,我们看着彼此被施以那样的酷刑。之后,我就总是陷入昏厥之中。小艾比我要坚强,也可能和她是老手有关,她身体的不良反应少很多。” 你静静地听着。 “总之,她有试着继续照顾我,但,大概她…觉得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吧。”小羽垂下眼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那天我睡着后,她直接拿走了我仅剩的一半大脑。再之后的事情,我现在所能回想到的都是通过小艾的眼睛所接受的画面和思考。”小羽停了一下。 “对不起,也许这不是你想从我这里听到的话,但是我确实忍不住去讨论她,而且…我也不恨她。真的。我在想,如果我是小艾的位置上方,也许也会这么做。” 你抬起眼,望着她:“那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你吗?” 她眨眨眼。 “我不是在质疑你,”你说,“只是…你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你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我更长,这些东西对你的影响更深…”你解释着你的问题。 她沉默许久,低声说:“我不确定。但我还会梦到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猫,它总是趴在窗台上,我就会坐在地板上看书…我想,如果我还记得童年,还有那些尚未被遗忘的记忆,那么其它的东西就当作被自然丢失的记忆好了,我应该还是我吧。” “我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大脑。”她指指自己的头,那里的缝线依然还在,居然没能随着离开疯人院而消失,像是在警示着什么似的,“如果我不是我的话,那是什么?” 你没有说话。 这一瞬间,你脑中猛然闪现出多个片段:在洛丝国副本里,那个纠缠你的电子幽灵;嘚国副本时,那个借由薇信为媒介想要靠代写拉你下水的鬼魂y姐;以及,以大概率就是电子生命存在的小羽。 你忽然明白了。 你喝了一口咖啡,嘴唇被轻轻烫了一下。痛感让你更加清醒。 如果人的思想和人格只是某种可以被“储存”和“更换”的数据结构,如果“记忆”可以像文件那样拷贝、粘贴、剪切——那么“我是谁”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啊。只要活着,只要还能活着,也许离开这里,她的意识就会归位到真实的位置里。 也许,“人”的本质,从来都不在于□□。 你想到此处,不自觉地轻声问道——是的,你比现在的小羽知情更多,但你天然地觉得,正因为你知道了,你才不应该替小羽做决定。 所以你问道:“小羽,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体不见了,只剩下你的意识以某种方式活着…你会觉得你还‘在’吗?” 她怔了一下,像是没有理解,又像是在慢慢思考。 “我…如果我还能梦见我的猫,”她轻声说,“也许就还在吧。” 你听着,忽然心脏猛烈跳了一下。 你,可能还是有些难以在脱离人与活着的定义下还是否是人、还是否活着的讨论里去站队,就像你并不完全认可与ai对话甚至移情于它们之上的行为,但你也觉得硅基结构、以电子信息为媒介来学习和传递信息的东西,似乎与碳基结构、以脑内电信号为媒介来进行学习和向外传递信息的生物,似乎彼此之间也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到底什么是人呢? 你选择不论如何,尊重小羽,促成她的未来。 你拿出自己的手机,取出那个在洛斯国时从塔玛拉手里抢来的道具——sim卡。 你并不知道这个有着利用网线控制对面人的思维的方式的道具,要怎么帮助将来的小羽;但这确实是你手里所有的、仅有的,能让你联想到“储存意识”在手机里的道具。 “我并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些危险,你应该可以利用这个sim卡,在你的身体被损毁甚至可能死亡之后,留存下你的意识。”你说,把东西交给小羽。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但也许就像我们可以在这个疯人院里,彼此打开头颅,更改里面的内容物,直观且物理性地对彼此的思想意识进行直接的操作一样,你会找到办法,将你的意识保存在这里的。” 小羽接过sim卡,过多的信息量显然让她难以适从。 “那,那你自己不需要吗?听起来,像是什么可以保命的东西。”她干巴巴地问。 你摇摇头:“我要说的话不是在嘲讽你,只是表达我自己的观点。我坚持认为,人之为人,并非意识的载体,而是二者交织的存在。哭泣,是因为喉咙哽咽,胸腔收缩,热而咸的液体从眼睛滚落,之后会凉丝丝地刺痛脸颊;爱,是因为与她者荷尔蒙碰撞,感官彼此交融,最后彼此的人格互相博弈达到平衡。如果没有了身体,只是意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我可能不能接受把一切都交给冰冷的数据。” “哦。”小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个东西给我呢?”她已经理顺了这之中的因果逻辑,理解到将来有一天,她的生命会受到危险,而她可以通过sim卡把意识存在手机里,逃过一劫。 “这是我的道具,如果你现在出了事,我可以选择不救你;可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而你强烈地渴望哪怕以这种方式要活下去,我无法承担看到一个人类变成我眼中失去人类模样的存在,更无法承担一个想要继续存活的人的命运,所以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并尊重你的决定。”你说,诚恳地、郑重地把sim卡交到她的手里。 ——你的瞳孔突然扩大,你明白了为什么手机里的小羽那样恳切地让你记住她的脸:因为此时的她感受到了你对于那种存活方式的不认可,所以她要你去记住她的脸,去反复琢磨她说的话,和已经是那种形态的她去共情,这样…你就一定会把sim卡交到她的手上。 “当然,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我还是希望你小心谨慎,不要再经历那样的未来。”你甩甩头,把这种因果关系给你带来的毛骨悚然感扔开,只是祝福她。 “好的,我会的。”小羽握住你的手。 “好了,小姐,我想你们已经叙好旧了,是时候上车了,我们要提前三个小时值机。”那两个坐在对面的人走过来,指着时间。她们把你和小羽分开。 “知道了。”你撇撇嘴,也只能配合她们。 这是来接你回你在洛市的家的佛波勒。你被证明没有精神问题了,但是你依然要在佛波勒的眼皮子底下再生活一段时间。 行吧,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你也该回到作为一个留子该有的日常生活里了——哪怕是在监视里。 佛波勒的人顺便把小羽也带去了机场,你们在那里分别。 你到达登机口,45分钟后,开始检票。 ----------------------- 作者有话说:嘿嘿~话说要是有选择,虎愿意电子永生。□□?硅基?钢铁汽车人?意识融合的克苏鲁?有什么关系嘛~我也不觉得真人和假人的区别很大。这点可能和隔壁【伪人】达成一个有趣的对应:虎实在觉得生活里很多蠢人的大脑比最烂的人机还要僵硬和死板。蠢人们好像也没什么复杂的感情和对她者的换位思考,有的只是来自社会和家庭给她们灌输的指令和最简单的生物本能-。- 第142章 第142章 “现在要回到你甜蜜的家了, 怎么样,开心吗?”排队登机的时候,佛波勒的探员和你开着玩笑。 你根本也不搭理她们, 说话的这位——一头染成金色的标准开朗米国人的安玻, 看在你这里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 也不再说话。 有这么两个人狗皮膏药一样一直暗中监视着你,你怀疑就算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也得时刻保证自己“外来者”的身份不被暴露。 烦都烦死了。 你想到这些事就叹气,跟着人流登了机, 放好行李, 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空调冷风开得很足,吹得你手臂上起了一排鸡皮疙瘩。你还握着登机口处接的热水, 咽了一口,好瘦点儿了。 头靠在冰冷的舷窗上, 目光失焦地望着停机坪上机械臂的来回。你发着呆。 这辆准点到达的飞机, 在到达预定起飞时间后依然迟迟没有起飞。你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没错啊。 你往停机坪上看去,好几个穿着荧光马甲的地勤人员围着飞机团团转。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间。这趟航行多半,又不安生了。 果然,很快, 广播响起,米联航的空乘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像唠家常, 黑人口音的空乘中气十足地宣读着: “尊敬的乘客们,这里是米联航ua0000航班广播。由于本次航班出现乘客人数超出限制的情况, 我们目前正在寻求几位志愿者协助变更航班时间。我们将为您提供400米元的电子旅行补偿,并为您安排下一班航班。” 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票超售吗? 你好奇地扫了一圈机舱。 你记得这架飞往洛城的飞机经济舱机票也就300米元,但并没有人动。 显然, 没人愿意为了这点小利益给自己的行程添麻烦。大多数旅客都假装没听见,继续低头刷手机、读书,或者闭目养神。 说来,这也就是正常流程。米联航好像挺喜欢超售机票的,她们只需要提供补偿、等待,然后再加码即可。 几秒后,广播再次响起:“为表示感谢,我们将补偿金额提升至800米元,并免费为志愿者提供机场贵宾厅使用权与当晚住宿。” 舱内有些轻微骚动,终于,一名穿着灰色卫衣的中年人起身,她身旁的男伴也随之站起来。空乘快步迎上前,笑脸引导她们离开。 有人带头,很快又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提起自己的背包,就轻装下机了。 一切看似平稳,但你心里那股“这事儿总要闹起来”的预感却越演越烈。 空乘说还有两个座位需要腾出。 接下来,空乘继续加码。 “我们将补偿金额提升至1000米元,这是您主动选择的最后机会。请注意,如未在下一轮前自愿配合,之后将不再适用于本次补偿机制。” 用的是标准的腔调,不过,她们是在威胁吗? 你想起来还没有扣好安全带,咔哒一声,赶忙把自己拴好在座位上。 不止你觉得空乘的态度变得微妙,也有别的普通“本地人”不满地问:“为什么会多出这么多人?要我说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定额。” 没人回答。乘务员的脸上连笑容都没有,一言不发地走过每一排。 像是在清点人数。 僵持之中,有个身穿蓝色套头衫的看起来像是背包客的女人站起来,她骂骂咧咧地跟空乘说:“你们最好确保补偿快速到账,以及我今晚要是没能睡好的话,你们就等着投诉吧!” “女士,请往这边。”空乘满不在乎道。 还差最后一个人。 机舱的空气开始变得焦灼,不知道是不是某种串联的焦虑情绪,让你感觉好像连引擎的低频震动都似乎被临时调小了音量。 当你意识到机舱里变得极静的时候,你惊觉,原来刚才还有的背景音乐,早已悄然停下。 你的耳朵像被压进棉花包中,每一道声音都变得迟缓、远离。 广播再次响起,负责播报的空乘长长地叹了一口非常不耐烦的气。 她再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变了。 “目前仅剩最后一个名额未被需要给出。请乘客们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以避免系统进一步介入。” 她话里的“系统”两个字咬得很重。你听出那是一种威胁。 两名空乘再次分别从机舱前后开始沿着过道行走。她们脚步一致,视线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每一个面孔。 她们彻底挂上了脸,看向乘客的时候目光完全连敷衍的笑意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明明面无表情却又好像什么凶狠都藏在假面之下的冷脸。 其中一位乘务员的眼神只是像瞥向其她人一样掠过了你,但莫名地,你感到一丝凉意攀上后颈。 你,不会是她们的目标吧? 你回想自己今天的状态——刚从疯人院离开,自然是精神疲惫,脸色苍白,甚至是有些邋里邋遢的。 一路被佛波勒押着,总共就吃了一份她俩买的三明治。臭烘烘酸唧唧的冷芝士吃得你毫无胃口,勉强啃了两口就放到了一边。 说实在的,你看了一眼前置摄像,你看起来确实像“状况不佳”的旅客。 你又是花国人,这意味着在她们的刻板印象里,你可能语言障碍,社交不畅,最关键是:乖乖听话——极易被选中。 但你并不孤单。 你的身侧坐着两名佛波勒,她们虽不怎么说话,却始终在你周围投下某种“封锁区”的感觉。 有她们在,你多少也是半个“编制”在身,就算找上了你,应该也有借口把她们甩开吧。 想什么来什么,余光中你已经扫到机舱前段的乘务员突然调头折返。她步伐稳定、目光笔直,仿佛已经锁定了某个目标。 果然,她径直走向你所在的那一排,直到走到你的身前,脑袋才转过来,俯身笑也不笑。 “小姐,请问能否麻烦您配合一下?” 你抬头看她。她没说你被选中,也没说明理由,只是模棱两可地等待你“自觉”。 你没有立刻反应,而是扫了她胸前的名牌,再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电子板,界面已经显示出你座位号的红框警示。 她没有念出你的名字,却把这种“请”的姿态表现得仿佛你已经默认。 你没有动,但坐在你右手边的安玻却动了。 她性格活泼,有着和职业不符的热情感,因为你不搭理她,她的同事一坐下来更是直接入睡,搞得她一直抓耳挠腮很不自在地样子。 直到这一刻,她像是期待已久似的——你甚至都能听到她因为兴奋而加速的呼吸声——将手慢慢地伸进套装外套的内侧,掏出一块漆黑的真皮证件夹,“啪”地一下翻开,挡在她面前。 她板着脸,压低声音,公事公办道:“这位乘客属于联邦案件证人保护程序,请你马上后退,并从你这不管什么的名单中都将她永久移除。” 看起来像个大傻冒一样的安玻此刻用的完全是不容置喙的、属于执法者的语调,与其说是在交涉,更像是在下命令。 让你对她改观不少。你也顺势狐假虎威起来,抻抻胳膊,昂首挺胸地看着空乘。 空乘僵了片刻,她的喉头动了一下,试图再开口辩解,但一直在谁的那位佛波勒,伊莲,也抬起头,摘下墨镜,冷淡地补了一句:“或者你想跟你的主管解释为什么试图干预联邦程序。” 空乘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证件,再看你一眼,不甘心道:“非常抱歉,我马上去处理。请您继续安心乘机。” 她迅速转身,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你真厉害啊。”你对着安玻小声地赞赏到。 “哼。”安玻得意地晃晃头,“小姐,你好好地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当然会好好地保护你。” 安玻眼巴巴地等待你再多陪她聊会儿天,你则继续盯着那些空乘。 你觉得,之后肯定还有比的意外事故,你一定要好好地从已有的任何事件里找到应对空乘的方法。 只见她们在几排之外停下了脚步,正俯身对一位正在小睡的乘客低语。那人的耳机还塞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女士,醒醒。我们需要对于座位进行调控,由于无人响应,我们将由系统进行乘客调配处理。您已经被选中,请配合我们完成交接程序。” “交接”这个词听起来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一名穿制服的安全员悄然现身。她穿过头顶舱门,从飞行员通道处走出,你瞥见她戴着一次性蓝手套,腰带上挂着收束绳与备用口罩。 你心跳加速,不禁为她捏一把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特殊身份”,你也会被这么对待吧? 不过那位被叫醒的女生只是茫然地看看空乘,再看看安全员,就很快领悟了自己的处境。 于是她—— 装作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上传了一张自拍:她微笑着举起印有航司标志的读物,不经意地把空乘也拍了进去——后者在入境的瞬间换上了最灿烂的露出八颗牙齿笑 添加文案:“就算延误也是种冒险吧?#ua旅程 #保持乐观” 上传成功。 空乘和安全员面面相觑。 而她更是直接和她们握了手:“感谢你们提供的服务,希望航程一切顺利。” 就这么度过了这一关。 你看向自己的手机锁屏,那上面有着米国副本的12条通用规则,其中第12条写着:社媒是当代最重要的展示自己的地方,你知道该如何保持一个积极向上的社媒形象。 原来如此! 以防万一,你决定把佛波勒的优势发挥到底。 你拍拍安玻,邀请她一起拍照。你的手机里有一排花国人专属的奇怪滤镜照相机,把安玻哄得团团转。 你们俩拍了十几二十张照片,你还热情邀请安玻给她熟睡的同事加上搞笑的特效。 很快,你把这几张图上传到了你自己的社媒。 配文:“surprise!安玻给出的安全感!旅行愉快!@amberblack99#今天也幸运 #正能量旅客#米联航” 上传成功。 很快,刚互关了的安玻也转发了你的这条消息。 安玻是一个社媒人,大量的人涌入你的账号,给你点了不少赞。 这下,你安心多了。正如通用规则所写,你现在的心胸都开阔了不少,机组里的空气居然也变得香甜了。 不过,空乘那边的气氛就压抑不少。 她们还没有解决好这件事,接连两次的失败让她们恨不得随机揪起来一个人就扔出去。 机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就像几头被夺走猎物的猛兽,她们带着压抑与恼怒,开始更加主动地搜寻替代目标。 她们在经济舱的中央排停了下来。 你所在的位置略靠后,但你能清晰看到有两名空乘和安全员站在一个东南雅的矮个儿男生面前。 “这位男士,你被系统选中,请立刻配合我们完成交接。”空乘的语气没了半点商量的余地。 “什么交接?为什么是我?我买了票,也没迟到,我有联程票的!”男生声音拔高,开始紧张地从座位里往后缩。 安全员才不管,直接上手拉扯他。 他开始大声喊:“我会发到社媒上的!你们等着看吧!我有权这么做!” 他想站起来,却被一名空乘按住肩膀:“请不要过度反应。这只是‘正常程序’。” 那句“正常程序”像是一根钝钉子砸在人群的神经上。你注意到四周乘客纷纷低下头,有人默默打开了相机,但又飞快地关掉。 男生愣住了一瞬,气得直喘:“我会曝光你们!你们敢这样做?我…我会直播…我、我——” 可是,他说得越多,就连你也听出来他的口音很重,不像是米国人或长期居住在米国的人。 空乘忽然弯下腰,靠近他耳边,用一种近乎窃笑的语调说了一句:“欢迎来到米国。” 那一刻,像是机关触发。 又一个身形魁梧的安全员从舱尾现身。 不止,甚至还有几个虽然穿着便服,却依然气势汹汹像是空保一样的人。 她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快步到那名男生面前,朝空乘点点头,然后转过脸,露出一个极其奇怪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眼球却纹丝不动。 “你不能碰我!”男生大声喊叫,但他太瘦小了,没等反应过来,那安全员已经双臂张开,像捕捉猎物那样猛然合拢,将他整个夹在胸前,动作利落如同在执行搬运物资的程序。 安全员身后拉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背包。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那里,也没人看清她何时拿出的。 那背包像一张漆黑的布口袋,拉链缓缓张开,一阵令人作呕的空腔气味从中扑出。 你看见她把那个男生的身体强行压折成了三段——头、腰、腿,整个身子被不自然地叠在一起,像是折纸那样塞入那个包里。 男生尖叫了一声,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腿在最后一个瞬间还在挣扎,但背包已经被稳稳地拉上拉链。没有血,没有暴力的冲撞声,只剩一包人形的隆起,被安静地拎走。 空乘抹了抹衣角,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用柔和且放松的声音对所有人说: “呼~现在,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我们即将起飞。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没有人发出声音。 安玻拍拍你,以示安慰。你还听到一名乘客在你后排抽泣。 不过,她们的恐惧和触动都和这恐怖的一幕无关,你早已熟悉了这里的人时而像真实正常的人,又时而对于明显怪诞灵异的事件视作正常的情景。 你心里冷了一瞬,再面对安玻的时候,你又恢复了爱答不理的状态。她有点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也没太说什么,只是念叨了一句“奇怪的花国人”。 你再看向窗外,发现跑道那头不知何时站着一排穿不同航司制服的人,个个背着那种黑包,静静地望向这架飞机。 引擎的声音猝然加大,那些人在你的视野里滑远。失重的感觉传来,耳朵里是一阵阵的鼓包的不适感。 十几分钟后,航行平稳。 一股饭菜的香味传来。 午餐吗? ----------------------- 作者有话说:美联航谁坐谁知道,俺见过服务态度最差的空乘((不过这是和永远温声细语笑脸盈盈(且不分性别)的其它航司机组比的,其实她们态度就更像是把自己和旅客都当成随时可以站起来平等互殴的对象罢了((((((( 第143章 第143章 飞机已经到达巡航高度, 窗外的光闷闷的,乳白色。 空乘们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推着餐车出发。 车轮咔哒咔哒地滚过过道, 你本来不觉得自己很有食欲的, 但餐车每一次微小的撞击都像踩在你的胃上。 你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望向那一头的空乘们。 什么时候到你呢?——不, 不对。 这种突如其来的饥饿感不对劲。你立刻警醒起来,却只让腹部空空的感觉更加绞痛异常。 通用规则说:也许你该只吃刚好的食物。 机上配餐也是“定量制”——按理说,就算你问她们要, 她们也不一定有多余的盒饭;而且, 她们也可能拒绝啊。 只要吃得刚刚好,只吃她们发给你的这一份就好——也不是不行, 只要,只要快点放饭, 你就好好地只吃自己的这份就好了…不不, 不要像个饿狼一样, 这太危险了! 你的眼睛毫无知觉地在你做着心内的挣扎时蹬起,有些狰狞。 空乘走到你面前,面无表情地从不锈钢餐箱中抽出一份热得不均匀的银箔餐盒。 “尊敬的旅客,这是为您专属定制的米式经典午餐:蜂蜜芥末鸡胸肉, 调味青豆和番茄烩饭。祝您用餐愉快。” 她将餐食同样地发给了佛波勒,她们两个也是和你一样饿了好几天似的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你接过餐盒, 只是摸着就能感觉到食物的温度不一,有的地方烫得冒泡, 有的像刚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 要克制,要克制——不如,先拍个照吧。 这么想是对的。当拍照发社媒的想法冒出来后, 那股难耐的饥饿感和馋瞬间就被压下。 你暗自庆幸,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让鸡肉看起来光泽些,还手动将青豆堆叠得整齐。 你照例把安玻她们给一起拍进来,因为: “安玻,你能给我热点吗?我不是米国人,没法联网。” “当然,没问题~” 你连上了安玻的网,甚至是6g的,可能这是佛波勒的特殊待遇吧。 6g网就是快,很快加上滤镜和飞机的图案,选了个tag:“#安玻带我飞 #空中午餐日常 #万米高空的能量时刻”,当即就发送了出去。 你特地带上了安玻的名字,让她很高兴。你们两个又自拍了一会儿,对于餐食的渴望就所剩无几了。 点赞数蹭蹭上涨,评论第一条就是安玻的转发加回复:“鸡胸肉好健康啊!这才是旅途中该有的能量管理!” 你收起手机,准备对付这顿饭。 你对它已经没了那种没有缘由的馋,一股诡异的蛋白质臭味便扑鼻而来。 眼中的滤镜被关闭,你这才看到鸡肉表面布满斑驳的焦黑油痕;切开后,肉的纤维更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粉红泛灰,像极了煮不熟的伤口增生。番茄烩饭被压成一团,饭粒之间的酱汁如同凝固的血浆,在热气中散发出番茄那细闻有如铁锈般的腥味。 你强忍呕意,用叉子拨开那几块黏糊糊的青豆,它们外皮皱缩,像尸体指甲脱水后起皮的样子。 但你还是吃了。 虽然以你对米国的刻板印象来说,就这么浪费掉也许并无所谓。但你还是担心那条通用规则的潜台词,说不定并不许你浪费食物。 你将那块鸡胸肉送入口中,一股怪异的炭油味混着腥酸在舌根炸裂,简直像把旧橡皮吃进了嘴里。你连嚼都不想嚼,直接用橙汁灌了下去。 冰凉的甜味让喉咙一阵激灵,你终于把第一口咽了下去。 你正想喘一口气,肚子却在这一刻“咕噜”地叫了一声。 你僵住了。 那不是消化声。 那是——饥饿的召唤。 糟了。 你的胃在瞬间被点燃,整个腹腔都空荡荡似的,甚至有种微妙的“痛快”感从肋骨间传来。 情不自禁地,你又吃下一口,速度快了一些。 鸡肉太难嚼,你索性不嚼,只是用橙汁快速漱下。你甚至把那团番茄饭挖一大勺塞进口中,软烂的米饭不怎么需要咀嚼,就滑了下去,你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凝固的泥血,但—— “咕噜!” 胃在欢呼,舌头在颤抖,你从未觉得饭菜如此诱人。 你低头看着空盘,喉咙动了动,胃收缩又扩张,你清醒地意识到: 还不够。 你想再要一份。真的,好饿。好馋。喉咙发痒,舌头仿佛会自己说话了: “我可以…再来一点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口了。但你清楚地看见空乘在几排外回头,用一种近乎欣慰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看到餐车缓缓退回,再度朝你驶来。 你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也无法抗拒。 因为你真的,很饿。 不不。 你转向正在狼吞虎咽的安玻,一个巴掌就甩到了她的肩膀上。你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只是跟她说:“嘿!我们来自拍吧!多拍一点秀你肌肉,而我崇拜看着你的阿尔法女人照片!” “阿尔法”一词比任何药物都管用,安玻当即从餐食中抬起头,兴奋地开始脱外套,拿起矿泉水瓶来临时做几个小小的动作试图充血。 “女士,你们还要餐食吗?”空乘看着忙碌的你和安玻,不满地拍了拍你们前面的座椅。 “不用了,抱歉。”你咬着牙同她说。 “那好吧。”她翻了个经典的白眼,晃着餐车离开。 没等你多庆幸一会儿,你发现安玻怎么拿着矿泉水的胳膊颤抖了起来。 不对,不止。她那在正常状态下呈现出结实的肉扒在骨头上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小。 “安玻你…”你指着她,磕磕巴巴道。 “啊!我辛苦练出来的肌肉啊!”安玻在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后,更是绝望哀嚎。 你看着她,凉意浮上心头。安玻是这样,那…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的皮肤也在变薄。 在疯人院的几天,你的肤色苍白了许多。 以至于此刻你能清楚看到皮下的血管像抽空了水分一样塌陷下去,关节也变得尖锐,骨头几欲从皮肤里鼓出来。 同安玻一样,你整个人在“消瘦”,而且不是普通的瘦,而是“被抽干了、肌肉剥离骨骼”一样的瘦。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没贪心吃过多的食物吗?你就只吃了一份饭啊! 还是说,这餐饭,本身就有问题??? “安玻,你们定的机票,是不是不包含餐食?还是说你们米联航的飞机餐都要自己提前预定?”你焦急地抓住安玻,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似的,安玻瞪大了她那蓝色好像哈士奇的眼睛,懊恼道:“我居然忘记了,这是国内航线,经济舱没有餐食的!” 原来如此。你一直以为“只吃刚好的食物”指的是——别贪心,别吃多。 现在你明白了,“刚好”并不只是指份量,它还指的是权属。 这份食物不是给你准备的,而是“被多发了”。你吃的是“不属于你的”。整个经济舱都在吃不属于你们的餐食——当然,你也没想到这属于头等舱的飞机餐居然也这么简陋,否则你怎么也会质疑一下的! 可恶! 你开始感到连自己的影子都在变浅。明明身边的光源没变,但你的影子却像一团轻灰,随时要被吹散。 你想止住这趋势,控制住自己。但胃部在向内缩,小肠像鞭子一样蜷起来,肝脏开始发冷,你甚至怀疑自己下一秒整个人都会像塑料袋一样“呼”地被压成一张干巴巴的片片。 你努力抬头,强装镇定。 破局点,一定会有破局点…这飞机餐是陷阱不错,但它也未免太来势汹汹了。越是这样的事件,往往…解决的办法就越容易。 你撑着拿出手机,在亲爱的小绿书上搜索“米联航”。 一堆的抱怨贴里,你迅速整理出来米联航对于未发酵大的事件的态度:不会道歉,但会维|稳。 你咬着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手指一划,屏幕界面跳转到粉相机。 你继续圈着米联航的几个官号,发了一条内容: “#ua000航班 #奇怪的餐食 刚才空乘给我发了一份我原本没有订的午餐,我出于信任吃了它。现在我出现了急性生理异常反应,我在闹肚子。我不想给联航添麻烦,但这毕竟也不是我所愿,唉,我可是米联航的粉丝啊,这可是高速发展的灯塔米国的象征啊!我会继续观察自己,并保持乐观配合。” 配图中的你咬着叉子的自拍,眼神朦胧,美黑了一下,很艺术。 你话术里没有责备,只有“维|稳式的自我牺牲”。你押对了! 你的身体缓慢地开始回填:血管涨回来,关节不再突兀,你能感觉到自己“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生机勃勃的人类”。 你深感后怕,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继续再发一条: “我爱我所处的国家,因为即便高空服务出现了小小bug,它依旧允许我用善意处理并传播正能量。我理解空乘也有疲劳的时候,我不会举报。” #信任 #宽容 #做一个心胸开朗的人 你靠回座位,汗水打湿了脊背。 空乘向你走来,你的寒毛再次竖起,却见她满面诚挚地笑容,给你派发了属于经济舱的小坚果。 “祝您航行愉快!”她说。 “谢谢!”你说。开朗大度的你感觉到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变得香甜不少。 恢复安全的你,还顺便帮助了安玻和另一位探员解除了她们的负面状态。吃着坚果的你们仨像一排开心的松鼠。 “哇,你真的太厉害了。哎,你再说一次,你是在什么平台上搜到的这解决办法?”安玻勾着你的肩膀,短短几十分钟,她已经和你从探员与被关注对象的关系处成了好姐们儿。 “救命的小绿书。”你笑道,“你也可以下载,现在好像有很多米国人都跑去小绿书玩,你可以在这里分享你的快乐每一天。” “哇真的吗!”说着,安玻就用她的6g网迅速下载了小绿书,开始冲浪。 你对着安玻笑笑,疲惫且饥饿地倒进座椅里——别误会,这次是真的只是真正的生理上的饥饿感,毕竟经过刚刚那一遭肾上腺素的爆发,你能够不低血糖都多亏了坚果和橙汁。 危机山倒一样地袭来,还好,你活了下来。 但这个机舱里,那些你并不知道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的其她乘客,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机智。 相反,有些人——尤其是那些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对抗饥饿感和餐食的不合理,就接受餐盒并吃得津津有味的——此刻正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饥饿幻觉。 你听见身后一声尖锐的呼喊: “嘿!小姐!我需要更多的食物!我能不能拿到第二份!嘿!我看到前面那个花国人都得到了第二份!你们最好不要给我搞区别对待!” 你蹙眉回头。 那是一个中年白人男性,穿着印着“家人就是一切”的卫衣,他的脸色泛红,手指高高举起,一脸亢奋。 他也在快速消瘦,但是在察觉到你的视线后,他像是从你的目光中获得了力量一样,整个身子——尤其是胸部,立刻就如对着竞争者抢夺雌鸟交|配权的鸽子一样鼓了起来。 你感觉有点无语,脑袋下意识地一缩,嘴角一撇,不再看他了。 他把这视作胜利,更加大声地呼喊。而他的声音像打开了阀门。 机舱里,越来越多的乘客开始躁动起来。她们举着手,眼神发亮,大喊着: “我还饿!” “给我也来一个!” “我要三份!” “我吃得完的!我也可以加钱买” 她们像一群挤满在围栏边缘的猪仔,拱着身体,探出头来向空乘乞求投喂,脸上的笑容带着病态的期待与贪婪。 她们开始敲击小桌板,高举着双手,撕开身上的毛毯,露出被食欲吞噬的身躯。 而空乘…自然是无比配合。 天知道她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餐盒的库存,只是一个个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推着餐车,分发了一圈饭。 不够,就再来一圈。 几趟下来,空乘遗憾地宣布吃完了。 机舱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地叫嚣着要投诉她们的声音。这时,空乘才又笑着,哄小孩一样说:“我们还有别的点心哦!” 说着,空乘们再次推出推车,那之上堆满了小面包——不是那种精致的烘焙,而是就算你在花国学校食堂也会嫌弃的那种,掺满了科技与狠活儿、没有奶香、吃下去只让人口干舌燥的廉价白面包。 “哦哦哦!”乘客们发出热烈的欢迎声。 空乘们也不再一一发放,她们,直接开始“喂食”。 “张嘴。” “再一个?” “你值得的。” “你是特别的。” 她们语调从未如此柔和过,她们把一个个小面包像喂鸽子一样,从空中扔进乘客嘴里。那些乘客争抢、翻滚——有的人早就解开了碍事的安全带——咽得直咕咚,甚至有人一边吞咽一边哭泣: “太好了…这才是服务…米国精神万岁…” 就好像面包不是食物,而是奖赏,是社会认可,是“价值的象征”一样。 然后,异变发生了。 那些原本因为饥饿而显得消瘦的身形,在吃下第五、第六、第七个面包之后,开始膨胀。 不是“吃撑了”的夸张说法,而是正如瘪下去的身体的反面,直接从结构上开始膨胀。 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拿着气泵给她们充气。肉在鼓胀,皮肤在绷紧,关节开始消失。 最开始的那个中年男人的下颚慢慢消失,脖子也消失,胸腔变得像两个被煮熟的火腿包裹起来。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膨胀的手臂,却又不能停下嘴,哪怕面包已经卡在食道里,他还是用指甲抠住新的面包,塞进嘴里。 他的眼泪从浮肿眼角滑下,混着奶油色的唾液:“我不想饿回去…我…我反正已经做不了阿尔法男人了…就让我成为伟大米国的工业化霸主地位的象征吧!” 啪。 他的安全带断了。 接着,是他的那张座椅。 “咔啦!” 他和椅子一起塌进地板,嵌在了走道上,被她压在身下的义鸟产的红帽子侧立着翻滚了几下。 而此时的空乘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 她们点开手里的电子面板,冷静地说:“体积超出安全负荷标准,且该乘客并未预先订购特殊机票,申请启动抛投程序。” 你瞪大眼,看见机舱后部的天花板缓缓打开。 一道银白色的机械吊臂从天花板探下来,伸出像花瓣一样的抓爪,将那名已经圆滚滚得像一颗肉球的白男整个夹起。 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着发出泡泡一样的声音:“是的!就是这样!都看着我!我是伟大的mi——” 咔哒。 吊臂旋转,自动转向飞机尾部的废料投放口。那是一道写着“维修通道”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开启。 嘭—— 他被扔了出去。 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有椅套和鞋子在半空飘了两下,然后被气流卷走。 只有你作为旁观者认真地看了全程,别的人哪怕是安玻她们也对此习以为常一样毫不在意。 而接下来的航程就非常平稳了,你睡了一觉,安玻将你推醒。 “好了,回到你在米国的小家了,现在你该开心了吧。”她说。 家吗?你看着窗外。 ----------------------- 作者有话说:话说只有虎觉得各个航司的饭都挺好吃的嘛(目移)。以及分享一个秘诀:把飞机上配面包的黄油拌进热呼呼的米饭或者面条里,不管是中餐还是西餐,都会香多一个档次^ ^以及某书真的该给我打钱,谁支持谁反对?? 第144章 第144章 落地已近夜晚, 洛城的日头还和午时一样热烈,连柏油马路都泛着微微的红色光芒。 佛波勒开着她们的配车载你回家,你看着街道边一栋栋莫国风格的小别墅擦窗而过, 铁艺阳台, 橘色屋顶,门前种着浓密的仙人掌或紫红色的天竺葵, 觉得很有趣,完全是不一样的异国风情。 还好有她们送你,不然你自己还要先手忙脚乱地查一通自己的居住地, 再查你要怎么过去。 天可怜见!你手里一毛钱都没有, 银行卡更是尚不知道密码——当然,提供“你”在米国的开销的是这里的母父, 只需要问问她们,就知道副卡的密码了。 你所住的房子位于市近郊的小坡道上, 是一间用于合租的两层住宅。一楼是主家的老妻夫, 她们的孩子也在外上学, 因此二楼便空了出来。 你住的就是二楼,从后花园走,那里有专门留给租客以和主家互不打扰的门。花园里额外扩建了外置的木质楼梯,楼梯栏杆已经有点掉漆了, 手感粗糙干裂。 安玻她们在这里和你告别。你问她们会在哪里“监视”你,已经和你处得很相熟的安玻只是笑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都行,无所谓。看着这属于自己的“房子”, 你由衷地感到放松不少,因而所有的疲惫也都浮了出来。你现在的生活总算至少回到了正常留子的情况,你要赶紧给自己弄点吃的。 你背着巨大的旅行包走上楼, 行李太重,每走一步都压得木板在脚下吱嘎响。 钥匙…应该就是这一把,你插进去,旋转。 一声轻响,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不是你预料的尘土味,而是…说不上来的臭味。 警惕的反应先行,过了一会儿,你才想起来,你去过亲戚家,亲戚家的男孩儿的屋子就是这么臭。 行吧,看来“你”是一个邋遢人。 你打量着屋内,小心地不踩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最显眼的是餐桌上没有吃完、早已发霉的披萨,还有盒子下面一角折起的外卖菜单。 你想收拾,也不知从何收拾起。 不管了,先煮点速冻的食物吃吧。 你望向厨房,冰箱的蜂鸣声低低作响——你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至于吧,这冰箱应该会断电吧。你过去拉开门。 第一股冲出来的是混合发酵和塑料杯的味道。 上层冷冻柜有几个随便扔进去的结了霜的包子和一个破损的冰淇淋桶,桶身上的字迹被霜冻糊成一团不说,里面依稀可见上一次被吃的痕迹;下面的冷藏层则彻底是一场没有人收尾的生活灾难。 一罐敞口放置的黑豆罐头,里面的豆子已经干瘪塌陷,距离发霉就差最后一步。;就在隔壁的鸡胸肉更是已经变色,边缘呈现绿色光泽。 最下方的保鲜层里,放着一袋白菜。结合你在柜子里翻出来的印有寒语的红艳艳调料包和不知道为什么也放在了冰箱里的空玻璃罐子,“你”大概是准备自己做辛奇。当然,如今的白菜已经布满黑斑,往外渗着水儿。 你看着冰箱,冷冰冰的寒气打在你的脸上,你无话可说。更无语的是,你从冰箱的最里面发现了一盒盒盖鼓起的保鲜盒,里面是渗出了酸液的手工豆腐。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盒子的上面贴了句“爱你可爱的”,还是儿童体花语。 你的脑袋上浮现出一圈点点转了转,你选择拿起垃圾袋,把所有东西全都扔了进去。 好在,这个“你”并没有给你留下生虫发臭的垃圾桶,不然你真的会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都已经开始收拾垃圾了,你叹口气,只好撸起袖子把整个房间都打扫一遍。 该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并加入超量的衣物除菌剂,再用吸尘器里里外外全部清洁了个干净,窗户、桌台也都擦好。 几个月的留子生活将你训练成了完美的家政员,只不过一小时,你就把这里收拾干净。 炎热的太阳居然还没有彻底落山。 叫个外卖?算了,你还得去买一些生活用品,索性把食物一起买了,回来自己做好了。 你拿出手机,直接地图搜索附近的超市。 唔,一公里之内,有个涡尔玛,这是在现实中你也常去的超市,天然的熟悉感让你愉快地决定了“那就去那里吧”。 你背着小挎包沿着街区走,途中街景缓缓变换,不过几条街道的距离,周围的风景已经从自己租房那一带的安静住宅区,迅速地割裂开来。 路面忽然宽了一倍,人行道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混凝土铺面,街角广告牌霓虹闪烁得刺眼,有一家加油站配着巨大的汉堡广告,上面贴的竟然是“特惠”套餐能吃到两千大卡的特写照。 你走着走着就放慢了脚步。 地图上标记的涡尔玛招牌已经可以看见了。可当你真正站到那座建筑面前时,你愣了一下。 它…有点大…吧 并不是那种普通大超市的宽大,而是高得诡异。 三层楼高的外墙光滑得像钢铁板,顶部刷着蓝白的企业标志。推车堆在门口,几乎跟你肩膀齐平。 你犹豫着伸手拉了一个,哐当一声金属碰撞,你差点儿被这推车滑出来的惯性给拽倒。你更是发现这个推车的篮筐几乎能装下一个小沙发。 …你长大了嘴巴。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还没好透。 你摸了摸自己平得要凹进去的肚子,心里在艰难抉择。确实饿,但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胃里再次一抽,你捏了捏手机,深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区区一个大超市,你会怕这个? 你拉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照着自己和巨大推车的合影咔嚓地自拍一张,写道: 【回家第一天,开心,今天也要努力融入米式生活^^】 你出门前特地换上了非常米式的灰色紧身短上衣和宽松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就差一把防虫假睫毛和香肠嘴即可混入本地人的行列。 再咧开嘴角,露出那种轻松又有点调皮且放在小绿书上绝对会被追捧为“不讨好任何人”的笑,滤镜调得很阳光,显得你很美黑——很好,很热米式。 你点了发布,看着它上传成功,才抿着唇收起手机。 保险工作做好,然后你推着那个沉重的推车,真的走了进去。 刚进门时,你先被那股冷气和洗洁剂混着烘焙面包香的味道包围。门口立着欢迎牌,上面标着本地篮球队的大幅海报,下面是各种社交媒体的二维码。 你看着那张巨大的广告笑脸,心里升起一股违和感。无她,还是过于巨大。 一层地面是熟食区、打折区。你先看到整整一面墙的廉价白面包、各种裹着金色锡纸的大碗装速食意面罐头。打折标签都是橙红色的,写着“家庭装”、“双人特惠”之类的字样。你抓过一个半成品汤包,手心一沉,足足一公斤重。 “…这是要一次喝掉两升汤吗?” 你小声嘀咕,把它丢回去,继续往里走。 随着你深入,你抬脚的频率越来越缓,你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感知出现了毛病,还是周围的空间真的开始出现了奇怪的比例。 货架不是正常的两三米高,而是足有两三层楼高。中间的通道也宽得离谱,能同时过三四辆购物车。 你努力抬头看货架顶端,那里还挂着冷冻披萨、巨型蛋黄酱桶。目测怎么也有你半个身子那么大。 你真不知道这里的售货员们是怎么放上去,而客人们又要怎么才能上去拿的。 你把推车停在冷冻柜前,看着一排排包装上印着夸张图案的大桶冰淇淋、公斤论的冷冻酥皮卷。包装袋上永远是“特惠、喂饱全家”的广告语。 你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 隐隐有一种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好像是为“更大且更多的人”设计的。 你继续走着,转进另一条走道。 突然地面微微一震。 “咚。” 你皱眉。 “咚。” 货架晃了晃。你拽住推车柄,急忙回头。 “咚,咚,咚。” 地震了? 只见两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过道口。 两个雪一样白的白人妻夫,身材…真的像山一样大!——山,一样,大! 她们穿着情侣t恤,上面印着米式球队的logo。每一丝布料绷得紧紧的,肚子像个巨!大!的球。 粗胳膊上还套着一圈圈肥肉,就是她们的正常走路,让整个地板都在嗡嗡响。 她们在你面前停下。光是那股气味都让你只想开放胸怀以清新空气——混着汗味、除臭剂和洗衣粉的那种说不上来的黏糊的味道。 “哇哦,稀有的花国人。” 左边那个女的说,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含着糖浆。 右边那个男的则笑着补充:“她看起来好fit~小可怜,你是走错了地方吧!”(健康,有型) 她们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可你怎么觉得…她们的语气里没有善意呢。 只是看着她们…你有点发自内心地排斥。也可以说是一股无端的恶意。 你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推车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尖利的“吱”声。你握住扶手,让自己镇定,盯着她们。 女生笑得更灿烂,往前迈了一步,又是一个,咚。 “别害怕,我们不咬人。我们只是好奇啊——你怎么会来这儿?你住在附近?” 你没回答,眼里只是戒备。 她们两个相视一笑,有点无奈似的耸耸肩。 男的慢慢张开手,示意自己“无害”,但那动作却像是想把你抱起来——至少在你的眼中是这样。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家伙。你这样的f~i~t身材,如果吃这里的食物,就无法住进去你现在的房子了~” 什么?你有点懵。你感觉她们好像在威胁你,但是又好像只是好心劝诫。 你压低声音:“那我该去哪里?” 女的歪歪天,眼神懒洋洋,像是在认真思考。 “健康,是特权。”她慢吞吞地说,“fit,是特权。” 她的伴侣也跟着重复:“特权。你知道吗?你能吃到‘健康’食物,是因为你能付得起那种‘健康’。好地段的房租,优质大学的学费,估计你还能用你那大学的学生卡去花费很少的会费来使用健身房。你那远在花国的母父应该也很能支持你去买新鲜有机的草莓和有机燕麦吧!” 她们看起来有点愤愤不平,好像对某些东西充满抵触。 “可这里呢?” 她们转身指了指周围。那是层层堆起的廉价精加工食品,冷冻披萨,油炸饼干和二十升家庭装巨无霸汽水。 “这里的食物,是给我们这些人吃的。” “你要是吃这些食物的话,会因为破坏房屋而被赶出去的,就只能再住在这样的社区,以后都只能进得来这样的超市了。”她们比划着,认真而手忙脚乱地告诉你,还怕你听不懂嘤语所以放慢了语速。 你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涌上来,还有一种不好意思。 原来她们并没有恶意,是你先入为主地以貌取人了。 你真挚地上前握住她们的手:“谢谢你们的告知啊。 她们同时直起身,像同步的雕像。 “没事,健康的小家伙,”女人笑了,脸上挤出一道道肉褶,“早点回你那边去吧。记得开车去,应该比较远。” 右边那个拍了拍你推车的边沿,力道大得像一记闷雷。 你感谢着她们的好意,一步三点头地离开此处。 走到拐角,你回头一眼,那两个人还站在货架尽头,笑呵呵地跟你摆手。 你心里有点酸酸的感动,又有点觉得这种感动有些高高在上。 不管了。你拿出手机,认真地搜索着信息。 “米国超市分级”一输入,相关的帖子哗啦啦跳出来,有一条笔记的标题很直白:在米留子怎么省钱超市选购指南。 你点进去,浏览起来。 里面说,美国超市是高度分级的。 最低端的便宜店几乎没有任何有机食物概念,主要客户群是靠政府补助的人群。这里的食物极度便宜也同样有着极度高的热量,这些往往是包装食品、冷冻半成品、罐头。 再高一层则是平价品牌,虽然主要还是卖加工品,但她们也卖本地产的新鲜蔬菜水果,偶尔有有机标签的自营牌子。 最顶端是有机超市,主打高端和健康,价格翻几倍起步。 “想在低端超市买到健康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博主说。 你滑着页面,心里越发沉。 嘚国副本时你也去过便宜的低端超市,但那里的低端和高端往往体现在有没有更好的服务和货架整理上。 那里的低端超市依然有质量好的有机产品,甚至品牌都和更好的超市一样,只不过货品种类偏少一些。 可这里的涡尔玛…就像是彻底抛弃了“少但精”这个选项。 你并非进入副本做了留子,消化系统就嗲得非有机不食。但你知道这里是副本,明白标注“健康”的食品也许不会让你更健康,但是舍弃了“健康”的食品,一定会让你生病。 你咂摸着刚才两人的提醒,还是搜索起来高端超市的所在。 距离这里最近的高端超市是胡夫市场,你点开地图,去看具体的情况。 3公里。 “3公里而已…”你喃喃。 可再往下看,地图上灰色的线条让你变身流汗黄豆脸。 围绕着胡夫市场的是完全没有人行道的六车大道。 步行路线倒不是不可达,只是默认都“不建议”。你自己看着街景,也是觉得不敢冒这个险。 地图的建议是则是搭公交和打车。但是这样的话你又要搜索更多的攻略。 你又想着干脆还是叫个外卖吧,却发现你所在的社区是禁止外卖员进入的社区。 嘿!你的逆反心起来了。 你拿起一盒噫面,一盒鸡蛋,还有一些冷冻杂蔬。你倒是要看看,这么基础的食物会把你给怎么样! 你像打了鸡血似的冲回家,煮上面和蔬菜,煎了蛋,再用酱油炒了个小料汁。闻起来看起来都色香味儿俱全嘛! 把意面盛到餐盘里,那些颜色鲜艳的蔬菜就浮在上面。 你拿叉子搅一搅,蛋花凝成了怪异的块状。往嘴里一放—— 嘶! 真是怪了,咸,死咸。你有放这么多盐吗?而且哪儿来的人工香料味儿啊!这蔬菜怎么也一股调味剂的味道啊? 菜糜在你嘴里滚了几圈,你还是咽下去了。 你静静等着自己身上可能的变化。 还没有。 还没有? 呃。 你感觉衣服有点紧了。 低头一看,原本宽松的居家t恤竟然紧贴着腰线,你的小肚子居然鼓了起来。 “…不会吧。” 你摸着自己的肚子,努力深呼吸,感觉胃在胀气。 “这么离谱。”你的声音一字一顿,理性且克制。 这还不算完。 很快,你觉得肩胛骨痒痒的,抓挠了几下后惊觉手下的质感不对劲。 你冲进洗手间,侧过身看着镜中的倒影。 你的后背上居然长出来了一些羽毛??难道这就是超绝激素蛋吗? 你把叉子啪地放在桌上,头抵着桌面,发出闷闷的一声。 不过一口,你就这样了?你忍不住咬着牙叨叨:“我就不信在这里的本地花人都不买便宜货啊!” 对哦! 已知:此处的饮食潜规则是吃非有机的食品会产生除了肥胖还有别的“特殊效果”的负面状态。 所以一定会存在一类博主,教导那些不愿意在饮食上耗费大量资金的人如何花少量的钱做出健康食物。 你抓起手机,打开逗音,搜索关键词: “花人省钱美食分享”。 你捂着被这一口的热量与激素给喂出来的脂肪和鸡皮,瘫在沙发上,手机举在眼前,呆滞地看着屏幕。 逗音里那个花人博主正笑得特别温柔,镜头对着一大包印着速食噫面。 她轻轻拍了拍包装袋,说:“这就是花国老奶奶的秘诀,所有人都能吃得省钱又健康,在超市特价只要两刀,一大包够一家人吃四顿哦~” 一个响指,画面一转,噫面扑簌簌地摔进锅里,搭配的也是冷冻蔬菜。 你一瞬间就坐起来了:对,这不就是自己今天煮的那一锅吗? 可接下来的视频剪辑忽然变得高质感了。 画面切到一个色调温暖的厨房,调味瓶整齐排列,案板上铺着干净的木纹纸。 慢镜头里噫面勺拨弄着锅里的面条,特写中这面显得格外油润、色泽亮黄,而你煮出来的却黏黏糊糊,还挂不住酱。 镜头再一转,冷冻蔬菜上就已经点缀了新鲜欧芹末,现磨的黑胡椒雪一样落下,再配着她的气泡音拌上一勺噫国初榨橄榄油。 停。 你搜索了这一小瓶橄榄油的价格,在折扣网站上也要十五刀每200毫升。 再看她加的芝士粉,和别的佐料,无不是有机超市才有的食材。 评论区里全是一片感激: “姐你救命,这个真的是穷人留子的福音。” “超实用省钱!呜呜我再这样长肉下去就只能睡到街边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博主在视频末尾,在她的开放式有着大岛台的厨房里,微笑着抱着盘子,慢慢吃下一口,说:“真的好吃又健康~省钱也能吃得开心!” 你思考了片刻。 你把视频划到刚开始。 她展示了购物的画面和食物的包装,却根本没有拍到那些东西真正下锅的过程。 你慢放,暂停,放大视频… 这下看清楚了,下锅根本不是冷冻蔬菜而是新鲜的蔬菜。估计噫面也是如此。 只是加上了滤镜和调色,大家并不会注意到前后食材的状态不同。 “骗子!根本没有效果!” 一条唱反调的评论冒出头,没等你打起精神去细看,这条评论已经被删除了。 好吧,这下你明白了。 你在这个视频里停留的时间够长,逗音便开始给你推荐更多类似的视频——几乎是同一个模板,展示自己在便宜超市里笑呵呵地推着购物车,货架上贴着劲爆价的打折标签,最后成品全都是偷偷藏不住一样在高级公寓的厨房进行料理和装盆。 没有一个人真的吃进嘴里的,是廉价超市里的那些东西。 这没有写在通用规则里的东西也算是你给自己买了个教训。 现在天色已晚,你懒得起身,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你也不想从烘干机里取出那些衣物和被套,抱着抱枕便在沙发上卧好。 逗音还在根据它的算法给你推送着视频,你的眼睛都快阖上了,自然是刷到什么看什么。 “欢迎收看低产家庭一家十口的用餐记录。” ——界面里跳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画质很一般的、没有滤镜的家庭厨房。 没有花里胡哨的音乐,开场只有一个中年妈妈对着镜头笑: “嘿大家好!现在我要来准备今天的晚餐!这里是米饭, 豌豆, 冷冻绿叶菜, 而蛋白质我则准备了培根,好了,这足够喂饱她们了!” 她的笑容很朴素,视频也没有什么拍摄技巧,你的馋虫却被勾了出来。 镜头抖抖晃晃地拍着桌面,食材全被倒进大号的煎台,再加上一些调味粉,随着她的自言自语,一大锅炒饭很快出炉。 孩子们的声音在吵,但她们也只是闹哄又乖巧地围着妈妈撒欢,最后把一大桌子菜给开心地吃光光。 好吧,这个鬼世界里还是有一些让人看了开心的人和事的。 你又点进这位博主的主页,刷着她的视频,很快地入了睡。 ----------------------- 作者有话说:话说其实这个冰箱的参考依据来自于邋遢虎自己嘿嘿。。。经常计划只出去玩两三天结果总临时改计划十几天后再回,于是冰箱里全是坏掉的食物=。=可能是塑料保鲜袋释放了过量塑化剂,让我变嘿嘿帽帽^ ^出远门一定要清理冰箱啊!!这在独居生活里很重要!!话说怎么又周六了,我周五不是啥也没干吗=。=我重生了,重生在一闭眼过去一天又一闭眼再过去一天的那个中午,以后我会好好更新,夺回我的一切! 第145章 第145章 你躺在沙发上, 刷着那一家人的视频,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中央空调安静地运作,偶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直到你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把你从梦中惊醒。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一阵饭菜的香味却忽然钻入你的鼻腔。 啊。 不对! 怎么回事?你猛然坐直身子,瞪着眼睛向厨房望去。 在你看到什么之前, 隐约先听到锅铲敲击炒锅的声音,还有人小声地哼着什么曲调。听起来,是个女人。 可是不管女的男的谁会出现在你家里啊! 你的后背一下子僵硬起来, 刚回到家就遭遇危险的情况让你寒毛直竖。 你迅速拿出手机, 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阅读着租房合同:没错啊,这属于房东家孩子的第二层, 整个儿地被租给了“你”,而且写明了你不可以当二房东——楼下就是房东, 你也不可能跟任何其她人去共享这间公寓啊。 那么现在这个正在厨房里做饭的人是谁?难道是房东? 你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米国的房东还可以来你的租房给你做饭? 你谨慎地张开双臂起身以平衡身体, 悄悄抓起身旁随手搭在那里的金属晾衣杆, 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向厨房靠近。 开放式厨房最大的好处就是,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你看到热气腾腾的厨房里,一个陌生的女生正背对着你。 她身型高瘦, 穿着夸张而宽松的彩虹图案t恤,搭配一条破洞的牛仔裤, 腰间还系着一条粉色的烹饪围裙——你昨天收拾厨房的时候可没看到这条围裙。 一头染着夸张蓝绿色的狼尾短发在因着室内采光不足而打开的灯光下十分显眼,反射得你整个厨房都蓝起来了。 而当事者本人正在摇晃着身体哼着节奏欢快的流行歌曲。 因为戴着耳机, 她唱得难听极了。 你瞪着她的背影,努力回忆,可以肯定, 你的手机相册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 当然,这也不是副本第一次如此操作了。很多人物关系,尤其是越亲密、越危险的那种,都必须要你本人亲自与其产生沟通和联系,才会逐渐清晰得在你的手机里浮现出来。 问题是,现在这种情况?? 你的心跳逐渐加速,手心出汗,咬紧牙关。 你也只能希望这个人不是坏人了——你举起晾衣杆,叉着腿螃蟹一样横着一点点靠近。 就在你已经进入攻击范围,准备狠狠砸下去的瞬间,那女人却突然转过身来。 “亲爱的!你醒啦?”她一脸惊喜地看着你。 你被吓得全身一颤,差点滑倒,晾衣杆更是几欲脱手。什么,亲爱的??? 啊??? 这个词甚至比她本人对你造成的惊吓还要更大。 你都来不及反应,这人便兴奋地朝你冲过来,张开双臂大喊着:“包被!”而且还是花语! 你根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金属杆还举在半空中——不如说,你的大脑根本就是一片空白,这个女人却已经一下子扑进你怀里。 委屈她比你更高的身体却要屈膝下来紧紧地搂住你的脖子,一边疯狂亲吻你的脸颊——而你全程瞪眼张嘴不知所措——一边用带着浓厚米国口音的花语叽叽喳喳地念着:“包被啊,泥shuei觉的样子(一声)可(停顿)爱(重音)死啦!” “等等!”你终于回过神,就差大喊救命了,只能喊着wait。 思维乱成了一锅粥,你也只能趁热先喝。你卯足了劲儿往后躲避,一边双手双脚并用挣脱她的怀抱。 “你到底是谁?!”你近乎是在吼她。 可看着干巴的女人手臂力气却很大,你这可以和精神病人一较高下的力气勉强和她打了个平手,这才竭力侧头避免被她再亲到脸上。 你艰难地挤出嘤语:“你、你是谁啊?” 女人眨巴着眼睛,一副十分困惑的模样看着你:“甜心,你怎么啦?你不认识我啦?我是你的女朋友啊,你最爱的小安玻宝贝啊!” “你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她很失落的样子。 她的表情夸张又热烈,一分的无辜被放大成了八分,让你一时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对她这么严苛。 “你先让我缓缓…”你一直倒退到房屋的死角。 你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单纯是被震惊到的! 首先,她怎么也叫安玻?这个副本里到底有多少个安玻啊!! 其次…你看着她,她也看着你,她还想向你靠近,你赶紧举起手制止。 你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安玻,你好,我想这里可能有一些信息差,我想,我现在应该是不认识你的状态,所以也许你可以——” 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安玻惊讶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喊:“天哪,宝贝,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是我亲爱的花国小公主啊!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呀!你都忘了吗?!” “我知道了。”安玻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她快步走上前,再次握住你的手,真切的眼睛满含泪水,“一定是佛波勒,她们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就知道,她们说你精神可能出问题,这就是谎言和阴谋!” 这下换你打断她了。 “你是说佛波勒找过你?”你问。你彻底冷静下来了。 要知道,她们甚至没有联系你在花国的母父。 “对啊,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作为你将来会永远在一起的配偶,你出了那样大的事情,我有权对你负责的。”安玻说着,脸上好像落下一些光。 你的眼角一抽。 你总觉得她话说得怪怪的。 但,她既然能知道这些事情,可能真的和你的身份有着获得认可的很密切的关系。 你斟酌着,克制且保有距离地对她笑了一下说:“我已经没事了,只是我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别人,你懂的,我有点应激。我没有忘记你。” 眼看着这个安玻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你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现在需要静养,所以请你先离开吧。”你顺手,就想把她推出去。 不料她丝毫不为所动,尤其在你“承认”了和她的关系后,那点子她脸上半真半假的悲伤与担忧荡然无存。 反而是——你不想用这个词,但真的是…一脸,“宠溺”。 她宠溺地看着你,摇摇头,不再说花语:“唉,宝贝,看到你现在好多了,我也感觉好多了。你刚刚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你完全没有康复一样,真的太让我担心了。不过,你看你,晒黑了好多,看起来脸色也不是很好,好啦,你快去洗手吃饭吧,我必须要好好地让我的小公主回来。” “你看,我特地为你做了最oriental的花国菜哦!” 你皱了皱眉。oriental,东方的,如果你没记错的话,这个单词好像是一个很冒犯的词。 用它来形容来自东方、尤其是东雅地区的人和物,都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殖民视角的东方主义色彩。 你又看了一眼厨房——方才一团乱,你都没能好好看一眼,这个安玻居然做了非常丰盛的一大桌。 只是,这锅碗里冒着香气的菜品颜色异常鲜艳,料汁浓稠,完全不像正宗的花国菜。 可安玻满脸期待地拉着你的手,把你往餐桌边带:“坐啊,亲爱的,快坐下来吧,尝尝你最爱的左宗鸡!” 你茫然地盯着她,手里那根晾衣杆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试探着问:“左宗鸡…我根本没吃过。” 安玻嘟起嘴,她的唇钉因此在下巴上滚了一下,你不由自主地看向它。 安玻假装生气,轻拍你的手背:“甜心,你又调皮啦!你之前明明说过最喜欢的就是甜甜的花国菜!对了,这么久没见,我又多学了几句花语呢,给你听听!” 她变脸似的换上一副严肃又夸张的表情,清清嗓子,咬字生硬地念道:“包被,泥真飘亮,窝稀欢泥,chi烦啦!” 你无言地看着她,安玻却满脸幸福地等待你的夸奖,像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你,花语说得真好。”你说。 “为了你,学什么都可以。”她说,语气总是那么正式。 安玻轻轻拍了拍你的头发,忽视掉你下意识的躲开,只是哄孩子一般温柔:“乖啦,你是不是又饿又累呀?来,快好好坐下吃饭,吃饱了就会好起来了,你最喜欢我做的饭了,不是吗?” 你几乎被她推到餐桌旁,眼神呆滞地盯着盘子里色泽艳丽、甜腻扑鼻的左宗鸡,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对方呢,则一脸得意地端坐在你对面,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你吃饭,嘴里不停地夸奖:“宝贝吃饭的样子真可爱,就像我最爱的雅洲娃娃一样!诶对了,我有和你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又看了一些动漫吗?” 安玻涛涛不绝地讲起她看的新动漫和这些二次元的wifu(宅文化的“老婆”),而你只能放空着脑袋,机械的咀嚼这些鸡肉块。 凭心而论,是好吃的。但你就是没有胃口。你看着对面那人一张一合的嘴巴,只感到荒谬。 声称要好好照顾你的安玻此时终于注意到了你的食不下咽,却一脸幸福地只是不停说:“多吃点,宝贝,你要多吃一点才能更可爱!” 你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宠溺表情,心里一阵发毛,紧张得胃里阵阵痉挛。 可是这事儿太古怪了! 要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鬼怪灵异,你自有办法去应对,大不了就把这儿砸了,砸不动就跑!可是不期然冒出来一个又是给你做饭又是用肉麻到可怕的语气哄你吃饭的同龄“女友”,你要怎么应对? “宝贝,你今天好奇怪哦,以前你可没有这么安静呢。是不是因为饿坏了?还是佛波勒虐待了你?”她格外把“虐待”两个字咬得很重,正义凛然道,“米国政府就是一群右猪!你放心,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做饭,照顾你!” 可是,可是…你看着她的笑脸,明明这张脸长得朴实又阳光,明明她说的话是那么温柔且奉献心强,你的胸腔内还是升起一阵难言的恐惧和不安。 你慢慢抬起头,对上已经陷入兴奋的安玻,几乎是认定了,不论你要怎么做,这个自称你女朋友的女人,都打算长久地待在你身边。 你强忍着内心的抗拒,缓缓开口,声音努力平静:“那…那你会在这里住多久?” 对方一脸诧异地瞪着你,随即甜蜜地笑了:“哎呀,傻瓜,我当然是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啊!” 不行。 这两个字直接从你的脑袋里钻了出来,不行就是不行。 即便你吃完了她做的饭,现在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无所事事地看着安玻在屋子里忙碌穿梭、打扫卫生,也不行。 这个女人在你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就像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 她打开你的烘干机,将你昨天洗出的衣物整齐地叠好,再放进抽屉里。全程,她都欢快的哼着歌,仿佛她是在给自己做家务、她格外享受做家务一样。 副本里的隐藏规则就是,属于你的小出租屋就是你的安全屋,在这里,你绝对安全,你可以抵御一切危险。 这是只属于你的。 而现在,这个空间被彻底侵占了。 你想着要怎么和她说,还是先找了个话茬儿,走到她身边,有些拘谨地说:“你帮我收拾这么久,我自己来吧?” 她却转过身来,脸上又是、还是那灿烂而“宠溺”的笑容。 她轻柔地抓住你的手,摩挲着你的手背:“oh~宝贝,你不需要做这些呀,我的oriental公主不应该碰这些粗活的。” 鸡皮疙瘩在你的全身蔓延开来。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还只是让你觉得有些奇怪,现在你根本就是生理性的不适。而安玻,却丝毫没有察觉、也可能根本就是忽视了你的不适,依然笑着又投入到整理你的床铺和衣柜的事情中。 你站立原地,沉默不语,滔天巨浪却在胸中翻涌。 ——是你太敏感了吗? ——是因为你身为一个双重的外来者才会觉得这种称呼异常吗? 不,你努力且必须要告诉自己,这种感觉是真实的。 这种被强行贴上标签的感觉,这种被另一个人塑造成幻想中乖巧、甜美的东方女性的感觉,令你厌恶不已。 她甚至都没发现“你”的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不在乎你刚刚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情,只是理所当然地继续以她想象中的模样来对待你。 不,是塑造你。 你咬了咬牙。是的,这不是你可以忍受的。 安玻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你的安静,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夸张地拍了拍额头,笑着走到你面前,想握住你的手却被你抽出,她愣了愣,没说什么:“宝贝,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的语气让你刚填满的胃里一阵酸痛,可面对这样一个同为女生且态度很谦卑的人,你只能尽可能礼貌地说:“安玻,我…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你叫我‘东方公主’之类的…” 安玻愣了一下,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用一种无辜到极致的表情看着你:“可是宝贝,这难道不是夸奖吗?我觉得你又漂亮又娇弱,我特别想保护你呀。” 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不悦和怒意,尽量平静地看着她:“我再说一次,我并不觉得我需要被保护,或者被称作‘公主’。我就是我,普通人一个。” 安玻没有给你丝毫的反应,只是继续用那无辜的、可怜巴巴的湿润双眼看着你,因而你只能艰难地继续说道:“我是说,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应该被看作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被某种幻想或者标签所束缚。你可以理解吗?” 安玻的眼珠子好像瞬间就干涸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咯咯地笑起来:“oh~甜心,我说了,你就是太累了,所以才这么紧张!我明白啦,你是不是怕我会离开你呀?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如果你只是不喜欢我叫你‘公主’,我可以不再这么称呼你,不过我完全接受你这么喊我,”她玩味道,“我的女|权小斗士。” 你满心无语地看着她一脸幸福且自信的表情。 这个人,算什么“女朋友”?就算是对副本里的这个身体来说,她也不过是一个把自身扭曲的掌控欲施加在这个笨蛋身上的混蛋罢了。 重要的是这些称呼吗? “你好像还是不懂我的意思。”你说,你想和她多解释一些,但仔细想想完全不必。你只是说:“这是我的房子,请你出去。” 是的,这里是你的领地。 你太过纠结于和面前这个人“情侣”的身份了,以至于让她——一个对你来说本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以退为进地步步逼着你去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这确实比那种纯粹的无赖要阴险得多,不是吗? 但事实上,这里是你的安全屋,是你毫无疑问的领地。 而她,一个陌生的闯入者,却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居然还试图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甚至想剥夺你最基本的自由和尊严。 意识到自己的有着最本源的自由和安全后,愤怒的热度从你的胸腔升起,烧尽了你至今为止全部的被蒙蔽了而产生的不安和退让。 你决然地挺直脊背,清晰而坚定地朝她喊道:“安玻,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行为。这里是我的家,请你马上离开。” 你的声音响亮而有力,安玻转过身来,一脸错愕地凝视着你。 “宝贝,你这是怎么啦?”她就好像从来都想不到你会这样和她说话。 “你听清楚,这里是我的房子,你无权这样随便进来,更无权留在这里。现在,请你出去!出去!” 几乎是一瞬,安玻脸上的惊愕逐渐转化为委屈,她的眼珠子就像是一口井,很快就蓄满泪水,再次念出来装模作样的花语说:“科室,包被,窝吉系赏超顾泥,窝系金的爱(重音)泥呀(连读)。泥补腰这样凶嘛。” 她满脸泪水地看着你,眼神里尽是精心计算的真诚。 原来如此。 你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和“你”相处的时候,是怎样装可怜地用这些假把式骗取“你”对她的信赖。 ——“她都为了‘你’学花语了,当然很尊重你啊~” 你肯定不会上当,只是用冷硬的声音强调:“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家!” 你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推搡着她往门口走去。 你的行动既出,安玻的委屈终于迅速瓦解。 你眼睁睁看着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而可怖。 她猛然睁大眼睛,原本湛蓝的眼珠变得黑漆漆一片,眼白逐渐被一种浑浊的黄色浸染,如同腐烂的蛋黄一般。 她的嘴角向上裂开,诡异而夸张的笑容下是一口黑黄黑黄的烂牙。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刺耳,带着某种非人的颤抖,“你应该感到荣幸!我的老天,你怎敢不乖乖地感激我给你这种宠爱!你们oriental女孩,不都是喜欢被这样宠着的吗?!” 随着她的话语,她的手臂也开始迅速膨胀,肌肉和骨骼扭曲地凸起,皮肤竟也呈现出斑驳的黄色,就好像她得了黄疸似的。 “我就是爱你这种可爱的小娃娃!”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几乎刺穿了你的耳膜,“你就是属于我的!你们都是!你们所有的oriental女孩,都是为了让我们来爱护,来照顾的!” 她的话语让你几欲作呕,你想到在霓虹国的做法,于是卯足了劲儿大喊道:“滚出去!滚出我的家!这是我的地盘儿!” 可安玻只是发出更加尖利的笑声:“这里早就不属于你了!有了钥匙,我就拥有进入这里的权利!你亲自给我的钥匙!你说的我是这里的第二个主人!” 你嗤笑一声:“那就多谢你告诉我这一点了。” 你拼尽全力地往已经变成庞然大物的她身上一撞,转身冲向她放在客厅里的背包,想找到她的钥匙,将它夺回来。 就听身后那个怪物啸叫一声,迅速扑向你,将你压倒在地:“不许碰我的东西!你应该乖乖接受我的安排才对!你不许反抗我!” 你们在地上疯狂扭打,从客厅滚到厨房,摔碎了地上的杯子和盘子,瓷器的碎片划破不知道谁的皮肤,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听话啊我的宝贝,你越乖巧我才越喜欢你!”安玻变成的怪物每一句话都像砸在你的身上,她扭曲的脸上满是粘稠的液体。 她的皮肤越来越像某种湿滑、泛黄的菌类,甚至,正在逐渐腐化。 她借着身体的优势,一把将全部的刀具从半开着通风的小窗扫了出去。 该死! 你用尽力气挣脱她的手,踉跄着跑回卧室——你知道客厅不再有别的武器,但是卧室…卧室绝对有点什么…必须得有点什么!! 安玻瞬间追上你,将你按倒在地,她的面容此刻已经彻底扭曲,犹如一团要流淌下来的污泥。 “我可是那么爱你,来吧,回到你最幸福的归宿。” 你踢打着她,手臂奋力伸向床头柜。 你内心疯狂呐喊着:“拜托!一定要有什么东西,一定要有什么能帮我!” 你的指尖终于勉强够到柜子,你的脖子都快因为用力而脱臼——你,你,快抓住了,还差一点,你——你终于拉开抽屉! 手指胡乱摸索,不知是什么,但抓到一截细长的物体。 有用吗? 你拿出来看清楚时,短暂的迷茫取代了全部的情绪——竟然是一截鞭炮? 鞭炮有什么用? 懊丧和恐慌还没来得及产生,下一秒,你的眼睛就睁大,你想起来副本里的那条通用规则:“这里没有鞭炮。” 你对这条规则的理解本是一些关于枪|击案的烂梗,但现在… 如果规则说“这里没有鞭炮”,那么此刻你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也许…它根本不是普通的鞭炮! 要怎么点燃? 又或者,不需要点燃? 你毫不犹豫地将鞭炮,迅速掷向安玻。 “嘭!”刺耳的爆裂声瞬间响起,以至于数分钟后你还在耳鸣。 而怪物更是厉声叫着跌下床去。 她的身体在刹那间就停止了扭曲,她的脸还有其它的一切都恢复了最初那个女孩的模样,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你,捂住下腹部,嘴唇微微张开,鲜血却淋漓出来。 你喘息着坐起身来,不慌不忙地拨打了811。 “是的,她纠缠我,想要对我做不好的事,现在她需要急救。”你挂下电话,坐在旁边看着她。 你对运气感谢不已,让你不仅摸到了“鞭炮”,还没有真正彻底地把她杀死。 你还要在这里住大半个月,你可不想自己住的地方变凶宅。 最关键是,你可不想再扯上人命官司。 但是,你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是合法持|枪吗。虽然,好像你并不是直接使用的枪|支,可是这一枚小小的“鞭炮”实打实是造成了弹道的。 啊,这… 你觉得天塌了,这下难道真的要吃牢饭? ——笃笃笃。 谁?有人在敲门?811这么快就到了吗? 那你也只能去开门了。 谁料,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对看起来很和蔼的妻夫。 你看她们有点眼熟…啊,房东!你在住房合同那里看到过她们的合照。 “你好,我不知道你们在家…”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尤其是你的身上还有血迹等等。 面前的这位女士却热泪盈眶地上前拥抱了你:“好孩子,你做得没错,恭喜你,终于摆脱了!” 那位男士也是如此:“这一定是很糟糕的经历,尤其是你的身上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我们都不好来打扰你!” 稀里糊涂的,房东两口子陪着你去了医院,去见了警|察,做了笔录,她们给你作证这个安玻——说这话的时候,在一旁候着的佛波勒安玻掏掏耳朵,不是很愿意听地走了出去——之前一直纠缠你,对你实施长期的精神虐待。 “我们当时就想帮助你,但是你总是说你很爱她,和她很好!”房东女士翻着白眼给还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安玻,又握着你的手,“太好了,你自己想开想明白就好了。恭喜你!” “不过你也是运气好了,幸亏你不是——现在你们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顺性别异性恋直女,不然你要是遇到同种情况的男人…总之你拦着我们我们也会提前报警的!”房东男士说道。 “好好好。”你竖起大拇指。你对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你感觉自己在做梦。 直到一行人——房东们,还有两位佛波勒,夹着你擦着黑从警局走出来,你还不敢相信你就这么被轻轻揭过了。 你小心翼翼地问,你都不敢看佛波勒安玻的脸色:“我不是用了,呃,子弹吗?我这真的不算非法持|枪吗?” 佛波勒安玻气不打一出来,但又觉得不好这么跟你这个受害者发作,只好对天大笑了一声,退到一边让她的同事来给你解释。 “力口州是控|枪最严格的州,因此她们研制出来了来自你们花国的鞭炮弹来擦|边。但首先这不符合枪支的定义,因此大的角度来说它就不受管控。当然,严格意义来说,这个东西也并不该被允许的,但是偏偏力口州控制这些很严格,公民也都反对持|枪,因此在你之前,根本没有人真的使用这个东西。” “你偏偏又是极其正当地防卫你的生命财产安全。你看看你这一身伤,你这么一个英勇地保护自己的斗士,你说说,谁能抓你?” “哦!原来如此~”你乐了。 “别笑了。”安玻过来捏住你的肩膀,“你给我安分点吧,你还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呢,要是你老是出情况的话,我们也不好交代!” “哦~”你说。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崆峒虎^ ^这一章其实灵感来自于如何分辨和勇敢拒绝打着文化差异但实际上物化你的任何感情!不要忽视任何小细节,永远尊重自己的感受,而这一点不仅适用于情侣,也适用于任何关系,选择写情侣是为了增加滑稽感^ ^然后叫安玻是因为明明是10岁的时候自己给自己起英文名amber的虎本人总是被老德当成美国人=。=所以算是虎友情出演一集吧^ ^话说真的被榨干了,要先吃点好吃的再睡觉再起床写,我的大脑空空,里面什么都没有,谁能给我塞点知识和技巧=。= 第146章 第146章 从警局回来, 搞定一切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洛城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时还热得你站在窗口都能看到蒸汽把柏油路面扭曲得跳舞, 此时只是一阵又一阵干燥而微凉的风吹得你缩了缩肩膀。 你已经回到了“家”, 趁着房东两口子停车的功夫,你抬头望着房东家二楼你租住的房间。 在你蹲在警局处理这场闹剧的同时, 警察也来到了你的房间进行取证。 你记得,为了通风,你在午餐后有把窗户打开, 之后也并没有关上。那些警察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任由窗户大开着,眼下室内外气流涌动, 窗帘轻飘飘荡在窗外。 猛一看,像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你的窗边探身坐着。 你悚然一惊, 抖了抖,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亲爱的, 快进来吧!”房东苏珊站在门口向你招手,你从善如流地穿过花园,走到这栋房子的正门。 苏珊的面容慈爱关切——说来,她的年纪可能比你的母亲也大不了多少。她的配偶艾伦慢吞吞地从车库拿了一些工具什么的, 这时才走到你身后,帮你接过外套, 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今天可真够折腾的, 坐吧,先喝点热的。”艾伦语调低缓稳重,眼神里满是温暖的担忧。 你顺从地坐到客厅柔软宽大的沙发上, 不一会儿,苏珊就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杯子上甚至还特地加了一点棉花糖和巧克力碎。 你捧着温热的杯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逐渐放松下来。 “那群警察办事实在太费时,已经这么晚了,工人们也来不了了。”苏珊在你对面的沙发坐下,牢骚了几句负责这个片区的警察的效率,她很快又对着你笑了笑,安抚似的拍拍你的手,“没事的孩子,你今晚就在楼下睡,明天艾伦会帮你好好修一修大门、换个钥匙,再让工人们把你房间的地板和脏了的家具都更换一新,你就可以安心继续住下了。” 纵然那个“前女友”安玻侥幸活了下来,你的房间里到处依然染满了她的血,一路上,苏珊都在说让你不要担心这些,她们会好好处理这一切。 暖意在你的心间流淌,你张了张嘴,注视着苏珊,紧紧与她的手相握:“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呢?我…我会支付一切修缮的费用的。”——你确实词穷,只能说出一些废话。 这本该是你应做的,不料,苏珊却鼓着腮帮子,口中发出“chuchu”的气声,单手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气里转了转:“宝贝,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既然在我们家里,我们本来就应该保护你的安全。” 她给你飞了一个单眨眼,说明她并不喜欢你客气,哄得你也只好连声道谢。 “当你一个人被盘问的时候,警察问你什么了?”苏珊正色道,语气小心翼翼,却也满怀关切,“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你摇摇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裹着棉花糖的甜融化在舌尖。 你思忖着,这些话,作为一个热心的房东想多问一些也很正常,于是你没有太隐瞒:“也没什么特别的,她们只是问了一些细节,毕竟这事儿也还是有点恶劣,”你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杯子里的可可上,又觉得自己该表现得更惊慌一些,便又哽咽着补了一句,“说实话,我现在都还不太确定,发生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坐在苏珊边上的艾伦听到这话,和苏珊对视一眼,他揽住苏珊的肩膀,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what’s done is done(事已至此,活在当下)。但,孩子,别怪我们多嘴,你平时可能太少跟你自己的族裔朋友们交流了,这样会不会让你在判断事情的时候有些不全面呢?” 啊?你抬头望着艾伦,略带诧异地皱了下眉。 艾伦见你疑惑,在得到苏珊的同意后,连忙摆摆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年轻人喜欢交朋友,这是好事。但你一直以来好像更喜欢跟我们这样…呃,白人交流,这没什么错——如果是和我们聊天,我们当然也很乐意和你交流,毕竟看着你,就让我们想到了我们的孩子。” 苏珊适时接上艾伦的话:“但我们实在担心,你不多接触一些,多元族裔——特别是自己的族裔朋友,会不会错过一些很重要的文化交流和经验呢?” 你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你可以打赌,你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痴呆。 感觉有一些你之前从来不知道的属于“你”的设定将要展开。 这还是头一遭,你是通过“本地人”的口中去了解自己。 你继续听她们说着这些话,有种像是在通过她们的口在认识另一个人——这么说倒也不错,毕竟你和“副本”里的这个人本就不是一个人。 这也让你多了一些客观的视角去看待这些话语的立场。 不得不说,艾伦和苏珊的这种担忧听上去其实没什么问题,也很容易被你接受。 可不知为什么,这种话从她们口中说出来,纵然对象并非真实的你,却依然让你心底隐隐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谢谢你们的关心,”你谨慎地措辞道,“其实我也没有刻意避开谁,只是觉得文化背景不同的朋友之间多一点交流,总归是件好事吧?” 苏珊微微一笑,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和鼓励。 “当然,亲爱的,我们理解你的想法,也觉得你这样做很勇敢。不过你知道吗,在我们认识你的这么长时间里,我们一次都没有见过你和花国朋友在一起玩——当然,还是那句话,选择什么样的朋友,这是你的自由,只是你在这里的时间实在太长,我们实在担心你的文化认同感的建立,这也许会影响你对她人的误判。” 你眨眨眼,感觉好像有点明白了:“呃,你的意思是,会遇到安玻这样的人,是因为我自身的某种认知和观念不对劲?” “不不!孩子,请不要误会我们。”苏珊握紧了你的手,她的眼神温柔而湿润,甚至艾伦,也和她有着相似的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心软的目光。 她们两个很是苦恼地绞尽脑汁地想要告诫你一些事情,又深知话题的敏感而生怕冒犯到你。 你只好笑笑,温声让苏珊她们不要在意:“我懂你们的意思,经过今天的这件事,我也明白了许多事情,也算是成长了不少,以后我会学会怎么更好的对待自己和别人的。” “孩子,那就好。”苏珊摸着你的脸,“天哪,真的是!我们其实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这些话、不,很多话,我们都想说,却又不敢说。可是,你这小小的孩子啊,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你放下杯子,侧头凝望着苏珊。她的话让你感到诧异——事实上,从她们两个对你过分的关怀开始,你就觉得这也未免太米国好人了。 你绝对相信世界上存在纯粹的热心肠的人,但这里是副本。你已经无数次从这些本地人这里得到逼真的关怀,却又在最终认清她们和你的之间几乎就是厉鬼和活人的区别。 你保留着赤诚的真心,享受每一分钟难得的真情,你也从不放弃警惕。 “哦,是的,这真的太让我感动了,但是,”你试探性地问道,“我有哪些地方让你们如此不放心呢?” 你打了个哈哈道:“我是一个独自在异国的留子,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那么不省心呢?” “哦!我的小朋友!你简直和我们的小伊芙一个样子!”苏珊哈哈笑起来,她起身去拿起摆在壁炉上的照片,里面是一个看起来比你大好几岁的阳光开朗的女孩,“我们的伊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自从上了大学,连暑假都懒得回家,只是想全世界去做义工。” “哈哈!”你跟着笑。 “我们也知道比起别的家长,我们两个实在是太不独立,太粘着孩子了;可是她们也并不知道,只有着这唯一的孩子的母亲的心,是怎样地难以离开她啊!”苏珊说着,抚摸着照片,又望向你,“你的母亲也是这样吗?我想,也许这才是我和你母亲多年来能够一直保持联系的原因。” 你的耳朵瞬间竖起! 什么?“你”妈和你的房东是,朋友?? 不等你多猜,苏珊就解答了你的疑惑:“你是我们接待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住家学生,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忐忑,不知道这样一个来自花国的小孩会是什么样子——艾伦,你还记得吗?和她一样大的时候,伊芙简直就是一个小恶魔,为了不让她纹身,我们还和她大打了一架!” “是的,如果不是你来到我们家,我们真的会以为全世界的青春期小鬼都像我们的伊芙一样,只会和妈妈爸爸吵架,打架。”艾伦说着,多愁善感起来,居然抱着苏珊落下泪。 见艾伦哭了,苏珊也哭了;看她们哭了,你掐了自己一把,也跟着哭起来。 你边哭,边学着你刷到的那些介绍住家生活视频里的主角那样,喊她们妈妈爸爸。 你大概明白了,原来你在这里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大学才来到米国的学生,“你”甚至是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独自上学,住家妈爸也就变成了你的房东。 这也难怪,她们对你是这样的不见外。 “你那时候才十六岁,完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你,”苏珊柔声道,艾伦去拿来了一本相册,这里记录了“你”来到这个家庭后的一切,“后来你高中毕业就回去了花国,我们…我们却再也不想找住家孩子了。” “我们因为克制不住对伊芙的想念,所以希望能够再照顾一个孩子,可是却渐渐地让你成为了我们心里另一个难以忘怀的小天使。与你的分开让我们发现原来汹涌的亲情也会伤人,我们便学习了花语,来宽慰对你的思念,对了,我们最近还准备去考hsk6呢!”苏珊谈起天来,也是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 她抹抹泪,将你揽入怀中:“也没想到几年之后你还会回来念大学,还选了我们家租住…这不是花语所说的‘缘分’,又是什么呢?” 你的脑子飞快转动,接受着这些信息。 你看到苏珊艾伦记录下来她们学会的第一个花语字,还有第一首小小的打油诗,你这才发现,原来你冰箱里那个贴着花语纸条的手工豆腐,原来来自苏珊和艾伦。 因为看到“前女友”安玻在做花餐,又听到她说了几句花语,再加上纸条上的爱心和称呼,你自然而然就以为那是安玻留给你的。 可只会做米式花餐的人又怎么可能给你做手工豆腐呢?原来是苏珊她们! 一时间,你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前一秒,你还在沉浸在前后两幅面孔的绝大多数副本本地人给你留下的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极为深刻的认知烙印里,这一秒,你却被席卷而来的爱意所击打得晕头转向。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副本里的这个你,“你”会感到幸福吗?这些异变与恐怖对“你”来说是超维的、不被记忆和认知的存在,那对“你”来说,生活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你来到这里之后,“你”的人生和人际关系都像撞鬼似的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在你走之后,“你”,又会怎么样呢? 无数的理性的质问在你快要被汹涌的感性击溃前裹住了你,你想起最早的时候,你曾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普通的“本地人”被“顶号”,重塑成了另一个“外来者”。 你的心绪稍定,只是回抱住苏珊,难掩语调的颤抖,你安慰着她:“抱歉。” 你也不知道你在道歉什么,而苏珊她们当然也不知道。 苏珊急忙摇头:“你不需要道歉,好孩子,我们很高兴还能有机会照顾你。说起来,明天晚上,我们本来就打算办个家庭聚会,很多老朋友都会来。正好你的身上发生了这么许多事情,就好好地玩一玩,全当作放松了。” 。 你浑身仿佛过了冷水一样打了个激灵。 “明天晚上?”你迟疑地问。 “是的,亲爱的,都是这附近的邻居,很多人应该都是你以前在高中的认识的朋友,也许和她们在一起聊聊天,你的心情也会更好,”艾伦微笑着鼓励道,“我们觉得对你会有好处的。” 你凝视着她们,表面镇定,内心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你知道,既然你的身份并非仅仅是一个普通租客,而是一名从高中起便与房东妻夫结下深厚缘分的“寄宿女儿”,那就难怪她们对你的一切细节如此熟悉,也怪不得她们如此关注你的社交、朋友,甚至生活的方方面面,那么她们的这些所有的行为都无比合理。 可是,可是… 你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心跳开始加快,却仍勉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好吧…”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点头,“明天我一定会参加聚会,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艾伦与苏珊明显松了口气,两人眼神里都透出欣慰的神情。 你很难去质疑她们,说她们举办的这场聚会,暗含对你的杀机。 但你知道自己身份的特殊,任何这种合理且突如其来的事件,都会产生幺蛾子。 直觉。 你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可是那又怎么办呢?你才和面前的二人抱头痛哭,回忆往昔,下一秒,你怎么能够冷着脸拒绝? 最关键是,你住在她们的家里,你自己的房间还处于“不能住”的状态,今晚,你只能留宿在她们的客房。 苏珊很快就注意到了你的心不在焉,但她们只当你是累了或者还在想事情。