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圈套 本书作者: 宇宙大将军 本书简介: 【浪荡风流才子电厂土老板】 婚前版本: 季相夷觉得自己的女朋友云乐衍在外有其他的狗了。 他翻遍了她的手机、社交软件都没找到证据。 “现在是什么时代?你得为工作努力,为买车排队摇号而努力,就连出去吃饭也要排队叫号……” 云乐衍顿了顿,手环抱在胸前,认真地看着季相夷。 “凭什么感情就不用努力啊?谁说专一就是义务呢?你得证明你值得我为你守身如玉啊。” 她头一偏,看向季相夷的好朋友,邓行谦,“你觉得呢?” 邓行谦干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北京动物园里,云乐衍正盯着两只正在交流感情的大龟。 玻璃窗倒映出身后人影。 “我们还是分手吧。” 邓行谦神色一沉。 云乐衍抬头想从倒影中看清楚他,但影子模糊,她微微叹出口气,“就这样吧。” 邓行谦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看着云乐衍离开。 从他成为她情人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说过,“我不信天长地久的感情,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她没把他当回事。 邓行谦看着玻璃窗内狼狈的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偶然一次应酬的酒局上,他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本来醉了的他脑中一惊。 除了他,她还有其他人? 邓行谦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朝着云乐衍走过去。 他能接受分手,但不能接受背叛。 但他没抓到人。 后来,邓行谦偷偷跟踪她,想看她除了季相夷,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必须搞清楚,她是不是有了新欢。 邓行谦要被她折磨疯了。 婚后版本: 认识云乐衍的人,对其评价不过一个“俗”字。 两个字:“忒俗” 三个字:“俗到家” 四个字:“俗不可耐” 圈儿里的人对邓行谦的评价,一个词儿,“清高。” 两个词儿,“倍儿清高” 一个俗气的女人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子弟居然是夫妻? 云乐衍的朋友都觉得她做白日梦。 邓行谦的朋友都