艾伦便拿来一把吉他,居然和苏珊弹唱起来歌曲。 一些你从未在任何平台上听到的民谣,也许词曲作者就是眼前的这两个人,你跟着旋律微微律动身体。 这么多个副本了,你终于明白,或者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规则之外,明明只是外来者的你,依然有许许多多难以拒绝、身不由己的时刻。 当你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位置时,你不得不去遵守许多违背你本愿的事情;可即便到了异世界,有着全然抽离的身份,如果你想要占据主动的去做任何事情,依然是难上加难。 你好像始终都在一个框架里,等着事情找上门。 可是解决办法呢?你找不到。你依然还是只能被动的,等待着,再去反击。 你感到一瞬间的懊丧。 不过下一瞬,你的斗志再次昂扬。 你也许无法和一个庞大的世界意志进行主动抗争,但你却可以勇敢地不畏惧任何朝你打来的风雨。 被动不代表绝对的弱势,见招拆招的人或许反而有得可玩。 你甩甩头,抛掉一切负面的、沮丧的、无力的想法,相反,你大声地加入了苏珊的合唱。 你和房东两人坐在小小的沙发上,享受了极其温柔的一个晚上。 最后,你起身告辞,抱着枕头去到新给你打扫出来的客房。 你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微弱的灯光映着你的脸和手中的手机屏幕。 从来没有在别人的房间里过夜的你这才意识到,原来“你”的房间里,居然有着你所熟悉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味道。 这让你有瞬间的恍惚。 算了,还是专注眼前的问题。可以做的事有很多,比如提前确定,到底明天你会和什么样的一群人聚会。 打开面书和粉相机,简单翻看一下房东的好友名单。 一如既往,鸥米的社交网络近乎公开透明,一切叫着要注重隐私的女男在网络上都不设防——你轻易地看到了苏珊最近互动最多的几个人,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她们的居住地点、工作单位和最近的生活状态。 你皱了皱眉,放大地图,标出了附近几个邻居的家,这样一通下来,你几乎要把苏珊艾伦的老底查干净了。 你甚至还开始搜自己的名字和洛城,利用地图和领嘤去搜这附近的邻居,以扩大更大的可能范围。 你把每个人的资料简单记下,也对苏珊她们可能邀请来的客人做了简单的形象刻画,心里自然对明天可能遇到的场面稍微有了点准备。 不知不觉中,你就这么睡着了。 ** 第二天,你一整天都和苏珊她们泡在一起,聊天,顺便提前帮她们一起布置院子里的聚餐现场。 “谢谢你,亲爱的!”苏珊笑着对你说,递给你一串灯带,“帮我把这个挂到篷布上好吗?” 你微笑着点头,踩着小梯子将灯带装好,不一会儿,院子里灯火温暖柔和,晚宴的气氛也随之明亮起来。 傍晚时分,客人们陆续抵达。 你自然而然地承担起迎接客人们的责任。 最早到来的叫做贝蒂,她穿着碎花裙子,提着一篮漂亮的鲜花,热情地拥抱了你:“天呐,你真是长大了不少,宝贝儿!” 你和她说着话,她便摘下一朵小花,别在了你的衬衫上。 “这才符合你的气质。”她说,很满意。 你呵呵笑着,不置可否。 第二位客人叫做乔什,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神色略带局促。 他不擅长寒暄,你便主动微笑着跟他握手:“你好乔什,最近还好吗?” 乔什被你的主动招呼弄得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略显紧张地说:“嗯…还好,你就是…哦,你就是那个学生?哦,你和伊芙差不多大吧,哈哈哈!你最近经历的那些事听说了,真是…抱歉。” 你摆摆手:“没事,今晚我们不说这些。” 接近晚餐开始时,又来了两位客人。 一位是玛格丽特,极其瘦削高挑,穿着一板一眼的套装,她也带来了礼物,是她手作的苹果派。 她只是看看你,拘谨地没怎么和你说话,甚至拒绝你接过蛋糕的行为。 第二位则是凯文,他远比他的年龄看起来要年轻,甚至称得上气质出众。 这位风姿卓然、有着因常年健身而饱满的傲人胸膛,把白衬衫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带来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和艾伦握手拥抱后,目光转向你时,他停顿了一秒,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意:“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挺不容易。” 你本能地察觉到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意味深长,笑容也不够自然。 但你很快调整了情绪,平静地回应:“还好,谢谢你的关心。”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和你同龄的客人,大概就是她们的孩子一类。 看来看去,说到底也还是没有一个雅裔。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第147章 第147章 (这句话很快会删:上一章末尾加了1k字重要内容) 昨天, 苏珊俩说了这么些关于你的交友的内容,你还以为她们会特意请一些雅裔的伙伴。 不过也是,她们的聚会并非完全为了你才设立, 房东两人的社交圈子里实际上也并没有其她族裔的朋友。 你稍稍蹙眉, 略有点在意这些,但暂且先不从这里做文章。 你入席坐下, 一半胸有成竹,一半谨慎度事。 这里的所有宾客——当然,除了那些和你同龄的年轻女男, 你都预先搜查了个清楚: 贝蒂, 住在隔壁数起来第三栋,退休教师, 热爱园艺; 乔什,苏珊家斜对面的小别墅, 独居程序员, 热衷于分享对政|治的讽刺和吐槽; 玛格丽特, 看起来是艾伦与苏珊的老朋友,并不住在这个街区,但距离也不远。社媒里的她和线下的她完全不同,看起来热情活跃, 也不是那么削瘦,最近晒出了烘焙的蛋糕… 凯文, 同一个社区,只是在苏珊家两条街外, 经营房地产公司,和艾伦关系密切,不过他的社交页面极少发内容, 以至于你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不禁多比较了一点他和在座其他男人的外貌和肌肉量。 你摆正自己的视线。 长桌已经铺好了花纹温柔的白蓝格子桌布,到处都是的黄白小灯泡照得篷布顶上全是交错的人影。 你坐在靠近苏珊和艾伦的一侧,周围客人们嘈嘈切切地找位置落座。 桌上摆着玛格丽特带来的苹果派,以及贝蒂的花篮,还有艾伦烤的整块肋排,凯文带来的那瓶红酒也已经开了,亮晶晶地倒进透明的酒杯里。 苏珊举杯先起了个头。 “来,大家今晚能聚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感谢你们都在,尤其感谢这孩子——”她转头,温柔却笃定地看着你,“能回来这里,真是最好的礼物。” 众人应声。 你也举杯,礼貌地喝了一口,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却不放过任何一句话里的疑点。 她话说得很奇怪,就好像,这里才是你该回的家一样——类似的话,她昨天,也表达过,只是在这样的场合里,再强调一遍,你总归是觉得怪怪的。 艾伦在旁边也说:“你要知道,这里一直是你的家。” 你顺着回应:“谢谢,你们太照顾我了。” 和主人家的寒暄过去,晚餐就正式开席。 餐盘传来传去,艾伦用电动刀把那大块烤肉切得厚实又匀称,说着假装自己是服务员的打趣的话帮大家上菜。 苏珊给你盛了土豆泥,还特意问:“你要多加点gravy吗?别总吃那么清淡,你是要长身体的——不要像那些雅洲的孩子一样把自己搞得那么瘦弱。”(一种肉卤) “我都这么大了…”你干笑。 “在我心里,你还是个孩子。”苏珊很快接话,脸上的笑意既亲切又无可反驳。 你垂下眼:“谢谢,那就多一点吧。” 旁边的凯文已经开始大声吹嘘自己公司的成交量,手臂在桌边晃动时鼓胀的二头肌若隐若现。 他提到最近新开的楼盘,说:“现在的这些人,尤其是新移民,都喜欢有个安全的篱笆,像我们这里这种安静社区才是顶级的。” 苏珊很配合地点头:“我们这里是最棒的邻居啊,大家都像一家人。” 她特意看向你,似乎在确认你有没有接话。 你顿了顿,笑着说:“对,这里很安全。” 这时,凯文才像是意识到你的存在似的,笑着扭过头对你咧出一口烤瓷牙:“哦,抱歉,我忘了这里有我们的小朋友,希望你没有被冒犯到。” 你没有说话,因为你的注意力被他暗中发力的小臂肱桡肌给转移走了。 而他也在注意到你的视线后,挺了挺已经足够令在座男士忮忌与汗颜的大|胸。 艾伦及时注意到了这里的尴尬局面,喝了口酒,笑着搭话:“凯文,你喝多了。” 替你挡下凯文之前的发言后,他又对凯文说:“这孩子以前也总说这里没什么可怕的事情,走到哪都可以和别人打招呼。现在回来了,还要继续学会融入。” 你心里轻轻“咯噔”。 “是啊。”你点头,悄悄放下刀叉。 你几乎可以确信,这不对劲。 你的感受不会骗你,客人们姑且不论,但当前的这个艾伦,和昨天那个宛如父亲一样的印象截然不同。 在他“关心”的话语之下,你感受到的只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越界感和一点点虽然轻微却让你浑身不自在的——对,偏见。 只能说,你早就知道,这顿饭不会安然度过;但你没想到,明明你没做错任何事情,也决计没有违反规则,可是“本地人”艾伦却依然发生了异变。 究竟哪里不对劲呢? 你看着众宾客,所有人都在边聊天边享受着晚餐,看起来其乐融融,反而你的多思好像才不对劲。 还是先继续吃。 只是,你稍稍表现出来些许的不适应,立刻就被捕捉到。 “你还好吗?你怎么闷闷不乐的?”苏珊说着,抓住了你的手。 她的眼神全然不复温柔可亲,有的只是你常见的来自“场景”里那些本地人的冷静的疯狂。 你立刻就进入状态。 打了个哈欠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松弛感拉满,你手舞足蹈,比米国人还地道老米人:“哦,不要在意,苏珊,只是——”你的余光撇向餐桌,“晚餐太好吃了,让我一时忘了神。” “哦?真的吗?”苏珊问,没有一点语气的起伏。 “那么,你说说,哪些特别好吃呢?又是怎么个好吃法呢?”她问。 她看着你,你看着她,热闹的背景音也好似远离了你。 你一时舌头打结,不知道要说什么。 夸食物好吃,无非就是口感和质感啊?这有什么特别的。 “咸淡适宜,口感…”你边说,边注意到苏珊的微表情。 她皱眉了。 明明皱眉,嘴角却又扬起。 不对,方向不对。 冷汗渗下,你的大脑加速运转,如果不是食物的味道和口感,那…还有什么,是可以夸的?还有什么… …有了。 “土豆一尝就是有机的,我能尝到你洗它的时候是纯手工操作,这一切都为它添加了灵魂;而用来做烤肋排的猪的肉里充满着开心幸福的味道,它一定是在宽敞的棚屋里听着音乐吃着有机饲料长大,最后也是经历了绝对人道主义处理的。哦,其它的菜也是如此,真是幸福啊,这样的食物才符合我们的价值观。” 不得不承认,说出这些话,你自己都想先给自己两拳。 但哪怕这几个字像是你边做梦边说的,只要苏珊被货真价实地哄开心了,那就好。 “太好了孩子,我很高兴你也喜欢有机且人道主义的食物并由自己的见解。”苏珊欣慰地点点头。 你说:“哈哈哈!” 你总算重新回到宴席的氛围里,你忙跟随着别人的节奏,继续着用餐的流程。 随着主菜逐渐被清空,苏珊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换个口味,甜点时间!” 甜点,自然就是苹果派。 是玛格丽特做的,她也就站起身,把苹果派小心翼翼地切好,分成你肉眼可见可以达到最整齐程度的几块。她冷淡地提醒:“小心甜度,别吃太快。” 你注意到她手指僵硬,却极尽克制地把自己做的派推到你面前:“来,先给她尝尝。”她并没有和你说话,而是对着苏珊。 你接过叉子,抬头扫了一眼满桌人都在等你的反应。 又来。 ——她们都在看,都在等。 …苹果派,不会本身就有问题吧。 你硬着头皮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实在寡淡无味。 电光火石之间,你不禁犹豫:你要夸赞吗? 如果说面对苏珊,你要投其所好地给出夸张且符合她价值观的评价,那面对玛格丽特呢? 她在社媒的形象和她本人是如此的不同,她会是一个喜欢虚假评价的人吗?看起来,她很自豪自己的烘焙技术。 于是,你像是吃到了绝世美味一样,发出寒国人一般的赞叹声:“啊~真的很好吃。” 玛格丽特挑了挑眉,脸上那抹冷漠松动了一下,你几乎听到了一堵生锈的栅栏突然开了道缝的声音。 “是吗。”她缓缓说,“那就好。” 你看着她那原本紧绷的面皮似乎平滑了几分,因着长时间皱眉绷脸而导致的各种纹路仿佛都褪浅了。 但紧接着,气氛被打破。 餐桌另一侧,一个戴棒球帽、一直在刷手机的小小男孩——贝蒂的小孙男——撇着嘴嘟囔了一句:“我觉得这蘸酱真难吃。” 声音不算大,可所有人瞬间噤声。 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脸都转向那男孩,原本和谐的氛围彻底清空。 你也跟着转过去,不过你的表情是带着好奇和想看会发生什么。 ——有时你会想不明白,本地人居然也会触犯基础规则,比如现在:赞美会带来美好,反之亦然。 不过现在你懂了,原来小本地人也是需要去学习的,没学到的,或者还不能遵守的,就会像这个小男孩一样,一口的牙啪嗒啪嗒地掉出来,那□□康的带着血色的小脸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似的,开始发灰、下陷,眼眶更是塌了进去,嘴唇失去血色,整个人像是短短几秒里老了二十岁。 他的手颤了颤,手机“啪嗒”落到盘子里,溅起油渍。 没人说话。包括他的祖母。 只有苏珊用极其柔和的声音:“没关系的,亲爱的,我们不提不开心的事,好吗?” 小男孩的变化才停下。 你恍然大悟。 ----------------------- 作者有话说:拔了牙还在痛tnt好想吃鲜香刮辣的炸鸡翅t。t不吃这些东西的话感觉虎的灵魂都要被抽离了。话说有些单词用嘤文是因为感觉直接翻译无法体现出来一种文化差异感,本文还是想要建立一些“身在异国”的感觉哒!解释一下~~ 第148章 第148章 这并不是你第一次见到规则惩罚带来的“异化”, 但这次,却不一样。 苏珊对男孩的回应,更是叫你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没有急着纠正, 没有大发雷霆, 也没有像程序一般地执行某条隐形的惩罚条款。 相反,她用了完全“人性化”的语气, 长辈一样地纠正了他,又宽恕了他,使他的畸变得以停止。 这和现实世界里, 熊孩子一点点学会作为社会里的人不得不遵守的条条框框有什么区别? 这些人…她们并非天生就是“明白人”, 自然地接受和被规则训化,这也就能解释, 为什么有些时候在一些场景里的“本地人”会和外来者一样被未知的规则所惩罚。 在未知的世界和全新的、偶然的场景里,她们也是像你一样, 刚刚踏入规则构建的舞台的“新手”。在她们自己的世界里, 她们也需要学习来建立认知。 你低下头, 盯着自己还剩下一小半苹果派的盘子思绪翻涌——你并非无数次在副本中怀疑过这个问题:是不是一定要把一切都毁掉,才能获得生路? 是不是只有粉碎这虚假的舞台、打破规则的血墙,才能“赢”? 可此刻,你开始不确定了。 你深知自己与副本的“不兼容”, 你是注定要离开这里的人——或者被同化,也就等于死在这里。 但副本的惩罚系统, 也许并不是完全一触即发的程序。 在这个近乎游戏逻辑般的世界里,那些“本地人”可能并不是全然没有意识的npc。 她们不仅仅是副本意识的延伸, 她们能对违规者施加惩罚,也能在允许范围内选择是否下手,甚至是——拯救。 像绝大多数外来者一样, 过去你总是孤身而行,与“本地人”保持安全距离。 她们的友好,你只能选择不信任;她们的敌意,你永远先一步回击。当然,这不怪你,毕竟一旦对这里产生依赖或情感,就有可能被诱导、吞噬,走向同化。 但现在你想起昨天苏珊坐在你身旁,为你端来热可可时脸上的温柔,艾伦弹唱时不小心滑错音符后他和苏珊抱着笑成一团的幸福感…你从不怀疑自己的感知,在昨天,苏珊妻夫二人对你的那种照顾和慈爱,是毫无破绽的。你相信,那个时候,她们确实是透过你,在看属于这个世界的“你”。 副本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你活我亡。 在保持自我、不被同化的前提下,也许…你可以多试着和“本地人”打交道。 当然,你不需要强行融入,只是维持一种“不近不远”的关系:让他们觉得你“顺应”但不是“融入”,让你自己获得行动空间而不暴露“异类”的标签。 也许,你可以在规则边界,狡猾地得到更多的喘息。 比如现在。 一场无伤大雅但是哪里都不太对劲的家宴,一些明里暗里好像在排斥你把你当成谈资和下酒菜的客人。 你还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直接离席,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假如曾经和善的房东在这场家宴之后就此保持住了这幅样子,住在这里的你要怎么办? 不妨,大胆一点。 你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苏珊的状态拉回“正常”,直接瓦解这个诡异的氛围。 首先,你得先试探一下,有哪些事情是你能做的。 “我想先上楼休息,可以吗?”你只是随口一问。你知道苏珊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 “亲爱的,你的屋子还没有装修好,你还要在楼下多住几天,不如就先吃完这顿饭吧。”果然,苏珊拍拍你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墨国工人在楼上敲敲打打了一天,傍晚时刻,你们在布置院子的时候,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工头本来很笑呵呵地来找艾伦谈工钱,却被艾伦一个眼色改了话头,她的眼神在你和艾伦之间游走,最后圆滑地说还要两天。 你那时已经隐隐察觉不对劲,只是思路一分为二:一半认为,米国的工人干活儿没那么麻利,一天而已,修不好也是人之常情;一半已经开始思索,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不如先会会它。 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你抱住苏珊的胳膊,撒着娇:“那好吧,苏珊。唉,你也知道,我刚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真的很累了,我会好好陪你结束今天的事情,之后我要睡一个好觉,明天再陪你去上瑜伽课,我们一起放松一下。” 你表现得像一个依赖母亲的小朋友,这惹得贝蒂极其夸张地哈哈大笑。 “她在你面前就是一个小宝宝!”贝蒂说,擦着眼泪,“但是你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能总这样孩子气呢?” 嘤语里没有“撒娇”这个词,和你同样岁数的人也不会轻易像花国的年轻人一样习惯向相熟的人撒娇、亲昵柔软地越过边界。 贝蒂听起来像是在委婉地教导你,可苏珊格外吃这一套。 她的眼睛亮起来,把你搂住,像念着猫头鹰的嘤文单词一样嗷嗷地搓着你的胳膊。 你们两个在这里上演跨文化母慈子孝,贝蒂看着你们两个,像是压了整晚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看看她,”贝蒂嚷嚷着,这位看起来非常和善的女士语气竟滑向一种恍惚的激动,“说来,你们两个运气还算不错。” 她看着苏珊,却古怪地扭头和艾伦说:“你还记得我家那三个entitled brats(带着嘲讽意味的“小混蛋”)吗?” 艾伦侧耳倾听,你也是。 “大的那个,把孩子往我这里一放,他自己就去度假了。他找了一个那样的女孩,生下来孩子后一屁股的官司,就这么直接甩给我!我能怎么办?” “是的,我们都知道你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艾伦说着,真诚地表达他的同情——真诚在,他的手都放在了心口上。 原来米国人也会有这样的家长里短的糟糕故事?你听着倒是很新鲜。 只听贝蒂把酒杯放得砰的一声,你这才注意到她的两颊都有些发红,看上去是醉了。 “我跟你说,艾伦,我现在完全不指望她们来看我。我现在只想养狗,真的,狗比人靠谱。你这女儿——”她指着你,“哪怕是半个,三分之一,我都有了我想要的家庭。” 苏珊笑着,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只手还轻轻拍着你另一只肩膀,像在安抚一只梦游的小动物。 你只对她话语里直接指认你为“苏珊的女儿”这个话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贝蒂仍在继续语速飞快地说着她的家事,她已经讲到了自己的离婚:“他就活像他的父亲!我那时太过年轻,为了爱情和自由,中断了学业,他说要去爱州开店,我就跟着去了。结果店开了不过三个月,他就跑了,留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和一身的债务。诶,艾伦,我说过没?那时我和家里断了亲,只能靠自己支持小店,还好——” 她在艾伦鼓励的眼神下,柔情似水地对着不远处她现在的所住说道:“…他,他挺忙的,但是这么多年让我在家里当一个自由的家庭主妇,做我喜欢的事情,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哦,贝蒂,我确实为你高兴。”艾伦活像个捧哏,“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而你已经有了这些,就不要再被过去的不开心所影响现在的心情,来,你要再喝一点香槟吗?” “艾伦,少来!要说,你和苏珊才是我羡慕的呢,你们只有一个孩子,可是我看你们一点也不寂寞——” “是的,贝蒂,我们有很充足的生活,当然,也要感谢上帝把这孩子送来我们家。”苏珊打断贝蒂的话,“我们很难站在某种高处去说我们过得比你好,我们也很羡慕你和你的丈夫,你们有着传统且美满的家庭,你已经在你的选择下做到了最好,不是吗?” “苏珊…”贝蒂说着,握住苏珊的手,满含感动的泪。 你趁机从苏珊的怀中滑出来。 “…这不是你第二遍说了吧?”整餐饭间,一直沉默着的乔什低声咕哝了一句。 贝蒂听见了,嗓音顿时一提:“我说几遍也没关系,我的人生值得那几个回忆。” 乔什扬了扬眉,低头吃菜,没有再说话。艾伦老好人一样地到处打圆场。 “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些孩子。”他说。 “艾伦,除了你们家的‘宝贝’,我们可都是成年人了。”一个和你差不多岁数的男生尖声调侃道。 你看向他,他反冲着你挑眉。他,以及另外两个同龄人都是跟着玛格丽特来的。 玛格丽特是独身主义,而这个男生是她的侄子,来她度暑假。这里做客不嫌人多,客带客,又带了几个侄子的朋友。 你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不过本来也无所谓。 就在这时,凯文动作夸张地把酒杯往嘴边一扬,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好似精心设计过一样,定格了的脱|衣舞男一般打了个响指。 喝得满脸通红的他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说起孩子,我就得说两句了。”凯文用叉子敲了敲玻璃杯,一副要发表竞选演讲的姿态。 没人回应他,他照样继续。 说话间,凯文又添了一杯酒。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唯一可以看出来的是他很激动。衣领松开了一颗,手势也越来越大。 “说真的,现在这年头的小孩啊,一个比一个脆弱。动不动就‘焦虑’、‘社恐’,还扯什么‘边界感’,就跟我们当年天天打橄榄球、夜里趴frat house门口练酒量的劲儿,完全不是一回事。”(兄弟会住楼) 他说着还不忘回头朝你举杯;“当然,我不是说你,你可不一样。” 这可奇了,你放下手中的刀叉,带着点笑意歪头:“我不一样在哪里?” 凯文眨眨眼,游刃有余地鉴别出来你话语中的邀请意味,仿佛这就是你设下的舞台,当然他愿意跳上来大讲特讲。 “不要理这些毛头小子,”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就像我认识的很多雅洲年轻人一样,你们似乎天生就更适应社会。你看,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听着。你有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说的,那种‘好孩子的气质’——我没有说你nerd的意思,只是女孩和男孩毕竟不太一样,你可不是现在那种宅在家打游戏、有什么事情只知道发社媒那种调调。”(带贬义的书呆子) 一声清脆的摩擦声闯进凯文的话语里,是乔什。他在低头切只剩下一小块的牛排,没吭声,但刀尖重重地划过盘。 你却像没察觉,眼里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哦,所以我是像样的女孩?” “哦,宝贝!不要用那样的语气,你知道,我也许说话比较过时,”凯文顿道,自以为很好地遮掩了他对你上上下下的打量,“但我总是更有经验一点。” “不,我只是好奇,且认真地想‘请教’——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孩子比较…像样?”你问。 “像样?”凯文笑得大声,这个话题正中他的心,“要能扛事儿,得会谈判,最重要的是能当领袖!像我们那会儿兄弟会里的——每个人都得能站出来讲道理,打球运动都不在话下。那才叫男人!这才是米国人该有的气质!” 你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继续抛出诱饵:“那万一他们不喜欢打球,也不擅长社交呢?” “那就练啊!”凯文毫不迟疑,“宝贝!你以为我们米国人一出生就和护士说‘嘿宝贝我喜欢你的穿着’?我们那时候每周五都要轮着在酒吧里拉人来参加派对。有个兄弟怕生,我们就每人让他搭讪一个女生——练胆子嘛。练出来了就是成长,练不出来,那就继续练。” 凯文自信起来了,他说的话也就越来越不受控制——虽然,从一开始他就挺自信的。 “凯文——”苏珊出声要打断他。凯文却直接和艾伦说:“拜托,不要这么严肃。” “听起来蛮像军事训练,”你低声说,按住苏珊的手。苏珊也就随便你继续和凯文交谈。 如你所料,即便是这种异常状态下,苏珊的性格也不是会要紧紧地看守你和什么人交谈的那种。 你的接话让凯文很受用,他哈哈大笑,一拍桌子:“说得没错!兄弟会就是男人的boot camp(新兵营)。讲义气、讲纪律,还讲 honor code。你懂不懂‘honor code’?说话算话,违约就罚,一样的!” 你看着他喝得越来越多,嘴越来越快,话语间就像锅里烧沸了的汤,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句会溅出来烫着谁。 你若无其事问:“在场的男士有好几个。”你的目光先是从玛格丽特的侄子处开始,你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乔什——当然,下一个就是艾伦,而凯文完全没有错过你的目光。 “你们当年的兄弟会里会接受吗?” 乔什这次手里的刀子停住了。 他没有注意到你的目光也把他扫射了进去,因为他竖起耳朵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准备听凯文的说辞。 凯文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嘿,没什么个人的意思啊,这里的男孩们,嘿,这几个小的还算可以,艾伦——艾伦,你最好减减肥。” “拜托,我不搞你这一套。”艾伦毫不客气地笑道。 凯文不介意艾伦的回怼,因为他接下来的重头戏可不在艾伦身上。 而是乔什。 哦,这个看起来十足nerdy的、瘦瘦的、顶着个大脑袋和滑稽眼镜、尽管他应该没有到达incel的程度却终究是一个非自愿独身的男士。 凯文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你眼睁睁看着凯文的肌肉像他的自我一样膨胀起来。 说来,凯文也是宣称为独身主义者,他的社交媒体里发满了健身照片以塑造肆性自我不为女人所倾倒的老男孩形象,却被你找到了另一个小号:全是他和年轻貌美的金发女郎在夜店里的照片——至于你是怎么找到的… 你又不是什么当代黑客大神,唯一做过的挖人找账号这种事,也不过就是偶尔帮陷入一段感情纠葛的朋友一起视监伤她心的那个人和他的前任及可能的现任。 说到底,还是凯文偷偷藏不住…他既想顺应潮流当一个心中无女人的有魅力新时代米国大爹,又忍不住要炫耀他所能够得到的“性|资|源”。 说真的,你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你在还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把这里的所有人给翻了个底朝天。 这也是你还耐心地待在这里,继续实验的信心所在。 你分神片刻,凯文很快注意到了这些。直到你回神,他才性质昂扬地继续说下去。 “——至于乔什嘛,哈哈,伙计!只是说…我们那种节奏,他可能真不太适应。他——别这么看着我,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你应该是…怎么说,那种逻辑型人才,喜欢思考的,你的业余爱好不就是在家里看看书吗,对吧?” 他看向你:“我有一家公司——不知道苏珊有没有和你说过——以前也试过招这种‘高智商内向型’,但她们就是有点,怎么说…不太合群。” 你也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 你轻声地重复:“不太合群?”你对着已经捏紧了拳头的乔什撇去抱歉的目光。 “对嘛,”凯文对此一无所查,只是越说越投入,“你让她们办派对,他们却总想着流程;你让她们去谈判,她们张口就是‘数据数据’。天呐!娘们儿唧唧的!兄弟之间靠的是情感和直觉,不是演算法!” “唔,女士们,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一直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你们知道的,我还参与过之前的游|行,还记得吗?”凯文对着贝蒂也好,玛格丽特也好,右手指尖抵住左手手掌,比了个“停”的姿势。 “可有些人就是更擅长分析、思考,难道他们就不能被兄弟会接纳?”你说。 “接纳归接纳,但当不上头儿,”凯文摆摆手,“你能想象一个靠写python写出来的会长?到时候别说外校的女生了,连咱们自己人都要笑掉大牙。” 你依旧不动声色:“可是这种人往往会成为最重要的cto啊。” “cto?”凯文冷哼一声,“我又不是搞科技的!现在这些科技公司全都跑偏了!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人才是最重要的!实业,人!这有什么错?” 你的专注倾听显然给了这位演讲者很大的鼓舞,接下来,你轻轻一句:“听起来,你很支持金发总统?” 凯文瞪大眼睛,总算从醉意里找回一点清醒:“开什么玩笑?他除了是金发外,还有什么好处?” “不过你说的这些,似乎更符合一些老旧的价值观。”你说,你迎合着几乎在场所有人明着的立场,不疾不徐地反驳道,“而且,乔什已经是一位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也许他不该被你这样评价。他也没必要这样被你评价。”、 你说着,鼓励地看向乔什。 后者终于抬起头,语气极轻,但极稳,推推眼镜:“凯文,你似乎是在说我这样的人适合只存在于你的系统里,而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凯文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他还沉浸在被你这一个“小女生”突然的反驳带来的莫名其妙中,自顾自咧嘴笑:“你说得太哲学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不是在说兄弟会?这不是给每个人准备的,懂?” “不是给‘你这样的人’准备的。”乔什重复一遍。 气氛陡然凝滞。 你注意到,同样是把气氛弄僵,可这是苏珊乐见的,因而,某些惩罚,也就没有成立。 或者说,还在等着,要去惩罚“谁”。 苏珊只是用勺子搅着茶杯,像是等待某个必然发生的情节展开。 你悄悄把身体靠近苏珊一点——早说了,苏珊很喜欢你对她的亲近,你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这还是第一次,你在一个一开始在针对你的场景里,得到“庇护”。 只是,庇护的代价是什么呢?你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凯文。 “其实我觉得乔什说得对,”你平静地说,“有些系统确实不是给某种人准备的,可如果过于排异,那它是不是就应该重新设计?” “哎,你们别这么玻璃心啊!”凯文开始急了,“我说的是群体性格差异,不是歧视。你们这代人!最擅长的就是断章取义!” “断章取义这话也是你说的?”玛格丽特冷冰冰地出言嘲讽。 凯文一滞。 “你别插嘴,”他说。 “你才别插嘴。”乔什感受到了他在这里的支持,底气越来越足,“凯文,别装傻了,你讲的话里每一条都在划界限:什么是‘像样的男人’,什么是‘该有的性格’,什么是‘可被接纳的人’。你也快要50岁了,你早就不是那个说什么都会被原谅的性|感小男孩了!” “你这是——”凯文涨红了脸,“你就是典型的怨男——自己不合群就怪别人规则有问题!” “规则当然有问题,”你开口了,“如果规则是建在某类人必须沉默、另一类人必须高声说话的基础上,那它不就是用来被改变的?” 苏珊静静地看着你。 只有贝蒂还在懵懵地说:“我觉得凯文以前话就多,虽然这次说得是有点过分,不过我们也没必要这样吵架。” 苏珊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用尽温柔地说:“我们不是在吵架。我们只是还在努力适应彼此。” 你突然有些明白了她的语气。她已经看够了戏,这次不是在劝解,而是在警告:到此为止了,别再打破表面的和谐。 你微微一笑,举杯:“敬适应力。” “敬适应力。”玛格丽特第一个回应。 乔什犹豫片刻,举起杯:“敬不被定义。” 凯文没说话,但最终也把杯子举了起来,只是喝得比刚才更急了一点。 “感谢一切。”苏珊说。 ----------------------- 作者有话说:改:本来想专注在某种邪|典气质的,但最终还是选择一开始想写的,纯米式抓马气质的故事((原:牙总算好了能吃饭了,一吃完好吃的脑子里就有想法了,结果睡着了…反正爬起来在写了!一会儿再出去吃个晚餐,回来就努力写写把这个小篇章结束,之后再来两三个小故事就可以进下一个副本啦!爱!! 第149章 第149章 晚餐终于告一段落, 不过,你看着大家的脸色,猜到这场聚会还有再下一轮。 除了凯文, 其她人都随着苏珊一起慢慢地收拾起餐盘, 你正想跟过去帮忙,苏珊却拍了拍你的肩膀, 笑说:“宝贝,你今天已经够累了,剩下的活儿交给我们吧。” 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于是你顺势坐回椅子上, 轻松地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人们进进出出。 这时, 一个带些傲慢的声音从你背后响起:“嘿,你嘴皮子倒是挺利索啊?” 你转过头, 看见玛格丽特的侄子——你还是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正抱着双臂斜靠在通往客厅的阳台门框上。 他留着炸开了花一样的蓬松卷发, 你这才注意到他穿着大学棒球队队服,帽檐压得极低,似乎认为这能使他显得更酷一些。 你看着他微微一笑,不打算回避他的挑衅:“我还以为你们嘤语母语者才会真正说得利索呢?” 对方挑了挑眉毛, 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的笑意:“我可没那么多心眼,也没见过几个外国人像你这样, 是因为你总是遇到这种事,所以才反应这么快吗?” 你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什么事?” “就是…”他挤眉弄眼的。 “呼。”你懒得搭理他, 你已经知道怎么样可以最快地让这种年纪还小的小渣滓闭嘴,那就是——“闭嘴吧白皮金毛猪。”简单粗暴。 说着,你捂住鼻子, 对着他扇扇风。 此男的蓝眼睛瞬间放大,他那虽然做了美黑却没什么效果只留下雀斑的白脸一红。他瞠目结舌。 半晌,他掏出手机:“加个社媒好友?” ?你嗤笑一声。 不过,既然他送上门来,那你再用他做一次测试。 你故意露出迟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缓缓开口:“你们米国人社交都这么直接吗?”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得意劲儿,走到你对面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那不然怎么叫社交?” “行吧,加了我也不会亏什么。不过,加好友之前,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顿时警惕起来,眼神怀疑地盯着你:“什么忙?” 你笑着指了指厨房:“能不能去冰箱里帮我拿点吃的?你知道,刚才的苹果派吃得太少了,我还是有点饿。” 他眼神变得犹豫起来,刻意压低声音:“厨房?现在?这些老东西们都在收拾…我可不想撞枪口。” 你微笑着,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怎么?我看你不是自称很叛逆很有个性的那种人么?连个冰箱都不敢碰?” 他的白脸再一红,在不远处全程注视着这里的几个男孩都跟着起哄起来:“嘿!认怂了吗?冰箱有什么了不起的?凯文不也老从冰箱里乱拿啤酒喝吗?” 被你和他自己的朋友这么一激,此男咬紧了牙,猛地站起来:“行,我就给你拿!你们几个,有种跟我一起去!” 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孩顿时来了劲,半认真半戏谑地排成一列,踩着同一款的鞋“啪啪”地朝厨房走去。 你悠然地靠在椅子上,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凉意。 “嘿!”你忽然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记得帮我拿点芝士蛋糕啊!” 这群男生回头得意地一笑,比了个拇指:“收到!” 你抬眼看了看站在客厅中央的苏珊,她微笑着朝你轻轻地点头,那表情像是在鼓励你做对的事情。 你这才安心下来一半,心跳竟有些加速——你确实不知道接下来具体会发生什么,但你知道,规则已经被你引发了。 很快,厨房传来冰箱打开的声音,伴随着年轻人们的嬉闹声: “这里面有好多吃的啊!” “先拿蛋糕,还有冰淇淋!” “喂,这个派看起来好棒!” 然而,这些欢笑很快变得尖锐,然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你保持着微笑,默默数着心跳的节奏:“1、2、3…” 片刻后,厨房里响起了湿润而奇异的声响,像是熟透的水果被压扁、揉碎的声音,伴随着某种更加不安的“吧唧,吧唧”声。 咀嚼。然后是吮吸。 你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苏珊肯定知道。 而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只是和其她人一起平静地继续收拾餐桌,间或摸摸你的头发,问你需不需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艾伦干好了他的活儿,便拿起吉他,随手拉出一个椅子,在星空下,在白色的篷布下,若无其事地拨弄着。 贝蒂与玛格丽特也同样围坐在艾伦身边,继续刚才的闲聊,没有人往通透的、一眼可以从客厅望到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多看一眼。 慢慢地阳台门被推开,一股甜腻腻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你保持镇定,轻轻转过头去看。 出现的是苏珊,她面带和善的笑容,手里托着一大盘刚切好的芝士蛋糕,还有一盘外观极为精美的肉冻。 她的手指沾着一点血红的果酱,伸出舌头轻轻舔掉,笑着对众人招呼:“大家再吃点甜点吧,厨房里刚刚好新鲜出炉了一些糕点和肉冻。” 艾伦放下吉他,笑着起身接过苏珊手中的食物,凯文还半躺在椅子上,笑着伸手抓过一块,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真棒!苏珊你们家的手艺真是一绝!” 贝蒂一边吃着肉冻,一边含糊地夸赞:“你们家的厨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玛格丽特,她更是一个纯粹的美食家一样,优雅地端起盘子,微笑地对苏珊点头示意,随后用叉子轻轻切开一小块送进嘴里。 “美味极了。”她说道。 你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只是端起盘子,看着面前那块颤抖着的肉冻,仔细看,它的颜色原来如此斑驳。 而苏珊站在你身后,低头在你耳边轻声道:“亲爱的,这一盘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他们本来就是为你去拿吃的。” 你抬头看着苏珊,她脸上的温柔与爱意丝毫没有减少,甚至更加浓烈,如同看着自己得意之作的艺术家。 你缓缓举起叉子,插进那块被精致地处理过的肉冻里。 触感柔嫩,切口渗出浓稠的果酱般的汁液。 你把这一块肉冻送入苏珊的口中,笑道:“亲爱的苏珊,这是给你的,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享受这些,因为我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苏珊的眼神落入你的眼睛,她垂眸,闭上眼睛送入口中:“味道果然是非常不错。”她说。 漆黑的天幕下,主客们依然轻松愉悦地闲聊着,没有人再提起那些年轻人,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有苏珊知道。 哦不,还有你,你也知道。 足够了。你想。你已经试探得足够多了。 你正准备着一会儿同苏珊的说辞,盘算着要怎么温和地结束这次的场景。 此时,凯文独自坐在院子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拽着一瓶啤酒,脸上带着挫败而又不甘的表情。 他用手揉着头发,不停地向院子另一边的乔什搭话:“乔什,伙计,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懂我嘛,聊起年轻时候的事情,有时候说起来确实不中听。” 乔什没理他,正低头滑着手机,看起来兴致缺缺。 凯文尴尬地又转向玛格丽特,故作轻松地搭讪:“玛姬!佩姬!嗨,亲爱的,我刚才那些话真不是针对你们,我一直都很支持女性主义的啊!” 玛格丽特冷冷地瞥他一眼,举起酒杯向远处的贝蒂致意,全然当凯文不存在。 这些与你无关,你只是随便找了一个人看着然后向自己的事情。 可凯文被彻底孤立了几分钟,他的脸涨成了深红色,很是恼怒地扫了你几眼,终于,他决定放出杀手锏。 他神神秘秘地对所有人说:“听着,各位,我车里有些能让大家真正放松的好东西。你们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吧?” 贝蒂先愣了一下,随后她发出了一声兴奋的笑声:“哦,凯文,你真是…真是个活宝啊!”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为什么不早拿出来?”玛格丽特忍不住笑了。 “哼,总算有点有趣的事情了。”居然连乔什也? 甚至苏珊和艾伦都表现出意外的兴奋,像是这提议让她们回到了更年轻、更放纵的年代。 凯文顿时被鼓舞了起来,他得意地咧开嘴,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主场:“伙计们!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们!等等,我去取!” 他立刻小跑着去取自己的“宝贝”。没过多久,凯文回来了,手里高举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烟卷,一副大胜归来的模样。 “女士们、先生们,”他大声宣布,“让我们重温年轻的好时光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兴奋地聚集过来,苏珊和艾伦也不例外,你注意到她们的眼神渐渐被一种狂热的神采占据,那种看起来既滑稽又有点骇人的神采。 “等一等,”这下你坐不住了,你甚至也不想说什么了,声音很激烈地朝苏珊说,“我觉得这样做不对,我应该回屋了?” 苏珊却笑着摇头,目光发亮:“宝贝,别扫兴啊,今晚是我们全家最快乐的时刻。” 苏珊来真的。稳操胜券的你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你迅速地环顾四周: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已被这种莫名的狂热包围了,苏珊以外的所有人,她们眼神里的光像极了饥饿的猛兽。 一丝紧张在心里迅速,你知道再这样下去你绝对走不了。 有什么规则是你可以利用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你的脑内——可以说是完全第一反应地冒出来两个字:无知。 对一些事物危害的无知,对为人应该遵守的某些规则与底线的无知。 你脑海里迅速闪过规则:“不要去图书馆,知识不是好东西。” 对了,就是它了! 于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了手机。 谢天谢地,佛波勒的安玻非常够意思地把她的一个sim卡给了你用——当然,你知道,这也是方便她定位你的位置甚至监测你的网络使用情况。 但不论如何,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只要进入某些场景就会有被扭曲各种信号的铁律不再存在,因为:米国人在任何时候都能用上6g! 你开始搜索,一切有关于她们所沉迷的这个东西的知识。 不,你直接输入你想要的关键词,不管最后搜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假的,只要能用,你就用! 你现学现卖,一只眼睛看着屏幕,一只眼睛微笑着看着凯文,你朗读起来:“凯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最近刚有一篇来自某藤校的心理研究指出,经常依靠烟卷来缓解社交焦虑的人,很可能正在经历身份认同障碍和严重的内心不安。” 凯文停下动作,举着手里刚刚点燃的烟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什么?” 不仅是他,躁动中的客人们全都止住了脚步。 你继续说:“对啊,你们没听说吗?这个研究发表在最新一期《科学》杂志上。她们甚至提出了一种名叫‘隐性自卑综合征’的理论——” “自卑”两个字像是戳中了凯文的软肋,他勉强笑了笑,强作镇定地反驳:“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焦虑,也不自卑!” 你还准备再根据这点做些文章,都已经开始搜索“普信男的本质是否和他深层的自卑与认知水平低下有关”就听本来也浑浑噩噩的乔什冷笑一声。 “真的吗,凯文?你确定你的那些兄弟会故事、炫耀肌肉和无休止的自我吹嘘,不是在掩盖某种深层的心理缺陷?” 你惊讶地看着乔什和同样也清醒了正疑惑地左右观望的玛格丽特以及浑然不觉的贝蒂,你明白了这个规则的底层逻辑。 就说嘛!就算米国的白痴很多,也不至于否定知识到这个程度。 看来,这条规则的本质是,把人划分成两派:尊重科学和知识的,对立着完全否认科学的野人。 至于使用这条规则的时候,是会引起反智者的袭击还是唤醒与你同类者,就要看处境。 再看凯文。他的脸色逐渐发白,手里的烟卷最终还是没能拿稳,掉落到地上,火光也变得微弱而暗淡。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下来:“乔什,你什么意思?” 乔什站起身,眼神冷淡而锐利:“我的意思是,你一直以来都在伪装自己,凯文。你一直在用肌肉和吵闹声遮掩你真正的软弱,你虚构了一个虚假的阿尔法身份,实际上和社会上的那些底层loser没什么两样” 凯文想要大笑,却发出刺耳而颤抖的声音:“乔什,你可真会开玩笑!” 玛格丽特在一旁幽幽接话,比乔什还毫不留情:“他可没有开玩笑。事实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你只是一个孤独、自卑,甚至毫无安全感的小孩。你不停地重复那些陈年旧事、拉帮结派地炫耀自己,不过是为了防止别人看透你的空虚。” “不!” 乔什语气不善:“是啊,凯文,每次聚会你都要弄成自己主场似的。难道你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多么令人厌烦?”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贝蒂紧张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哎,凯文!我也觉得你偶尔该安静一会儿,听听别人怎么想。” 凯文那为了深邃而总是眯起来的眼睛睁得老大,环顾四周,惊觉周围每张熟悉的面孔都流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冷漠和排斥。 他向苏珊投去求助的目光:“苏珊,你也觉得我很讨厌吗?” 苏珊避开他的眼神,轻声叹了口气:“凯文,也许你该多听听别人的建议,别总试图掌控一切。” 凯文仿佛彻底被击垮,手里的烟卷跌落在地上,火星缓慢地熄灭。 “不!”他突然又鼓起胸膛,骄傲地大声喊道:“你们这群弱者!你们什么也不懂!从今天开始,你们再也不会被邀请来和我一起做事情了!” 玛格丽特只是补刀:“哦算了吧凯文,你从来都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只是我们需要应付的社交负担而已。我们忍受你,不过是因为你的表演让人偶尔觉得滑稽。你是我们很好的谈资,你知道吗?” “是你们没有被邀请!” 凯文的身体充气一样地膨胀,皮肤很快被撑得玉质一样透光。 但众人的目光早已变得空洞而冷漠,大家一个个地退后一步,像是在规避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情。你也跟着躲在苏珊的身后。 当凯文的皮肤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时,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一股古怪的黏液从他的皮肤下缓缓渗出。 终于,一切鼓起来的,又以诡异的方式瘪下去。 你看着这一幕,想到了一个搞笑的段子,说:如果把每一个筋肉健美男的斜方肌看成肩膀,真正的肩膀看成外壳的话,那他们就像是驾驶着皮肉高达的小矮子。 你拼命忍着笑,而凯文的脸颊已经慢慢塌陷,头发脱落,眼睛鼓起变得呆滞而空洞。 凯文跪倒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伸出手:“帮帮我…求求你们…” 但众人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像看着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社交悲剧,看起来,凯文在这个社会场景中遭遇的滑稽下场并不值得同情。 如果苏珊开口,凯文还可以保有一命吗? 苏珊用眼神告诉你,是的,只要她作为这个聚会场景的主人,选择接纳和包容凯文,那他还能好好地活着。 但她现在不愿意。 或者说,她更想给你做一个“典范”。 此时,地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凯文原来的模样。他的身体缩小成了一团形状糟糕的肉块,逐渐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像是从未存在过的模糊阴影。 苏珊从容地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然微笑:“好了,已经很晚了,我们的聚会男王都已经先行离开了,不如大家也散了吧。” 所有人都沉默地接受了这句话,一时间,热闹的院落里只剩下苏珊两人和你。 事实上,应该只是你和苏珊对峙。自从聚餐开始,艾伦的人格几乎就荡然无存,只是保持着一种没什么自由意志的伴随状态。 夜风轻轻地吹动头顶的那张巨大的白色篷布,月光从顶端渗进来,投射出一些模糊、错乱的阴影。 苏珊缓缓走到你身旁,目光温柔如水,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亲爱的,现在你都看到了,这个世界很复杂,但只要你懂规则、用好规则,你就能在这里过得很好。留下来吧,成为我的女儿。” 你没有立即回答,抬头看着眼前这幅巨大的白色篷布。 哗啦,哗啦。 你的习惯是,每次看到新的规则,都去小绿书或者当地论坛,去搜索那些你看不懂的词汇。 可是你一直都找不到规则里那微妙的关于“白篷车”的解释。那,或许,它本来就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白篷车,而是一种抽象的象征。 带着白色蓬顶的,可以拆卸,可以移动的东西,都是白篷车;能遮蔽人们真实的面孔,让所有人躲藏在规则与假面的阴影之下,摆出一张张标准而虚假的笑容,夸张地表现自己,彼此之间笑容可掬,但内心深处却各怀心事,互相评判、攀比、惩戒和吞噬,就是它的效果。 “苏珊,”你终于开口,拉住她的手,“你说的或许没错,但问题在于,无论你怎样展现你的力量、怎样操纵规则,都改变不了你真正的愿望。” 苏珊脸上的笑容僵硬,她问:“什么意思?” “伊芙,”你轻轻吐出那个名字,注意到苏珊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她才是你的女儿,你真正的女儿。你无论怎么去找别人取代她,都解决不了你心里的问题。” “我只是想让我们都快乐,”苏珊艰难地笑了一下,“你留下来,我们会很好。你看今晚——只要遵守规则,我们就能继续这样快乐下去。你想惩罚谁,我就让谁被你惩罚。你可以和任何人谈恋爱,不需要在意后果,因为我随时可以帮你整治她。” …她还记得这事儿呢?你不禁一噎,但又觉得啼笑皆非。 “不,”你温和地打断她,“我从不质疑你的本质是一位真诚善良的好母亲,但你惩治别人的时候,你自己也陷入了泥潭。我不知道你之后还会不会记得此刻的感受——我猜你至少隐约能够感受到这些,不然你不会这样向我展示——可这,和你无关。” 你伸手去触碰那块白篷布,指尖感受到它冰冷的质地,可是它看起来坚不可摧,实际上你只需要从底下轻轻一掀,就会被整个儿地移开。 “大家都说米国的母父不会对孩子有太强的管控欲,但只有一个孩子的你也是这样吗?你是不是把伊芙看得好像心肝宝贝一样,以至于你甚至都不禁移情到我身上了呢?” 她是的,你知道。 “我这样一个从小来到这里,被家人算是半放养,现在你和我的母亲也有着良好的长期关系,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呢?伊芙的替代品吗?你又把伊芙当成什么呢?”你说,每一个字都刺进苏珊的心里,“即便在暑假,伊芙也不愿意回家,不是因为她不想再做你的孩子,而是因为她真的已经长大,她不再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被你保护的孩子了。” 苏珊的眼眶开始泛红,嘴唇轻轻地颤抖着,她摇了摇头:“不,你不懂,当我爱着她的时候——当我爱着你的时候,我的心是那样柔软,我的力量却是那样的强大…” “那时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很会爱的人。”你告诉她,“你的心不会因为爱而变得空白,但如果你只是一味地制造幻影,你就会陷入疯狂。” 你抓紧了那块篷布的一角,决心坚定下来:“所以,让我们拆掉它吧。” “不!”苏珊慌乱地向前一步,试图阻止你,“不要拆掉它!你还没有同意…” “我不会同意。”你打断她,平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恐惧与悲伤,“真正让你害怕的是你内心深处的孤独。但你的人生,不该以爱为名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 苏珊慢慢地垂下双手,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抗拒变为无措,这一次,换你温柔地握住她颤抖的手:“别担心,我会陪着你,在很长时间一段时间里,都陪着你。” 当然不是你自己,而是这个世界的“你”。苏珊对着“你”能有这样深的感情,“你”对她自然也有深深的羁绊。 你也知道,当你离开这里,这个世界的“你”依然需要这样的苏珊。 苏珊无言地点头,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种久违的真实与释然。 你轻轻松开她的手,然后用力拉动了篷布的一角。洁白的布料在月光下缓缓落下,露出清澈的星空与明亮的月亮。 今夜晴朗,万里无云。 ----------------------- 作者有话说:边吃晚餐边用手机写的这章,果然人还是要吃点好的才有动力t。t实话说这一节写得虎很是痛苦,甚至两个星期一点都写不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拔了牙整整两周没能吃上什么好东西让我心如死水,一方面是因为我又双叒叕想跳开大纲写点别的东西。关于美国的气质,除了暂时还没写到的那些更日常的小故事,我已经写完了邪|典故事、不计后果地追逐自由等,剩下的我一开始其实就只是想写点很美式的抓马。但是人物铺出来之后,我又习惯性地觉得一开始的思路太平平无奇,想写点更魔幻的内容,甚至想搞点正儿八经地地道道正统克苏鲁的程度(毕竟克苏鲁本来就起源于美国),比如围绕着屋子吃人啊,或者星之彩一家子都融化在一起啊、突然到来的客人却是邪|神等这种,但又无法从已经发表出来的内容里找到切入口,要改的话就得伤筋动骨地大改。思来想去,吃午餐的时候我一拍桌子觉得一开始的想法也很好嘛,于是兴高采烈地去写我一开始想写的这个:一场很牢美的聚会,简单但复杂的抓马,再加点儿莫名其妙的克苏鲁元素,以及其实和牢钟一样喜欢在最后上点价值观的三流内容^ ^最近不看评论嘞,每次这样小断更后都会既怕评论区里经常看到的读者咪消失不见,又怕更可怕的事情——也即无人在意,所以选择当鸵虎…但依然还是要说一句:求评论嘤嘤嘤qaq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以及之前说的那个免费的准备日更的恐怖短篇合集,您猜怎么着!我还真的存稿了三十多章!仅仅是最近俩月,我真的已经做了好多好多有意思的噩梦嘻嘻嘻!希望我真的有写得很恐怖吧嘻嘻嘻嘻嘻嘻!迫不及待看到读者咪们在评论区说被我吓到了嘻嘻嘻嘻~一直没发因为现在坑好多,想先把那个娜塔的日记短篇给填了,这样主页不会一排坑,看得人怕怕的qwq 第150章 第150章 没有外力的干扰, 你的房间很快就被修复好了。 经过这一件事后,苏珊她们没再对你展现出更多的过度关注和微妙的控制欲,至少对于你本人来说, 和她们的关系总算恢复到房东之上、家人之下的程度。 两天后, 苏珊邀请你一起去度个假放松一下,你婉拒了, 她们也没再坚持,就这么,你拥有了一个人独享所有空间的权利。 爽! 正好是暑假, 不用上课, 不用再做任何社交,你网购了代步的电动滑板车, 就连去几公里外的超市买菜都方便不少。 你准备就这么一直躺到离开这个副本。 你想得很美。 一晃又一个星期过去,今晨。 窗帘没有拉紧, 洛城的阳光从窗缝间钻进来, 落在你裸露的手臂上, 毛茸茸的。 几天安稳日子过去,你现在的作息健康得不得了,早上温度一升高,啪一下你就睁开了眼。而且精神奕奕。 手机持续震动, 你收到了几封新的邮件。 来自洛城的市政厅。 你瞪大眼睛,唰地就从床上翻了身, 仔细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发件人:洛城-档案管理处 主题:紧急通知-需解决身份冻结问题 根据联邦调查期末同步信息, 我们发现您的州级身份档案仍处于冻结标记状态。为恢复正常公共服务访问权限,请您最迟于今日中午12:00前,本人携护照与当前有效地址证明, 前往洛城政厅b1档案窗口完成验证。如逾期未完成,该标记将长期保留。” … 佛波勒干什么吃的。 密林的那件事之后,你又是被审判,又是进疯人院,甚至都坐上跨国飞机回来这里整整一周了,怎么还有这种麻烦事儿在等着你。 安玻她们不知道在哪里犄角旮旯暗中盯着你呢,你真恨不得站在院子里大喊几声她的名字,把她给叫出来,再让她们去协调一下有关这些事的行政处理。 唉,算了,想也知道,这又是副本看不得你轻松,故意给你找茬儿。不然,怎么会“紧急”到非得今天立刻马上就到? 既然是副本的邀请,你也只能上擂台。 不过,你还是留了个心眼儿:说不定是诈骗呢? 你心怀侥幸地登录市政服务系统,把自己的护照信息等输入进去…行吧。既看不到自己的医疗记录,再多刷新几次,系统只是不断提示你:“身份验证异常,请前往市政办公室”。 你翻了个身,用手掌蒙住眼睛,中气十足但平静地念道:“法克。” 毕竟你也不是真不忿,副本实在已经把你折磨惯了,好处是,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平凡社畜。 现在是凌晨七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先收拾一下东西,再叫个车去市中心,还好,来得急。 你在心里想着,无非就是去一趟政府办个手续,又能触发什么场景呢? 再怎么异化,副本依然是一定程度上符合现实逻辑的——不仅仅是大结构上如此,经过苏珊的这场家宴聚会,你认为人情世故上也是如此——那么所有的“陷阱”应该也就是围绕着之前教授同学全灭的事情来设置,再想办法刁难以抹除你的学生身份之类的。 也许多对着办事员笑一笑?多讲点small talk套近乎?卖卖惨?对呀,自从进入米国副本,倒霉事还真不少,你怎么说都是板上钉钉的受害者和“弱者”,政府人员就是硬装也不能再欺负你啊。 唔,还是再发个社媒好了,赞扬一下米国,再赞扬一下洛城的政府系统。 你想得热火朝天,该带上的资料也已经清点了第五次。确认没有遗漏后,那就出发吧。 你打开了uber。界面一打开,就有许多折扣券广告跳出来,哎呀这个好,你美滋滋地就开始买会员、分享,整得不亦乐乎。 结果。 你定位好了起点,输入目的地,然后看着那个等待页面开始刷新。 5分钟过去了—— 10分钟,20分钟。 你有点烦躁地退出重开。 重新尝试叫车,屏幕上终于跳出一句提示:“当前无司机接单,请稍后重试。” 怎么会?你想着早到总比晚到强,收拾好背包塞了早餐进肚子里就开始打车,现在才八点左右,既不是早高峰也不是午高峰,更不是无人出车的时间,怎么会打不到车? 你已经把所有类型的车都勾选上了啊。 要不,加个价试试? 可是,你把uber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愣是找不到哪里能加价,只好一如既往地打开小绿书,搜索:“uber叫不到车怎么办?” 你是想找攻略的,却搜出来一堆帖子抱怨uber的评分机制。 不仅仅是乘客可以给司机评分,司机也可以给乘客评分。 你愣了一下,进到自己的uber资料页查看评分。然后你瞳孔轻轻缩了缩。 你的乘客评分是2.2,远低于正常水平。 “什么鬼?”这下你是真无语了。 但你再一点进历史订单…你发现,有这样的评分,还真的不亏。 “你”几乎给每一个司机都打了最低分。对方如果是移民,就会说人家嘤语差、完全沟通不了;对方如果是本国人,评价则变成了“你被种族歧视”。 你…你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苏珊的口中,你察觉到这个身份——在这里,你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是另一个人,且是一个你绝对不会喜欢的人,那你实在有点膈应继续把她称作“你”——日常有着很强的表演欲。 青少年时就孤身寄人篱下的她,明明有着相比大多数花国孩子来说更优越的家庭,却很清楚要怎么迎合住家母父来获得关爱。 因为那个让你无法忍受的“女朋友”的存在,你本把她看成是一个自我认知匮乏、缺乏主体性的小可怜。现在再看,你的脑海中,她的形象逐渐和一些经典的米留子“霸凌者”重合。 这样一个大概在花国时会是个目中无人的小霸王,小小年纪在异国她乡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优势。 在缺乏血缘纽带的不牢靠的家庭关系里不得不扮演理想小孩以获得更充足的关爱,在亲密关系里也要扮演示弱的一方以获得快感以证明某种传统的自我价值,然而压抑的掌控欲和对“支配感”的需求,就自然而然地发泄在权力较低者身上。 啧。烦。怎么总给你这样的身份。 你不禁想到上一个副本里,因为身份是黑心代购,给你自己惹来后续一连串的麻烦。 …强者不会霸凌弱者,霸凌者本身就是彻底的软货。不过,还好,“还好”!你连佛波勒那里都走了一趟,那这个身份的背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很难搞定的烂摊子了吧… 嗯… 手机屏幕里映出你无神的双眼和无意识中歪出来的嘴角。你无比呆滞。 你笑了。真是见鬼。这都什么事儿啊。 而时间已经8点27了。你要在中午12点前赶到市政厅,哪怕加州人习惯磨蹭,政府系统也不会给你多一分钟宽限。 你盯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次尝试下单。失败。 “好啊,”你喃喃自语,“那就坐地铁去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 你还得感谢这里不是真正远离城区的豪宅区,只是市近郊的富人区。在这里,至少能让你骑着电动滑板车遛到地铁站门口。 地铁… 你真不想做地铁。 一则,还是老生长谈:人流纷杂的公共场合很容易就被卷进奇怪的场景里。二则:哪怕不是副本,米国的地铁也很可怕。 苏珊哪,快回来吧,或者带你去度假吧…你泪流满面。 抱怨归抱怨,你已经风驰电掣地赶去了最近的地铁站。 折叠好滑板车,别在背包上,你走进去。 站台出奇地安静。 和你预想中的不同——也可能因为它太靠近富人区,本身就没什么乘客?你不知道。 总之,环顾四周,除了一个戴着墨镜抱着狗穿着运动装看起来还蛮清爽的女生就坐在售票机边玩手机之外,整条通道都空荡荡的。 好像也还行。 买票,刷卡进站,卡槽吱呀一响,闸机也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机器了,半天才勉强弹开了一道缝。 你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闸机显示屏黑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亮起绿色。 你眯了眯眼,总觉得这里的设备,也有点,太…有种即将崩坏的感觉了。 轨道附近也是空无一人。 你想着那些地铁站疯子乱推人的恶劣新闻,还是谨慎地找了个安全的靠墙位置站好。 列车很快来了。比你预想的还快。你刚站稳脚,车就滑进站台了。 门打开时带出一股热浪,混合着空调排气与旧地铁独有的铁锈味。 你走进去,依然选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方便你观察和随时逃跑。 和站台完全一样,整节车厢里只有你一个乘客。 你没有放下背包,虽然在身后硌得你不是很舒服。你的眼神巡视了一圈。 没有脏污,也没看见什么奇怪的痕迹。环境嘛…无非就是过于老旧,别的没什么。 只是气味,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像是洗涤剂、冷风管道里的潮气和被盖子焖过的食物味道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点点塑料烧焦的气息。 你轻咳几声,努力适应这些味道。 现在没有乘客,不代表一会儿没有。你可不想表现得像个骄矜的大傻子。 你靠着椅背让自己放松一下,听车厢里轻微的咣当声。 哒哒哒。 你突然打了个冷颤。 好像…好像是有人在轨道上一节一节的敲着,就像敲着脊骨那样。 不太妙。 但你时刻防备着。 前几站都还正常,窗外的景色显示着列车正穿过一些半废弃区的地上段,有时还能看到杂草从铁轨边缘爬出来,或者孤零零一辆报废车辆卡在围栏边。 你时不时看看手机时间——早上8:43,离市政厅还有不过几站,来得及。 进入市中心区之后,乘客逐渐多了起来。 你注意到,不少人一上车就直奔车厢角落坐下,有的拖着大包行李,有的连站都站不稳地靠在柱子上。 你不是这里唯一的雅裔,事实上车厢里的人种丰富足够让任何人都可以是“少数”。 你大概甚至不是仅有的外来者。别的族裔你不清楚,但有两个穿校服的东雅面孔的学生上了车,耳机挂在胸前,眼睛茫然地盯着窗外——她们甚至可能是新手。 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护在身后,另一个看起来虽然很不适应,你却看到她的手里也紧紧地攥着什么尖锐的武器。 你有些动容,正犹豫着要不要对着她们挥挥手——也许她们反而会把你当成什么可怕的东西。 先静观其变吧,你把眼睫垂下。 还有三站,你就到了,时间还早。 可是…你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你确实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车厢里所有的座位全都被占满,一个车厢接一个车厢,香肠一样的结构里零散着遍布肉节一样的乘客。 好安静。 米国的地铁,应该不是像霓虹国的地铁那样不允许发出声音的吧。但你确实只感受到列车咣当咣当穿过铁轨的震动。 …气味。 不是单一的臭味,而是车厢原本味道之上再多许多层次的烂味混合物:汗、脏鞋底、潮湿被褥、便桶刷不干净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动物尸体陈年之后留下来的血肉腥味。 你下意识地往门边移了移。 就在你抬头时,你看见对面一排座位上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你。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工装夹克,脸色枯白,头发一点色泽都没有,干燥枯蓬的扎在脑袋上。 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球微微上翻,瞳孔像在闪光灯下一样泛出灰色的光。 你很快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余光却发现——他似乎还在盯着你。 究竟是他想对你做什么才这样死死将目光黏在你身上,或者他只不过是一个本地常见的疯子而已? 你让安玻帮你在法律允许的范围里弄来了功率最大的一把电击器,只要他不是什么要发生异变的东西,你才不会怕他。 握紧口袋里的电击器,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肌肉绷紧。 说来,不止这个人。从进入市中心开始,再上车的人,大多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对。 你不想做一个双重标准的人,你也从不以穿着打扮来评价别人,但真的有些人+她们的头发,服装,走路的姿势,邪气的眼神…你看她们一下,她们就不怀好意地对着你比着看不懂的姿势。 在你若无其事地把脸扭开后,她们倒也没有来攻击你, 还有个女人,脸上画着半脱妆的浓妆,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 她比前面那些瘦巴的小混混们要强壮许多,就这么矗立在车厢中间,不肯坐下,一直看着另一节车厢。 附近的乘客全都自觉地避让了一些。 还有那个老太太,这个小男孩…你根本没有抬起头光明正大地去打量,随便一瞥就把这些怪人全给抓出来了。 出现在这里,她们是谁?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她们能干什么? 你是不是过度紧张了? 反正你有武器,你不怕任何一个人。 你选择尽量不去看别人,你隐约明白,在这辆车上,你不是猎人,你不需要当主动出击的猎人。 只要再两站,报站声就会响起,然后你就会跟着人流走出去;左拐,再右拐,往身上喷点空气清新剂再用湿巾擦一擦脸上细密的汗水,你就可以容光焕发、体面地走进市政厅。 于是你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反光映出你自己紧绷的面孔。 “再几站。”你在心里默念,“谁过来,我就给谁一下子。” 你在网上看过大量关于米国地铁的报道。 那些画面你都记得——流浪者在列车座位上大喇喇地脱鞋剪指甲、先生们旁若无人地往地铁角落里小便、精神病人在尖叫着和不存在的人吵架,还有男罪犯无预兆地点燃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士——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下,毫无预兆地、彻彻底底地燃烧了她的外套与皮肤,直到她跪倒在地。 你记得视频里没有人帮她,就连消防,都只是隔着玻璃爱莫能助。 没有人敢动。 那时你坐在手机屏幕后面,还能批判还能愤怒。但现在你就在这车厢里,坐在这些人之间,闻着这令人作呕的怪味,感受着周围人的呼吸、目光、隐忍、压抑和未曾出击的暴戾—— 你有点太紧张了,可你没办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副本恶意地挑选了这样一个时机,让你只能乖乖地乘坐这一种交通方式,这里一定是会发生些什么的。 哪怕只是一瞬间放松警惕,你可能就会成为新闻里的那个“受害者”。 是谁?谁会敢不长眼地来挑衅你? ——嘭! 一声巨响。 是什么?你的身体一震,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嘭嘭!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像是什么东西在轨道上被碾压——又像是金属车身被猛砸。 唰…嗤… 是什么漏气了。 ——整个地铁车厢,断电了。 天花板上的灯一个接一个熄灭,发出轻微的高频放电音,像是光被慢慢抽走。你感觉到了瞬间的静止,然后:地铁停了下来。 玩过保龄球吗?技术好的人可以一次性把木瓶全部打倒,技术烂的人也可以凭借球体滚过轨道造成的震颤带倒一些木瓶。 车厢里所有站着的人,都是被技术好的人给一击打倒的木瓶;坐着的人里,有的很倒霉,也被掀翻在了地上。 你倒是稳当地坐着,但撞在前面椅背上的脑袋还是让你迷糊了好一阵。 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是什么?爆炸?地震?袭击?恐|怖|分子?? 有人开始哭了。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被瞬间恐惧撕裂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就是那个褪掉了半面妆容女人的声音,她撕心裂肺地吼着,就像是她看到了什么你还没看到的东西。 你心里“咯噔”一下,一手扶着脑袋,半边身子已经要离开座位:这只是一次系统故障,对吧?只是断电!只要有人报警就好了吧? 你就可以报警啊! 嘭! 就在你才晕乎着把手机摸出来的时候,你的正对面——那个一直盯着你看的男人,忽然猛地扑向车窗! 你这一侧的车窗! 他不是跌撞上去的,而是像疯狗一样,四肢并用地猛冲上前,双手死命拍打着窗玻璃,鼻子挤压在玻璃上,嘴里发出癫狂的咆哮:“这都是阴谋!!!”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沙哑又充满唾沫和痰意,腥臭刺鼻。他朝窗外猛捶,一拳接一拳,手指很快崩裂,血液糊在窗玻璃上。 你直接跳起来窜出去闪电一样躲到了对面。 这个关头,你居然害怕他是有什么传染病! 他还在喊: “她们要把我们全都害死在这里!!都!要!死!!” “她们”是谁? 你还没反应过来,就有更多的人开始呼应他。 “对!把门打开!!” “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们都被标记了!” “人|权!人|权!” 这群木瓶们,一个个冲向门、车窗,一起开始打砸地铁内部结构—— 有人用鞋猛踹玻璃,有人扯掉广告灯箱拿铁管砸扶手,还有人对着天花板开关狂按,尖叫:“你们躲在哪里?你们想烧死我们!我们没有钱,你们就要把我们都赶走!” 疯了。 你拼命往车厢尾部挪,想逃开这群人的混乱。 你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小女孩子,她们吓得够呛,你张口就喊她们:“别愣着了,这里不对劲,站起来,保护好自己,机灵点,随机应变!” 她们惊讶又慌张地望向你,刚开口还想说些什么,你的脚也才站稳,头皮却一阵发麻。 因为你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气流。 不是风——是冰冷、直往上抽的气压差。 轰! 一道巨响震得整个车厢晃动!你看见对面车厢的门缝猛地鼓胀,像有什么巨大的结构被拉扯撕裂。 下一秒,地板剧烈震动! 你脚下的整个地铁车厢猛然一沉! 耳膜剧烈胀痛,你整个人先是短暂失重,接着被贴着座椅的重力拉了起来—— 你在往上升?! 不对——你下意识望向窗外,发现窗户边的黑暗忽然往上走了! 你反应过来——不是你在升,是整列地铁在坠落! 铁轨断裂的声音、支架撕裂的声音、远处传来高压电流劈啪炸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如世界末日的交响曲。 空气的流动在你耳边炸响,你的头发被掀起,耳膜里充满风压在钻入骨缝的声音。你拼命抓住扶手,才勉强没被甩出去! 整个世界仿佛倒立,重力像疯了一样往下拽着你! 你看见有个人整个被甩飞撞到天花板上,落下来时头一歪就没动静了。 得抓住什么,不能、不能被撞死! ----------------------- 作者有话说:话说电动滑板车以及所有这种小型的代步工具都别骑太快,苯虎曾经飞出去3米,给我摔失忆了都((( 第151章 第151章 痛。 你醒了, 脑袋嗡嗡作响。 是从未有过的,好想你整个人都淹在涨潮时被水草裹住全身的臭味中,疼痛也一波一波往里涌的那种。 你应该已经睁开了眼睛, 但世界还是一片昏暗。你对抗住晕眩, 狠劲地甩头,终于, 你的视线恢复正常,你看到了极远处的一点点亮光。 周遭太黑了,你无法判断那一点亮, 究竟是什么。你摸索着, 想找到自己的手机。 摸到手机的瞬间,你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黏糊糊、又软又温热的东西。 你看不见, 所以低头闻了闻,腥臭的味道简直像把你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狠狠碾成了一滩糊。 你按亮手机, 没来得及打开手电筒。 是两个肥男。真正意义上的那种——t恤被肚子绷裂, 脸冲下地两坨烂肉般死在你背后, 眼球半鼓出来,嘴角淌着深色的血沫。 片刻之间,你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疼了, 只是猛地一蹬腿,把自己从他们身上撅出去, 整个人半滚半滑地撞上车厢另一侧的扶杆,金属哐地一声响。 你就这么靠着扶手愣了一下。 车厢是斜的。 不, 是整个车体都斜着,几乎要贴地翻过来那种角度。 手机光照着你的手背上全是玻璃碎渣和不明的脏物液体,而地上被座位阻隔着横七竖八地躺着所有的乘客, 有的动也不动,有的还在抽搐——你甚至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活着”。 你艰难地从扶手上撑起来,扶着墙向车窗那边走了几步。 手电筒完全照不亮外界,你只能确定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夹杂着混凝土灰尘的地下空间。 看起来,整个列车的尾部像插在废墟里一样,斜竖着,卡在那里。 地铁站塌方了。 你千算万算没想到危机居然来自于地铁本身。事发突然,你什么都不记得,只隐约想起来尖叫声、冲撞的力度,还有重力一阵一阵地把空气从肺里挤出去憋闷感。 你手发抖地看向手机屏幕,拜托了,一定要有信号…你想报警,可是,这里只有网络信号,但是没有通话信号。 你看着屏幕发了几秒呆,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你已经经历过一次次的大灾难,知道当危机发生时——人,是等不来奇迹的。 网络能帮你做什么呢?点开了社交媒体,打开黑叉和音符。惊喜发现几条突发推送已经爬上热搜:“地铁事故” “a线轨道坍塌”。 你点开了一条正在直播的视频。 画面晃动,灯光灰暗,是一位本地视频播主站在地铁入口处远远拍摄。她举着手机对着一整排封锁线——警车、消防车、工程车排成长龙,橘色锥桶封住了整段路。 音符不断地根据你的搜索给你塞更多的相关视频,很快你看到了有男消防员身上戴着直播摄像头,探灯照着前方的路,正往下走。 你看到了列车最上方的几节车厢里的情况,也激动地发现,整列地铁并没有被副本随便地“扔”进地底下,而是“符合常理”地有那么一截还吊挂在地面上。 换句话说,整列车并未完全坠落。:直播画面中有工程人员使用无人机侦测列车倾斜的位置时,最后一节车厢深埋其中,而前部车厢则被卡在尚未塌陷的隧道段中。 也就是说,如果你一直往前走,理论上,是可以走出去的。 比起原地坐在一堆尸体中间等人来救你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自己先往上走。 你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圈周围——死尸一地,异味越来越重,空气阴冷潮湿。 ——你心里毛毛的,总感觉真的在这里等下去,马上就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至于会是什么呢…你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丧尸片。 既然决定先自救,你脑中乍然闪过一念:诶,她们还会不会活着呢? 她们,指的是那两个之前你看见的雅洲女孩。 你试图回忆起她们的位置。她们穿着校服和卫衣,背着小包包,像是附近学校出来的小留学生,好像…好像就在那边。 你边走边用手电筒沿着车厢一排排扫过去。 车体倾斜着,手电光摇摇晃晃地扫在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脸上。你比刚刚看得要更仔细,她们大多因为冲击和挤压导致本就乱飞的经典米国人脸变得更加不成人样,甚至还有一个直接面部朝下嵌进座位缝隙里。 实在吓人,你加快了动作,不敢细看。 终于,在车厢的前段——你看到两团瘫软的身影靠在一起。 你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手电扫过她们脸上的时候,你心头一紧,直到其中一个女生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你有些欣喜,又怕吓到她,于是试着出声:“喂?” 她没反应。你又靠近了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突然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带着一种在水下被突然捞起般的惊惧。 “什么…我…”她满脸是血,几乎把眼睛给迷住。 你捏着袖口帮她把脸给擦干净,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没什么伤痕。 “没事了,你还活着。”你说,有点鼓励的意思。 她呆滞地看着你几秒,然后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察觉自己并没有严重受伤,她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声音嘶哑:“姐姐,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地铁上啊,怎么了…?” “地铁轨道塌方了。”你顿了顿,“我醒得比你早一点,我看到有人在救援了,但我们的位置很靠下,就这样在这里等着恐怕不是办法,我们得想法子自救。” 她慢慢撑起身子,这个年龄段的小少年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她只是礼貌地对你表达感谢,而后第一时间征求同伴的意见。 她手还搭在旁边那位女生身上,你也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没有动静。 “小吴?小吴?”醒着的这个急了,颤抖着抓着那女孩的肩膀,却不敢真的再更近地去看她。 你走近了些,蹲下查看。 你把小吴的头扶起来,你看到的是一双半睁着的眼睛。眼神涣散,皮肤也发凉,鼻息全无。 你摇头。 她显然已经去世了。 你转头再看还活着的这个,她在你上手去碰小吴的时候就跌坐在了一旁,此刻更是愣怔着。 你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拒绝接受这个结论。 你低声说:“她已经走了。” 她的眼睛干涩无力地眨了两下,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她缓慢地低头,看起来想握住小吴的手,最终只是用手指触了触对方的手背。 没有温度。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然后她点了点头,只是点了一下,像是默许。 你没打算安慰她什么,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能站起来吧?”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你,点了点头:“能。” 你把手机背面往“前路”一晃:“走吧,我们先自己往上爬。” “等一下。”你听那女孩说。 你看到这女孩惨白着脸,但一咬牙就毫不畏惧地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他的双肩包。 这是要做什么?她很快告诉了你答案。 只见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还柔软的小吴的双腿塞进这背包的两个背带中,她自己再蹲下来,背上背带,扣紧搭扣。小吴就这么“坐”在了她的背上,脑袋软软地搭在她肩背后,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喉头微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姐姐,我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很轻,活动了一下肩背骨头和肌肉,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你转头,引路人一样说:“好,走吧。” 这女孩叫小陆,这是她的第一个副本的第一天,她的朋友小吴也是如此。 你给她简单陈述了一下副本的事情,小陆不太应声,不过你知道她听进去了,只是没有心力再说什么。 你们专心脚下,一前一后地向上爬去。 列车倾斜得不算厉害,但地板湿滑胶黏,你不想去想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反正这地铁的地板原本就脏污地无处下脚。 影响你们走路的最大障碍是座椅残骸,扭曲的把手以及碎裂一地的车窗玻璃——当然,还有死人。你得踩着杂乱不堪的障碍物一步步前进。 按理说,越往上走,空气应该越清新的,事实却恰恰相反。浮着血和浮尘味的烟把每一口呼吸都砸得沉重。 前方那个亮点像是挂在梦里,离你很近,又好像永远够不着。 你本不期望小陆能跟上,但她出乎意料地稳,哪怕背着尸体,也紧紧咬着牙,步步不落。 她的气息逐渐急促,但不吭声。你听得出来,她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逞强。”你头也不回地提醒。 “我知道。”她说,“我不想让她被扔在这。” 你没接话。是啊,你能说什么呢? 你数着已经穿过的车厢,这是第六节,而前方黑洞洞、一层套一层的地铁车厢,看起来还有无数个。 你知道,场景已经悄然开启了。 刚刚跟小陆讲完“场景”是什么东西,你脚下忽然一震。 “咔哒——隆——” 你从没听过这种动静,非要说的话…好像是那种金属错动声?!就像是什么松动了,接着是某种极轻的颤动! 你下意识贴住扶手,整个人都把重心压低:“小陆,扶好!” 身后传来一声惊慌地“嗯!” 但…新一轮的坠落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阵奇异的、像是有什么液体在地下灌流般的“咕噜咕噜”声从列车底部传来,声音湿哒哒的,黏腻、密集。 这次你听出来了,这是在咀嚼。 你慢慢转过头,抬起手机,照向声源。 一闪而过的,是某种微小的动感。地面在动。不,是尸体。不,是尸体下面。 光柱一扫,一只黑影从某具尸体的嘴角钻出,迅速闪入另一堆血肉残骸之间。 你的手电光重新扫回去——你看见了。 老鼠。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它们不是从哪儿“闯进来”的,它们本来就在这。 密密麻麻,贴着车厢缝隙、垃圾桶底、掉落的餐盒,一个老鼠的宗族帝国在洛城的地铁里发扬壮大。 现在,它们被地铁的坠落给“端了老巢”,自然一窝蜂地钻出来,享受这上帝的馈赠。 老鼠们从尸体的内脏和撕裂开的肌□□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一只大老鼠的背后还有更大的老鼠!潮水般地涌出! 你僵在原地,喉头干涩地蠕动了一下。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字:跑。 可你没动。你的大脑像是被画面冻结住。 糟了,刚刚都还好好的,这里也有足够的尸体给它们吃,你不该用手电照它们的! 下一秒,那些老鼠忽然全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抬起头。 它们的眼睛反射着绿色的幽光,在手电的光里亮得像一朵朵核异变产生的脓包。那一瞬间,你想到了——社媒上刷到的花枝鼠博主。 那些可爱的小老鼠实际上和下水道里的脏老鼠几乎没什么差别,它们都是一样的聪明。只是作为人类的宠物时,这是通人性;作为人类的敌人时,这被批为狡诈。 你可以肯定这帮老鼠绝对是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 “快跑!”你一声大喊。 你不知道是喊给小陆听,还是喊给你自己。 “别停!”你吼着转身往前冲。 小陆一愣,她还不习惯直接服从命令,但她机敏地明白事情的可怕所在,所以只稍稍迟疑半秒,没问任何问题,拔腿跟上你的步伐。 她背上的小吴脑袋耷拉在一边,随着小陆的脚步颠簸着。 “对不起,你先忍忍,我一定会带你出去。”小陆彻底想明白了这群老鼠意味着什么,她更不可能再把小吴丢在这里。 她同小吴说着话,倒真的更是在安慰她自己:“为了你,为了我,我会撑住。” “我可以,我还能跑,我不累,我不累…”她用加油打气的方式来稳定自己的步伐和呼吸节奏。 听着她的自我鼓气,你自己也稳了不少。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你们才不要做恐怖片里瘫软在地的炮灰,全速奔跑! 贯通的列车车厢长而直,除了因为变形而扭曲的部分,前后几乎无遮挡,一眼能看到尽头那点模糊光亮。 可是,你们刚跑几步就意识到,这不是一条“平路”——地铁车体本就斜插进城市地下层中,许多车厢因受力错位,地板间高低不平,断裂错台,满地破损。 尤其在老鼠开始追杀你们之后,地板给你们造就的困难也变得远比之前多得多。 老鼠就像某种关卡的开始者,但你深刻怀疑即便不是老鼠,也有别的。而老鼠,比起别的可能,说不定还要更少点恐怖。 第一道障碍,是坍塌的座椅。 你一个跃步,就踩上椅背再跨过两根斜钢梁,小陆紧随其后,举着手臂护住小吴的头,从缝隙中一钻一跃,居然毫发无伤地跟了上来。 你心中稍安,却不敢停留。 身后沙沙声愈演愈烈,那些老鼠越过尸体堆,灵巧地穿行在座椅之间,鼠群就像液体一样迅速流淌。 “左边!”你吼,手电光往那边一打。 前方的一节车厢,右侧地板整个凹陷下去,惨状看着简直像是战场。你不假思索地拐向左侧,跳上靠墙一排已经脱焊的金属座位。 每一跳,每一落,脚底都发出剧烈的震颤感,破损的地铁残骸不堪重负,你能感到它们在微妙地晃动。 你忍不住喊:“小陆!还行吗?”其实你是担心自己这一跳,会对地铁本身的状态造成影响! “还行!”她一夜声吼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丝缕痛意。 你们都在靠吼来卯劲儿。 她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虽然活力四射,究竟是不如你摸爬滚打堪称铁骨铮铮。 何况为了保护小吴,小陆也不能彻底敞开了去跑,总得分一只手去死死扣着背带。 你转弯时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老鼠已经追近——第一批爬得最快的几只,已经追到距离你们不到五米的地方! 你是引路的那个,你只能再加快步伐,往下一节车厢跃去。 前方是断裂的吊顶——几根脱落的荧光灯管和铝板吊顶板像刀片一样横在空中,晃晃荡荡的看上去简直可以随机斩落幸运头颅。 你猛地滑步压低身形,从下方贴地穿过,一股腐朽的塑胶烧焦味扑面而来。 小陆有样学样,动作利落,低头的时候甚至用手挡住小吴的后脑,弓身一起穿过去。 你们几乎是同时爬出障碍的瞬间,后面一只体型巨大的老鼠窜起,扑在吊顶横板上。它吱吱叫着,作势要直接扑来。 它爪尖没能抓住金属!失去平衡地摔了下来,接着,被后面的鼠群毫不犹豫地吞没。 不能回头!不能看! 这一刻你还意识到,你们不仅仅是跑得快才逃过一劫,而是因为太专注——动作高度同步,本能出击自动做出了最合理的反应。 你觉得你和小陆简直就像两个“搭档”! 每一秒都要对空间有绝对掌控。 每一跳都要赌命。 你甚至一度忘记了疼痛,只剩脚下的节奏和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 车厢越往前走,光线越亮,氧气也更充足。 真的吗?就这么要跑出去了?! 可就算你们确实是在靠近出口,两个都多多少少带着些伤的人,不免也越来越虚弱。 你的呼吸剧烈,肺部像灌了火。 大概是一种看到光明的欣喜和突如其来的放松,让你那来自夺命狂奔的所有不适——口腔干燥,嘴唇裂开,腰腿酸,脚底板痛等全都浮了出来。 你忽然想到,在不久前的某场副本中,你也曾跑过类似的一条路——那次是因为脚踝扭伤不得不滚下斜坡,当你爬起来的时候,嘴里全是碎石和血腥味。可现在,你居然还在跑。 可你不敢减速——背后就是死亡。 忽然,一道钢架卡在地板上,半拦住整个通道。你来不及细想,直接单手扒住钢架边缘一翻,腿擦着锋利的边撞出一道血痕。 你跳过后扭头喊:“踩我肩上!” 小陆也不跟你来虚的,丝毫不迟疑,一脚踏上你蹲下来的肩膀,另一脚踩着座椅靠背,整个人翻了过去。 她一落地,你立刻冲上去:“快!” 下一节车厢里,杂物散落成山。残破的灭火器、散开的急救箱、碎裂的玻璃板…你们几乎是在碎片和尖刺中强行开出一条血路。 你注意到其中一个急救箱上还贴着一行用洛杉矶地铁局常用字体标注的“非正式封锁区”标签,模糊的英文字母像嘲讽。 这不是逃离地狱,这是穿越城市最混乱的底层,穿越一整个制度崩塌的废墟。 手电忽然闪了一下——电量快没了。 “等等!”你停在一个转角平台上,强行让自己喘一口气,“灯快没电了!” “没关系,我们还看得见!”小陆撑着墙说,脸色惨白,但眼神一寸没退。 “再坚持一下!”你嚎叫。 “她还在呢!”小陆也嚎,“哪怕只是为了她,我也得把她带出去!” 是啊,这是三个人的愿景! 再一次加速,直到—— 你们看到了前方亮光真的在晃动。 不是你们的手电,是外面的光——真实的探灯!那肯定是救援人员的灯光,就在车头方向,有光线正从高处倾斜照进来! “看见了吗?出口!”你眼睛一亮。 “看见了!”小陆也喊。 你们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奔向那光源,而身后,那片汹涌的黑潮也毫不留情地追逐着。 你没法回头,只能跑。 因为你知道,在这一场不断前冲的奔逃里,只要你稍微慢半秒,就会被吞没。 ——但你们还活着。 你们还有力气跑下去。 还在争取,向着那一点点的出口光明前进。 然后,等你们真的跑进光明之中,却发现。 你们回到了原点。 最初的那节车厢。 -----------------------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烂梗致歉(:-p)加油,大虎,你可以,不要犯懒,马上这个小故事写完就去下一个副本了!!!(才发现这个副本写得全是相对篇幅更长的“大故事”,洋洋洒洒居然这么长 第152章 第152章 面前是你们离开的那个车厢, 而前方,象征的终点的光源又缩到了只有一小点。 “姐姐,怎么会这样!”小陆气喘吁吁地问。 你也不知道! 你站定在原地, 心头一凉, 一股极度的疲惫忽然涌上脑门,仿佛身体也在这个死循环里被抽干了力气。 “该死…”你低声咒骂, 忍不住扶住车壁喘气。 小陆也快要虚脱了,她踉跄两步跪站在车座上暂且休息。 她的肩膀猛烈起伏,呼吸紊乱, 不知是手电光在黑暗中过于耀目, 还是什么,她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血色, 她已经把所有余力都耗在了保护别人上,如今连站着都有些费劲。 不等你们多喘几口气, 你眼神扫到后方, 那一片黑色的沙沙声再次逼近——老鼠们居然也都跟着钻了过来! 一秒都不能休息! 你们再次起步, 这一次,小陆没跑两下就摔倒在地。 小陆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里,卯了几次劲都没能起来。 你停住步伐,只是一瞬, 就做出抉择。 你折返回去,扯住小陆的胳膊将她拽起。 “站起来!跑稳些!”你喝道, 半是吓唬她,“要是你再摔倒, 我不会再管你。” 小陆没搭话,她起身后紧紧握住你的手,你就在前面拽着她跑。 速度起来后, 她也逐渐调整好步调,松开你,稳稳跟在你身后。 耳后的老鼠群发出窸窣作响的奔跑声,像一股洪流要把你们吞没。 可你知道,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前方那个遥远的光点像是吊在驴子脑袋上的塑料胡萝卜,你就这样盯着它跑,除了被耗死别无可能。 “得想个办法...”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脑子里急速翻找任何也许可以调动的规则。 可绝望的是,你很快就意识到——规则大多是针对人类社会设计的。 至今为止除了场景里的小规则,你也没有见过任何对动物能起效的规则。 就算你想用“what do you mean by that”,这些老鼠也听不懂啊!就算真的展开了“掰头”盒子,难不成你要和一群老鼠比划拳脚或者对喷吗? “你对这个场景有什么想法吗?”你也是没办法了,只好扭头问小陆。 小陆已经气喘吁吁,连话都快说不清了,但还是下意识回道:“想法…跑酷啊...这不就是真人版地铁跑酷吗?” 这说得倒是。 “跑酷游戏还有什么规则吗?”你紧追不舍地问,“我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 “没有什么规则吧...就是跑,跑到被追上,或者,反应不过来直接死掉。”小陆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是随时都要断掉。 你的心顿时垮了一截,对啊,这种游戏都是无限的,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结束。可假如游戏都没有任何解法,那现实中的你又要靠什么才能逃出去? 不可能,肯定有什么办法… 但你忽而又意识到,地下塌陷、地铁陷落这种超低概率事件,也许本就和普通场景不同。 万一…万一它真的是无解的呢? “姐姐,我真的…有点…我有点跑不动了…”小陆终于说出了这句,脚步又开始踉跄。 你回头去看她。 她还背着小吴的尸体,她自己的身上早已浑身是汗水,甚至多到将小吴的血给溶化,洇得她自己一身淡红。 小陆几乎快要脱水崩溃了! 你一边跑着,一边纠结要劝她放弃吗?你想不出一个劝人放下同伴尸体的说辞,何况,你都已经选择去帮她过一次了。 这次,你甚至连犹豫都没有,你立刻慢下来,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姐、姐姐,谢谢你…”小陆哽咽了一下,眼里全是湿意。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你一边拖着她,一边用全身的力气继续向前。 跑着跑着,你真的感觉肺快爆炸了,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快分不清那是老鼠们的声音还是你自己的身体要报废的警告! “从前有两个女孩,一个叫小吴,一个叫小陆…”小陆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很坚定。 “别交代遗言!”你吼了一声。 “不是遗言!”她喘着气,急促地讲了下去,“她们是小学认识的,学校里组织订奶,小陆是唯一一个没有订奶的人。大课间发奶的时候,她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写作业。没有人在意到这些,但是第二天小吴却给小陆带了一盒奶,分给小陆喝,然后跟小陆说‘我妈妈希望我以后长高打篮球,但是我真的喝不完’…其实小陆后来才知道,她的牛奶是靠零花钱买的,不是她妈妈强迫的。” 你听着她的故事,被分散注意力后感觉跑步也没那么难耐。 “还有一次,班上男生笑话小陆腿粗,小陆坐在厕所哭了一中午,小吴就把那个男生裤子剪了个洞。这两个好朋友被罚打扫操场,还被处分,小陆很愧疚,觉得拖累了小吴,小吴却只是毫不在乎地说:‘扫呗,正好翘掉今天的田径课。至于处分,别在意,高考成绩又不是学校说了算。’” “姐。”小陆突然中止了她的故事,转而跟你说话,“你有注意到吗?还是我的错觉?这些老鼠是不是跑得慢了一点?” 你把手电往后一打,惊奇地发现,老鼠群本来咬得很紧,此刻却被远远甩到后面。 不仅如此,甚至,那个前方的光点…你敢说它就是变大了不少,像是有什么回应。 而且这次的变大,远比上一轮来得快! “姐,我猜对了!”小陆很高兴,“刚刚我就发现只要我们两个讲话,好像老鼠们就跑得慢一点,我们距离出口好像就近一点。” “我很喜欢刷那种背景是跑酷视频,音频则是各种小说的短视频…你刚刚问关于跑酷能想到什么,我真的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我不知道内里的逻辑,但看起来有用就行!”小陆说。 “没事,只要你能把所有联想到的东西全试一遍,不用管太多,先做就行,这就真的起效了。”你觉得新生的脑子果然好使,你也立刻就想到了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早已不再流行的跑酷游戏被这种推文给再次拉得火了起来。 你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明白对方的心思,都没有停下来。于是小陆继续讲。 她以第三人称讲故事的方式讲了她和小吴初中一起逃课、被班主任抓住的狼狈模样,讲了作为体育生的两个人第一次夜训,还有第一次在网吧通宵打游戏,讲了高一集训结束后去海边看星星…一个又一个青春期女生的小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真实得像是你曾经也拥有的回忆。 老鼠群仿佛也陷入了那种“听故事”的状态,脚步声进一步减慢,你甚至可以听到后方的呼吸声也断断续续了。 “姐,我讲完了…”小陆抓住垂下来的小吴的手,期盼地看着你。 于是你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你说从前有一个社畜,喝断片醒来后就来到了陌生的国度,社畜遇到了一个叫小明的女孩,她慷慨地分享了规则和一顿美食。 社畜和小明的缘分不止这一次,在之后社畜又和她还有别的在副本里相遇相识的女孩们见证了一个又一个“规则”的崩塌与重构。 你讲这些的时候,脚步已经不是重点。小陆听得专注,眼神里闪着光——她想着从这里可以学到很多经验。 你们不知不觉已经从“跑”变成了“走”,甚至是散步。后面的老鼠像是彻底睡着了,只剩窸窣的残音,无法再威胁你们。 光点越来越近。 依然不是你们所期待的救援队或者地面,但你们可以看清那是一道破开的金属门。 无限的跑酷已经结束了,你们知道,现在就是最终的boss战。 小陆勇敢地第一个走了进去。 你随后也进去了。 这是一节封闭着的巨型车厢——大约是普通车厢的四五倍容积,而且出奇地干净。 不是那种全新出品式的整洁,而是被强行“消杀”过的清理: 斑驳老旧的普通车厢设施作为背景,地面泛着怪异的光泽,刺鼻的味道和未干的水渍告诉你这是一层刚喷上去的消毒酒精;地铁广告屏里滚动着“保持清洁,共建文明社会”的口号;墙面上贴着一排印着星条旗和微笑表情的宣传画,上面写着: “欢迎回家,请文明乘车。” “恶臭无处不在,清洁永不停止。” 甚至座位间还夹着一瓶开封但未饮的消毒水,你走上去把它捏起来,就见瓶身上贴着模糊不清的标签:“6号液体:流浪者处理专用”。 你也不喜欢有太多流浪者存在的地方,但这行字背后的含义让你感到背后凉飕飕的。 “姐姐。”小陆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声音发虚。 你没说话。因为你也已经看到,在车厢中央,有个东西站在那里。 他穿着褪色的蓝色工作制服,左胸口绣着“洛.城地铁维修员”,头戴一顶破旧的清洁工帽,脸却完全看不清。 黑乎乎油腻腻,像被塑料布紧紧包住的尸体那样,模糊、僵硬。 他的右手握着一根粗大的拖把,拖把末端滴着不明液体,腐蚀了地板,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他脚边,一个垃圾袋正慢慢蠕动,袋口鼓胀,像是刚塞进去什么东西。 “那是…人?”小陆声音发紧。 下一秒,那“清洁工”的脑袋轻轻一偏,一道电子合成的声音从他胸口广播器中发出:“检测到脏污异常体。启动清洁模式。” “请勿惊慌,请配合清理流程。为维护乘车环境,异物将被移除。” 你咽了口唾沫,倒退一步。 清洁工动了。 眼前的画面像是频闪了几下,清洁工便从车厢尽头瞬移到你们面前五步开外! 你跟小陆几乎是同时躲开——“清洁工”一拖拖把,拖把带出的液体泼溅到地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把一块地板腐蚀塌陷。 但他只有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别的武器,一次只能对上一个!你于是吩咐小陆:“我们分头行动…你…”你的目光落在他的那一袋子垃圾上,“你去看看他的袋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交给我!”小陆说着往旁边一窜。 “喂!”你冲着清洁工大吼一声,“这边地上还有血呢,清理干净了吗?” 那清洁工动作顿了顿,头颅缓缓转向你,仿佛有什么深层程序被唤醒。他拎起拖把,动作机械而灵敏,拖着半桶黑水疾步逼近你。 你转身就跑,你本意是想溜一溜他,低头却看见几支染血的针筒和破碎的酒精棉片——啊哈,被你发现“好东西”了! 你用衣服包着手指捏起来针筒,对着清洁工扬了扬:“这里有脏东西,是你自己偷偷用的吗?” 他能听懂人话!因为他显然被你激怒了,身上瞬间散发出那种医院清洁剂混合街头臭水沟的味道。 你一边后退一边和他周旋,突然踩上一个松动的金属座椅,翻身跃上车顶横梁。 他一挥拖把,破裂的管线瞬间被击断,水花四溅,你一个翻滚落地,肩膀生生撞到一块铁板边缘,火辣辣地疼。 你看了一眼小陆,还好,她已经靠近他的垃圾袋。 袋子不是普通的塑料,而是厚重的帆布拉链袋,她屏息蹲下,拉开一角—— 里面赫然是一堆腐烂的、被塞进真空包的尸块。 她强忍反胃,继续翻下去。 这是个穿着洛城城市大学连帽衫的雅裔男孩的头——说他是雅裔,这是来自某种看多了的直觉——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眼线;这是一只蓝色的眼珠;还有一个挂着大金链子的脊柱。 什么人都有,或者说,全是你有可能会在地铁中遇到的普通市民。 小陆从你的故事里很快学到了一点:大胆地做假设。 “全是米国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确定——但…反正他只处理‘米国本地垃圾’!” 你脑中一震,几乎瞬间明白过来。 “地铁里的害虫…有损市容市貌…”小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说着,转而向小陆进攻。 你立刻觉察出来他话语里的某种模糊的倾向,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说看多了米国电影、社媒的人可以轻易分辨出米国人的不同,反之她们自己未必能分得清别人是土生土长的移民还是游客或者学生。 这个男清洁工说白了就是不长脑子地乱杀。 他的职责是清洁地铁,真正干净整洁的公共空间对他所遵守的秩序来说也不需要社会里的失败者。 你和小陆浑身是血,神情大概很是癫狂,这么跑了半天几乎算是蓬头垢面,又拖着一具尸体——简直就是车厢里最“应被清除”的异物。 你不确定这个理论对不对,但你别无选择。 你猛地冲出半崩的座椅堆,大喊: “stop!我是外国人!” 清洁工动作一滞。 你一边后退,一边把浸血的背包拽到胸前,从里面翻出那个被你用塑料文件夹好好地保护着的文件。 “我是f1签证持有者!在洛城读书!我们是合法滞留的外国人,不需要被清理!” 你双手高举,拼命往他面前晃动着那些纸: 护照复印页,i-20表格,入学通知复印件。小陆没有这些,但她和你是一起的,这个清洁工也就把你们看作一体。 你和小陆一起吼:“我们不属于这里!” 广播器响起轻微的卡顿声。 清洁工缓缓停下脚步,那拖把末端低垂着滴液体的纤维停止摆动。他的头缓慢偏向左侧,像是在“识别”。 你继续高喊:“我来这只是暂住!我不打算定居!我是访客!访客!” 下一秒,广播器发出一个机械声音:“身份核验中…系统判定:非本地永久居民。” “异类标识生效。执行《外国人驱离条款》。”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外国人也不行吗? 车厢两侧的铁壁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条滑轨从天花板垂落下来。 你一愣。 下一秒,地面开始震动,脚底的地铁轨道竟自动分出一条倾斜轨道,将你和小陆缓缓“推出”车厢。 “姐姐,我们这是要被送去哪里?”小陆惊慌道,“你不是说留子不能失去留子身份吗?” 你还是不知道! 但你只能故作镇定:“没事,就是这样的…没事,一个破地铁没道理就能因为她们的排外系统把我们合法合规的身份给抹除…“ 你说着,自己也觉得合理,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别怕,先等等。我们肯定就通过了。”你说。 话音未落,你们已经被“滑轨”像货物一样推出车厢! 清洁工在身后站定,广播器传出最后一句话:“感谢配合。祝您下次乘车愉快。” 你们滚入了一道碎石铺就的通风井,冲破一道裂缝,终于滚进了场景外副本世界的光亮之中。 “姐姐你好厉害!”小陆晃着你的胳膊。 只有你知道其实你还是有点点心虚的。 一双手伸了过来,紧接着你听到惊喜的声音:“这里还有幸存者!” 是真正的救援人员。 先是消防员,而后是医生。 你们被抬上担架,送上地面。 甫一露面,就被涌上来的记者团团围住,麦克风、闪光灯、镜头几乎贴到脸上。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们信仰上帝吗?” “列车真的坠入下沉地层了吗?” “你们觉得这是恐|袭|吗?你们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吗?他的族裔是?” “请让一让!”一位戴头盔的消防员怒喝着挥开人群,她将你们小心地扶上救护车,“让伤员先上车!别再拍了!” 急救车门“砰”地关上,外面的喧闹瞬间被隔绝。 “姐姐,看来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一边刷无脑视频一边听故事呢…话说回来,你的故事好精彩,真的像小说一样…” 你听到小陆在跟你念念叨叨的,不过你想着“小说吗?”,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你已经是在一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了。 你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门就被推开了。 安玻和她的同事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苹果和水果刀。她盯着你看了几秒,嘴角露出半真半假的笑意。 “怎么你到哪儿都有灾难发生?” 你耸了耸肩,无奈地笑:“这也能怪我?也许你该去关心一下你们自己政府的基建问题。” 她笑出了声,走到床边坐下,一边削苹果一边摇头:“下次你还要出门的话给我打电话好了,我会送你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笑着坐起身,趁她不注意一把夺过苹果,半开玩笑地把削好的那块塞进她嘴里。 “呜…你别得寸进尺!”她嘴里含着苹果含糊地抗议,脸上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关切和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这之后,你在医院里老老实实地躺了整整小半个月。 医生护士们每天都来查房,警察和急救人员轮班守在门外,记者从窗户缝里举着长焦镜头往病房里怼,几个电视台甚至在你住院楼外架起了帐篷,24小时直播你是否“状态良好”。 这场地铁事故的影响巨大。 在你获救后,种种流言在社交网络上飞速传播,从都市传说到城市阴谋,甚至还有人考据你脚上的运动鞋,说它是“拥有主角命格的风水之鞋”。 有情有义背着同伴的小陆自不必说,而你——一个出现在最前线,又从生还者密度最小的车厢中,独自带着她人逃生成功的花国留学生,在镜头前只说了一句“我们只是一直往上走”,就迅速成了全民热议的都市传说“传奇长跑王”。 甚至连花国的主流媒体都称你是“新时代抗灾精神的代表”。 于是,这几天你见到了: 好几拨不同部门的政府官员前来慰问,并例行与大使馆协调你的“言论自由保护”。她们向你递来笑脸与表彰信,一再强调你是“我们体制尊重多元化背景下的英雌”;本地移民局的特别秘书替你代办所有还未处理的手续:“您就安心休养吧,我们已经为您升级成最高优先级。” 以及,你的家人第一时间飞来米国,陪伴在床边,轮流哭一轮,再骂一轮,再叮嘱一轮,最后再哭一轮。 ——而苏珊艾伦,一边痛骂洛城基础设施烂成一坨,一边跟你的家人一起守着你。 哦,她们和你的关系也被媒体发掘出来,大力推动了花米两国外交关系的和缓并促进了彼此在对方民众眼中的国际形象。 而你,就像一块国家地标一样,被四位大人、一个病房安保系统、一大堆媒体与联邦特工共同围堵着,严防死守,动弹不得。 但你知道,副本快结束了。 你的手机上出现了米联航的app,里面的那张机票是离开这个副本的唯一出口。 问题是:你怎么在这被全世界关注的封锁中逃出去? 你思前想后,脑子里只冒出一个人名——安玻。 用最委屈的语气发了条短信:“能带我出去兜个风吗?医院快把我关疯了。”——地址。 她果然回复得很快:“去机场兜风?” 你咬了咬牙,嘴硬道:“机票都定了,去不成的话岂不是很可惜?求你了。” 那一头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天都没再回你。 你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她不帮你,你就只能孤身行动——有着疯人院的经验,现在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手拿把掐。 你已经仔细观察过了查房医护的轮换时间,你也琢磨了家人最可能去楼下买咖啡的时段,甚至在脑海里无数次预演怎么从通风口爬出去,再想办法避开大堂的摄像头,第一时间从后门溜出医院,再混入出租车流中远遁而去。 你在病床上想得入神,手指在被单上一遍遍摩挲自己的臆想中的计划路线,忽然听到身头顶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 你抬头。 护士站在床边,一身粉色制服,口罩上贴着医院logo,眼神却带着笑意——她冲你wink了一下。 你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 是安玻! 她根本没有任何正面答应你,她只是来了。你像早已通透一切一样抓起她塞来的帽子、墨镜还有轮椅。短短十分钟后,你已经坐在她开的车上,飞驰在洛城的傍晚车流中。 她把车停在机场旁的临时停车区,转头看向你:“我帮了你。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来?” 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说:“那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是监视我的特工吗?为什么屡次三番对我表现出...超出边界的善意?” 她还是没有马上回答你。 她望着前方的航站楼大门,神情一阵恍惚,终于艰难地开口:“我觉得…你身上有种…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我见过一些和你一样的人,你们…总能引发一些特殊的现象…”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你看到她的脸部肌肉抽动起来,你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下一秒她只是恢复了平时阳光的模样,轻轻挥了挥手:“那你去安检吧,我得走了。” 她没有再看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你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这个本地人注意到了什么!然后被什么意志强行切断了思绪。 你皱着眉,拖着箱子走过安检。 登上飞机,耳边是引擎轰鸣,窗外是洛城的落日余晖,而你闭上眼,心里却盘旋着对安玻情况的思考。 飞机轰然起飞,而你也在缠绕的念头中缓缓陷入睡梦。下一场旅途,已悄然开启。 -----------------------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出发!(嘿嘿我想写点特别恐怖的,祝我成功^ ^ 溙国 第153章 第153章 你的意识从黑暗中恢复, 这一次,你醒得格外快。 似乎这个世界的你,只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一样, 而你就紧接着降临到了这里。 你睁开眼睛, 前一秒仿佛还在米联航的飞机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一个昏暗的地方, 认知的差异让你有点恍惚。 你低下头,逐渐清晰的视野里,你看到自己穿着即膝的百褶裙, 正自己在一间幽暗的教室里。 所有的暖烘烘的光, 来自四周围绕成阵的蜡烛。 橘黄色的火焰在潮湿空气中跳动,数道怪异的影子被拉长贴在墙上晃动着。 你抬起头, 三个看起来像是花国南方长相的女生正围着你,她们统一穿着和你一样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齐膝的深色百褶裙, 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空气潮湿沉闷, 夹杂着一种奇怪的香气, 类似檀香却又透着股腥甜,让你忍不住微微蹙眉。 明明是有点闷的,你又猝然感觉到头皮有点发麻,后脑勺像...像被冷风吹着。一阵阵凉意渗透进皮肤。 “你终于醒啦, ”其中一个女生开口了。 她说的也是花语,但字句中夹杂着些陌生的语调。 她们都是本地人, 但在这个副本里,你一时间也实在摸不透究竟是什么地方的花人。 你又听到她说:“怎么阿赞的孩子还会胆小到晕过去呢?” 其她女生跟着笑起来, 她们交换着揶揄的眼神。 这些一看就是高中生的小女孩模仿着大人般的故作高深,但你瞬间就捕捉到其中难以掩饰的恶意。 你并没有立即反击,而是迅速打量周围环境。 这次进入副本的时机实在是离谱, 你得赶紧找到最多的信息来进行自我分析与判断。 墙上贴着用你完全没见过的异域文字书写的种种标语,非要说的话,确实是普通教室会有的那种装饰。 但黑板正中央的莲花与佛陀的画像,让你对当前的副本有所猜测,只是出于不了解,你实在不敢确定。 此时正是太阳西沉的黄昏,教室内除了这些女孩外再无旁人,门口被数张桌椅杂乱地堵住。 你瞥向被摆在地上的众多诡异道具中的镜子,确认了一遍镜子中的自己,外貌和你自己一模一样,没有因为进入这个副本、成为一个高中留子而变得弱小,想来,你的身体也并未失去任何力量。 你的思维迅速运转起来。 你明确地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困境:你刚一进入这个副本,就身处一个明显带着危险色彩的仪式现场——这都是些什么?水缸、纸人、剪刀、涂着看不懂符文的符纸,还有镜子以及这些摆满一地不要钱似的白色蜡烛... 这是在玩通灵游戏?? 而这几个高中女生显然对你的存在并不友好。 你虽然不懂什么叫做“阿赞”,但从她们的态度来猜测,不难得出这是某种有特殊能力的身份。她们这样围着你,看似把你当作主人公,实际上却毫不关心“你”的晕倒,只在意你能否将仪式进行下去。她们也完全不尊重“你”的家人。 她们想利用你?还是想要作弄你? 不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显示了你当前这个身份的处境。 你的余光扫向一旁堵着教室门的桌椅。 说实话,以你的身体素质,面对这三个细条条的小女生,你若想要直接强行离开,推倒桌椅冲出去也完全不是个事儿,只是这样一来,你可能会失去这个身份在学校中的基本立足之地——这里可是高中。 高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现实中就算了,大多数情况下老师和学生们都会是正常人,但这里是副本。看着面前这三个小屁孩,你几乎可以看到这个高中是一个怎样一个由半大不大、似人非人的青少年构建的一个小社会。 而且此时不热不冷,明显并非假期所在的时间段,也就是说,你无法逃避接下来的日常学校生活。 而最糟糕的是,墙壁上、课桌上的文字都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所学校并非国际学校,没有任何嘤文的标示或注解。 在你之前所经历过的副本大多允许你使用嘤语去沟通、理解,最不济你就当个混子,不去上课、不出门和人交流就完事呗。但现在完全不是这种情况。 换句话说,在未来的每周,都会有五天,让你不得不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中生存。 仅用了短短几秒钟,你已迅速抓好好眼前的利弊。 你不能立刻与这些明显怀有敌意的女孩彻底决裂,那样也许会让你度过眼前的困境,但长期看待,可能会让你孤立无援——她们说着花语,很可能副本里“你”会和她们走到一起就是因为相同的族裔,更大的可能是“你”也只能和这群会说花语的人在一起玩。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有玄学背景的你还会被赶鸭子上架到眼下这个局面——开玩笑,你可不信再熊的熊孩子也敢欺负一个能搞灵异的家庭的小孩;更不信一个再怂的怂包,也会乖乖在自己家里人做这种事的情况下还被拿捏着在半夜被扣在教室里玩这些。 与此同时,你也绝不能让她们继续认为你可以任人揉捏。 你必须在此时此刻迅速树立自己的威信,并在心理上压制她们对你的敌意。 你不知道这所学校还有没有别的花人,也许之后你可以和别人结交,但此刻,你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想清楚后,你彻底把本能性的慌张或退缩给藏起来,镇定而游刃有余地挺直了背脊。 你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她们的脸庞,露出一种不以为然的笑容。 “刚才只是睡着了而已,”你平静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轻描淡写的从容,“你们又有什么好兴奋的呢?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其实你们才特别害怕?” 你的话语一出口,果然让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暗自松了口气,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小女孩子虽然抱团,但她们并非真的坚不可摧。 “美玲,你说啊...”戴眼镜的女生碰了碰中间的美玲,眼神有点闪烁。 美玲皱了皱眉,拍开眼镜的手,随即恢复了冷笑:“你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爸爸是阿赞?我们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跟你爸爸一样厉害。或者说,你爸爸也只是个冒牌货。” 她们好像在怕?在怕什么? 你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她们三个。 “美玲...”这次美玲右手边的卷毛女生对着她耳语了一些你听不懂的语言。她偶尔看向你的眼神,藏着的还是恐惧。 “到底玩不玩!”美玲突然提高声音。她身边的两个女孩倒是被她壮了胆,那你可就直接看穿了她们三个的心虚。 你明白了。 卷毛特地切换了另一种语言来讲小话,说明“你”就是不会说这种当地语言的,由此你几乎可以确定为什么“你”会被拿捏,甚至说不定“你”还是一个新到此处的学生;而她们对你突然有点畏缩的态度,倒是有点意思。 是因为她们察觉到了你和之前性格的不同吗?只是场景特殊,正常人会觉得你疯了,但她们大概是觉得你被“上身”了。 ——唔,好像确实也是这样。 你的上半张脸不动,下半张脸的肌肉却抬了起来,嘴巴抿出一道极限的弧度。 你说:“刚才…我其实感知到了一点东西。” 本就有点诡异的空气顿时凝固了一瞬,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眼神,美玲更是明显神色一紧,轻轻咬住了嘴唇,眼底划过一丝疑虑。 “你…感知到什么?”美玲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想要表现出镇定,毕竟她是老大嘛,要是丢了气场,那就遭了。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顿时心里更有了底。 果然,你之前的判断没错,这群女生虽然看似趾高气扬,内心实际上充满了不确定。只要稍加利用这种心理,她们就会被轻松掌控。 你垂下眼睑,故作挣扎地叹息了一声,你缓缓说道:“这种纸人...我爸以前告诉过我,这东西没什么用。” 你的话语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触及她们的神经。 美玲好似抓住你的把柄一样,气势又高昂了一些:“怎么,我看你是怕了!” 身边的女生顿时扯了扯她的袖子,却被她甩开。 你挑了挑眉,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微妙的冷笑:“你干嘛这么大声?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吗?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说的,为什么这么紧张?你心虚什么?” 几句话,给美玲定了性。 美玲脸色瞬间涨红,眼神躲闪了一下,明显有些慌乱地瞟了瞟身边的同伴,急于想得到她们的支持。不过她们似乎此时注意力全被你吸引走了。 你抓住这个破绽,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用阴恻恻的口吻说道:“你们不是对通灵好奇吗?这种纸人,下三滥的货色,最多只能让一些孤魂野鬼显形,根本入不了流,连小孩子吓唬自己都嫌幼稚。” “你、你什么意思?”美玲明显感到了威胁,却又无法立刻反驳你。 你不慌不忙地扫了一眼地上摆好的材料:你就算要参与进来,也不可能按照美玲的期望去做一些你自己都不了解的仪式。 “如果你们真的想玩刺激的,那不如试试真正的‘问米’。”你故意拉长了音调,边胡诌,边用一种带着淡淡鄙夷的眼神看着她们,“把镜子放进米水里,符纸烧成灰混进去,念诵‘请来吧,请来回答我的问题吧’,这才是真正请灵的方法。如果镜子里的水纹能现出亡者的脸,甚至开口讲话——那才叫真正的通灵。” 几个女生顿时面露迟疑,脸上明显写着恐惧和好奇的纠葛。美玲微微颤抖地嘟囔道:“你刚刚不是还说危险吗?现在又说纸人没用,到底哪句才是真的?” 你用一种冰冷的笑容盯着她,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也许我刚刚感知到的危险…就来自于我要带你们玩的这个游戏呢?” 你的话恍如一阵冰凉的风吹过教室,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怎么,不敢了?”你见状追击,带着明显的挑衅笑道,“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吗?既然要玩,就玩个彻底的,否则也别浪费我的时间。” “美玲,她看起来真的有点不对...”眼镜几乎快要掩盖不住自己的颤抖。 美玲狠狠剜了眼镜一眼。 这样被你一激,又被同伴当着你的面下了面子,咬了咬牙,不服输的心理让她硬撑着说:“谁不敢?玩就玩啊!就按你说的做!” 你微微颔首,冷笑。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们已经彻底落入了你设计好的心理陷阱里。 你缓缓拿起桌上的镜子,将它沉入乳白色的米水缸的中央,再将符纸用蜡烛点燃,灰烬撒入其中。 你刻意放慢动作,脸色平静而笃定,假如你自己录下来你的表情,那都是可以进入教科书级的演技。你看上去真的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早已成竹在胸。 实际上,你内心十分清楚,这根本是你凭空胡扯的一个仪式。 你只是那一瞬间在纠结“使用真实听说过的通灵小游戏呢还是随口编一个”时选择了后者——毕竟万一前者也成真了呢? 你从未听说过什么“镜面问米”,只是当你想这些的时候不可能凭空捏造,就这么按照现有的这些道具,结合你脑中已知的那些都市传说来生造了一个。 你一边佯装专注,一边低声念叨:“记住了,镜子里的东西无论问什么,你们都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它就会记住你的脸,晚上会去找你们…它只会记住你们的脸。” 余光里,这些小屁孩一个个脸色苍白,看起来个个都在后悔怎么招惹了你。 你心里呢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哪怕你知道这个仪式根本不可能成真。 但这毕竟也太诡异了吧!珍爱生命,远离通灵游戏。 不过,你也不算太担心,毕竟就算真的成真了,只要规则是由你自己定下的,只要遵守这些规则,情况总会在你的掌控之中。 “它只会找参与仪式的人。”你强调了这句话。 烛光轻轻摇曳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完全改变了火苗的方向。 这一次,是将你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成一个古怪扭曲的轮廓。 这股风卷着潮湿的霉味。 很不好受。 做好准备,你环顾四周,刻意露出一种狂热又兴奋的神色,忽然猛地抬起手指,直接指向那个一直躲在美玲身后、有些畏缩不前的眼镜。 “你,过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潜能如此,夹着嗓子吼出来的声音尖锐极了,难听又诡异。 眼镜老早时起就不说话了,只是缩着降低存在感。 这么被你一指,她都快哭了。她下意识看了看美玲,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求助意味。美玲皱起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没有给她们更多迟疑的机会,再次阴森森地催促道:“怎么?刚刚不是很想看吗?现在轮到你自己了,就怕了?” “去啊!”美玲直接把她推了出来。 这也是你选择眼镜的原因,一则,你怕美玲梗着脖子跟你抬杠,到时候比不怕死,那你这个成年人恐怕会输她一头;再一则... 眼镜瑟瑟发抖,犹豫再三,终于咬着嘴唇,小步挪了过来。反正都已经被推出来了。 “把手伸出来。”你冷冷地命令道。 来都来了,眼镜也就不怎么挣扎,顺从地伸出手,她的手臂颤抖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拿刀,割|开你的手。”你镇静地指挥着她,仿佛此刻的你已经完全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操控。 她呼吸急促起来,眼底泛起了泪光。可是人就是这样,同意了第一件事后,很快就会继续同意第二件事。 她只好在众人注视下拿起了桌上的小刀。 刀锋在烛光下泛起一抹寒冷的反光,她犹豫着再次看了看美玲,却只见对方阴沉的脸色和难以抑制的焦躁。 再看向你呢?你低着头往上看,大半张脸都掩盖在头发的阴影里。 眼镜一个哆嗦,一闭眼,就将刀片压在自己的掌心上,唰地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液缓慢地涌了出来,在烛光下显得分外鲜红刺眼。 “滴进去。”你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森然,“要滴够三滴。”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却还是咬牙将掌心悬在了镜子中的米水上方,鲜血缓慢地渗入水中,每滴落下时都带起轻微的涟漪,就像幽暗湖泊中的小小波纹,迅速蔓延开来。 你没有叫停,她只能僵硬地等待着,滴答滴答,房间里只剩下血滴入水的细微声响。 终于,女孩明显开始慌乱,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注视着她,忽然脸色猛地一变,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肤,逼着更多的血液流出来。 “还不够!还不够!”你怪叫着,疯狂狠厉,“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你想害死美玲她们吗?” 她彻底被刺激到了,尖叫起来,拼命地想要挣脱你的手,但你根本不给她机会——早说了,她们不是你的对手——你狠狠攥紧她的手腕,任由鲜血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落入水中。 “求你…停下!我不要玩了!”她哭喊着,“一开始也不是我的主意,我错了,对不起!我就是好奇!对不起!” 终于,她剧烈挣扎着,你趁势松力,而她在惊慌中就这么打翻了装满米水和血液的水缸,连镜子也一并摔碎了。 清脆的破碎声瞬间响起,镜片碎裂在地面上,水渍和血迹混杂着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纹路。 你内心松了一口气,这正是你一直期待的结果——你可实在担心美玲会真的咬着牙一直撑到最后,然后她们发现你真的不会通灵。 不过,为了继续营造恐怖氛围,你脸上立刻换上一种彻底狂怒的表情,眼睛里好似烧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你张大嘴巴怒吼道:“你干了什么?!你竟然打翻了它的容器!” “它不会放过你!”你猛地伸出手指,一个接一个地点向了眼前的女孩们,尖锐的声音刺痛着她们的耳膜,“它不会放过你们所有人!” 你刻意略过自己,任由她们自行恐惧。果然,除了美玲还强撑着镇定外,另外两个女孩已经惊恐得缩成一团,蜷缩在角落里,全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惊悚。 你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自己的演技竟然达到了这种炉火纯青的程度,连你自己都觉得此刻像是真的被某种厉鬼附体了一般。 “当然,我可以帮你们和它...”你觉得情绪到位了,正准备继续“发挥你的神通”。 就见美玲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却无法发出声音,神色惊恐至极,目光死死盯着你的身后。 你心头一震,一种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脊椎窜起,你缓缓地转过头去。 这是什么? 你身后的整间教室,墙壁与天花板的颜色正飞快地褪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迅速剥夺,留下惨白且斑驳的痕迹。 而那些褪去的颜色位置,很快被一片片猩红色的血迹所填补。猩红色的血斑像是活物一般缓缓爬行,不断扩散着,逐渐吞噬了整个教室。 它们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抵挡的姿态朝你们所在的地方涌动过来。 血迹所经之处,桌椅的表面迅速腐朽剥落,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好像正承受着巨大压力。 教室内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色雾气。美玲几人被吓得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呆呆地盯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剧烈颤抖着,眼底写满了绝望。 你竭力控制住内心的惊诧,保持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变化,迅速在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明明只是你随意编造的一个游戏,怎么会真的显现出这种可怕的现象? 就在你心思百转之际,你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低沉阴冷的笑声,声音仿佛就贴在你的耳畔,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气息。 “你既然想玩,那就陪我好好玩一玩吧…” “起来,跑啊!”没辙了,你也不好看着这几个女孩子在这里送死,那你只好一手拎一个,再用脚把看起来尚有余力的美玲给踢起来。 “谁许你踢我的!”美玲惨白着脸怒声道。 无视了青少年的自尊,你又是一脚踢开挡门的那些桌椅。 可是不出所料,大门被紧紧锁住了。 ----------------------- 作者有话说:(回来改名字的时候发现我怎么把眼镜给写成刘海了???我真服了。。。我在想这个女孩的形象的时候就是把她想成那种麻花辫、厚眼镜和长刘海的典型形象,写的时候前面叫她眼镜,中间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后再想到她就只记得刘海了。。。tt[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粉心] 第154章 第154章 门又打不开, 怎么踹都踹不开! 你盯着周围快速蔓延的猩红血迹,心跳快到耳膜轰鸣。 你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还能怎么办??唯一的方法只能是依靠刚刚你自己定下的规则来与“它”谈判。 你深深吸了口气, 转过身正对着教室角落那团黑影, 强忍着发抖的嗓音,恭敬地说道:“我们请您来这里, 就只是想验证您的存在,现在我们知道了您的存在,对于您, 我们也就只有无上的敬意了。我们都还只是孩子, 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教室中的阴影微微震动起来, 连带着,某种声音也若有若无地推了过来。 一种低沉而缓慢的嗡嗡声, 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动翅膀。 过了一会儿,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那黑暗中缓缓地飘出来:“放过你们?不是你们想要见我吗?” 话语里夹杂着你听不懂的语言, 音质噪杂难听,每一个音素都好像是生锈的机器摩擦而出,在你的耳蜗上一遍遍地剐蹭。 你不敢露出半点迟疑和不耐,立即诚恳地低下头:“我们是无知冒犯, 请您宽恕我们。”——不知道你是不是疯掉了,你感觉可能有戏!至少对方还是个能对话的! “宽恕?”阴冷的笑声从不知何处传来, “我来了,自然要带走些什么。” “您要什么?” 黑影微微晃动了下, 嘶哑地说:“今晚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去为我取一样东西回来。如果你们能完成,我便不带你们任何人离开。” 美玲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如果我们…做不到呢?” “做不到的人, 就由我亲自带走,”黑影冰冷地说道。 你盯着那团如墨般浓重的黑影,说真的你见过的大场面可不少,但从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让你从生理到心理,完全不受控制一样地在抖。 你感觉整个人都浸在了冰水里,一点点冻结。 那股嗡嗡声仍在耳畔盘旋,像千万只马蜂在你脑壳内筑巢。 你咬紧牙关,竭力思索着其它的可能性。 黑影没再说话,却在地上留下了四滴缓慢渗出的黑红液体,滚动着,在蜡烛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彩光。每一滴液体在地板上旋转、挣扎,最后化作不同的形状:一面镜子,一口钟,一尊破损佛像,以及一个封死的陶罐。 “这是你们的契约,”黑影沙哑道,“四件供品,四个使者。” 你想说什么,却被那一瞬传来的冷意噎住了喉咙。 “你。”黑影的声音突然低沉压下,空气一紧。 ! “哈...哈...”你虽然身上没有感觉,可是你看到自己的影子从中间开始变得极细,像被谁拽住了一样。 紧接着,是你自己!一股无法抵抗的力揪着你向那面镜子的方向拖拽:“去你们女厕最里侧的镜子背后,将那条红绳带回来。” 红绳?你瞪大眼睛。 那是你在编撰这个吓唬美玲她们的仪式时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东西:太快,以至于你自己当时都没有记住。 但眼下,你又想起来了! 你还没来得及细想,祂的注意力已经滑向美玲,语气带上一丝戏谑与警告:“你,去楼顶,把那口挂在角落的铜钟取下…如果你能靠近它的话。” “还有你们。”祂的声音像水在窒息中流动,“佛头在树根下,陶罐在储藏室深处,你们要学会取之敬之,不然,神佛也会张嘴吃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地板咯吱作响,整间教室都活过来了似的在轻微晃动。 空气中,不不,是桌子椅子,是窗户玻璃,是无风却荡漾的窗帘,它们全都在笑。到处,到处都是,尖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你举目无神,只好抬头望向黑影所在的方向,却猛地发现,那团阴影早已经不再静止,而是恢复了缓缓向你们四人渗透的状态。 像墨在宣纸上晕开,缓慢、黏滞地流淌着接近你们。 祂没有多少耐心,必须要马上行动! 美玲她们还在愣神,你已经咬牙站起身,腿...有点发软,肩膀更像被灌了铅。 越早完成任务越安全——这是第一反应出现在你脑海中的,但这“早”和“安全”,到底靠不靠谱,你一点底都没有。 你试着推了一下门,好了,这下门开了。 “我们可以走了!”眼镜听到了声音,拖着酸软无力的腿就要往外爬。 不等你喝住她,美玲已经扇了她一巴掌,吼道:“跑不了!我们必须得做这些事!” 眼镜和卷毛都被美玲这一耳光给镇住,而美玲却慌乱地抬头看向你。 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没有心思去想她们的事情。你只能对着美玲点点头,率先冲了出去。 脚步落在教室门口的地板上,发出粘腻一声。 吧唧。 你低头一看,地板上那一滩血早已不在原地,而是像活物一样缓缓爬向讲台的方向。你不敢再看,侧身钻进走廊。 学校走廊狭长昏暗,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和那蝌蚪也好豆芽也好形式的语言组成的警示标语,一排排陈旧的吊灯垂在你的头上,丧气鬼一样。 走在下面,你更怕它掉下来把你给砸出一头血。 灯光时明时暗,一明一灭地像心脏跳动。 哦,是你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你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也能听见某种更深层的——低语。 像是在你耳膜之后,在你眼球里面,在你咽喉之后的位置。 咕哝着、说着...又是那种语言!尖锐的,发声部位靠前的...你也算是在副本里体验了许多异国风情了,但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一个地方、一种语言! 你一句也听不懂!但你就是知道!每一个音节在念你的名字! 你好恨,你好愤怒...你骤然意识到,你已经被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无能的狂怒彻底夺走了理智。 静一静,静一静,会好的,会好的。 会好的。 你跑得飞快,可指尖还是冰的。冷汗水顺着脊梁骨滑下,你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停下。 默念着对自己的鼓舞,你好像真的好一些了。 厕所门近了。 走廊尽头,一扇带着蓝漆花纹的门孤零零立着,门框上的玻璃窗裂成蛛网状,看大小,哈,刚好可以卡住你的脑袋。 你猛然把不知何时凑过去的脸给往后一拔。只差几毫米,你的脸皮,就会被尖碎的玻璃给勾住、剥离。 静一静,会好的。 你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把,一阵风从门缝灌出来。 冷,好冷,到处都好冷。你屏住自己温暖的呼吸,推门而入。 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哭唧唧的。 厕所内部和你想的一样:破旧、湿滑,而且,臭得要命。 天花板上挂着几根电线,依然是并不关闭的电灯,依然是一时亮一时暗。 你不禁想:哦,也许,某人正在犹豫该不该给你照亮。 你的每一步都踏在水渍上,鞋底滑出噗哧声。你这才注意到你脚上穿的是那种布艺室内鞋,毫不防滑的那种。 你得小心地站稳了。 再看这里。 比起最终目标镜子,你更在意这些不知道门后面还藏着什么的隔间。 每个隔间的门都是歪的,有的半开着,有的关得死紧。 你没有、也不敢走太快,每一个门口都用余光扫过。 你既庆幸还好什么都没看到,又害怕万一呢?可能,真的有什么,你却没看到。 哦不,最可怕的是,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你却听到了什么。 哗啦—— 你差点蹦起来。 你慢慢地,从头,到脖子,再不情不愿地挪着脚,你靠过去,看见第四个隔间的门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你立刻贴着墙停住。心跳快得你几乎要吐出来。 “冷静,”你低声对自己说,“冷静,走到最里面。” 你强迫自己继续走,你不得不继续走。 你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着绳索,踩空即死。 终于,你到了最里侧。 吱呀~ 门自己打开了。 你把眼睛闭上了。 你听到了剧烈的、不规律的、濒死一样的呼吸声。 半晌,你的世界上下打开。哦,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在喘。 门后就是个普通的隔间。没有人。没有鬼。只是比其它地方更黑了一点。 好吧,环境确认好了。你于是转过身——你脑子里冒出来许多有的没的玄学知识,比如黑夜里,不可以快速地转头,那样会把肩膀上的火给吹掉,一旦吹掉那火,你就会被鬼抓走。 所以你慢慢地,慢慢地,像一个脚被插在地面上的偶人,原地转了个圈儿,面对着了镜子。 你抬头,看向洗手池上方。 镜子里映出你的脸。 天哪!你什么时候这么苍白过?你的额发和鬓角全都湿哒哒的,而你的嘴角竟然死咬着。 原来你看起来这么害怕啊。 你的视线从你的脸上移开,所以你看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抖,越来越大也就越来越抖。 而红绳,就老老实实、鲜鲜艳艳地挂在镜子右上角。 它就那么真实地挂在那里。 好吧,只要拿下来,至少今天这件事就过去了... 你伸出手,指尖靠近红绳的一瞬间—— 咔。 你听见那一声轻响,像是牙齿咬碎了什么。 然后,镜子裂开了。 从你手指接触的点开始,整面镜子迅速扩散出蛛网状的裂痕。 你看到镜子里的你格外巨大——哦,那是因为镜子里的你几乎整个儿地贴在了镜面之上! 你看着你自己露着眼白没有眼黑,双手抱着镜框,一下两下,使劲地用脑袋砸镜子。 你猛地往后退一步,踉跄着撞在隔间门上。 然后,你看见了血。 不是从你身上流出的,是从身后隔间的底下。 四股血作的小溪在你的脚下汇聚成湖,你的布鞋迅速被染成红色。 滴,滴,滴。 镜子的裂缝之间也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厚重、浓稠——甜。 一股怪异的甜。非常甜。 据说,即便是从没有见过死人的人,基因里的本能也会让她在闻到尸臭味的瞬间就分辨出来那是死人的味道。 就像现在的你。 你快要吐了。那是一种完全本能的恶心和战栗。 你不敢动。你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你,忽然抬起了头。 它笑了。 那不是你的笑容,那是某种陌生却深刻的仇恨从嘴角爬出来的凶笑。 嘴角裂得比你想象的还大,露出不是牙齿,是一排一排绷得紧紧的细线,像缝合尸体的线。 “你来陪我吗?”镜中的你缓缓问道。 声音模糊,却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你的腿一软,差点倒下。 不,不对,总有离开的方法,总有—— 你抬起头,强迫自己用最清晰、最笃定的声音说出:“我只是奉命取东西。按照约定——契约!你不能伤害我。” 镜中的你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疑,像是被戳穿了身份,又像是对规则有着天生的惧意。 你趁这瞬间,从腰侧抽出手,几步上千,狠狠抓住那根红绳。一把扯下! 镜面像水面一样炸开,发出嘶啦一声,玻璃碎片并没有飞溅,而是如黑色藤蔓般迅速从裂缝中生长、延伸,朝你蔓延。 你拼命转身,撞开厕所门。 冲出去的那一刻,你还听见镜子后面有无数脚在跑,还有尖锐的指甲刮在地板上的声音,更有一个声音几乎贴在你背后,咬着字地吐出:“别以为你能走远。” 你几乎是扑回教室的。 门没锁。你一头撞进去,额头撞到讲台边角,眼前发黑。你瘫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鲜红的绳子。 你抬头看向讲台,血还在地上,黑影还在角落,美玲她们还没回来。 但你知道,你先回来了。你是活着拿到东西回来的。 你握着红绳的手微微发抖。这会儿,你终于不冷了,可是你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 你开始怀疑——这个副本,会不会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局。 ** 美玲独自攀上楼顶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抖。 她死死握着楼梯扶手,脚下的楼板老旧腐蚀,每一次“咯吱”声都像鬼在笑。 楼顶的门被风撞得咚咚作响,她伸手去推的时候,那块门牌上写着的“安全通道”从“安全”这个单词的中间断裂了一半。 如果有人摔下去,那断裂的脖子,那脊骨,会是这样的吗? 她心里想骂人,想骂那个该死的花国人,想骂这个学校,但毫无来由的恐惧让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推开门,一股冷风呼啸而来,像是从某人肺腑中挤出的残喘,因为这绝不是自然的轨迹,反而带着明显湿漉漉的霉味和混着香灰的膻气。 她抬头,夜空漆黑,乌云压顶,一点月光都看不见。天上的星星也全灭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这一座楼、她、那些说不定已经死掉的同伴和一个她所不知但却在注视着她的“东西”。 她的校裙被风卷起来,她一手按住裙摆,一手攀着边缘锈蚀的栏杆,一步一步挪过去。 铜铃就在最边缘。悬挂在一根弯曲的钢筋上,晃晃悠悠,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那铃声不像音乐,反而窸窸窣窣的,一点点钻进她耳道里,像...大人们吓小孩时所说的那种钻耳朵的虫子。 她不敢回头,但忍不住咬牙。 “哎嘿啊(死爬虫)!”她忍来忍去,还是低声骂了一句,“谁让那个死丫头跑得那么快。” 那个刚转学来的怪人。 一个不入流的阿赞的小孩,跑来这么一个小地方只为了骗她们自己花国人的钱——她本来就是这么认为的。 一句溙语都不会说,躲在角落像只装死的水牛,可今天怎么忽然像换了个人一样,而且,她、她怎么真的有法力?? 美玲是这所学校乃至整个城市都不多的花裔,但其实她的血统和信仰和花国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只是家里人依然让她学花语罢了。 她不喜欢花国,也不喜欢学花语,更不喜欢来了个花国的学生就默认让她去教着她们生活。 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那个怪物站出来,也许她早就没命了。 “阿塞(畜生)。”她骂着,什么难听的话都念出来,“早知道不玩什么通灵游戏了。” 她在用骂脏话的方式给自己壮胆。 终于,美玲走到了铜铃前。 它就悬在那里,摇晃着,似乎在等她伸手。 她咬牙,手伸出去——就差一点点,马上,马上就抓到了——美玲的眉毛都舒展开了,她马上就又要找回自信、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了。 可是,耳边忽然炸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窃窃私语,像千万张嘴贴在她耳边说话。 那声音完全不响亮的,而是温柔的、黏腻的,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梦话。 她猛地回头。 整座楼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一排排人影。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头却全都不见了。 一个个身躯歪斜、手垂到大腿以下,姿势都带着一种“正在等待命令”的死寂。 她想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心跳成了唯一的节奏,一下一下。不止如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也在应和着心跳,她的身体,完全成了一个巨大的乐器。 一个铃铛? 咚、咚、咚。 她脚下一软,差点跪倒,但她咬紧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别来这套。” 美玲完全不知道冷静要怎么写,假如她要是擅长分析利弊的话就不会把一个腼腆内向的新学生扣在学校里搞什么通灵游戏。 她就是害怕、怕得要死,但是,但是,她也知道...真的要死了,光怕也没用。 她咬牙,又一次举起手,狠狠抓住铜铃。 一瞬间,那些无头人影齐刷刷地动了一下,全都朝她转过“脸”来,虽然没有脸。 只是那一排脖子上空荡荡的断口——那血肉模糊的中间,有着白花花的骨头和气管——一齐朝她仰望。 美玲不怀疑,会有什么黑水,像从井底涌出那样,从这切口流出。 她紧紧攥着铜铃,用尽全身的力气扯下来。 铃声在她耳边炸开。 不是一声,而是千万个铜铃在耳膜内回响,叮铃叮铃,刺痛她的神经,她几乎要跪倒。 风更大了,乌云从头顶压下,一个巴掌似的,像要将整座学校埋进泥土。 那些人影开始向她缓缓靠近。 她真的要哭了。她想尖叫,可她知道,叫也没用,她只能看着那些怪物靠近,等死。 可是,她才不要死。就这么死在这里,难道不是太可笑了吗? “拜呔萨!(去死吧!)” 她忽然大吼一声,把铜铃高高举过头顶,朝那些无头人影一边摇一边怒骂:“哎扑哇嘿啊!(你们这狗畜生!)” “来啊!我照着你们说的做了啊!我管你们去死!现在我要回去,别挡着我的路!!” 她声音嘶哑,几乎把喉咙都喊破了。 风在这一刻定住,在她破罐子破摔的骂声里,那些人影…真的停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没时间犹豫,拎着铜铃,一路狂奔下楼。 每踏下一阶楼梯,她都能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慢慢跟上。她不敢回头,她不会回头,恐怖片里回头的人都会死! 她拼尽全力奔回教室,猛地撞开门时,双腿几乎麻了。 她摔倒在地,膝盖擦破皮,血顺着腿流下来。 你正蹲在讲台旁,手里还攥着红绳,脸上全是汗,。 她看见你,竟莫名感到一丝安心——一种见到熟人而不是鬼的安心。 她喘着气,把铜铃甩在地上,咧嘴一笑:“喂…这有什么的,我回来了。” “恭喜。”你说,没什么感情浮动。 美玲抬头看向教室天花板,灯光仍然忽明忽暗。她想哭,但她只是躺着,大笑一声。 “喂,我拿回来了,听到了吗?我拿回来了!” 美玲对着天花板嚷嚷,她有许多的厥词想说,却不敢对着角落里的那阴影去释放。 相反,她很快爬起来,毕恭毕敬地靠近那阴影,说:“我把东西给您带回来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阴影怪笑了一声,美玲就被甩飞到了你的身边。 “没用,得等那两个人。”你无奈地摊摊手。 ----------------------- 作者有话说:吓人吗吓人吗?[黄心][粉心][蓝心][青心][绿心][橙心][红心]嘿嘿~~ 第155章 第155章 你和美玲一起蹲在教室里等着。你们两个锁在一起, 颇有点难姐难妹的意思。 觑着那怪物只是恐怖而沉默地浮在教室的一角,美玲大着胆子问你:“你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我们离开吗?” 你苦笑一下。你比她还更无措。 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也就刚刚和美玲交谈了几句才知道这里是溙国。更糟糕的是, 此处还是一个你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小城镇。 要去哪里找到别的外来者呢?要怎么才能知道这个副本的规则?这个鬼怪的出现, 是因为你倒霉触犯了规则,还是说“父亲”是阿赞——也就是这里的一种类似于巫师的身份——的“你”, 也真的有某种神乎其神的能力?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这里等待其她女孩的时间里,你不断地通过联系一切可以找寻到的线索, 发现了这个鬼怪就是个“拼好怪”。 你看过许多恐怖片, 在副本里为了能够更好地应对那些古怪的灵异存在,你也三不五时地就开始“学习”各地的惊悚片子里的知识。 在决定要吓唬美玲她们时, 你的脑内闪过了所有你能想到的片段,比如那些褪色的教室装置、还有红绳啊这些经典的恐怖元素, 都成为了眼前这个鬼怪现身后的要素。 要说是言灵吗?可是你也尝试着对这个怪物说一些类似于速速退散的话, 却完全没有用处。 你只能认为, 怪物既然已经现身,那就按照它的要求慢慢来。这是一个规则的世界,而不是一个纯粹吓人的鬼故事。 你又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所以你选择闭嘴, 只是等待。 操场上。 眼镜的名字叫慧敏,她被指派的这个任务距离教室最远, 因而她第一反应是想先离开学校,直到一个空气墙把她的出路彻底挡住。 她的心凉了半截, 只好拖着像被灌了水泥一样的双腿,发着软的高一步低一步地往回走。 教室外的夜风吹过她因为害怕而被汗湿的脊背,制服贴在皮肤上, 冰冷且湿滑。 她低着头,只能看到自己在水泥地上的倒影晃来晃去,像一个被拽住的灵魂。 月光很亮,除此之外又都很黑。 操场东南角的菩提树孤零零地立在淡色的夜里,枝叶伸展开来,倒挂着的触手一般,在风中摇啊摇。 来啊,来啊... 慧敏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召唤。 她走得越近,心跳得越快。 她现在无比的后悔。 本来学校里花人就少,她们几个在一起报团也没想过真的欺负谁,只是...只是逗别人玩一下而已,谁知道居然真的会出事? 慧敏咬着牙,愤恨起来。说到底,都是美玲的主意!她自己看不惯那个新来的,觉得她连溙语都不会说,在学校里窝窝囊囊的看着就丢人,这才想故意整蛊她,提前做了画了她脸的纸人来吓唬她。 自己明明,明明也是害怕的啊,如果不是美玲怂恿,她才不会来这里呢! 对了,美玲...美玲会害怕吗?慧敏突然意识到,四个人里,美玲的性格是那么的狠,保不准她就能靠着一股狠劲顺利地拿到鬼物让她去拿的东西,那个新来的更不必说,她肯定是真的有神通...静莲也不用说,她家里是虔诚的佛教徒,佛祖自然会保佑她的。 只有自己——慧敏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那种能活下来的人。 她真的只是一个会跟风的普通人,不论是做坏事还是做好事,都是看到别人做她才敢去做。 没了一个带头人,现在她得一个人去取这个鬼东西,她要怎么办?她要如何面对呢? 她迈着步子,麻木地往前走。 视野里,菩提树越加清晰。这棵树一直都在这里,被养护得很好,而此时一枚破损的佛像头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树根之间,半张面孔埋入土中,另一半朝向她,残缺的唇边甚至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诡异的笑意。 邪气。 慧敏几乎想掉头就跑。 可她一转头,就感觉风中有无数个“人”在看她——她甚至不敢确认那是不是“人”。 她回过头,硬着头皮走到树下,慢慢蹲下。 原来,佛像的脸不是被埋入一半,而是只剩下一半是保存完好的。 低垂的眼睑下是没有瞳仁的材质,眉心残留着淡红色的痕迹,是朱砂吗?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 她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佛像的额头—— 那单独的一只眼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球,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在开眼的瞬间,一股冷风以佛像为中心炸开,阿玲被掀得仰面跌倒,尖叫着摔在地上。 下一秒,成千上万只黑色虫子从佛像的眼眶中涌出,密密麻麻、扑天盖地地朝她爬来。 它们分开是一股小型的旋风,合成一群则像粘稠的液体,将她的四肢缠绕,钻进她的裙摆、衣袖、耳朵和嘴角。 慧敏痛哭着尖叫,拼命挣扎,挥舞着双手拍打自己身上,撕扯衣服,像疯了一样滚在地上。 但奇怪的是,那些虫子没有留下任何伤口。等她反应过来,它们已经不见了。 操场空无一人,佛像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不要玩了…”她哽咽,“我真的不要玩了…” 可佛像仍旧露出那一丝嘲笑似的弧度,仿佛在说:你以为你能选吗? 她知道她必须把这个带回去。那是唯一的选择。 她颤抖着爬起来,双手捧起半截佛头,它比她想象的轻,但她的手却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 她一步步往教室方向跑。 甚至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她怕假如她再慢一秒钟,那个“睁开眼”的佛会再动一次。 她是第三个进入教室的人。 当她看到美玲和你完好无损地在讲台边上蹲着时,脸上一时笑一时要哭,匆匆把佛头放到你和美玲找来的东西旁边,就连滚带爬地跑来和你贴着。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人和最后一个道具。 卷毛。 静莲就是卷毛。 她走入校舍最底层的地下室。 那是一道被关在老式铁门后面的楼梯,锈迹斑斑,门锁上也残留着蜡油和血红的染色符纸,看起来像是从前封印过什么东西。 比起恐惧,静莲更多的是迷茫。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她来这里。她根本没做错什么。 是美玲带头要恶作剧,也是她提议玩通灵游戏的,是新来的那个控制住了局面,而慧敏则更胆小怕事。 而自己,自己每天都会诵读经文,会供香和鲜花,怎么想,她的业力都足够保护她吧。 静莲握紧护身符,那是真正的法师开过光的。她往下走着。 每一步都带着哐啷哐啷的金属回响,回声在地底盘旋许久不散。 她用手机打着手电,她多么希望家里人能报警或者帮她祈祷啊,可在这里,没有信号,她完全无法获得外界的帮助。 她只能靠着手机的这点微光,走入黑暗如深水的地下空间。 这里是只有校工才可以进入的地方,她们大概也没想到还会有学生这么不守规矩吧,因而地下储物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一股怪味儿扑面而来。 静莲遮住鼻子,手机的光柱照出一排排贴满咒文的储物柜,有些门半开,有些被铁链锁死。 在最里面的角落,她看见了它——那个黑色陶罐。 它静静地放在地上,没有发光,没有冒烟,也没有声响,只是黑咕隆咚地在那里。但她却本能地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寒意。 她蹲下身,双手捧起陶罐。刚一碰触,罐身就冰得她一缩。 这东西冷得像尸体。 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昏了头了,她身上有那么多的福报,她干什么要去听从一个鬼怪的指导! 站起身,她正准备转身离开。 呜呜呜... 哭声。 低低的、沙哑的,婴儿抽噎。从哪里?好像是,从陶罐内部传来的。 细细碎碎的,连带着一室空气都震动起来。 静莲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哭声停了。 快走! 她这么想着,实际上却是喘着粗气,睁大眼睛,一步一步后退。 那陶罐竟然自己“滚”了一下,滚回她脚边。 她吓得发出一声干呕。 陶罐再一次发出哭声。这一次,是一句听不清楚的女人声音: “…打开…我…” 她尖声叫出来。 “滚开!退散!…” 那声音变得急促,愤怒:“打开我!!” 静莲尖叫着捂住耳朵,身体不断后退。但她没站稳,摔在地上,手中的手机甩到一边。 陶罐悠悠地继续往前滚,再次停到她身边,静莲下意识想踢开它,却不小心将盖子踢翻。 罐口中冒出一股浓浓的血气。 她瞪大眼睛,看见罐内的那一团灰红的东西。腐败的血肉!像是被搅碎的内脏和半截脊柱,一只眼球还悬浮在上面,瞪着她。 她惊恐欲绝地转身要爬,却被一只冰冷的手从罐中伸出,抓住了她的长发。 “不要!!不要!!救我!!” 她尖叫得声嘶力竭,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力气极大,将她一点点拉近罐口。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向那一团蠕动的血肉。 她的惨叫很快就被陶罐盖回去的声音吞没了。 ——咔哒一声,世界归于寂静。 静莲从幻象中惊醒。 她赶紧用衣服裹住罐子,没了命似的往上往外跑。 她也终于回到了教室里。 你,美玲还有慧敏一齐头都看着浑身一股恶臭的静莲。 静莲也把罐子放回了原位。 教室里的空气沉得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湿布蒙住,闷热、窒息。 天花板的吊扇被一直在这里的风催着缓缓旋转,吱呀不断,黑板前,那个东西站在那里——四个道具已经齐全,她的形体也变得半虚半实,像被雾气裹住,又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影子。 她的眼睛一片漆黑,深得像能把人整个人吞进去。嘴角拉得极长,笑容僵硬。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腥味,像潮湿腐败的泥土,夹杂着血腥的甜腻。 你总觉得这像是从那罐子里冒出来的,可是眼角余光里,你又看向静莲。 那三个女孩都在看着你,你也知道只有你能做主了。 “你要的,我们已经做到了。”你的语气锋利,像在跟人讨价还价。 你出声之后,美玲哪怕手心全是汗,也鼓起勇气道:“是啊,你快放我们走吧。” 那鬼没有动,她只是盯着你们,每一次眨眼都极慢,像是在权衡什么。 教室的灯泡突然炸了,所有蜡烛的火光瞬间斜成几近平行。 你们的影子在墙上抖动,从左边到右边,走马灯一样在墙壁上循环上演。 慧敏忍不住低声问:“她…会放我们走吗?” 你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闭嘴。你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想要的,我们已经给了你。你该信守承诺。” “这是规则。”你补充道。 鬼的笑容在这一刻扩大,嘴角裂得更长,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的身形缓缓向前飘了一寸,四周的空气像被挤压,压得人呼吸不畅。 几个青少年被吓得都压低了身体,只有你站得直直的,对上鬼。 “你不怕我?”鬼问,声音像在你耳边直接炸开。 “怕。”你说,“但我们四个人,不是你想要的猎物。” 那一刻,教室里诡异的寂静被一声极轻的“咔嗒”打破——是墙角的旧挂钟不知怎么地自己动了一下指针。鬼的黑眼珠转向它,又缓缓回到你脸上。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你吩咐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好,你该让我离开。”你强调着规则的绝对,学着那些恐怖片里的套话,“信守约定,你才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鬼和你对峙着。 “走吧。”她说。声音里没有起伏,空气却终于松开,压在你胸口的重石消失了。 你第一个转身,推开教室的门,示意其她人跟上。 那仨很快也跟着跑了出来。而你也在走出教室后,再也装不下去高深,和她们一起脚下生风地跑出学校。 “我们真的没事了吗?” 在真的走出学校大门的瞬间,慧敏惊喜地喊道。 “没事了。”你说,安慰她。 你们四个列着队,很快走到闹市区。 好像,真的结束了。 慧敏和静莲都在你的身边亦步亦趋,反而美玲被冷落了。 街边摊灯火通明,烤肉的香味混着香料味从空气里钻进鼻腔,好嘛,闹了这么一场,你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美玲的耳朵很好使,立刻就走上前,故作轻松地说:“走吧,我请你们吃宵夜,算是…赔个不是。”她的眼神飘到你身上。 “既想找回面子,又想示好”的复杂情绪一点都瞒不过你,你不拆穿,只淡淡点头:“好啊。” 美玲总算开心一点,走路都更起劲了,四处看了看招呼大家进了一家很是热闹的烤肉店,桌上摆满了铁盘和炭炉,老板则一边翻动铁网上的猪颈肉,一边用溙语跟她打招呼,显然是常客。 她一点也不含糊,帮你们点了满满一桌——烤海鲜、冬阴功汤、糯米饭,还有那种大瓶的溙式奶茶。 冰奶茶甜滋滋的,刚好给你们降温;糯米饭里的斑斓更是香甜十足,配合着酸辣的冬阴功汤,瞬间就把之前那一遭带来的精神上的不适感给扫除赶紧。 烤肉的滋滋声和街上的机车声交织着,在这闹市里坐一坐,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好了不少,美玲讲着夸张的故事,手舞足蹈地比划,你知道她是在用这种表演去压下刚才的惊惧:“以后,我们就都是过命的交情啦。” 慧敏半真半假地“噗嗤”笑了一声,静莲只是低着头吃东西。 开在街头的这种小铺子再多坐一会儿还是热,何况这里的调味品大多都是热辣辣的,不多时,你们几个身上又都冒出来汗。 一股早已被湿巾擦去的腐臭味再次冒出来。 那三个女孩似乎对此都没有察觉,只有你。而你立刻就佯装无意地开始打量她们。 不是美玲。慧敏吗?不,也不是她。 从一开始你就觉得静莲不对劲。此时你注意到静莲的额角那些细密的汗珠,粘稠地挂在那里。 “擦擦汗吧。”说着,你就直接上手,纸巾带过静莲的皮肤。 是陶土的泥浆。 静莲看着你,辨别不出来情绪,你转而对着美玲开口道:“今天的事情说到底我也有些太激进了,把你们都吓到了,真是对不住。我不会说溙语,以后还请麻烦你们多多帮助我。” 美玲立刻接上话:“嗯,我们花人之间互相关照也是应该的。” “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很不祥,”你认真严肃地说着,“我想,也许我父亲也许能帮我们。” 见识过了你的“本事”,美玲和慧敏自然也觉得你的父亲很厉害,她们对这件事都没有异议。 只有静莲明显停顿了一下,嘴角僵硬地笑笑:“不用吧?大家都挺好的…” “静莲,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不然你就这么回家,你的家人说不定也会不高兴的。”美玲出言劝道,她又看着你说,“你爸是白衣阿赞对吧?” 你不知道什么白衣黑衣,但是你点点头。 “是啊,如果这样一身污秽地去给佛祖供香的话,佛祖也会生气的吧。”慧敏也跟着一起说。 静莲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只好梗着脖子说:“可是我们这么晚过去打扰,也很不礼貌啊。” “不会的,我直接叫他来接我们。”你直接截断她的话。 主要是你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除了打开手机用薇信联系你的“家人”来接你,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静莲再也没话讲了,安静地缩在一边,不作声。j 你拿出手机,翻找出家人的联系方式,把定位发了过去。几分钟后,对方回了个“收到”,并告诉你他会来接你。 你们四个就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小摊,又买了些饮料,坐着边吃边等。偶尔有狗在远处低吠。 不知怎么,明明马上你在这个副本里的“父亲”就要来了,你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和副本身份的家人相处这也不是第一次,但这次你格外躁动。 是因为对方可能有某种玄学的力量吗?他会看穿这具身体里是一个外来的灵魂吗? 吃饱喝足后,再在这街上坐着,闻不到饭香就只能感觉到槟榔的那股又酸又涩的堪称尸臭的味道。 街边的霓虹灯在潮湿空气里泛出一层模糊的光晕,溙文的牌匾、卖花环的小摊梦似的,再一看地上,一滩滩的暗红痕迹——槟榔渍,则有些触目惊心。 然后,你看见了那个朝你走来的人——你的“父亲”。 一种感应,让你直接就能认出来他和“你”的关系,可在看到他的瞬间,你的脚底板到头皮之间窜过一丝冷意。 这是什么人? 他个子高,却驼着背,身形单薄得几乎让人怀疑他能否支撑得住自己。 可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脸——五官仿佛被人用手指在湿泥里捏过,再硬生生定型:鼻梁微微歪斜,眼窝深得看不清眼珠,皮肤像陈旧的陶器般带着细密裂纹。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既像欢迎,又像审视猎物。 几个女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美玲的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你的胳膊。你只能努力保持镇定。 “孩子们,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这个畸形的男人说。 出乎意料的,他的嗓音很深厚,带着些严厉的慈蔼。可是他的眼还是像闪着寒光一样,在你们四个的身上扫视过去,最后停在你的身上。 “我的孩子,你又做了什么?”他问你。 街灯下,他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拉长,直直地伸向你们四个的脚下。 ----------------------- 作者有话说:把这几个女孩的名字改掉了,改得更有文化气息一点 第156章 第156章 他知道什么。 你镇定地顺着他的话认错:“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你观察着他, 他只是叹息着。 丑陋让他的眼神格外阴狠,可是你看另外三个女孩的反应,尤其是静莲。 似乎在你的父亲出现后, 她身上那种对于阿赞的排斥也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美玲她们完全一样的“期待”。 你不由得更警惕起来。 但面前这个男人除了长相可怖之外也没有任何不合适的举动。 他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询问女孩们有没有和家人打招呼, 确认了行为的安全之后,才一边说着一些夹杂着溙语的你也听不太懂的宗教术语去安慰她们,再拦下一辆出租车, 带着你们上去了。 街道不宽, 柏油路面坑洼斑驳,灯光昏黄, 时亮时暗。出租车开得很慢,摩托车倒是三三两两地从身边呼啸而过, 尾灯在潮湿空气里拖出长长的红色尾迹。 路边摊从热闹转到稀少的过程, 也就是你“回家”的过程。 那股在炭火上烤着的猪颈肉油脂的香味, 伴随着辣椒和鱼露的味道,这让你的鼻腔微微发酸的一切消失的时候,你们就到达了一片居民区。 和旅游广告里看到的城市区域完全不同,这里的住宅区有点破败, 换算成现实中国内的情况,更像是县城城中村的感觉。 低矮的铁皮棚子与歪斜的木屋紧紧贴在一起, 电线像黑色的藤蔓般在头顶杂乱交错,偶尔闪烁的灯泡微微摇晃, 照出地面上斑驳的水迹。 巷口传来油炸食物时的吱啦声,积水就这么在街上发着霉,生活气很足。 你们在这里下车, 三三两两遛弯的人都和父亲打招呼,她们说的话你一概听不懂,这倒使得你能完全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所有人。 你觉得冷和格格不入,这说的是“父亲”。比起他,你自己反而还更像个“本地人”。 如果说正面看起来,他只是丑得惊人,那他的背影实在算得上是离奇。 只有人的形状,但无论怎么看,那微微突起的肩胛,还有轻飘的步子,都好像是一只拢着翅膀残疾老鹰在走路。 可步子又是笔直的,当路过的人抬头喊一声“阿赞——”时,他只会淡淡地将双手合十,看上去十分虔诚。 一个亟待确定的事情冒出来:你能信任他吗? 副本里的家人“暴雷”这种事你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是按照一贯以来的经验——当你特别倒霉的面对极其困难且看似无解的问题的时候,往往又能相对轻易地找到解决办法,只是需要某个灵感的乍然闪现。 那你只能选择信任他。 因为你必须跟随他回家,然后让他解决静莲的问题;如果这些是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没可能在这其中还设置必死的陷阱。 终于。 路灯之间的间隔拉长,狗吠隐隐传来。你注意到,这里有着大量的看起来没有主人的狗。 既没有主人,却也不像流浪狗,只是这么干瘦又对来者没什么防备心似的四处闲逛的脏狗,三两成群。你怀疑它们有着返祖的倾向。 它们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幽黄的光,如果你摆出凶狠一些的表情,它们就冲着你摇摇尾巴。 即便在这样的居民区,小小的庙宇也一个接一个。庙檐镀金的花纹在路灯照射下折射微弱光芒,门口的神像披着万寿菊花环,香火持久不散,空气中弥漫着香灰味和湿泥味混合的气息。 这才刚进副本的几个小时,你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要绷紧到了极致。 一丝怪异的恍惚感浮起:这里处处都在“供奉”什么。作为一个全民都有着信仰的国家,既然信仰,那么就说明真实存在。 那也可以说每一个街角都有双眼睛注视着你。 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 你抬头看到面前是一栋老旧的两层木屋,外墙刷着已经剥落的浅蓝色漆,门口立着一对灵屋,插满了新鲜的花环和一些你不清楚是什么的供奉品。 这让你有点惊讶,按照你的设想,能把不会说溙语的孩子接来这里上高中的阿赞,应该日子过得比较窘迫才对。可看起来这里香火旺盛,周围人对他也还算尊敬。 “孩子们,请进。” 屋门推开,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是檀木、药草、香灰混杂的气 屋内灯光昏暗,墙壁上悬挂着许多符布,上面写着舞动的面条一样的咒语和佛像印记。 角落里堆放着陶罐、木箱,有的口子塞着黑布,只是多看一眼,你感觉自己好像就听见了若有若无的低语。 你注意到墙上供桌上的摆设:除了常见的佛像和鲜花之外,还有一盏陈旧的铜灯,灯火摇曳,照得供桌后墙壁上的影子摇摆乱窜。 供桌旁挂着几串干草药和——那是骨头?你后知后觉道那是一整个动物的骨头打磨成的手串,应该是蛇。 而地板上铺着草席,草席边角已经被磨得卷起。 中央的位置摆着一个圆形法阵,阵心处放着一个硕大的陶盆,盆内是黑漆漆的液体,味道实在不算好闻。 可比如学校里的那个真正的邪物,那家里的这个东西可就闻起来正常多了。 你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其她女孩或许因为年纪小,又或许因为对“阿赞”抱着盲目的敬畏,又或许...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慧敏甚至小声感叹:“原来你家是这样啊…好厉害的样子。” 美玲撇撇嘴,却也掩不住心底的紧张,佯装轻松道:“怪不得你能吓我们半死,原来有点底子。” 她们的思路很正常,性格也没有被扭曲。 唯独静莲,依旧沉默。她低头走进屋内,额头的冷汗又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 你看得清楚,那汗珠完全就是泥水。 静莲根本就是个假的,泥人。 ?! 父亲把屋门一关,一声金属一样的响动从木门上传来,震得你一抖。 整个世界像被隔绝。 而你也突然清醒了一样。 你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你注意到周围邻居的房屋布局,所以你们应该是从带花园的后门进来的,而这屋里摆设固然全都被各种法器所占满,清清冷冷的,可这里依然是你家里的客厅,而不是一个正经的法堂。 自家的住处,却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墙上挂的全是符布、铜铃、佛像拓印;供桌上供的是香、酒、水果...“你”还是个高中生就罢了,可是没有母亲或任何女性存在过的影子就太奇怪了。 哪怕是一只花瓶、一块绣布,哪怕是女性化的一些随身物品——你合理猜测这样家庭里的女性都是那种传统的女人,既然是这样,那她们就会有着符合传统印象的生活方式和兴趣爱好。 你忽然意识到,这个身份的“家”里,从来就只有“父亲”。 那么“你”呢,连溙语都不会说,想来从小就是在花国长大的,却被接来这边。这会和“母亲”的不在,有关吗? 那边父亲一声不吭地径直走进内室。 你原本还想和他说点什么,哪怕是试探、哪怕是闲聊,可他头也不回,抱着一堆东西出来,而后他直接把外袍解下来,赤着上身盘腿坐下。 这是什么样的身体!骨骼的奇特你已经见识到,没想到连内里的皮肤都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常年涂抹过什么草药或灰烬。 前胸隐隐有几道像刀割般的痕迹,疤痕却呈现出古怪的弧线。 缝合线? 只见他将铜盆放置在眼前,青柠叶和海盐一齐撒进去,倒入清水,又滴入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水面立刻起了细小的泡,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 他低声念咒,那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大概是溙语和另一种语言。 接着,三支粗大的檀香被点燃,香气浓烈到呛鼻,你强忍着,还是不免从眼眶中泛出泪。 他将香插在供桌前的铜罐中,随后拿出几只陶罐,一只只打开。空气里顿时弥漫开草药的淡淡土味和檀木的苦涩气,还有一股...血腥味。 最后,他取来一叠黄纸,这里又像是花国的民间做法了,用朱砂在上面画着符。他把纸放在火盆里点燃,焚出的烟雾在半空中盘旋,不散。 “哎呀,这么隆重啊?”美玲的嘴上调侃,但眼神却忍不住往门口瞥,显然心里发怵。 慧敏则完全吓呆了,双手抱紧自己的书包,眼睛湿漉漉的。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静莲...渗出的汗糊在脸上,让她几乎成了个泥娃娃。 “一定要现在做这些吗?”你说,“您先给我们解释一下呗。” 他只是抬手示意你们四个靠近:“坐下。”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布置了四个蒲团分在地上四角,中间是那只盛着水的铜盆。地面上的那些白色粉线,在这时终于显现全貌:这是一个四角阵。 线条不论多么曲折盘绕,符号密布,看上去,也就是一张等待合拢的网。 -----------------------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在这一章结束这个章节,但是有点不知道内容这些是否符合审核...还是顺延到下一章吧 第157章 第157章 烛光在昏暗的厅堂里摇曳, 墙壁上悬挂的符纸随着风轻轻抖动。 坐在正中央的父亲双手合掌,眉眼低垂。 火光柔和了他的轮廓,一眨眼, 你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你们招来了这样的东西...”他开了口,似乎是明白这场和你的对峙中你的软抵抗, “孩子,你做事未免过于不谨慎了。你有着‘缚言’骨相,没想到居然来到了这里也威力如此巨大。” “别人说话只是吐出一口气就消散, 你却能让话语落地生根。难道在国内发生的那些事还不能让你警醒吗?既然说出口, 就成了‘定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可是我试着去解决它了。”你说,看着眼前人的眼色。 “说出来, 就没有再收回的办法。”他说。 他没有说谎。 你思考着他说的话,一股荒诞感凉凉地砸入你的脑袋。 这个能力未免逆天又无解, 无解在于谁知道你随口说的什么话会以何种你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方式成真。 如果说在这个副本里你的身份是这样子的话, 那你将要面临的挑战只会是成倍的增长。 听了这么半天, 美玲急急开口:“请您为我们做法吧,我总觉得很不自在。” “对啊对啊。”慧敏和静莲附和着。 你不再作声。 面前的男人站起身,他批了一件像是道教又像是佛教的那种袍衣,衣角拂过地上的符阵。 “那个东西, ”他语调压得很低,眼神森冷, 身体随着每一个蹦出来的字而前后摇摆,“蜡烛、镜子、纸人…对吗?红绳, 铜铃,佛头,陶罐...对吗?” 就像是他亲眼看到了似的! “是的, 它留下了尾巴...嗯,你们,倒是机灵,但迟早也会失守。你们啊你们啊,小小年纪,胆子太大!” 他啪地拍了三下手,这巴掌的声音钟声似的在屋里回响。 “叔叔...师傅,帮帮我们吧...”美玲双手合十,絮絮着。 “好。”父亲重新坐下,沉声道:“今晚,只有一个办法能把它彻底逼出来:轮转传咒。你们按我的顺序走,按照我的规定去做,谁都不要出错。” “听好了——”他开口,嗓音沙哑而低沉,“传咒的规矩,不需要你们多么念念有词,而是哪怕慢一点,只要保持好‘传承’的节奏,仪式就不会出问题。” 你们四个交换了眼神,谁也不再多言。 他举起手中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歪曲的交织着的字符,再轻轻敲击铜钵三下。 “当——当——当——” 回音震荡。 你们四个在他的引导下坐好,一齐面向着中间的阿赞。你的左手方向的那一角是美玲,右手则是静莲,正对面也就是四方的斜角处,则是慧敏。 “先由你开始。”他盯着你,目光沉沉。 你屏住呼吸。 父亲伸手做了示范:五指并拢,先贴额心,再抵住嘴唇,最后压在胸口。 “心,口,意。”他说着,动作像是将这三个地方一同封存。 动作结束时,他的舌尖轻点上颚,吐出一句溙语的咒语: “阿南萨玛,坤洛帕塔,苏哇哈。” 发音多鼻音和送气音,和你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你只能小声重复,生涩却必须尽量模仿他的腔调。 符咒一字字滚落,和你胸腔里鼓动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惊奇的是,随着动作念完咒语的瞬间,你感觉喉咙像被洗过似的,一种冰凉的清爽感顺着气息涌出,竟然莫名有些舒畅。 你对这仪式的信任感多了几分。 “传下去。”父亲点头。 你转身,伸手搭上静莲的肩。 她眼神紧张,嘴唇发抖,但还是跟着模仿:手指依次按过额头、唇边、心口,至于咒语,念得勉强,却也合格完成。 只是,咒音从她口中吐出时,你分明看到一室的蜡烛将她的背影在火光里微微一晃,好像有某种力量把她压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猛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也安定下来,眼神有些迷离,好像真的被净化了。 接下来轮到慧敏。 她胆小,可这促使她做得更快。 额心、嘴巴、心口,连着点去,咒语一骨碌就吐出来。 你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却见父亲只微微皱眉,并未喝止,铜钵回荡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了她的仓促。 最后是美玲。 她跪坐得笔直,双手合十在额前,虔诚得像是真的在佛堂礼拜,她念出的咒语比任何人都要稳,尾音拉得很长,反倒带着一种悦耳的韵律。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把动作传回你这里。 父亲点燃一把黑色的草药,烟雾在你们头顶盘旋,像一条细长的蛇,蜿蜒游走在四个人之间。 肩膀上美玲的手指离开,你便伸出手再一次触碰额心——你自己的胳膊和你的身体像是环绕成了一个闭合的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其中传递。 咒音吐出的瞬间,你的全身都好似被无形的水流冲刷过,从几个小时前开始的那股沉闷、紧张,甚至对“父亲”的抵触,都稀释开来。 这感觉就像是...把心间一口大石头给卸下来了。 “很好。”父亲手里那些细碎的动作不停,拿起一个道具又很快换另一个,“第一轮,你们都没出错。” 是啊,没有出错。只是,你隐约觉得,这样的顺畅过于诡异。 从始至终都有那么一丝微妙的违和萦绕在你的神经边缘,可是等到你真的想要找到蛛丝马迹以揭开一切,却又无从下手。 烛火继续摇晃,父亲的声音响起:“再来一轮。” 你照例第一个完成自己的动作,额心、嘴巴、心口,吐出咒语,没有问题。 紧接着,你拍着静莲的肩。手一放上去,你的眼睛就瞪大了。 手下的触感软若无骨。静莲她——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毫无支撑力可言的胳膊,软绵绵地触碰了额头。 当咒音该从她口中吐出时,她的唇只是颤动,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像是噎住的呻吟。 中间的铜钵里浮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可是此刻室内根本没有一丝风闯进来。 你看向父亲,他没有给出任何指引,只是冷冷看着。 怎么这样?所以他的意图——不,不论他的意图是什么,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思绪很破碎,正如一切都那么的合理地往前推进却又让你怅然地不知从何处下手一样——就在这一瞬,你的脑海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记:这是传咒!早说了,最关键的是仪式不被中断。 你被安排在静莲的前面,这本身就有着某种暗示。 于是你果断地改变动作,坐稳在蒲团的同时你斜倾着身体,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竭力忽视手里这好像捏着软管一样的触感,抓着她完成从额心到嘴,再到胸口的路径,同时,你自己在唇齿间吐出咒音,压得极低极轻。 你帮她把“该说出”的部分说好了。 一股力量化作湿漉漉的风,像一条扭曲的蛇似的,瞬间沿着你们相触的地方滑了过去。 仪式顺利传递,可静莲的身体却猛地一颤。 她的眼睛猛地翻白,你瞥见她的颈侧鼓起一个个细小的包,紧接着咕咚咕咚地破裂开来,污泥,到处都是污泥,就这么溢出来。 泥浆顺着她的身体瀑布一样淌下,滴落在地板上的符文上,迅速渗透开来。 地板上的符文本来发着柔白的光,现在却被浑浊的液体一点点侵蚀。不,是覆盖。 你们的蒲团也开始被污泥浸透,脚底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每多一点,都好似有一条条手指正要把你们拽入地底。 你心口骤然一紧——不能动! 你猛地抬头,望向慧敏和美玲。 慧敏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身体摇晃着想要站起来;美玲则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咬着牙撑着。 你冷声喝道:“坐下!别动!跟着我!” 不知道是否是你的“能力”起了作用,她们两个总算是再次坐定。 你重新握紧静莲的手,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你把她的手拍向慧敏。 静莲整个人瘫软下去,双眼空洞。她越来越矮,是她的身体,正在逐渐融化。 仪式,还得继续。 到了慧敏。 她嘟囔着咒语,声音有些古怪。 你凝神听着,这和之前完全不同啊。她居然——在倒着念咒! “慧敏!”美玲也注意到了慧敏的不对劲,她想要叫醒慧敏,可是慧敏只是狂躁地甩着脑袋! 怎么,难道不只是静莲有问题吗?可是你明明记得她—— 想起来了!!她之前取回来的那尊佛头:残破、只有一半,这本身就极其凶险,而她好像...对,她就是没有像你们一样哪怕卷起衣服、隔着一层布料去取拿佛头,她是直接用手去触摸的。 她的情况应该比静莲要好,至少她看起来只是沾惹了邪祟。 可是,你立刻明白:这个顺序一点也不好! 如果是美玲在她的前面,就能像你替静莲那样完成慧敏的仪式。可现在已经晚了。 父亲的咒声丝毫没有停,手势甚至越发急促,他的眼神扫过你们:“继续!” 没有余地,哪怕反过来,还是要继续! 慧敏已经彻底反着完成了动作。咒语如同倒流的水,冲击阵法。 继续...说明逆转顺序并不会打破传承! 你直接出手,再次攥紧静莲那几乎成了烂泥一样的手臂。不能出错。 胸口,嘴巴,额心,顺序全部逆转。 但咒语却卡在你喉咙里。不能出错。慢一点,也不能念错。 “啊喝啊误误斯,啊特...” 有人拍了拍你。 谁? 一眨眼见,厅堂不见了。 眼前四周只剩下漆黑的泥沼,你独自“飘浮”在这片污渍之上。 所有的声音,火光,一屋子的同伴,全都消失不见。 你半张着嘴,还卡在晦涩的反读咒语的某个片段之中,可低头看自己的手,却恍惚发现手指不再属于你。 十根手指扭曲、重叠,前后左右混为一团,你根本无法分辨动作的方向。额心?唇?心口?哪一边是前,哪一边是后? 这是逆咒带来的错觉,稍有差池,你就会彻底迷失。 不能出错,不能慌。 你立刻咬破舌尖,用剧烈的痛楚逼自己清醒。血腥气涌入口腔,你强迫自己分清方向: 你把十根晃荡着的肉条依次按下,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后再念出,终于咬牙完成动作。 瞬间,你眼前的世界骤然复原。 你重重喘息,整个人都在水里浸了一遭似的。不论如何,你回来了。 现在,轮到美玲。 你立刻快速告诉她刚才的关键:“别怕!保持清醒,一切都慢慢地,不要出错!” 美玲点头,眼一闭就开始动作。 看她的了。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你的视线死死锁住她的手指,听着她的咒音。 短短几十秒,像几十分钟那样漫长。 终于,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阵法中再次亮起微光,把四个角连接起来。 你全身一松,背脊的冷汗湿透了衣服。这一轮,死里逃生。 “继续。”父亲说。 而你也终于找到了那一点点让你如芒在背似的违和感在哪里。 还是静莲。 她的身体正随着一轮轮的仪式彻底液化。 泥浆从她的眼眶、鼻孔和嘴巴里不断涌出,她的下巴已垂到胸口,再没有任何肌肉能够支撑她的行动。 连你,也不可能再握住她的手。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慧敏和美玲一切正常,她也没有可能再做出任何手势,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本来,你认为这是好事。 在你们四个里面,静莲显然是早已“出局”的那个。仪式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驱除邪祟吗?那她的毁灭,不就印证着仪式的正当吗? 你的呼吸急促,脑中思绪翻涌。 可是,四角——必须四角齐全。这是所谓的“父亲”安排的规矩。可实际上,四人里有一个已经几乎要化为泥浆,而他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这场仪式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如果注定无法完成,那它的意义又是什么? 四个角,传承... 假如,你在教室时的脑内联想,不仅仅只是影响了那只鬼物的出现呢? ——四角游戏,这可是人尽皆知的招鬼游戏。在你当时设想某个可以搬出来吓唬人的仪式的时候,你脑中灵光一闪的片刻,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游戏吗? 你不能确定,但假如你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进行联想的对象,是的,只能是“四角游戏”。 四个人分占四个角,第一个人离开她所在的角落,再去拍第二个人的肩膀。等到第二个人前去第三个人的角落后,她站到第二个人原本的位置上。第二个人再去拍第三个,以此类推,最后第四个人站到第一个的空位上,她需要拍拍手,游戏才算一轮闭合。 可怕之处在于:玩得久了,总有人会忘记自己是第几个,或搞不清哪个角落该是空的。 那一刻,“第五个人”便会占据空角,而众人则稀里糊涂地把鬼当人继续下去。 结果是?多出了一个“人”,原本的四个人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掉。 你心口骤然发凉。 对啊这不就是四角游戏吗?只是换了外壳,换成了“轮转传咒”。 只是不同的是,这屋子里,从一开始,至少你和这个所谓的父亲,就知道,静莲,她就是第五个人。 你们一直在和鬼做游戏。 接下来,又到了慧敏。可是慧敏之后,就又是静莲。 “美玲!听我的!让慧敏顺着‘一开始的正向’再做一遍!你替她完成手势,像我之前给静莲做的那样,强行正过来!”你喊道。 美玲愣住,没听懂。 “快!她反过来了,你要正回来!这样顺序才能直接回到我这里!”你指挥道。 美玲点点头,她是一个有胆量的聪明孩子,她知道你的话肯定有道理,哪怕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但依然照着你说的做了。 她几乎是用力拽着慧敏,逼着她再走一遍手势,把原本逆向的流动,重新拉回了正向。 这样一来,顺序就成了:慧敏到美玲再你。 阵法骤然一震,重归轨道。 现在是你。 你做完自己的动作,咒音滚落,额心、嘴、心口,闭合如环。 胸腔里有什么在剧烈震颤,仿佛被重锤捶打,你撑了下来。 下一步——照理应该传回静莲,可她早已没了人形。那滩泥浆在蒲团上翻滚、冒泡,散发出腥臭味。空缺的角落,已经出现。 你猛然抬头,看向中间的父亲。 他仍在盘膝施法,双手不断翻转,口中念咒,全然无视这一切。 ——他才是那个本该在第四个位置上的人! 你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你了。”你森森开口,咒音滚落,犹如判决。 烛火噼啪爆开,火苗猛地拉长,照亮了父亲的面孔。 那张脸在火光中狰狞地扭曲,眼角的皱纹也裂开了缝,露出里面不该属于人的质地。 他确实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他也来自于你的幻想。 他是你根据美玲几人对于他的描述,再结合你对于在副本里要和“血亲”相处的抵触情绪,才诞生出来的可怖幻象。 真是有意思!你只是弄虚作假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最终居然引发这么一场真实的蝴蝶效应。 阿赞眯起眼,嘴角拉出一丝怪异的弧度:“孩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出错了。”你说,“我已经传递给了你,你就应该直接做那些动作,然后念出咒语。” 阿赞的脸色一瞬间彻底沉下去。 “仪式在你这里断开了。”你说,”所有的反噬都归到你的身上,所有还活着的真实的人全都会安然无恙。” 你不熟练地运用着自己的能力。 就在这短短数息之间,厅堂的地面猛然震动。地上的泥浆不断翻滚,形如无数张嘴在同时开合。 静莲的身体彻底塌陷,化作一摊漆黑的泥沼,鼓起人形的泡影,随即炸裂。 慧敏如梦惊醒,惊恐地尖叫,美玲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用力,将这阿赞的身体往阵法外一甩,逼他跪坐在静莲的位置。那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认定了他就是缺失的第四角。 倒吸空气一样的杂音把火光从蜡烛上吸起,凝结成巨大的火球,砸落在他的身上。 他脸色瞬间剧变,身体猛地绷直,像是被千钧重力压住。 黑泥从地面狂涌而上,顺着他的衣袍攀爬,死死将他束缚住。 无数扭曲的手指,从黑泥里长出,扯住他的四肢,将他牢牢钉在“角落”。 他仰头,发出一声撕裂天地的嚎叫,声音里夹杂着无数鬼哭狼嚎。 轰! 阵法骤然亮起,四角齐全。 黑暗凝固,泥沼收缩。 你们三个被重重甩出,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就在眼前冒着金星的时候,你忽然听见了一叠声的低语。 它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你的大脑、血液、骨骼深处溢出。 ——是副本的规则。 它们一条条在你脑中浮现,每读到一条,你便感到身体被紧箍般勒住。 1. 永远合十行礼,即使你不知道对方是谁 2. 你可以爱任何人,但你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 3. 漂亮的事情不该被拆穿 4. 你必须接受安排,即使你不明白为什么 5. 肉有贵贱 6. 当你感到无措,斑斓,椰子和芒果可以解决一切 7. 学会虔诚。学会知足。学会忠诚 8. 男人?女人?照照镜子 9. 金色是神圣的颜色。凡是金色的,都不能说“不” 10. 有些人一直年轻,因为他们从未质疑过任何事情 11. 找到你的角色,然后扮演下去 12. ? 最后一条没有显现。只有一块模糊的阴影。 你睁开眼,四周只剩两位女孩,脸色煞白,眼神呆滞。 而你也不遑多让。 这是你的第六个副本。 而到现在,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起点。 ----------------------- 作者有话说:爽爽爽,就这个熬夜爽,如果不是一宿没睡,就真的写不动,哈哈哈哈哈,我太喜欢熬夜了,哈哈哈哈哈 第158章 第158章 静莲确实出事了, 她的尸体在地下室被发现,以恐怖的角度被弯折在罐子里。美玲报了警,很快, 你们三个的“家长”自然就都过来了。 闹了一晚上, 在静莲家人的哭嚎声中,慧敏的家人最先把她接走。 美玲苍白着脸说了你们玩了通灵游戏, 然后...事情就成了这样。她看了看你,只说她是那个“主谋”,并没有说更多的你在其中的作用。 大概这个副本就是这么特殊, 警察在简单的调查了现场后, 就选择了相信美玲的说法,仓促结束了这个案件。 “你要等你的家人来接你吗?”美玲问,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你看着手机里十分钟前发送出去的消息,对面还一直没有回复, 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也很累了, 回家休息吧。” 唉,你还是得等人来接你啊。谁知道闹了这么半天,原来这一切居然都只是一个场景。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你睁开眼开始,就直接进入了一个教室场景。应该是放学后的教室有着什么包括美玲她们都并不知道的禁忌或传说, 所以一切的发生才会那么顺其自然。 你想,你的能力应该是真的, 只是在这个教室里,一切都更放大化。 那你又不禁继续想:如果你当时选择直接摔门离开, 那后续要如何发展呢?你会被强行困在这个教室里、然后在这三个小姑娘的逼迫下做她们要做的那些游戏吗?那么后续的走向还会是这样吗——你们一起进入一个去往你家的幻境,然后在这里,你打破幻境, 直接获得规则。 对,这一点,太奇怪了。 你从来都没有像这样直接从副本里获得过规则,都是通过学联群或者其她友善的外来者才能得到相关信息。 可是这次,你就这样打死了一个“怪”,然后获得了整整12条规则?? 不,不是12条。第12条规则实际上只是一团模糊,看上去,像是在邀请你自己去探索发现。 你搞不懂了。 这个副本,也太过凶险了。 就算你很自信自己的能力,依然有概率,你会直接折在这个场景里;大概率,你没有走上这条打怪的路,那岂不是意味着你拿不到规则? 或许...就像美玲说的那样,这里只是一个小城市,整个学校的花裔都很少,那么你想要在这里找到第二个外来者,说不定是很难的;所以大概...这是副本给你开的平衡模式?地狱开局,因此就给你放个水:只要从场景里活着出来,就能让你直接看到规则?只是祂又不那么真心实意地要你好过,所以还藏着掖着,看样子是准备最后再给你来个大的? 嗯,有道理。你说服了自己。 你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幻境里吃的东西理所应当地不做数,你的脸变成了一颗大苦瓜。 过了很久很久,你的“母亲”才回复你的薇信,说她马上到。这一个“马上”,就又是20分钟。 来的人是一个看着有点畏畏缩缩的中年女性,很瘦小干巴。和你真正的母亲有点像,但是带着明显花国西南部人的面部特征。 这感觉有点怪异,不过你之前也接触过副本里的“大姨”,对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违和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一路上都不说话,只是拉着你的手快速地往家里走。这一路的经过和你在幻境里看到的差不多,只是路途并不一样。 很快,你到家了。和幻境里的不一样,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民居而已。 铁门一推开,一股混着檀香、炒菜的油烟和防蚊液的味道就扑了脸。 长条形客厅昏黄,吊扇“咔嗒咔嗒”慢半拍转着,墙上是脱落的浅蓝色的油漆。说实话,很破旧。 目光再一转,电视里放着溙剧,演员们表情夸张地做着各种动作,看起来情绪十分饱满,可惜被调成了静音。 靠窗一整面的玻璃柜里摆满佛牌、护身符、金边小卡,标签用花语写着“生意兴隆”“逢凶化吉”,下面还有一只收银盒半开着,零钱叮当。 低头,脚下的地垫上粘着泥灰,鞋架挤满拖鞋,看着倒是干净。 你再一抬头,往屋子里望去,传说中的“父亲”,就坐在沙发上。 好事,他是个正常人的长相;坏事,他在有着和你自己的父亲几分像的基础上,长得像个坏人。 他把双腿大大地分开,啤酒肚撑着旧t恤,眼眶乌青,嘴角还有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手里攥着个计算器,啪地按一串又一串。 看见你杵在门口,他把计算器摔在茶几上,似乎有无名火起。 “你还知道回来?”这一口的普通话带着南方口音,还有点扁扁的,“几点了啊?怎么闹得警察都出动了?你到底要不要上学?” 此时你正站在门口换鞋,走这么一会儿路却也让你流了不少汗,这会子被室内风一吹,凉得发麻。 你边坐着自己的事,边出于礼貌地看向正在说话的他,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忽然觉得你有点像坐在陌生的戏台下,看一个滑稽的陌生人使劲念台词。 你的妈妈爸爸都是体面的人,家里不说多么模范,但是从来不会这样对着孩子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吼。 “你妈呢?”他忽然把矛头转向你的身后,“你看看这地,油滴子一地,她一下午都在干嘛?锅子也不刷,菜也不备,这成何体统?!” 母亲不吭声,只是迅速地换好鞋子,就低着头走进里屋,拿出清洁剂和抹布,蹲在地上就开始擦拭。 “你整天就知道做家务!”女人的乖顺并没有换得男人的满足,他猛拍了下茶几,另一只手指着你的鼻子,“你看看你的小孩!在国内也不好好上学,整天就是惹事!来这边又能怎么样?溙语又不会,还闹着说要去国际高中,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念书?你在普通高中又干什么好事了?就你这样,随便念念,在东南雅这里找个大学弄个文凭不就完事了?我看你也就只是个...” 这个身份是“父亲”的男人嘴巴格外的大,像个□□,他叭叭地说个半天,而你只是挠了挠头,把书包放下,找到厨房,把母亲做好的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开始吃。 你的眼神一直落在男人的身上,脑子里却蹦出你现实里的妈爸,那对人到中老年仍愿意听你讲公司八卦、怕你加班太晚的两张脸——她们也许不是完美的,但爱是真实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们和你之间的那些曾经的矛盾也变得柔和——她们在变得柔软,而你也在变得更强大和独立。你不再像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只是以单一的“东雅家庭受害者‘’的身份去一味地审视一对也有她们自己局限性的母父,因为你知道你已经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 再看到面前暴怒的男人,你觉得有点可笑。这是以一个成熟的成年人看待另一个完全不成熟的巨婴成年人的视角发出的俯视。当然,你实际上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可是这一个眼神就像水滴落进了油锅,他“蹭”地站起来,茶几都震了一下,玻璃杯里的茶水漫到桌沿。他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木尺,脸涨到通红:“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你这么大,你给我摆脸子?!” 还在地上蹲着的女人失声:“别——别动手!她刚回来——”她慌里慌张的,可是一看到男人的架势,就又噤了声。 木尺朝你肩膀劈下来的一瞬,你侧身,手腕自然抬起,握住他的手。他手里的劲道虚得厉害,被你一按就脱了力。你顺势半步切入,另一手压住他肘关节,身体重心往下一沉。 你的动作很克制却也很有效,他整个人立刻就被你“按”着倒退好几步直到沙发边缘,腰椎被沙发靠背顶住。他像一只鼓噪的大公鸡忽然被按住了脖颈,长着嘴巴说不出话,就这么愣住。 “你放开你爸!”女人这时倒又有了力气,她扑上来,慌乱地拍你的手臂,力道怪重的,“造孽啊造孽——别这样,快松手,快松手!” 你没有看她,只盯着男人涨红的脸。 近距离看,他眼下那两团乌青像糊上去的灰泥,皮肤松垮、毛孔粗大,啤酒肚拱起,手臂却细,指节发白,呼吸味臭得很,看起来他平时烟酒甚至是别的花国不允许的东西都没少抽。他试着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就更短了。 “以后少管我的事,知道吗?”你语调平平。 你嘛,要说多么强大无敌也不至于——嘿嘿,你当然也可以这么想——在五个副本里跟怪物周旋历练出来的体格和格斗的技巧,让你能够把这样一个色厉内荏的男人给制服,完全不在话下。 你手上继续用力,作势要把他的骨头掰断似的。 他瞪着你,喉咙里发出“嘿——”的一声,像要从牙缝里拱出一句狠话,最后还是没拱出来。 他的眼神露了怯,你便松了手。他的手臂软下去,木尺“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哎呀你看你怎么这么对你爸爸,真的不孝啊!”女人哭起来,又趁机拽住你。 而男人被她的声音提醒了,猛地转头去看她,怒气重新找到了出口:“你看看她!就是你惯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护着!”又抬手想去打她。 你手指一扣,拽住他t恤的后领子,把他从女人身前往回一带。他一个踉跄,你再往他膝盖弯处一踢,扑通一下他就跪在了地上。 他的怒骂被生生憋回去。他抬手想把你的手扒开,却还是没扒动,他对上了你的眼神,他竟然被惊出一身冷汗。你看到他的发际线处往后松了松,这下,他看你的眼神彻底像在看怪物了。 “你…”他指着你,手指抖,“你给我等着!” “我等。”你抬下巴。 男人气急败坏都有点不敢似的,抓起桌上的钥匙,踢翻拖鞋就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铁门。吹进来的夜风热得发粘,摩托车在小道上呼噜噜过去,他回头狠狠瞪了你——不,是掠过你瞪向“母亲”——一眼,“砰”的一声摔上院门,他扬长而去。 屋子里总算静下来,母亲像是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塌下来,蹲在门边小小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哭得不响,像生怕惹人嫌,手还下意识去收拾地面,絮絮叨叨:“怎么就这样了呢,就好好过日子嘛,你爸只是嘴碎,他养家也很辛苦的,你别跟他顶…都是妈不好,没照顾好你…” 你看着她瘦削的背,枯草一样的头发被灯照得发亮,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这不过是副本里的“母亲”,她的胆小、她的求和以及这被日常磨出的卑微,和现实里那个总是生机勃勃的母亲完全不同。可是某个角度,她们的影子竟然叠了起来,让你的胸口产生一瞬间难言的酸。 该死的副本设定。你想。 “妈,我回屋了。”你淡淡地说,转身。 “你再吃点东西…我给你煮汤,这么晚了,别空着肚子睡…”她从哭声里抬头,眼神里起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你没有应,只是根据她的眼神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房门拉上。 你背靠在门上,慢慢吐出一口气。真的没有想到,也是让你亲历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戏。 你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很小,手工打的木床,上面只铺了层薄薄的塑料凉席,床头是廉价的粉色台灯,灯罩上还粘着几只死掉的飞虫。墙上贴了一张避邪的小贴纸,红绳系着一枚做工看起来很一般的佛牌,旁边则放着母亲叠好的衣服。 你在这个房间里翻找起来。你是把那男的给打服了,可你依然需要对这个家庭了解更多。你觉得这个“原生家庭”的存在,一定还会有别的危机。就像曾经的洛斯国副本给你安排了个室友一样,某一天,她们一定会爆雷。 将门反锁,你把整个房间都拆了一遍,终于,床底下,你的手指碰到一块硬物的棱角——一册被胶带裹过边的本子,皮面上还扣着一把小铜锁。 找了根发夹撬了几下,锁环“咔”的一声松开。这是“你”的日记本。 这里夹着几张打印的佛牌说明书和一张花语的“旅游线路价目表”,你皱着眉头再翻阅一阵,很快读懂了“父亲”真正的“工作”。 美玲她们知道的那些东西都是谣传,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阿赞。他只是一个在溙国做花国人生意、混迹寺庙与旅行社中间的“带货向导”。 白天,他从薇信群接单“一日法事体验:某某寺+开光+缘起补运”,再去寺门口找熟悉的小摊老板拿“带符布的牌”,再请旁边真正的僧人合影、拍视频,剪个“开光短片”发给客户。 晚上,他又像个导演似的,串联司机、小店、甚至“灵异体验馆”,把“鬼屋”“降头展示”等东西拍摄得玄之又玄,发到她们这些人的特殊网站上去。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这种小地方做生意而不是去大城市,至少高中生的“你”的评价是:他没有出息,走偏门都只敢捞小的,害怕真的招惹上大因缘。 再往后翻,少年心事里更多的是对家庭的愤怒与无奈。 小少年用最难听最恶毒的话诅咒着她的父亲,在她的笔下,甚至没有母亲的存在。这个家庭里,只有她和父亲的斗争,却又因为还不能独立,所以她内心的恨只能发泄给日记本。 你读了很久,最后把本子摊在膝上,久久不动。纸页上那股孩子气的倔强,让你看到一个无比真实的“她”。 你却忽然停住:你的这个什么出口成真的能力,不像是来自于身份设定的。 假如说她有着这么离奇的能力,那么她大概早就会在某一次抗争里不计后果地诅咒了这个她憎恨的人。 所以,这竟然是副本“单独给你”的东西吗?? 如果是,祂又想施展什么样的阴谋? 你脑子一热,随即又冷下来。你甚至不会溙语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完全可以像在嘚国副本那样一直不说话,把“说什么都会成真”的风险降到最低。那么,有了这样的能力,它到底会给你带来什么险恶的挑战呢? 你的生活,也不过是周一到周五去上学;有家长在,你也不会轻易被剥夺留子身份。你想不通,只好把目光再投向笔记本。 你以前从未这样细腻地看到“副本里的自己”。除了抱怨,当然也有无数的小小细节:书包里夹着便利店小票,校服领口下缝了名字等等。 这种“贴近”,是每个变成小留子的外来者都会经历的吗? 你移开目光,镜子刚好照住你。 你愣住。你,长这样吗?不是变成别人,而是那些微妙的线条——鼻梁与颧骨的交界、眼尾的弧度、额头的起伏——你,没错,你真的变了!你在往本地人的相貌靠拢! 对了,有一条副本潜规则:要融入,但不可以过度融入,不然就会“迷失”。 “得做点什么。”你对着镜子,竖起背。对于这一点,你倒不怵,毕竟以前就有过类似的经历且被你成功度过。 “我被坦克压过别人都没有...黑哥们说的话是听不懂的...魔丸和灵珠是最好嗑的...真正的奶龙要吃外卖...”你摇头晃脑满含热泪地用你的宣言自我洗脑。只是这次,你瞅着镜子,嘴皮子都快磨烂了,好像没什么用。 “不是文化认同的问题。”你思索着,突然明白。问题不在外来者身份,而在自我认同。 你刚刚读了太久的日记,那种孩子的委屈、怒火、渴望离开、又无能为力的复杂,将你拉进她的位置。你不自觉地和她共情,可过分的共情让你失去了自己的感知,反而逐渐被她的情绪所侵蚀。 “那就把我自己的‘版本’叫回来。”你咳了一声,换了频道,开始背社畜的经典台词:“我爱上班,我最讨厌休假,今天也要把颗粒度对齐...” 你越说越顺,越说越心安,那种被现实摁在格子间里的熟悉感从骨头里爬出来:晚八点的外卖,凌晨的回车键,周五夜里半梦半醒间接到的群消息还有月初的绩效面谈。 这才是你。不是五个月以来的留子,更不是这本日记里的孩子。你是一个已经工作多年的社畜,你即将要彻底离开副本,回归到正常的忙碌的现实生活里去。 镜子里的脸终于停住了变形,你的五官又长回该有的棱角。 你把日记本合上,重新扣上那把小铜锁,塞回床底。 不管怎样,你还是确定好了自己要在这接下来的一个月的目标。 首先,这本日记绝对是一个很有用的提示。父亲其人大概和你的那个幻境中的形象一样危险,你一定要小心防备他。 其次,学校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但你也不能从今天就开始装病,然后整整一个月直到离开副本都窝在家里。你清楚这样的消极抵抗一定会引来意想不到的恶劣事件。所以你要利用好在学校的每一分钟,尽快地获取更多的学校内部的情况,然后——你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请假,尽可能地找到一个呆在学校和待在家里的时间平衡,来减少自己的生存危险。 最后...还是得学习语言和文化啊。 就算经过今天这一遭,美玲她们不至于让你以后孤立无援,可是不会当地语言就一定会让你寸步难行。 你不求能学得多顺畅,但是你必须逼迫自己速成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要听得懂什么是制止和请求或命令。 这一宿,你都没有睡觉,死记硬背下来100句旅行常用短语,第二天,你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反复在心里念着基础的句法,就这么去上学了。 -----------------------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第二人称是有点局限的,像这里设计“你”的家庭的时候要是写不好的那种我又觉得有点像诅咒人,要是写太好的家庭又怕会让一些敏感的咪觉得“不是谁家里都这么和谐友善的”。。。害反正最后折衷了一下,也希望不论是什么样的家庭氛围的咪,都会成为一个拥有自由和幸福的大人[红心][橙心][绿心][青心][蓝心][粉心][黄心] 第159章 第159章 你登上校车, 看着满满一车的溙国高中生,心里有种很怪的感觉。 你知道既然自己的身份是高中生,她们也就会把你看成同样的年龄, 但是你还是不自觉地产生某种违和感。而即便你的真实年龄被自动忽视, 社畜的气质也在前五个副本的历练下被一扫而空,你的长相与这些本地人毕竟大有不同。 这些半大孩子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 不论是带着点恶意的对于“异类”的排斥,还是仅仅只是好奇的打量,都比之前任何一个副本时要来得更明显。这让你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校车里人挤人, 唯独你的身边空出来一小圈。这么晃啊晃, 总算到了校门口时,早市的烟气还在路边没有散着。 铁栅门外停着一排摩托车, 烤肉串和冰奶茶的小推车把巷口挤得只剩一人通过的细缝。 黑底金字的校名嵌在花岗岩牌匾上,金色的字在阳光里很刺眼;而旁边是一座小小的灵屋, 插着万寿菊和五彩丝带, 谁经过都顺手合十一下。 你看不懂溙文, 只能照着前面同学的动作——合十,点头,然后从门卫室旁边的通道挤进去。 门卫穿墨绿制服,胸前别着校徽, 手边的册子翻得“沙沙”响。他抬眼看你一瞬,你忙双手合十, 把学了一晚上的溙语慢慢地念出来:“萨瓦斯得卡。” 恰到好处的磕磕巴巴,既显出你的用功, 又显出你的“胆小乖巧”,这种性格形象在雅洲很容易得到年长者和有权力者的喜欢,对方果然笑了一下, 也没在对你多问些什么,还夸你“good”,挥手放行。 进门右手是空场地,旗杆高高立着,底下画了白线,看起来似乎是分流的走道,是为了把人流分到不同的年级吗?这么说,这里的规矩很严。 扬声器里放着轻微的校园广播,字句你听不懂,只能认出语尾的调调像一串铃铛在响。 你的身边,学生们穿着一样的制服:女生白衬衫配深蓝百褶裙,有的在马尾上系了黑或蓝的发带;男生则是白衬衫、深蓝长裤、黑皮鞋配白袜,头发保持着清爽或者抹了发油。大多数人胸口绣着蓝线名字,袖口还有班级绣章。 比你高一届的学长们路过,学妹学弟会微微侧身让开,合十问好,你也立刻跟上。你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年级的那道线,被人流带着往前。 左边掠过食堂,隔着玻璃窗你看到半开放的钢桌铺成一片,食堂大妈们已经穿戴好了厨师服,在玻璃柜里忙碌,摆上半成品的炸鸡、绿咖喱和糯米饭,远处的奶茶机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视线再往里探,你看到一面墙上挂着巨幅金框肖像,下方用蓝布扎了花结,角落里放着供桌,椰子和香蕉整齐地排着。 你认出肖像上的人,立马又跟着别人合十微微鞠躬了一下。 教学楼只是三层的旧水泥楼,外墙刷着浅粉和米白,阳台镂空成花砖的图案,风从廊下穿过去,带着潮气和清晨的粉笔味。 楼梯的台阶被脚后跟磨得发亮,转角钉着绿色指示牌:箭头、溙文、再配一个你看不懂的缩写。 只看大楼,和花国的情况没什么区别,教室门都半掩着通风,天花板吊着大风扇,被提前打开,噗噗地转。 你在寻找自己的教室的时候,先路过理科实验室,玻璃门后摆着整排量筒和瓶瓶罐罐;再路过广播室,里面的学姐对着话筒念通知,声音被扬声器放得很柔美——这是一种很怪的感觉。你听了一晚上的溙语学习,你分得清什么样是这里女生“普通”说话的方式。 怎么说呢,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不过你还是多留意了一下这个女生发音的方式。 再往前走,就是普通教室。走在这条敞开的走廊上,你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的高中:相似的建筑风格,还有装潢设计,广播里的音乐也耳熟能详。但只要目光多停留一秒,这种熟悉反而就会带来更大的违和感。 这里,每个转角都设着一座小神龛,椰子、香蕉和万寿菊静静地摆成一排,金框肖像无处不在,里面的人明明在笑,可是目光依然森然——反正先双手合十再说。你摆出虔诚的姿态。 你把教室的分布在心里一间一间地记:一层是行政与保健室,二层有各种教室密密地排开,至于第三层...是你昨晚所在的那一层。和你现在在的第二层相比,楼上那层可破败太多了。 而且,二层通往三层的楼梯处,被两道厚厚的警戒线所封锁。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吗?你浮想联翩,脚步已经走到了你所在的m5文科班级。 教室的门轻轻弹了一下,你先伸头探进去,空空荡荡。 你一时间怔住了:明明是上课前的时刻,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你这才意识到,怎么明明你是顺着人流走进的教学楼,现在却好像只剩下你一个? 恶寒从脑后升起,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身子一扭。 一双手拍在了你的肩上。 “你来了。”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说的是带着口音的花语。 你下意识地先将双手合十再回身,只见一位老师站在门口,眉眼含笑。 “我在走廊看见你慢慢走,就过来找你。放好书包要直接去操场集合,准备升旗。你来的时间不凑巧,早到的同学已经在操场了,再晚的会直接过去,不会在教室停留。你是不是被空教室吓到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文化差异?你确实事先没想到去查好这些资料。你又合十道谢,口中念着“谢谢老师”。不过,她是你的班主任吗? 她像是看懂了你的迟疑,笑意更深了几分:“我是你们的班级负责老师,溙语是库巴占衫,你刚来,可能没记住我的长相。” 你点头,仍旧难免有点犹豫——你不知道你的座位在哪里。 这位“库巴占衫”简直像是会读心,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把声音压得低了一点,安抚道:“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一定很辛苦。可你别怕。今天起,我们一起把心安一安。做祷告时候,替她也念一念经文,让功德像伞一样落到你们身上。诸天见得到,祖先也会知道。你在这儿,会有福德护着的。” 她带着你走到你的位置上,可你一抬头,就看到一只银色的高脚供盘安在窗边第四排的那张桌子的桌角,上面还放着几朵浅米色的纸花,花瓣有木纹一样的暗纹,边缘卷着,像是被烘过的干叶子,旁边还压着两支未点的细长蜡烛。 “那是用来祭奠死者的纸檀香花。”负责老师说,“之后,人们会把这样的花献到火焰前,花一朵朵落下,愿灵魂得到宽阔的路。” 那是静莲的位置。 “走吧?”老师轻声问。 你“嗯”了一下,目光却黏在了静莲的位置上。她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停了停,又温和地笑道:“放在那儿,也好。她在这班里读过书,坐过这个位置。我们让她还坐在这儿一会儿。等忙完今天,再一起去寺里点灯,帮她引向极乐世界。” 老师说着,笑着,整张面孔极具女性的柔美,在柔美之上,还多了些神性的辉光。恰恰是这种难言的气质,让你的心颤了颤。 那是自己的一个学生以那么恐怖的方式离开后,仍能如此从容的笑。 你分不清这种从容是被练就的慈悲,还是与悲伤保持距离的习惯。你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在现实世界,你会觉得这样的人是疯子;而在副本世界,你觉得她也许随时都会变成恶鬼。 可是,你所在班级的负责老师如果是恶鬼,那么整个学校都是什么?地狱吗? 哈哈,有点意思——你装的,苦中作乐罢了。你觉得这是真的大事不妙。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首先,就要度过这个升旗仪式。 不成想,你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仪式本身却只是平淡无奇的一个早会而已。 整个学校的师生都不多,总共可能也就几百人罢了。 你钻进自己班级的队伍里,很快看到了熟悉的脸:美玲和慧敏。她俩都有点蔫蔫的,看到你后,才精神一些。她们招呼着你过去和她们站在一起,负责老师也没说什么,你从善如流地就贴了过去。 讲小话是不行的,但身边有了这两个“小迷妹”,你心里踏实不少。 “合十。”发言台上的校纪律委员发出提醒。你跟着所有人把掌心合在胸前,手指相贴,把心口给按住。 扬声器里再是一阵电流的喘息,随后传来女声:“萨瓦迪卡。” 声音依然是甜腻的、不符合你对一位学校里发言人想象的,于是你抬头,只见台上走出一位端整的女士,穿着深蓝外套,胸前一枚金色的徽章熠熠生辉。 她好高大,这是你的第一印象。她好美丽,这是你的第二印象。 你来不及多想,便夹在所有学生里齐声回礼,女声“萨瓦迪卡”、男声“萨瓦迪卡普”。两道声音齐汇聚,竟然合成一道统一的、听不出来任何性别的声音。 先是静坐一分钟。直到广播再次说:“现在,请同学们合十,闭目,观呼吸,愿心安定。”——这都是后来,美玲告诉你的。 钟到整点,国歌前的提示音“当—当—当—”响了三声。全场齐立,面向旗杆。你看见绳扣被拉起,红白蓝的布在晨风里展开。歌声从各个方向涌来,人人直背,口型整齐。你不会唱,只能随着众人的节拍轻轻点头。 那一瞬,鸟声忽然全没了,连操场边那几只刚刚一直盯着你看的流浪狗都伏下去,虔诚地礼拜似的。 国歌完毕,台上主持的男生以合十作揖,宣布校训。台下的学生齐声复诵,当然你主要起一个张着嘴巴跟着哼哼的作用。 随后是“今日开示”。一位穿浅色纱笼的佛学课老师上前——她的声音终于不是那种过于捏着尖细的调调了:“愿大家以美塔(慈)与卡鲁娜(悲)对待身旁的人。若心里有风,先闭目静思,等它自己走。” 你看着讲台边那叠纸檀香花——与静莲桌上的一模一样——老师把它轻轻移到金边校徽前,点火焚烧。 ——这是合理的吗?你在心里吐槽。 接着到“纪律与告示”。最开始的那位女士再次上台。美玲后来告诉你,她是校长。 而她的发言内容,却又和你高中时的校长差不多:“首先,发一下喜讯——上周竞赛的孩子表现很好。其次,请大家留意两点:发型与校服要与学校标准一致,鞋子保持清洁。”说到这里,她短短地笑了一下,“最后,也是我今天想特别提醒的:日落之后,学校不是你们该久留的地方。” “日落之后,风会换方向。保安需要巡查,值夜的老师要关灯、锁门。夕阳看起来很美,但它是让我们回家的指示灯。一切都要跟着规矩走,才会圆满。各位亲爱的孩子们,请不要在晚上逗留校园,也不要在楼里玩捉迷藏。如果必须参加活动,请跟着老师,带好通行牌,听从安排。我们相信你们明白事理,这会带来福气,保护你们安宁。” “还有一件事,”校长补充,“关于昨晚…无常到访的传闻。无常是老师,也是提醒。我们会以合宜的方式,给它一盏灯、一束花,然后把它送走。请同学们,用你们的美塔与卡鲁娜,在今天的一言一行里,为它作回途。” 几句话,一个惨死的学生,就这么被带过。 你对此感到很不适,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逝者已逝,而学校是用来上学的地方,要是大家都心怀恐惧,岂不是更糟糕。 但你总觉得这许多好听到甚至是冠冕堂皇的话语背后是一种站在过高视角下的极致的冷酷。 “各班依序解散。”主持的男生喊道。每个班的班级负责老师举起班牌,队列便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各自的方向移动。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节比我想象的要难写...俺也是大话虎了,居然还是超过了0点,真该打啊...已跪tt 俺总算回国了嘿嘿嘿困炸了=。=真的撑不住了,马上就要撅过去了,我明天会把这章补完,要是有已经买了的咪就请当成是买了打折章吧,我眼睛真的睁不开了,我脑子也要炸了 第160章 第160章 第一节课, 语文课。 白板上,老师写着你看不懂的曲折字母,而你则尝试着多少想听一点。 听多了, 说不定能听明白一些呢? 你努力地想从中老师的发音中找出一些规律:是不是这个“圆圈”总在句首?是不是那个带尾巴的字符代表语气词的“啊”? ...好吧, 你承认你是在给自己找事干,不然你就要昏睡过去了。但几分钟过去, 你彻底放弃了对这语言的破译。你看着老师的笔在白板上来回移动,瞪大眼睛,保持微笑。 你什么都听不懂。就算你啥都听不懂。 可你仍然坐得笔直。你死死盯着老师的脸, 跟着她的语调起伏一点点点头——假装认真听讲这件事大多数花国学生来说毫无难度。就算你不知道她现在在讲溙语课文, 还是说引申着聊了些小故事,你仍然维持一个听课者该有的姿态。 学生要有学生样嘛, 这是远离危险最简单的方式——就像你的学生生涯里,除了公认的学霸, 老师们大多会故意地把那些低着头一看就没有认真听讲的学生叫起来回答问题, 而只要保持自信, 老师就会跳过你,说不定还会留下一个“这孩子上课很认真”的好印象。 十几分钟后,老师讲完了内容。她转身关掉打在白板上的照明灯,随后说了一串什么句子, 只看见大家纷纷开始翻书、拿起笔,三三两两低声讨论起来。 看起来, 她这是把课堂交给学生了。那你要怎么利用这段时间呢?你正熟丝乱想呢,却发现老师转身从讲桌拿起什么, 朝你这边走来。 你突然有点紧张。 毕竟,前面说的那种情况,也有例外:说不定老师会很欣赏不论什么时候都抬着头跟着她的思路的学生, 而满怀期待地叫出你的名字。这个时候,要是你暴露出来自己早已神飞天外的话,你会比那些本来就不认真的学生要受到更强烈的指责。 老师却只是温和着眼神,一边对着你笑一边靠近着你。即便如此你的胃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你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是要当众考你吗?要让你用溙语读一段课文吗?你努力维持着镇定,双手放在课桌上,指尖握紧了一点。 不成想,她只是微笑着停在你桌边,把一本小册子轻轻放在你面前。封面是简洁的蓝色,印着《溙语基础练习册》六个花字,还有一行溙文标志着副标题。 她弯下身来,用不是很熟练的嘤语轻声说:“这本是给你的。慢慢做,不急。加油,好好学。” 你惊讶地抬头看她,她又笑了笑:“如果我不帮你找教材的话,那我怎么能算老师呢?我搜集了一下,这本花语教材是最好的,你应该可以很快就跟上我们的节奏的。” 这也太好了吧! 你连忙点头,一叠声地道谢:“谢谢老师。” 她摆摆手:“考普坤卡,你坐着写吧。” 她走开了,你在椅子上摸着练习册的封面,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在学校的处境比你认为的要好很多。这里的老师都知道你不会溙语,就连语文老师都愿意耐心地给你准备教材,这也就说明,在语言上的困难,大概不会成为你在这个学校里最大的危机。 不过...也不绝对。 不管怎么样先好好学吧。你翻开第一页——从拼音规则开始,再到基础词汇“你好”“谢谢”“我叫…”,内容确实简单直白,循循善诱地向你展开对于溙语的探索,帮助你更好地理解。 第一节课在你埋头写着练习时很快过去了。 你一抬头,发现学生已经在收书,老师在讲台上点名。你也跟着合十道谢:“考普坤卡。” 老师朝你微微点头,一副看好你为你加油的样子。 随着老师的离开,同学们也拿起书、拉起椅子,穿着黑皮鞋的脚在地面“嗒嗒”响起,整齐地移动起来。 这里的课程都是走班制,第二节课是嘤语,是必修的课程,因此你要和大家一起换去嘤语教室。 但你的心情很轻松,毕竟是嘤语嘛,可算是有一门课,是你能听懂的了。 英语老师是个年纪偏大的老师,头发扎在脑后,别了一朵花形状的发卡。她的眉眼看起来有点严肃,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柔和的微笑——不如说,你没有看到任何一位女性不是带着温和的笑在说话:“今天的小组任务,主题是——如何向外国人介绍自己的国家。” “大家要合作完成,准备好以后上台分享。” 你挑了挑眉,就算在副本里,这种上课的方式也让你顿觉有趣。 老师要你们自由组队,那你当然选择和美玲她们一起。 全班很快被分成六个小组,你和美玲、慧敏和另外两个女生分到了一组。 这种要上台报告的情况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大工程,对你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你现在也是一个资深老留子了! 你想着总得有某一门课你是可以表现突出让老师喜欢你、看中你的吧,于是你直接用嘤语发言,说道:“那…我们可以先列一个提纲,分成几个部分,第一段介绍国家,第二段讲文化,第三段讲日常生活。” 美玲她们很意外你的嘤语这么好,再加上昨天的经历,美玲和慧敏带头表示赞同,剩下两个人自然也没有意见了。 小组任务很快进行下去。你自然地承担了“结构规划”与“语言润色”的角色,甚至在别的组还在争论怎么开头的时候,你们这组已经开始写第二段了。 那两个原本不太说话、对你也略有不认同的女生也明显放松了许多,不时低声问你一些句子的语序该怎么写,你一点点地帮她们调整,顺手还画了一些简单的图示。 你不需要特别表现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你游刃有余。 英语老师一边巡视教室,一边点头赞许。当她走到你们这一组时,她停了下来,看着你写的那一页纸,不住地点头,然后对你说:“你做得非常好。” 你合十低头:“谢谢。” 她看着你,忽然笑了一下,用花语缓缓说:“继续保持哦,也要好好学溙语。”说完,她拍拍美玲的肩,又往下一个小组走去。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也会花语。这本是好事,却又让你有点微妙的不安。 这个国家的花裔不少,但花语普及度不算很高,不过,作为老师,多会一门第二外语也属于常事。你暂且不去思考这种不知是符合副本情况的经历还是针对你的副本陷阱,专注着上课的内容。 后来你们小组在全班展示时表现得非常突出。 虽然是你写下的大部分文本,但你并不贪功。你让美玲先开场,她是一个很大方自信的女孩子,给你们组赚得不少热场分。慧敏和别的女生则依次汇报报告内容,其中一人介绍文化时还展示了她从手机里找出来的溙国舞蹈的照片。 最后你拿着写好的结尾总结,清晰地说完了最后几句话。 全班鼓掌。老师在讲台边也说:“这一组的内容很完整,配合也很好。”她朝你们笑了笑,又特意看了你一眼:“尤其是新同学,她适应得很快。很好。” 你像个合十机器人一样再次行礼。 一个上午也就四节课,这里没有大课间,也没有午自习,这么下来,一半的时间就过去了。 你感觉还不错,老师很友善,而课程内容也很简单——说白了,没有考试的压力,怎么样都行。 第三节课,科学课。因为“你”是选择了文科的,因此在你的课表里,并没有更详细地去分开学习物化生等课程,而是合称作科学课,在步入m5年级前进行一个过渡性的学习。 早晨你就路过了理科实验室,你们现在也就是来到的这里。 你们抱着箱子,排队去老师那里领取实验要用的工具。当你换上实验服的时候,你看到有学生助理去帮老师额外拿了两个大箱子。 那里面是什么?你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你很快就知道了。 实验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即便实验服很厚实,你还是不免打了好几个喷嚏。 老师在讲台上调好投影仪,放出一段解剖操作的教学视频。视频里,操作者动作流畅,仿佛在摆弄一件静物模型,而不是一个真实的生命。 你盯着屏幕上的青蛙腹部被割开的瞬间,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视频继续播放,操作者按部就班地切开腹壁,再翻开组织剥离附着在内脏上的血线。 这画面也太生动了。高中生学习这个真的好吗??你不是教育家,只是出于你的受教育经历来说,你感觉有点不能接受。 但你说了不算。 老师先是看着你说了几句什么,就见美玲举起手,接着,她就被安排到了你的身边。 “今天是生物课,”美玲翻译着老师轻描淡写说的话,“我们要学习青蛙的消化系统,请同学们两人一组动手操作,注意安全。新的同学,如果不太熟悉,就由你的小组成员带你一起完成。” 好吧,就算课程的内容让你有些不适,可是有了熟悉的同学帮你一起合作完成,那也还好。而且老师听起来,也和前两节课的老师一样,是愿意多照顾你一些的,那你也没什么好再继续抱怨的了。 美玲坐在你旁边,她已经跃跃欲试地将手套早早戴好,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她既喜欢你能够在嘤语课上带着她多拿一些平时分,也喜欢当一个领头人帮助你带着你去学习。她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大姐大的自信重新回来了:“别怕,我来动手,你...你就负责画图吧。” 你点了点头。 老师打开那两个大箱子,把解剖材料一一分发。你们小组的青蛙被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它湿润的皮肤贴着袋子,呈现出一种黯淡潮湿的灰白色,它看上去很有活力,即便被美玲抓在手里,也还是不住地蹬着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美玲拿起注射器,就这么捧着青蛙,稳准狠地把它给宰了。 她很快就把青蛙放到垫板上。 不知为何,你有点不敢看它的脸——明明,你连什么死尸的惨状都见过了——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笔。 “别紧张,”她说,有些兴奋似的,“我已经把它弄死了,死得透透的。”她看着你,又恍然大悟道:“别担心,我们以前学过正确的杀死实验动物的教程,它一点都不痛的。” 你想说“没关系,我知道这是课程的内容”,但话卡在喉咙,变成一个迟疑的点头。 你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但你终究还是抬起了头,毕竟这是课堂,你也不能表现得太差劲。当你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只青蛙的脸上—— 你顿时僵住。 青蛙的眼睛翻白,黑色的瞳仁向上偏斜,按理说是无神、无意识的。但你却感觉它正盯着你。那是一种奇怪的聚焦感,可是明明就算它是鲜活时也与哺乳动物不一样的不规则的瞳孔就会更加冷酷、没有温度,已经死去的眼睛难道不该更加无机质一些吗? 你立刻别过头,心跳有些乱。教室灯光在不锈钢手术盘上反射出冷白的亮光,你只能告诉自己——只是角度的问题,只是灯光的问题。 是光落在了瞳仁上,外界的成因导致了眼珠的聚焦。 先别想太多,继续上课。 美玲已经抓住解剖刀,熟练地比对着视频的步骤,把青蛙的后肢固定,用镊子提起腹部皮肤,在皮肤与肌肉层之间划出第一道切口。 你不想看过程,可你必须这么做。于是,你强迫自己更多地专注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美玲分解出来的结构一一画下,这样能让你心里不适的感觉舒缓一些。 按老师要求,要用黑笔画骨架,用红笔画血管,再用蓝笔描绘出整个消化系统。 “好,现在是胃。”美玲一边操作,一边说着。她这是体贴你,她以为你不敢看是因为恐惧,所以她这样报菜名似的告诉你到了哪一步。 她继续用镊子清理肠道周围的杂质。 你低头照做,却忽然在余光里瞥见那只青蛙的腹腔里,有一个黑色的小团。 嘶。 你是记得老师展示的视频里,青蛙的肚子里应该有什么的。而这个黑色的东西,不是肝脏,也不是坏死缺氧的心脏,它完全不像视频中提到的任何一种器官。 它就这么不规则地嵌在消化道末端,颜色暗得发亮。非要说的话...更像一颗被烧过的石子。 你轻轻碰了碰美玲的手。 她一愣,看你表情不对,也停下了动作。你示意她往里看。她探身瞄了一眼,挑眉道:“啊,这个啊。没事的。每次解剖都能看到,这些动物的肚子里总会有。” “总会有?”你低声重复道。 她点头说:“老师说那是自然形成的‘体内矿石’,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也没在试卷里考。” 你沉默。 哪里有这么多结石。 如果只是一次,那是正常的异常;如果是每次都有,那简直就是再告诉你,这就是异常里的规则。 看着美玲对此确实不以为意的态度,你忍着恶心,拿过剪刀,在青蛙的皮肤边缘小心地剪出一道小小的特殊的切痕。 美玲对此感到疑惑却也没拦你,她只是看着你,选择相信你:“反正你有本事,你想做这个就做吧。” 你没回答,只是低声说:“别告诉别人。” 解剖课看似内容不多,实际做起来还是很慢的。一节课就在专注中安安静静地过去。 下课铃响前几分钟,老师走到前面点名,确认每组已经完成拍照与标注,并通知学生把解剖完的青蛙收回到统一的塑料盒中,方便“统一处理”。 你看着学生们把青蛙烂肉一样倒回塑料盒里,而那堆堆放在一起的青蛙,它们的肚子统一敞开着,这个场面...有点像屠宰场。 就算这里是高中,不是什么专业的医学大学,难道如何对待实验用的动物就没有伦理约束吗? 课后,你装作有东西落在实验室的样子,又折返回去。你看到老师抱着塑料盒,哼着歌,你便悄悄跟她师身后,穿过教学楼转角,走到实验用品回收间。 你以为青蛙们会被送去某个处理中心,至少是被冷冻或焚化。 但老师只是打开门,掀开一个蓝色盖子的垃圾桶,把那些青蛙一股脑地倾倒进去。 “叭啦啦”一声。解剖完的蛙体如废纸一样堆在桶底,开膛破肚,眼睛全都翻着向上。 老师合上盖子,拍拍手,走了。 这不对。就算是现实中没多少人会对没有皮毛也不可爱的青蛙有什么同情,可这里是副本。这绝对有问题。 你顾不得还有课要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掀开盖子,开始翻找。 你一边找,一边对自己说:“只是为了确认那颗石头…” 因为你的心真的很慌。 你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也就做饭的时候才会接触到生肉,有时甚至都不会用手碰触,只是把超市买来的处理好的肉块、肉片直接扔进锅里。可现在,你要在一坨坨软绵绵湿哒哒冷冰冰的死肉里翻找你的那只青蛙。 而且不只是这样。你很确定,你的直觉在告诉你,你要快点,再快一点。 每翻过一只青蛙,你都往它的腹腔深处看去,真的和美玲说的一样,那黑色的、不祥的结石,每只青蛙都有。 你想着要不把所有青蛙都带走好了——不行,你昨天学习过的,这里的文化,可不是普度众生,而是各自有命。 你不确定这和小小的青蛙与你的联系有没有关联,但你能找到的线索,就指向了这里。所以你只能对你的这只青蛙负责。 终于,你找到了它。那只你做过记号的青蛙,就在垃圾桶的最下面,来自其它青蛙身上的粘液和脏污差点把你割出来的印记给遮掩上。 你深吸一口气,把它装进自己的实验服口袋,快步绕到——嗯,就去学校后花园吧,那里有一片静默的草地,有三两棵香蕉树,野花就藏在草丛间,还有一座不知做什么用的水泥台。 你挖了一个浅坑,把青蛙放进去。 只是这样,就行了吗?你想到了静莲桌上摆着的那只供桌。 索性你也用石子堆了一个小小的平台,把几片树叶插在上面,又从周遭采来一些小花什么的,堆放在这小坟包之前。 你跪下来,学着网上看来的样子,用溙语磕磕绊绊地说出几句感谢的话。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念错,但你很认真。 “对不起,谢谢你。感谢你向我们展示医学和生物学的神奇,愿你来世跃出池塘,自由而不再受控。”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想让你有个很好的结尾。” 你又用手机放了一些超度的咒语。 刹那间,好似一直压在你身上的那股冷冰冰的感觉彻底褪去。呼,你真的度过了这一关。 可是...你不禁想着,那其她人怎么办?显然,她们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丢弃这些动物的。 是因为你是“外来者”才不得不这样心惊胆战地处理这些小动物吗?如果你没想太多,就认为这种动物就交给老师处理即可,那你的身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上课铃响了,你猛然惊觉,立刻跳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一路小跑回到教学楼。 下一节课是佛学课,也是“你”的选修课。 老师美丽,静雅,端庄,她穿着传统的服装,被学生们围在中间。看到了晚到的你,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着眼,摆成莲花状的手让你自己去坐到自己的蒲团。 哈,这群学生给你留了个正对着老师的内圈第一圈的位置。 你苦不堪言,只好学着别人的样子,盘腿坐好。 在线香造成的烟雾缭绕的房间内,音响播放着空灵的声音。 奇怪的是,你很确认老师说的是溙语,可是你渐渐地能听懂了。 好了,你知道了,你又中招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周二)还会再更一章。本章主要就是一个过度和氛围的渲染,但之后可能还会再修改一下措辞,但主体内容不会变^^爱!! 第161章 第161章 你进入了一个空荡荡的世界, 周身都是数不尽的发光泡泡。 你在泡泡的洋流里飘浮,皱着眉头轻轻揽过一怀抱的泡泡。 不,与其说是泡泡, 这东西更接近于一个盒子, 只是四周裹着一层又一层透明的圆壳,每一层壳子里都有一个“你”。这些“你”姿势各异, 有的趴在书桌上,有的穿着校服低头写字,有的则用抬着脸眼神空洞地盯着你。 你伸手去触碰, 看着坚固的盒子实则一触即破, 立刻就是汹涌的爆炸。 血液像被压缩在其中的高压液体,瞬间喷射到你脸上和全身, 温热、腥咸、带着湿滑的质感,浸透你的衣袖。 什么东西??你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地砸了几下。 你赶紧低头看自己, 你要确保这瘆人的东西没有真的影响到你自己。 还好还好, 你没有事情。 那么这里是什么情况? 这里没有出口也没有来处, 你跟着这些投放着你的影像的盒子去走,到头来也只是原地转圈圈。 难道说这是“盲盒”?戳到错的,就喷出血液,戳到对的, 可能就会释放出某个场景,让你进去解谜? 你开始戳破一个又一个盒子。可是随之而来的只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和血液的冲击。而盒子的数量丝毫不见减少。 这条路是错的。 你停下来, 重新思考。 一个上午一共四节课,前面三节都没有事情, 没道理第四节突然就给你玩个大的。非要说的话,你是迟到了一会儿,可是这个惩罚未免太重了。 非要说的话, 大概遇到这样的空间,本来就是课程的一部分,是正常流程。 这节课是干嘛的呢...你对佛学一窍不通,但是你记得教室里布置得昏暗又静谧,老师的面前还放着刷视频时看到过的那种拍一拍就会有不同音阶的乐器。 冥想! 对,这应该是冥想。你也曾在失眠、焦躁的时候跟着一些app学做冥想——毫无用处。但你大致知道这个东西的目的。 所谓的找到“心流”,让做冥想的人找到更深的和自己的链接以达到一种玄乎其玄的精神放松的目的。 这么看来,这里应该就是你的意识——也不完全是你的意识。如果真的是一个常规发展下的你的心流,那你现在应该眼前一片漆黑——呼呼大睡了。 不过也许,你可以试一下自己的那个能力。你对自己说:“醒来,我要醒来。” 唔,毫无用处。 你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况,于是你竭尽全力调动自己的情绪,再声嘶力竭地喊到:“我要醒来啊啊!” 唔,除了显得你有点傻乎乎外还是没有改变。 要不...你说:“当戳破十个盒子后就可以离开这里。” 你设定了一个规则,而不是直接命令。接着,你就这么去做。 等到第十个盒子炸开,一股狂风把周围的盒子全部吹散,你脚下一轻,屁股就这么坐在了却解剖室的椅子上。 熟悉的铁盘闪着冰冷的光泽,空气里还残留着福尔马林般的味道。 看来,就这么制定的“规则”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出口。 问题出在哪里?你心底涌起一个念头:有没有缺陷的规则?不存在。如果规则没有漏洞,它就不是规则,而是牢笼。 说到底,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正是因为顺应规则、寻找漏洞。 想到这里,你的后脑闪过一个激灵,这让你渗出冷汗,这时应该是想到了些什么的,可是怔愣之间,你已经把它忘记了。 于是你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索。 这里是冥想,说难听一点就是一个梦境而已,就算受到副本的影响,但也可以说是你内心的一部分——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再出现的场景是刚刚给你造成很大的的不适感的解剖教室。 这么说来,即便是佛学老师的影响,也不可能剥夺你在梦里的主导权。那么,你要试着去推导新的规则。一些,更丰富的,可以限制你的行动、但也可以让你最终离开的规则。 哦,还可以借力一下通用规则。 ——从来到这里,这才过去不到24小时,你几乎没有时间去好好分析一下通用规则,不过,这次的规则跟以前都不太一样,几乎不怎么打哑谜,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明白地写了出来。 你选择了已经被证实过多次有用的那条规则来写下你的规则。 第一条:对着盘子里的动物虔诚合十,因为你对生命有着无限的尊敬。 再想一条呢?你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钟表,那东西咔哒咔哒地转着圈,你有预感,能让你说出规则的时间不多了。 快快! 你的眼前闪过垃圾桶里的一幕。有了。 第二条:打开的肚子也是出去的大门,睁开眼睛就可以醒来。 你大声喊出来,音在空荡荡的解剖室里震动,如同撞击钟声。 上课铃响了。 门口发出一阵嘎吱。你转头,看到走进来的是老师。 准确来说是有着和老师一样身形和鞋子的怪物,因为脖颈之上,是一颗丑陋的翻着白眼的青蛙头。 青蛙的眼睛鼓鼓地凸出,死白,嘴边还有湿润的水迹,你知道,那是青蛙的血。 顶着一颗死去的头颅,它的动作却很自然,就像几十分钟前真正的老师一样,把材料分发到各个桌子。尽管,整个教室里,只有你一个学生。 材料在拿到手前都看不清楚,等放到你桌上时,你才发现这次不是青蛙。 而是一排排小娃娃。嗯,人型的婴儿。 你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有多大,桌子上这些比电视剧里的那些婴儿演员要小不少。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裹着一层蜡——对,就是蜡,这应该是刚剖出来的还没有清洗掉胎衣的婴孩。 你要吐了。 你得忍着。 婴儿们的黑色瞳仁湿漉漉地闪着,青蛙的嘴巴一张一合:“新同学已经得到了帮助,还不快开始?” 它所谓的帮助,指得是每一个婴儿的肚皮都被事先划开,刀口整齐得简直像手术切口。内部没有血淋淋的内脏,而是填充着棉絮般的东西,但你却从中嗅到浓烈的铁锈味。 你盯着这些婴儿,手指不受控地抖动。这是你自己制定的规则,不论场景里的这一切被扭曲成了什么样子,你也得按照规则去走。 肚子——大门—— 可是...你如果拿起镊子,在这婴孩的肚子里搅和,那就是亲手在做违背人类伦理的事情。可是...你的脑门上冷汗涌出。 老师站在讲台前,青蛙头朝你歪了歪,眼睛死白无神,却在“看”你。它似乎在等待你的动作。 你知道,如果你不遵循规则,等待你的就是惩罚。对,你该再多说几条规则的,包圆了一切才好,但现在已经是这样了...你必须要做,不然这里的梦境会“自动”纠正你,把你投入血腥的刑罚里。 可是如果你照做,你能确定这真的会通向出口吗? 你颤抖着举起双手,先合十,对着铁盘里的东西念着“我对你有着无限的尊敬,愿你往生极乐”——不要缠上我。 然后,你小心地伸出手,触碰其中一个娃娃的切口。你把手掌按在它肚子上,闭上眼睛,轻声念着出现在脑海里即便是你自己也听不懂的祷词。 忽然,那娃娃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你猛地抬头,它的眼睛正直直盯着你。它只是张开嘴,吐出一股腥臭的气息,嘴唇翕动间,似乎在说:“走啊。” 你心里一颤,果断将手指插入切口。 棉絮一样的填充物瞬间化为血肉,温热而滑腻。你往里扒开,浓稠的血液立刻喷出,淋满了你手臂。你想要退开,但你又想起第二条规则:打开的肚子就是出去的大门。 你咬紧牙关,把肚皮彻底掰开,像推开一扇沾满血迹的门。你闭上眼睛,大喊:“醒来!” 血液喷涌而出,溅上你的脸,你整个人仿佛被吞没。四周扭曲翻滚,你在窒息感里拼命呼吸。 失败了吗?? 你知道为什么没生效了!“动物”。 你刚才撕开的,那人类外皮下的内容物是棉絮的,分明就是是娃娃,而不是“动物”。 该死,你总是钻副本规则的漏洞,现在却轮到了可恶的副本钻你口述的这规则的漏洞。 不容你再多想,一瞬间,解剖盘里的缝隙像被什么东西撑大了似的,黑洞洞的一片变成了一个向下的梯井,边缘全是湿滑的肉色,底下深处好像有...有光!还有风。 是自然的风,在风里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椰奶的甜味。 你的胃一下被那股甜气顶得要翻江倒海,你宁愿闻到的是一些恶臭的味道,至少那还符合眼前的这一幕! 还有更多的气味,全都是你平时会觉得好吃的味道。 脑子里“食堂”两个字亮了起来。还没等你去想“为什么是食堂”,那股卷着美食讯息的风就像一只手,直接把你的后颈抓住,往下按。 你整个人被门吞下去了。 你在一条湿滑的管道里滑行,四面都是温热的肉壁,每一寸都会收缩,像有人在紧紧拥抱你,又像有人要把你挤碎。 你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喉咙马上被甜腥堵住。你想抬手去擦,手肘被两侧夹住,擦不开,只能把头往前顶。前面突然变宽,你连人带着裹挟着你的空气往外冲出一截。你汗涔涔的,像从水底被拎上来一样,迎面而来的冷白的光一下一下往你的脸上砸。 你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地面是那种老式的红的绿的碎石打磨出来的瓷砖,美缝里满是油垢,空气里是熟悉的——就是食堂的味道:椰奶、斑斓、鱼露、炸鸡。 你抬头,看到一排排钢桌,桌上摆着金边碗、小盏、纸檀香花,门楣挂着白纱。 你还没站起来,青蛙头老师已经从另一侧进了场,它手上端着一个金边托盘,里面是一排娃娃的小肚子,像被整齐剜下来的圆盖子,边缘干净,白白的皮下脂肪泛着一点黄色的光。它把托盘放在你面前,双手合十,微笑。 金边托盘...通用规则说了,不可以拒绝金色!可是这,难道你要吃下这个吗???你不动作,你只好把手也合起来,先行礼。 你看见那只青蛙——它不在你身边了,它在灶台上??灶台的铁盘上冒着小火。 一会儿的功夫,还是老师的青蛙居然已经被被两根细铁签穿过腹部,像个整齐的“样本”挂在那里,被火炉炙烤着。 不对,怎么是这样的发展? 得救它,对,你想救它。你已经鼓动两腮的肌肉,即将要发出“等一下”的声音。 然后你停下来了。 如果说解剖、青蛙仅仅是副本利用来在你的冥想中害死你的意象,那你上一节课间做的事又算什么? 这个副本里的通用规则一直在强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结合这里的宗教信仰,难道说你做了明明就不是坏事的事情,还要被惩罚吗? 这肯定是不对的。 你于是静观其变。 只见青蛙自己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把腹部一拱,铁签从身体里一下子滑出来,带出一条乌黑发亮的肠段。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却更亮了一瞬。它掉在铁盘里,“噗”的一声,你看见它的嘴里吐出一颗黑的东西,而炉灶上的火把这漆黑的东西烧得发红,最后,它变成了金黄的眼睛。 你困惑地歪着脑袋,可是眼前的一切指向性却如此的明显。 你只好捡起那装着一盘娃娃的铁盘,再拿起金色的解剖刀,走到灶台前。 你把那金色的眼睛割开,而后所有娃娃的肚子都变成了一道道大门。你选择了闪着金光的那一个。 等你再睁开眼,你已经回到了教室里。 在你的正对面,老师对着你微笑示意。 而你的身边,在这统共不超过30平方米的方形小教室里,一共四十多个学生,有三分之一已经抽搐着倒下。 下课铃声响起,那些倒下的学生再也没有起来,大家都对她们视若无睹。 你实在忍不住,鼓足勇气拦住了老师。你打开了手机的溙语翻译:“老师,请您给我讲讲吧。” ——这里是学校,你是学生,询问老师问题,她应该会解答的吧?? 老师对你的求知欲很认可,自然知无不言。 那些一个个盒子里的自己,就是你的本我与欲望的投影:贪恋的、恐惧的、抗拒的、渴望被看见的。它们平时潜伏在心底,驱使你去做选择,而你却未必察觉。 “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你在冥想里看到的,不是外来的幻觉,而是对当下的一瞬体悟,也是对未来的昭示。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听不懂啊! 你还想再问,老师但笑不语,施施然离开,留你一个原地抓狂。 美玲拉着慧敏从她们的教室跑过来找你:“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走啊,去吃饭吧。” “去哪里吃?” “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去食堂吃啊。”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查询我的精神状况 第162章 第162章 可你刚从那所谓冥想的余韵里回过神来, 鼻尖还残留着那种血腥味、胸口还能感受到那来自黏滑通道的压迫感。 一听见“食堂”两个字,你的脸色立刻发青。 刚才你在梦里,才在那满是血色、油腻腻的香味和人兽颠倒的幻象里挣扎过, 现在立刻就要在现实里走进食堂? 你真的很想拒绝“不”, 可是肚子却不给面子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下午还有体育课,不吃饭简直不可能。万一下午的体育课是跑圈呢?万一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你跑呢? 呸呸呸! 你第一次发现这以往让你总能快速地找到线索的超强联想能力和对于可怕事件的提前预知能力是这么讨厌。要是成真了呢!! 你的脸色更绿了。你好像真的有一种预感... 你在这里自顾自地挣扎犹豫的样子, 似乎被美玲误解成了害羞。 她拍着胸脯,又一巴掌打在你的后背上,笑嘻嘻地说:“别怕啦!到时候我帮你点餐, 你想吃什么我来选, 不用紧张。我们现在是好朋友,溙语什么的交给我!” 慧敏也点头:“对啊对啊, 在学校吃饭嘛,没什么好担心的, 阿姨们要是敢因为你不会说溙语就给你少打饭的话, 我们帮你和阿姨吵架。” 好吧, 至少你真的交到了两个好朋友... 人家也都这么说了,小女生的感情里排名第一的就是“人家都帮你担保了,就不要再扭扭捏捏搞得好像不信任似的了”,你只能硬着头皮, 伸手去拉住她们。 三个人手拉手,并着排。左手边的美玲和右手边的慧敏俩人一齐往中间的你身上挤, 这非常孩子气的表达喜欢的方式让你哭笑不得,你也只好一会儿一下地挤回去, 你们仨就这么一条泥鳅似的扭着扭着往食堂走。 她们手心的温度有些安定人心,但你的脑子里仍回荡着刚才梦里的画面,还有老师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走进食堂——这里, 和你梦中看到的别无二致。 首先扑面而来的竟然是一样湿热的气息和混杂的香味。 和花国的高中食堂很类似,这里并不只有一个单一的打饭窗口,而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大堂,四面都是摊位。每个摊位都挂着鲜艳的招牌,用溙文写着菜名,底下摆着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大多是你早上上学路过时就看到阿姨们在准备的那些:咖喱锅咕嘟咕嘟地冒泡,金黄酥脆的半成品炸鸡复炸得更加喷香四溢。 主食和点心的话就不止是早上看到的那一点了,有的是现蒸出来的糯米饭,新鲜出炉的炒河粉还有冬阴功汤。 摊主们倒没了隔着玻璃看时那种严肃的表情,一个个胖胖的阿姨叔叔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见学生走近就会笑着喊招呼。 这里的饭可以分开点,比如某个摊位上买一道菜,再去另一个摊位上领一份汤,流程和国内的基本大差不差,只是排列组合的灵活性稍微强一点。 美玲慧敏叽叽喳喳地给你介绍着,说实话价格不算贵,分量却很大。 最受欢迎的摊位前排着长队,这都是卖大肉的摊位。 食堂中央摆着一排排长桌,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气氛吵闹又热闹。 你站在人群中,心跳却加快了。 每一个铁锅里翻滚的汤汁,每一盘油亮的肉,都和你梦里那又绿又红的景象呼应起来。你盯着其中一个锅,明明只是普通的红咖喱,可在你眼里,那颜色简直就是沸腾的血;炸得金黄的鸡翅膀在你脑子里扭曲成一只只残肢;摊主笑着用勺子舀起食物,动作却和青蛙头向你递出铁盘一样... 是这样吗?佛学老师所说的那一连串的话,是在暗示你那个梦是一个预知的征兆吗? 这么想来...你埋葬了青蛙,给予了它对生命的尊重,就算在鬼故事里你这种行为都可以被当成免死金牌。那么那个梦,难道是青蛙在告诉你,食堂里的一些东西,是不可以吃的吗? 要说是什么,只能是肉啊! 你的沉默尤其引起美玲的注意。这个姑娘刚一开始的时候想欺负你,被你整服了以后她又很真心地对待你。 凑到你耳边,她低声说:“真的,你别担心了,这里的饭可能和花国的不一样,但也挺好吃的,哪家摊子都行。你喜欢辣吗?还是要清淡点的?”她说着,还把你往前推了一步,带到一个咖喱饭摊子前。 摊主笑着问:“奥阿莱迪卡?”(要什么呢?) 慧敏在旁边用溙语帮你补充:“她还不会说溙语,我帮她点。”她转过头,微笑着问你:“要不要试红咖喱鸡?还是绿咖喱牛肉?” 鸡、牛、肉。 这几个字像铁锤一样砸在你的脑子里,你眼前闪过梦境里娃娃肚子被你划开的那一刻,明明当时是棉絮,可是血流却在此刻你的回忆里喷涌出来,你手指沾满温热的腥气。 你猛然回神,手下意识紧紧抓住美玲的手,声音比你认为的还急促:“不!我要吃素!” 美玲被你的反应给吓到,也愣住了,回头看你,眼睛里满是惊讶。慧敏也停下动作,手里的硬币还没递出去。 你盯着她们,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说真的。我只吃素的。肉…你们也最好别吃。” 她们待你真诚,你也觉得应该要拉她们一把——哪怕,她们不是和你一样的外来者。 但你在上个副本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地觉得也许缓和外来者与本地人之间的对立情况会让你有意外的收获。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没弄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坚决。美玲有点疑惑地抓了抓脸颊,对着摊主用溙语甜甜地说了什么,又换回花语拉着你离开道:“好吧,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国家本来就很多吃素的,素食摊也很多啦,那我们就去吃点素的呗。” 慧敏点头:“对,这里吃素的人挺多的,素食做得也很好吃呢。” 你被她们半拖半拉着往素食摊走。 路过那些肉锅时,你还是忍不住偏头,每看一眼都像是在重复梦境里的审判——或许,是白惨惨的娃娃就是这鸡肉,而咖喱汤就是惩罚饿鬼的血河。 通用规则说,肉类有等级。可是谁说人肉不是肉的?食堂就是人的地狱。 还好,这里的素食,是真的考虑到信仰的关系而绝对不会用“猪油”炝锅的素。你勉强在还能继续吃这里的食物。 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你多少还是有点食不下咽。 这个副本目前为止给你的感觉太奇怪了,你感觉自己好像一直浸泡在粘稠浓腻的粘液里一样。 自己的大脑好像总是处在过度思考的疲惫状态里:明明周边的信息很少,可是又好像处处都是可以利用的信息。你不可以有片刻的休息,必须要随时警惕着打量周围的一切。 余光中,你瞥见前排的一个男生,正大口嚼着红咖喱炖鸡。他忽然呛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喉咙鼓起。 起初只是剧烈咳嗽,下一秒,他张嘴吐出了一缕缕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条条细长的肉丝,从他喉咙里不断拖出来,拉得越来越长。他的眼珠泛红,快要爆开似的。周围同学却只顾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看到了吗?”你还是想问一问,哪怕也许,身边的这两个女孩也和其她人一样无知无觉。 她俩回头一瞥,俱皆吓白了脸,惊慌地看着你,不敢说话。 “别、别盯着别人看啦,我们还是吃自己的东西就好。”美玲抓住你的手,低头吃了起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 食堂里会有这样的情况,是今天第一次吗?如果不是,她们之前看不到吗?如果是,为什么会是今天? 和你——有关吗? 你移开视线,却见另一桌的女生,手里正拿着一盘辣炒猪肉。她吃得很快,动作重复得有些机械。你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皮肤泛红,片刻之后,几道细长的切口浮现出来。血一滴一滴滑落,红彤彤地和辣酱混在一起,下一勺就送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她和周边的人有说有笑,对此毫无察觉。仍然把肉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还有那些啃炸鸡翅的。油腻腻的手爪子抓着脆皮之下怎么都炸不熟的鸡肉,她们边吃边大张着嘴巴和别人说话,露出被黑润润的血染成褐色的牙。 够了。你看不下去了 你和美玲慧敏迅速地扒拉完剩下的餐食,把餐盘放到厨具回收处后,你们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食堂。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美玲惊魂未定道。 “我不知道,但我猜后厨一定有些什么可怕的秘密。”你分析道,望着这两个等待你给出一个能让她们安心的解决办法的女孩,你说,“我们先不要太去探究这件事,等到下午再说。” 慧敏还是心有余悸:“可是...那我们以前吃的那些东西怎么说啊?”越想,她的面色就越难看。 “别管这么多了,花国有句古话——既来之则安之。”美玲已经静下心,“这么想想我们学校确实很有问题,你想,老师们对静莲的去世怎么这么淡定啊!” 这番话让你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美玲。只听她继续说:“这里有太多我们之前以为很正常但细想完全不合理的事情了,天哪,我们究竟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学校!” “那我们还能在这里继续上学吗?”慧敏说。 她们也许能转学,但你觉得你是够呛——当然这句话你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转学可能不能根治。”美玲说着,突然拉住你的手,“我有种感觉,就算我们离开这里,这些怪奇的存在还是会困住我们——说不定,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们都不会意识到这些!但是你——”美玲看向你,眼神亮亮的,“我总感觉和你在一块儿的话,我们就能保持清醒。” 被信赖的感觉很好,何况你本来就不想要单打独斗,可是这也让你多了一些压力。不过你还是斟酌着措辞,对着她们承诺:“我努力。” 一个小小的联盟这样建立,哪怕你还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们就坐在食堂斜对面的地方,一个个地观察那些从食堂里走出来的学生。她们看起来全都没有变化,周身洋溢着少年人的开朗阳光。 你还看到了佛学课上那些个倒地的学生也出现在了这里。再结合校长特地强调的晚上不可以在学校逗留,那也就是说,白天的学校,终究还是安全的。 白天发生的事情,不论多么诡异,似乎并不能对这里的本地人产生真实的死亡影响。 可是你是这里唯一的“外来者”,不用猜都知道,假如是你遭遇了同样的事,那可就真的完了。 这么一想反而让你心里的那股怪诞感少了一些:这才对嘛,这才是副本的感觉。假如本地人和外来者平等地遭受同样的危机,那就会使得你对这里的境遇多了太多的真实感。 就好像,你就是这个危险世界里的人一样。 可不能这样想。 你收敛心神,跟美玲打听体育课的情况。 “唔,就是先热身,再跑圈,然后练个藤球。”美玲很警觉地睁大眼睛,“体育课不会也...” “我不知道。”你说,“但是你先教教我这个什么藤球要怎么玩吧。” ----------------------- 作者有话说:*思考的结果是都不写了,下一章重新构思了 这一章我在犹豫要不要和下一章合并在一起。。。感觉这一章有点短了,但是下一章又会是比较长的一个。。。不过也可能思考之后下一章不写那么长了。。。嗐反正明天再说!爱! 第163章 第163章 “你之前有听说过藤球吗?啊?你们花国人真的不怎么玩藤球的啊!” 俩女孩拉着你跑去小花园, 美玲和慧敏的手出乎你意料的巧,她们用随手摘下来的野草很快就编织成了一个小小的球体。 “藤球就是这样用藤条——当然现在主要是用塑料条编织成的,比我手上这个要稍大一些。”美玲用手掂了惦, “嗯...不过也没有大很多, 一般直径是12厘米这样。” 可你看着这草球上经纬线的形状,怎么这么像...“排球?”你问。 “是吧!你也觉得像?”美玲和慧敏哈哈笑起来,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藤球是我们东南雅特有的运动啦,叫做 sepak takraw。‘sepak’是玛来语的‘踢’, ‘takraw’是我们溙语里‘球’的意思, 组合起来就是‘用脚踢的球’。” 说着,美玲不再用手玩这个小球球, 而是往外一抛,慧敏立刻就用脚把它给灵巧地接住, 再踢回美玲处。 美玲同样用脚接住, 先是用脚背踢了几下, 再猛一用力,小球被踢得高高的。还没落下来的空挡,美玲便一个快速的旋身,用另一只脚的脚后跟把小球给挑起来, 最后用手抓住。 “你看,就像这样。” 你啪啪地给这俩姑娘鼓掌。这运动确实神奇, 但要说这种脚上的功夫,倒有点像踢毽子。你再仔细看看, 荒废多年的历史知识从脑海中窜出:藤条编织的脚踢的球类运动——这更像蹴鞠诶! 美玲接着介绍道:“自己训练的话就是像我们这样练习踢它的花样,如果是对抗比赛的话,就比较像排球了。中间拉着个网, 然后用头、膝盖、肩膀还有脚后跟来接球,再跳起来一脚把球踢过去,好像在空中旋转一样,超帅!” 原来和蹴鞠还是不一样。你消化着这些知识,最后选择科技改变命运:拿出来手机,搜索了一些藤球的视频和别人总结的规则和技巧,总算对这运动在心里有了一个具象的了解。 “那我们现在这里练习一会儿颠球呗。”了解归了解,还是得实际上脚试试看才有意义。 美玲和慧敏就跟你分享起来什么样的角度,能够让球在你的脚面上稳住,什么样的姿势,能够更快地转身然后接球。别说,这个运动还真是有些难度。 如此这般做了一些准备后,你在心理上有了更多的把握,俩姑娘心理上总算排除掉了食堂那一幕带来的恶心感。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就要开始了。 美玲说错了。体育课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做那些运动,而是...换衣服。 女生们陆续走进更衣室换衣服,大家笑着闹着,都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你却有点不好意思。你之前也曾在副本里赤|裸地对抗过一些未知的力量,那时的你完全不会因为这种裸|露而羞耻,因为你是在捍卫自己的立场,你的身体不需要承受任何被符号化的凝视,你只是你而已。 可是此刻是如此生活化地呆在一群小人类的中间,而且美玲和慧敏这两个应该也算是你的朋友的人就在身边,你的那种很私人的“并不想被人看到”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你觉得自己的这种复杂情绪还挺有意思的。 算啦算啦,你摇摇头,背对着人群利落地脱下制服、换上短袖运动衫。只要不盯着别人看、不被别人盯着看,说到底,这还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了。 “嘻嘻嘻~” 一阵笑声从更衣室另一端传来,声音如麻糖般黏软,你不想用这个词,可是“嗲笑”两个字就这么直接钻了出来。 这笑声——让你有点起鸡皮疙瘩。 你是好奇的,但也并不想回头看,只想着赶紧穿好走人。直到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喂,小心点…”你皱着眉毛用嘤语制止她们,脑袋也随着你遮挡自己肩膀的动作转了过去。 你就看到了她们。 是三个女生——废话,这里是女更衣室啊!可是她们—— 她们裹着浅粉色的小毛巾,肩膀处露出比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女生所能选择的要更成熟性感风格的内衣肩带。 溙国的女生化妆并不少见,可是她们脸上妆容堪称美妆博主级别的。就算是这样浓重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们高挑立体的鼻梁,和有点锋利的轮廓。 她们一边笑着,一边互相嗔怪着推搡着,肩膀靠肩膀地嬉戏,并没有对你的抱怨给出什么回答。 但你还是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们几眼。 不对劲。 她们脱下浴巾时,你瞥见了她们中的一个后背隐约露出一道极淡的刀痕,而另一个在低头拧毛巾时,脖颈的粗度和肌肉线条好像...也和普通女生不太一样。 你不想让自己陷入以貌取人这样刻板印象的境地,可是她们的看起来就是...怪怪的。这更像是你的一种直觉带来的违和感,而你只能从一些更显著的、普遍意义上的特征上去想办法辨别以纠正自己脑内这别扭的认知。 你不禁再多看了几眼。啊!你猛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情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眼神可能带来的冒犯,想要赶紧别过脸去。 可那本来把你当空气的三人却倏地安静了下来。 整间更衣室的女孩们也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围成一圈看着你们。 这三个靓丽非常的女孩,她们的眼睛全都转向了你,涂着烟熏眼影的眼皮一动不动,嘴角的微笑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除了你唯二没有陷入这诡异僵局的只有美玲和慧敏,她俩就在你身边,刚穿好衣服、绑好头发,一转身,就和你一样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这是什么情况?”美玲近乎是耳语一样地跟你说。 “我不知道,”你也同样音量地回复她,“但我需要你帮我用溙语道歉。” 美玲已经学会了不多问,只按照你说的去做:“卡托卡。”(对不起) 可这根本不起作用,那三人中的一个向你们逼近,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串溙语语,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是完全不同于刚刚她们嬉笑打闹时的压低的音色。 “她们…她们是…”慧敏声音发颤,她不敢用溙语说话,只敢用花语向你求救,“她们是扫双啊!她们平时很好相处的啊,现在你肯定是冒犯了她们!见了鬼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是啊,平时都好好的,怎么今天这个学校里尽出现怪事啊! 慧敏的抱怨虽然是花语,可是这个学校里第二外语选修花语的学生也不少,再加上她那花语里夹杂着的一个哪怕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能猜到是什么的溙语单词,这下可好,更衣室中几乎所有人都回头看你们了。 她们像是在等待你们下一句失控的尖叫,等待一场撕裂真相的羞辱与排斥的风暴。 “美玲!”你用最快速度喊她,“帮我翻译一下!就说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惊讶了一下,是我见识少了,真的没有要羞辱谁的意思!” 美玲赶紧用溙语说了回去,这是那几个“女孩”根本不管这些。她们的头发在变长,个子在变得更高,美甲也变得更加鲜艳和尖锐!很快,你怀疑她们不是要用长发把你给绞死,就能用这指甲把你们三个串成肉串。 怎么办?? ——得用规则。 你记得美玲这家伙一直都带着面小镜子随时观察自己的脸——青春期的常态——你迅速打开她的储物格,从她的校服口袋里拿出来镜子,然后对准她们。 “通用规则8:男孩?女孩?照照镜子。” 出于一种你生怕用错了规则的心理,你低声念出来了这条内容,你寄希望于自己那能力能辅助规则起效。 果然,镜像里的她们瞬间出现了变化。 镜中的她们依旧妆容精致,轮廓美如画,可表情却极其扭曲。那种“凶狠”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几近本能的、想要撕裂窥探者的恶意。偏偏她们的嘴唇还在翘着,笑着,双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美玲慧敏和你看到的是一样的画面——你可以确定,这俩姑娘已经和其她所有普通学生的处境都不太一样了!她们惶然无措,像两只小松鼠似的,死死抱住你这棵大树的胳膊。 你镇定地继续举着镜子,哪怕对面三人已经蛇一样地扭在一起,贴在你手里的镜子前面。 这三人相视一眼,忽地“咯咯”笑了出来。你一眨眼,她们就已经退回到不远处。 她们收起脸上“不合时宜”的表情,重新挂上近乎魅惑的完美笑容,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你肩膀,其中一个人嗔怒般地翻了个白眼,用溙语说了句什么,语调嗲嗲的,但似乎是在警告。 “以后不许这么看人家了,你真讨厌,没礼貌!”美玲帮你翻译道。 你尴尬地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而她们轻盈地转身,换上运动服后走出更衣室,背影和走姿简直像舞台上的模特般高傲又曼妙,但你和美玲、慧敏谁都没再多说话。围观的其她学生也像毫无知觉一样,一键回归正常似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直到更衣室只剩下你们仨,她俩才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眼巴巴地瞅着你。 “你到底…”美玲开口道,比起慧敏,她实在算得上是胆大心细,可是大概一连串的事件也深深地打击到了她的理智,因而声音抖抖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她们、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啊是啊!”慧敏更甚,她简直成了只能符合的机器人。 美玲继续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看到的和你看到的是一样的吗?她们变得…像那种,昨天晚上...的那种东西。” 你垂下眼帘,慢慢把美玲的镜子还回她手里,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你想要照实告诉她们——因为你们所处的地方只是一个“副本”。 可你不能。 而且你阅读过通过了六个副本现在大概已经回到现实世界的资深外来者的副本日志,你自己也有所经历,你知道副本规则是不能随便透露给本地人的,你也不能提到所谓副本这个词。你怎么敢赌呢? 所以你只是换了个方式,把话重新包装:“也许…她们会那样,是因为你们和我一起太久了,才开始看见‘这个学校真正的样子’。” 你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学校真正的样子。”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你背脊升起一股凉意,就像刚才那三人中的一个手上尖锐的指甲划过了你的肩胛骨似的。 ——“我觉得…你身上有种…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我见过一些和你一样的人,你们…总能引发一些特殊的现象…” 这是上个世界的安玻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之后,她的脸上就出现了片刻的面部扭曲。 你把这个当做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因为你潜意识里不认为这之后她再说出口的一切还和那个不顾工作责任、执意将你送去机场的安玻有关了。 “看到真实的世界”。 是啊,这就是你对她们的情况的猜测:她们之所以也意识到、看到了这些,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牵扯得太深,在她们的认知层面,也许已经不是完全的“本地人”这种对于世界规则懵然无知的程度了。 可是,为什么安玻被强行逆转了认知,这俩姑娘却没有? 你想不通。 美玲没有察觉你的迟疑,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不会也出事吧?” 你忙回神——你现在怎么说也是这三人小群体里的“大姐大”啊,得支棱起来,先专注眼前的事情。 你摇头道:“不会。我在呢。” 这句话你说得非常平静,在她俩看来,却像吃了定心丸一样。 你清了清嗓子,不再纠结这些,转移话题,问:“说起来,她们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种…对不起,我不是很清楚一些专业词汇,我姑且这么称呼吧——变性人,在你们这儿的学校里常见吗?” 美玲总算恢复了一些正常情绪,点点头。 ” “她们被叫做扫双啦。”美玲像是抓住了一种安全话题的感觉,笑容又洋溢起来,“字面意思是‘第二种女孩’,但其实就是跨性别女性。在我们这儿呢,其实扫双蛮常见的,特别是艺术班、时尚班那种。” “可是你们、我们还未成年啊,这是合法的?” “合法不合法嘛…”美玲皱了皱眉头,“怎么说呢,在生活上其实蛮被接受的。佛教教义里面有‘三世轮回’和‘因果报应’的观念,有些人就认为变性人是上辈子的业报,也有人说是灵魂和□□错位之类的。所以大家至少表面上是很包容的,也不太会有人大张旗鼓地歧视她们。” “但其实也会有人私下说闲话,对吧?”慧敏接了句,“特别是漂亮的那种扫双,很多人心里都有点怕她们。她们大概,也因此比较敏感吧。” “我们学校也不是每个扫双都能像她们那样活得自信啦,”美玲想了想,“她们那几个是比较…出挑的,性格也非常非常的有‘女人味’。不如说,有点太...总之有时候确实很容易让人觉得难以招架。” 你点点头。表面接受、内心排斥——这本来就是人性最本质的冲突,特别当“漂亮”这个标签被贴上,却不再符合人们“习惯”中对性别、角色、身体的认知时。 关键是很多生理性别的女性,却也并不符合这些标签。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想起那三个女孩离开前那“完美女孩”般的模样。 通用规则3:漂亮的事情不该被拆穿。好吧,也许你那因为觉得不太对劲而多看过去的眼神,就是徘徊在了触犯这条规则之外,难怪一切就变得这么诡异。 更衣室外传来老师吹哨的声音。 你拍拍两位女孩的手臂,挤出一个笑:“好了,别想太多。我们去上体育课吧。” 走出更衣室,外面就是毒辣的日头。 你跟着美玲她俩找了个位置站好。 男体育老师是个看脸就很严肃的人。他站在塑胶跑道边上,板着脸一一扫过你们这些学生。他对你们中的一些人化了妆很不满意,停留在这些学生的面前的时间也就更长。 你们在这里站着时间之长,感觉脚底都快被烤化了。终于,他用目光表达够了不满后,一声哨响,走到前面,带着全班开始了热身活动。 压腿、绕肩、转腕这些老套路的动作,但动作还没做两轮,额头竟已沁出细汗。操场上蝉声刺耳,晃得你有点晕得慌。 “跑两圈!”男老师一声令下。 你一边跑,一边努力调整呼吸。你很快就饿了——素食是真的不顶饿啊! 美玲注意到了你状态不佳,一边跑一边问:“你还好吗?脸色很差诶。” 你轻轻点头,也不强撑:“我以前都吃很多肉的,今天吃素食还是有些不适应。” 美玲冲你眨眨眼:“等下我请你喝卡拉宝,我们国产的功能饮料,很好喝的。你在花国肯定没喝过,我听说你们那里的粉牛都有碳酸?我们这里都没有的。” “花国的红牛什么样的都有,有碳酸没碳酸的应该都有的。”你虽然已经经历过5个副本,但还从来没有这样和本地人通过对话来了解彼此的国家,这种感觉也很新奇,“你们溙国人不喜欢气泡饮料吗?” “不是的!”边跑边说,美玲岔气了,但她还是顽强地说了下去,“只是大家更喜欢把气泡水当饮料或者调酒喝,功能饮料配气泡的话,怪、怪怪的...” “哎你慢点吧,别说了!”你也大口喘气起来了,“我也、也要岔气了!” 慧敏在旁边笑了起来。 边说话边跑步确实更累了,可是心情舒爽了太多,就没那么难熬。 跑完两圈,趁着大家开始聚拢到操场中间的空挡,美玲迅速跑去售货机买来了三瓶卡拉宝。 确实好喝!酸酸甜甜的,像是苹果汁,完全没有刺喉的化工甜度。 那边体育老师正拿出一张名单点名,准备分组。 果然是藤球。 “藤球练习,三人一组。”他说着(慧敏在你耳边翻译着),他一边快速扫视着人群。 这时候,美玲忽然举手,跑过去和老师耳语了几句。你看到这老师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你身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疑惑与评估,随后又扫了一眼你们三个。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美玲、慧敏,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指着你,“你,你们三人一组。” 你有些意外地望着美玲,她朝你比了个“ok”的手势,小声说:“放心啦,我跟老师说你想慢慢适应,而且你本来也不会说溙语,我们是好朋友可以互帮互助。他同意了。” 太好了。 紧接着老师就从器材室拖出一大袋藤球,发到每一组手里。 藤球看起来和美玲慧敏俩编织的真的差不多,它也并不沉,只是摸起来有种很扎手的粗糙感。幸亏是用脚踢得... 你们三个找到操场的一角,开始训练。 “你看,是不是只大了一点点?现在你就是还是用脚、头、肩、膝盖去控球。”美玲边说边配合着慢慢地踢给你,“接球开始应该会更容易” 你立即一脚踢中,却飞出去好远。哎呀!怎么这弹力比你想象中的大那么多? 你灰溜溜地捡起球,在美玲的鼓励声中再试着用膝盖顶起来。结果球反弹回来,差点砸到你的鼻子。你无奈地摸摸鼻子:“这球太不听话了。” 你就这样磕磕碰碰地练着,还好你的组员是藤球“高手”。可惜高手难敌你这个菜鸟,你们这一组显得特别混乱,球不是飞出操场,就是落在花坛里。但即便如此,玩球的过程还是很开心的。 笑声也从未停歇,阳光照在彼此头发上,你这下是真的青春洋溢了起来。 体育课要是只是这样玩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危险的嘛,可能你也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哔——!”老师再次吹响哨子,“练习结束,接下来我们来打对抗赛!” 对抗赛。 你就多余提前安心。 你看着分到你们小组对面的那三个女生,有些紧张地抓了抓美玲的胳膊。 “别担心,有我在呢。”美玲说。 ----------------------- 作者有话说:来了!俺要睡了俺真的要睡了,不过今天睡醒后应该还会继续更一下,爱!!!^^ 第164章 第164章 藤球对抗赛开始了, 根据老师的说法是三局两胜,平局就一直加赛。 但你觉得这个副本在逗你玩。 你摩拳擦掌和美玲慧敏加油鼓气了半天,结果球网对面的三个你叫不出来名字的女生却对着你腼腆地笑了笑, 有点想和你说话但不知道和你说什么的感觉。 她们三个都是典型的溙国人长相, 和美玲慧敏这种花裔不太一样,和你看起来更不一样。这种人种差异带来造成的一些微妙的气氛你在其它副本里也感受到过, 今早上的校车上也感受过,但是此刻这种面对面的半私人情境下,你感受到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友善。 是好奇也是“你好, 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咕噜勃地吧!”对面一个剪短头发、眼神有些英气的女孩冲你们笑着说。你歪着头想了下, 从费劲地背了一宿的溙语中扒拉出可能相近的句子,猜测她大概是在说“准备好了吗”之类的。 你试着笑着回应:“咕噜勃地咩!(准备好了)” 对面三个女孩显然都听懵了一下, 接着“扑哧”笑了出来,气氛顿时轻松许多。那个短发女生抬手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然后用脚轻轻把球踢过来, 开始了第一轮发球。 藤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你的位置。你一时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顿时手足无措,差点就想用手接,但立刻记起这玩意儿是“只能用脚、头、肩”的。 你慌忙抬脚想挡,结果一个趔趄——“啪”的一声, 球砸到了你的小腿。 “哎呀!”你自己笑了出来,她们这些家伙也笑成一片。对面主动和你搭话的那个短发女孩连忙跑过来, 笑着拍拍你的肩:“麦奔啦~(没事的)麦奔啦~” 你也笑着点头,又是在脑中一通搜索后, 说了一句:“考壮!(谢谢)” 球继续在六人之间传来传去。慧敏和美玲都踢得极好,动作很灵活,对面踢过来一个高球, 美玲立刻跳起来用肩一挡,干脆利落,你看得都呆了,吧唧吧唧地拍手。 好吧,那你也要努力了。你可是大姐姐呢,不能真的总是拖后腿。 直接上的话你又总是肢体不协调,你就在旁边光明正大地模仿她们的动作,试图找准发力点。 到了你们这边发球的时候,你试着学着那几个女孩的样子,用前脚掌轻挑起球,另一只脚从后面和这一只脚一起打了个摆子,而后让球在空中做出一次漂亮的弧线传给美玲。 哇!居然成功了? 对面戴牙套的女孩惊讶地看着你,伸出大拇指:“嘎啦啦!(厉害!)” 你想了半天,还是要向美玲求助:“这要怎么说呢?” “咪凯!(不厉害)你更嘎啦啦~”你按照美玲教的念完了才发现,她故意耍你,让你说了句夹着花语的半生不熟的溙语。 你啧啧嘴,对着美玲一通好锤。你那蹩脚的发音让对面三人笑得前仰后合,开心的情绪毕竟从来都不靠语言来流转,友情也是。 渐渐地,与其说是比赛,你们这里变得像是游戏,你们你来我往地传球,偶尔还会因为没接到球而追着满场跑。你不止一次摔在沙地上,但每次爬起来对面都会有人伸手扶你,然后活力满满的喊一句:“斗猜~(小心)” 你气喘吁吁地站起身,笑着应声:“斗猜斗猜~” 美玲擦着额头的汗水说:“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放学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小吃。”她想给你再介绍几个同学一起玩。 “那很好啊。”你回道,朋友越多总是好的嘛。 慧敏咧嘴:“太好啦,亏我刚刚担惊受怕这么久,但你看她们根本没对你用力踢,就是在陪我们玩啦,看来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怪事了吧。” “哎——别说——”你恨不得捂住慧敏这立起flag的嘴,可惜,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怎、怎么了?”惠敏大惊失色。 “没事,先继续吧。”你有气无力道。 当然这怪不了慧敏,坏事要来的时候,本来就没有预兆。 比如连着再踢了几轮都没什么事的情况下,你只是轻轻一脚,最开始和你说话的短发女生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把你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美玲和慧敏都转头看你,但她们都知道你们商议好要轻轻地小心地踢。 你摇头:“不对,不是我们的问题。” 管不了这么多,美玲已经准备冲过去看那女生的伤情,却重重撞在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上,顿时摔了个屁股墩。 “又来了吗?”她揉着后背皱眉看你,苦笑道。 你点点头。 慧敏站在你身边,这下她理解你当时那要说话说不出来的忧怨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整个球场的边界都被无形的结界圈住了,连围网变得死死地封闭上,原本在操场另一侧训练的同学和体育老师,甚至教学楼偶尔走过的巡逻老师的人影——全都“消失”了。 对面的女孩围着伤员,三个人全都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目光看着你——大概远比这要偏执和疯狂。 “慧敏,麻烦你试着和她们沟通,说我不是故意的,说我愿意陪她去医务室并承担责任。”你说,先试试看能不能沟通解决。 比赛场地是出不去了,可是在其中的人如果不想要继续比赛的话,事情大概也可以平静地结束。 慧敏点头,隔着球网对着那边喊话。 “我那一脚你也看见了,”你语气很认真,继续和美玲说,“我根本没用力,就轻轻碰了一下球——就算我用力了,我技术这么烂,也不可能踢得那么重。” 你说得认真,美玲却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不起。” 你清咳一声,看着美玲和一边与对面沟通一边竖起一只耳朵的慧敏。 “不是我在讲笑话。我们现在这个球场,被困住了,你们也看到了。” 两人点头。 “那个球让对方受伤了,而且偏偏是在我碰过它之后;再加上我们被困在——就叫它结界里,我就觉得——”你顿了顿,“这个球是想挑拨我们和她们的情绪对立。” “让我们以为她们怪我们…然后我们也以为她们要报复?”美玲说。 “对,”你说,“你不觉得吗?我们本来只是开开心心来上个体育课,突然球出问题,偏偏还让对方受了伤,她们会怪我们,而我们想解释却大概率没有用,还被困住不能离开…这很像在制造一场冲突。” 美玲看了你几秒,消化着这一切,突然问:“那怎么办?” 你沉吟了一下:“我们现在是打藤球比赛对吧,规则大概就是赢了就可以结束,对吗?” “应该是吧,”慧敏走过来。她和对面的沟通失败了。 那三个气势汹汹的女生,她们已经摆好阵型,眼神充满敌意。尤其是受伤的那个,血迹斑斑的棉袜简直成了她的勋章似的,宣誓着马上就要你血债血偿。 你加快语速说:“可正因为这场‘游戏’这么明显要逼我们赢,它反而不只是‘赢’。” 美玲皱眉:“啊?” 你解释道:“如果你是设计这个场景的人,你设定了一个能激发人对抗情绪的局面,然后把唯一的‘解法’摆在那儿——赢。是不是太明显了?” “所以你怀疑,”慧敏反应过来,“赢只是一个诱导选项?” 你点头:“而且想想看,偏偏让我这个新手上场,这对我们队伍来说是不是也很不公平?” “说到底…”你叹口气,“我不太可能赢。那么如果我们非得赢才出得去,那就太不公平了,这就说明它不是唯一解。” “或者说,‘赢’至少是一个很难达成的目标。”你补充道。你们先前能和那三个女生打得有来有往归根结底在于你们都没有把这所谓的比赛当成比赛,只是客客气气地开心玩球,如果真的非要拼出输赢,不管怎么看,对你们这队来说,都会很吃力。 一会儿说要赢,一会儿又说赢是不太现实的唯一目标,美玲和慧敏听得四眼发直,真的糊涂了。 “我先不管你在说什么啦,”美玲忽然拍拍你肩膀,放弃了思考,选择了直接迎战,笑着说,“你就躲后面,注意别拖后腿别被砸到受伤,我和慧敏来设计队形!” 你一愣,她已经扯着慧敏在战术讨论:“我们玩金字塔,你负责后接,我前压,然后——你别笑!你就听我们指挥!” 你忙不迭地点头,这正合你意啊:“那我就闪避再加上观察球,看看它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先打打看,情况不对了再说!” 这时,对面已经发球,一记快狠的腾空球——直直朝你踢来! 惊叫被堵在喉咙眼儿,你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本能躲到了美玲和慧敏身后。 “躲快一点啦你!”美玲也差点没准备好,好在她还是一边跳起用脚背拦球,一边喊,“集中注意力!” 球被她一挡,旋转着落地,再弹起。慧敏快速侧滑,伸腿接住球,传回来。 你看见她的动作极标准——脚背内侧稳稳托起球身,轻轻一挑,让球翻了个筋斗腾起。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就算你说你只是旁观,那也许你仍然能学点什么。 美玲早就等着,她像是预判好了,纵身一跃,居然在空中完成漂亮的倒挂金钩! 哇!这是高中生能打出来的一球吗??你看傻了。 球狠狠砸向对面,对面的女生显然也没想到美玲和慧敏配合得这么好,技术也非常到位,仓促间想跳起反接——却没接稳,球弹到她肩膀,瞬间划破了运动服。 “喂!”你大喊一声,“别用肩膀接!” 你刚刚一眼看出:这球的表面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圈粗硬的利刺! 你不仅要提醒美玲她们,也想一起提醒对面的人。美玲不懂你的行为,但依然帮着你翻译。 “不要用腿以外的部位去接!球上有刺!” 对面闻言一愣,捡起球看了一眼,直接愤怒地再次朝你们猛踢过来。 球直冲你的面门。 你往后一个滑步,美玲立刻补上你的位置,一个转身,用脚后跟把球拨给慧敏,“继续!” 你缩好身子,全神贯注看那颗球的动向。居然是这样!那球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你们每接一次,它的刺就更加尖锐一点。而且只在快要接触到你们身体的时候才产生变化! 你赶紧大喊:“它会进化——我们越打,它越危险!我们刚刚赢了一局对吗?既然这样——”就算你觉得赢球比较难以达成,可是说不定呢?何况谁知道美玲的球技居然这么好。 “美玲,慧敏,先加油,努力看一下我们这次再赢一局能不能直接离开?” “好!” 慧敏一脚传高球,美玲起跳,准备再来一次倒挂金钩。 可这一次,对面三个女生也跟着起跳了,她们的动作竟出奇地整齐——不如说,不整齐才怪。 她们现在哪里还有最开始那阳光活泼热情的样子,一个个的就好像是被魇住了一样。 这样的防御之下,进攻却还是一样的凶猛。 你们才刚站好,球已经高速飞来,这一次,精准地砸向的是慧敏的腹部。她躲闪不及,“呃”地一声倒吸冷气,双手捂着肚子,脸色一下白了。 血迹很快洇开,她咬着牙,在球落地之前用脚接住,先传给了美玲,再躲到一旁缓劲。 你冲上去帮忙查看伤势——密密麻麻的针刺一样的血点子看得你一股怒气冲上脑壳。还好只是皮外伤。 “她们根本就不是踢球,是在打人。”慧敏忍痛说着,脸色也变得愤怒。 对抗类运动为了胜利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朝着对手的身体砸本来就是流氓行为。 你冷静下来,恍然大悟这藤球的异变到底是怎么搅动的场上所有人的心思。如果说它的目的,就是让你们这本来和谐的一面变得互相厌恶然后打得不可开交的话,那么解决它的办法大概是—— “美玲先别急着踢回去!” 可是你说晚了,美玲已经用尽全力把球踢向对面,而且也是朝着她们中的一个的肚子。 慧敏也是美玲最好的朋友,就算初相识时慧敏和静莲俨然一副小跟班的样子跟在美玲身后,美玲也不过是一个喜欢逞能、偶尔有些坏心眼的普通少年罢了,不喜欢慧敏和静莲的话,又怎么会和她们一起玩? 可是。对面轻松躲避,再回踢时,她们的力道更上一层,美玲伸脚接住,再打回去。 来来回回,对面的每一脚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力道,完全不考虑身体的承受范围。 球像炮弹一样从一个人脚下弹出,直接朝你们飞来,目标要么是脸,要么是肚子,要么是膝盖以下的脆弱关节,总之哪里容易受伤就往哪儿去。而她们自己,竟完全不在意用膝、用肩、用胳膊肘、甚至用额头去接球。 你看到其中一个女生在用膝盖拦球时直接被扎擦破了皮,鲜血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流。可她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抹了一把汗,再次将球猛力踢出,砸向美玲的腿。你下意识冲上前去,试图挡住——但太晚了。 美玲摔倒在地上,鞋底摩擦操场地面的声音像砂纸刮过耳膜,刺耳难耐。她皱着眉,没有出声,但你看得出她已经忍得很辛苦。 美玲和慧敏都打急眼了,你再说什么她们也不想听,你只好咬着牙迎上去,接下来的几球你都试图接下。 你在旁边躲避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当个吉祥物,你一直在学习队友的接球方法和对方的发球节奏以及落点来判断。事实证明,实战是最锻炼人的,你现在不是藤球大师也是个藤球小师了——你的胡思乱想把你自己给逗乐了,你赶紧甩甩脑袋,专注局势。 可是你的状态实在不好。你没有睡觉,中午就吃了点米饭和炖豆子,没几轮你就气喘如牛,臀推发麻。 “她们是机器人吗?”美玲大口喘着气问,愤愤道,“她们都不会累的吗?” “她们好像不需要休息。”慧敏勉强站着,也是挥汗如雨。 “你们两个总算肯静下来和我说说话了是吗?”你无奈地回道。 这俩家伙看上去很听话,但说到底还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容易小屁孩——你这来自成年人的傲慢使得你在心里把她俩锤了一遍——这下子精力没了,大脑也静下来了。 说实在的,你们三个身体都是普通人,运动再怎么热血,也必须遵守身体极限。而对面三人,显然早已不再属于“正常人”范畴。 她们毫无喘息,面无表情,不需要交谈却能配合得完美无缺,一国国脚也需要教练在赛场旁边帮忙喊话更换战略啊!更别提她们的每一次出脚都像机关发条精准运作。 “她们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我们的普通同学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像讨厌一个思想正常的人一样去发泄情绪,”你说着,飞身踢出一脚。 就像第一次对面女孩受伤一样,这种运动对普通球员来说本来就有危险性,你虽是计划着用穿着鞋的脚去踢,还是不免让小腿吃了伤害。 到了现在,藤球上的尖刺几乎长到可以洞穿你的肌肉的程度,你被疼痛激得差点脚一软,但还是将这球踢了回去。 “这项运动你俩在行,我不是,所以如果你们不认可我说的话,那么我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先配合你们,直到你们自己意识到不对。不然我们自己先起了嫌隙的话,在这样紧张、无法理智沟通的时刻,对我们而言绝对是致命的。”你一股脑说了出来,“你看她们的样子,她们远比我们更痛,但是感受痛、体力在迅速消耗的可是我们自己。” “这么打下去,我们只会被吊着打,哪怕最终比赛结束,现在这个场景被解开,实实在在的伤依然是我们在吃。”你说,“所以,现在开始,我们不可以再以赢得比赛作为目标,因为不公平的比赛,我们确实不该参与进去。” “那怎么办嘛!”美玲竭力接住新的一球,她要把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腿上才行,也只好吼出声用脸部肌肉代偿,顺便给自己释放压力。 “美玲,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不接球,是不是就会轮到我们发球?”你问。 美玲先是愣了一下:“理论上是这样。现在没有主裁判,都是自发换发球权的…”她倏尔露出“你没事吧”的表情,不满道:“我们打了这么半天,难道你现在要我们别踢了主动求饶?” “我没这么说!”她吼你,你也吼她,比嗓门儿谁不会。美玲不说话了,虽然还是梗着脖子,但这已经是在服软的姿态。 你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试试看吧。”你说。至少先静下来,让你好好地思考思考。 你不想让她们心怀不甘,继续耐心解释道:“如果我们一直接,迟早会受重伤。这不是竞技,是摧残。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在打的就不是藤球,而是卯足了劲的‘不能输’的规则。” 她们一怔。慧敏率先对你的想法表达同意。美玲看了看自己,再看看你们俩,心里纵然还是有点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 于是下一球,你们都没有接球。 你们三个往旁边一扑,双手高高举起,表示放弃。 球是个会自己长刺、伤害你们的东西,可是它不会自己动,它的轨迹是固定的,因此,在你们都让出场地后,这东西只是在地上反弹几下,再转上两圈,最终缓缓地停在了界线旁边。 既然你们三人一起,放弃了抵抗。那么,这一局的发球权,就落在了你们的手里。 你们自己决定想什么时候发球、想怎么发球都可以。 稍稍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惩罚落下,你吐出浊气,一屁股坐下,休息了起来。 “什么嘛,早知道不打了就可以休息,我们刚刚都是在干嘛?”美玲也觉得这太可笑了。她不看你,但还是和慧敏一起坐到了你身边。 你摊摊手,想了想还是跟她们分享要怎么应对以后可能的任何一个突发异状:“本来就是这样的,尤其这种莫名其妙就出现了怪事的情况,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两步再大胆猜测——” 诶? 说到莫名其妙...那也就是说,也许你想用什么规则也许就可以用什么规则。 往常在各种场景里,你总能根据各种事件的指向性来找到可以运用的规则。比如几十分钟前在更衣室里,那些扫双的性别身份问题和极其刻板印象的美貌就是告诉你你可以往哪些规则上去靠,然后想办法解决困局。 眼下则是一颗莫名其妙的挑拨离间的球,那你能怎么办嘛!可是这里毕竟是副本,没有办法,那么办法就在你身上。 你可以挑一条规则来解决它。用什么规则好呢?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精修一下这几章的语言组织,因为昨天一整天没有睡觉,即便现在睡醒了还是感觉晕晕的。。==剧情是不会变的,看到章节更新的咪不用刻意再看一遍^^ 第165章 第165章 在这困住你们的结界里, 只有高悬的太阳向你们不断地传递着让你们口渴难耐的热,连风都没有。 你、慧敏、美玲,三个人坐在一起, 沉默地望着那颗静静停在地面上的球。 明明是个死物, 你却好像总是能感觉到它在等待着你们自相残杀,挑衅你们把它捡起来, 迫使你们再次进入攻击循环。 可是你不动,眼神缓慢扫过球网另一边那些仍然抱臂站着、目光锐利的女孩们,再回到身边这两位因身体上的疲乏苦痛和流汗过多导致脱水而气喘吁吁的队友身上。 用什么规则好呢? 你没带手机, 没法现查来自溙国网友的那许多可以给你启发的帖子。 不过你至少知道, 溙国是一个佛教国家。所有的意式形态大概也绕不开它。 你便问道:“美玲,慧敏, 你们平时了解佛学吗?我看你们都没有选修佛学...但你们应该家里人也有信的吧?你们溙国人是怎么看待认知和真理的呢?” 她俩对视一眼,美玲摇摇头, 慧敏倒是眼睛一亮:“我之前总是去静莲家玩, 她家里人是特别虔诚的那种。我们又都是花裔嘛, 她家里人就总是有点想‘度化’我的意思...” 说到这里,慧敏和美玲的眼神都有点黯淡。她们这一天和你一起都打足了精神,可实际上她们完全没有像其她的那些懵然无知的同学一样对于身边惹的去世无动于衷。 那也是她们的好朋友啊。 “对不起。”你轻声说。 惠敏摇摇头,继续说:“总之, 对有信仰的人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识’, 这是对外界的认知,但它并不是绝对的真理, 而是我们内心对事物的一种解释,是我们建构出来的感知…而修习成佛就是打破固有认知找到世间万物真理的过程...” 就是这个! 你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副本的规则,不也就是这样?它看起来像是强加在你们身上的, 但实际上,每一条规则能不能生效,或生效到什么程度,似乎也取决于你们怎么理解它、怎么‘构建’它的意义。 你又想到了昨天晚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所有的,根本也不是那种出口成真的“言灵”能力。仔细想来,根本就是你拿那已有的事物在解释它的含义。 你构想了一个合理的可能性,而其她人信以为真,再加上傍晚之后这个学校的诡谲秘密,那可怕的鬼物自然顺水推舟地出现了。 没错,确实是这样。 认识到了这些,那么眼下,不是你根据情景去选择规则,而是你要找到一条更方便解读和使用的规则。 你自然而然地想起刚发生不久的更衣室事件。 你认为你当时触犯了的是“漂亮的事物不可以被拆穿”这条规则,因为显然,对那三个扫双来说,她们努力用符合社会对女孩的期待的一切来使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女孩,她们无疑是“漂亮”的,甚至可以用词——“女孩儿”的。 你轻易地把她们和这条规则捆绑,自然认为这条规则只是某种社会对于女性的浅薄审美的隐喻,暗示妆容、服饰、外貌等等。而后你便用另一条涉及性别的规则解决了那时的困境。 但实际上,到底什么叫“漂亮”?漂亮难道只是脸蛋、身材、化妆品的堆砌?那太肤浅了也太愚妄了。如果说性别尚且是一种根深蒂固、难以被轻易改变的社会共识和生理基础的话,对外貌的评价则是一种随时会改变甚至会被推翻、鄙弃的事情。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着你多年学习后留下来的指节的变形,有你在办公室里打字长出来的薄茧,也有这几个月在副本养出来的那些伤疤。 你忽然问道:“如果我们把‘漂亮的事物’理解成…团结、协作、不互相伤害,那算不算漂亮?” 慧敏一愣,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但依然点头:“算啊,怎么不算呢?” 美玲也笑了,她是个聪明灵活的女孩,她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比那些为了一个无谓的胜利而彼此撕咬的事、以及彼此冤冤相报的事要漂亮多了。” 你们达成了共识,规则也就开始流转。 你们互相之间点点头,缓缓走向藤球,重新将它托起。这一次轮到你们发球,可你们三人只是站成一个三角形,轻轻地互相传球。 可即便你们如此轻柔、小心地把球传给彼此,球却仍然以古怪的可怕力道砸向你们。 但就如前面所发生的一样,它的力道再怎么充满恶意,它的轨迹依然不变。它来自于对彼此只有小心的不愿互相伤害的你们,那么每一次传球,你们自然都能够小心接住,再轻轻送出。 如此这般,根本就是在进行一场孩子们之间的踢球游戏一样。 网对面的女孩们最初满脸震惊,随即开始不满地喊叫。 她们的话语毫无疑问地影响了美玲和慧敏,她们烦躁地挺直了腰,心神差点也变得不稳:“她们在骂我们,说我们怕了!” 美玲的语气很是焦躁不满,好在,你听不懂,你绝对可以保持冷静,稳定人心。 你摆摆手,平静地说:“别听。她们说什么我们听不懂就好。想想看,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明知道她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继续互相攻击,我们就不要上当。” 她俩索性拿手捂住耳朵。这下好了,你们都不会被影响。 你们继续传球,渐渐开始玩得不亦乐乎。 本来这样不动脑子只挥洒汗水的活动就会让人觉得轻松愉快,你们竟玩得笑了起来。 严肃、愤怒、仇视的情绪荡然无存,而那颗藤球也像终于厌倦了无休止的挑衅一般,渐渐安分了。 在你们脚下,它成为了一颗真正的“球”,而不再是引发伤害的工具。 对面的女孩们望着你们,一开始愤怒,再是困惑,最后露出一丝疲惫。她们抱膝蹲下,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痛苦表情。 她们是在试图缓解疼痛。她们总算能感知到身体的痛了!她们正在慢慢恢复正常的认知。 这个场景对你们构建的隔阂正在失效。 你对美玲和慧敏使了个眼色,三人合力将球轻轻踢向球网中央,球停在网的顶端,稳稳不动,如同一个达成的契约。 和局。 四周,响起如海浪般的喧哗声,那是学生们的欢呼,是未曾存在却又确凿真实的幻觉背景音。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悄然散去。你们身上的那些被长着尖刺的藤球所砸、扎出来的伤口、瘀青和刺痕,都好像被温水洗过似的,缓缓褪去。 “结束了吗?”慧敏怔怔地看着你,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神色。 美玲欢快地跳了起来:“这也算通关吗?原来不是要打赢她们,而是…放下对抗?而且,原来这种灵异事件并不需要巫术也可以解决啊!” 她把场景理解为灵异事件,也没什么问题。你笑着默认。 “这么说,以后假如你不在,我们两个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也能解决咯?”美玲瞪大眼睛。 “是的。”你说。 “姐妹们求你们别急着聊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要是等下再把我们关起来咋办啊。”慧敏对着空气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她说得有理,你们抬腿就跑,准备去找老师拿出经典休息理由:肚子疼。 正要走,但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住你们: “得嗷贡!”(等一下!) 是对面的女孩们。她们奔了过来,神色慌张,甚至都忘了你不会说溙语,只是一脸震惊地问你:“叽里咕噜卡?” 你忙让美玲帮你翻译。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们…竟然还记得刚才的事? 这不合理。按照副本惯例,像她们这样的同样被困在某个场景里的普通本地人,往往都像临时npc一样。 等到场景被破解,她们可不会记住这一切。比如嘤国副本里的游轮之行,在那些诡异的场景里目睹同伴的消亡,本地人只在那一刻会沉浸在悲痛之中,等到一切结束,马上就会忘记这一切,然后恢复如常。 但此刻,对方女孩的眼中显然有真正的“恐惧”与“记忆”。她们惶恐地望着你们,似乎在寻找解释。 她们甚至直接找上了你!她们还记得是你一直被美玲和慧敏围在中间,是你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然后另外两个点头、照做。 与你的惊诧相比,美玲和慧敏显然只有激动和惊喜。 这意味着有更多的同学加入了她们。 “你快跟她们说呀!”美玲抱着你的胳膊摇晃着。 你只好强压住脑内的许多念头,微笑着回答她们:“这个学校有些不对劲,你们之前也是被蒙在鼓里,现在大概是,终于醒悟过来了。” 女孩们的眼中一片迷茫,她们不太相信却也不得不信。她们还想再问些什么,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哨声响起。 呼,老师终于要你们集合了。 第166章 第166章 接下来还有两节课, 不过没有再发生危险。 一节是数学课。本来你还有点担心自己不能应对,毕竟高中数学的内容早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结果在老师的许可下,你使用翻译器再看这随堂小练习, 你瞬间就发出来专属花国人的笑声。 这充其量只能是初中水平。对你来说不在话下, 老师更是对着你的数学水平不住地赞赏。 最后一节是第二外语课。这里的学校理所应当地替你选择了花语。学习花语作为二外的学生不多,老师也教得不怎么起劲, 这节课就又让你水过去。 放学了,美玲慧敏还有那三个打藤球时候认识的女生在你的二外教室门口等你。 “走吧,我们去喝点什么。”美玲拉住你的手。 大概是昨晚的幻境让美玲也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 这一次她带着你们去了比较时尚的咖啡厅, 这也适合和不是很熟悉的朋友在一起聊天。 你们五个女孩围坐在咖啡厅的长沙发上,美玲和慧敏矜矜业业地充当着你与那三个溙国女孩的翻译。 “你们真的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今天的藤球会变得…那么诡异?我的脑子里全都是当时的画面, 但是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和感受,那对你们的攻击还有我们自己身上的伤都好像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似的。”短发女生说道, “不仅是这样, 我下午还有课是做实验, 我看到了老师在割自己的手,把血放进药剂瓶里!” 慧敏点点头,从你这里获得了许可的眼神后,她也心有余悸地把食堂的事情说了出来:“不止这些。我们在食堂还看到很多人像饿死鬼一样吃肉, 真的很可怕!最吓人的是,吃过饭之后, 她们就又都恢复了正常…不知道怎么说。” 对面三个泰国女生彼此交换眼神,眼神都带着微妙的戒备和好奇。她们中说话最多的那一个, 也就是短发,名叫玟特,她在听你们讲述完这许多遭遇后, 终于迟疑地看向你,开口道:“我们记得,打藤球的时候,她们两个都一直在听你的意见。你从花国转学来…是不是知道什么?” 总算聊到了这里。 最后两节划水课,给了你充足的思考时间。你在意识到有更多的人开始觉醒并且察觉到异常后,就开始觉得这次的副本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尤其是结合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第12条规则。一个问号。 但你丝毫没有头绪。且你的目的是生存,你也看不出来这样的局面对于你后续的求生能产生什么影响。就算所有的本地人都意识到了她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的不对劲又能怎样?你只在这里待一个月,然后就开心地回家。 如果...真的有什么类似于排斥异己的事情发生了,你依然可以利用对规则11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解释,来保护自己。 那么,你要选择顺应这一趋势吗? 你慢慢放下杯子,看着她们每一个人:“我并不是什么天生就知道真相的人。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情会在某一刻突然对我‘显现’出来。” “显现?”玟特歪了歪头。 “是的是的,她爸爸是阿赞,她也能通灵。”美玲对这条有关你家庭的谣言是十分的认可。你不置可否,反正你有点能力是真的。 “比如今天。”你望向窗外的光,继续装出神神道道的模样回忆,“我其实也搞不清楚那个球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 “也就是说…那个球是故意让我们互相伤害的?”玟特一激动,声音提高了些。她继而意识到不只是这样,脸色变得煞白,“而这样的怪物在我们学校还不少?” “没错。”你点头,缓慢地斟酌着语句:“这种时候,要暂时先停下来。分析局面,找到破斩。当然,假如我们的所有人都能停下来,而不仅仅是下午那样只有我们三个和它进行对抗的话,它应该会更早就能失去力量。” 你顿了顿,又换了个更轻松但神秘的语气:“所以我说嘛,有些事…看不见,但确实存在。有些‘规则’,也只有提前知道的人,才能用来保护自己。” “比如什么?”美玲也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往你这边凑。 “比如,”你竖起一根手指,将你看到的且已经证实过的副本规则告诉她们,“经常双手合十对人行礼,这样也许就能获得一些保护,也能避免产生冲撞。” “也就‘哇’(致礼)?”玟特她们合十,做了个漂亮的标准手势:“这样?” 还是本地人做得标准啊,你立即学着她的样子回礼,神色郑重地说:“对,就像这样。不要忽视这许多的礼节。” “那吃饭的事呢?”另一名女生低声问,“你们说不能吃肉…是为什么?”这几个女生,大概率都是在食堂吃过那些东西的。 “你们有没有注想过,所有的怪事就是这一一桩桩一件件细致地渗透进我的生命里的?也因此,你们才会‘看不见’。”——你越说越轻易,你不禁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天生的神棍。 几人面面相觑,不再否认,也不敢再细想。 “其实我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不干净的东西不会光明正大地靠近我们。它们会借助一些‘日常’,比如学校统一供应的肉,来一点点改变我们。” 你顿了一下,看向她们:“但是,‘漂亮’的人,往往是被选中的。被试图吞噬,也可能被赋予力量。” “啊?可是,我们都只是长相普通的人啊。” “漂亮也可以是生命力,美好的品行和人类的辉光。也就是说,”你想了想,把这单拿出来看总显得无厘头的规则,靠到了更容易让人接受和理解的街市上,“行善事,有善心,就会找到新的转机。” 她们对你的话表示深度认同,又向着你合十行了个“哇”。 只是...“就你说的这些…”玟特踌躇了一下,像是在做重大决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你也才刚刚来到我们这里,万一我们遇到新的情况怎么办?” 你直视她的眼睛:“我看得见一些你们看不见的趋势。但大多数时候我也要在事件发展和进行的时候,才能找到线索,而这些,你们也可以试着去做。然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分享和分析。”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继续说:“现在我不确定还有多少人‘清醒’,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操控这一切。但我知道一点:我们得抱团。” 你环视她们,眼神诚恳又冷静:“不要说出去,也别信别人说的。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个小联盟了。如果你们愿意,我会把我知道的、想到的,都慢慢告诉你们。” “那我们也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美玲立刻带头附和,慧敏也跟着点头。 玟特和她的伙伴们交头接耳了一会儿,也点头:“我对你说的这些不是很懂,但我相信你。今天在球场上,如果不是你们解决那颗球…我们三个大概会伤得更重。” 就算这样,她们三个也还是浑身都贴满了膏药,看起来狼狈极了。和你们一起走进这咖啡馆坐下后,店主借着添点心的理由过来看了你们好几眼,生怕是你、美玲、慧敏这三个“花裔”欺负了她们的溙国小孩。 发现你们立刻闭紧嘴巴对着一切外人都很警惕的模样,店长大概觉得你们只是一群臭小鬼罢了,嘟囔了些什么就不再搭理你们了。 你们把目光从店长身上收回来,美玲笑着告诉你,说店长在骂她们这一世代的小孩都被宠上了天,全都是母父遭报应了产物。你们一起发出小少年的嘲讽大笑。 再回到刚刚的话题。 对于玟特她们来说,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的超现实的秘密,实在是刺激又有趣。虽然也危险吧。 可对对于这些女孩们来说,生活其实并不自由。即便这是副本(对你来说罢了),她们依然要学着去适应一个完全真实的社会,有许多被期待被模仿、被规定去服从的东西。 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从外面转来的“花国女生”,和你不过玩了一场球,这个世界就变了个样。你看起来又总有点老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的脸就是高中生的脸(在她们眼中),你的神态和谈吐总给人一种你和她们不是同龄人的感觉,又像半个巫师似的能说出隐藏的真相,她们非但不排斥,反而很快就被你吸引了——有点像小小孩更喜欢和大小孩一起玩一样。 她们没再继续追问你“你到底是谁”这样的问题,她们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而你,你当然希望她们真的能保守秘密。 如果她们都能守口如瓶,那么你也就能更加放心地隐藏自己,在收获这么多助力的情况下,一边探索,一边暗中观察副本进一步发展;可如果她们之中有人忍不住要将这件事讲给别人听,那也未尝不是一次“触发机制”的测试。 说到底,你来这里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你只是在生存。 以往的副本像是开放的大世界游戏,可这个副本却给你感觉越来越像...一个恐怖怪谈的盒子。 你被困在这里,碍于未成年的身份,没有足够的人身自由,无法像在其它副本里时决定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你能够探索的地方也就仅限于家和学校。而你至今而至所接受到的任何经验,也都不包括变成一个高中生会怎么样。 那你就慢慢地试探好了,看看它什么时候炸开。 聊完天,大家互加了联系方式,各自离开。几个女孩依依不舍地说:“明天上学见。” 你答应着,带着一身疲惫离开。 好困,好累,好饿。 今天时间还早,你回家的时候,天还大亮着。母亲一个人在厨房里切菜,电视开着,播放着广冬话的情景剧,吵吵嚷嚷,和家里安静的气氛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那个身份是父亲的男的不在,看起来,他今天的生意不错。这让你松了一口气。免得你还要再提起心力去对付他。 你交代了自己的情况,说今天学习很累,要先洗澡,然后吃饭做作业,之后就准备直接睡了,别来打扰。 如此这般,你锁上房门。认认真真地把上午语文老师找给你的那个练习册做了十来页,又对着视频开始死记另一套‘溙语速成语句’。 经历了这么多国家副本,你已经总结出来了一套很好用的速成语言的方法。死记硬背一些语句很方便,不过真的要开始学语法的话,还有一种方法。 就是先记住各种代词和变化方式,再随便记住几个方便你造句的动词、名词、介词和形容词、副词等。接着就可以只需要几小时的时间,来把从低等级到高等级的语法过一遍,再全部都用这几个词来造句。 这样,你就“学会了”所有的语法——当然,这需要你再多花几天的时间来巩固这些语法。剩下的,就是词汇量的问题了。你就打开词典,像看小说一样开始阅读单词,给大脑留下一些印象。再打开越级的跟读视频,直接跟练,30天下来,包括口语和听力,你的进步都会很神速。至少足够你应付生活里的大多数场景,甚至是语言测试。 这么一搞,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你撑着头,看着桌上的教材,觉得眼睛酸胀得快睁不开了。确实太累了。 然后你倒在床上,耳机里还在放着初级听力,睡了过去。 不是小睡,而是整个人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一整天实在太漫长了,你一刻都没放松。 你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醒来。 通宵后的身体总是这样,一旦一口气睡到深夜,身体就会自动唤醒你,根本不让你睡个舒服的整觉,像是报复你之前肆意地熬夜。 想上洗手间。烦死了,起夜后估计又睡不着了,这样的话明天又要没精打采的了。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事儿的时候,你缓缓睁开那通宵后再睡觉导致格外干涩的眼睛。 窗外的路灯光照亮了你房屋的一角,而在那里,在你的床尾,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人形的黑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心跳顿停,呼吸短促。 你的大脑拼命告诉自己这可能是错觉,是衣架、是被子、是投影,但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直接闭上眼睛,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你感觉心跳得要猝死了。 ——谁在这种本来就有点睡醒心悸的刹那一睁开眼就被贴脸这么吓人的东西都会很绝望吧!! 你要做什么?你能做什么?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的?? 哗哗。 ——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 那东西在走路。 它绕着你的床,缓慢地走了一圈。 你闭着眼,紧咬后槽牙。你不想看,你也不敢看。 这种时刻,永远都是装死最管用! 那脚步声轻轻的,又很有存在感。 然后,一阵风拂过你的脸。 这家里不舍得开空调,母亲再三叮嘱了你睡前一定要定时,不要吹太久的空调,这时,空调早就关闭了。既然睡前开了空调,那么也不会是窗外的穿堂风。 你的大脑还没有彻底醒来,思维还是钝钝的。 啊,你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种带着湿气的气息,就贴着你皮肤滑过。你甚至能感受到它从你头顶越过,蹲在你床头的那一刻,空气里的温度都低了一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消失了。 声音停止,气息消散,房间再次安静。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你的尿意越来越急。真的受不了了。 你深吸一口气,先闭着眼把床头灯打开——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灯光温暖地洒下来。你投过眼皮感受到了这一切。 你再慢慢地睁眼。 什么都没有。 地上很干净,床尾什么也没有,你昨天挂好的校服老老实实地站在衣柜里。 看来,不只是学校,连这个家里,也不正常。 你隐约觉得,今晚的黑影不是第一次来,也许它每晚都来,在你睡觉的时候,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你,而昨晚,你清醒了一整夜,那么它,会躲在门外的某个阴影里吗? 你暂时不打算深究。你在学校还有大量的信息要处理,在这个家里你只能暂时选择观望。 反正你计划只在这里上两个星期的学,之后就称病要休假。如果这家里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那就维持表面的顺从与稳定,别节外生枝。 如果这家里的东西变得不安分,那你就再想办法把这里给搞掉——何况你本来也有这样的打算,你不可能让自己长期那个父亲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你坐起来,慢慢地下床,去了洗手间,再回来。 还有三个小时,先努力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 作者有话说:说个真实的吓人故事。床尾出现一个人影这种事情是俺在泰国玩的时候真实经历过的,但是后续当然没文章这么神道。大概率是我睡懵了。。。当时是做了个噩梦,吓醒了就直接坐起来了。然后就睁开眼看到了我的脚边有一大团的黑影。我当场就大声尖叫了起来,把我妈都吓一跳,然后我再眨眨眼,那一面墙那里明明就什么也没有。总之因为我妈在所以我后续没有再害怕,我妈一搂我我就闭眼睡了,后续该玩玩,也没有遇到过别的吓人的事情。 再讲一个真实的吓人故事。这次是真的很哈人。当时我初中毕业,和一个同学两个人一起去浙江玩了十天。期间去了不同的城市,所以换了好几个酒店。其中一个酒店刚住进去我们就发现电梯按钮有点奇怪,2楼和3楼的按钮中间隔了很大一个空当,但我们都没想太多,去往3楼办理入住。第一个房间发现有蟑螂,我这匹北方的猛虎可从来没有见过蟑螂啊,于是我们打电话要换房,再换房间,就是一个有电脑的房间。我们用那个电脑看电影听歌什么的。当时我朋友在洗澡,我正玩手机,电脑在放不记得谁了但是女歌手的某首歌,突然我听到有一声“哥哥~”,把我吓蹦起来了,我赶紧把电脑停下来,喊我朋友出来。然后我们两个人再一起听了一遍,确实是在一个很诡异的节点冒出来了完全与歌曲无关的“哥哥~”声。我们就去查怎么回事,发现这首歌这个音频很多人都听到了,大家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人说这个应该是录音棚误录的。我们想着,那确实这么多人都听到了肯定不是什么灵异事件。第二天,我们吃完晚饭回家,我朋友说步行走楼梯消食呗,我说行。我们就开始爬楼。结果我们在2楼往上,真正的3楼的地方,看到了两堵用砖封住的墙(这个楼梯是建造一层的中间位置,两边就是那一层的过道),也就是说,真正的3层是被转头封了起来。我们吓傻了连滚带爬往上走,终于来到酒店,也就是真正的4楼、但标着3楼。然后我们越想越害怕,给家长打点话说要换酒店。就是这么一件事。这件事过去很久了,具体的到底是层数是4楼变3楼,还是电梯里少了一层的数字直接跳到下一层我就记不清了,但是砖头封住了某一层这个真的简直心理阴影。 然后最后的那个学语言方法是真实有效的,咪们有需要的话真的可以参考。俺的学习能力很强(当然是超绝聪明虎),总结的方法应该比较有效。口语和听力就按照我那个跟读的方法来练,嘴皮子溜了之后你会发现别的全都不是问题。不需要背单词,跟读的时候看双语字幕就好了。像我德语学了四个月拿下正经的c1证书,日语是三个多月通过了语言班n2的水平证明,英语的话反正我从来不背单词也不咋写作业但从小英语成绩就很好,虽然没考级但是水平差不多流利度c1词汇量b2吧。然后现在突发奇想想学阿拉伯语...还想学拉丁语和西语...嗯...都在想了...^^爱! 第167章 第167章 为了让自己更快入睡, 你安静地闭着眼睛胡想着要怎么规划接下来的计划。 你的生活等于两点一线。学校有问题,“家”也有问题。想要安全地度过这最后一个月,你得比之前更加谨慎, 也要更加主动才可以。 ——别的不说, 你需要在放学后,再留在学校里看一看这个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 真的有必要吗?慢慢地见招拆招还是过得去的呀。 可是那些老师,还有一些奇怪的细节...诶? 在这夜半,你的思路恍然间变得清晰, 一个一直让你觉得不对劲, 但又没抓住的点在此刻显现。 这个学校,是个整体。 你下午之前就隐约觉得整个学校像一个小小的完整天地, 但这感性的认知一闪而过后你还没有理清楚思路找到这么想的依据所在。只是比较直觉性地根据你自己的处境先得出来了结论。 但事实是你并非仅仅只有“第六感”,学校里的点点滴滴事都是在暗示你这里的不同。 以往你在大学里上课的时候,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教授、学校还有学生之间的关系所有的那种强烈的独立性及自主性, 也因此, 可以被触发的特殊场景和诡异事件也就更加多样和因人制宜。而在这里,就算不同的课程会产生不同的挑战,一切都还是脱不开学校这个大前提。 这可能是因为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存在有着本质的区别,高中生虽然已有基本的判断力, 但社会经验有限,普遍习惯依赖权威(老师、学长、制|度等等)、信赖同伴(朋友、小团体), 也倾向群体行动。 也因此,假如像美玲、玟特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那么所有学生更容易凝聚成一个热血的整体——尽管你暂时还不考虑要去扩大对所有学生的影响,但你在思考的时候,总是要多想一些的。 反过来也就是说, 管理学生的整个学校,也理应是一个更严密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整体。 此外,你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副本里因为和你接触的有点多的本地人会“觉醒”,而上一个副本的安玻却要会被扭曲认知。这么看来,大概也和高中生这个身份有关。 高中生是一群被大人们看成是小孩、自我认知却是已经可以担当的大人的胆大妄为的人,相当保守的社会一般都不会太在意这样一群学生的想法。那么作为社会背后的“意识”,自然不必去扭曲她们那因为某些原因而产生的新思想。 说不定等到你离开这个副本,而副本的时间还在继续流淌,她们就会忘记此刻的感受和记忆,变成一个麻木无知的“大人”。 不过要真的是这样的话你又会感觉有一点点酸酸的... 总之,这所学校的确是一座需要被“破解结构”的迷宫。 仅仅只被动的当一个机灵学生的话,很可能会反被这所学校吞噬。所以你必须回溯它的所有因果,找到它那位于夜间的秘密。 还好,现在有了来自别人的助力,也许事情会变得轻松一点。 你慢慢地在各种可行的方案里睡过去。 新的一天来临。 你的精神还算可以,至少比昨天要强一些。校车上再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时,你选择对着她们打了声招呼。 就像玟特她们一样(甚至在其它副本的大多数时候也是如此),当你主动释放善意,其她人也就不再总是用看异类的目光打量着你。 不过和更多的人成为“朋友”这件事还不是现在要做,你不打算现在就把事情引爆。 到了学校。先照常升旗——溙国的高中是每天升旗的,美玲告诉你,这是为了培养学生的爱国意识和集体荣誉感,这和溙国是一个强调王室、信仰和国家统|一的国家有关。 王室?你想到了那无处不在的金光灿灿的人物肖像,思考起来这一特征鲜明的社会背景要素。 此外,像这种每天都升旗的情况在世界范围内都不太常见吧,大概这也是此处的文化潜规则中注意服从与纪律的体现。 紧接着校长再带着大家一起静息诵经,才解散。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无事发生。课堂很平淡普通。语文课后,你把练习册交给了语文老师批改,她对你认真的学习态度很是看好。午餐你和那五个女孩儿为免在食堂吃饭,一起在售货机买了面包、能量棒等来吃。 哦,还有,今天上了音乐课。 别看这所高中小小的,在网上搜也搜不出来什么,它居然还有个很正经的舞剧团。就由几个年级的音乐老师负责,挑选从小学习传统乐器、舞蹈的学生来参加,有时也会去带队去外地参加演出。 你在这节课上学了弹拉纳特琴。 这种琴又叫溙国木琴、船琴,一排木板用线绳穿好吊在漆得很漂亮的弯曲像船身的木质琴箱上,手持小琴锤击打出来琴音。上手不难,只是要记住乐谱、跟上节奏可就要好好训练了。总得来说很有趣,你还试了一些别的乐器,都多少有点难度,还是这种击打类的敲一下就是一个音,很快就能锤出来曲子好玩。 再一天,又一天过去。三天来,偶尔有一些小小的怪事发生,但都没有什么大碍。这几天里你睡得也比较沉,那在家里的怪事也没有再碰见过。 而玟特她们和美玲慧敏都按照你说的那样,认真观察她们上的每一节课和相应的老师,看看能不能找到老师身上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你们每个人在选修课上都有不重叠的,这么几天过去,你们总结了这个年级所有老师身上的诡异之处。 大多数老师都仅仅只是会上着上着课出现一瞬间的失神,不只是你这么觉得,其她的女孩儿们都觉得老师们在那个瞬间看起来就好像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 还有一些老师身上的特异现象则有些微妙。 “数学老师写的那些东西,我觉得像是一种密码耶!”慧敏皱眉,“我回家对照了键盘,发现她有时会重复某些奇怪的结构,就好像故意要留下某种‘提示’。” “今天语文课上,老师卡顿的那个音节,其实和我们学的课文没有关系,但那个音我录下来了。”美玲翻出手机,播放那段诡异的重复:“da...da...da...”声音像是卡壳的磁带,又像某种暗号。 美玲脑洞大开道:“有没有可能是代表了‘隔离(隔绝)’?” “我选修了信息技术课,老师没有你们说的那种很明显的问题,但我想我应该没看错——他的影子真的不太对。”玟特认真地说,“我没有证据,但是他当时帮我修改代码的时候,我看到电脑屏幕上他的影子扭曲了一下!” 她们说话的语气轻快却坚定,没有谁觉得这是在做无聊的游戏。发掘出“真相”让她们极具动力和蠢蠢欲动的探险欲望。 总结一下的话,就是说这几位老师则有着以下显著的特点: 数学老师会在讲题目的时候突然开始错乱地写出一些看不懂的字符; 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都在讲课文的时候突然失语了一样卡住,把一个音素重复好几遍,几秒后又恢复正常; 科学老师就像之前玟特发现的一样,会把自己的血滴进化学药品里; 公民与道德老师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很温婉的老太太,却会在某个瞬间狂躁起来,姿势夸张地大吼大叫; 信息技术老师则在帮慧敏解决一些她自己搞不定的软件时,被发现倒映在屏幕上的影子变形扭曲。 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感到一阵恍惚——这些根本不知道“副本”“规则”这些概念的高中生,正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逼近真相。 “我有个想法。”你缓缓开口,引导她们进入更深一层的思考,“如果我们把这所学校当成一个‘整体’来想象呢?就像一台机器,如果某个部分出问题,整个系统也会受影响。你们说的这些‘老师的问题’,有没有可能其实是被‘系统错误’影响的结果?” “所以…不是老师坏掉了,而是学校本身就有问题?”美玲忽然明白了,“老师也只是‘被卡住’的一部分?” “对。”你点点头,“我们到现在一直在用个人视角去理解这些怪事,像是谁谁怪异、哪个地方不对劲啊。但从一开始,你们就在这样一个出问题的‘整体结构’里生活了好几个学期。” 美玲她们倒吸一口冷气。 “这样听起来,似乎我们学校被诅咒了。”玟特一拍桌子,“要说根源在哪里,肯定是校长!” 美玲也想起来什么似的,附和道:“肯定是她养了小鬼或者下了降头!” 这也有点太武断了吧! 你立刻出声疑惑道:“等等!为什么一定是校长呢?我怎么觉得佛学老师会更可疑一点...?” 虽然在她上的那节冥想课做的梦使你避开了食堂的危险,但你始终觉得这件事中,你先前对青蛙的怜悯心才是真正的关键。而这节课则暴露出来这位佛学老师是真的有一些玄之又玄的本领的,可正因为她这么神奇,却放任学校里有这么多诡异的事情发生,才显得可疑。 “这个老师好像就是我们校长换的吧?”美玲举手回答你的问题,一边用眼神问别人的意见。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美玲更加坚定了她们的看法:“那就一定是她做的了!我们可以直接杀进校长室,看看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目标明确,很好。“不如我们先去查一查校史?”你说。稳妥一点也很好。 “那也行。”她们更同意你的想法,毕竟去图书馆搜资料相对更简单,要是能从中找到证据的话,再去校长室就更加师出有名了。 “那就这么办。”你们彼此击掌打气。 你进入这个副本的第四天,也是一个自然周的周五。 第一节课还是语文课。 一改之前满面笑容的模样,语文老师板着脸抱着一摞纸走了进来。 “这节课是大周测验。”她说,你第一次见她这么严肃,“好好考试,禁止交头接耳、作弊。” 接着她开始一张一张地给你们分发试卷。 可是,怎么你也有份啊!! ----------------------- 作者有话说:每次到这种过度章就写得很惫懒...== 第168章 第168章 你看着手里的试卷, 几乎以为老师发错了。 这一整张印着学校徽章的a4纸看起来其她学生的没有任何不同,题目排列整齐,字体清晰, 数量繁多。然而, 你只能看懂几个字——当然如此。 就算你这几天已经火力全开地在学习语言,也有新朋友辅助你来补习溙语了, 你确实认得了一些基础单词,可此刻眼前这份所谓的“测验试卷”却如同一整页乱码。除了格式、标点、粗体标题的框架之类的让你推测这是一份“结构规范”的语文考卷以外,其余部分完全就是天书。 你茫然地扫视了一眼内容—— 第一题, 是选择题, 题号是个像“艾特”符号的字符,这也是数字1的溙文写法, 后面是一大段溙文段落,末尾四个选项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 a、b、c、d, 前面好像还附了几句看格式像诗句一样的短语。 第二题可能是填空, 但你甚至无法确认空格在哪里。 接下来的几个题目应该是阅读理解,篇幅很长,里面夹杂着对话标志和专有名词。你依稀认出了几个字,应该是“佛陀”, 但你根本无法判断考察的重点。 更别提最后那几题,通篇都是开放式主观题, 写着不少你只能勉强发音的句子,看样子是要写一篇短文或者点评一段文章——但你连问题本身都看不懂! 就算你用30天的功夫来速成一门语言, 这也远远难以达到做一场正儿八经的语文考试的程度吧! 你太过无语以至于笑了出来,你忍不住抬起头去找老师。 她甚至之前还给过你初级教材,应该很清楚你的水平。难道是发错试卷了吗?就算要你考试, 也该是安排特殊试卷才对吧? 你举起了手,准备问一句。但就在这时,你看见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刚整理完毕余下的草稿纸和签到单,正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冷漠甚至冰冷的眼神扫视整个教室。 学校里的女老师大多给你的印象都是极其温柔的,不论说什么都轻声细语,脸上也总是带着耐心的微笑。可此刻,她的神情简直比教室里的空调吹出来的风的温度还低。 再仔细看,你才发现问题所在。她的面相实则发生了改变。眼眶深陷,鼻梁好像也塌了进去,嘴唇干瘪地贴在牙齿上,整张脸被骨头撑起来,而肉的存在感几乎消失。 那圆圆大大的双眼仿佛两大团没有焦点的黑漆。当她的视线被你正在上升的双手吸引时,你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于是那手也就顺势变成抓了一下头发、调整了下眼镜,然后悄然放回桌面。 空气里有一丝甜滋滋的味道在浮动。 不可以举手。你刚纯凭感觉得出这样的结论,就看到你前面隔着几排座位的某位女生举起了手。 她浑然不觉老师状态的不对劲,只是笑着说着什么。语文老师平时和学生们的关系显然是很亲近的,她有这样的态度也不奇怪。 你无法完全听明白她具体说了什么,但根据关键词“洪哪姆”(洗手间)、“扣阿努雅”(请允许),你猜她是在请求去一下洗手间。 这根本是和你那想要更换试卷一样合理的请求。 升旗刚刚结束,很多学生根本没来得及再去一下洗手间。就这么直接开始考试,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何况考试还不算正式开始,女生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也很恰当和礼貌。 再说了,以你这几天和老师们的相处还有小绿书上少有的一些帖子来看,溙国的老师一般都很宽容,这点事不可能计较吧。 ——你在心里期待着一个好的发展,这样你就能顺理成章地也提出你的请求。 老师没说话,大概是点了点头?嗯...也可以说她并没有给出什么明显的回应。那女孩则理解成了同意。 她刚刚站起来,动作才刚完成一半,她的背脊就猛地一凹!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她的身体里握住了脊柱中央猛然往后拉,她整个人“啪”地一下摔回了椅子上,额头磕在课桌边沿,再弹起,呈现出仰着脸靠在椅背上的样子,身体已经僵直不再了动。 嗬嗬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倒流上来,她嘴唇翕动,一股浓重的黑烟从她的口中缓缓升起,一根线一样直直地飞上天花板。 仿佛有烧焦的香木或腐朽尸体那种味道,瞬间席卷了四周。 你忍住自己想要干呕的生理反应,用桌子死死抵住自己的胃。 “考试开始。任何人不可以离席。” 老师说道。 再看其她人,除了你、美玲慧敏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倒在桌上的那名女孩周围的同学,竟然毫无反应。 没人尖叫,没人惊慌,甚至没有一个人出于好奇或恐惧而站起来查看。仿佛这一切完全不曾发生。她们只是对于老师说出来的这句话发出来了一些淡淡的抱怨般的气音,很快就因为老师一句“不要喧哗”而沉静下来。 这是一场动真格的严苛的考试,为了避免被老师盯上,你克制着自己不要侧过头去看向美玲和慧敏。 不必看,你完全可以想象她们脸色会是怎么样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个测试对她们来说应该不难,只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抗住这压力。加油,撑住啊。你对她们有了友谊,并不想看到她们因为这种事情而折损。 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最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己。 你低头继续看那份试卷,脑子一团乱麻,手却不敢停下动作——哪怕只是拿水笔在任何一个有圈圈的字符里涂黑。 规则11,扮演好你的角色。考生就要有考生的样子不是吗? 考试开考才5分钟左右,后排传来一个压低的笑声。 你知道这个声音的来源。你和那个男生不怎么熟悉,而且他在班里的处境也有一点被所有人远离的意思。 主要原因是...他是个显眼包。 你上学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同学。她们的成绩到底好还是不好倒不一定,但是她们特别喜欢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打一个响指再发出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yes!简单!”或者在讲题时提出一个无须去问的问题来分析自己这样算不算对,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再说:“yes!我对了!” 这种人多少是有点招嫌的。就像这个男生一样。 他此刻的声音也不大,可在这老师才强调过“不要喧哗”的教室里异常刺耳:“啊——好简单啊。” 他的语气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明显是故意让更多人听见。 一边说着,他一边力气很大地翻动试卷,吵得很,笔尖也是极其用力地刷刷写着,速度极快。 这个人要倒霉了。 老师挪动了脚步。 她原本站在讲台上纹丝不动,石雕一样只用眼神扫描着全班同学。但随着这个男生越发不加掩饰的噪音,老师沉着脸就像他走过去。 男生也注意到了,开始坐直身体:“老师,我——” 她没理会,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把他的试卷抽了出来,再拿起红笔,竟然是要当场批阅。 ——你反正也不会做题,索性支起耳朵听老师的笔记。 利落的一声是一个勾,也就是正确;唰唰两声就是一个叉,也就是错误。 听起来,这个男生虽然很嘚瑟,但是正确率也没有很高啊... 语文老师用她那黑洞洞的眼睛睥着他。 男生顿时慌了:“不是,我刚刚不是说——” 老师没说话,她的嘴角微微牵动,紧接着是皮和筋撕裂开来的湿漉漉的啧啧声。 她的脸开始变形,嘴角从两边缓慢地撕开,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牙床和一条蠕动的黑舌头。 下一秒,她猛地伸手掐住自己的舌头——那条舌头竟然像油纸一样被她扯出来,在空中甩成一道弧线,然后啪的一声钉在讲台上。 黑色的血液顺着舌尖滴落。 男生的声音哽在喉咙。他张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的舌头也掉了出来。 他的嘴一直开着,像是惊恐地“啊”着,却永远发不出声。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的眼睛失焦,身体一软,额头重重地砸在课桌上,就那样维持着一个过度折叠的“俯首”姿势一动不动。 老师没有再看那个男生一眼,重新回到讲台。那舌头在你一个眨眼的瞬间就不见了。那么应该是又回到了老师自己的嘴里。 这下子,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骚动了起来。 她们并非是领悟到了这事情的恐怖和荒诞,而是从老师的反应里猜到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 那个男生不可能完全是因为发出了噪音才被惩罚,肯定和他的试卷答得并不理想有关。当然,也可以说前者只是后者的必要条件,再共同构成被老师惩罚的充分条件。但也许,本身这次考试就不可以出太多错。 一阵一阵的冷汗从你头顶往外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可遭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说明试卷的答案一定在试卷上——副本虽然歹毒,但从不给人设置死局。 而且你在霓虹国副本时上过语言班,老师教给了你语言考试的应试技巧,这也和你小时候上学时的经验重合,那么应该具有跨文化的普适性。 基础语法的选择题自然不必说,比如阅读理解里的选择题,就可以先找到问题里的关键词,再直接锁定文章里的相应内容。找到原句以后,先排除掉几乎和原句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答案,再从剩下的(一般来说只会剩两个)细细斟酌。哪怕你什么都不会,纯靠蒙,准确率也达到了半对半。 如果是简述题,也还是先找到关键词,想办法用自己的话描述一遍,那么至少也能拿到一半的分。 你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的试卷上。 就这么办! 有几题选择题,你还是能硬着头皮从一些你背过的例句里找到类似的语法,然后选出来的。 但更多的题目,你连让你做什么都不清楚。 你只能尝试用你仅有的溙语基础与格式逻辑来推理:既然段落中反复出现“佛陀”,是不是说明主旨与佛陀相关?那为什么某个选项中会出现“恶魔”这种词?是不是在考辨析真假? 可是,就算你这样去做,十几分钟过去,你依然只能答出来很小一部分的题目。 不对,绝不仅仅是这样。肯定还有别的什么方式来答题... 你正在这里对着这几张考试纸绞尽脑汁地观察的时候,你忽然听到一种熟悉却刺耳的声音。 是纸张摩擦与低语交错。 就在你的斜后侧,所以你勉强能听到一些声音。 你依然不敢转头看,但是反正现在琢磨不出来题目,你就用眼睛的余光瞅他。 一个戴着粉色蝴蝶结却并非扫双的男生正悄悄地和他的前座传递纸条。那写满字符的纸条被递回他的手中,他轻快地把纸条塞进试卷空白处,同时警惕地透过刘海儿翻着眼睛看向前排。 他真的在作弊。 他居然还敢作弊! 是因为老师表现出来一副“考不好你就完蛋了”的原因吗? 你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同时心底涌上一阵强烈的无奈。就算是这种测验…也不会允许作弊的吧。 可老师没有反应。 她只是站在讲台上,双手交叠、垂在腹前,低垂着眼皮,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小差? 粉蝴蝶结男生写得更快了。他觉得自己的侥幸成功了,连动作都大胆起来,写就算了,还低头笑了笑。 就在他转动手腕继续抄写的时候—— 啪! 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出,准确无误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尖叫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就像前面两个人一样,他的嘴张得大大的,却仿佛被施了沉默的咒语,只能发出窒息般的咕哝。 那只手是老师的。 老师明明还站在讲台上,身体没有动,但一只苍白干瘪的手却从她影子里拉出,跨越十几步的距离,死死攥住了作弊男生的右手,把他整个身体从椅子上拽得趴倒在地。 教室中没有人出声。 老师缓缓地睁开眼睛,走下讲台。她不带怒意,只是冷冷地说:“考试中,不得使用任何辅助工具。” 她蹲下身,把那张纸条捡起,展开。 上面写的却并不是答案。 而是一张画着黑色溙文的符纸,像是某种驱邪咒语。 男生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我不是作弊!我只是想保平安——我们私底下就喜欢搞这些玩儿——” 但他还没说完,老师就已经站起身来,把那张纸条放进了他的嘴里。 “既然你这么需要它,就吃下去吧。” 那张纸条仿佛活了过来,在他嘴里不停蠕动、挣扎。男生试图吐出,却反而使得整张脸开始像被灌进某种墨汁一样迅速染黑,从嘴巴到喉咙,从眼球到指甲。 最后纸条把他的嘴巴封住,白白地贴在双唇之上。 他最后发出一声极短的哽咽,身体抽搐了一下,扑倒在地。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糖味和焚香味混合着飘出,仿佛他的灵魂正被焚烧,而不是□□。 这下,不需要老师说什么,大家各个都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过大的动作。 你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疑惑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夹带纸条的男生被惩罚的一幕。 他的错误是有的,可是说到底他并不是在作弊。但老师的惩罚却是毫不犹豫的,仿佛她并不在意学生是否真的做的违背了考场守则的事情,只在于意是否做了挑战规则的事情。 是啊,你想。那纸条可能只是个象征,一种态度上的放肆,一种没有将“考试”这两个字视为神圣仪式的轻率。 而对这位已经化为恶鬼的老师而言,这种轻率可能才是原罪。 你心里仍在打转,甚至忘了自己的眼睛还斜斜地盯着你自己的试卷。直到晨光斜照进来,落在你摊平在桌上的考卷上,你才眉头一耸,惊觉到一些奇异之处——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印刷的溙文字符中,竟有那么几个字,正闪烁着如细沙般的金光。 啊。 规则9浮现在脑海中:“金色是神圣的颜色...不要对金色说不。” 你一瞬间明白了,这绝非什么单纯的印刷瑕疵,也不是什么巧合。当你趴在桌面上,缓缓移动试卷,用教室的灯光来照射它,也能看到比阳光斜射要稍弱一些的金光。 这是“它”在提示你!哪怕是这张看似无望的试卷,哪怕你根本看不懂,那也不是死路一条。提示就藏在其中。 你再次把头微微趴低,在阳光洒下的角度仔细观察那些带有金光的字眼。 得将试卷完全摊平,否则这些字会因为纸张的起伏或角度不同而无法被完全照见。金色的光芒温和但坚定地指向那些答案。 你顺着它们的指引,快速地在选择题上作答。虽然你看不懂问题和选项的内容,但你依然虔诚地把带有金光的选项一一圈出。 很快,所有选择题完成了。 你的眼神扫向下半张试卷,是简答题。几个问题的句子里,也有零星几个词语在闪烁着光。你索性不再犹豫,直接把这些金光闪闪的词汇一一誊写到了回答的空格上。 也许这样做看起来像是胡写乱填,但你心中竟升起一丝踏实:你至少是在努力——努力去完成,去回应这场考试。 然而,这种小聪明也有其极限。你很清楚,哪怕是这些金色词语构成的回答,也不可能在简述题中得高分。 它们没有句子结构,没有逻辑关系,更谈不上什么语言表达能力。应该只能拿到一个指出关键词的同情分吧... 你又发起来呆,目光越过试卷,看了看教室四周:一个同学正低头奋笔疾书;另一个同学却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嘴角还微微咧开,似乎在用手指轻轻地搓着衣袖——别再来一遍了,因为不出所料等下你还要再经历这些死尸恢复正常和你笑着说话的过程。 你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想看到另一个灾厄的开始。 表盘滴答流动着时间,距离交卷只有几分钟了。 你重新思考发现金光字符前的念头: “真的仅仅是因为她们没有在考试中表现很好,才会受到惩罚吗?” 第一个女生,是她自己说要上厕所,然后就被拉回去的。但老师确实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甚至可以说是她误解了老师的眼神指令。 第二个男生,只是嘴上多说了几句显眼话,虽然扰乱了秩序,却也没动别人一根毫毛。 第三个夹带纸条的男生,顶多算是行为不端,还远不到作弊的程度。 而她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对,本质上她们都没有展现出来尊重考试的态度。她们没有发现老师的严肃,只是把考试当成日常的某件事来随意的对待。 换句话说,她们的问题也许并非“仅仅只是”行为,更在于“态度”。 你心里顿时明朗了很多。或许这张试卷考察的并不是你会不会溙语,而是你有没有用心在完成这张试卷。有没有把它当成一种“锻炼”来看待。 这样说来,逻辑也就通了。 如果你自恃自己反正看不懂就不去试着努力地写,而是空着试卷,那么你就会被咔嚓;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想着逃避去更换试卷的话,站在老师的立场上,大概也会觉得你态度不端正。 ——作为学生当然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但毕竟这里是副本...而且仔细想想,学生时代的很多老师确实特别喜欢把态度端正这个词挂在嘴上。 还有最后一题。作文。 这是真的不可能用任何小手段来完成的题目了。 最好还是别空着了,随便写点什么,表示你曾努力过。 你一笔一划地用溙语写下来:“敬爱的老师,感谢您,那本练习册对我的帮助很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刚写完,下课铃声就响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第169章 下课铃声格外刺耳, 你攥着笔,手心全是冷汗。全班同学“唰”地站起,在老师离开后, 她们说说笑笑地闹了起来, 先前那死得不能再死的三个人也没事儿人一样抬起头。只是她们的脸上满是忧愁,看起来考试无法通过这件事还是真实地影响了她们的状态。 总之, 唯独你、美玲和慧敏,心口还在剧烈起伏。 三人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到楼道拐角,互相对视。 你正想开口, 只听美玲和慧敏都苦着脸齐声说:“这考试也太难了吧!” 怎么会?你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随堂测验。 可她俩看起来都快成绿色的苦瓜了, 你这个啥也不会纯靠金色的光指引着瞎胡填的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拍拍她们的肩膀。 不过你得先确认一件事:“这种难度的考试…真的是每几周都会有的吗?”——这些事情到底是一惯存在的, 还是对你这特例的针对? 还好,你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美玲抱紧了手臂, 额头上汗还没干透:“我记得的, 以前好像也考过。” 但她又摇起来头:“可说真的, 我对之前考试的印象很模糊,好像脑子里有雾一样,回忆不起来细节。”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考试,我们可能根本都不会记得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慧敏接上, “不论怎么回忆,大概也只知道我们感觉害怕, 心情很沉重,可是为什么害怕, 却说不清楚。” 你眯起眼。 这倒很符合美玲她们被你影响所慢慢注意到学校里诡异存在的情况。比如那三个溙国女孩,依然能记得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可对于更早之前的就也记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 这并非是她们的记忆被篡改或封印,而是切实的曾发生过但是受她们意识的变化所扰,因而只留下了模糊的阴影。 那么,这样是可信的。 你继续追问:“那考试后呢?会公布成绩,或者当众批评学生吗?” 在花国当过学生的都知道,最恐怖的从来不是考试,而是公布成绩的时候。 美玲摇摇头:“不。我们这边的规定是不许公开成绩排名的。老师只能私下告诉你分数,更不可能当众羞辱。可是,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时候好像也会有人在考试之后突然消失——这种人好像不多吧...大家就都认为她们只是转学了。” 慧敏打了个冷颤,应和道:“对对!而且老师从来不说她们去了哪。只是第二天,那个人的桌子就空了。我们确实也没太在意过这些事情。” “消失的原因是什么呢?”你问。 她俩说不出来。 你心里没底了。 若是按照花国那样的流程,这样的诡异考试至少还可以通过成绩对比、排名的制度找到惩罚的“凭证”;但在溙国副本里,现实中用来保护学生隐私和自尊心的制度却恰好成了“遮羞布”,让真实的消亡被合理化为“反正没有排名自然也不必追问”,而且也找不出来原因。 你眉头紧锁,把思路分了两条: 假若惩罚的标准是是成绩至上的竞争模式,那么你也许可以利用数学上的优势,去和数学老师套套瓷——老师们总是这样,对于偏科的学生会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终究还是会对这样的学生带有更大的“说不定她能学好呢”期望。 或者你可以从考试本身出发,去找那位“库巴”老师申诉。毕竟考试的意义在于公平,这才应该是作弊以及扰乱考场秩序的学生被惩罚的底层逻辑,而你作为一个初学溙语才几天的学生,被强行要求参加这样的考试就是在违背公平这一根本。 假若惩罚的逻辑是紧跟着“不在意排名”的模式:不允许公开排名,那么学生(普通的大多数学生)之间也就不太会卷分数,老师在意的也就不会仅仅是成绩。那你现在可以做的,就不是去纠结考试的形式和结果,而是继续抓住“老师”与你自身的“态度”这两个关键点。 经过这一周的观察,你们已经发现了语文老师身上的异常是说着说着话就会卡顿,而刚刚发生的所有惩罚,似乎都和嘴有关。 吵闹的人安静了下来,违反纪律的人被拔了舌头,搞小动作的人则被封住嘴巴。 这些实时发生在考试中的惩罚更像是一种威慑,而背后的主导者和逻辑有且只和老师有关。 选择这样的方式,大概也就和学校的秘密脱不开关系了。 你盯着走廊另一头抱着试卷和另一位老师闲聊的语文老师的背影,说道:“可能,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持’。每两周就要有一次考试对于一个不怎么看重考试成绩的地方来说也过于频繁了,那么我们可以猜测,老师们必须要有考试,也必须要有人在考试中被惩罚,甚至必须要有人在考试结束后受到彻底的惩罚——消失,老师们才能继续——一直‘这样’下去。” “‘这样’是哪样?”美玲和慧敏问出来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 你不好说。 根据恐怖片和故事的逻辑,学校里的老师们很可能就都是鬼,她们所做的一切,自然就是要维持下去自身的存在和学校的常规运行。 只是这些是你跳出局内人的视角,以旁观的上帝视角也就是“玩家实角”去分析得来的,不太好跟美玲她们说开。 “等我们查看了校史、再在放学后探险一次校园就都知道了。”你说。 当一个谜语人的好处就是你的同伴们佩服地觉得你不论说了什么都很有道理。 沉默片刻后,慧敏突然想到了什么,嘴唇微张,面色发白:“遭了!我好像又想起来了,每两周都会有主课的小周测验,今天我们不止会考语文,还会考别的课目!嘤语还有数学!那我们该怎么办?要都是这种难度的话,我宁愿不知道要背负后果...” “真的吗?”你却眼前一亮,感觉又抓住了新的机会。 “那么今天还会有两场考试。”你靠在墙边,拉着她俩的手让她们先镇定下来,“也就是说,我们的机会还有两次。” 你慢慢理清思路,把今天已经发生的三件事重新摆放出来:“首先,去洗手间的那个女生——她的问题是没有遵守‘不能随意离席’的规定。第二个显眼包,他并不是因为考得差,而是他太嚣张,破坏了教室的秩序,才被割掉舌头。最后那个传纸条的,其实也不是因为他真的作弊,而是因为他完全没把考试当回事。” 美玲听到这里,明悟了你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说,在考试时真正触发惩罚的,不是‘错’,而是——态度?” “没错。”你点点头,“既然我们已经能够大胆腿侧,考试的目的不是为了成绩,而是为了维持老师和学校的某些‘阴谋’。所以她们在意的,就应该是作为学生的我们的服从——具体在考试和学习中,也就是每个人是否表现出敬畏和专注。只要我们在考场里认真仔细,就能躲过最直接的灾厄。” 慧敏迟疑道:“可如果态度才是关键,那我觉得在出成绩以后受到惩罚的学生应该更多...”说着,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笑笑,继续剖析:“这就和连续且集中的三场考试有关了。达成惩罚的判定标准大概并不松散严苛。换句话说,会消失的那些人,大概本身就格外突兀。” 你抬起手指,一根根掰开:“三门课,大家总有自己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一门。那么在那一门上,只要拼尽全力,把题目尽量答好,就可以拉高评价;在其它不擅长的科目里,只要态度端正,考试的时候别嚣张轻慢地乱动手脚,认真答题,基本上就能安全过去。” “可能关键在于,要扮演一个好好学习、认真考试的好学生。” 兜了个大圈,你总算把规则11给说了出来。 美玲和慧敏这下明白了。 如果还需要一些别的佐证的话——你拿出手机,现查文献并总结出来:“我们要明白一个道理:所有行为的底层逻辑都不单单和它表面上的完全一样,比如考试,不是对知识的考察,而是要结合整个社会的对‘因果’的在意。小乘佛教说,妄语要堕拔舌地狱。所谓妄语,不光是说谎,也包括自大、轻慢、不敬。那些惩罚,恰恰对应了这些过失——这也是我会这么思考的原因。所以拿出学习的态度,哪怕你什么都不会写,可能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慧敏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镇定:“那今天我们还有机会?” “当然。”你点头,语气里透着笃定,“越多的考试,其实给了我们越多的空间去证明自己。只要我们不犯错,不被当成‘破坏仪式’的那个人,我们就能撑过去。” “!还有几分钟上课!”美玲抓住你的胳膊,语气很急,“要不我们去跟老师聊聊天,探一下口风好了!” 你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提议。 如果是在乎成绩本身的考试,跟准备阅卷的老师去套近乎或者说软话也没用;如果是态度至上,那么过犹不及,显得你们太功利可能会造成反效果。 不过你确实有一些小tip可以分享。 虽然这一点,远没有你刚刚这样长篇大论的表达显得有理有据... 你清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格外的认真。 你把那特殊角度下利用金光指引的方式来答题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她们两个都露出来“别闹了”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觉得很荒谬,说什么跟着金光去选,听起来就像胡编的。”你耸耸肩,“可你们想想,就算没有什么‘金光’,考试里也一样有办法蒙对题。” 你耐心解释:“比如选择题,老师出的再怎么刁钻,都是人写的,不可能完美无缺。我们平时学的应试技巧就是: 1. 找自相矛盾的点——题目前面说‘所有’,后面却说‘有时’,那必然是陷阱。 2. 找重复出现的关键词——考点常常会在选项里出现多次,那就是正确答案的提示。 3. 找异常突兀的句子——太绝对、太极端的选项往往不对。” 你顿了顿,看着她们认真听的样子,又补上一句:“这就和我看到的金光一样。金光就是把这些规律显形了,你们就能更快地筛出正确答案。可即便没有金光,你们也能用这些方法蒙到不少题。” 慧敏瞪大眼睛:“所以到底是靠金光还是靠逻辑啊?” 当然是靠金光,你又看不懂题。 但你还是点头:“没错。金光只是提醒我去看哪里。要是会做的题当然还是自己做,不会做的题就跟着金光走。” “因为金色所代表的,都是对的。”你顺理成章地把这条规则给解释了出来。 她俩被你忽悠地一愣一愣地,好在她们已经习惯了听你的话,所以很认真地点点头,表示会这么试一试的。 两场考试,接踵而来。 你一拿到嘤语试卷,本来是想松口气的。毕竟嘤语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你一定能够看懂题干的科目。可当你扫视卷面,心脏还是狠狠一沉。 平时的英语课,这相当于国内高二的课堂里常见的内容其实就是基本的语法练习,比如时态转换、被动语态、条件句这样,阅读理解文章长度不大,主题多是旅游、环保、校园生活,生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小组讨论时都很轻松。 而这张卷子完全变了样。阅读部分竟然直接给出了一大段类似学术论文的文字,讨论的还是经济全球化和环境保护。 单词里夹杂着根本不在课本里的生僻词。 连写作题目都离谱:“请论述后殖民文学与文化身份的矛盾。” 你看着这题,忍不住苦笑。要不是过去几个月你在副本里不断硬啃适配各种复杂场景的词汇,又得亏你在上一个米国副本里是一个跟队在雨林里探险科研的身份,对这些生涩的名词有所了解,不然这阅读理解就足以让你头皮发麻。 难怪美玲她俩说考试卷子出奇的难呢! 这哪里是考试,完完全全就是要设局!可是没办法,至少这一科是你能真正靠实力支撑的科目,你只好埋头往下写。 交卷后,那两位考得两眼都发直了,抱着你一个劲儿地说“谁说那金光不好用啊简直太好用了!”。 再来是数学试卷。这一周的学习下来,你大概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数学题目类型,大体就是相当于国内初中后期。 这些题目单独拎出来对你来说根本不算难。可问题是——你看不懂题干。 所有字都是溙语!数字和符号还能认出来,可一旦涉及文字描述,比如“设有一条过定点 p 的直线…”,你也就只能看懂一个p了。 但是,比起语言类的科目,数学的简单之处在于它的题目的高重复性。 你可能看不懂题目,但是既然知道只会考这几种类型的题,大概猜一猜也能照着框架去猜解题的办法。 选择题依然是最简单的,大不了就直接选金光圈出来的答案;简述题和填空题就硬着头皮先猜题干,再猜所求,最后你自己在你自己给出的题目里做了出来。 还好几何题占比一小半,这个就几乎不用猜,直接做就好了。 埋头苦答一上午,完成最后一个等式时,你忽然意识到:这些方法和你在副本里生存的方式何其相似。 你看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但只要盯住那些不变的规律,就能活下来。 数学卷子就是最直观的类比。 数字,就是规律。 符号,就是你能触摸到的秩序。 文字?哪怕你读不懂,它们也只是附着在规律上的噪音,征服它之后,一切规则也就不在话下。 考到这里,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满心焦虑、不知道自己所想是对是错的闯关者,你几乎沉浸在了解题的氛围里。 交卷铃声响过,你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却又出奇的放松。 虽然你仍然不能确定自己写得对不对,但至少,你全力以赴了。 就算你的推理还没有一个绝对的凭据,你也只觉得你不可能会被找麻烦。 美玲慧敏也是如此。 她们学会了你的思路,再去考试时,不去想着怎么样才能不被惩罚,而是怎么样能够“拼尽全力努力去做”后,在一切结束后,她们也轻松百倍。 你正要和她俩一起去买午饭,班级门口却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你,过来一下。” 你抬头一看,正是语文老师。 她已经没有了监考时恶鬼一样的神态,恢复如常后,她笑眯眯地朝你招手,神色温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 你的心微微一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这种表情不像是坏事。 你走过去,老师把你带到走廊外侧的廊檐下,伸手把你的试卷递给你。 卷子上满是红笔痕迹,几乎每一道大题下你的回答都被圈画了出来。 这是...全错了吗?你不无绝望地在心里哀嚎。 可奇怪的是,她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眼睛里没有一丝怒气。 “你看,”老师开口,语调轻柔,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鼓励意味,“这些地方,你都没有写对。”她指着那些红笔标注的部分。 哈哈。你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她又接着说:“但是,你很努力地把题目抄了下来,还把关键词都誊到答案里。说明你虽然没完全懂,却在认真分析句子的结构。能做到这一点,一定是平时有在好好学习语言。” 你呼吸一窒,紧接着心里便是一热。 关键是努力的态度而不是结果——这是你本来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 可是真的听到这作为怪异本身的老师居然在这样的怪异环境下,她竟然明确地告诉你:你的努力,她看见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你又不是学生,进入副本以后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求生而不是得到任何人的认可。你早就见识过死亡与恐怖。 可这时候,当一位老师在你面前用最普通的鼓励语气说“我看得见你在学习,你做得很好”,那种几个月来漂泊无依、时常陷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脆弱点还是被轻轻触动了。 你知道她也许会在你们之后夜探学校的时候变成某个阻碍你脚步的厉鬼,但还是笑着说:“谢谢老师。” 老师点点头,像是怕你误解,又多补了一句:“学习语言不容易,尤其你才刚来。能写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她的手指在试卷上停顿片刻,再鼓励道:“记住,考试并不只是考结果,更是看你有没有尽全力去理解。只要态度正确,哪怕一时写错了,也没关系。好好学,加油。” 走廊外的光照在老师的身影上,她整个人看起来与之前那些阴冷扭曲的幻象判若两人。 看起来,她既严格,又包容。 这种氛围是熟悉的:学生带着紧张与期待交卷,老师带着挑剔与欣慰批改。即便换到任何一所学校、任何一个普通的午后,这一幕也丝毫不违和。 你郑重地点头,把试卷接过来。 你转身回到美玲和慧敏身边,她们偷眼瞧着教室外面,直到老师离开,才小声问:“没事吧?” 你笑笑,把试卷举给她们看:“没事。老师说我学得不错。” 她们愣了一下,然后也露出了笑容。短暂的轻松氛围,就这么在三人之间荡开。 而你对于这个学校的猜测,又改变了一点。 之前你几乎认定老师和学生是对立的,但现在看来,又似乎在副本允许范围里,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和普通师生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你们还要再去冒着危险探究学校的秘密吗? “先去吃饭吧,快点吃完,我们和玟特回合,去图书馆查校史。” -----------------------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第170章 午餐时分, 阳光炽烈得像要把整个校园烤焦。操场上已经没了早上的喧嚣,蝉声却在树叶间连成一片,没了人声, 只剩蝉鸣, 压得人耳膜发涨。 你、美玲、慧敏,还有玟特等六人列成一队从自动贩卖机处走出来。手里只拎着几块面包和能量棒, 你们都吃得极快,甚至没嚼几口就吞下去。 连考三场试让你们饿得发慌是真的,心里也还惦记着另一件事:趁着午休, 得抓紧时间去一趟图书馆。 选择中午这个时段, 是你们商量好的。 其一,午餐后大多数学生要么缩在教室里趴着休息, 要么跑去找个什么地方躺着,校园会格外安静。其二, 连老师也会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 尤其是管理图书馆的老太太多半这会儿也在柜台后面打盹。 最关键的是...阳光正盛, 到处亮堂堂的,你们心里也觉得多了一分安全感。 而且早晚会出事——你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然而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你们依然有一个是一个,都忍不住放缓脚步。 这是一座很小的高中, 学校的建筑大多比较老旧,图书馆更是堪称历史遗迹般的破败。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立在眼前, 门框的漆色一片暗沉,斑驳处全是岁月刻下的疤痕。你带头轻悄悄地推门进去, 一股凉意夹杂着纸张和木头的霉味扑面而来。 你恨不得变成蟹老板把两只眼睛先塞进去看一看老师的情况。 果然,柜台后面的管理老师正伏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 呼吸均匀,睡得正沉。桌子上压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呼出的热气吹得微微抖动,哗啦啦地格外响,也说明这里静得没有第二个人。 这里也没有监控,太好了。 你们六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明明不是偷东西,却比偷东西还要心虚。 就算把每一步刻意放得再轻,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这片午后的寂静里还是格外突兀。你心里咚咚直响,手心冒汗,生怕哪怕是一点声响,都会把那位老师惊醒。 你们六个小贼一样地遛过前厅,四周的高大书架像是一道道竖立的黑墙,管理员老太太再也看不到你们了。 不过明明借阅大厅的四周都是落地大玻璃墙,可是走进来才发现图书馆的位置很不好,在这么大的太阳下,却依然是暗糟糟的。 你心里莫名发毛,再抬头看时,就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导致的你总感觉那木质的书脊整齐排列,厚厚的一排排,描金的花纹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着你们。 总算有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柱,使得空气里浮动的灰尘清晰可见,却也平白多添了一些浑浊感。 吊扇缓慢地转动,嘎吱嘎。 这次换美玲走在前面,她对这里更熟,当她自信的时候,就会扭捏又大方地一点点主动地挪到领头的位置。她 回头小小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慧敏低着头,紧紧握住你的手,掐得你生疼。 你——唉,算了。 那几个溙国女孩看起来更镇定一些,毕竟她们的经历比美玲和慧敏要少一点,此刻她们心里大概激动和“干坏事”的刺激感更占上风。 你们不是来看光明正大摆在外面供人传阅观摩的那些面子话的。 虽说有点违规,明明不是违法的事,却偏偏像是在偷窃禁忌的秘密。那种心虚与紧张,夹杂着对未知的期待,即便排除所谓灵异事件的干扰,几个女孩子浑身都绷得僵硬。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闷。终于,你们在七绕八绕之后,停在了一扇铁门前。 门框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牌,歪歪斜斜刻着几个你也认识的溙语词:档案室。 铁门的漆皮远比图书馆大门保养得要差,一副不受到重视的样子。但锁眼旁却有着了深深浅浅的划痕,仿佛这些年被人不断开启、又不断封上。门口贴着的两张告示已经泛黄,却依稀还能辨认: —— 非经许可,禁止入内。 ——保持安静,避免损坏档案。 美玲转头想来帮你翻译,你指尖抵住嘴唇,示意你看懂了。 只是,这很常规的提醒,却隐隐带着些恶意的警告:踏进去的人,将要面对某种代价。 扣住你的手的慧敏第一时间发现了你片刻的停顿,她立刻恐惧上头,小声嘀咕:“要不…算了吧?真的要进去吗?我看,也不必了吧,我们今天连考试都好好度过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是这里太静了,身后的玟特一下子就听到了她说得话。 慧敏说得是花语,但看她的表情,玟特就猜到了慧敏是想打退堂鼓,立刻扯住她。 你勉强理解玟特说得话是“别怕”“历史查询”“不是偷东西”。 慧敏很不安,你也只能拍拍她的手让她打起精神。开弓没有回头箭,玟特说话的语气是有点严厉,但是既然说好了一起来做这件事,都到了这里,就少说多做,尽快把事情解决。 美玲扭了扭门把手,看似严古的铁门实则并没有锁上。“吱呀”一声后就被缓缓推开。 你们六个躲进这间空气久未流动的密室。 可能是为了保持恒温和干燥,这种档案室都是一概的光线昏暗。再结合溙国的气候,这里不仅不凉爽,反而闷热不已,夹杂着陈旧纸张的酸味与霉味,让人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抬头看着那些高耸的文件柜,你们轻轻一挪步,那木板就发出吱呀声,不知道从哪里震动了起来。地板上落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哪怕一点轻小的步子也能扬起微尘。 管理员或者别的什么人常来这里,却又不仔细打扫和养护——这说明什么? 你拉近几步,脑中思索着:在这样的环境里,若翻动档案,就必须非常谨慎。你不觉得这里的文件有被很好地保存,可别只是阅读,就产生了损毁... 呸呸呸! 你肩膀微微紧绷,一丝不苟地合十朝着四面八方敬礼,那几个人也都跟着你的动作照做。 从哪个年代开始看起呢?你心里有点没底。 那边美玲似乎看到了一个年代,轻声“啊”了一下,就把那个标有年代标签的橡木抽屉里给拉开,取出一本厚重的黑皮档案册。封皮磨损,封条上还留有干裂的旧贴纸。 她翻开第一页,尘粒飘落,一行行墨迹斑驳的文字跃入眼帘。你向前侧探头,费力看清那些年代:一九六五年、六六年、六七年…你只能认清楚是什么佛历两千多年。 这个年代很特殊吗?你对溙国的历史确实不太了解。 于是美玲用气声跟你解释了她为什么直接选择了这个时期的档案来看。 那时正是一个动荡时代。 那一年的冬天,军|政|府与普通平民之间的矛盾愈发强烈,年轻人们自然冲在了前线,挥舞着小旗子,高喊着掉脑袋的话。 社会上的年轻人是这样,半大的高中生们也是这样。 你看到美玲指尖微微颤抖,她用花语读出一段文字: “…在x月,校舍扩建中,教职员中有三人因不正当活动被迫离校;同年x月,学校曾应政|府号召组织学生参与思考会,而后多名学生失踪不明。” 你眉头紧蹙。 这个档案并不是普通校史,而夹杂了社会宣传下不便言说的动|乱记载。你缓步挪近,也想看个清楚。 美玲稍给你让了让,你能伸手扶住那页,紧接着你的手就像被烫到了一样。 你没眼花吧! 这老式打印机那不时漏墨的墨迹下面,那是什么?几个长条型的,上面一些横着的、圆圈状的纹路...那是镂刻的掌印吗? 就好像是有人在这纸张刚热乎乎地从打印机里出来后,就在墨迹未干的时候,多次用手按压、擦拭,来对上面记载的事物进行遮掩。 你们全都围了过来,又翻到后几页,几张黑白照片夹在档案中。 有一张特别引人注目——拍的是校园旧址。 校园围墙、学生列队、教职员列队敬礼。远处,一辆军车停在正门口,旗帜低垂,人群神色凝重,模糊的照片里看起来好像整张脸都洇在了墨团子里。 照片旁边没有注释,但你们不难读出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年记录的残缺。 这毕竟不是你的世界,也不是你的国家,你对此只感到一些无法言说的无奈。可是其她女孩们,全都带上了隐忍的愤怒。 “我们居然被剥夺了知情的权利!”美玲说。 这一声有点高。 哐! 玟特轻拍了一下她的朋友,低声斥道:“干什么笨手笨脚的?” 那个女孩赶紧不好意思地道歉,双手合十四处鞠躬。 真的是她吗? 你转头环顾四周,诶...? 档案室的光源只在接近天花板上的一点点,可是那文件柜后的影子,怎么这么高高地盘在了铁架之上,就好像光是从你们脚下照过去的似的。 美玲已经翻了下一页,书页忽响,你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 文件柜上哪里有什么影子。 你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放进了口袋里。 你感到一种被注视的存在。 深呼吸,把刚才的紧张压回体内。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都要沉着。 美玲提议要拍照留念,这样她们才可以把不为人知的历史真相还原出来。 说着,她已经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屏幕亮光在昏暗的档案室里格外刺眼,她的眼神坚定,仿佛抓住了一线突破口:“我们得留下证据,以后才能揭开这一切的黑暗!” 你下意识伸手,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比你想象的还重,美玲愣了,瞪大眼睛望着你。 “别拍。”你说。 “为什么?这不正是证明吗?不然别人根本不会信我们!”美玲急了,她的执念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与莽撞。 你望着密密麻麻挤压在一起的档案册们之间那因为形变而产生的细长空隙,那无处不在的幽深黑暗。 “你想过没有?”你缓缓开口,迫使她还有玟特她们冷静下来,“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过去。它们已经被解决过了——不论是热血、牺牲,还是压下来的黑暗,都已经沉进历史。如果我们硬要把它们用现在的方式重新揭开,就等于是再一次把不属于现在的怨念拉回来。” 你轻声补了一句:“历史不是为了现在的人去操弄的。该铭记的,已经镌刻在血里;该遗忘的,留在尘埃里。如果我们硬要让一切重来,那就是对那些真正经历过的人最深的亵渎。” 美玲愣了好久,手指一点点放松,手机缓缓垂下。她眼里有挣扎,有不甘,也有被说服的痛苦。 “…所以我们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能做吗?”她喃喃。 你深吸口气,压低声音:“不是不能做。只是要在‘当下’做。活在我们这一刻的,才更需要被守护。至于这么久远的过去,它可能是一个影响深远的背景,但我们可以暂时不要去惊动它。” “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把眼下的事情解决掉。好吗?” 美玲选择了听你的,何况你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不再坚持,你们继续翻查。 这一年的之前几年都没有问题,跨过这一年之后的一切也都逐渐恢复了条理。 文字里依旧能看出被人删改的痕迹,但比起那段中断的空白,后面的篇章显得有血有肉。 新建后的最初几年,学校在动荡中勉力重生。 档案里写道:许多教师因社会背景被迫离开,但仍有年轻的新教师加入。 她们大多是刚从普通大学和法政大学毕业的学子,她们亲历过街头的风暴,也带着未被污染的赤子一样的热情。她们倡导用“开放课堂”的方式代替机械灌输,哪怕在当时,这种尝试仍受到外界人士的怀疑和打压。 但当时的学校顶住压力,支持了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老师们。 接着又是一张黑白照片:破旧的操场上,学生们手里举着竹竿和简陋的排球网。档案的文字说明说,那是重建初期的运动会。 和之前那些照片里学生被迫站队敬礼、听训的场景相比,这张照片里学生们的笑容显得更加真切。 照片的背后是即便你这样的新手来说都看得出来写得很漂亮的字迹留下的评价:“新的秩序尚不稳定,但年轻人之间产生了新的凝聚力。” 档案里还提到:在僧侣的协助下,学校建起了新的礼堂和佛堂。僧侣们常来讲解“戒”“因果”“忍耐”的意义。 对迷茫又冲动的学生来说,这不仅是宗教课程,同样也是在疗愈心理上创伤。玟特她们看哭了,她们说能想象到那些在街头失去亲友的孩子们,在晨光里齐声诵经的场景。多么神圣! 文件里还有当年的课程表。新加入的“社会研究”“公民教育”,并重新强调了数学和理科,语文课也增加了大量自由写作的题目。 再过几年,档案写到了学生们自发成立了“学生代表委员会”,虽然后来因外界压力过大而解。会议记录上写着:“学生不再是沉默的受教者,而是校园命运的共建者。” 美玲她们一齐发出了“哇”的一声。 你听着美玲低声翻译的那几本被时间染黄的故事,心潮也是越发澎湃。 这些血色的激情的只言片语的记忆,一点点拼在你脑海里,就像是这所校园本身带着血色的胎记。 这似乎也暗示着,这所学校,不只是一个有着几栋教学楼和设施老化的操场的破地方,更是某种巨大的容器。 几十年前,它承载了学生们的牺牲、老师们的消逝,还有不知名的力量在背后操控。那现在的这些老师们又算什么?是见证者?是加害者?还是被困在此地、不得不“演戏”的亡魂? 你们所剩的时间不多,看了这样的故事更是让你们觉得燥热难耐。这里完全不通风,四周的柜子黑压压的,简直像是密封的棺木。 还是分头行动。 美玲和慧敏跟着你,去找校友名册和照片。玟特和她的两个同伴则继续翻阅校史。 校友名册的封皮已经裂开,你翻开第一页,扑鼻的纸张霉味窜进鼻腔。名单上是一排排工整的名字,从五十年前一路延续。学生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大体还能看出当年的笑容。 要是完全模糊,或者特别清晰还好,这身体清晰,面部的细节却全都被模糊掉的照片,看得你总觉得别扭得很。 一丝毛骨悚然漾在你心口:这些人还活着吗? 根据时间来看,她们理应风华正茂,正是现在社会的中流砥柱。可是这些照片...有种非常不吉利的直觉萦绕在你心头。 你不禁去设想,假如她们存在,是因为她们真的存在,还是说只因为名字被记录在这本册子里? 慧敏凑过来,指着其中一个模糊的黑白照说:“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哪里眼熟?”美玲第一反应啧了过去,她也不想氛围变得奇怪,“连脸都看不清楚,要我看长得都一样。” 你一掌拍到她俩身上,美玲还想跟你斗个嘴,转头看到你的姿势,也急忙双手合十对着照片开始道歉。 不管人家现状如何,嘴上不该乱说就是不能乱说! 与此同时,玟特忽然发出轻呼:“这里断掉了!” 你们赶紧围过去,只见进入新时代后的校史那厚厚的合订版一册中,在十年前的记录戛然而止。 那一年写得很完整——有校庆照片,有比赛获奖的报道,还有学生会的工作报告。可从那一年后起,就是空白一片。 “可是学校还在啊。”慧敏低声说,“为什么没有后面的档案?” 档案柜里确实还有别的纸张,但不是官方记录,而是零散的报纸剪报。每一张都写着同样的调子:“本校成绩再创新高”“学生勇夺省赛桂冠”“教育部领导视察满意”。 全是正面的,没有一丝瑕疵。 美玲抿着嘴,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纸页:“就好像…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 你们当然想到了最早翻到的那段历史。 可是历史是历史,距离现在如此之近的时代,真的还能够被轻易抹除掉记忆吗? 你打了个冷颤。 这里是规则副本。 你联想到自己一直困惑的“规则”与“因果”。 假如说,“记录”就是存在的根本呢?那么一旦被抹去,那些人和事就真的不复存在? 你没有说话,玟特皱眉,显然对美玲刚刚说的那些很不信:“会不会只是档案没整理好?你们想太多了吧。” 她旁边那个短发女生冷笑着补刀:“对啊,这写得跟鬼故事一样。是不是你们花国人看多了恐怖片?” 气氛骤然僵硬。 纵然平时相处得十分融洽,在某个心直口快的瞬间,一些身份政|治还是造成了极大的隔阂。 美玲猛地转头,声音冷硬:“放尊重点!” 玟特她们似乎也不是真的有意要攻击你们,只是花人、花裔和溙裔之间那微妙的不同的认同与归属感,在面对这几十年前的过去时和十年前的现在进行时的时候,她们像是本能地给“自己人”解释了一下,进而防守型地攻击了“你们”。 玟特赶紧道歉说她绝对没有恶意,请不要在意。 她的态度很诚恳,无从指摘,然而话音刚落,整个档案册忽然自己翻动起来。厚重的纸张在空气里“哗啦啦”作响,像是有人在快速抖动扑克牌,带起一大片陈年纸屑的翻飞。 “这是怎么回事?”玟特手足无措地看着你。档案册现在还被捧在她手上呢! 不等你说些什么,玟特瞪大了眼睛,就像控制不住一只猛烈挣扎的野兽一样整个人举着胳膊往前被带着扑了几步路,最后她摔倒在地,而档案册也被甩飞出去。 那档案册稳稳地封面朝下着落地,而书页依然没有停止翻动。你们六个人不自觉地靠近着、抱住彼此,直到那页面停下。 正是一张彩色的毕业照。 几十个学生端坐在操场石阶上,最前排是老师。 可在已经有了高清照相机的年代,老师的脸却甚至比古远的黑白照片还要模糊,直接化成了一片影子。 但是就在照片被你们清楚看到的瞬间,唯独眼睛一点点变得清晰。 显形出来的那一排眼睛,那其中的黑眼珠子嵌在眼白里,全部只往你们的方向死死锁定。 书架忽然开始摇晃,压抑的空气轰然炸开。周围成百上千张纸片从夹缝里飞出,像鸟群一样在空中盘旋。它们翻飞聚拢,拼出一行黑色的溙文字。 美玲吓得声音发颤,把它翻译给你听:“记录即存在,抹去即消亡。” 短发女生后退一步,伸手去挡。可纸页像刀锋一样划过她的手背。下一瞬,她惨叫一声,掌心被割开,鲜红的血滴落在一张雪白的空白纸上。 血迹渗开,却没有形成普通的血痕,而是蠕动着扩散成漆黑的符号。符号像诅咒一样模糊,却不断翻滚、蠕动,仿佛要爬出纸面。 quot;踹对!踹对!”被割破了手的那个女孩用溙语呼喊着救命。 “呼啪!(闭嘴)”你低声招呼着让美玲去把那女孩的嘴给捂住,玟特一开始还想拉住美玲,但她很快明白了你的用意。 人家档案室的门上都挂了牌子说保持安静了啊! 你要先分析出来眼前这个场景所代表的含义: ——这不是简单的残缺,甚至和几十年前的大运动还不一样,故意抹掉了某年的记录这个人是一些个人,而非难以抗拒、不可直言的力量。 ——老师们的模糊脸孔,是否意味着她们根本就不该被“记住”?这些老师,是否就是现在学校里的老师? ——“记录即存在,不记即亡”,这句话是在提醒你们,还是在威胁? 慧敏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哭泣,考拉一样抱住你的腰。遇到这种事哪怕千次百次不慌乱也都是难得! 纸片继续飞舞,光线忽明忽暗。短发女生明明只是轻微的割伤,血却止不住,黑色的咒语像是要延伸到她的手臂。 你心脏狂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了,死马当成活马医! 然后你掏出来了一瓶—— 金色亮片细闪的指甲油。 -----------------------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第171章 不止一瓶, 你拿出来了整整三瓶外观标志不同,但让你肉眼看内容物却根本看不出来区别的金色指甲油。 “…指甲油?”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概是以为你疯了。 “现在?你要干嘛, 做美甲吗?”玟特的声音夹杂着荒谬和绝望。 “不, 这是金色的!”美玲激动地用气声喊道。 来不及解释,你先拧开盖子, 用小刷子划过皮肤。你先在自己的手背上涂满了一道亮闪闪的金痕,然后抓过那短发女孩的胳膊,在她的腕子上重重刷了一下, 把颜色涂得又浓又亮。 那一瞬间, 原本还想继续顺着她的胳膊盘旋而上的黑雾猛然收缩,仿佛被灼伤一般, 发出“嘶”的声响。 居然真的有用!你也松了口气。 慧敏瞪大了眼睛,美玲则捂住嘴巴笑出声来, 笑声里带着颤抖。 玟特几人虽然不明白, 但也接过你手上的指甲油在自己的手臂、胳膊上涂抹起来。 几道细细的金痕像护符一样, 黑雾一次次扑来,却在接触到光泽时悻悻退散。 这么几轮下来,黑雾终于缓缓钻回那本泛黄的档案册里。纸页颤了几下,翻落到最后一面, 啪地合上,安静下来。 “…这也行?”玟特怔怔地看着手背上的金色,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抹了把额头的汗,气息还没平稳:“行。”你冷冷回答, “因为这是金色。” 金色,是佛像的颜色,是庙宇的颜色, 是神明的颜色。也是在这副本里,能压制一切邪祟的力量。 美玲帮你翻译,你顺势把这条规则也传递给了她们。 六个人不带一秒拖沓地把这里全部复原好,再挨个儿双手合十敬礼,你们比来时那样要大摇大摆地多得走出了档案室。 管理员老师已经醒了,但她推着老花镜怎么盯着你们看也不想不起来你们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又在这里干了什么。在你们一叠声的“老师好,您辛苦了!”之后,她笑眯眯地低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总算离开了图书馆,又站在了阳光下,美玲终于忍不住问:“可是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个?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就是课间的时候,本来想去美术教室的来着。” 在做任何事之前,你都会在心里反复琢磨要如何行动。这所学校背后盘踞的规则中的恶意,随时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呼啸而来。你不可能毫无准备的走进这样一个档案室。 考场上的金色光芒给了你启发——“金色是神圣的颜色”。 金色本身就是镀在佛像上的鎏金表面也是学生颈间挂着的承载着家人寄予的少劫难寓意的金链子…你心里越发笃定,如果危险真的出现,金色会是你非常行之有效的护身符。 于是,课间,你来不及和任何人说话,就先绕去了美术教室。你想找颜料,至少跟人家借上一管金色丙烯颜料放在包里,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就能派上用场。 可惜,当你来到教室门口时,铁门紧紧锁着,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你试了试门把手,动也不动。 偷撬进去当然不是没有可能,但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好像是个贼一样,哪怕留下纸条说是借用的也会给自己留下更大麻烦。 你正皱着眉头思量,忽然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她们”。 ——那三个扫双。 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这三个人总是第一眼就能被看到。 金色的发夹在阳光下闪耀,指尖的亮片美甲晃得人眼花,耳坠上还嵌着仿佛要滴落的水钻。 普通学生再怎么爱打扮,也很少有人能像扫双一样把“保持美”当作一门人生功课。这些想要成为女人的人,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在意外貌、努力嗲出极致的嗓音和夸张地用带着长长美甲的手指比出几乎没有女孩儿会做的手势。 你心里忽然一动。 既然美术教室进不去,那何不——直接找扫双们借? 你深吸口气,走向那三个正在互相比对口红色号的扫双。她们见你靠近,立刻收了声,三双眼睛同时扫过来,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戏谑。 “你好,麻烦借个东西。”你开口,尽量用最简短的溙语单词,辅以比划。对方先是愣住,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要我们的东西?”扫双们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你听不懂,于是你只能拿出手机来翻译。 “要金色的东西。金色的,亮亮的,最好是颜料,或者什么可以涂抹的。”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大波浪的那位故意摇晃手指,把金灿灿的指甲在你眼前晃:“这个呀?” 你点点头,表情认真。 笑声停了几秒。 扫双们这才终于确定你不是来找她们取笑的。 彼此互看几眼,最终从包里掏出了三瓶小小的指甲油。金色,还有细腻的珠光,在阳光下闪烁。 “里面是真的金粉哦~不过你拿去吧,不用还了,我们有很多。”扫双们说,嗓音拖得漫长。 你郑重地接过来,轻声道谢。 还好真的起效了。 听完这些,慧敏当场“啊”了一声,整个人差点摔倒:“你居然跑去…找她们?” 美玲也皱眉:“你怎么敢?尤其是前几天还...她们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你耸耸肩:“正因为她们高调,所以我才能第一时间想到她们手里一定有这样的东西。不是化妆品,就是饰品,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她们手上应该有很多。” 说到这里,你的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也曾在网络上激烈地参与讨论这些议题作为下班后对时间的打发,可当你真的和这些人有了真正的往来——哪怕这里的扫双对于你来说依然是“非现d实的”——感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金痕,轻声补了一句:“但你们没觉得奇怪吗?她们追求的,到底是‘女人’,还是‘被性|化的女人’?” 大家都说不上来。 “她们…比我们更像‘女生’。可是有时候我也搞不懂,那真的是‘做自己’吗?还是说,只是模仿一个大家期待里的符号?”美玲皱眉,拿手指去抠干在手臂上的带着甲醛的指甲油。 慧敏则轻轻摇头:“我不敢想。我只觉得她们比我们辛苦。我们不化妆,没人说什么。她们不化妆,就会被笑话、被更加严厉地指责,说她们是假扫双,只是想哗众取宠,可是真正的女孩也不是这样的啊。” 美玲忍不住插话:“可我觉得也不是这样...她们明明…我也不知道。有点太夸张了!太精致、太极端。那种高跟鞋、长指甲…真的是‘女人’吗?我不长这样,我也没怎么见过太多女人长这样。” 你低声补了一句:“那是极致化的幻象,是社会对‘女人’的期待——柔美、性感、被凝视。她们追求的是这个幻象。可一旦她们真成了那个幻象,讽刺的是,也就赤裸裸地让我们看到:女人被期待的就是这样。” 话题聊到这里,就变得有些沉重了。 可你又想:即便如此,这何尝不是一种抵抗?这些他们以极致的模仿变成某种仅存在于极端化的“她们”,向整个社会狠狠照出一面镜子——“你们所谓的女人,就是我这样的样子。” 美丽,在这里,完全不是所谓的个人选择,仅仅只是一种社会规则。 想到这里,你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你好像明白为什么这来自扫双的金色指甲油效果会这么好,因为它的身上叠加了两层规则。 金色本身,是一层;“漂亮的事物不该被拆穿”又是另一层。 ——这种最浅显的、由外界来定义的漂亮一旦拆穿,就只会显露出那赤裸裸的、冷冰冰的丑陋与充满恶意的现实。 ** 午后的课堂照常进行。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热,午饭后大家都有些没精神,教室里只有纸笔摩挲的细声,偶尔伴随着老师敲黑板的跳点。 你看似好好学习,实则在开大差,美玲、慧敏也是一样 那句“记录即存在,抹去即消亡”,究竟要怎么理解?又会对你们产生哪些实质性的上海呢?但还好,至少这一下午的课程平平无奇,没有再发生什么怪异之事。 原本计划好今晚就开始夜探学校的——毕竟要弄清楚夜晚的异常才是解谜的关键。 然而午间经历过那场档案室的惊魂,你们每个人都心力交瘁。 精神的倦怠比潮水还持续和力大,更别提沉重的眼皮和散乱的思绪了。 终于,众人还是一致决定将行动推迟到下周。你们心照不宣:多做一些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放学后,你背着书包回到家。这次,门口的鞋架上多了一双男鞋。 那男的也在家。 之前几天他每次回来都已经很晚了,你还以为这家里隔音效果很好呢。原来其实墙壁薄得几乎隔不住声音。 你轻手轻脚换鞋进屋,只见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神色一如往常。但主卧的那扇门紧闭,里面传出的却是那男的带着口音的花语,状态极其亢奋,像是在诈|骗。 他在直播。 “兄弟们…今天的内容…别忘了点赞收藏领优惠券…” 带着麦克风回音的声音清晰地渗透出来。你心里一凛。 他不是卖玄学用品的吗?这东西能在国内的正规网站上直播吗? 你默默在餐桌边坐下,低头扒拉碗里的饭,一声不吭。母亲没提什么,你也没有问,因为你一直在忙着偷听。 饭后,你飞速写完周末的作业,而后垫着脚尖走到门口,趴在门上继续听他在说什么。 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废话,或者和托儿演戏哄骗真观众激情下单的那种话术。不过偶尔话语里也会夹杂的术语——某些商品的名字、网络上的流行口号、还有陌生的专有词汇——一个个落在你脑子里。 手机屏幕亮起,你仔细回忆刚才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逐个在搜索框里输入。页面刷过无数无关内容,但你耐着性子,一个个排查。 终于,在一串略显粗俗的标题后,你点开了一个链接。屏幕中跳出熟悉的身影:那张脸,那语气,那种刻意的热情,全都和门外传来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男人的直播间。 还真的是在正规的花国平台。 一般人要是只是把一些佛牌等道具当成是文艺品、纪念品来卖的话倒也没什么,这都属于小本生意。但是干这一行想要赚大钱,就不能这么老实。 你这个家里经济条件是挺一般的,不过你不觉得这是“父亲”老实的体现。 你倒要看看,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第172章 你盯着屏幕里的直播间。 这是那个男的在自己卧室里搭的拍摄棚, 背景是一张粗糙的桌布,桌上摆满了佛牌、符袋、金光闪闪的小佛像等。摄像头抖动得厉害,显然是个廉价的支架撑着。 “父亲”正坐在桌子后面, 脸上挤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 声音刻意拔高:“各位老板看一看,这尊佛牌啊, 溙国师傅开光过的,护身、招财、保平安,样样都行!” 弹幕里刷着稀稀拉拉的评论: ——“多少钱?” ——“真的假的啊?” ——“我懂行, 这玩意儿就是地摊货吧。” 这种唱反调的评论很快就被禁言踢出去。 你仔细盯着, 能看出来有几个托儿在硬撑着热闹气氛。比如某个账号频繁发“哇,好灵验!我上次戴了就升职了”, 另一个账号则是“快点下单啊,这么便宜还犹豫啥!”可一看头像和名字, 就知道是那种刚批量注册出来的小号, 甚至连评论格式都差不多。 你真正的工作本来就多少要接触一些市场、营销、新媒体之类的, 虽然不算太懂,但是看了一会儿直播,你心里冷笑一声,大概知道了背后的真实情况。 这就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直播间。 佛牌是个幌子, 真正的收入来源绝对不是这点零散的单,而是靠把那些看起来天真、容易上钩的人拉进“客户群”, 再在群里一步步忽悠,卖出所谓“限量开光”“大师加持”的天价产品。 尤其是这个直播间里还有专人负责管理, 可见父亲也只是众多复制直播间里的一个小虾米。 再多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行动起来。 你想了想,打开linne——溙国最流行的聊天工具之一, 截图了直播间所在的平台发消息给美玲:“你有这个平台的账号吗?” 美玲很快回:“有啊,但我没用过,只是之前帮我阿嬷买花国的东西才下载的。你要干嘛?” “借我。” “哈?你自己没有吗?!” 她问归问,但依然很仗义地直接把账号交给了你。 之干脆利落让你不免笑了起来,你还是给她发了语音和一小段的视频过去。 “谢啦,但是以后别这么轻易地把这种账号给别人。”你继续解释道,“我需要买点东西,但是不好多说,说了怕你害怕。” “...”对面点了一堆的省略号,又发了个鬼脸的贴纸。 “那你拿去用吧,不用还我了。” 你回了个巨土无比的“好姐妹一辈子”的贴纸。 很快,你登陆上了美玲的这个号,再进入直播间,看着屏幕里父亲依旧在推销:“这一尊牌,师傅只开了三尊,今天直播间特价,错过不再!” 你心里盘算了一下。 你现在手里有几千块花币,全都是“你”攒下来的。虽然不知道她攒钱有什么用,但是...你确实要先花钱来充当“门票”。 希望你不会浪费这个小少年的全部存款,希望你真的能挖出来这个男人到底在卖什么药。 你点开商品列表,里面全是五花八门的佛牌:小的几百,大的上万。评论区里也刷着托儿的留言:“已经收货,好灵!”“戴上就不做噩梦了。” 你挑了一个最便宜的下单,几百块,心里却砰砰直跳。 就算这是副本世界,可是你手里的资源是有限,而这个领域却是你此前从未踏足过的。加油,你可以做好。 直播间弹幕立刻闪过一行字:“感谢西****狼下单!”父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谢谢这位老板!兄弟你放心,保证真货,保平安!” 但你要的不是这个。 几分钟后,你收到了私信,是直播助理发来的:“老板,下单啦?我们有内部群,加群更优惠,群里不定期有大师亲自加持的牌子,想进吗?” 果然来了。 你只回了一个字:“进。” 群被拉进来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的通知让你总觉得很荒诞:“已加入直播间粉丝群——xx直播间福利群”。 群名底下,管理员的备注写着一个小号名字——看得出来是伪装过的,头像换成了个敛财的笑脸。 你盯着那个头像,不难猜出这个就是父亲本人。 你对这种直播粉丝群有一定的了解,确实是有真的福利群的,但绝大多数情况下群只大致分为两类:一种是全员禁言的,只有管理员可以发言,成员呢其实反倒大多数都是普通顾客,这个群就像是一个只许管理员输出的广告盒子;还有一种如现在这个,不禁言的。 ——“昨天买的牌子今天就见效了!” ——“孩子成绩真的提高了!” ——“家里生意顺了!” 群里消息瀑布一样倾泻,群友们聊得热火朝天。 你扫了一眼历史记录——不用说,大半是假账号托儿在演戏、 你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群里除了你全都是托儿,而你或者别的个别几个群员就是待宰的肥羊。 不过这种群,还不是父亲所做的事的最后一环。 但看这个架势,你又有点担心自己资源不够... 不管了,也许爆金币加上感情牌可以让这里的人认定你的愚蠢,那么也许就能对你敞开更大的口子。 那就演一个中年失意的男人好了... 你先在群里试探性地发了第一句:“兄弟们,我这人不走运啊,要是走运,早就能发财了,支个招儿呗,买什么能管用?” 立刻有人回你的这条:“老板推荐这款,保你招财!” “快,别犹豫,限量!我上次买了它,很快小人就被挤走了,我立刻是升职加薪提豪车!” 托儿像被按了节目单,一波接一波。 这样还不够。 接着你开始演得更像:你发了一段长消息,模仿中年男人的口吻,夹杂着生活的琐碎与抱怨。 “这日子难过啊,家里人不支持,老婆天天唠叨,孩子教育还得花钱,我买这些也不是图自己好,是想让家人过好日子,你们懂不懂?” 你对这种事情不甚了解,毕竟总得来说你是一个乐观甚至称得上坚毅的人。你的人生里也会有许多不快乐的瞬间,遇到实打实的不公平:哪怕是同样的情况,也总比另一群人所遭受到多一点的不公平。哪怕你拼命到胃穿孔——甚至你进入这离谱的副本就是应酬喝多了——结果居然是被新来的男员工给替换掉。 谁的生活不失意?这种痛苦你懂,可是至少你还知道问题在制|度,在环境,在压榨,在身边人的思想认知,所以你选择更努力来为自己挣得保障,或者——学会开导自己。 而他们呢?愤怒压抑苦的这群男人嚷嚷着“我最辛苦,我最委屈”,却永远不敢承认自己才是懦弱、无能、又懒得真正改变的人。一群空心人自怜地聚在一起埋怨一切,可是他们却又无比尊崇真正伤害他们的事物,转而认为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在压抑着他们,最后变成路边的一摊酸臭的呕吐物,让人恶心。 不过现在你再怎么恶心,也得装成这幅样子去吐酸水。 群里的反应倒是如预料般迅速——“兄弟你说到心里去了”“别怕,有我们”“兄弟们还会骗你吗?“。 一堆“兄弟”“哥们”“老板”互相堆砌出的假亲密让你几乎想笑出声来。 你没有停手,进一步演戏。 归根结底,你的目的是触动管理员,也就是父亲的心肠,于是你试着把抱怨再往更深处推:“有时候就是想了断算了,家里的那个败家娘们儿每天抱着买衣服、收据还一堆账,我真想…哎,说出来难听,可真的受够了。” 你故意把语言推到边缘,想看这些托儿会不会随着戏码再推一把,逼你往实处走——正好趁机给你推个大师之类的。 群里先是一阵骚动,那几个口吻热络的托儿迅速切换成了“哎呀,哥,别说怪话”“兄弟别冲动,买个牌子压压惊”“有啥难处咱帮你想办法”。 要不是你不是他们的好哥们儿,代入一下,可能真的就被掏空了钱包。 你把语言弄得比之前更绝望、更无可救药,开始大吐苦水,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妻子勤务繁多却无感恩,孩子叛逆不听话,邻居冷眼旁观,唯一能让他心安的就是可能存在的“师傅加持”的小牌或者别的术法。 你想着之前的肥丑男同事,学着他喝醉酒后一边吹牛把自己描述得好像世界第一、一边又抱怨全世界都欺负他这个好人的语气。 附和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够,还是不够。 你看着门板,想着“你”的日记里那些灰暗的内容,再想着对面那个房间里盘腿坐着的男人有可能真的会想、甚至会做的事... “有时候我真想把家里的黄脸婆给了结了,解脱一家人。”你在文字后面加了几个犹豫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制造“不小心说出真心话”的假象。 群里瞬间安静了。你屏住呼吸,等待那些托儿是否会顺水推舟,是否会把你的语句推向更加危险的落点。几秒钟过去,群里没有方才那样的夸张回应,反而有几条慎重的劝阻:“兄弟你别开玩笑,这类话危险”“先冷静,别犯傻”。 看来他们还是怕触犯真正的红线,怕群被封。 戏演到这里,过犹不及。于是你改口道歉,又把戏码调回到“可怜的顾客”上,继续哀求哪种“能让全家平安、孩子顺利、自己发财”的产品。群主的托儿们这时又开始出动,积极推荐“限量加持”“大师内单”。 你回到店铺里,点了几样小物件,继续下单。 你已经充分表现出来了你的贪婪、愚蠢、用小钱谋大利的赌徒心理——这种人手里就算没钱,也比有钱人要更好掏钱。 那么他们会上钩吗? 不让你多等,群里很快就有人私发信息给你。 你打开一看,是群主管理员的小号。 像每个没什么文化的中年男人一样,对方直接发来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和直播里父亲的声音像极了——再看直播,他已经下播,想来,是觉得自己钓到了大鱼。 消息里先是套近乎的称呼:“兄弟,看到你下单了,谢谢支持,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进真正的师傅群?我们今晚有大师点名,只有通过验证的缘主能得到挑选。不过我看你心很诚,愿望也很强烈,所以破格拉你入群。” “真的吗?谢谢你兄弟!!(微笑)我要发什么资料?” “兄弟,别着急发,等下我和师傅交流好你再发。这样能保证信息安全,毕竟兄弟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能把兄弟卖了不是?等下发了这些资料,大师就能看缘分分配,能帮助你们真正转运。” 过了一会儿,对面说让你发过去身份证的手持照片。 身份证照片?开什么玩笑。你反手就甩回一句,问对方能不能证明“大师”真的有用。 父亲那一头发来几声干哑的怪笑,好像得意洋洋,好像带着一点说不出口的淫邪。 他的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中”滚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发了过来语音:“这才是我们大师的绝活儿,兄弟我告诉你,我老婆就是这样的,她很快就会死了。她的命,她的运,都被我借过来了。她一死,我就发了,哈哈哈。” 毫不掩饰,毫不避讳,这个男人对于自己使用手段杀害一个对他来说哪怕只是当免费保姆都算得上很称心的人一点羞愧感都没有。他只有满满的得意。 也正因为他的得意,才让你探究出来事实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那副过分枯瘦的身体浮现在你眼前,佝偻着腰,眼神总是闪烁着胆怯。她的沉默、她的顺从、她那大概早已有所预感会死亡因此已经认命的姿态,全都像针一样扎进你心里。 这不是你真正的母亲,她甚至于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连这个世界的“你”都对她几乎没有了同情只有恨其不争。 但是你觉得心寒和恶心。 你被迫接受了这近在咫尺的最直白最原始的汹涌恶意。 你几乎要作呕,可你还是忍着,把恶心压到嗓子眼下去,继续敲字:“那死了老婆,还不够吧?” 这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让你简直现在就想冲出去夺过手机看看他那通讯录里的大师是个什么名堂的回复:“哥们儿,别再这样试探来试探去了,要是你不想发身份证,也行,你去拍一下你老婆,或者你女儿的照片发来吧——你女儿多大了?” 猥亵和阴冷的气息几乎从手机屏幕里传了过来,你猛地攥紧手机,手背青筋直跳。 愤怒、反胃感、和哪怕与你无关也一同被施加到的屈辱感,一起涌上额头,烧得你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你听到了。 “哗啦——哗啦——” 一种轻微,却极其刺耳的声音,在这还不算太晚也不算很寂静的屋子里响起。 就像有人赤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缓慢走过。可你知道,地板是干的。你屏住呼吸,心跳耳膜里打鼓。 你记得这个声音,第一次看到床尾的黑影时,就伴随着这样的脚步声。 可是现在还没熄灯,屋里的光亮一清二楚,角落里也没有什么影子。而那声音却真真切切,绕着你的床转了一圈。 你不敢再犹豫,视线在屋子里扫过,抓过白天剩下的含有金粉的金色指甲油。打开盖子,胡乱往额头、脖颈、手心和脚背上涂抹。金色是神圣的颜色——你只能赌这一点。 至于为什么是这几个地方...你也不知道,你只是觉得这样似乎最安全。 然后,你慢慢地,把身体滑下床沿,蹲伏下来。手机屏幕点亮,冷白的光柱照到地板。 你看见了。 一条又一条细细的血线,蜿蜒着从黑暗中爬出来。它们摩擦着地板,发出那“哗、哗”的声响。血线彼此纠缠,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而尽头——就在床底。 呼吸一下子紧锁在喉咙口,你感觉心脏仿佛撞到了嗓子眼。可你还是弯下腰,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着,缓缓地,把头凑到床底。 光亮照进去。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虚惊一场。 你刚吐出一口气,后颈的汗毛骤然炸起。下一秒——有一股湿冷的气息,轻轻吹在你耳朵后面。 ----------------------- 作者有话说:这章把我写哕了 第173章 第173章 你好想往后看一眼...就看一眼...不行! “滚...” “滚开!!” 随着你的低吼声, 抹在身上的金光闪闪的指甲油散发着出淡淡光辉。 那光芒明明一点温度都没有,可是分明感受到了耳后发出那股森冷的气息的东西身上产生了炙烤的滋啦声。 一道尖锐的尖啸在你脑中炸开,紧接着又化作极其刺耳的笑声, 铁针在颅骨里刮磨似的。 你的眼前炸起来五彩斑斓的星点, 刹那间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光影一阵扭曲。 好不容易缓过来, 你双手撑地,勉强看清楚地上的血线迅速倒退然后尽数消失,而床底依然一片死寂。 没事了吗? 可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反射出的自己——惨白得毫无血色, 嘴唇更是暗淡发紫, 仿佛整个人的血液都被放空了一样。 你摇晃着站起来,把包里买的能量棒一口接一口地塞进肚子里。 你大口地咀嚼, 视觉、感官还有身体机能总算恢复了,心口的火气就压不住了。 这个畜生!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微信还在震动, 身份是你的父亲的那个男人还在用那个小号不停发来消息, 催促、暗示、威逼——你懒得再看。 你再把剩下的补充体力、活跃大脑的零食全塞进口中, 仰起脖子大口地灌水把这些吃的全都粗暴地嚼碎咽下,你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然后,你猛地推开房门。 走廊里漆黑,只有墙角昏暗的小夜灯闪烁着。你先转去厨房把小小的水果刀藏在了袖子里, 接着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开了那扇门。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 “砰”一声巨响,屋子里的男人猛然一愣。 扑面而来的不是香火的清净气息, 而是令人作呕的劣质香薰味。呛鼻的气味混杂着塑料燃烧般的辛辣,刺得你眼睛瞬间泛酸,眼泪糊了一眼眶。 屋子里堆满了那些直播间里的东西, 可是这些佛牌、护身符、法器等等失去了直播间里的灯光和滤镜,只要瞥一眼就知道全是廉价的假货。金属镀层粗糙,佛像表情僵硬,护符的线条更是潦草,甚至还有几个上头还留着模具痕迹。地上铺着的草席上,则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劣质挂件、串珠,说白了,简直像废品市场的堆积物。 而且臭不可闻! 父亲还保持在抱着手机咧着嘴笑得像个老鼠的姿态,眉毛只是微微上扬的瞬间,他的手机已经被你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一把夺了过去。 “你——!”他愣了一瞬,立刻暴起,像一个勇猛的男人一样猛扑了过来。 你冷笑一声,脚下发力,直接抬起一脚就踹在他胸口。男人“哇”地一声闷哼,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撞翻了身边的小矮桌。 “哗啦啦——” 一地假佛牌、护身符滚落,像死鱼一样摊开在地板,反射着阴冷的光。 他喘着气,正要挣扎爬起,你眼神一厉,顺势抬起那张翻倒的矮桌,猛地压在他身上。木桌腿死死卡住了他的手臂,他被压得哼哼叫唤,面孔涨得通红。 你直接跨坐上矮桌,整个人的重量压下,任他在桌子下面再怎么扭动挣扎,也只能像一头被踩住的待宰的蠢猪一样,在地上徒劳地翻滚。 “啊!放开!你敢对你老子动手?!”他气急败坏,目眦欲裂。 你懒得看他,只是对着他晃了晃他的手机,他还想伸手去拿,被你一脚踩在他的手上。 “啊啊——!!” “你卖这些垃圾糊弄别人,我责怪不了你什么,有朝一日法律自然会制裁你,可是你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你还配活着??” 你无法理解这种人的存在——他们怎么不去死呢? 父亲的手几乎要被你踩断了,痛苦化成了狰狞着的脸,他口中骂骂咧咧来缓解疼痛,但身体上越挣扎就越无力。你手里攥着他刚才被夺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停留在那几句让你恶心到极点的话:“老婆的命可以换钱,女儿的照片可以换运,你可以多发一点。” 恶心。 你点开手机,快速翻阅。 果然,这个号里光是群都有上百个。里面全是虚假的繁荣——“缘主反馈灵验”、“大师开光现场”、“保佑全家富贵”的截图。 可每一张都拙劣得像是小学生的作业似的,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愚蠢又傲慢。 你低下头,看着矮桌下被死死压制住的男人。他的眼睛瞪得通红,马上就要被挤出来了似的,脸色更是因为用力而青紫。 “你最好配合一点,不然我就这样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吐出这句话。 父亲呼吸急促,胸腔被压得发出嘶哑的声响。他张张嘴,还想再骂你,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屋子里弥漫着劣质香薰的呛人味道,甜得瘆人,你觉得这股味道简直像腐烂的尸臭。 你进入他手机里的联系人界面开始滑动,没找一会儿,手机在你手里震动,屏幕跳出新的消息提醒。 你瞥了一眼:是一个所谓的“大师”账号,被父亲恭恭敬敬地用备注上x师傅,他发来冷冰冰的一句话:“照片呢?” 找到了。 你直接进去看他的聊天记录。 然后。你觉得自己简直是钻进了不知道什么臭鱼烂虾的臭货档口。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没有任何掩饰,完全就是一本摊开的罪状簿。 可笑的是——一般人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都会偷偷摸摸地说些暗语或者定期删除记录,可是他连删记录的心思都没有,最早的记录居然能追溯到五六年前。 大概在他这种人眼里,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这些把亲人生命看做所有物的事情,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生意。 你翻下去,很快看见了字字扎心的内容。 第一条,是关于养“小鬼”的。 大师详细指导过他:要用未满月的胎儿或是早夭的孩童的遗物作为“载体”,用来炼成所谓的“古曼童”。 消息里甚至附带了几张照片,模糊到辨认不清,但是却足以让你反胃。 溙国黑巫里这种养鬼的传统并非虚构,许多传说里都讲过“供养小鬼可带来财富”。而最早的传说,则来自于一个被妻妾背叛的男将军。他杀死了那个为了自己祖国而背叛他的女人,剖出她肚子里的婴童,烤制成古曼,随身携带和他一起征战那个女人的祖国。 现代的“路过古曼”早已不是传说中那样的可怖阴森,用的是不同的泥土烧制再来所谓的“请灵”进入躯壳。而这位父亲,竟然选择接来这样用传说里那种婴孩尸体做的古曼童来供奉和参拜。 你觉得一阵恶寒,不过,就算你对这些巫术、民俗不甚了解,你也能从逻辑判断出来,你屋子里的那个阴影绝对不是这婴灵搞得鬼。 那至少是一个身形成年了的极其阴毒的东西。 你继续往上翻。 终于,在聊天里,你看到这位大师和父亲时而像老板训斥员工,时而又像慈父叮嘱自家的爱男那样,说要在你家布置阵法,用特定的咒物和血祭来替他“借物”。 借的什么物?运气,精气,生气。从谁那里借? 大师说,女人天生“阴重”,最适合作为“替身”。 这个身分里的母亲就这样成了大师口中的“供品”,在不知道什么的阵法作用下,日渐枯瘦、精神畏缩。这除了她常年被父亲折磨以外,也正是因为她的命气在一点点被抽取。 至于“你”——你看明白了。 这位父亲把女儿弄到溙国来,根本不是为了上学,而是为了更方便地让大师“看顾”,用你这具年轻的身体做新的器皿。 你盯着这行字,呼吸急促,手心冷汗刺挠得你直发麻。胸口的烧心感翻滚着,你感觉头皮一鼓一鼓的。 你忍住了。你吐空了肚子里的气,模仿着父亲在这聊天记录里惯常的口气,在微信里敲下几句话。 “师傅,今天真是失算啊。那个怂货(指的是你扮演的那个废物中年男),到手的鸭子竟然飞了。” “唉,还是师傅有远见,让我别和这种只会口嗨的人纠缠。” “不过,有件事…我想请教。我小女这边,好像有点异样。” 你刻意写得油腻、谄媚,间或夹杂几句脏话。 此举只是为了试探大师的本事,你索性把这几天的真实经历全都写了出来——比如,“女儿”胆敢忤逆父亲,甚至不知道怎么居然变得非常有力气,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女高中生,可是却能把他给制服等等。 消息发出,你心里一阵紧张,等候着对方的反应。 他要是有真本事的话,那你就算是找对人了。你又担心他本事太高,能够隔着屏幕就看穿这边不是父亲。 没过多久,屏幕亮了。 “大师”回复了几段长语音,你没敢点开,生怕屋里传出怪声。你让微信自动转文字,冷汗立刻涌了出来。 “这就对了。” “你女儿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不成大器。” “本来计划是等你老婆死了,再找新的女人,你把阵法这样继续放下去,直到今年月食仪式完结,以后你必有十年大财运。” “不过现在,她身上有异象,这说明她是送上门的接班人。你有福了,生了个女儿这么能够反馈你。” 你盯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像蜈蚣一样爬上你的后背,爬进你的头皮。你几乎能感受到那些阴冷的虫子钻进骨缝,搅得你心口发寒。 可这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所谓的大师,并非江湖骗子。他真的能“看”到东西。 至少,他看穿了你这局身体里现在,有了新的机缘。 你对着天花板,向着不知何处的不知何物,久久地凝望了一眼。 你低下头,继续假装成父亲,敲字:“唉,师傅,惭愧惭愧啊。果然还是小女的问题。请师傅明鉴…能不能劳驾您再来一趟?之前您布置的阵,好像被破坏了。是不是她偷偷捣乱的?” 消息发出没多久,对方果然回了。 “不可能。阵法我亲自布置,不会轻易被破坏。我没有感应到变化。” 本领强到这个程度? 紧接着,手机又是震动,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出的,正是那位“大师”的头像。 你看了父亲一眼,他正牢牢瞪着你,眼神惊恐又暴躁,看起来,他很想要这位师傅来救他。 可是再有法力的大师,恐怕也比不上这个。 你嗤笑一声,早就准备好的刀从袖口滑出,冰冷的刀背抵在父亲的脖子上。 “接。”你低声说。 父亲迟疑了一瞬,你手腕稍稍一用力,刀锋锐光一闪,他吓得立刻颤抖着点头。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阴沉的笑声。 “你这边状态不对。”大师开口,嗓音古怪,好像是喊着水在说话。 父亲僵硬着喉咙,控制着眼珠子不往旁边的你身上瞟,他是真的怕你一个不满意就把他的喉咙给割了,只好谄庾着喃喃道:“没、没事,师傅。就是…有点小状况。您明天能过来吗?我想让您再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他会来吗?你从侧面盯着屏幕,看不太清这个大师的长相。 半晌,对面才幽幽地说道:“好。明天。” 随即挂断。 屋子里瞬间死寂。 你看着手机,在这搞清楚了家里一切事的平静之中,心头的怒意和反胃感再一次翻涌。 你总算弄清楚了,这个家中的一切全都与眼前这个畜生和他背后的“大师”脱不开关系。 这个每次喝酒闹事时都要说自己是一家之主的男人,见你稍稍发了会儿呆,立刻就想扭着身体再挣脱开来。实则他只是一条被逼到角落的狗。 你一把拎起他的后脖颈,力道大到让他瞬间发不出声音,只能被迫踮着脚尖,被你拖拽着在屋子里乱窜。 你在找——那个最关键的供奉之物。 古曼童,在哪里。 上个副本时你就已经见识到了,在这个本来就很非自然的副本世界里,非自然的这种巫术现象更加恐怖。不管这个婴灵是怎么回事,想来父亲都有在好好地供奉它,那你还不能就这么凭着一时意气和它正面对上。 意气。 你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字迹。 那本日记。 她——这个身体的原主。 你细细读过。她那未经训练而丑得上面冒个尖儿下面伸个腿儿的字迹,被愤怒地排成一行又一行。 填满了笔记本行间的字几乎能从纸页里跳出来,带着刺人的血气。 “我恨他。” “为什么妈妈不反抗?” “为什么我要生在这样的家里?” “都去死吧!” 可是她又写: “...如果我消失了,所有人是不是都能轻松?” 她好恨好恨这个世界,可是最后,她开始恨起来自己。 青春期的恨,是那么激烈,也往往最容易被大人们忽视。她们觉得小孩懂什么?不就是赌气吗?等长大了就忘了。 可你还是一个刚刚变成大人不久、甚至有时你自己也觉得还在伪装一个大人的成年人,所以你知道,那是最真实的信号。一个孩子是家庭里最敏感的传感器,她能嗅到空气里的火药味,能看穿沉默背后的裂缝。 她恨父亲的暴戾与贪婪,恨母亲的懦弱与沉默,也恨自己身体里流着与那男人相同的血。 她在字里行间反复写下“不甘心”,写下“想毁掉一切”。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比任何成人的世故都更真实、更锋利、更具有破坏性。 这股极致的情绪,要么被驯化,于是岁月静好;要么向内爆发,走向自毁;要么向外爆炸,她的一生都因此毁掉。 现在是你代替她站在这里,于是心口翻涌着两股力量:你自己作为旁观者的因为共情而产生的冷静愤怒,还有她那青春洋溢、生机盎然的恨意,像两条火蛇缠绕在一起。 所以,你做了决定。 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毕竟什么所谓的“异象”,不就是你本人降临到了这具身体里吗?这个男人和所谓大师企图要献祭的就是你自己。 也是为了她——她那无处发泄、难以成真的恨意;以及灭顶的恐惧:她害怕身体里那一半懦弱的血会向卑鄙的血屈服,于是她就变成了一个理解父亲、尊重父亲、成为父亲的人。那她还配当人吗?她就真的成了一条没有尊严的狗了。 那么,就由你来完成。 这位父亲被你死死拎着,嘴里含混地咒骂,直到你猛地把他摁倒在一处角落。 在那里,你终于找到了。 一个供桌,上头摆放着香炉、碗碟和一个漆黑木胎的“古曼童”。它眼睛圆睁,涂着金粉,嘴角似笑非笑。 你和它对视的瞬间,你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好像有什么沉沉的东西压了过来,你几乎听见有细细的童音在屋角里回荡。 父亲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摇头:“别碰!那是保佑咱们的!动不得!求你了!” “放心,我很尊重它的。”你说着,还真的学着手机里搜来的那些记录,对着古曼童双手合十表示敬礼。 你听到了小孩开心的嘻嘻哈哈声。 接着,你的手掌猛然一按,把那父亲的头狠狠摁在地板上。木板发出砰然巨响,他的额头被撞得青紫。 “你供的不是护佑,是枉死的灵。”你的声音低沉,咬牙切齿,“你拿别人的命换钱,拿老婆女儿的命换运,你还有脸抬头看它?” 父亲怒吼,却被你手臂死死压制。他只能在地上挣扎,像虫子一样扭动。 你逼着他跪下,将他的头狠狠按向供桌。香灰溅出,呛人喉咙。 “磕头。” 他死死咬牙,不从。 你手上发力,刀锋轻轻一划,割破了他的耳后,鲜血顺着脖颈滑下,滴在供桌前。古曼童的眼睛仿佛在笑,红舌若隐若现。 父亲浑身一颤,终于屈服,额头在神像前重重磕下,“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 “继续。”你冷声命令。 一次,两次,三次。 血渍一滴滴洇开在木板上,混着香灰,凝成暗红的印迹。 供桌前,父亲额头青肿,血混着汗水流满了脸。他终于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浑身颤抖地跪伏在—— 你另一只手搜刮来的另一尊开过光的神像。是什么神,你不认识。但是你已经发现了这屋子里的摆设,好东西、真东西都是要大价钱卖给别人的,都好好地被红布包着,虚虚地供起来。 你最后一次把父亲的头按在地上,笑着开口:“这是为她,也是为我。”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供桌上的古曼童,笑得愈发渗人。 父亲的额头已经磕得青肿,血与香灰混合成泥,流在供桌前。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你知道,他肯定在跪拜的时候,虔诚地祝祷他所拜的鬼神能够保佑他,让他这不孝的女儿遭报应。 可是——通用规则七:学会虔诚,学会知足,学会忠诚。 他显然什么都没做到。 钱财、色欲、贪婪充斥着他的心;而他又没有看一眼,就对着自己并不信的神像下跪,对他虔诚供奉的古曼自然也是毫无忠诚可言。 他还没有发现自己拜错了神,还在念念有词。 香炉里本来快要熄灭的檀香忽然腾起一道黑烟,像蛇一样缠绕在父亲的脖子上。古曼童那双本来就画得圆睁的眼睛,在你眼前缓缓转动,眼白里泛出淡淡的红光。 男人这时候才抬起那被你砸得不堪入目的脸,当他发现面前放着的另一尊神像时,他的眼睛瞪得比核桃还大。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再抬头看向发威的古曼,他还以为你还在束缚着他呢,用力一挣,居然滚向了一旁。已经摔得不着五六了,他只好惊惧地嘶哑喊道:“你别装神弄鬼!我供了它这么多年,它不会——” 他的话被硬生生截断。 古曼童嘴角裂开,木胎的嘴唇忽然鼓起一股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而是直接钻进你们的耳朵里。 男人浑身一抖,喉咙里“咯”地一声,血从口鼻喷出。 黑烟收紧,像看不见的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皮肤下的血管一条条浮起,像无数条蚯蚓在爬。男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紫红,双眼充血,嘴里发出被掐断气管的嘶哑声。 供桌上的古曼童渐渐“活”了过来,小小的手臂在金粉里蠕动,细小指甲竟像卡进喉咙里的鱼刺一样尖锐。它缓缓伸出一只手,像是在示意,又像是在索取。 男人拼命摇头:“不要!我还可以再供奉你!我是爸爸啊——” 这个毫不留情要献祭妻女的男人居然自称是“小鬼”的父亲! 那小手猛地一抓,空气里传来“撕——”的一声轻响,像是布被扯裂。你看见男人的影子在地上剧烈扭曲,一股黑色的东西被硬生生抽出来,扯向古曼童的小嘴。 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筋拔骨般抽搐,血从七窍喷溅在供桌和地面,溅到你手臂上时都是温热的。古曼童咀嚼着那股黑雾,婴儿的笑声、哭声混成一团,屋子一时间仿佛成了地狱。 父亲还在求饶,声音却已经变成婴儿般的奶声,断断续续道:“饶…命…我…供…奉…” 古曼童不再理会,它的小手再次探出,用那指尖,一下下扎进父亲的心口。血水喷泉一样涌出,溅到神像的金粉上,瞬间变成暗红色的符文。 它爬到男人的身上,一口一口把他的肉撕下来,直到男人彻底死绝的那一刻,他都在哀嚎。 你只是看着这一切,心口翻腾着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的恨在燃烧,也是这个小家庭的因果在兑现。 等到男人变成一滩血色的人形印记,古曼童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回去,眼睛也恢复无机质式的呆板,小手更是缩了回去。 空气里血腥味弥漫,覆盖住了原本那烧塑料的味道,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香甜。供桌上的香灰自己塌陷了下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印记。 看起来,好像是一个花语字——完。 你擦了擦脸上的血,指尖全是腥红。屋子恢复寂静,只剩下母亲跌坐在地上时的颤抖喘息。 她眼神呆滞,害怕得连呼吸都不敢出声。她见证了全过程,现在看你的眼神,就像曾经害怕父亲那样害怕你。 你没什么反应:正好。她害怕你,就不会再碍事。至少,她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位母亲很能吃苦,虽说没了“丈夫”,将来会担惊受怕好一阵子,但至少她那微弱的慈母心——不然她早就该站出来,像第一天你暴揍男人时那样在旁边期期艾艾地说“那是你的父亲啊”一样,不是吗——和驱动她生存的最大情绪,恐惧,还能支撑她带着还是个孩子的“你”继续活下去。 而这个女孩,在你离开这个身体、离开这个副本之后,也许能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 作者有话说:俺先去写隔壁伪人了...你好地球,这里是虎星,在这里,一天是32-48小时,主要取决于其围绕恒星虎王星公转的速度....好了我不胡扯了呜呜,写完伪人我可能睡一觉,起来了继续再更这个,周三开抽奖所以就不更啦^^ 第174章 第174章 周六, 那所谓的大师如约而至。 他架势很足,约定的早上八点,却在十点才到来。 门铃想起时, 窗外的树影正在院子里斑驳摇晃, 像一群失语的绿魂在蠕动。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人——就是那位所谓的“大师”。 他身形瘦削, 裹着一件深褐色的僧衣式长袍,肩头斜跨着一串用骨头和黑檀珠串成的链子,胸口还挂着一只泛黄的布袋, 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的是蜡封的小瓶和布符;头发剪得极短, 却故意留下一撮油光发亮的长发垂在后颈,像尾巴一样;手上指甲不修边幅, 却都染着乌黑的药汁。脚上穿的不是鞋,而是旧得发硬的草编凉鞋, 脚趾间还夹着香灰。 这样的形象对你来说是十分诡异的, 你以为他会是一个美玲所描述的那种“阿赞”的外貌, 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一副肖似电视里看到过的僧侣样子。 可是僧袍穿在他身上,只把他罩得像是个见不得光的鬼影。 他的眼神是那种最让人不安的——不看人时仿佛闭着,落到你身上却不知从哪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念力,但你没什么好怕的。 你刚要说话, 身边的母亲就下意识地伏地跪拜。她是下跪习惯了,但你一把拉住她, 控着她不让她给这个什么鬼大师行礼。 你的眉毛扬得很高,面露挑衅, 和母亲说话,眼睛却看着大师:“别跪。”母亲瑟缩着,又拗不过你, 更不敢抬头了,手指因为用力而抖成一团。 你就这样站在屋门口,和那大师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香灰味与潮湿木料味,明明你已经熄灭了屋子里的所有香烛,这味道还是经久不散,看来,整个屋子早都被“腌”入了味儿。 这样僵持着,大师一开始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胸前那串骨珠,嘴里轻轻念着梵音。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屋里供的小鬼神龛,又伸出两指在空气里虚点几下,像是在试图“唤”它。 按溙国常见的做法,养小鬼(古曼童)的人若有变故,小鬼会第一时间反馈给主人的“法师”。大师这一试,便知“父亲”出了问题——你看见他眉头微不可见地一动,那抹戒备终于浮现在脸上。 “呵。”你心里冷笑一声:果然。 下马威已经达成,你并不打算现在就和他对立。于是你微微欠身,语气淡淡:“请进吧,大师。屋里有茶水。” 母亲又是软骨头一样地想去跪地奉茶,却被你强行按住肩膀,她的肩胛骨细瘦得不成样子,你的力气不大却依然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能怯怯地退到厨房去准备茶点。 你盯着大师,开门见山:“我知道你的事了。” 大师挑眉,指尖在那串骨珠上慢慢摩挲:“哦?” “昨晚你就知道约见你的不是我父亲吧。”你直视他的眼睛,气定神闲道,“你明知道他可能会出事,却还是要来。” 大师不置可否,嘴角扯出一点笑纹,在他黝黑油污的脸上活像泥里翻出的蛇身,时隐时现。 “这就说明,”你继续道,声音渐渐变冷,“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帮他,而是我。” 大师忽然大笑,那笑声从胸腔里炸出来,拍了几下破鼓似的:“小鬼,果然聪明。” 你也笑了笑,毫不避让:“所以,你想要什么?我猜就是我的灵魂吧?那你得先替我做事。” 大师眯起眼睛,声音低哑:“我想要你的灵魂,我自己拿走便是。” “哈——”你嗤笑一声,语调平静得像在谈一件作业,“要是你真能那样拿走,也不用绕这么大个圈子。老实说,大师,你拿我没办法吧。你那些阴邪的术法,那些恶心的鬼东西,不过是想让我先虚弱,你才能趁机动手。” ——鬼片里都这样。 如果鬼比人厉害,可以轻易杀人,那么人死了不就也变成鬼了?都是鬼的话,谁更厉害呢还不一定呢!可见鬼本来就是不厉害的,,只有人变得弱了,才会被影响。 大师的手顿了一下,珠子在指尖停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你心里暗暗一喜:说中了。 你乘胜追击:“要么是趁我虚弱来使坏,要么就是需要我的同意。你明知道是这样却还是来这里,恐怕不只是来确认情况,你既是想威慑,也是想试探我。” 屋里静得能听到母亲在厨房摔坏瓷杯的声音。 大师看着你,半晌才低低道:“你可真是一只难缠的小鬼。” “我不是小鬼,我是人。”你指正他,你可不想被这种带有双重含义的词汇所指代,“所以我们可以讲条件。” 你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甚至有点讥讽:“灵魂可以拿走,但你得先解除这个屋子里的所有术法,再帮我看看我学校的事情。” 大师盯着你,确认了你是认真的以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咧开,笑声沙哑:“好。既然你愿意献祭,我就帮你镇住那所学校的鬼。” “成交。”你点头。 不知怎么,从大师身上传来的诡异香味变得更浓。你和大师对视着,谁都没先移开目光。 在这一刻,你心里清楚,这个老东西以为自己套住了你,但你已经把他往学校那片鬼域里引去了。 “那就请开始吧。”你说,率先打破沉寂。 大师呵呵笑起来,也跟着起身。 他指挥你把屋里所有的窗子都被关上,要让厚重的窗帘层层叠叠地遮挡着,连一丝外面的光线都都不让进来。 大师先让母亲脱下外套,只披着单薄的衣物跪坐在供桌前。 他在桌面铺上一块黑布,布上绣着怪异的朱砂符号,像爬行的蜈蚣,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扭动。 你在旁边看着,又觉得比起溙国的巫术,这看起来倒更像花国的跳大神。 不过好像本来溙国的民间信仰和术法就受到了花国的影响,有所混杂也是正常。 再看大师,他一边将三支看着就极其不祥的黑色蜡烛点燃,一边低声咏诵。他的声音格外喑哑,似乎夹杂着梵音和不成调的哭号。 这时你才注意到,他的嗓音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绝对是他做了些什么手脚,才导致的喉咙像个破风箱。 你无暇管这大师的身上有什么秘密,你要紧紧看着他别瞎动手脚。 别说你根本看不懂何必要认真看,事实是假如你真的开了小差,这个老东西肯定就会耍滑头;而你看着他,他又何必要骗你。 供桌上烛火在无风的情况下变得忽明忽暗左右摇摆,每一次摇晃都让母亲背脊弓得更深,好像真有一股力量在拉扯她。 大师马上从布袋里取出一只陶碗,碗底画着血色符咒,里面先倒进米与新鲜的黑狗血,再撒一撮黄土。 他猛然咬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滴入碗中。旋即,他挥起铜铃,节奏急促。 小小的铃铛居然震耳欲聋,催魂一样让你忍不住捂上耳朵。 母亲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大师让她把头压在供桌上,额头正好对着那一张古旧的黄符。 黄符上原本只是淡淡的墨迹,这时却像被火烤过般一点点渗出暗红色。 “借运的根子在魂魄本身。”大师阴冷的声音在屋里回荡,“要么是亲人血契,要么是以孩子为媒。既然他贪财无度,把你绑进了咒里,就得先割断这条线。” ——这说得,好像教那男的献祭妻女的不是他似的。你在旁边边忍耐噪音边默默吐槽。 说罢,大师拿出一把短刀,刀身抹满朱砂。他没有真的割伤母亲,而是贴着她的额头、肩膀、心口、肚脐四个位置虚虚划过,每划一处,就在桌上的碗里投入一缕母亲的发丝。发丝遇血即化,碗里顿时冒出白气,腥甜的味道布满全屋。 母亲这时惨白着脸,眼神浑浊,似乎有无形的线从她身体里被扯走。 大师忽然厉声一喝,猛然将碗重重摔在地上,血混着米喷射状溅开来,而那咒纹竟然在瞬间化作一股黑烟窜到屋顶。屋顶的木梁“咯吱”一声,你抬头看,什么都没看到,却总觉得它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踩过。 铃声停下,母亲整个人直直地倒下,像被掏空了力气。 大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得意道:“好了,线断了。她的运气,已经不会再被借走了。” 但是,这所谓“破法”的过程其实不是救赎,而是彻底切断母亲与“借运方”的联系——她不会再被吸走运气,但也失去了曾经的生机。、 她的老公明明昨天晚上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可在这件事后,她也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你看着觉得还挺爽的,不过她本人却好似有些心如死灰。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算了,管她呢,你只能保证自己的命和开心。 屋里烛火才刚熄灭,母亲还趴地上在低声啜泣。大师却碾了碾骨珠,像做完一桩买卖似的,甩手道:“好了,结束了。” 你伸手拦住他。这人在逗你吗?? 你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不,还有一个。” 大师皱了皱眉头,眼皮一掀,呵斥道:“什么?” “我遇到过的那个黑影。”你把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晰,像要刻进他的耳膜。 屋内再次飞起没有来处的风,烛芯扑簌作响。大师眼神,冷哼一声,却没有否认。他转身,衣袍刷过地板,带着你走到屋后的角落。 那是西北角。据说也是最阴森、最黏重的方向。 这里的土叫做阴土,而这围着房子铺设的花圃,看起来就像是被这阴土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日光照上去都显得浑浊。 大师站定脚步,指着这土和角落对你说:“午夜子时,在这里挖。不论挖出什么,都要跟着它跑,把它抓住后,带去十字路口烧掉。” 你听完,只觉得他还在藏东西,那你可不能放他走,于是你堵住他唯一离开你家院子的路,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解除呢?” 大师似笑非笑地看你一眼,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法术一旦放出,就不可收回。强行收回,就会反噬,折寿,甚至丢命。” “丢得是你的命。”他补充道,笑出满嘴的因为嚼槟榔而发红的烂牙。 你嫌恶地捂住鼻子。 什么东西!这样也能把责任给先推出去的?明明是他们动的手,却得你这个受害者来收拾残局。 而且,“万一你在骗我呢?”你一点也不信他说得鬼话。 大师盯了你半晌,仿佛被你这种质问激起了什么兴趣。他忽然仰头大笑三声,笑声刺耳又响亮,把屋檐上的鸟都笑得飞走一排。 笑毕,他抬起手指天,被下垂的眼皮遮盖着的眼睛第一次瞪大了看着你,阴声道:“好,我以神明起誓,我不会骗你。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听得出,他是真敢发这种誓的。可誓言并不能让你安心,反而更确定了一点。 这个老东西在布局,他要的却对不会只是你的一句信任。 果然,大师继续说:“但你也要发誓,你必须在我解决完所有事情后,乖乖把灵魂献给我。” 你盯着他,唇角挑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好。” 你学着他的样子说:“在你解决完所有事情后,我会把灵魂献祭给你。” 你说得不情不愿,每一个字都在你舌尖滚了两遍似的慢慢吐出来。大师听了,露出满意的笑。 不过,你是发了誓没错。你答应献灵魂,可你从未说过要献出谁的灵魂。 大师没有察觉这个漏洞,反倒因为你这带着软抵抗的顺从而收敛了戒备。他甩了甩衣袖,昂首阔步离开,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握。 “夜晚快来吧。”你说,你第一次这么期待晚间。 一个下午,你都守在钟表前,生怕那个老东西又对你家里这些显示时间的东西做什么手脚。 还好,他还算守点信用。 所谓子时,就是凌晨一点。还没到这个时间,整个街区都已经沉入酣睡。 提前十分钟,你就背着铁盆、揣着打火机、小铁铲等在了屋后的西北角。 这炎热黏潮的夏夜里,一股凉得刀割似的风却从这尖角处吹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全照呼到你脸上。你被打得几乎睁不开眼,但你也不敢离开。 你始终紧紧盯着手表和手机,你一定不能错过时间! 脚下的泥土看起来只是一层薄薄的松土,底下就是硬邦邦的水泥。按理说,这里可没有足够的深度去藏任何东西。可你心里明白,老东西都这么说了,那这里绝不只是个装饰性的屋角。 你紧紧攥着手里的小铁铲,手心全是汗。老东西的话一句句还在耳边回荡——“不论挖出来什么,都要跟着它跑,把它捉住。” 时间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你仔细回想他那副笃定的口气,又忍不住怀疑:难道这根本就是个圈套?他把你推上前,看似给你机会,其实就是要你去触发某种无法收回的东西。 秒针在表盘上滴滴答答,像是在催命。你低头望向黑沉沉的土,怀疑和猜忌的种子在你的心里生了根。可你没有退路。 要挖吗?不要挖吗? 还有几秒钟—— ——算了。反正那个鬼已经在你家里了,他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来吧。”你低声自语,咬紧牙关。 到点了! 你撒开手立刻开始挖。小铁铲插进土里的那一瞬间,臆想中的触到坚硬水泥地的震手感并没有产生,只是夹着沉闷的声响深深向下探去。 与其说是土,倒更像是刺进了一层被水泡过的旧布。 这果然成了个没底的土坑! 你呼吸急促,手臂机械地反复挥动,泥土被你一层一层地剥开。出乎意料的是,这土竟然松得出奇,是因为早就有人埋过东西吗? 几十秒钟过去,坑越来越深,你全力地挖着,泥土溅得你满脸都是。你的呼吸已经粗重,额头渗出的汗水混着土灰,顺着脸颊滴落。可心里的焦虑并没有丝毫缓解。你看了看表,离一点零一分只剩下不到5秒钟了。 什么都没挖出来! “他在骗我吗?”这个念头再一次刺穿你的脑海。若是空手而归,那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捉摸;可如果真挖出什么呢?会不会是个你无法收拾的东西? 你又开始忍不住后悔。 这不是你在控制你的思维!清醒点! 为了专注,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肩膀酸得快要断裂,可你依然不敢停下。心底有个声音在逼迫你——再挖,再深一点,再快一点。 4秒。 坑越挖越深,仿佛你不是在屋角,而是要把自己埋进一座坟墓里。四周的空气愈发沉重,像有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 3秒。 你猛地心慌:不会真的什么都没有吧? 2秒。 你还在拼命地往下刨。指甲都嵌进了泥土里,掌心因为握着铲子过于用力而火辣辣地疼。 1秒。 “出来啊!”你在心里低吼,几乎要疯掉了。 秒针几乎要和12重合的瞬间,土坑里猛地窜出一个东西——白色的影子一晃,直直朝你身后飞奔! 你瞳孔猛缩,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已经先你一步跟了上去。心脏像被人从胸口硬生生拽出来,整个人只剩下追逐的本能。 那是一张白纸——不,是一个折叠成形的纸人!在月光下,它动作僵硬,却快得离谱,像一阵风呼啸而过。 “纸人?!”你也没有想到会在留子副本里看到这种花国孩子从小最怕的东西之一,可此刻没有时间怀疑,你跟着跑就是了! 你只觉得周围的世界模糊成一片,耳边风声呼啸,心跳震得耳膜快要裂开。你想要停下,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你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捉住它! ----------------------- 作者有话说:这篇周二下午写了一半,然后说要眯一会儿晚上再写,结果就睡到了周三凌晨...私密吗咯==总之一会儿把今天写的另一章发出来^^ 第175章 第175章 纸人薄薄一片, 却能撇着两条腿一路狂奔,你竟然要紧咬着牙关绷紧肌肉才能勉强地跟在它后头。 它的动作生硬,却快得如电光火石, 你几次伸出胳膊——根本够不到它啊! 你想着绕个路搞偷袭, 可这纸人的腿不会打弯,只是直直地向前走。 要是再抓不住它的话——你可就要撞墙上了! 你心里一紧, 直觉告诉你它不会停,可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敢慢半分。可是那墙要怎么办? 果不其然, 纸人径直撞向墙壁, 只在你眨眼的一瞬间,就像融化进空气般消失不见。 这! 你脚下生风, 也只好猛地冲了上去。墙壁近在眼前,灰扑扑的砖面在月光下布满冷硬的裂痕。 也只能撞了。 你牙齿打颤, 眼眶发热, 这完全是生理性的排斥导致你连心跳都震得耳膜嗡嗡直响。最后一刻, 你保持原速,闭上眼,双手向前伸出——撞! 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冰冷的墙面没有打断你的胳膊、击碎你的头颅,你的掌心却触到了一团僵硬而轻盈的东西。你猛然睁眼, 发现自己手里正攥着纸人! 它挣扎着,纸面因你的手汗被汗水浸透而起皱, 却还保持着那僵直的跑姿。 能顶住风压的纸人,在你手里却除了会蹬蹬腿外, 只跟个普通的大纸片子没有区别。 接下来就是十字路口。 老东西并没有说你要在什么时候把纸人烧完,你也来不及多想,只是一种阴恻恻的直觉从手心里告诉你必须立刻解决掉它。 你狂奔着, 拼命朝着街口跑去。 屋后的小路冷冷清清,月色铺在破旧的水泥路面上,斑驳得像被虫咬过的布。 你也在这里上了五天学了,早已经把胡同走得很熟悉,连街坊邻居都眼熟了许多。可在这夜里,它又变得像刚来时一样陌生。 两侧的矮屋沉默无声,屋子里那些会在白天时对你笑、逗你说两句溙语的邻居,此刻恍若消失了一般。偶尔有狗叫声从远方传来——你竟然还有余力去想,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狗?? 这不算是开小差一样的开小差。你住的这片区域也算得上是闹市区,可是不论白天还是夜里,成群结队的野狗都如入无人之境。 你没见过几个溙国人待见这些狗,它们倒也不攻击人类,彼此之间倒是相安无事。 想着想着,你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一些,而后才又复想起:哎呀!十字路口! 也多亏了这段出神,你在不知不觉里已经跑离了那阴森得过分的胡同巷路,只是急促着呼吸,火辣辣着喉咙,死死抓住纸人往前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仿佛在推着你向前。终于,路灯下,十字路口的影子出现在前方。 这个路口在白天平淡无奇,不过是两条道路交错。但此刻,在夜色和月光的映照下,却显得异常空旷诡谲。 四条街像四条伸展开的臂膀,笔直地延伸进黑暗深处。电线杆子耸立着,昏黄的灯泡闪烁几下,忽明忽暗,不成规律,到底在警告你什么?? 你就算再没有知识,从刷到的那些小美小帅视频解说里也都知道了,十字路口,自古便是阴阳交汇、鬼魅往来的所在。在白天它是人来人往的通途,夜里却成了模糊生与死的界碑。 还是要抓紧时间! 你把铁盆放好,单手掏出打火机,因为过于紧张,你的手居然都发着颤,还好“父亲”一点都不苛待自己,给母亲和你只买最廉价的用品,给他自己则要买这种防风防抖还有特殊设计的牌子货。 点燃倒是不难,火苗直扑上纸人—— “呼——”一阵阴风骤然袭来! 火焰几乎瞬间被压低,像快要熄灭。 你心头狂跳,更怕纸人借势逃出。顾不得多想,你迅速解开外套,打开,整个人像一座钟一样将火盆紧紧罩住。衣料在风口呼啦啦鼓动,火光被护住,总算可以安全舔舐着纸面。 不过这火烧得也太慢了吧!你就知道这不会是普通的纸。 你还在盯着纸人生怕它生乱,却没有注意到,一缕邪风从你的外套下摆钻了进去,精准地诱引着火焰咬上你的衣角。 霎时间,火焰就顺着外套的边角猝然窜起,像一条嘶嘶叫着的赤色毒蛇,瞬间攀爬上了你的胳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气息,你清晰地闻到布料燃烧的刺鼻味道,仿佛整个夜空都因这火焰而被灼得颤抖。 炙热扑面而来,火舌舔舐着你的皮肤,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你活生生烧焦。你下意识地想要大喊,想要猛地撕掉外套,甚至想要往地上打滚,可是你才一侧身,那股停歇了的风就卷土重来。 你只好保持不动,只紧咬牙关来增强意志力——你知道,这一切是幻觉。 真正的火焰并不会把这化纤材质的外套烧得这么猛烈,而一旦你妥协了,一旦你屈服了,这纸人就会趁势逃脱,一切的努力都会毁于一旦。 “挺住!这是幻觉!”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怒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上的青筋更是一根根暴起。热浪烧得你的眼睛都要睁不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却也被蒸得干干净净。 火焰映得整个十字路口像白昼一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昏黄的电线杆那被四面八方的光源所摄而投下的长长的影子,正扭曲得像无数条蛇在地上挣扎。 夜风呼啸,声音像婴孩的哭啼,又像亡魂的低语。 就在这时,你的皮肤猛然传来刺痛! 这不是幻觉??火焰好像...真的烧到了你的身体,灼烧感逼真得让你几乎要崩溃。是的,这种痛不是幻觉能轻易解释的,而是实实在在,像针扎、像刀割,每一寸肌肤都被烈火剥离。 你的心神瞬间被拉入挣扎与纠结的深渊——要不要屈服?要不要把这燃烧的外套猛地甩开?身体的每一个本能都在催促你逃避,可是你的理智却铁定一样钉住你的脑海:“不能退!不能...退一步的话,这恶物就会回来!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你咬破了舌尖,铁锈味的鲜血在嘴里弥漫。那点刺痛反而让你瞬间清醒。你用尽全力稳住外套,把火焰牢牢罩在火盆上。 然后。 一声尖啸! 那是一个男人夹着嗓子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声似的,瞬间穿透夜空。它捏得又细又尖,如同有人拿刀刮着玻璃,刺得你不仅是耳膜难受,更是浑身都似蚂蚁爬。 你瞳孔骤缩,眼前一阵发白,火焰像是要吞没整个世界。你甚至觉得,脚下的十字路口都被烧成了炼狱,四条街道更是变成了一只有着十字形巨口的炼狱魔兽。 你的身体颤抖,汗水一滴滴顺着背脊滑下,又被热气蒸腾,形成一层冰冷与灼热交错的错觉。你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刑架上的犯人,正在被烈火剥皮。可就在这一刻,你心底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倔强。 反正——你遭受过比这更痛的灼烧!无论是身处副本中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挣扎,还是那些血肉模糊的痛苦记忆,都在提醒你:这点烧灼算得了什么?你能坚持得了。 你死死盯着火焰,把注意力集中在不发出声音,而不是感受痛苦之上。 终于,随着火光的骤然一闪,那种近乎要把你烧成灰的痛感猛地消散了。 夜风停了,火焰收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大口喘息,手臂还在颤抖,所幸火光下的纸人已经彻底化为灰烬,连一丝灰白的纸屑都没能留在风中。 夜空重新陷入冷清。 你这才发现原来所有的路灯都明亮亮着花白的灯管,根本没有信号不好的问题。 可你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忽然,又一阵尖锐的哭嚎声猛地从你脑海深处炸开!还是那个男人在用力捏高嗓音,哭得撕心裂肺。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了你的大脑,让你耳朵里血液翻涌。 你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脸色惨白。 不过,也就这样了。 那个鬼东西用尽最后的怨气只是对着你鬼哭狼嚎了一阵,把你给吵得耳鸣了好一阵子,但久违的安全感终于笼罩在你身边! 从来到这个副本、进入这个家以来,第一次有了这种“呼,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的感觉。 这好一顿折腾可是把你给榨干了。你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鞋都没脱就一头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陷入睡眠。梦里没有鬼影,没有血声,只有模糊的黑暗在胸口压着,让你喘不过气来。 等到第二天太阳爬上来,你才慢慢醒过来,嗓子发干。 虽然睡得不好,你的心情依然不错。因为你知道这是来自于过度批发和皮质醇的升高,而不是被鬼缠身。 你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书包去了美玲家。她的房子明亮整洁,和你家昏暗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让你一进门就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她已经在客厅里等你,桌上摊开了几张手绘的校园平面图,还有几本笔记本。慧敏的字迹在上面标记了可能的出入口和校史室的方位,闵特留下的备忘写着注意点。 你没有绕圈子,隐瞒了父亲这一部分的事情,把大师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有一个计划,让那有古怪的学校和这个大师碰一碰。 就先从食堂开始。 第176章 第176章 周一。傍晚。 天色从苍白的橘黄逐渐坠入青紫色的阴影, 不知是不是因为你们几个人心中各怀鬼胎,这整个白天倒也安安静静地度过了。 没有怪事、老师也没有异变、更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恍惚,就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在用这夜幕给温柔地盖住。 你略略有点不安, 不过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傍晚六点,你、美玲、慧敏, 还有闵特她们三人一同回到学校。那位“大师”也姗姗来迟——穿着那一身煞有介事的藏青袍子,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鼻子里还哼哼着什么。 他一路走来, 目光一直在你背后打量, 看起来是防着你随时背后捅他一刀。 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闵特她们对大师十分尊敬,低头不敢多言。她们并不知情, 又经历过上周五在图书馆档案室的惊吓,情绪尚未完全平复, 今日说到底不过是鼓起勇气来遵守约定才重新过来。 美玲这个鬼精灵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手插着外套口袋, 和你并肩走着,两只眼睛分别站岗,贼兮兮地乱看。 你戳了她一下,她才笑嘻嘻地恢复正形。 这家伙是唯一一个早就和你串通好了一切, 知道这个“大师”的底细和你的计划的人。可得好好演一下。 “大师,就是这里, 你好好看看怎么解决吧。”你礼貌地说了一句。 “怎么进?”他没有看你,转而盯着学校围墙上的铁栅栏——高大、密封性很强。至于学校大门, 早就上了锁。 你摊摊手,看向美玲。坦白说,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正常”地进入学校。你可是一睁开眼睛就直接出现在了学校里和还是一个初印象是炸毛小太妹的美玲几人玩通灵游戏的, 你是根本也不知道要怎么在已经戒严的学校里再轻松潜入。 美玲朝你眨了下眼,带着你们七个人绕到学校围墙的北侧。 拨开杂草堆,那里有一块砖墙不知何时坍塌了,维修工根本没注意到这里,地上就竟留着一个不大的狗洞——大概也就半个洗脸盆大小,旁边还有些狗毛残留。 “大师,您先请。”美玲忽然止步,笑嘻嘻地对那位大师行了一个虔诚的双手合十礼。 你忍住笑,偷偷别过头。 这家伙。 “大白天的不走正门,要从狗洞钻?”大师像是被侮辱了一般,脸色铁青,鼻孔急剧张大。他一甩袖子,手里的小布袋差点掉地上,狠狠地瞪了你一眼。 “真不走正门?”他又问了一遍。 他一直盯着你看。你知道他的心思,说白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想骗取你的灵魂,而直到现在,他似乎都还没有感应到任何这学校的不对劲。 “不进去的话,我们的约定就不做数了哦。”你淡淡地回一句。 他脸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就阴郁下来了。 “你们这群小崽子啊——”他咬牙,怒骂一句脏话后,竟然真的一边嘀咕着“晦气晦气”,一边硬着头皮爬进了狗洞。他瘦小的身躯塞进去倒也正好,只是布袍拖地,出洞时满身灰尘。 然而下一秒,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时,看到的是你们这群女孩子——从围墙上猴子一样的爬过来,砰砰地一个接一个落到地上,稳稳站在他面前。 别说灰头土脸了,就是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美玲站在最前头,嬉皮笑脸地朝他挥挥手:“大师,欢迎来到我们学校。” “你们……”大师嘴角一抽,像是想发作,却又碍于自己刚刚钻狗洞的狼狈形象,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他只好用力一甩袍角,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一边咕哝:“小孩子不懂规矩…连招待法事的礼仪都不会…” 闵特她们看得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美玲胆子这么大,也不敢多问,几人缩在一起,反而看起来越发像是跟着“大师”的信徒。 你则走到美玲身边,低声道:“你故意的吧。” “当然。”她咧嘴一笑,“狗洞是我去年回家的时候无意发现的,那时候有条狗从里面钻出来,我就跟着学了一次。” “你还学钻狗洞啊。”你语气夸张地哇了一下,伸出手让她把爪子放上来。 美玲狂拍了几下你的手才解气。 她紧接着挤眉弄眼地用手遮住嘴巴,又说:“帮你出出气,让这个装神弄鬼的先钻下墙头好了。” 你无奈地笑笑,美玲这样把大师给惹怒了也更方便你了。一个人的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出破绽的时候。 而“大师”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你安排成第一道开胃菜了。 大师回过神来,本来还想继续冷嘲热讽两句,但忽然间,他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猛地停下脚步,眯起眼,先是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继而扫视整个校园。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干枯沧桑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油腻腻的光,那是你第一次看见他真正认真起来的表情。 他的鼻尖微微发颤,真的像条狗似的嗅到了什么奇怪的气味一般。紧接着,那张本就不算慈眉善目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狠辣而贪婪的光——不是冲着你,而是冲着这整座学校。 哦,他终于发现了。 是因为在进入校园前就感应不到吗?这倒也能说得通,不然的话他肯定早早就捏算了学校的凶险程度而做更多的准备。 现下,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了这里确实有灵异所在,不过,你赌他无法看穿这里还存在着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 就像他能看到你这具身体里的芯子产生了某种时运上的改变,却无法看到是什么力量操控着这一切一样。他大概是觉得这回能“捞个大的”了。 说不定他还幻想着,能在收了你的灵魂的情况下,再把这股力量收入囊中,自己重登什么术法巅峰。 你可不这么认为。 这个“大师”的法术确有其效,他也并非装神弄鬼。但显然,他一切的本事都是困囿于“副本世界”这个框架里的。 这所学校却不一样。从你一进来开始,就觉得这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固感”——规则在这里不是一如往常那样习惯成自然而存在着的,而是被铆钉了般让你先知晓再慢慢探索开来。 连你都还没有摸清这个副本到底要你做什么。 假若,这个大师若是能轻易拿下学校,那说明这里也不过尔尔,学校将不再是你的假想敌,而大师本身...后续你自有办法对付他。你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可以从“校长”这条线入手——学校变成这样不可能和她没有关系,这所学校的校长可谓是灵魂人物,那么学校里的某些东西被这个大师给破了的话,那她绝对不会乐意就这样简单放过。 又如果大师败了,那就更好了。 这个人直接就死在了这里,你在校外的空间就会变得自由和安全。而且,他起码还能替你试出这里的水深不深。而你,就可以隔岸观火。 大师思考的时候,你眯了眯眼,缓缓地举起手:“我们可以先去食堂。” 大师眉头一挑。 “我知道你想的是教学楼,可那里太‘正中心’了,不适合第一步探查。”你轻声解释,顺着他的眼神用手指过去,语气不急不缓,“而且——”你顿了顿,看向美玲,“我们之前已经在教学楼里遇到过问题了,对吧?” 美玲和慧敏都猛点头,神色凝重。 “我个人的看法呢,食堂,是学校的一部分,但又在功能上相对独立:它不归教学系统调度,工作人员也不在教学体系里不受老师们管辖。但是这个场所却和所有人的‘日常’直接相关。”你望向众人,声音压低,比大师还会故弄玄虚,“如果这里真的出了事,那就是毒在根本处。而且…我们大家也都不想以后天天只能在中午的时候吃些破面包或者家里带的冷饭吧。” 要说别的,这群大小孩可能还要再思考一下,一说吃的,立刻就引起了共鸣。 是啊,闹不闹鬼的先放一边,中午就这么一顿饭还吃不好真的很让人头疼啊。 大师看着你,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哈,他还看不起这食堂里的异样了??他倒是没有反驳。 毕竟,他的主要目标是你。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还在前面走,他自然会跟着。 于是,你带头转身,朝校园一角的食堂方向走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残阳早就褪尽,只剩下黄昏的余温像一道道无形的涟漪停留在你们周身。食堂的玻璃窗上贴着“节约粮食”的标语,这几个蝌蚪字,你姑且还是认得的。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大师摸了摸门缝,感受里面的气流。 他止住你们的动作:“别急,煞气外涌,得先探门口的风水。”、 只见他从小布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块铜钱、一把桃木尺、一面刻着“七星北斗”的黄铜罗盘。全都是花国的东西!玟特她们也不在意,只是虔诚地跟着合十祷告。看来这样半溙半花的法师在这边并不少见,也比较有信服力。 大师口中喃喃,蹲下身,捻了个看不懂的手势,再用中指一划,就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小圈——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撮灰,形成了这个圆。然后将铜钱放入其中。 “此地五行凌乱,阴阳不调,有‘食煞’之象。” 他说出这话时,你下意识望向那扇紧闭的食堂大门。它纹丝未动,可气压好像忽然沉了下来。 大师手持罗盘,左转三圈,右转四圈,忽地往前一步,桃木尺横在食堂门前左右比划。他沉声道:“门口偏东南三寸,有一处死煞角。” “死煞是什么?”你得问个清楚。 “一线生机在死煞...”他自言自语道,又抬高声音说,“你,拿三支香去门口左角土里插下。”他猛地点了一下玟特,吓得她一个激灵,说得是溙语。 “我、我不敢…”闵特退了一步。 大师冷哼一声,改而望向美玲:“你。” 美玲嘟了下嘴,看你的眼神知道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还和他对着干,于是只不服气地咕哝一句“什么破规矩”,还是走了过去,将香点燃后,再插入泥土。 明明没有风,香烟却斜着被吸进了食堂内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向外抽着气。 你们屏着息等着,直到三炷香都烧没了,那烟还是没有恢复正常。 “再来!” 美玲又接过手,赶紧添上烟。 如此这般直到三轮,食堂里的那个东西才“吃饱”了似的,不再如饥似渴地啜食着烟气。 一缕烟直直地往上钻。 “很好。”大师便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符,上面的字符左看右看你也没认出来写的是什么,反而是玟特跟着念了一下你才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文化融合了的溙语符。 大师咬破指尖,屈指将一滴血弹在符上,嘴里念咒。明明没有点火,却有一股诡异的灼烧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布坛。”他说完,便跪坐在门前三步之遥的地方,摊开了随身的布包。 你才注意到,那是一块绣着“乾坤雷印”的黑布,四角用朱砂勾勒出八卦,可是这个八卦又好像和你认知中的有一些不同,颜色——你也说不准,但反正你没见过这种有些发灰发暗的颜色来描出来的八卦图,再仔细看的话,好像... 太极的黑白鱼眼并不是一个中心对称的图案!难怪你会觉得看着很奇怪,因为以它们为中心的八卦方位也全都歪斜错了位。 这个老东西还真的邪得没边... 你心里暗自吐槽着,大师已经进行到了下一步。他身前的地面正中放着三枚烛灯、一个小香炉、以及几道叠好的符纸。 他点起香,口中念念有词:“天清地灵,开坛立阵,诸神来助,魍魉退散。”这是你能听懂的,还有很多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你听了只觉得头疼。 烛光一明一灭。 他是在专心对付食堂吧?下一秒,空气真的“动”了。 从食堂门缝间,似有一道黑影凭空飘出,像是某种极细极长的东西,从缝隙中缓缓扭动,扑向火光所在的区域。 “退后!”大师厉声喝道,掐指连弹三张符纸。黄符在空中燃起青焰,如流星般直击门口。空气中传来一阵怪异的腥臭味,像是肉类发馊、却又夹杂着烧糊塑料的焦味。 这个味道,你那家里在父亲死前也常年有着这样的气味。 烛火剧烈晃动,有一盏猛地熄灭。 “它知道我来了。”大师喃喃道,眼神却亮了几分。他不像怕,反而像是兴奋地望着这股反扑而来的力量,“果然是一口好煞,假若我能将这‘食厄煞’收于符中,再加上异女灵,三年不愁。” 他得意忘了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那就试试吧。 你眯起眼,低声提醒美玲她们,让她们准备好:“来了,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大师开始结印,口中念出一连串拗口的咒语:“敕令天罡,伏魔除煞;烈阳照灶,黑祟速灭!” 黄符再起火光,但那股从门缝溢出的“气”却忽然变得凝重了。你一瞬间感觉到四周温度骤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食堂中爬行而出。 那不是风——那是气息,是某种“存在”的吐息。 “再不封门就来不及了!”大师大喊。 他就要抓起香灰撒向门缝。 可是。 你挡住了门缝。 大师这才从春风得意中醒来,脸上满是惶急:“你们几个快退开,这食堂里封着不干净的东西!你们想干什么?” 还问你想干什么?你怎么能确定这用了邪法的大师会不会本身所念的那些咒术就是有害于你的呢? “你敢耍我??”大师双目圆睁,可是他做出来的阵法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能再收回了。 大概依托于邪念所做的这些事情就是这般覆水难收的吧。 “我就耍你了,你怎么办吧。”你说。 这话让他噎住了,大师目光剧烈地闪动了几下。 “你以为你摆了我一道吗?这东西不受我控制之后,马上就会把你还有‘伊怒迫妮(这些女孩们)’给吃掉!”他破口大骂道。 你知道,你逼他到了临界点。但你早就准备好了。 “来吧。”你回头冲美玲使了个眼色。 美玲立即明白,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的袋子,一把倒出一整套金光灿灿的首饰——金环、金簪、金链、金扣、金项圈、金腰带,甚至还有一副缀满金叶的传统溙式舞者头冠。 “这么多??”你简直惊呆了。你是问过她家里有没有什么金首饰或者头面,说不定可以变成你们的“盾”,她也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但是谁知道能有这么多? 这家伙带着这么多金子上学??? “不是你们花国人喜欢的那种纯金,不贵也不重的!”美玲满不在乎道,“但保管有用!” 不管什么真金假金还是沙金,反正渐弱的夕阳反射在金器上,一时间照得你们仿佛是六尊即将起舞的神明,金光熠熠。 慧敏第一个冲上前,麻利地戴上金链和耳饰,闵特三人也略带羞涩和迟疑地接过配饰——不过动作一点也不慢。 她们虽敬重大师,但比起一个说话怪里怪气的中年男人,她们显然更信任你这样的同龄女孩。 “快,”美玲催促着,“漆!” 玟特和她的姐妹们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罐子,分给每个人。这是用于跳传统巫女舞蹈时所使用的金漆妆面。 你毫不犹豫地抹上。随手乱抹的一道道手指形状的金纹在你额头、眉骨、双颊浮现。 玟特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你修饰了一把,边涂边和你说它们是溙北传说中的“护神纹”,是古时巫女用来沟通森林守灵的神圣符号。 “大师,我准备好了,你呢?”你近乎挑衅地问。 你挡在门前,身披金饰,神色笃定。 “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师震惊地问。 “护体。”你一字一顿,“我们用的是最本土最可信的法子,就不劳你费心了。” “真的不用给大师也抹一些吗?”玟特到底还是有点不安,还在抓着你的胳膊问。 “别管他,他要真是大师,就能自己活下来。”说完,你转身,对准那扇锈死的大门——一脚踹开! 咯吱、咯吱、咯吱。 这么大的玻璃门,根本不应该发出这种破旧铁门一般的动静的。 只在门开的一刹那,那原本还丝丝缕缕的黑气就如洪水猛兽般喷涌而出,瞬间将你们几人卷入其间! “大师!!”玟特惊叫出声。 “别管大师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结阵!!结阵!!”大师狂吼着,双手抬起试图稳定自己的八卦图,可图阵的边缘开始发出“滋滋”的响声,似乎被这黑风腐蚀! 你已来不及多想,只抓住慧敏的手,另一边是美玲,玟特她们终究还是和你们站在了一起。 你们六个,六座小金人一样地站成了一个环形,以最无懈可击的姿态,抵御着被大师引出来的黑风。 金漆在暗中发出光焰,首饰间更是互相反射出光网,穿透过黑色的不祥风暴。 “你确定这东西能挡住吗?”美玲低声问你,声音都在颤。 “这时候了你才想起来问这个?”你无语地摇摇头。 美玲咬着唇,眼圈红红的。 什么嘛,这家伙居然一直在害怕?你还真是没注意到这姑娘百转千回的小心思。 算了算了,宠她一回吧。 “金色是神圣的颜色。”你握紧她和慧敏的手,比上一次还要坚定地为这条规则注入解释,“溙国的鬼怪害怕金色,害怕金色皇家的神明,害怕这传统的金面妆发。我们走的是完全意义上的正统路线,而这邪灵…它根本无法侵入我们!” “我我我信你!”美玲的眼睛被风吹得都睁不开了,“我没哭啊,是迷了眼睛。” “我没说你哭啊!”你大喊着回复。 “我都听到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慧敏低声道,“我也看到了...” “啊啊啊别说了!”美玲闭上眼睛,不是很想面对这面子破碎的一幕。 “好啦,我们在一起,没有必要害怕它。我们现在也可以是神明了。” 就在这句玩笑话落下的同时,四面八方涌来的黑风,仿佛被你们这团金光所阻,竟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 然而,大师却彻底慌了。他的八卦图中央正渐渐破裂,那些贪婪吸食怨气、邪气、祟气的蛇形纹路开始倒卷——它在吞噬他自己! “我不会放过你!”大师指着你怒吼,“你这小儿戏的东西,你真以为你就能斗得过它?!你们破了我的阵,这些东西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不是说它们很危险吗?你不是很想要这些东西吗?”你冷冷一笑,“那你就自己顶着吧。” 大师瞳孔骤缩,黑风将他裹挟着冲入食堂深处。他的阵图在空中碎裂,化为无数灰烬。 而你们,也在一阵冲击波过后,被冲倒在地。 咳嗽了几声之后,你发现你们进入了食堂后厨。 ----------------------- 作者有话说:咪们国庆假期玩得怎么样^^虎忏悔虎已经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力.... 第177章 第177章 你们几人被那邪性的黑风卷进来的刹那, 只觉得一股粘腻又带着腥甜的湿热包裹住了全身——就像你上周在冥想课的梦里做的那样。 恍惚间失去重心,只觉得一头栽进了黑暗中。待到眼前稍微恢复些许光亮,你率先醒转过来。低头一看, 原本金光熠熠、充满神圣庇佑的装饰已被厚重的油污覆盖, 变成了浑浊的铜黑色。 美丽的花纹、神圣的尖顶饰、耳饰和臂钏——全都沾着腻腻的东西,有些地方甚至还贴着不知道是肉末还是毛发的黏腥物质。 你把还在晕乎乎的女孩们一一敲醒。 “啊!!”身旁一个女孩反应很快, 尖叫一声,拔腿就要冲向角落的水槽。她想洗干净身上的这层油污。 可是就在洗手的一瞬间,你们发现水龙头竟然只冒出一丝滴答淋漓的锈水, 浑浊、发黄, 就这样涂在身上的话,那还不如不涂。 “别洗了, 没用的。”你出声叫住了她。 她茫然转过头,你已经走近一步, 用简单的溙语沉声说:“你洗不干净的。它不是普通的油和烟, 是…某种障碍。这意味着, 我们‘进来’了。” 你转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学校食堂后厨的备菜区,空间出奇地大。光线从头顶的老式灯管里投下来,却始终不够亮似的,不知道是眼睛出了8问题, 还是空气本身出了问题,周身像蒙着一层无形的旧塑料布, 昏黄、沉闷、带着水汽和冷气混合后的潮霉感,看不太清楚。 白色瓷砖铺成的地面到处是发黑的接缝, 贴着地的下水道口飘来淡淡的铁锈味——但比这更浓烈的是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所以…我们这是…”玟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还是强撑着问。 你扫视了整个房间:三排宽大的不锈钢备餐台,几个大菜篮子放在地上, 角角落落里是几个刚好一人高、宽的灰色储物柜,有些门虚掩着,有些则紧闭。 你们终于进入了场景。 那么,现在你该教她们生存了。 “大家听我说。”你走到众人中间。 这感觉有点怪异。你教过很多新手外来者如何在副本场景里生存,但这还是第一次手把手带着本地人去通关场景。 “金饰没失效,它还在保护我们,只不过它现在也在承受…这里的污染。”你抬起手臂给她们看臂钏上溢出的乌油,努力用不那么好像把这里当游戏的外来者心态来表达,“说明我们这次闯入的真的是比较深入的区域。” “我们现在是在后厨的备菜区,很有可能接下来还会有宰杀区、烹饪区、储藏室等,连着一个又一个——像,”你卡了一下,又觉得说出来没有关系,“副本的关卡一样。” 没有任何外在力量阻止你,很好。 你顿了顿,看了每一个人一眼,眼神坚定。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出口之前,找到这里的秘密。这也是我们原定的目标。” “这个地方,从来没有给学生开放过,在外面只能看到打饭的窗口。换句话说,这后厨的‘规矩’,我们全都不清楚。它不是表面看到的干净和热气腾腾——你们闻到了吗?” 众人都下意识深吸了一口。 “是冷气。”美玲第一个说。 “是血。”慧敏说得更准确。 你点点头:“所以你们要时刻准备好面对不干净的东西。” 你走到储物柜前,手覆在灰扑扑的柜门上,低声说:“这些柜子…太多了。可太干净了。” “你觉得这里是躲藏点?”美玲敏锐地接上。 你点头:“并不是说这是游戏,但是,我们可以试着把它当成恐怖游戏一样来对待。所以柜子,是我们可以躲藏的地方,可这又说明什么?说明这儿的‘敌人’可能随时会出现。大家记住:听到异响、呼吸变冷啊、灯光有闪烁啊——第一时间躲进柜子,不要犹豫。” 她们都紧张地点头。 你示范地拉开一个柜门,里面空无一物,刚好站下一个人。 “我们要保持冷静,等到了安全的时候,我会负责给大家打信号,没有听到我的信号,就不要从柜子里出来。”你说。 “好。” “那现在,我们开始搜查。” 你带着众人仔细搜索当前的备菜区。 这里很空也很大,好在你们人手很足。很快,就在水槽下面找到了一根毛发,粗硬、灰白,尖端还有疑似血迹;还在墙缘地砖缝里看到渗出的一线干涸的褐红;一处砧板上有明显的抓痕,不像刀划,像是爪子抓挠的印记。 爪子?是鸡吗? “是猪毛吗?”慧敏捏着毛发皱眉。 你捏了捏,总感觉有点太柔软了。这也绝对不是禽类的绒毛。 几人对视一眼,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你正要开口,忽然——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划破空气,像是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却又比那更湿滑。 然后是细碎的爪子刮擦瓷砖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如同什么东西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你立刻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们别出声,自己则像猎豹一样轻盈地闪身进了一个柜子。 下一秒,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动作。 柜门合上的刹那,你听见外头那东西停下了。沉默压得人胸口发闷。 你屏住呼吸,靠在柜壁上,耳边只有同伴细微的吞咽声和自己心跳的回音。 刮——刮——刮。 声音越来越近。 它在闻。 它在找你们。 你感觉柜子外的空气都被压低了,灯光闪烁一瞬,影子贴在柜门上,像什么牲畜又不像牲畜——毛发倒立,影子狭长,嘴部极大,几乎占了半张脸。 它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它走了。 你心中绷紧的弦悄然松弛。 你们逃过了第一波试探。 但你知道,这只是开始。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你伸出指节,轻轻敲了敲金属柜门,三下。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大家都心惊胆战地从各自蹲守的地方钻了出来。 这里还要继续搜查。 首先确认,这里是备菜室。 你环顾四周:切菜台、调料架、血迹已干的菜刀和案板、几桶半空的食用油,还有地上的小型油渍…这些你们都已经反复翻了一遍了。 但不对,不完整。 你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冰箱呢? 你想起来了。 备菜室没有冰箱是不合理的,尤其是溙国这种高温环境。 你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堵后墙,墙面粗糙,有涂层剥落的痕迹,但在最角落的那块瓷砖上,有一条细微的边缝,像是人为压出的划痕。 “这里。”你指了指。 一个女孩蹲下去摸索,很快摸到了一块突起的金属物,看起来不是传统的把手,更像是某种工艺处理的伪装构件。她手一用力,那扇门便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地朝你们敞开。 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 是冷库。 你率先迈步进去,寒意像是无数细针,从脚踝一直扎到后脊。 这里的墙都是霜白色的,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冻霜,你的鞋底与其摩擦时发出“吱吱”轻响。顶部几根裸露的铁管结着霜,滴着水。 一眼望去,各类冷冻食材堆放得杂乱无章:一桶桶半化的冰淇淋倒在地上,勺子插在其中;散落的冷冻咖喱块碎成了黄棕色的冰晶;几袋半开口冷冻炸鸡块撒了一地,像谁急着逃跑时踢倒了什么;大量未封口的黄油和冷冻蔬菜胡乱堆在墙边。 大家都对这邋遢的环境感到有些不适。 你往更深处走去,看到最里面堆满了肉块。 但这些肉块——不对劲。 它们看上去...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每块肉都带着关节,有的甚至还带着皮毛残留。你弯下腰,小心拨开一袋冷冻塑料膜,眼前的“肉”赫然露出一个弯折的关节骨头,细长而多节,末端…居然有一枚指甲。 “啊啊啊啊啊!”还是那个女孩。你发现了,她有些过于敏锐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在还没有学会适应这样的环境却拥有这样的技能,她得有更强的心智才可以。 你回头,正看到她从一袋肉里抽出一截明显像人类手臂的部分。但再细看,崩裂的霜冻下怎么居然是厚密的皮毛啊,再再细看,就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感觉,而只暴露出兽爪的结构。 “是狗…是狗,不是人。”她哆嗦着说。 但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比看见人肉还要恐惧的惊骇——你明白,她看见的不是“□□”,而是杀意。 “汪…汪…” 一阵低鸣声忽然从冷库最深处响起,仿佛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咀嚼、吞咽,又像是隔着几十米厚的墙传来的一声低吠。 你猛然转头,发现最里面的那扇门——冷库深层的存储室,正在微微晃动。 有人? 不对,是东西。 一阵敲击声随之而来,“咚…咚咚咚…” 那不是任何有理性的人的敲门节奏,更像是某种巨兽用身体在撞击。 你来不及思考,大喊一声:“撤!出去!” 众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你最后一个出来,关上冷库门,却在关门的一刹那,看到那堆冻肉之中,有一个黑影站了起来。 你不敢细看,猛地关门,拉住门闩。寒意仍残留在指尖。 下一秒,你们所有人再次扑进那一排柜子中,各自闭紧柜门。 你的心跳仿佛卡在喉咙口,几乎要跳出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幻影。 你透过门缝看到一只脚从门外走进来,拖着沉重的皮鞋底,落地声咚咚咚响。 是人,是一个很眼生的厨房大妈。 她拖着一具残破的——狗尸吗?像拽一袋旧衣服一样,把它摔在地上,骨头啪啦啪啦响。 再看她打开搅肉机,把那具半烂的尸体一点点塞进去,肌肉、皮毛、骨头、血液混合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搅动声。 你强忍着胃液上涌,把整个身体压到柜子最深处。 可是这还没完。 大妈忽然停下了动作,环顾四周。 她低下头,眼神落在——敞开的冷库门上。 不是已经关上了吗?? 还是说—— 你来不及细想,只能先接受这一场景——她发现了异常。 她怒气冲冲地朝冷库走过去,嘴里咕哝着听不懂的溙语方言。 你听到她进去的脚步声,然后… 一个女孩开始哭了。这个女孩也是第一个发现冻肉的女孩。 大概她被那场景刺激到了,现下才会有些崩溃。但是,必须要坚强啊...你无奈地在心里给她加油。 她哭得倒是很小声,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每一声啜泣都像铁锤一样敲在你心上。 你咬住手背。 柜门隔不隔音?不知道。 她会不会自己停下?不知道。 大妈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 你只能赌。 你只能等。 然后—— “砰——” 她回来了。 你透过柜门缝隙看到,大妈怒气冲冲地出来了,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油光锃亮,眼睛里却像空的,一点情绪都没有。她像鬼魂一样开始在房间巡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停在一个柜子前。 毫无疑问,是那个女孩的柜子。 她真的听到了吗?? 那个女孩明显捂住了嘴巴,可是这反而让她的身体抖了起来,把柜子撞得咣啷啷地响。 你好像听到了玟特在倒抽气。是啊,那是她的好朋友啊! 大妈在那柜子前歪着头盯了很久,久到你们都以为那个女孩要完蛋了的时候。 她继续走了起来。 她停在了你的柜子前。 你看到她脚尖就踩在门缝前。 她弯下腰了。 你甚至感觉她的脸正在对着你呼气,热而粘稠的湿气透过金属,像是在舔你皮肤。 你强迫自己睁眼睛,你要看清楚她的所有行动,然后尽可能做出所有预判。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站了起来,走开了。 她走出了门外。 你不敢立刻动,直到在心里数了整整一百下,你才缓缓推开柜门的一条缝,探出眼睛。 没人。 你再敲了三次柜门,轻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众人如潮水般倒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苍白,仿佛刚从冰窟中捞出来。 你也终于喘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整条背脊全是冷汗,内衣早已湿透。 和美玲对视一眼,你俩几乎同步先冲到绞肉机旁查看那一摊新鲜的肉泥,剩下几个女孩紧随身后。几个女孩已是脸色惨白、捂嘴干呕,甚至连玟特都侧过了头,不愿多看一眼。可你知道,必须有人确认这肉的真伪。 于是你强忍恶心,低下头,靠近那台还余温未散的绞肉机。血液与脂肪的混合味扑面而来,掺杂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又令人反胃的臭气。 你轻轻嗅了嗅,心中却陡然一沉。 你以前也不是什么“美食家”,在家里自然是不下厨的,大学时更不用说,不是吃食堂就是外卖,哪怕工作后也因加班常常依赖速食。 可是副本改变了你。在副本的这五个月里,你不仅成了个大厨师,还因为对食材的熟悉还学会了分辨不同肉类在加热前的气味——鸡肉、猪肉、牛肉…而眼前这滩粉红肉泥,清晰地散发着猪肉的香气。 “这不是狗肉的味道…”你低声道。 “可我们亲眼看见她把狗尸体塞进去了啊!”美玲颤声说。 对啊。你拧起眉头。 就在这时,她灵机一动,转身去翻垃圾桶。在翻过一堆血淋淋的包装纸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用光的、撕开封口的调味袋—— “猪肉风味增香剂”。 你握着那袋子,觉得可笑和恶心。 这说明,那些本应令人退避三舍的“狗肉”,在这样加工后尝起来,就是猪肉的味道。而这不仅意味着食堂可能长期在用狗肉冒充猪肉,更可怕的是——如果调味能改变肉的味道,那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关节弯折的“人形肉块”… 你打了个寒噤,强行止住继续思考的念头。 这时,那个一直在哭的本地女孩情绪终于崩溃了。她用溙语大声吼着什么,大意是:“明明就有大门,为什么不走大门?!我受够了!” 她哭着冲出房间,玟特来不及拦住她,急忙追了出去。你们也只能跟了过去,不论如何,她也是你们的同伴啊。 平心而论,她已经忍到了极限,却也已经在极限下做得很好了啊。 但等她们刚一出门,那女孩的脚踏上了通往“外面”的送餐口门,女孩的身影就如空气般消失了。 你们不可能再追上她了。 “怎么会?”玟特跌坐在地,泪眼朦胧。 “别难过了。”你只能这么说,强行把她拉起来,摇摆着她的肩膀,“我们必须赶紧找到线索——我们时间不多了。” 你们继续进入下一个房间。 这间厨房比起前一个备菜室更像是真正“行进中的厨房”——灶台上还有未熄的火苗,汤锅里翻滚着带血的汤水。案板上,一块块被剥皮的肉块摆在盘中,旁边的白毛斑点分明不是猪毛…你走近一看,那是一片狗皮。 毫无疑问。 墙上的白板用溙语和嘤文潦草写着“明日菜单”: 猪肉咖喱饭 香煎猪排 五香香肠 你盯着那几行字,脑中一阵空白。 再仔细一闻这里的气味,可不就是这几道菜的味道吗?合着,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组食堂大妈们,现在正进行着对明天的准备流程。 “大妈们呢?她们都去哪了?”美玲低声问。 你脑中一闪,终于将之前种种细节串联成形—— 这是一个表里交错的空间。 你们所在的厨房与“她们”所在的时间重合但不相交,只有在某些节点交错,她们才会出现——而你们,必须避开那交错的时刻。 那就先继续检查吧! 你们迅速掀开每一口锅,确定里面的东西后就立刻盖上,严防再被注意到。你们速度很快,终于你掀开了最后一个大煮锅的锅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颗完整的人头! 是大师的人头!你还能看到那鼓胀的眼袋呢! 你心脏骤停,可细看后,却发现那其实是一颗狗头。 你正想松口气,却注意到——狗嘴里似乎咬着什么。 你犹豫了一下,最终伸手将那物掏了出来,是一张泛黄发皱的纸条,字迹怪异。看不懂。你招呼几个溙国女孩来认字。 “这是‘守门犬祭文’。”她们低声道,然后讲起一个传说: “相传在旧时,寺庙都会饲养守门犬,因此就立下规矩,守门犬死后不可食其肉,否则便会招来报应。因为狗是守护者,食之等于亵渎‘守门人’,会被永远困在原地,走不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如此反对吃狗肉的原因...”玟特面色不善。她还沉浸在可能失去一位好友的愤怒和悲伤情绪之中。更别提她知道了自己曾在懵然无知的状态下竟然多次吃过狗肉。 你正沉思,忽然厨房深处传来清晰的“剁肉”声! 又来了!怎么这么快?? “躲!” 你们早已形成默契,各自奔向金属储藏柜。你钻进那个之前用过的柜子,蜷缩身体,拉紧门。 片刻后,那声音越来越近。 这次你又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靠听觉判断:咯…咯…咯… 这不是第一次的那个怪兽,更像是一个人提着长杀猪刀,让刀尖在地上拖行,这才能划出金属一样的锯齿声。 那声音一会儿停,一会儿动,就像是在“听”,在“闻”。 你屏住呼吸,额头冷汗直冒。 咚—— 一个柜门被撞了一下,好近!是别人的?还是你的? 你有些感官上的混乱,因为这次你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不,不对,她已经不在了… 下一秒,你感觉那声音就在你柜门外——你甚至能闻到一股混着血腥与油烟的气味,就在门缝外! 你死死咬住下唇,控制自己的呼吸,不敢眨眼。 嘎吱—— 你听到门把被握住的声音。 什么?柜子失效了?? 糟了。 你心脏几乎要爆炸,可就在这时——啪。 有人从你身后,轻轻拍了你一下肩膀。 你整个人几乎惊叫出声! 可你明明后背是贴墙的!柜子里又怎么会有人? 你一动不动,瞳孔剧烈收缩。 要出去吗?这...不对,不对,既然看不到,你身后也确实抵着墙,那就不存在!不管了,就是不存在!反正,门外的那个肯定是存在的... 那只手再没动,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下一秒,门外的拖刀声停了。 “咯咯咯…” 是笑声——那种发自喉间、低哑干裂的笑声。 “继续藏…继续藏…你们这些可恶的不好好学习的死小鬼...” 然后,声音慢慢远去。 你依旧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在另一个房间彻底消失。 你数着节拍,你的呼吸才慢慢恢复。 你轻轻敲了三下柜门,示意安全。 “出来吧……”你低声说。 大家虽然信任你,但这一次,大家出来的速度显然变慢了许多。 你先拦住了美玲让她检查你的肩膀。 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你这里…有一个手印!” 果然是这样。那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 你忍着恐惧继续推理:每一次时空交错,“她们”对你们的干扰越强,而你们对她们的观察却越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的时间,正在耗尽。 “我们必须现在就找到出去的路。”你说道,“下一次…或许再也没有‘安全柜子’这种东西了。” 第178章 第178章 你走到进入出餐排列室的门前, 那是玟特的朋友消失的地方。 那里本该通向明亮的食堂前厅,是学生们打完饭后坐下吃饭的地方,最不济, 你们也能因为这室内的光而看到一些那边的——但现在, 门后完全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洞,毫无人气, 也毫无声息。 你站在门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探了进去。 冰冷。该怎么说呢...你体会过的最突然的冷气是逛超市时背着身子和朋友打闹时, 一个错身就到了冷冻柜前面, 那股冰凉凉的冷气不经然地抓住你的胳膊,你就会打一个原本并不至于的冷颤。 这里的冷, 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无声地抽走的错觉。空洞。 你猛地缩回手,掌心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需要再去找更多的线索, 你脑中划过一幅画面:如果整个人走进去, 或许会像被吸入太空一样, 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女孩消失得很彻底,再看也一样。你们也别想从这里找到出口。 “不能走。”你喃喃。 这是本能。 这扇门看似是出口,但它应该并不属于你们这一层空间,它通向何处, 你不知道,但你知道绝对不会是学校里的现实世界。 你转过头, 重新打量整个后厨烹饪间。 这里其实很大:十几个灶台、五个大冰箱、洗碗槽排了一排在灶台的对面墙边、一整排的金属置物架,还有墙角堆放的几桶过期调味料。天花板很高矮, 却依然被油烟熏出一层灰黄。细看之下,竟然还有一点…潮湿。 有种什么东西在湿漉漉地生活在这里的感觉。 角落里的臭虫,遍布的致病霉菌...之类的。 就是这个地方, 必须还藏着线索。 毫无疑问,否则——那扇门就不会在你靠近的时候“吞掉”你的温度。没有门,那就肯定还有别的出口。你这么告诉其她人,这也是判断思路是否出错的方法。 它总会有一个让人离开的途径,所以当你们用尽力气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答案后,使劲联想,就总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再试就能成功。 只是此刻你的思绪如同破了的锅盖,蒸汽腾腾,却没法成熟。 你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食堂大妈。 那几个“不定时出现”的怪物。她们可以自由穿行不同区域、不同空间,甚至在你们眼皮底下穿梭。 如此说来,你们被困在了这里,可她们却能“自由行动”的存在。 有了! 你猛地想起她们曾经出现的三个时间点: 第一次,是你们发现案板上和角落里的疑似不是常见肉类的毛发——怪物几乎是“嗅着线索”而来;第二次,是冰库门打开后,你们发现了冷冻狗肉,大妈就提着狗尸走进来,完成一次威慑和巡视;第三次,也就是刚刚,你们进入备餐区,才刚刚打开锅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她们不是随机出现。”你一拍手说。 美玲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你:“什么意思?” “她们是这里体系的一部分。” 你像破解一个游戏一样解释着这里的情况——可不是游戏吗?甚至还有供你们躲藏的柜子和莫名其妙的“倒计时”暗示。 “大妈们的出现,是‘警告’。她们不是单纯来杀人的,她们是来维持这个空间‘稳定性’的。” 大家都不敢出声,仔细听着你说话。你用手比划着越说越快:“每次我们逼近真相的时候,规——这里的维|稳者就会用一种最暴力的方式让我们后退。就像你登入不允许你使用的网站,越往里深入,就越会弹出窗口警告你‘前方网页危险’,恰恰是因为你快要成功了。” 美玲最懂你的思路,马上问道:“所以…我们不要再找线索了?” 可是不找线索又怎么能离开呢?所有人都带着这样的疑问看着你。 “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线索。” 你的目光重新扫过屋子每一寸细节:锅、灶台、调料架、堆满餐盘的水槽,还有地上模糊不清的油渍。 是啊,你们想要知道食堂的真相,你们这不是已经找到了原来食堂偷偷烹饪狗肉的真相吗?剩下的,就不再是能在这里找到的东西了。 因为这是个悖论。 如果你们不寻找食堂挂猪头卖狗肉的真相,那你们对这个空间就没有威胁,也就不会找到任何的松动所在,那你们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没有出路的小场景里。它是这么小,小到——说白了,一览无余,还能再找什么呢? 但如果你们真的试图把吃狗肉的真相揭开,就会触发“怪物追逐”——这简直根本就是video game——你这样腹诽后,又悄悄打了一下嘴:怎么真的成了个“留子”,连在心里想事情都开始花嘤混杂。 不过这一点倒是提醒了你,以前的那种特殊场景,也会让你有种箱庭游戏的感觉,却从来没有这一次这样“设计感”这么重。 巧合? 也许都是所谓副本意识的操控罢了,程度轻重的区别而已。你晃晃头,把走神的自己拉回正途。 总之现在处境甚至更糟,上一次柜子里的反应告诉你,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藏身之处了。 “所以,这样研究下去的话就是死路。”你说。 听你这么说,大家的表情都有点精彩,连最挺你的美玲估量了一下氛围都没回应你,只挤眉弄眼地告诉你她理解。 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中却回响起一个声音。 ——“死路里有一线生机。” 是大师的话。 你差点忘了这个肮脏恶臭的老东西确实有些本领,他用他那张错乱歪邪的八卦图,占卜出你们这场劫数时,留下来了这一句不清不楚的提示。 你开始认真思考“死路”这两个字。 怎么样做才是死路呢? 你想了想,掏出手机,提议:“我们在这里尽可能地多拍照吧。” “哈?”美玲一愣。 “仅仅是找线索有什么用,我们至少也要留些证据,再做些破坏,才能真的威慑到这些不守规矩的人啊。……快接近真相了。”你笑道。 “巴帕辽!(你疯了!)”玟特突然出声大吼。 “我们陪你们来这里玩过家家,现在我的朋友出了事,你却让我们不更加谨慎小心地做事,反而是这样作死,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直都静悄悄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她是自己不听话乱跑,怎么能怪我们呢?”美玲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你很想说你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可是就算维持了暂时的和平,大家不能团结的话,最后的后果说不定比那个自己跑掉的女孩还惨。 而且你对她们也有一些了解,因此你保持了沉默,只是焦躁不安地在心里数着数字。 美玲和玟特张牙舞爪地吵了大概在你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她俩又走上前互相抱了一下。 她俩本来就只是发泄而已。 玟特对于朋友的遇难本就怨念很重,可是她也无人可怪,直到你拿出一个危险的选项出来,她才终于找到机会把积攒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美玲何尝不憋闷呢?她再信任你,可是当自己的生死悬在剑下,她又怎么能不在百感交集的时候产生一些怒气和后悔呢?可她不会在别人攻击自己朋友的时候也跟着对你发火,那既然玟特提供了这样一个发泄口,她也就这么钻了进去。 “对不起。”玟特用花语生硬地对你说。 你捏捏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你俩也和好了。 所有人便都拿出手机按照你说的那样开始取证。 快门按下的瞬间,你听见了轻微的抽气声。 是玟特。 她的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她站在大家边上,眼神落在那扇曾“吞掉”她朋友的门上,指节发白。她强忍情绪,努力地大口呼吸,终于还是拿出手机,加入大家。 你走过去,低声说:“她不是你能一个人找回来的,玟特。我们在一条船上。” 她抿嘴,摇了摇头,还是有点自嘲地说:“对啊,如果我们这样死了,就会见到她了。” “不会的。”你对玟特说。 小队重新凝聚,照片一张张拍下,信息一条条记录。每一块墙面、每一口锅、每一个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角落”都拍上几张。 你找到了保鲜袋,直接夹取一块肉封好。 接着,你反手就打翻了面前这个炖锅。 “咚。” 是锅重重地砸在地上。 “咚——咚——” 她们来了。 从厨房的暗角里、走廊尽头、甚至你刚刚检查过的灶台旁,不知何处,六七个食堂大妈还有大叔鱼贯而出,每人手里都拿着刀、铲、铁锅,脸上表情狰狞可怖。 好了,boss战来了。 “跑!”你一声大吼,伸手就拉起还在发愣的女孩,再推着玟特就窜进了旁边的洗碗区。 既然这么符合游戏的设定,那你就把它当成是游戏,那你可就太知道套路了。 先藏柜子,这是最基础的躲藏;没有柜子可以躲,那就开始追逐战。 正好,这里还有一个大桌子——操作台。 爱玩游戏的人都知道,出现这样的地形,就是在说:绕着桌子转,就能把“怪”甩到后面。 就算这里不是真正的怪,可是身强力壮的后厨工作人员们大多体型宽胖,你们这几个少年却猴子一样的矫健。她们未必能逮住你们! “绕中岛操作台一圈!”你大喊,“别怕,她们肯定比我们慢!”——你的舌头打了个结,你差点就顺嘴说出来了迎战精英怪的技巧。 美玲跟着你第一个冲出去,玟特随后——那一刻她还犹豫了一下,她又走神了,你甚至听见她低低发出一句疑问:“诶?她们…” 你没回头,冲过去挡住她的视线:“别分神!” 你们绕着操作台狂奔,大妈们摇晃着身体追了上来。刀锋在白炽灯下泛着油亮亮的冷光,砸撞在操作台边沿的声音震得你耳膜嗡鸣。 “啊啊啊!”有个女孩尖叫。 你们就都开始尖叫。 这真的很解压!! 你们鬼吼鬼叫着开始遛大妈,一圈又一圈...不,这圈要慢点,不然你们都要追上大妈了! 诶...? 这不对吧。 仔细看大妈的动作,实则很僵硬和重复,根本不像是她们对你们有着很强烈的杀戮欲望,更像是本来就在陪你们表演。 你猛地停下。 美玲撞到你后背,哎哟地捂住鼻子。 你们站在操作台一侧,对面,大妈们也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们手上的刀仍旧抬着,但整个身体,却似乎在向后缩。 仔细看的话,其实你们和她们好像状态有点像。 你慢慢放下自己顺便从备菜间抄在手里的刀,面目全非的大妈们看起来也好像更犹豫了。 这时候,玟特终于开口:“我…我知道了。” 你看她一眼。 “你知道什么了?” 玟特因为之前有些情绪用事,这时候对于发表看法有些不自信,你赶紧推推美玲,让她说点好听的,别让玟特再怀疑下去了。美玲叽里呱啦地就说了一堆话。 玟特终于松松眉头,先对着大妈们合十行李,接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妈们的脸。 “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们脸上的花纹?” 这当然是第一反应就看到了,但最初你只觉得那是油污、汗水和皱纹勾勒出的脏污,甚至可以说这是很常见的本地人异化的表现。 但现在,被玟特提醒,你越看才越发现有点古怪意——那不是脏,而是被精心画上的线条。 青、红、黑三色交织,如波浪状顺着鼻梁、眉骨和颧骨蔓延而下。看起来像是某种古怪的脸谱,又像是…舞台妆。 玟特缓缓说出几个词,美玲也瞪大了眼睛,在你晃了晃她后才赶紧帮你翻译:“娜娜惊容、鬼王惊惧…这是我们的传统面具舞!” 你一脸迷惑。 “娜娜是鬼妻娜娜——嗯...就是一个传统故事啦!她在丈夫发现自己是鬼后就会画上这样的妆容表示状态的恐惧,鬼王惊惧也差不多。总之,在我们传统面具舞剧里,这种花纹不是表示愤怒,是‘惊恐’。”美玲抓着你的胳膊疯狂摇晃。 “是我们之前误会了。她们不是要杀我们,她们是在试图吓退我们。她们自己应该也很恐惧!”美玲说,转头和玟特交流了一会儿,俩人都对着你狂点头。 哈?你的脑子一阵晕。 玟特补充:“那是一种旧时代的表演手法:脸谱越恐怖,代表角色越胆怯。比如鬼王落败的时候,会画这种花纹;‘仙女惊恐’等情形也有类似样式。我们相信,不同的情绪也是灵魂流向了不同的地方。” 再看大妈,你们不动了,她们也就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的花纹确实如玟特她们所说,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哭泣或者哀求,并不是纯然的恶意。 你开始回忆刚才的追逐路线。 你们是跑着绕操作台的。但因为速度远快于她们,实际上,在第三圈开始之后,某种程度来说,是你们在追她们... 最初,是她们举着刀冲来——对,是这样开始的,她们一鼓作气地冲过来,你们慌忙躲避、逃窜。但再后来,因为你们年轻灵活,几个房间转来转去,几次速度没控制好,倒成了你们反过来在“追”她们。几个小女孩绕着中岛台狂奔,大妈们气喘吁吁地跟不上。她们甚至有几次差点撞上厨具,慌张退后,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你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在这个场景里,手握证据、打烂厨房的你们才是攻方。 遭了,真正的“怪物”,可能根本不是她们。 或者说,她们…也只是被困在“后厨”的人。或者,听命做事的人。 你放下手里的刀。 缓缓地,试探着。你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明智,但你需要确认一些事。 对面的大妈也停了下来。 她举着锅铲,肥大的围裙前还沾着些未干的汁液,像是血,像是酱汁,也可能只是汤底。但你看到她的表情变了——她那张脸,扭曲而繁复,完全不是自然人的模样,只有着上挑的眉,大大的眼,嘴角再扬起。 饱和度极强的色彩融化开来,剩下那用黑边描摹着的五官里震惊与惊恐更加明显。 玟特小声在你耳边解释:“她脸上那个花纹,是‘灵通开’,是猴子惊恐的脸,在舞剧里表示角色遇到不可理解之事,只有陷入混乱状态时才会画出来的。” 她们在怕谁?是你们。 她们像你们怕她们一样怕你们。不单单是你们掌握了可以让她们失去工作、身败名裂的证据,是不是还因为,你们在这个时间线里,反而成了她们眼中的“幽灵”? 你们凭空出现,四处翻找,再搞破坏,然后藏起来。 从她们视角来看,是不是会觉得厨房的器具在凭空移动、门被打开又关上、冰柜的东西乱了位置、藏匿在角落里没有洗干净的血迹也被抹到了一边? 在她们现身后,你们就立刻藏进了柜子,以至于她们完全无法看到人,只能感知到异动——就像是在经历一次神秘的闹鬼事件。难怪她们一开始只是疑神疑鬼地四处瞧瞧看看,到后来才试图强势反扑。 可是,你明明看到之前一个大妈诡异一笑——哎呀,笨啊!她们的外貌可以被这个空间被扭曲成这样引人误解的程度,那她们其它的表情也被扭曲到使得你误解不是很合理吗? 这就说得通了!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性——大妈们并不是这里的恶灵,她们只是守着某种禁忌,而你们的“发现”触碰到了这个禁忌边缘。 那谁才是?你之前的思路错了一半,就得找新的思路。 不对,不止错了一半。 你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被你看作安全屋的铁柜子上。 你的所有想法都是基于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掀翻食堂里的真相的,再加上作为游戏里的常见元素,你理所当然认为柜子是用来躲避巡逻的大妈的。 当然,它确实也承担了这样的效果。 那么,为什么柜子可以是安全屋?你之前没有细想过。 厨房里出现铁柜子,多突兀啊,而且,大妈们既然不是没有逻辑的恶灵,她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索性打开柜子看一看?她在透过柜子往里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柜子会在最后失去躲藏的功效,这一点看起来也没错。但是原因呢? 大妈在害怕。不是在害怕你们。 她们把恐惧投射到了你们身上,而真正的源头是—— 你走近它。油渍斑斑,残破不堪。门被你们开开合合好几次,这会儿你才发现铰链都几乎断了。但那并不重要。 你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柜子深处,那一层浮油被你抹掉后,剩下的只是暗红色的锈迹,斑斑驳驳。 可再细看——你的眉毛抬了抬。 那不是锈,那是血。 血的颜色干涸了,与铁锈融合在一起,看上去像陈年污渍。但你看的够仔细,能分辨出其中深浅不一的分层,就像是不同时间的血迹叠加所致。 你指尖轻轻一点,居然有点黏。 再整理思路。 也就是说,柜子对于大妈们来说根本就是恐怖的,所以她们不就第一时间去查看柜子;但是随着异样(来自你们的)越来越多,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呢,她们就会抄起武器,打开柜子,看看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柜子里到底有什么?被非法捕捉的狗吗?她们自己也因为杀狗吃狗而感到害怕吗?因为信佛的缘故吗? “这不对。”你喃喃说。 “什么不对?”几个女孩都凑过来。 “这柜子太大了。”你喉咙发干。 对啊,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嘛?你不是一看到柜子就知道了用途吗? “这柜子是装人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你自己也感到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种比身后有人追杀所导致的后脑勺发凉更本能的恶寒。你迅速抽回手,结果却在衣袖下感到了一阵湿润。 红红的。 是血。 新鲜的血。 滴答、滴答。 你低头——那积年累月干涸了的血,焕然生机了一样,正在往外渗! 你立即后退,哪怕踉跄了几步。你砰地就要把柜子关上,可紧接着,柜子缝隙间,几根惨白的手指挤了出来。 接着是几只断掌,从缝里疯狂地伸出来,柜门被卸掉了。 实则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它们带着死不瞑目般的扭曲,白白的面条一样晃荡着、抻长着、想要拉住你! 第179章 第179章 你拿着刀, 直接斩断即将抓住你的手。 没有血色因而格外白嫩嫩的手掉在了地上,鱼一样地滚动了起来,其她人不想看也看到了, 尖叫霎时响起, 混乱爆发! 你把柜子当“安全区”,原来这里才是罪恶之源!你得再往里看一看。 不, 你没有被控制,你很清醒,你真的很清醒, 你既然能切断那两只手, 就还能再切几只——现在,你只想看清楚, 柜子里到底什么情况。 美玲和慧敏当你傻住了,一把把你往后扯, 直接从柜子边揪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别、别阻挠——啊。你这才悠然转醒...你刚刚确实被控制了。你对着她俩投以感激的笑。 接着, 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就从手腕处离开, 明明无一物却割得你生疼,再举起手用眼睛使劲地瞧,又没有伤口。 应该是那抓住你的手的残魂。 你们都离那飞舞着的手远远的,这样看, 它们竟就只是困在柜子边一小圈的距离里,摇曳的旗帜一样, 并不能对你们做什么。 只是这样吗?你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另一方势力。 大妈大叔们蜷缩在厨房角落,彼此抱着, 形容恐怖又焦虑,但她们依然比你们要更加气定神闲。 她们张开嘴巴,不知道是你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对她们的声音进行了妖魔化的处理, 还是她们本就只是再用这种调子唱着含混不清的话。这是一段吟唱,像咒语,像哭腔,像在压制某种不祥。 你们几个女孩的脑袋都跟着疼了起来。 狗叫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你从进入溙国副本后就时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听到的很远处一声或快活或警示的狗吠,而是低沉、怒号、带着回音的声音。 是滚出来的嚎叫,是千声万声一波波压出来的檀音! 冰柜里那条被割下的狗腿...那一堆堆不成形的“肉块”...还有被剥下的新鲜皮毛。 这狗却是大妈大叔们召唤出来的?? 你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真正关窍。 杀狗吃肉只是表象,说不定根本就只是附带着去做的一个事——“杀都杀了,还能顺便节省一点食堂的开支。”她们说不定就是这样去想,然后把余下来的钱愉快地分赃。 玟特脸色苍白地说:“她们用狗…不是为了吃,是用来镇压的。” 镇压谁? 她们每天献祭狗,再如此这般亵渎地处理狗尸,根本就是为了用狗的死气压制这些——柜子里的冤魂! 这些手从柜中钻出,就是“人”的鬼魂。而狗,是看门的东西! 狗叫声引起那些手的剧烈抵抗,这场搏斗看起来是势均力敌的。 手们就这样相识被反刺激到了一样,居然真的往前越伸越长,甚至要扯你们的脚。一个女孩已经被抓住,你们牢牢抓住她,这才使得她只是鞋子被扯了下来。 “快!再唱!”玟特叫道。 一桌之隔的另一群人何尝不想唱得更起劲呢?只是即便隔着厚重的涂料,你也能看到她们的脸色开始发青,可能是过度恐惧,又也许是魂魄开始被反噬? 她们的努力颇有奇效。 在某个节点之后,那些手像被按了暂停键,先是停滞,而后软绵绵地垂落在地上,被无形的利齿咬断,终于不甘心地缩了回去。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腐败的腥甜混合的味道。 它们死了——或者说,暂时被撕碎了,回去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你看着那地板上滑腻腻的黑色血迹也蜿蜒着回到柜中,霉菌、虫子、任何你能想到的文明社会里人类本源恐惧一样的在垂死挣扎。 它们抽搐,卷曲,最后“啪”地一声断裂,血渍消散成暗红色的雾气。 大妈们松了一口气。 你听见她们那种奇怪的喘息声——介于哭和笑之间,大概又是场景自带的吓人“音效”。 可是不对。 不对,不对。 空气里仍然有声音。 还是那些狗吠,明明一开始还只是远处压下来的海浪一样的阵阵回声,几个呼吸之间你明明白白感受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汪…汪…汪——” 玟特抬起头,脸色惨白。 “狗…狗还在。” 你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声音,不只是声音。 音浪开始凝结,声音便有了重量。那“汪汪”的吠声打得光都无法凝结,于是化作空气中的暗影,一层层堆叠起来,就像被扭曲的烟雾,却有着可怕的密度。 那声音的形体从地面升起——一团漆黑的气雾,像浓稠的油浆一样向上爬。它们互相吞噬、叠加,直到最后——一只巨大的黑狗从声音中“走了出来”。 它的毛像被烧焦过的铁丝,眼珠却是惨白的。嘴里露出不成比例的獠牙。唾液滴落地面,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只是看你一眼,你的呼吸就停了。 这就是“看门犬”吗? 食堂的这些人召唤来了大狗来对抗冤魂,而看门犬的使命,是看家护院,咬死一切触犯禁忌者。 那些冤魂它已经撕碎,它却再次现了型。 只有凶猛、不亲人的狗才能做最好的看门狗。 它们也许曾经是对着人摇摇尾巴的野狗,但现在它们可是合格的看门犬,凶猛,暴戾,而且,没有铁索的束缚。 那些人无法控制它,从她们死灰一样的脸色,你就可以看出来。 而现在,它的目标转向了你们。 对,是你们。包括你,美玲,慧敏,玟特.. 摄人的眼珠子把你们和食堂的人看在一起。 玟特颤抖着说:“它们在分辨我们有没有也是加害它们的人。” “我们没有吃狗啊…”一个女孩低声说。 “对啊,我们不是早就发现了食堂的异样,所以才来到这里…”慧敏喃喃。 玟特已经放弃抵抗,开始用溙语低声祈祷,她的声音颤抖着,混着泣音。 这么宗教的话语对你来说难度太高,只能理解大意:“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没有杀狗,也没有吃狗肉。” 可你心底响起另一个声音。 ——“真的没有吗?” 上周二,是你第一次来到食堂,上周三,是你们第一次阻止了玟特她们进食那里的食物。 在这之前呢? 在午休的时间里,女孩子们手拉着手笑着排着队跑去食堂匆匆打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和香气扑鼻的餐食,把一个上午努力学习的疲惫都变成食欲,大块朵颐起来。 那汤里的肉香,那油花翻滚的咖喱酱,那一块块嚼劲十足的“猪肉片”。 而现在,你想起了那股味道。 不是你吃的,是你的这具身体吃的。还有美玲,还有慧敏,还有玟特... 但那不是猪肉。 那是狗。 你能再吐出来吗?那些肉早已化作了这具身体的养分,融进骨血之中。身体里的血液告诉你黑狗,你——你们——早就吃过它们,吃进了这些狗的命。 你们浑身都是刺激黑狗以至于它张开血盆大口的气味。 “该死!”你骂出声。 狗的喘息近在咫尺,像锅里的风暴。你几乎能感到那股热气舔着你的皮肤,这也过于炙热了,你看到它喉咙里象征着地狱的烈焰。 你们就要被这狗给“煮”了。 “柜子!快进去——”有个女孩喊。 “不行!”你大吼,“柜子已经失效了!” 做了违法欺诈行径的大妈大叔们是你们这些学生的敌人,柜子能维持第一波大妈大叔们的巡查,冤魂又将她们也变成瑟瑟发抖的被攻击者,而后是狗,把冤魂吃掉,但现在你们也成了盘中餐。 咒语、狗、柜子——这些原本维持平衡的装置全被撕碎。 “死路里有一线生机。” 是的。 现在就是死路。 你已经无处可逃。 你们都是。 你们这些女孩,还有大妈,甚至包括之前那拍一拍你的肩膀吓你一跳的鬼手。 食堂的这些人还在唱着咒语,但已经变了调。她们合掌低吟,声音高一声低一声,像风箱一样。 她们的眼神已经空了,她们认命了。 她们也在等待,虔诚不已,大概早死正好可以去往西天极乐? 你看着黑狗,黑狗张开嘴,凝固了的暗红色血一样的舌头拖在地上,呼出的气味带着腐肉的甜腻。 那口腔,是不是像一扇门? “它…的嘴…”美玲沙哑着嗓音说,“是不是就是出口?” 你猛地看她一眼。她比谁都更关注你的眼神,以至于第一反应就明白了你的心思。 “疯了。”慧敏在旁边发出颤抖的否定,但声音里没有力量。她本来就没有主意,要么是听美玲的,要么是听你的。 美玲的眼神却亮着——那种破釜沉舟的亮。她看着那狗的嘴,下定决心似的心一横,就往前扑过去。 “别动!”你伸手去抓她。 你这样一叫,慧敏立刻跟着你一起扑过去,两人死死抓住美玲的手臂,把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狗怒吼一声,声浪震碎了灯管。火花在空气中炸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青白交错。 你大口喘气,看着那血盆大口,心跳得像要炸裂。 对。死路。 大师说过的死路。 眼下这一切,全是死路。可被狗这样复仇形式一样吃掉,怎么可能是生机? 主动送上去被狗吃,和把脖子送给食堂大妈们又有什么区别?? 死亡才是死路的话,你现在发了狂把别的女孩们全给杀|了难道也可以? 诶,对!你可以杀|害同伴,也可以杀害敌人,还可以主动送死,你们这些人都是杀与被杀的关系;你们——你们是平等的! 不,换一个词会更好...平...平衡? 啊,没错! 你们本来就是一个食物链一样的整体! 这受召唤而来的大黑狗,实则也是可以被杀的。 因为——它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路里的生机…”你激烈的头脑风暴着,你焦灼地在巨犬仇视的目光下踱来踱去。 想想、再好好想想... 死路... 如果那老东西说的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死路”呢? 如果,你们要出去,必须先走进“绝对无法出去”的地方——比如这间密不透光、充满油烟气味、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困难的厨房最深处? 这就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间,哪里有什么纵深? 死路... 在狗的死路里。 你的心平静下来。 你们这些人可以有无数条死路,甚至那些冤魂,也可以被刀斩杀——说不定多砍几下,它们就不再作祟了呢? 只有狗的死路是唯一的。 生路也是唯一的。 那就只能是这样了。 你站起身,开始一步步倒退,回到锅边。 那口锅。你亲手揭开的锅盖里…曾看到“大师的头”。 下一秒,就成了一只狗的头颅。 这口巨大无比的锅就在灶台上,在两个空间的间隙里——在你们所在的这个空荡荡、出不去的地方,又在食堂大妈们所在的她们备餐的现实里,它都在咕噜噜地煮着。 蒸汽正不断冒出,沸腾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你跑过去时,那气雾扑在脸上,烫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要干什么——”慧敏惊恐地问。 “试试看。”你的声音发抖,但平静。 滚沸的汤汁翻滚着。 你伸手进去。 好吧,你还是咬着牙的,毕竟万一你错了呢?可惜你还是不够壮,不然你高低也要把那几个食堂的人里抓几个过来帮你试一试。你冷酷地想。 你现在有一种过分焦虑和过度激动后的贤者时间一般的冷静。 其实就是思维过载了。 你的脑子里想着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你终于把手放了进去。 一点也不烫。 甚至是冰凉的。 你的心脏狠狠一缩——然后再度剧烈地、要死了一样地跳动起来。 谢天谢地!不,谢谢你自己。 就是这里。 这锅汤果然就是门。 “跟着。”你咬牙,一跃而起,整个人栽进那锅里。 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热气,血腥,咒语,狗叫…全都被吞噬。 你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你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你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 类似的话语,怎么好像出现过很多次? 在这样混沌的思考中,你睁开眼睛。 意识复苏时,你当然第一反应是睁眼寻找熟悉的景象,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黑。 不过这是一种泛光的黑,像雾、像云,也像被无数舞台灯照得黑得发虚的世界。你想要说话,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寂静无声,除了你自己的心跳。 你本能地抱紧自己——你本该害怕的,可是忽然间,却觉得平静。好像你终于被某种看不见的线拖拽出了混乱和嘈杂。 你像是一个游魂飘荡在意识的边界,却又像一尊清醒的佛像,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然后,是一连串的扑通声。 是她们! 美玲、慧敏、玟特,她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跌落进来,连表情都是刚刚那一刻的惊惶。但你知道,她们在你身边,她们来了。 太好了,她们还在!太好了,你再不孤单了。 “哇真的不痛诶...”美玲显然没有像你所经历的那些缥缈的感知,她还沉浸在要跳进热汤锅的瞬间的恐慌之中,但马上开始看起周围,“这里…是哪里?”美玲问。 你们开始四处张望。 周围空荡荡的,多亏她们来了,你才能看到,难怪周围是这样恍惚的暗,因为光线并不来自某一个灯源,而是从你们身体自身泛出来的。 你举起手臂,光影就在你皮肤上涌动,它水球一样地裹住你,原来“舞台的追光”就打在你身上。 你再看其他人,她们的身上也有同样的光芒。 “有人…在看我们吗?”慧敏低声问。 你皱起眉头。没必要再回答这个。 “那就让她们看吧。我们继续找。” 你们开始寻找什么,哪怕不知道目的。四周像是无尽的迷雾。你们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找去找什么,所以时而站着走,时而又趴下来往下面看。 时间沙子一样的从手指间隙坠落,你们这样不停地走着爬着,却不累,也不渴,时间仿佛静止在某个点上。 不知过去多少须臾,你甚至觉得,也许,你已经死了。 副本世界本来就有另一个亡灵存在的世界,不然如何解释种种副本规则之外的灵异事件呢?而且在第一个副本时你就经历过,虽然和这里不同——这大概也只是因为本就是不同的副本底层规则所导致的吧。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你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其他人——她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副本的法则该是外来者才能穿梭副本,甚至保留着清醒的死后意志...难道…你又被引导着去思考错误的东西了吗? 又是那种熟悉的力量。 你感受到某种“推手”——这是你久而未曾感受到的副本意识。 在洛斯国副本时它达到巅峰,在米国副本时它又销声匿迹,以至于安静得让你觉得它在憋一个更大的坏点子。 这个意识,本就该在无事发生或者总算要否极泰来的时候突然出现来窥探、驱动、引诱你去思考你不该想的问题,让你被误导而走入歧途,又或者直接放弃自己。 现下你反而安心了。 这是副本意识那恶心人的味道。 只有被副本凝视的时候,你才能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思维被雕刻、被引导、被考验。 偏偏这个时候,你才能更好地清楚自己还“活着”而且即将变得更好,而不是艰难度过某个场景时堕入深渊。 这听上去有些斯德哥尔摩。 你选择先接受这样的自己,等离开了,再慢慢地好好地感受自己的生活、恢复自我的认知。 你们继续聊。 在这里,你们胡说八道,你学会了好多溙语单词还有一些歌。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本来觉得溙语非常难听的你,已经把溙语听得顺耳无比,甚至还能挖掘出来这门语言的独有美妙之处。 就在你几乎要沉浸于这份哲思中的时候,你的手指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唔!”你下意识想要甩掉。 可你很快停住。那是一块潮湿的泥。你低头看,泥中有一个清晰的小印记。 三趾。 指向前方的,是最长的那个趾头。 你怔住了。你认识这个形状。 你曾经在生物课上解剖青蛙时看过。你清楚地记得,它的脚趾,就是这样的模样。三趾,前趾细长,中趾最长。 你曾在第一学期实验课结束后亲手把那只实验青蛙埋在了小操场边的土地里,你还很认真地划了一道线,像模像样地做了个仪式,说是“这是它的墓碑”。 它来找你了。 是它在给你指引! 它把你从黑暗的厨房引向了这里,又从这里带你走向更深的真相。它孤零零地死去,没有嘴,不能说话,它只能用脚印,为你指方向。 你看着那印记,心中泛起无法言说的感动和沉默。 “对不起。”你只好这样轻轻地说。也为那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的被用来献祭的一切生灵。 你向着脚印指引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段距离,就能找到下一个印记。像是某种灵魂的牵引,一只曾被你操控、切割、丢弃的生灵,正以它残余的意志、以它最虔诚的方式,将你引向一个出口。 女孩们在你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走着。你们像是一队发光的毛毛虫,彼此依附着前进。 又一次,你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你感觉不到脚步的疲惫,也没有时间的流逝。你甚至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什么是“走出去”? 是离开副本吗?是清醒吗?是彻底逃离死亡和恐惧吗? 还是说,是对“活着”这件事,彻底有了明白? 在这个又黑又白的世界里,你想到了许多人的挣扎,许多怪物的呼号,它们的恐惧,它们的伤害,它们只是副本里的一个随时会被剥夺意志的存在,可它们也为了活着而努力地扮演它们的角色。 你到底想明白了没有? 怎么可能呢?真的想明白了的话,你还活着干嘛呢?你的生命,要用你的一生来体会。而你的一生,绝对不止是这样在副本里做着虚幻的噩梦,被偶尔的能够统领她人带来的成就感所淹没。 啊。 你们一脚踩空,失重感猛然袭来。你伸手想抱住身边最近的慧敏,却什么都抓不到了。 然后—— 你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静谧的背景音乐,还有一缕熟悉的香薰味——这是...是冥想课的味道。 你正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手指自然搭在膝盖上,呼吸缓慢而均匀。 同学们还是那副样子,大多数都要死不活,少数如你提前清醒,若有所思。 你的冥想老师正坐在你的前方,看着你。 你终于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你魂不守舍地回到家,沉默地度过了一个早上后,直到在冥想课上,你才想起来这一切。 你的眼神变得清明,这时,你才发现这位冥想老师距离你居然这么近。 第180章 第180章 冥想教室内, 昏黄的灯光宛如潮湿池水中的泡沫般起伏闪烁。 你这样醒来,庞大的记忆涌进脑海,你低着头, 沉沉地呼吸着。 身边的同学早已一个接一个进入了梦呓般的状态, 呼吸变得沉长,表情却僵硬得和木偶没什么区别。看上去更像是昏死了过去。 和上周一样。 你专注着自我, 梳理脑海中的情绪和想法。直到你的后背开始泛起一阵冷意——你的寒毛倒竖,这就是老手外来者常有的对于危险的警觉。 有人在靠近。那股气息带着香料、湿毛巾的臭气、以及某种像是热滚滚铁板般的压迫。 是冥想老师。 上一周,她的周身还是香气扑鼻, 而她本人也还是那样的温婉动人, 会让人很愿意倾听她所说的故事。 眼下,她是臭的, 可恶的,是让你不用看就知道是一个巨大的危险靠近了时的反感。 她蹲在了你身边, 甚至没有发出脚步声。 她的脸离你太近了, 近得让你完全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身。 然而这一挪, 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学生。 “啪嗒”一声,那名学生像没有被烧好的泥人似的,软踏踏地一节节往下瘫,滑倒在一边。 你眯起眼,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张涂着惨白粉底、唇角弯到几乎裂开的脸, 贴了上来。 这里的女老师大都化妆,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某种纤柔姿态, 从来没有这样看着只觉得恐怖的时刻。 你在食堂里学会了分辨本地人面具之下真正的情绪,再看眼前的老师,此刻实则是志得意满的。 她这样盯着你看, 满意得不得了,好像有什么来自于你的东西,是她唾手可得的。 然后你就发现她的表情冻住了,转而变成一种格外阴沉的恼怒。 明明是老师,她却抓着你的胳膊,把你扯出教室。她也不管别的学生了,只是把你拖到办公室。你没有反抗,反而配合地任由她拖着你往办公室方向走。她的手指尖冷得像刚解冻的鱼皮,指甲几乎要掐进你皮肤里。 她把门锁好。 ——也许,不需要锁门也可以。你想。 “你…冥想了什么?”她的声音尖细刺耳,却努力压抑着气恼的语调,仿佛你本该是她可以在手上随意把玩的瓷娃娃,却裂了一道口,倒把她给刺伤了似的。 哦,把你弄到这里来,只是关心你在想什么? 你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没救了”四个字。 “我在想友情。”你淡淡地开口。 “友情?” “嗯,我觉得交到新朋友挺好。大家虽然怪怪的,但也挺有趣。你看,”你微微一笑,“这里虽然像监狱,但其实也很有趣。” 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之下,你人生中很大一部分真挚又傻乎乎的友谊却也来自于高中时期。 她的眼角抽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你会说出这种话,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柔和而“慈爱的”弧度。她在演什么?是因为她觉得,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你的整体走向还是对的,她的愿望终于达成? 可你下一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剖开了她那层伪装:“所以,我决定要加倍努力回到我家里去。” 她的表情一下子绷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阴沉得像积雨云压顶。 你心里冷笑。很好,气氛到了。 她“啪”地一下再次拽住你的胳膊,这一次,你甩开了她的胳膊。 “你…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她终于爆发,“别人都觉得这是莫大的殊荣,都觉得会松一口气,你却在这里搞破坏?!” 你站定了,眼神一点点抬起,盯着她。 你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你是不是…性格很多面?”你歪头看着她,“我怎么觉得我想象中的你应该是一个只会在背后使阴招却从不真正彻底露面的坏东西,可你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倒更像个莽夫。” 她眼睛瞪大,像一个有着丰富性格的普通人一样被你深深冒犯到似的一愣。 “还是说你不是唯一的?”你咬着“唯一”两个字,“你们是一群意志混杂的复制体?你们来自各处,汇总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而你是其中混得最差的那个?以至于你对我的情况知道不多,所以才这么急匆匆地暴露了自己?” 她猛然把你推开。 哟,这还是个武士。 于是你和她扭打起来,教室里的灯泡亮起来,再亮一点。啪,炸了。 她把被你抓乱的头发梳到脑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只是眼中依然带着激动后的血丝:“你…你知道什么了?” 你没吭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 “别妄动!”她厉声警告。 你却抽出一小撮灰色粉末。你不紧不慢地将它倒在地上,食指轻轻一弹。 灰烬飘散,在地板上迅速画出一个奇异的小图案,只一瞬,又化作了粉尘。 你抬头盯着她,缓缓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明显僵住了。 你叹气道:“原本这是个预警道具,结果上个副本根本没派上用场。你说说,这是我运气太好呢,还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于是选择不再派出我的敌人?”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可不是嘛。在上个副本,这个道具就像消失的副本意志一样,毫无动静。 这都让你觉得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偏偏还是在你被洛斯国副本时认识的朋友塔玛拉帮助学会了改造道具之后。你把它变得格外有用,接着它就不再派上用场了,要说没有一双讨厌的眼睛盯着你、针对你、和你故意反着来,你都不信。 不过,它真的没用吗?它这次都因为剧烈地报警而被直接烧成灰了 “而这个道具,在我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变成了这样。”你说,“第二天,好像也就是七天前。这说明什么?” 她咬牙。 你也龇牙笑了笑。 上班搓去了你身上大部分的锐气,哪怕是之前的五个副本,你也大多还是在像一个大人一样面对许多困难。 做一个体面的成年人,很多时候不得不瞻前顾后。哪怕危险并不会因为细微的错处而降临,你也循着惯性小心谨慎地独自生活。 这次副本因为没有自由,所以你的困难加倍,天知道仅仅七天,你感受到的“马上要死了”的密度有多高! 但就算这样,你依然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 少年意气。 这是你曾失去的,而现在你又拥有了。 在那不计后果任意闯祸里;在不管三七二十一闷着头就跟着好朋友干要命的事里;在看到坏事、恶人时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惩罚而不是息事宁人里;也在... 你笑得张扬:“你把腔势做得很足,但是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你看看你,你怎么能和我打架呢?难道你以为作为老师,天然的就有一层可以对学生施加暴力的权力并以为这是规则?” 可是你不是真正的高中生,你同时有着更成熟的力量和借由顽劣少年身份所带来的理所应当的破坏性。 “何况你都要对我动粗了,甚至还没有打过我,说明,你想要获得一具身体、一个身份来和我面对面地谈话、侵蚀我,反而对你的限制更大吧?” “——说明你在我身上看不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这位老师被你怼得哑口无言,可见她也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 你于是继续对她说着:“看来你不仅沉不住气,还信息闭塞--哎,你说...是不是有很多个意志存在啊?而你是那个混得最差的一个,所以才不知道我身上还带着一个可以预警的道具?” “我真是太聪明了!”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的副本意志都那么聪明、阴狠,你却如此愚蠢。” “你该不会是以为你已经控制了这个教室,控制了所有人,就也能这样控制我吧。但你连最基础的情报都没打听清楚。”你手一摊,“是不是别人不愿意告诉你啊?” 你想到一个经典刻薄笑话:如果班主任总是爱在班里晃来晃去,大概率是因为别的老师都不爱带她玩。 “你——!!” “我说错了吗?”你一脸诚恳,“意志那么多,你是最失败的一个,对吧?不但沉不住气,还信息闭塞。你说说看,你自己承不承认你是‘失败者’?” 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那种压抑的癫狂如野兽般从瞳孔深处喷涌出来。 “我现在就——” “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拍拍手,淡淡打断她的情绪,“你做不了,不论是作为一个抽象的意志而也不得不被规则限制,还是作为一个本地人无法对抗我这个比你更强壮也更聪明的外来者。” 她颤了颤嘴角:“你太嚣张了…” “是哦。”你点点头,大方应下。 你何止是嚣张啊,你简直想再把她暴打一顿,好让自己这五个月零七天的怒气和担惊受怕的窝囊气全都出一遍。 不过,既然她默认了不同的副本有着不同的意志,那你就公正客观地不把之前的怒火也撒在她身上了。 怪可怜见的~你高高在上地同情着她,实则你又靠近了一步,还在挑衅,声音低低的:“我劝你把你要说的那些话全都收回去,也别再自己变得更尴尬。我始终还是被你拿捏的一个小人物不是吗?你最好现在就回去,离我远远的,然后——别再试图插手我的想法。” 几分钟前你把她揍得够呛,可是你温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把她打得她脸打得五颜六色。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会为今天的态度后悔的。” 诶,这个人! 你是真的很恼火,也是真的很想撒闲气。要是她闭上嘴就离开,那你可就不准备再继续了。还有三周,你好好地生存,然后开开心心的离开,皆大欢喜嘛。毕竟和她这样对话过后,你的心里实则生出一股平淡的必赢自信。 偏偏她还是要激你。 行吧,过嘴瘾也是爽。 “那你要加油啊,老师~”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回想着她那撑不住人脸的模样抵着你的头的片刻,你语气轻佻得几乎像在取笑:“刚刚是不是想进去看看?看看我脑子里有什么?可惜啊——你看不见。 你继续说,声音平静,你懒得再取笑她了:“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我在你的世界里,还能笑着和你斗嘴?” 老师没有回答。她发觉到了你态度的认真,于是回到座位,保持着一个老师身份的尊严,翘着二郎腿,自下而上地看着站着的你。 既然她认真了,那也很好。你也确实有很多疑惑,你想和她聊一聊。 你说:“你们这些副本意志所能影响的,大概无非就是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初始身份、再时不时地给我一些暗示或者甚至——给我捏一个针对我的场景,对吗?但是,规则是高于你们的。就像——清算者一样。你们制定规则,但是规则的运行却高于你们自身的意志。” 她不说话,算默认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热衷联想且总是死里逃生的外来者大多会有所猜测。 她用沉默保持着自己上位者的姿态。看来是学聪明了。 所以你继续表达着:“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这一点显而易见。 你顿了顿,眼神直刺她的眼底:“如果说开局是你安排的,那么开局让我面对一个不成熟的小女孩的挑衅、再让我利用我的优势去把这群小屁孩给指挥得团团转的权力,这些应该也是你所可以遇见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一直在想。” “很多时候,副本意志的恶意是很直接的,比如给我安排一个不靠谱的室友,再比如把我直接扔到荒郊野外——当然,这一次我所面对的通灵依然是很恶心的设计,但它对于我这样的老手来说,真的有那么困难吗?甚至于说,我就算只是用武力威慑那三个女孩,也可以轻松脱身。” “所以,你的目的,是让我感受这种掌控感。对吗?你是不是希望我,沉溺在一种可以命令别人、操控别人的快感里?”你点点头,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比如,像你一样。” 语毕,你清楚地看到她强装镇定的瞳孔剧烈颤动起来,分明闪过一丝惊慌。 “再说所有我遇到的这些过于不利我的环境。” “这是一种非常轻微的针对——毕竟,外来者被送到随便一个副本去留学,本来就是不利于自己的,所以也许,我甚至可能都意识不到这些微妙又微弱的针对,只会因为找不到根源,而陷入恐慌。” 你低下身子,双手将她死死逼在椅子上:“这只暴露出,是你,是你觉得被针对很可怕,”你笑道,“但我告诉你,被针对的那一刻,我才是清醒的。因为在压迫下,我才记得自己是谁,我才更加坚定地看到我要走的路。” 她呼吸微乱,勉强直视着你:“你以为你能逃出副本?你以为…你能回家?” 你笑了,笑得从容而冷峻。 “你当然要这么说。” “可你也知道,你说的是谎言。” 老师的表情开始崩坏。她冷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愤怒:“没有一个人,能在度过副本之后回到现实。你听明白了吗?没有人。副本的日子会吞噬你,它会留在你梦里,留在你骨头里。你活过六个副本,你以为你还是正常人吗?即便你出去,也不过是一具走动的皮囊。” 她咆哮着,所有的灯泡都炸裂。 她在说她自己。你看到了她是走了怎么样的一条路。 你反问:“那又怎么样?” 她愣了。 你继续说:“也许我会疯掉,也许我会永远做着没有止境的噩梦,但那是我的梦。那是我既然遭遇了这一切就该承受的命运。我的家,就在那里。就算我的身心早被撕扯得面目全非,我也要回去。因为——” 你抬头,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只有在那里,我才是我,我才作为我而存在。” “管它有什么困难呢?我会回去,也只会选择回去,或者死亡。” 空气骤然寂静。 老师身上的臭味变得更加浓郁,你终于发现,这是过于浓重的香火味道。 “那种理想化的现实根本不存在!”老师说,语调是那么的平,语气却格外尖锐,“你可以在这里呼风唤雨、受万人敬仰——有地位、有崇拜者、有秩序!这是多完美的世界!” “完美?”你挑了挑眉,“哦,所以这是你们选择把我投放到这个副本的原因吗?因为这里是佛的世界?所以更容易让我心动?” 佛。你嗤笑一声。你为了好好地活下去,除了学习溙语,就是在学佛学知识。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忽然明白了。 “——你真的觉得你在管理众生,超脱善恶,俯视痛苦,是吗?”你低笑着,“可惜啊,你的佛国,是监狱的形状。” 她哑口无言。 你的语调却反而温柔下来,像是耐心解释给一个顽固的孩子听: “你刚刚自己说了——这个世界有信仰,有朴实的民众,有规则。所以我才会来到这样一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地方。我一直觉得为什么周围的人对规则一无所知,甚至有时候觉得——是我在教会她们规则。原来是因为这里就是佛的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你的目的是,让我在这样一个大众懵然无知的地方,利用信息差,去沉浸在权力幻觉里,这样就误以为自己成了神明。” 你笑:“你们就是靠这个,诱导所有可能的‘通关者’留在这里?” 老师垂下眼帘,表情开始变得空洞。她闪躲着你的目光。 “这之前应该有很多人就这么留下来了吧。轻易的成功让你枉然自大。原来如此。”你撇撇嘴。 “你让她们以为自己被尊敬、被爱戴、被需要。”你冷笑,“可实际上,她们也不过是被分流的意识残渣。副本不让她们死,也不让她们走,只是让他们在梦境中继续当一个毫无特殊性的‘佛’——继续当你的燃料。” 你并不知道这些被留下来的外来者对于整个副本来说到底有什么用处,只是顺嘴就把上周刚和美玲一起看的动漫里热血中二的台词说了出来。 “而你——”你轻声道,“也不过只是决定着你的更高意志的一枚棋子,你以为你就比我、比她们更高维到哪里去吗?” “够了!”她推开你,“少不识抬举了,我的目的可是让你也变成意志的一个视角!你已经被选中了,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 你从容地后退,保持一个学生和老师的距离。 “哦,这样啊。”你说,一脸无奈。 感觉和这家伙说不通啊。 她呼吸急促,脸色惨白:“你怎么——你不懂,这是升华。你可以摆脱人类的恐惧、摆脱痛苦、摆脱死亡然后被遗忘的命运——你可以成为‘世界’的一部分。然后你会变成一部分人的噩梦,也就会变成更多一部分人的神明。这是真真正正的好处,可不是你幻想的那种小儿科的东西。” “我对你是恨铁不成钢!我们是想把你变成我们的同伴的啊。” “可代价是,我不再是我。”你说。 “你想走这条路,也走了这条路,于是你变成了意志的...什么?一个‘视角’。这是什么呀?你是什么东西啊?” “你以为这是永恒?不——这是腐烂。你以为自己在‘度化’他人,但你早就是一具湮灭在宇宙里的尸体。” 你拍了拍她的肩膀。 聊到这里,你觉得自己的气也出够了,所以语气轻快得像是朋友间的玩笑:“我说,你太小家子气了。你们都太小家子气了。” “什么?” “纵使你有这样那样的手段,纵使你是某种抽象的庞大意识的一面,我承认你可以轻松地虐待我、捏死我。但此刻的你在我面前,也只是一个跳脚而无能为力的失败者。” “因为——” 你靠近,低声道: “我、不、愿、意。” ----------------------- 作者有话说:以后再攒到一天写这么多我就改名奶油霸天狗 第181章 第181章 其实你没什么特别的。真的没什么。 你不过是一个生活在“世界背景板”上的普通人——和千千万万张早高峰的脸庞一样, 你也在通勤地铁里被挤来挤去;和成千上万个下班后疲惫地瘫在床上叫外卖的人一样,你也在夜里窝在床上刷短视频;你也一边知道没什么好焦虑的,一边还在止不住地焦虑, 任何事。 你曾爱人, 也曾被骗,有时候只是一件小小的事, 却让你的心感到莫大的伤害,以至于多年后也依然耿耿于怀。你也幻想过“世界会因为我的坚持而改写”。 其实你是那么特别,可偏偏每个人都这么特别, 比你更厉害的人存在, 比你更幸运的人也存在,比你更歹毒人更是数不胜数, 比你更善良美好的人那也太多了。 在世界的纬度里,你不是主角, 不是觉醒者, 谁都不是, 多么叱咤风云的人也不是——历史选择了她们,没有她们,还有别人,总是这样。而你也只是一个人。 只是一个, 被困在副本里,却还在想办法回家的人。 你甚至没有回去后要做什么的明确目标。你酷炫地撂下狠话, 但实则你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就算不是因为副本,每一个不想上班的早上和怀疑人生的晚上, 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也许直到死亡来临,你还是不知道,就这么懵懵然地离开。 副本确实挺恶心的, 可是如果你成为了一个保留自我个性的“意志”,真的不比回到家里要更好?你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责任、亲情、友情甚至爱情才想离开这里。 不。 你只是,不想留下。 你只是不愿意成为那个冥想老师所说的“升华了的意识”。你不要变成什么“系统中的一部分”,不要在本就虚无的一切里享受“地位”“稳定”“永恒的意义”。 可能吧...也许这本来就是你在决定了要离开后,再找补给自己的理由。 你连“意义”本身都开始怀疑了,但你依然想走。 也许就是没有什么理由,你就是想要离开。 它只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意志。 你既然不认同这里的这些古怪的规则,那你就不想成为它的一部分;回去还是要面对现实中种种不危险却也足够膈应人的规则——那也没办法。 你就是不愿意,你就是不想留在这儿。 就算是赌气吧。但那又怎样?如果赌气本身,也是一种深刻的你的自由意志呢? 你也怕。你主要怕这些狡猾的鬼东西耍你:万一拒绝了她们的这个拉着你共沉沦的船票后,迎接你的是下一个副本的话,那又要怎么办? 不知道。 到时候再说吧。 有太多太多的事物是你、是她、是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先搁置吧。后悔也是以后的事儿了。此刻,你只有遵循自己的心。 你知道你自己要做什么——又也许不知道。无所谓。谁能永远不糊涂。反正,你觉得这一次你的选择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挺对的。 你轻轻地拍了拍冥想老师的肩膀。 她没动,但你感觉到了她思维的震荡。 几秒钟之间,她的嘴唇微动,无数次想着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她的眼神怨毒的挂在你的身上,这是一个常见的、一旦需求得不到满足的巨婴就会有的眼神。 看来不论她自己如何的“升华”获得了和你们这些外来者有着天差地别的待遇,权力只是失效一点点,都会变得歇斯底里,毫无体面。 你已经懒得怪她了。你怜悯她。她真的无法理解。 于是你对她发出邀请:“走吧,一起看一场好戏。” 她不愿意动,脚下生了根一样,硬拽还真的拽不动。但你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合十,诚挚地向她提出一个来自学生的请求:“尊敬的老师,请您和我一起去看一出好戏吧。你是好老师,肯定不会让学生这么难堪吧。” “解释权”。她赠送给你的这套阴险的陷阱在她身上起效。 她和你并肩走着,很沉默。你知道,她对此一无所察。只是不知,是老师的身份限制了她的无所不知,还是自身的傲慢,使得她不把视线放在一直都像npc一样的“本地人”的身上? 你和她一起走到食堂,你在食堂门前停住了脚步。 你依旧是恭敬有加地合十行礼,只说:“你就在这里看着就好。接下来不是师长该在场的时候。” 你不担心她会离开,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她当然也想看完之后的事情。 你推开了食堂的门。 不知怎的,这门的门轴新上了油似的光滑,只是轻轻一推,居然“哐”地一声撞在墙上,激起一阵尘烟。 唔!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整个食堂都被这一声给惊到,大家全都抬头望向你,有的人嘴角还沾着米饭。 红烈的日头把到处照得亮堂堂的,美玲、慧敏、玟特几人早已等候在最中央那张长桌前。 她们都有所准备,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脏,把校服穿戴得笔挺规整,胸前别着的校徽在光里更是冷灿灿的。 “快来啊!”美玲跟你招招手。 你一步步走了进去,站到了她们身旁。 不需要言语。 下一秒,你和女孩们对视一眼,立刻就抄起了一只装着冬阴功汤的碗,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地上! “哐啷——!” 汤汁四溅,陶瓷碎片飞溅,在地面上滑出长长的痕迹。 全场寂静。连几位被这些不知来源的肉给吸引得猪一样地呼噜噜进食的学生都惊恐地抬头看你。旁边的几个小孩,甚至还端着饭盒呆滞地站住了,看你也在看她们,啪地一声,就松了手,饭盒这么掉了出来,砸在桌面上。 美玲大喝一声:“开干了!!!” 下一秒,玟特踢翻了整整一盆尚未分餐的咖喱鸡块,香料味冲天而起。 装在碗里的时候分明是那么的香气诱人,落在地上了就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终于现了形! 你们就像阴沉沉了数日后打破沉默的第一滴雨,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场把所有都给打得偷湿的暴雨。 你们开始动手,不再克制,不再装作顺从的乖孩子。 有 人用椅子砸窗,有人踹翻锅炉,美玲把一只高脚餐车推翻在地,食材混着油水哗啦啦流出。你跳上餐桌,用力一跺,桌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看到你们这么不成体统,总是笑吟吟的大妈大叔们也怒了!顾不上手里的活儿,连站在打饭窗口的大妈们也冲了出来,满脸愤怒,嘴里喊着听不清的溙语——你早就说了,听不懂的语言全都当做在夸奖你。所以你踩得更欢了。 后厨的门也打开了,肥大的领班厨师带着两名壮实的工作人员怒气冲冲地走来,手里还拎着菜刀和勺子。 她们扑向你们! 可还没等她们靠近,食堂里先是爆发出一阵惊呼,然后你们听到了最令人震撼的声音—— “别碰她们!!!” 那是其她学生们的声音。 本来只是在围观的孩子们,一个个站起身,挡在了你们和厨师之间。小小的身影排成一道脆弱却倔强的屏障,她们有的嘴唇发抖,有的甚至在哭,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她们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你们在发什么疯,但是你们才是她们的同学。 美玲是那个总是神采奕奕的小老大,虽然不知道她在神气什么,但是很多同学蛮眼熟她的,当然也不讨厌她;玟特更不用说了,她们本来就是很运动阳光的女孩子,擅长的可不只是藤球,和她们一起运动的伙伴就更多了;甚至慧敏,平时看起来乖乖呆呆的,其实除了和美玲还有你一起玩之外,她还参与了编织社团,经常和社团的朋友一起逛街买毛线,再在一起做手工。 就算是你吧——大家也都有些了解。你是最特殊的那个转校生,大家对你有点好奇也有点关注,而你良好的行为举止和处处谨慎的“热爱溙国文化”的表现,其实会让很多同学对你有一点点隐隐的好感。 哪怕都不提这些——也不能让一个外国同学在这里被食堂的那帮臭大人给欺负了吧!那也太丢人啦! 你们几个的小团体自有一条纽带,你们在彼此之外的朋友也是你们的纽带,朋友还有朋友...同样的年龄、身份还有处境,友情把所有人捆绑在一起,共情就这么没有道理的从心中升起。这让所有的同学们甚至比一些老练的大人们还要懂得站出来为同伴发声。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回头看着美玲,她也笑了。 你们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孤立无援来着,现在看来,你们简直完胜。 你本来就站在桌子上,这会儿更是直接举起了手机,打开昨晚拍下的照片,亮给所有人看。 照片上,是一坨坨肌肉纹理奇怪的冻肉,还有风味添加剂的袋子,背景是后厨那扇一直禁止进入的门。 美玲也没有多说话,她从背包里直接拿出那张狗皮——被火稍稍烤过、边缘蜷缩,带着黑色焦边。她展开它,放在了桌面上。 审判! “啊啊啊!”有人忍不住尖叫。 你高声说道:“这就是你们吃的东西——不是牛肉,不是鸡肉,是…狗。是那些在校园里与你们撒欢玩耍、曾经舔过你手心的狗!!!” ——是不是这些狗你不知道,就算不是这些狗,也是别的地方的狗。 众人没有反应。 诶? “我来我来!”美玲一拍脑门,脚一蹬就站到了你的身边,用溙语把你刚刚慷慨激昂的话又说了一遍。 “什么??”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 对,就是这样。你忙拿着狗皮,在美玲旁边展示着。 “她们骗了我们,所有人。她们说尊重生命,教导我们遵循规范,可她们才是把血腥藏在碗底的刽子手。” “我们要说出来,不再沉默。” “这个破食堂的饭菜,从今天起,我们不吃了!我们也不允许任何其她人吃到这害人的东西!” 有人捂住嘴哭了,难以接受一直以来都亵渎地吃了这些东西,也有人看向自己手里的饭盒开始颤抖,有人直接把饭一把倒在地上。 而你和美玲站在高处,手拉着手,一起说:“是时候清算了。我们是学生,不是被玩弄的傻瓜!” 哪家学校会没有一点腌臜事?尤其是食堂这种算是学校里最直接的盈利单位。 只要有了一点权力在手,有的人就会想要把它发挥到极致,有不少学生被食堂的这些人给看人下菜碟过。 说来,可能只是给男生多打了一点肉,却只给女生一点点;又或者给穿戴名牌发卡的学生笑脸相迎,却对着朴素的学生翻白眼。很讨厌,也都不是大事。 可是她们的世界只有这么小,接触到的人只有这么多,她们的心又是极其的敏感可爱。 这些会被大人们当成是小心眼的“不爽”像被长年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瞬间失了形状,变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先是几个最听不得谎言的孩子,伸着手问你要更多的证据,你们赶紧把别的昨夜弄来的骨头也好、肉块也好抛给她们。这些正义到天真的学生们就这么抓着这些,比你们都还更激动地四处帮忙传看这些恶心的东西。 “这是狗!这是狗!” “真的是狗!” 物证传来传去,夹杂着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同学的呕吐声,更愤怒的声音像是点燃了整个屋顶,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手里的饭盒、勺子、盘子,一个接一个被摔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破碎声。还有人捶打着桌子助威。 到了这一步,真的远超你的预计。 你真的快要忘记了一个高中生可以有的力量——一股哪怕是胡搅蛮缠也要地动山摇的力量。 你们并没有组织哪怕是讨论过这场起|义的辩论,也没有预演任何口号,学生们凭借着单纯的愤怒和厌恶自发地编成了合唱:有的人是因为被背叛了——她们想起自己在操场上摸过的狗、在路边喂过的流浪犬,还有自己家里的宠物狗;有的人是因为厌倦了每天被规训的生活,管它什么事儿呢,就这么翻桌大闹一场难道不比上课要来得更痛快吗?还有一部分只是被轰动的气氛裹着往前走,她们本来站出来是出于同情,后面发现事情可能变得越来越大后,就想停下来,可是、可是! 在潮水的裹挟下,她们不得不也跟着茫然的、又带着些害怕地跟着一起走。 每个人上阵的理由各自不同,看向你们的眼神也并不都是你们所期待的那种完全信服,但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都站到了你们这一边。 桌椅被掀翻成山,汤汁、咖喱、碎肉和饭粒混成一片黏糊的灾景,空气里弥漫着既熟悉又变质的香味。 在这样的冲突里,学生们接二连三地“清醒”:“这是我们之前吃的东西?那怕不是狗肉也很恶心啊啊!” “救命啊,我想先去洗胃——” “看我把这里砸烂!” 到了这一步,食堂的工作人员更是想不到。 她们随即怒目冲上来想控制场面。几个厨师拎着锅铲,领班吼得几乎要撕裂喉咙:““呼特!呼特得依哪!”(停下,现在就停) 这帮杀狗宰肉的人的狰狞让你们本能地后退两步,但人群的力量已经不再允许她们推搡。 何况你们昨夜就已经知道了:瘦小的身体也不是不能对抗山一样巨大的身躯。 一个平时总被人起外号叫“矮子”的皮猴儿一样的女孩,第一个从堵住进入备餐区门的肥硕厨师的□□间钻进去。 有时候人就这么奇怪,没人进去的时候,大家都还有点傻乎乎地不知道做什么。这个女孩子进去后,大家突然想起来,诶,她们也可以直接把玻璃砸烂呀! 食堂就这么十来个人手,完全无法和学生们抗衡。 有人冲向冷库,有人把冰箱门撬开,有人扯出藏在角落的塑料袋和覆盖物。你看到有学生把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肉”丢到地上,撕开包装的一瞬,场面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然后有人尖叫——不是为了惊吓,而像是被真相击中了胸口。 一个看起来还像个没发育的小男生指着那块肉,泪水瞬间涌出:“尼曼...孔!”(这…是人)。 他的声音是颤抖着的,和他那没有变声的嗓音一样细弱,却在兴奋地呜哇乱叫的学生堆里,利刀子划得每个人生疼。 没有过多时间让人消化那句难以置信的话,大家的动作比脑子要快,混乱已经继续展开。 冷库的门没有锁,但是她们还是昂扬着精神几个人一起踹开了厚重的大门。 几个胆大的同学直接冲进冷库深处,打开了更多的塑料袋。那些被冰封的“块状物”表面有的不自然地弯曲,有的皮毛残留,形态像是被粗暴割裂的躯体,黄黄的皮下脂肪通过生理知识告诉你们这是什么样的动物。 人! 所有人都只觉得一种空前绝后的恐惧感以及由此而生的出离愤怒——哪怕是狗肉呢?怎么甚至是人肉??她们都吃了些什么?这哪里是校园,根本就是地狱! “宋伯宋西!”(安静) 是校长的声音。 食堂的那帮人见打不过你们,索性就责任转移。反正校长本来就该为这个负责不是吗? 美玲护着你从学生的中心挤到外围,总算看到了校长居然领着全校的所有教师,架势十足地都来了这里。 校长本就是一个十分严肃的中年女人,走进食堂时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威严。她拉住话筒,大着嗓门儿再次下令:“ 安静点!”她以为她在开升旗仪式呢? 第一次的时候,学生们被稍稍地震慑住了,但这一次,就没有人再遵从了。有人朝她泼了一盘未吃完的菜,呛人的汤汁溅到她的鞋边,她后退了两步,身后的老师们脸色复杂,有的惊慌、有的愤怒、有的无措。 突然,有人从人群中高声骂出一句粗话,带着最原始的挑衅和愤怒,声音短促有力,点燃了导火索似的:“派赛!”(去你的!) 那叫喊在大厅里炸开,像是给这压抑多时的少年们打了一针兴奋剂。喊话的人或许并不懂得这话具体能带来多大的震荡,她只是把胸口的胆汁吐了出来。却瞬间整个食堂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 老师们尝试组织队形,想用理性、规则和权威压下这股狂热,但这一次,权威显得空洞。 你看着那些一向被当作守护者和惩戒者的人——男体育老师的体格也不过大多数学生的两倍,而且她们并非铁人。 面对自己的学生,面对这一群满腹愤懑的少年,老师们也会有软肋会有犹豫。就算她们中那些最讨厌学生也最被学生讨厌的,那些平日里可以轻易施加在学生手心处的戒尺,此刻所化作的拉扯也被少年们的推搡所淹没,言语更是被嘶吼吞没。 你听到有人高喊着“莫要!莫要!”这肖似花语的发音令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挑衅“不服!不服!” 屋子里的权力体系瞬间颠倒。那种日常里看似牢不可破的秩序,在这一刻像脆弱的纸张被撕成碎片。 没有人组织的。 你想,也不可能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军|事迷。 但大家就是自发的,推着桌椅,挡在你们这几个带头人的前面,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屏障。她们不是受命的,而是被情绪推着走,眼中燃着某种久违的光——这是愤怒,也是一种觉醒:在她们成为成年人之前,她们第一次看清了成年人世界的一个丑陋秘密。 “我会让你们几个退学!”校长指着你说道。 擒贼先擒王,看来她花国文化学得不错。 那你只好为了让自己不被退学,把冲突变得更大了。 你和美玲她们迎着批评和怒骂,把昨晚的照片和那张发臭的狗皮高举起来,其她学生们简直一呼百应。 “你才是罪魁祸首!”你用溙语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承迎着:“是校长吗?” “没错!这整个学校,都是一个大阴谋!”你说。 “啊啊啊啊!”有人发出一声冲锋的号角。 一时间,整个校园像一锅被点燃的油,沸腾不断。学生们直接把老师们推倒在地上,再冲出食堂,把翻倒的餐桌推到门口阻断出入口,以防厨师和校方沉着应对。 有人联系了外面,还有人把这一切用手机实时直播,画面穿过窗户传到社交媒体,像火星落在干燥的草地上,瞬息扩散。 正好是午饭后,街道外的人群开始聚集、议论,校门外也有人按响了喇叭。 “这个学校怎么回事?孩子们怎么了?” 看,不是谁都能永远站在权力和舆论的最高点的。校园之外还有更大的社会,学生的背后,还有不明真相但至少还愿意停一停她们说话的人。 可是如果她们不先闹开,再闹大,这些机会就是零。 在这场权力被撕裂的瞬间,你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认识到真相的冲击带来的责任。 你不是这个副本里的人,但是既然你选择了卷入其中,那你还是把那张狗皮举得更高,让每一个人都看清楚这些可怜的孩子们被喂下肚的到底是什么。 警|察来了,却被已经玩疯了的学生们挡在了外面。她们总不能堆着孩子们开|枪吧! 这些校园外面的人提供了声援,但是内部的混乱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想办法停歇。 被捆起来的校长和老师们试图召集秩序,试图用权威恢复静默,然而没有了学生们的畏惧,当真相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人群的愤怒继续蔓延,混乱里夹杂着一种甜蜜的胜利感——这是这些孩子们第一次知道,面对谎言和掩饰,联合起来的微小个体也能推翻表象的牢笼。 你们不是完美的英杰,更多的只是被愤怒裹挟的小屁孩,但这一刻,正义和力量吻合成一道光,照进了那压抑已久的阴影之中。 你在一地狼藉和吵闹中看到了不知道躲在哪里以至于到现在还能独善其身的冥想老师。 你和她对视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和纠结。 然后她就闪身离开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 作者有话说:汪汪汪 第182章 第182章 你们的计划本就是借着白天人气旺的时候, 利用食堂作为一个爆发点,引起骚乱后,趁乱迅速地把真正的主体——教学楼, 给“攻下”。 教学楼就在眼前了。 楼前的广场曾经是升旗、排操、拍毕业照的地方, 这一点和国内倒也很像,如今却被鞋印、标语、被踩烂的塑料旗帜、翻倒的椅子和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棍棒堆满了。 这么小的校园, 原来大家真的行动起来的时候,也能翻出这么多的新花样。 你带头和美玲她们一起冲过去时,原本还在犹豫的一些人也跟上了。她们也许是怕错过什么决定性的时刻, 也许是因为你太过坚定的步伐唤起了她们心底某种被按压了太久的冲动, 总之,她们也跟上来了——反正, 你们已经大闹过一场了,不怕再来一次。 很多时候——也许是因为缺乏必要的机遇, 你觉得自己并非一个领袖类型的人, 但你发现, 原来一个人只要明确了方向、敢于大声说话,就已经能让大多数人下意识地追随。 教学楼的门没锁,但门口还有两个不明情势的管理员站得笔直。她们是两个年近退休的女老师,戴着墨镜, 抱着胳膊,她们平时就不好惹, 现在更是一副“谁敢靠近我就把谁给记大过”的架势。 你还没开口,旁边一个染着粉发、面带讥讽意味的男生就骂骂咧咧地走了上去:“老师你们别拦了, 我们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找真相的。你们要是阻挠我们,我们也会把你们当成是帮凶。” 其中一位女老师轻轻推了他一下, 动作并不重,可下一秒,那男生就应声倒地,惨叫着“老师推人啦!”同一时间有人高喊“拍到了拍到了!”,周围几十台手机的镜头立刻对准那位女老师,她被烫到了一样后退了几步。几十岁的老人了,脸上一时写满了恼怒、惊惧、又无措。 她们还不知道,权力早已失衡了。 这一刻,规则换了。 以往老师们只需一句“我告诉你家长”“你等着处分”,就能让学生不情不愿地噤声;而现在,只要一个推搡、一个咆哮,就可能会被几十个镜头记录下来、传到网上、引发风暴。 不对等,才是秩序的本质。当对等了,旧秩序就会崩溃。这时,谁先掌握话语权,谁就能成为权力的高位。 ——上一个副本的疯人院里,你已经见识到了。 不过没必要和这两个老太太纠缠。 你转头高声喊:“别碰她们,老师们也是被利用的。让她们走,我们自己进去就好了。” 你的话出奇地有效,学生们没有为难两位老师,反而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有人搀扶倒地的男生,有人将手机收起来,大多数人迅速涌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教学楼。天哪,你只在这里待了七天!却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异常。 “校长办公室在哪来着?” “最顶楼,左手边最后一个房间,好像有个保安看着?” “没有保安!我们可以直接去?” “等等。”你挥了挥手让大家停下,“我们得先摸清楚结构,别全挤进去,再把咱们自己堵死了。” 你自然地分工起来:“楼下留十个人守住楼梯口,别让闲杂人上来。每一楼也都安排哨兵,一旦有动静立刻通知。其余人跟我们上去。” “手机开直播!来个同学读评论,别停。”你们需要时刻关注外界的信息。 直播画面里,大家无师自通着边走边喊着口号:“学生也有知情权!黑心学校怎敢喂我们人肉!” 口号简单、粗暴,但在现在这个时刻,恰好击中了每一个正在前进的学生的心,越喊就越有凝聚力。 这是暴|动,也是一种自治的发育中的胚胎。 此时,整个学校就像是一座被默认封锁的孤岛,一些微妙的东西在其中孕育。 校门外,几辆警车早就赶到,但没有一辆敢贸然闯入。她们得了通知,都清楚这群死孩子拿着手机摄像头在对准着她们,那些直播也都在进行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爆网络。 谁也不愿成为打第一棍的人。况且,说到底,学校出了这么大的安全问题,她们这些有监管职责的也还没能从这场“狗肉风波”中脱身,谁就更不愿先站出来然后莫名被扣上站在无良校方的帽子。 她们选择了等,等你们“自己闹够了”。 无所谓。你们不在乎她们的想法,你们有自己的主张。 食堂里,校长和老师们被一部分学生看管起来。除了她们和跟着你跑去教学楼的学生们,剩下的一批也在协作,自发巡逻,维持“占领”的秩序,不准打砸不准打人——以防一些坏学生趁乱拿老师出气。你听到有人在大声读学校纪律守则,说“我们得更讲规矩”。 这还真有点可爱。 边爬楼梯,你边回头看着身后这支队伍,有人背着书包、有人还拿着刚买的能量棒补充着营养,大家都摩拳擦掌,想要找到这个魔窟的真相。 你深吸一口气,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毫无悬念,房间空无一人。 几十个学生呼啦啦地就全跟着闯进校长办公室,这么个大房间,一下子拥挤起来,大家却都看新鲜一样到处摸摸碰碰。 只有你和美玲几人注意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井然得可疑:墙上的奖状整整齐齐,落款从四十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玻璃柜里陈列着佛像和佛珠,铜香炉正吐出细细的烟,空气中混杂着檀香与陈旧纸张的味道;连那盏古旧的吊扇也在微微转着,没有启动,头顶悬着被不知来处的风给推着的咯吱声。 还算是一个比较有书香气质的校长室。 唯一不合时宜的,是那张桌子。 办公桌正中放着几本泛黄的账簿,纸页卷边,边缘渗出褐红色的斑。那种颜色...不怪你联想成干涸太久的血迹,大概还混着墨水和灰尘。 美玲翻了下,皱紧眉头和你说:“你看这里的账目,‘祭祀经费’、‘保运基金’…什么意思?还有年份,居然能追溯到三十年前。” “校长不是早换了好几任吗?”慧敏皱着眉,她的话带着不安。 “至少三任。”玟特蹲在文件柜前,总算从最底层翻出一叠旧相片。她抖了抖灰尘,指着其中一张,“这个就是前任校长——萨特希,十年前死的。诶,是心脏病吗?” “心脏病?”你冷笑了一声。这又是你熟悉的情节:非科学的死法总是心脏麻痹。 你走到桌前,用手掀开那摊账本。 最新的账本只是十年而已,纸页就已经松脆得差不多一碰就碎。美玲她们一开始还帮你细心地翻译着,再到后面,你都不用她们翻译,也能看懂了。 因为每一页都写着“血祭”、“供奉”、“护运”等等,颠来倒去的这几个词。笔迹从早期的工整逐渐变得扭曲、潦草,到了后几页,则几乎成了划痕,写字人的精神状态可不太好。 你确信道:“他死之前,应该已经疯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闪了两下。 不过,有谁开灯了吗? ——咔嗒。咔嗒咔嗒。 是老式打字机。 这颇有年头的“文物“,按键自己动了起来。你只在谍|战片里听到过这种声音,电视里听着还挺有节奏感的,可现实中去听——也不知是不是机器的问题,指甲摩擦铁皮的让人脑仁发麻的动静占了一大半。 学生们齐齐回头。那台黑漆的旧机器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按理说,多年未用,早已成了摆设才对,不知谁塞进去的纸卷却缓缓往外吐出新的一行字: “学生的血是供奉,狗的血是封印。” 有人倒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是、是闹鬼了吗?” 有人很快嘲笑了一句:“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怕闹鬼吗?” “我、我就怕咋了!” 她们哄笑起来,那个被说胆小的男生伸手就想去证明自己不胆小。 “别动。”你制止他,走上前去,盯住打字机。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它在提示我们。” 只是它是谁?为什么要帮你们? 在你这么想的瞬间,空气变得阴湿,有无数细小的手在窗外摩挲似的,窗帘上突然一个个脓包一样地鼓起许多小“泡”。 又是另一个角落,广播喇叭里传出沙沙的杂音,紧接着,是一段古旧的录音。 “自由万岁!不要再让他们拿我们的血换他们的荣耀!” 那是一阵嘶吼出来的口号,模糊的溙语混着哭喊与脚步声,只是音质太差了,咔哧!以至于这么振奋的话语听起来可怖幽森。 美玲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死死捂住耳朵,捏紧你的手:“这是…那些流血游|行的录音!” “什么游|行?”有人小声问。 “几十年前的学生运动,在这里爆发的。”玟特回答。你们都知道历史的一段心痛记忆,可是其她同学未必听说过自己的学校也有这样的校史。 “长话短说,我们这里也有学生死去。”玟特说。 “怎么这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嗒嗒”的声响,谁在用木屐走路?你缓缓转身——走廊没人。可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远到近,从轻到重,直到停在门外。 “关门。”你忙命令道——这么多人在,你倒不怕关了门以后还打不开。 美玲伸手就冲出去关,门却自己“啪”地合上,铁锁自动扣上。 静。 所有人屏息。 ——“咕咚。” 一声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来。紧接着,又一声。地面开始微微晃动。 有人尖叫:“血——血从地砖里流出来了!” 你低头看去,只见雪白的瓷砖缝隙中,一线暗红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最初是一点,接着像被什么吸引一样朝中心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血迹沿着地纹蜿蜒,最后拼成了几个溙语字母—— “她继承了他。” 接连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中,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只有你仍然站着。 那一刻,你感到一种异样的冷意——一种确定。 你看着血液的形状,这和你之前家里出现的那个有某种相似。 看来,这个房间不仅仅是办公室。可能更是一个祭坛。那些被刻意留下来的账簿、佛像、香炉、甚至那台打字机,全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你慢慢蹲下,伸手要去触碰那摊血。冰凉、黏稠。可就在你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血线突然扩散,像活物一样嵌进你的指纹,再爬上来。 美玲反应快得很,直接往你的胳膊上倒了一杯金漆:“你别这么不小心!” 你来不及阻止美玲,但是还好,那一点点的血液,还是让你看见了闪回般的画面—— 操场上的游|行、棍棒落下的声音、学生倒在雨中的身影、手举标语的青年被拖进校门… 一切像被强行塞进你的脑子。你几乎要喘不过气。 “喂!醒醒!”美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与之相对的是她晃得你快要灵魂出窍了。 “好了好了好了,我好了。”你在完全清醒前为了避免自己的脑浆被晃匀赶紧强撑着站了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玟特看出来了你刚刚是进入了某种视角。 你艰难地抬起头,喃喃道:“这学校…从那天起就没‘干净’过。” 风掠过窗缝,吹灭了香炉里的火。烟雾在半空中盘旋,化作一只透明的手,慢慢伸向桌上的照片。相片又忽然燃起,火焰无声地蔓延,一张张旧照化成灰。灰烬落下时,墙上的奖状自动脱落,一张接一张。 房间变得昏暗。 广播里最后一次响起那个嘶哑的口号: “不要再让他们拿我们的血换他们的荣耀——” 然后,一切陷入寂静。 只剩下打字机在角落里继续“咔嗒咔嗒”地敲着,打出最后一句话: “她继承了他。” 谁继承了谁?这得先确认,说这话的人是谁。你几乎已经知道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你看回地上的那一滩滩血水。 血流像有生命般在地上蔓延,枝桠一样蜿蜒,分岔,向外伸展。每一条血脉的尽头都出现了脚印:一双、两双、十双、百双。 那是一群学生。 她们穿着老旧的制服,裤脚是褪色的蓝布,袖口破损,胸前别着象征“学生自|治会”的徽章。雨水与血混合在她们的身上,模糊不清,却显得格外真实。那些面孔年轻却模糊,好像被时间抹去,只留下轮廓。 她们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你们。 她们站立不动,你却好像还是听到了她们脚步的回声。 她们曾经也是一群团结的学生——只是不堪时代的重压,最终化作血与死亡。但她们的牺牲绝非白费,不然,你们今天的团结也会化为白白消耗的血气。 这些学生们的影子沉默地伫立着,她们举起手,一齐指向校长办公室的角落。 大家都还是有些怕,而你没有犹豫。你走过去,细心地绕开地上的血印。 那里,在你们所有人都莫名忽视了的地方,摆着一摞厚厚的档案。灰尘一层层叠加,仿佛已经被封印了几十年。封皮上写着溙语字母:工作日志。 你轻轻拂去灰尘。档案依然散发出和它真实岁月所不相符的纸张腐败的气味。 “是娜娜校长的笔迹。”美玲说,“她是一位书法家,写得字很有特色的。” 娜娜就是这所学校现在的校长。 你请美玲帮你阅读这本日志,所有人都凑过来。语言的不同没有阻碍你们,大家彼此帮忙翻译着,或者听,或者拿眼睛看。 “这所学校有着不祥的根。几十年前学生流血运动的冤魂没有散去,为了压制它,学校每年都必须以血祭来维持运势与平安。起初,只有狗。” 你们对视一眼。 “我真蠢!我什么都不知道!萨特希给了我一个烂摊子!” “上任校长萨特希发现,只需稍稍改变仪式,就能将供奉的力量转入自身。他将血祭从‘镇校’转为‘养命’,需要宰杀的狗越来越多,仪式也变得频繁,连校外的流浪狗都被抓来。可代价是——怨恨找上了学生。那段时间,学生自杀频发,精神错乱,连老师都闭口不谈。他压下了一切!” 你感觉手心发麻。字迹似乎在轻轻颤动,一股恶意仍旧潜伏在纸下。 “他死后,我被提拔上任。那时我还年轻——教育厅的人说,我处事利落、聪慧、有信仰。教育局的领导亲自打电话给我,说这是‘国家的信任’。” “我太年轻了!被兴奋冲昏了头,没有想过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会落到我这样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老师身上。调令下达后,我收拾了两天行李,便到了这里。” “上任第三天,佛龛自燃。整栋宿舍楼被火焰吞没,七名老师被困其中,只救出三具遗体。处理她们的身后事,让我一整年都受尽苛责,所有时间全都用来写道歉文书。我真的以为是我做得不对,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为什么要来诅咒我呢?” 接着是一整年的琐事,娜娜校长被亡者老师的家属联合抵制,因为她是年轻的女校长,所以大家都怨恨她——或者说,有点捏软柿子的意思。不敢去教育局那里去闹,只敢围堵她。 “这一年学生升学状况良好,我申请了毕业旅行。又出车祸。整车的教师都坠崖,无一生还。我去现场看过,死相可怖。这简直就是诅咒,这不对劲!” “我求来一位法师,他告诉我,学校里有邪门的血阵,难道萨特希就是这么死去的??” “我希望亡者往生极乐,可是难道又要我在生者的世界承担赎罪的一切吗??” “我无法承受。我不想替人偿债,也不想让更多学生死去。我跪在佛像前三日三夜,最后求他——让这些老师留在这里,继续教书,不要再让她们的家人把死亡怪罪到我的头上了。法师应允,只是说:‘强留死者,并非福报,迟早生怨啊。’” “可是,我还有很好的前途,我承受不住那些不该施加在我身上的攻击和谩骂,这所学校的历史也不是我造成的。所以,对不起。” “这个学校本来就罪孽深重,也不多差这一点点了,对吗?” “对不起,请佛祖保佑我吧!” 看到这里,学校的故事已经清晰了。 没有看完故事的同学们彼此传阅着日记,而你的心口发紧。 你也没想到居然如此。 娜娜校长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她毕竟是一个倒霉到极致的“背锅侠”。她不是没有愧疚,她是一个在“责任”与“恐惧”之间的人。她想维护表面的秩序,却也在不断拖延灾难,制造更多的灾难。 “我知道她们不会原谅我。她们在课堂上微笑着上课,夜里却在教学楼里呜呜地哭。佛说,执念者不得涅槃。我却让她们永远执念。佛不会保佑我。” 最后一页。笔迹已经模糊。 “再也没有比这更深的业障。我不敢停,也不能停。佛祖啊,保佑我吧!要么,让她们来带走我吧!” ——“她们”。 是谁?还是那场运动里死去的学生吗? 血色的枝桠在地面再次流动,蜿蜒成新的文字: ——“有罪的不止是你。” 空气震颤,那些死去的学生们依然没有表情,只在沉默地注视。 真相并不只是“她的罪”,而是整座学校的共谋——一个代代传递的、将责任转嫁的系统。 前任校长用贪婪换来权势;教育部门用推举甩锅换来安稳;新校长用妥协换来秩序;而学生们,甚至是老师们,就是一群可怜的牺牲品。 该死!这个故事比仅仅是一个人的贪婪或者恶毒更让你觉得恶心。 当所有人都读完了这段故事后,随着那个因看日志而忘记报评论的学生惊声说“直播怎么掐断了”,你们都觉得身体有点发冷。 好冷啊。在这盛暑的下午。 然后就听到了不知何处冒出来了诡异的咔哒声—— 墙面微微鼓起,地板下渗出细微的血迹——和那血印不一样,这是完全从各个缝隙里钻出来的浓黑的脏血!办公桌抽屉自行开启又猛地合上,一盏天花板灯无风自晃,啪的一声爆裂。 又来? 这小小的一间校长办公室,本就藏满了秘密与罪孽,几十年来被压制的怨念终于找到了缝隙,喷涌而出。 而这一切的核心,不止于学生们的冤魂。 你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咯吱声,如骨头摩擦的细响。你猛地转身,看到一名老师正从墙角慢慢地“走”出——不对,那根本不是走。 她的脚倒着踩着地板,脚后跟朝前,膝盖反弯,头颅微低,面容是一片模糊。她的双臂高高吊着,像提线木偶。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老师从墙壁、天花板、桌下、书架后诡——钻出来。 她们一个个都是你们曾熟悉的老师,甚至本该被关押在食堂那边才对。此时她们身躯扭曲,身上缭绕着浓重的黑气。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的喉咙处斜插着树枝,数学老师的胳膊翻折过去,体育老师身上一直在滴水... 这不就是你们曾观察到的那些老师在白天时也会有的莫名其妙的状态吗! 可是,她们也不是恶灵。她们,也是被困住太久的牺牲品。 你并不怀疑,她们都曾是爱学生的教师,毕竟你也受到过这些老师们的关照。 只是这些关爱的本能,大概也早在这么多年被迫留在人世间的混乱所腐蚀殆尽。 她们从未选择留下。她们只是被“保留”,为了维系一个由他人犯下的罪构成的阵法。 你听见她们发出类似低语的呢喃,只是这并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夹杂着压抑、委屈与愤怒的气流,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身边的同学惊恐地往门外奔去,门倒是轻松被踹开了,但跑了几步,大家绝望地发现:“我们在原地踏步!” 哈! 你也试着移动,却发现每一次跨步,脚下的影子都会拽住你,将你往回拉一寸。 走廊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跑步机,光线在横向拉伸,门口的出口变得遥不可及。 更糟的是,前方的走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穿着传统舞剧戏服的演员——她们的脸不再是传统面具,而是一张张裂开的黑漆漆的骷髅,舞步诡异扭曲,如同失控的傀儡。那是舞蹈教室的道具! 她们一边踏步,一边舞动着金边袖袍,朝你们逼近。 金边袖袍! 美玲恐惧地和你对视,这次难道金色就没用了?这还只是白天啊! ——你们毕竟直接接触了阵法啊... 而后方,那些倒行的老师也已逼近。 你被夹在中央,无法后退,也无法前进,耳中全是咒语般的低语与咯咯的骨节声。 必须想办法!必须用规则! 没有一个规则可以用!那难道—— “规则12:让所有东西在应该的时间,回去ta们应在的所在。” 你睁开眼,大喊出来:“规则12!” 快呀!起效!你这可是严格按照所有规则的表达方式并遵守它可行的范围极限所想出来的!不可能出错! 世界仿佛被一记巨钟震动。空气骤然凝滞。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你的脚下升起,宛如一圈钟表的指针,迅速扫过四周,所有一切这些枉死的魂灵身上都浮现出模糊的金线——那些金线连着她们的肩膀、脊柱、脚腕,最后点点地,被金光牵引。 老师们顿住了脚步。她们身上的黑气剧烈涌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散开。她们的面容开始清晰,从狰狞变回那熟悉的模样,骨节也都复位。 她们看着你们,眼神没有怨毒,而是一种释然与平静。 她们微微颔首,然后——纷纷转身,沿着那道金光构成的时间之路,踏上归途。她们的身影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再回头看走廊另一边的怪物,只是双手合十行礼,然后也如雾般消散。走廊恢复原状,出口近在咫尺。 你们终于回到了现实的时间线之中。 “你刚刚说规则,什么规则?”美玲问。有些结结巴巴的,神情变得呆滞。 ----------------------- 作者有话说:汪汪汪(好了我真的不做狗了,下一章完结!嘿嘿嘿!这次一点都不说瞎话!!! 第183章 第183章 美玲站在那里, 瞳孔震颤,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变成空白,最后定格成一种彻底的茫然。 她的神采熄灭得那样快, 灵魂都好似被整个摘走。 你咬住嘴唇, 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的变化。 是你说出口的那句话——你在全体人面前喊出了“规则”二字。你大意了,你也得意忘形了, 明明之前都有好好地用各种说辞把这两个字给替换掉。 暴露出“副本规则”这种只有“外来者”能知晓、能使用、能沟通的东西,一旦被本地人听见,外来者就会惹祸上身。 这一次, 比你被惩罚更让你心神不宁的是, 被惩罚的变成了美玲。 是因为这次的副本潜规则,离不开它们所依存的小乘佛教:比起普度众生, 管好自己最重要。 一连着四个不同角度关于“闭嘴、闭眼、不去细想、接受现状”的基础规则,给了你启发:假如需要有整整四条规则才能去遏制住的某些力量, 那么你反着这些规则来, 说不定反而会获得助力, 所以你大胆地一次次挑战你现有的身份和副本对你的引导。可是对于美玲这样的本地人呢? 你不属于这里,所以你可以一定程度地跳出去来挑衅这些规则,可当美玲跟着你不停地做着同样叛逆的事情,靠近你、倾听你、信任你, 然后接受到了这句超过她极限认知的话,却又跟着继续一起思考后, “没能管好自己”的惩罚就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该死,该死, 这不是你要的。 “美玲!美玲!!”你扑过去紧紧抱住她,摇晃她的肩膀,脸贴着她额头, 焦急地低语:“听我说,你是美玲,是我最重要的伙伴,还记得吗?你一开始很神气地想要给我下马威,然后我们一起发现了学校的秘密,你明明很害怕狗皮却还是帮着我把它收起来,是你说要‘搅个天翻地覆’的——” 她没有回应。 她睁着眼,却像根本没有看见你。她的身体还温热,可她的神魂仿佛飘到某个遥远而冰冷的彼岸。 慧敏一直在你们身边,但是她的眼神游移不定,只是颤着声音明知故问:“她...她怎么了?” 你抬起头,看着慧敏。 慧敏当然知道美玲出事和你有关,她甚至可能也知道为什么会出事。你能看见她眼底压抑着的恐惧,还有她习惯性的自保沉默——她的懦弱,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她自己。 她没有责怪你。可她也不敢直接伸手帮你。 她最终还是筛子似的发抖着手臂,帮着你一起扛起美玲。 她害怕地说:“她会没事的吧?”——我会没事的吧? “走,我们去食堂。”你说。 “…食堂?” “对,”你咬着牙,“我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慧敏害怕又果决地和你同步,你们两个架着美玲踉跄着冲出教学楼。 还坐在地上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一切事的情绪中的学生们一脸茫然。 她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懂怎么你们突然又开始狂奔,但他们只是惯性地相信你,像水流相信河道那样。于是,浩浩荡荡地,她们跟上了你们的脚步。 食堂就在前方,熟悉而空旷的空间,因为刚刚一场砸店而混乱狼藉。 你踢开椅子,推倒奶茶柜台,一头扎进那个挂满调料的橱柜。 椰浆、斑斓水、芒果果泥、椰糖浆、溙国红茶——规则6:当你感到无措,斑斓、叶子和芒果可以解决一切。 这也是美玲最喜欢喝的饮料。 你现在赌的就是这个。 你赌这个“一切”,也可以是唤醒一个没有主动犯大错的本地人的意识。 你把一勺勺糖水喂进美玲嘴里,她喉头动了动,咕咚咽下。你继续喂,边喂边絮絮叨叨:“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讨厌每天鞠躬三次,你说你想当个舞者,可是传统服饰太紧了你觉得这根本就是糟粕...”你把你对她的所有了解都说了出来。 “你还记不记得静莲?”慧敏小声地开口,“你不要把她也忘记了,你不要变成之前那种麻木无知的人啊。” “对...不要忘记这些,不要丢掉这些认知...”你跟着一起说。 美玲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心里狂跳。 你立刻把杯子递过去,再灌一大口。 这一回,她终于咳了一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看着你,刚捞上岸一样地猛地咳嗽。 “…你,”她嗓音沙哑,“你们想谋杀我吗?甜死了!” 你和慧敏的眼睛都红了。 还好。 美玲又嫌弃地喝了一口:“谁调的奶茶啊?” 慧敏不知什么时候捂住了嘴,悄悄把手往后背了起来。 你微仰身体,看见她的手里原来正紧紧攥着一小罐椰糖——你没注意到,是她最后那一下偷偷加进去的。 她一直也在认真地观察着你的行为,自己也慢慢地在探索“规律”,而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只会“跟随”。 你们两个对视了一眼,慧敏慌忙地移开眼神。 美玲也没有继续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食堂。 也许她只是“回来了个大概”,但你已经满足。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越是集|权的国家,压下信息的力量就更强。 发生在学校里的这一切,因为波及范围太广,最终还是被政|府压成了“食品安全问题导致的学生集体不适”,仅用一纸通告草草结案。 直播的那些视频和内容,你也不知道是副本力量的干扰,还是人为的控制,总之,根本凑不到只言片语。 至于你们几个“带头”闹事的学生,也被“贴心”地安排了“休学+心理疏导”的大礼包。你求之不得。 你就这样在家里,蹲完了剩下的几周。 你为了让自己也能够顺理成章地不再被使阴招所想到的第12个规则,如今也生效在了你的身上。 到了该你离开的时候,你就稳当地能够离开,前往你该去的地方。 终于结束了。 三天前,你只收到了一条短信:“到点来接你。” 一如既往,你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而所谓的母亲在父亲死去、你又闯下“大祸”的情况下整天只是念经拜佛,和你的交流仅限做饭给你吃,所以你只是简单象征性地收拾了些东西,背上包就等在家门口。 “滴滴——” 一辆满是泥点的大黑摩托车停在了门前。 啊? “上车啊,不是早就定好要出发的吗?”摩托手大姨一点耐心也没有,催着你赶紧上车,连头盔都不戴。 啊这...好吧,没人规定的只能做火车、飞机、大巴离开。 你坐在摩托手大姨的后座,从街区穿梭而过,风灌进脖颈里,如此醒神的环境,你却逼近昏睡的边缘。 可就在这时,你听到了呼喊。 “喂——!”一个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你只好努力撑开眼皮。 慧敏?还有美玲?她们在追你。两人从巷口跑出来,喘着气挥着手,眼睛红红的,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她们怎么知道你会从这里走?你心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三周你一直刻意避开她们。 一方面,你完成了自己作为外来者的目标,也想着放松一下,提前做好回归自己的日常生活的准备;另一方面,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害了她们。 美玲的“惩罚”是因你而起,你无从判断她是真的无事,还是已经被副本重新编排成了“没事”。也许,离你远一点,会更好。 你拍了拍大姨的肩膀:“麻烦等我一下。” 你强撑着困意走过去,美玲直接握住了你的手,她有些激动地说:“你以为我们会忘记你吗?你不是告诉过我们‘我们的角色是你最好的伙伴’吗?我们可没忘。” 你愣住了——你曾在一次小心翼翼的聊天中,用一种模糊、玩笑式的语气向她们暗示了这一点。 规则11:找到你的角色,并扮演下去。 你用过同样的方式把所有的规则都教给了她们,只是希望她们也能保护好自己。 美玲抱住你。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一开始只是…只是那几天我家里人吵架了,我心情很不好,老师却总让我去带着你一起玩,我觉得太烦躁了,鬼迷心窍,并不是想真的欺负你…” 她的脸贴在你肩膀上,慧敏跟着一起抱着了你。你也把你的手放在了她俩的背上。你们仨抱成一团。 你想说的话也有太多。 她们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你真的想告诉她们,这里的一切,有着严苛诡异的运作,要小心再小心。但你终究什么都没说。 因为摩托车大姨的声音打断了你:“快上车,时间到了,再晚就走不了。” 你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自己即将彻底离开这个世界,而她们还要继续留在这梦魇般的副本之中,偏偏她们还醒悟了一些什么。 你...你还是压不住心里的东西。你轻轻拨开她们,低声说出最后的告别:“请你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屈服给任何想要直接扭曲你们认知的力量。” 你看到她们神色一怔,似懂非懂地点头。 “无论它来自哪里。”你继续说,“请不要认输。” 不论是高维的副本、未来可能的其她混在身边的外来者…或者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社会里那些总是要求人‘别闯祸、别出头’的集体意识,都别屈服。 她们用力点头。 你真的要走了,你感觉自己的那股要昏睡的趋势即将抽走。 你转身跑回摩托,跳上后座,在最后的回头中,只看到她们两人站在街心,大开大合地向你挥手。 你闭上眼。 风声、汽油味、远方的汽笛,逐渐交织成一首昏黄的催眠曲。你陷入沉睡。 在副本世界的最后一段旅程里,你做了一个梦。一个极轻、极温柔的梦。 你在一片盛开的稻田里奔跑,阳光像蜂蜜一样黏在你的皮肤上。你看到了所有你认识的人,还有经历过的事,可怕的,还有日常的完全和一个真正的普通留子一样的生活。 你醒来了。 虽然梦里的事情已经忘却,奇异的开心却还停留在心间。 直到刺鼻的消毒水钻进你咧开的嘴巴里,呛得你咳得直不起腰。 这里是医院。 来不及戏剧性地先演绎一番“我真的回来了??!”,手机屏幕就亮起来,是同事发来的信息: “你醒了没?我帮你请了半天的假,但你再不回消息的话下午的班就要扣钱了喔。” 你眨眨眼。 果然还是有一点难以接受,昨天你还在一群小屁孩中间当孩子王,今天回来又要当社畜。 你坐在病床上发呆,像是梦游一样看着这一切。医院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灌进来,吹乱了你耳边的头发。你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真实”,却已经得面对“现实”。 片刻后,又是一条消息: “车钱和住院费我先垫了,不多,你有空再给我也行。” 你会意一笑,知道她是怕你不明白她的立场。是啊,职场里就是这样,关系再好,也不能不讲明白。你没有拖延,点开转账软件,将那笔钱一分不少地打了回去,顺便请她喝了一杯奶茶。 你又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起了床。 医生说你并没有大碍,就是过度疲劳加饮酒引发的昏厥。你出了院,没去公司,而是先回了家——好好洗了个澡,洗得干干净净,把那因为你醉倒在大街上而脏污的衣服也给扔掉了,也好似将副本世界里沾染的血与影给冲刷殆尽。 你穿上运动鞋,走上了街。 这座城市,在工作日的白天,有着宽敞干净的大街,天气好时的蓝天被高楼的玻璃反射得璀璨夺目。这里不是全都是这般的都市景象,还有地铁站口摆摊卖的点心,还有夹在金融区,因为难以拆迁而保留下来的老旧住宅巷弄里烟火气十足的小馆子。 你走了一整天,没有目的,只是任凭自己的脚步丈量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 你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你活着回来了,而且你居然真的完成了一个完整副本的逃脱。 天哪! 白天的你,精神百倍,看什么都激动,可是到了夜晚,当你回到自己那几千块租一个月的小小一居室,这份熟悉的逼仄又让你产生恐惧。 没有来由的对于一切都感到紧张的神经痛。 你没有过多纠结,打开电脑,写下了辞职信。 你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你为什么辞职,你只知道你不愿意做一个“半年副本情,一生副本影”的人。你要让这段经历成为你的铠甲,而不是枷锁,因此你需要时间去治愈自己。 工作两年,存款还有十几万。你开始细致地规划生活,列清单、做预算。 之前你也曾无数次在精疲力尽过后想要辞职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难得的机会,何况万一以后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又能怎么办?现在你只觉得去它的吧! 你迅速地做完一切准备工作,然后坐高铁、飞机、大巴,漫无目的又破有目标地到达了一个个的城市。 然后打电话:“喂?我在车站,过来接我。” 是的,你登门拜访了这群说着下个月就出去玩,但是下个月之后永远还有下个月的家伙们。 她们在你人生的各个阶段与你相识,登上友谊的列车,可你们都有各自的目的地,多年后,竟也变得一面难见。 她们早就不再是你薇信联系人里最常聊天的那个,但一听说你来了,她们的惊讶、开心仍然倾泻而出,你们像一对傻子一样抱着哭成泪人。 忙碌的工作让她们没法带你出去转转玩玩,没关系,只是在出租屋里点外卖吃,依然比吃得比五星级酒店还满足。 这也许才是“存在”的意义。 你和每个人都只在一起待一周,你不愿更多打扰她们的生活。 她们都说你变了。 “眼神变得锋利了,说话少了很多,好像心里藏了什么事。” 你没有解释。你笑了笑——在副本里,每个人都必须藏住事。你不想把那个世界带回来,你只想把这世上美好的部分记得更深一些。 你终于回了老家。 母亲和父亲惊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问你不上班了吗?你支支吾吾说了辞职的事,准备迎接一场劈头盖脸的臭骂。 但她们只是假意数落你几句,说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准备点好吃的。接着母亲就穿上外套,兴冲冲地出门买菜去了,父亲则挥动锅铲,不论如何赶紧先让你吃上两口热乎的。 你坐在客厅里,阳光斜照在桌角,时间静止了一样。 你有多久没有和家人这样自在地吃饭?小节没必要回家,而大节诸如过年,你也只能像是烧着屁股似的,刚到家就得准备离开。 很多时候就算还在家待着,也得抱着电脑去办公。 这一次,你是真的回来了。 你在家里待了半年、一年,然后你重新开始寻找工作。 你不急,大不了——就开始写小说呗! 你被自己逗笑了。对从小就要被套进各种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的规矩、一直被抑制的表达欲和表现欲的花国孩子来说,大概很多人都有当作家的美梦。 而你觉得自己的这些经历虽然荒诞,却比现实还真实呢。 说不定,把它表达出来,你就可以削弱自己的心理阴影,让自己不再在梦里独自背负。 不过,不论写不写小说,关于找工作的事情,你都看得很开。 这次你不再盲目追求“平台”和“发展”,你现在更在乎一个能让你把生活工作平衡得更好的职业。 开玩笑,你连那样的六个月都能挺过来,你的人生还有什么难度呢?你的天地十分宽广,你可以永远以你自己当下所希望的那种姿态去做任何事情! 你不会再轻易动摇,不再被焦虑裹挟,你终于成为了一个不再畏惧规则、不再躲避真实的自己。 因为你有了致胜一切的法宝:勇气与自信。 ** 海风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块,带着咸味的气息,混合着被太阳晒热的果汁香。 你坐在南鸥某个海边的小镇,正懒洋洋地倚在躺椅上。 天空蓝得不真切到好像蓝颜料,阳光薄金一样覆在皮肤上,灼得人有些昏昏欲睡。远处,几栋白色的老房子屋顶被海鸥点缀,偶尔传来少年人的笑声——那种只存在于假期和午后的笑声,无忧无虑,明亮又遥远。 一群孩子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她们手里的排球被风带偏,落在你脚边。你弯下腰,随手捡起球,冲她们笑了笑,用力一掷。 你可是一个运动健将呢——呃。 球画出一个荒唐的弧线,直直砸在一个路过的女人脑袋上。这些年坚持健身,你的力气可不小,那路人被你砸得头一歪,遮阳帽都被打飞八米远。 你看得心头一凉地替她疼,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连果汁都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啊不,sorry...”你快步跑过去,慌忙去捡她的帽子。 那女人皱着眉,揉了揉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恼火,看你也是花国人,态度也好,就不想闹大:“没事,没事,下次注意点啊。” 这个声音... 你愣住一瞬,然后猛地抬头。 阳光有点刺眼,你用手遮了一下,指缝间看到她的脸。 她也在看你,神情有些茫然,似乎也在努力确认什么。 然后,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海浪、孩童的喧闹、远处海边餐厅那聒噪的音乐都像被隔绝在一层玻璃后。同一时间,世界只剩下你们两个人。 那是——小明。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细微的纹路,眼角藏着风霜的痕迹。她剪了短发,肤色被晒得更深了,也更健壮,但是那双眼睛,那双在你初来乍到十分茫然时就捕捉到了你然后温柔地对你施加了善意的眼睛,一点没有变。 你几乎不敢相信。你伸出手,轻轻掰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小明?” 她愣了一下,呼吸一窒,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风吹起你的发梢,飘进她的手心。你看着头发,感觉好像是自己被轻轻触碰了一样。 从副本出来以后,你曾经想过要去找到小明她们。 可是你记得一切,却唯独不记得分别时彼此留下的联系方式。 你也曾试过寻找她们,比如在网上发帖。可是这么多年来,依然杳无音信。 后来,连你自己也开始怀疑:那段旅程,真的存在过吗?那些规则、那些逃亡、那些漫长的夜晚,是否只是酒后的一场幻觉? 于是,你来到了这里——你的年岁渐长,你对时间和生命的感知已经按下了加速键,过往的一切都变得虚幻无比。 你只想再按照那段残存的模糊记忆,重走一次所谓的“现实”路线。你告诉自己这只是度假,可心底却藏着一种莫名的执念。 而现在,她真的在你面前。 千回百转,柳暗花明。 你和她都沉默着。沙子在脚边被海水一点点吞没,海浪拍打的节奏心跳一般。 你看着她,所有的画面一齐涌上心头——夜色下的逃亡,光线晃动的走廊。你几乎能听见当年的喘息声,感受到那种濒死的紧张和彼此的信赖。 小明轻轻笑了,带着一点不确定:“天哪,这是真的吗?我都快以为我当年短暂地得了精神疾病。” “我也以为。”你的声音低哑,几乎被海风吞掉。 “可现在看来,我们真的都活下来了。”她说,“你也是真的。” 你点点头,却没再说话。语言在这一刻显得笨拙无力。 你伸出手,她也伸出手。你们的手指在半空相触——粗糙、温热、真实。 你们相视而笑,又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风掠过海岸,带起一阵遥远的呼喊声。 沙滩上的孩子们再次传来笑声,世界重新流动起来。 你紧紧握住小明的手。 她回握住你。 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一点点地坠入海面,你们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一起。 你们还有很多话想说,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享受。你们还会一起再次探索这个世界,这几乎是命运对你们最大的馈赠。 ----------------------- 作者有话说:哇哇哇完结啦!!后面还会再写两个分支结局作为番外,感兴趣的咪可以继续看一下!正文不会再改,但可能会抓个虫之类的。很感谢这一年来的支持,很幸运遇到各位读者咪,能陪着我一起完成这本一开始只是起于一个玩笑“感觉你们留子的生活好像规则怪谈哦”的小说。还喜欢虎的文字的咪可以去主页看看,我会一直写恐怖(正在预收的【午夜不要听电台】或比较温馨的大女主故事(已经开文的【花的事海知道】)等,希望我可以笔耕不缀,也希望各位咪可以和我时常相伴!再次感谢!!爱!!![粉心][紫心][青心][蓝心] 这本文是第二人称,目的当然是加强沉浸感,因此我写的时候也会尽量地把主角“你”写得更大众化一点,我也祝愿每一位在读书的咪们能够像“你”一样,不论何时都能有跨越困难的勇气和不畏艰险的自信,将自己的人生,经营得自在又幸福,有朝一日都可以用自己的脚和眼睛去丈量整个世界! 选择的六个国家除了德国是我毕竟长时间生活过的,其它的都是短暂旅行过,因此我写作的角度,越往后也越是更多地用奇幻的经历来展现不同国家的气质,这一切都很主观,但应该还挺有说服力的[狗头叼玫瑰]嘚国的刻板,带嘤留子的全世界乱窜,霓虹的规则无处不在,洛斯的寒冬气质以及独特的政经文化下的不同体验,米国的夸张气质和对自由的追求,最后就是溙国和它神秘的民俗文化。我想写的内容真的还有好多,可惜再写就啰嗦了,而且我个人也会疲惫,所以就完结在这里,希望它能够很好地完成一场咪与我之间的灵魂共振[狗头叼玫瑰] 最后是我个人的愿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周游世界,探秘各种文化和美食,然后写下随笔、游记,到时会有人看吗?哈哈!!希望在我四十岁之前可以完成这个计划,也希望那个时候的我的笔力和社会阅历都足够支撑这样一个宏大的梦想[狗头叼玫瑰]我们下一本见!!爱!! 第184章 坏结局 第184章 坏结局 你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舒服。 你有多久没有轻松地睡过一个好觉?一个你知道只要睁开眼睛,等待着的就仅仅是哪怕琐碎但终归无害的日常?虽然你还太过于年轻以至于不能完全左右自己的人生,可是你是自由的, 你有着生存的能力,可以把时间浪费在“今天吃什么好呢”的小事上,而不是担心着随时降临的恐怖。 柔软的床铺,仿佛将你整个身体包裹进去似的, 床单上淡淡的洗涤剂香气混着光照的温度——不管现实里,如何, 在你的脑内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如此, 你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悠长假期的开始。 鼻腔中还带着熟悉的味道——是柚子叶煮水吗?还是香樟木衣柜里残留的气息?有点说不上来,只是这种空气的混合, 构成了一种极其私人的、专属记忆的味道。你甚至还带着点满足地叹了口气。 但仅仅一秒。 你的大脑如同翻书一样“哗”地一声直接跳过那六个月的记忆, 来到你闯入副本的前一天。你猛地睁开眼,额头冒出冷汗—— 你不该在家里,就算有好心同事把你送回“家”,也不该是这里。 每个人的屋子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 那是家具、灰尘、衣物、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和人身上的气息混合成的,千人千屋,不论香臭。而这里, 这气味, 这不仅仅是打扫干净还要细心且精致地使用香薰才能够拥有的惬意味道... 这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你的老家,或者说,你的母父的家。 可你不是应该, 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吗? 你缓缓坐起, 手撑着床垫, 感受到背脊贴着的那处还有余温,意识却冰凉透顶。你环顾四周,没能摸到手机,但滴滴答答的闹钟吸引了你的视线,你伸手就抓了过来。 五点刚过五分。 那为什么这里这么亮? 你这才抬头。、 原来你所感已收到的发着淡淡蓝光、仿佛隔着玻璃温柔落下的“日光”,不过是头顶的一整片拼接出来的晴空图像。 这是拟照日光的装饰灯,一般是给那些光照不足的房主用来缓解室内压抑氛围用的。 可你家里——除了这奇怪的灯以外,这里的布置,房型结构,甚至你身上这用了很多年都不舍得扔掉的“啊贝贝”被套,都在告诉你这就是你家——明明不需要这种东西,窗户就在床头的书桌后面,何须额外的假阳光照明? 你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有些恍然。 这个灯,大概是“逼你自然起床”的装置。就像你刚刚还没睁开眼,就自然而然地以为天亮了一样。 你心底一沉。 你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温热的。 这和记忆中你家的冬天又不太一样。那个时候的很多“专家”鼓吹要让孩子适应自然节律,不要早早地就使用地暖或空调,这会降低孩子的免疫力,反而更容易感冒,因此不到寒冬,你家里是不会开地暖的。 而现在,你看着屋子里那折叠好放在椅子上显然是等着你去穿的衣服,深知这不可能是什么酷寒的严冬时节。 那里放着一套干净整洁的秋季校服,校服上还有一双袜子——也是单薄的棉袜。 书桌上则放着你的书包,水杯、学习资料甚至是电子辞典,全都被一丝不苟地整理好了。 而你,可不是这么规整的“小孩”。 你正摸着确确实实是你高中时背的书包在思考时,一道柔和的女声隔着门传了进来:“宝贝,快点起床吃饭,别让妈妈再喊你咯~你还要再听嘤语,做一套听力训练,再做一套阅读理解和数学压轴题,然后就要赶紧去上早自习了,时间很紧哦~” 你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门。 是你母亲的声音,语气,语速,都对得不能更对。但你很清楚,她不是她。 首先,你要上哪门子的早自习啊?自从开始工作后,你甚至都不再像大学时那样一但睡不好,就会梦见高中的生活,然后吓一身冷汗。你都已经毕业了这么久,也都成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你还刷什么题啊?? 其次,就像大多数花国家长一样,你的母父也会忧心你的学业,但她们也很在乎你的健康,她们根本不可能会让一个本就缺觉、压力大的高中生还起得这么早只为了做这么一套题——什么时候不能做呢?这看起来简直太焦虑了。 你喉头动了动,一瞬间你甚至生不出愤怒——你简直想笑。 ——你居然还在副本里。 这已经是你进入副本的第七个月。从最初的茫然、反抗、迷失,到后来你逐渐理解并能影响副本的逻辑、改写部分规则、甚至“本地人”觉醒意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以为你真的要逃脱了。你以为你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出口”。 大家不都这么说吗?只要六个副本过后,就一定可以离开。连那个傲慢又无能的溙国副本意志也这么说,不然她为什么要拦截你呢? ——也许,就像你认为的她很无能一样,她也不能左右你现在的发展处境。 你想起来,你在冥想课上曾被诱导着学习设定规则,最后,你也确实用学来的东西,为自己和那个副本设定了一条绝对不会出错的通用规则。 有没有可能... 就像与活跃地想要破解副本的你接触太多的“本地人”会增长对于副本存在的认知一样,当你开始对规则做出这些设定和改动时,你的灵魂,也在另一个层面上,与副本其物深深地绑定在了一起。 哈... 那么为什么是在花国呢?你总不可能是作为土生土长的花国人还要在花国留学吧... 你缓缓吐出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那盏高度还原了现实中情况的小台灯,你顺手把上面的旧年贴纸给撕掉。你不想看到“自己的东西”像是一串可以被随时复制粘贴重建的模组一样被重现在这里。 书架上摆着《七年高考四年模拟》《典钟典》还有《高考嘤语完形填空阅读理解全突破》… 书桌左角放着一瓶墨水,一支钢笔,和一本摊开的错题本,上头一笔一划都写着你的字迹。 这可比真正的你面对真正的高考时要认真多了。 右页还贴着一张写着倒计时的便利贴: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你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之前的副本假如说是“留子副本”的话,现在可能就是进入了新的副本之中。 你确实在经过六个月的生存后,结束了留子副本,可是你做错了一些事情,于是没能彻底摆脱“副本”这种东西,于是你又进入了新的副本循环。 现在你要面临的,是高考。是显然比现实的压抑和受控制程度还要强上百倍的生活。以及你也不知道要如何展开的隐藏在这生活里的杀机。 你迅速地写完了嘤语联系,这对你来说真不是难事。可是语文阅读理解就有点苦手了。你是文科生不错,你也完全能够解析一篇文章,可是既然是高考,就有套题的规则,而你早就把这些套路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照着答案先抄了一遍,总算想起来一些公式,什么点明中心、升华主题、通过某技巧设置某悬念,要么让读者印象深刻,要么使文章一波三折、增加生动性。 对对,就是这样,想起来了,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奋笔疾书,你快速地写完了母亲布置给你的这“早饭前作业”,走出房间。 “既来之,则安之。”你对自己说,“如果它想让我再次高考——那就让我看看,这一轮,它准备出的题,是哪种难度。难道我还怕这样的挑战吗?” 你的自信很好,何况你的抗争心也被越搓越勇,只是一出房间,看到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也在奋笔疾书的母父,你还是被恐怖谷效应给击中。 这看起来是完全就是你的亲人的“东西”,却做着她们根本不会做的事情,还笑着对你说:“妈妈爸爸和你一起学习,我们一起备战高考,好了,妈妈也写好了,那妈妈就陪你吃饭,惩罚爸爸今天没能做个好榜样,所以早上不能吃饭哦~” 你感动吗?你只觉得她们有点精神病。 你不动声色地坐在餐桌前。 桌上的菜肴摆得极整齐:豆浆冒着热气,是刚刚好入口的温度,蛋皮折成等边三角形,油煎的蔬果和牛肉也摆成对称图形,连牛奶杯的把手都朝向你的右手方向。 精致精确得有点像宣传图,让你没有了一点食欲。 “来,宝贝,快吃。”母亲笑得很温柔。 说着陪你吃,还真的完全不动筷子,只是看着你在吃,说是监视都不为过。 你只好用余光去观察她。 她的脸不动,唯有黑眼仁在随着你的咀嚼上下悬动。嘴角保持着上扬,整个人都...充满着愉悦。 你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刚想趁着嗓眼儿里比较湿润再去吃蛋皮,她出声制止了你:“不要混着吃,这样会导致你升糖速度过快,早自习就会犯困。” “先吃蛋白质,我们宝宝要好好地吃饭,才有精力把别人都打赢啊。”她说,注意到你对于鸡蛋黄有些意见,立刻又开口道,“吃完豆浆,再吃鸡蛋。要整颗吃,不许挑蛋黄。蛋黄里的营养有助于提高你的记忆力,而且要吃全蛋,这样有机的摄入方式,才可以让你全部消化吸收营养。” “嗯。”你顺从地答。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她的注视之下。这让你食不下咽。 你刚一放下杯子,母亲立刻递上纸巾。她的动作也太准确了,看似是她很熟悉你的行为节奏,实则是你——包括“你”也在惊心胆战地根据她的节奏去努力迎合。 “真乖。”她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你的头。 母亲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吃得好才能身体好,然后才能考好成绩。我们家宝宝就是这样游戏,什么时候都不让我们操心。” 她说着,俯下身来,抱了你一下。 你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不要打冷颤。她的脸贴在你的脸侧,皮肤的触感太光滑,几乎像打磨过的橡胶。她的呼吸却没有温度。 “妈妈真为你骄傲。”她在你耳边轻声说,语调低得几乎像是从耳膜里钻进来。 你微微偏头,装作自然。她的嘴角贴到你脸颊,轻轻“啾”了一下。她唇上那点冰凉的湿意蹭过你的皮肤,感觉更像是什么爬虫经过的。 “爸爸也为你骄傲。” 又来了一个。 你在这对女男的怀抱里扮演着理想中和谐三口人的戏码,可这对你来说,只是一味的精神摧残。 没有什么,比看着是自己亲人的人做着近乎非人的事更让你觉得难以忍受的了。 你仍旧维持着笑容,继续吃。只是速度加快。豆浆喝光,鸡蛋吞下,奇葩的炖煮蔬果也全都咽下。 “我吃完了,我要去上学了。” “好,叫你爸爸送你。” 你想拒绝,但看着虽然不如母亲强势却仍旧随时想要彰显存在感的父亲,你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刚刚六点。 漆黑的天蒙蒙亮,空气潮湿,因昼夜温差导致的雾气还没有散去。 你往车窗外看去,梧桐叶像漫天的飘纸一样哗啦啦地在空中滚动。你们冲出街道,越过一个又一个明明在现实中有着那么多你的美好童年回忆的地方,最终抵达也曾承载过你很多快乐的学校。 “我们宝宝一定要加油再加油,我们要求不高,不是非得top2,只要把h9当做是你的目标就行,切记,加油!” 车窗升起前,这位“和蔼”的父亲,给你留下这样的话。 ——那还真是一点也不高的要求呢。 你在思考着离开这个家的可能性。 你在上一个副本时,就做过很大胆的尝试:直接弑父,然后控制母亲。可这都是基于你知道只有副本的时长只有短短一个月之上。 现在呢?你要在这里待多久?你可以复制一样的做法吗? 你已经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自己的班级,肌肉反应般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窗外雾气未散,太阳被笼罩在浓云之后,灰白的光就映在了桌面上,湿气腾腾。 你看着班长——她也确确实实是你高中时期的班长——走上讲台,用红粉笔描出重重的“100”,再在之下写上小小的“距离高考还有天”。 一百天。对了,你自己的书桌上也有便利贴,也是说,一百天就要高考了。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目标吗? 你必须以一个母父眼中“好孩子”的身份,完整且努力地活过这100天——参与高考,哦不,甚至可能还必须得成功考上符合她们标准的大学。 如果你真正地回到了自己的高中年代,你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现在... 先说家庭氛围。“母亲”和“父亲”的语气虽然总是温柔如水,可你清楚地知道,水若凝结成冰,也能冻碎骨头。这种变脸的把戏,你在副本里可见过太多了。 你不认为她们俩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关心你,更多的只是为了满足她们期待自己养出来的果实成熟的到来。 也许几道错题、一场不期然的感冒、一顿没有按照她们意愿吃好的饭、一次情绪失控、一瞬的走神…都可能会触怒她们,然后异化,你就会直接失败。 你没有证据说明她们一定会这样,但你有这种感觉,一种被恶意灌注全身以至于你不得不以同等恶意相回以自报的警示感。 这比之前的副本还让感受到沉重压力。 再说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一个必须要跨过去的高大门槛儿就这么向你轧过来,而你还完全没有底。 你紧握着手中的笔,掌心却满是细汗。 回想高中时的学习状态,距离现在已经隔了好几年。你早已不记得那些函数公式的推导,还有文综、理综的需要大量记诵的定义。最关键的是,你感觉自己的心里痒痒的,总不想乖乖地服从。 你怕当你跟着班长和老师大声地喊着口号“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次数太多了,你就会忘记这只是一场梦魇,是你人生中早已经历过的部分。 而且,你也无法寻求帮助。你不确定周围的同学中有没有哪怕一位是和你一样的“外来者”——不不,不如说,你甚至都不能确定,之前留子副本的那些规则也好、外来者互助也好的常识,是否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最关键是,你不认为在这最后的百日冲刺时间里,你能像找到美玲慧敏那样在这学校里找到一些能够帮助你的本地人同学。 你必须独自熬过这整整100天。 没有犯错的余地,没有重来的机会,大概也没有“跳关”的可能。 你埋下头,强迫自己拿出笔刷题。眼前的题目像黑洞,这些书还是不适合你,你得去找到高一的书籍,从头先刷一遍... 你必须坚强,你也实在已经足够坚强。你曾在无数次副本里面对规则、拆解漏洞、扭转生死。 那么这里,高考,难道只能必须走这唯一的路子吗? 然后你忽然想到——其实,这个副本里,母父最看重的,并不一定是你必须考出一个多么高的分数,而是你最终能不能“上一个好大学”。 不仅是专业好的大学,还得是叫出去得让人知道、能够站在鄙视链顶端的大学,哪怕是进入了其中比较差的专业也无所谓。 就像她们给你做的那些饭菜和对你房间里的各种准备一样,她们口口声声念叨着“学习就是为了你自己”“考试别有压力”,但她们实际上只是想更多地去掌控你;她们不像你真正的母父那样,在乎你的成长,而是她们自己能够感到光荣和骄傲。 那就简单了。 只要你最终去了一个“别人听了会竖起大拇指的好大学”,就算你这一百天里都不来学校也不是什么问题啊——她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灵光一闪——留学! 如果你现在就准备申请国外大学,只要和老师们说一声就可以把高中课程转换成国际课程通用的绩点单,而你又已经有了很好的语言基础,只需要去考出一个证书,那是不是…就可以跳过这个副本框定了的走向,直接去做另一件事? 但你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太荒谬了。 在副本里留学,那你可能就又要开启下一个“6+n”留子副本循环了。 那么,还是只能着眼于高考... 你有点恹恹地趴在了桌子上,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学再说。 如此这般度过一个漫长的上午后。 午自习铃响。 一条行政广播划破校园的潮湿空气:“全体高三学生立刻前往操场,准备‘百日誓师大会’。” 嗯?还有这事儿?也是,刚刚好一白天嘛。 你站起身,和同学们一起,挤挤挨挨地往操场上走。 和你的麻木不同,周围的同学没有人发出一丝怨言,她们甚至神色振奋,像要去参与什么神圣的仪式。 操场上站满了学生,肩贴肩,整整齐齐。班主任们也跟着列队成了队首。 红旗飘扬在主席台上,阳光却失了颜色。一个人走上了主席台。 他穿着西装,脚蹬皮鞋,头发梳得锃亮,一开口就是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夹杂着油滑的语气。 他开始讲。 你恨不得捂住耳朵。 又是那些陈腔滥调的“成绩决定命运”“没有好大学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你不努力考上211、985,你怎么对得起你家人?对得起老师?对得起国家?” 你觉得简直可笑。你记得自己的誓师大会,虽然也无聊,但好歹是真的说一些昂扬的话语,主要就是起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而不是这样任由一个成功学的骗子说一些传播焦虑的话。 他们踩着别人的失败当舞台,用“咬牙坚持”包装阶级筛选的本质,把“听话”作为晋升的唯一门票。 可你万万没想到,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他讲到高潮时,挥了挥手,喊道: “现在!各班学生,跪谢班主任!感恩教育的光辉,感恩老师的奉献,感恩家人为你付出的所有!!!” 你仿佛听见了锣鼓喧天、万箭齐发。 但这不是鼓声——是上千个膝盖撞击塑胶跑道的沉闷响动。 哈? 你看着眼前这些顶着你熟悉的、生动又有趣的那些同学的脸的东西,一批批地,像潮水般涌向前方,朝着班主任的方向跪下。 而老师们,眼神空洞,带着近乎慈悲般的满足,轻轻张开双臂,像接受朝拜的神明。 你看着同桌跪下,后桌跪下,连那个平日里就缩在教室后排的“差生”也一脸虔诚地匍匐下去——他眼里闪着泪光,仿佛此刻得到了拯救。 你大脑“嗡”的一声。 等等,这是什么走向? 如果今天的誓师大会,就能让所有人都毫无理智地下跪,那么会不会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标语也变成一种现实?会不会,高考不高考的对于这个副本来说根本不是关键,而是你,且你只能管住你自己,能不抵抗得住这副本将所有疯狂变得合理,再让所有荒唐变得应当? 不过,这也会是生机。 你今日所有丧气的痛苦,都来源自必须要再次体验高三的不自由和高压,这种根植于内心的恐惧几乎动摇了你扫荡六个副本的锐气。 可是,果然,到底只是副本。 哪怕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把你往牛角尖里去推,你也可以一个转身,就往更开阔的地方去走。 你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弯腰叩地、敲得血肉横飞的时候,独自冲向主席台。 你跨过人潮,踩在这片粘腻的泥沼上: 由学生、老师、规则、孝道、成败、成绩揉杂在一起的血肉之河。 你跳上主席台,站到那男人身边——你提醒自己这里和留子副本不一样,要待好多天呢,不能那么暴力,所以只是一把揪住他的麦克风线。 他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开口:“我不同意这种仪式。” 声音不是很大,却像撕破了天。操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刷地投向你。 “你让学生跪老师,就是感恩?”你冷冷扫视全场,“是不是考不上大学,就要下跪认罪?是不是学习不好,就必须得受惩罚?是不是成功和道德、孝顺、尊重全都得用成绩来衡量?” 你知道,有无数来自看热闹的非班主任也非代课老师的学校工作人员的手机在对着你。 你不合时宜地杵在主席台上,你的力气很大狠狠压制住那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男人。 他想抢麦,你反手把线一扯。啪的一声,麦克风断了电。 “我拒绝被格式化和规训,我要追寻知识而不是让学习变成一个目的。我希望我和我的0同学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而这并不需要我们非得负罪才能做到。” 呼!爽! 你当然被带走了,不过你一点也不怕。 这是一个成绩、或者说优绩至上的副本,困囿在其中的这些老师们,自然只会看成绩做事。 就算你的这个身份和你现实中有所出入,只看你有着那种类型的母父却还能对你说话轻声细语的,就知道“你”成绩不差。 都快高考了,老师和学生们的关系也就是这样了,不想去刺激学生,也基本不再管这些事了。 比起直接做傻事,只是站在讲台上吼两句,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老师们果然没怎么批你,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情绪不稳定,先回家休息两天吧。” 家长把你领回家,母父一言不发。你以为她们会骂你,会指责你“丢脸”“不知好歹”。但她们大概气炸了,在想着怎么能换个方法折磨你吧,因此一整晚,整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第二天一早,你的视频就火了。 你坐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相关视频的点赞暴涨。评论区被转发引爆: 说得太好了,终于有人说出真话!” “这个孩子太清醒了,我希望我当年有她一半勇敢!” “这孩子看着就聪明,和那些只知道死学习的学生不一样!” “讲真,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平衡状态的,这人不光有脑子,还挺会说话。” 你知道网上的大多数人,比起去看一个学霸认真地表达自己对于成绩的追求和承认在当前的社会里学历就是敲门砖,她们更愿意听到这种话。 哪怕你只是纯粹为了自己好而已。 划拉着这些评论,你心中一动—— 你注册了个账号,认领了这个视频。一改讲台上张扬叛逆的姿态,用很谦逊乖巧的态度发了第二条短视频,二话不说先道歉,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激动,张口就来一些感人的小故事。 接着你就开始分享自己每天如何计划学习任务、怎样应对压力、一些高效背诵法和学习技巧。 这和你在视频里张大嘴巴嘶吼的模样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却也就因此规避了一大波对于你的嘲讽。 你要抓住这波热度,然后扭转这个副本对你的控制走向。 高考可能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成为一个有着成功希望的人,才是这个副本的根本通关方法。 你的母父这下是真的直接开始骄傲了。母亲在朋友圈转发你的视频,配文“我家宝贝从小就这么乖,不需要人教的”。 当然,你还得继续考试,继续咬牙去做题,痛苦地重温高三生活。因为这里是花国副本,所以你要像一个标准的花国人一样必须要两手抓,而不是只押宝一个。 不过呢,多一条路总归是好一些。 你等待着高考那一天的到来,结束这个副本;又假如下一个还是副本... 那你就一直努力到可以离开为止。在那之前,你一定会狠狠地、狠狠地挑衅和大拆特拆你经历过的每一个副本。 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先叠甲,俺高中很快乐的,纯皮猴一个,和老师们关系都很好,只是毕竟是副本嘛,肯定要写得夸张一点,把最坏的情况给写出来~^^这一章的灵感实则来自于一些留学失败回国复读的人。她们一开始都会消沉一段时间,但是拉长线看,人家很多其实后面也在国内考了很好的学校,还有的直接创业,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所以虽然是坏结局,可能也是站在一个“留子”的角度不得不面对“丢脸”和对未卜的前途的恐惧来说的。可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坏结局,只要收拾心情,继续踏实地做事,好结局总会在不远处等待着[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正能量虎!)还有一章番外,也是另一个结局分支,然后再回过头来改改两章的措辞,我现在要赶紧睡觉了,我今天写了19k字,真的榨干了,爱.......[紫心][青心][蓝心][绿心] 第185章 真结局(结束) 第185章 真结局(结束) 你回到现实已经过去了三天。 你给自己放了三天假, 说是调整,其实更多是想要确认:这个世界是否还是你的那个世界。 可是你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茫然又有点...无措地四处乱转。你给每一个人都打去电话, 别人接通后你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的母父担心你的情况,以为你是受了委屈,想让你干脆回家待几天好了,你又觉得那样不可以。 你到底要什么呢? 你决定重新上班。 不是因为热爱这份工作, 也不是因为生活没有别的出路,而是你模模糊糊意识到:如果“留子”副本是一个带有深意的梦魇, 那你必须用清醒的生活来对抗它。你要深刻的再次体验你旧有的生活,以此对冲掉那六个月给你造成的创伤。 刚回到公司那几天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比如一进茶水间就下意识看天花板有没有什么东西可能在监视着?还好这里是花国, 天花板上只会有摄像头,而不会有老太太。 再比如楼道尽头那个永远背对着大家的行政小妹, 几次让你几乎以为她会猛地转身露出无脸面孔。但她没有。她只是视疲劳, 正在滴眼药水。 你慢慢开始放下那些过度敏锐的触角。你告诉自己:现在,每一个围绕在你身边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真实的人,都是有过去、有现在还会和你一样走未来的“普通人”;她们会八卦老板和新来的市场部阿姨,会抱怨周五还要团建, 会因为漏打卡而焦头烂额。是的,普通得无趣,但也正因如此, 她们存在。她们不是副本构成的道具或者npc。 在你没有感知到的时候, 你重新习惯了上下班地铁里的人挤人,习惯了点进工作群时的一片“收到”和偶尔有谄魅的人额外多发的一朵玫瑰花的emoji,习惯了在下午三点去茶水间多偷吃几块儿点心。 这在以前会让你觉得“生活只剩下苟且”的瞬间, 竟然让你开始觉得,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最离谱的是, 你居然开始享受加班了。 不是因为工作内容变得有趣了,而是你发现,在这样一个不会突然修改规则、不会因为一场考核就失去自我意识湮灭成尘埃的环境里,重复性动作也能成为安定感的来源。 你可以预测明天中午会吃什么,可以知道项目推进的每一个节点可能会遇到哪些阻碍,可以确定只要报销表格填得齐全,财务就不会吞你下个月的补贴。 你开始有些理解“这世界本就没有意义”这句话的第二层含义了。它不是在劝你摆烂,而是说,意义这东西,是你自己给出的。 是的,过去的你认为活着就像把生机勃勃的你削去棱角,再狠狠地将你推入一条被设定好的所有人都在艰难穿行的轨道,毫无自由。但对比过被更自我的和有私的意识摆布的生活,你开始变得有点....更珍惜眼下。 再庸常、再令人感到疲惫,它依旧属于你。 说到底,人生是你自己的,阿q就阿q吧,反正在环境没有变的情况下,你的心境发生了改变,你的世界确确实实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想,或许这就是你的“通关奖励”。 好几次,你想着要不要去联系小明她们呢?可是又有一股年头撕扯着你的内心:好不容易脱离了那里,小明也许也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还继续和在那种极端环境下遇到的人再联系。 你对自己有不自信,你对小明也不自信,因为你变得软弱起来,你这根弹簧好像已经被压扁了,再也弹不起来了。只想回归平静。 直到那天中午。 你像往常一样,点完外卖后打开了文档,看了一眼逐渐泛滥的工作群消息,然后起身去洗手间。 比起通关副本,你更是一个摸鱼大王。你可是刻意等到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还在讨论午饭选哪家——才离开座位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去洗手间,不会有人注意你去了多久。你甚至已经计划好用回来的时候带一杯茶做掩护,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刚顺路去茶水间。 没有什么比该干正事的时候偷懒更幸福的了!你享受着这短暂的时光。 挑了个靠近墙壁的隔间锁上门,你舒舒服服地玩起来手机。 周围很安静,只有水管滴答的声音。 然后灯,突然闪了两下。 “…?” 你下意识抬头,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晃了一晃,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靠门那排的灯灭了。然后是中间的,再然后,就要变成你头顶上的那一盏。 光线如退潮一样,一盏一盏地消失。很快,整个洗手间只剩下你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蓝光。 !! 但你没有动。你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最愚蠢的行为就是突然打开门。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可能只是电压不稳,可能只是保洁路过供电室的时候拖布拽倒了电闸线才影响了大楼的照明...你盯着手机屏幕,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 那是某种有意识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在天花板背面缓慢爬动,时而停顿,时而挪动,你几乎能从这节奏里,感受到对方的体积和移动的速度。 你手心已经出汗了。 你没有事件——实际上更是没有这个脑子去思考眼下的情况,你的潜意识直接替你做出来判断:首先,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先暴露自己。 你缓慢地、无声地将手机调成静音,再小心地、小心地用手机往天花板上去照,你的眼黑一点点地往上斜,想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你关掉亮屏,屏幕一黑,整个隔间就陷入完全的漆黑。你坐在那里,无比熟练地屏住呼吸,腿部肌肉又蹦起来,确保你随时可以跑掉。 ——砰砰砰! 反而是隔间的门被猛地敲响了三下,重得像铁皮被巨锤砸中一样。你全身肌肉一震,脑子几乎要炸开。你咬紧牙关,死死按住心跳的节奏。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这分明是——副本! 冷静,再冷静,你迅速筛选与洗手间相关的所有职场规范。 “不得频繁离岗”。 是的,必然是这条!你们公司时间算是比较灵活的,但不知是不是受了社媒的影响,最近男老板一直在发疯,说他要给你们每个都人约定一下必须在办公桌前做满八小时的工作,这之后想几点下班就下班,多浪费的时间自然也要补回来。 他说得好听!实则这样的规则出来之后,大家哪怕真的尽职尽责的做好了工作,也会因为总有人主动“留班”,而被挑刺。 如果说,是这个被扭曲成了某种规则的话... 你手指更快了,迅速在小绿书上发帖,假装自己是老板,把自己给描述得又坏又刁,字里行间又透露出来慢慢的傲慢。 不多时,你就收到了一窝蜂的对“你”心理的解析,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嘲讽。 你很快就在其中找到最符合你的老板情况的那个,再根据其来给自己创造一个合规的开小差理由。 立刻打开手机,你找到工作群界面,点开那条“文档更新通知”,在下面迅速发了一句:“领导我在洗手间看到了文档的第三页,‘本季度预算汇总’那栏好像漏了一项?”——这是你之前就发现了的,但领导不问你不说,领导高兴你邀功,领导冒火你甩锅。眼下,就排上了用场。 领导那边回了个微笑和玫瑰,而你一点也不往既截图和备用。 你刚做好这些,灯——啪地一声重新亮了。 敲门声消失了。头顶的声音也没了。 你等了整整十来秒,才缓慢地解开隔间门的锁,推开门,探出头。外面没有人。洗手间干净整洁,连那张洗手台上的纸巾也叠得整整齐齐。 你抬头望天花板——一尘不染,两个划痕都没有。 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色有些白,这是刚被吓得毫无血色。不过,你的眼神异常清醒。 你和自己对视,然后才缓慢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你现在只是想做一个好好生活的普通人而已,可那个副本,和它那可笑的把一些本就难以用寥寥几行字去概括一个民族、一个区域的全貌的规则,居然入侵到了你的世界。 可是气恼之余,你却感到一股不再懵懂的畅快。 你的身体和思想,确实已经被那六个月刻下烙印。不论你再怎么告诉自己,你依然享受现在的生活,你的内心深处,好像总有一个灰暗的角落让你感到细微的空虚。 好,这样也好,那你就直接应|战。 你终于还是联系了小明还有小方。 “嗨,是我,你回来了吗?你还好吗?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 你忐忑地等待着,既怕她们当真不愿意再和你有联系,更怕她们可能...没能顺利回来。 一分钟后,小明率先回拨了过来。 她的声音低沉平静:“昨天有人在我们公司的电梯里上升到了‘13楼’,可是,我们大楼根本没有13楼。” 你屏住呼吸。你甚至还没来得及分享你的经历,小方的消息就接了上来,她直接加了你的薇信。 “太好了,你总算联系我了。你们都不找我,我也不好意思找你们。我好想你呀!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肯定也是遇到了些什么吧。其实,我也是。上周的课上,我只是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结果就看见楼下的广场上站满了穿校服的人,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我。可我再一转头,她们就不见了。” 你看着屏幕,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落了地。 是一种迟来的认同感。 你们三个迅速约了见面。 地点当然选在了你所在的城市。小明从北部飞来,小方从东南坐高铁赶来,几乎是跨越了整个花国。但你们没有一个人说“辛苦了”或“好久不见”这种寒暄的话。 说来也怪,你们在那样热烈的情形下分开,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再彼此打扰,可一旦再出现一些十万火急的事情,你们还依然是那个可以把后背交付出去的密友、同伴。 你们坐下,点了几杯热饮,然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是不是,还是被盯上了?” “不可能仅仅是我们,应该是所有人。”小明说,“只是为了继续捉弄我们的话,大可把我们随便扔掉另一个副本里,而不是在我们的世界里。祂,肯定是想对我们的世界做些什么。” “是啊,既然能够控制那些副本世界里的本地人的灵魂,也能把我们扔来扔去的,祂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咬牙道。 “只是大部分人还没意识到。”小方接着说。 你点了点头。 你继而分享了自己最后一次副本的经历,大胆猜测道:“祂在这里的限制说不定比我们想得都要大得多,所以我们还有得是机会。” 你们三人仿佛从未分别,默契地再次进入了那种熟悉的战斗状态。没有情绪宣泄,没有回忆过去。你们不需要花时间去互相安慰,因为你们知道,最深的安慰,是彼此还活着,还清醒,还满腔的干劲愿意反抗。 “祂不会直接攻击所有人,”你开口,“而是借由在我们身上留下的灵魂烙印——” 你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对不起了各位祖国人民,我身上的烙印可十分的耀眼明亮啊。”这是之前的那个清算者说的。显然,这是你被副本意识盯上了的体现,而对眼下的情况,可能只有害而无利。 可恶,还真的是从始至终对你的恶意针对啊。你简直气得牙痒痒。 小方同情地拍拍你的肩膀。 “总之,可能祂的锚点或者说狙击点,就是我们,以我们为中心,慢慢地改变规则。先是电梯按钮变多一个,后是监控变得拟人,再之后…人们会开始接受这些不对劲。” “变成npc。”小明接了你的话。 “我们的世界,将变成另一波人的战场。”你垂下眼睛。 你们沉默地看着对方。 于是,你们决定,必须主动出击。 既然注定要被掣肘,那不如由你们自己来设定秩序。既然注定会有人掉队,那你们就成为第一个把队伍组织起来的人。 你们决定成立一个小团体。一个务实的、以“活下去”为目标的团体。 你们制定了三条初始规则: 1. 每个人都要继续生活,并记录生活中一切异常。无论是梦中看见陌生城市地图、还是生活里稀松平常的小事,哪怕是饭店菜单上突然出现的不存在的菜名——全部都要记录、汇总、分析。 2. 每月抽出工资的5%作为会费。不为盈利,只用于运营和建站,以及联系可能的“新成员”。 3. 扩大影响,但不强行拉人入局。每一个被选中的人,必须是“自己意识到不对劲”的人。也必须是“自己愿意加入”的人。 你们为这个小团体取了个恢宏的名字:“n.o.p.e.”——not our programmed existence,意为“我们拒绝履行被安排的人生”。 起初当然只有你们三人。但你们在社交平台上悄悄投放一些模糊但极具暗示性的帖文啊,在各大真真假假的灵异贴文下留下神秘的“nope”符号。 你们像钓鱼一样,等待“清醒者”和其她那些同你们一样的人浮出水面。 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有人回应了。 有一就有二,再来三。 而你们这样的“小团体”,也并不是唯一。 在你们成立“nope”后不久,就发现还有其它那些察觉你们的意图和身份的曾经的“外来者”们也学着你们的模式搞了类似的各种酷拽代号,不过你们都觉得没一个比一个简简单单的“nope”来得脍炙人口,铿锵有力。 每叫一次这个名字,就是在对祂进行挑衅:no!!!滚开啊!! 各种小团体变得稳固后,你们开始联系她们,建立共识,交换信息,分享各地探索出来的规则和反制策略,并试着强势地通过改动人的潜意识认同,来避免一个可以被固定下来的刻板印象或习俗变成一个可以被捕捉的“规则quot;。 也有更高的力量加入这场大宣传运动。 而你们,在忙碌之余,仍然保持日常生活,继续上班、照顾母父、甚至还按时在缴纳社保——期待着稳定,才寓意着期待着胜利的到来。 这个世界确实被某种“意志”盯上了。一个恶意的、渴望将一切秩序玩弄为规则游戏的存在。 但你们不怕。 你们反而越来越强。你们用生活锻造出最锋利的反抗武器,用灵活多变的人的可塑性化作柔软的盾,人与人之间依靠着清醒的意志、稳定的链接、持续的共鸣来彼此拥抱。 也许那意志体现在跳脚、在咒骂。 但你们只是开心的、真正的、完整的继续过着自己有尊严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怎么就下午了,原来竟然是我睡着了吗==总之,到这里,这个故事就彻底结束啦!这一章灵感就是,真正的现实和副本一样充满着规训,只是这里,不再是一个外来者所感受到的那样充满着新奇的条条框框,反而是润物细无声地容纳在生活里的每一个地方,但是我们依然可以越斗越勇,毕竟,生活的本质也可以在于战斗[熊猫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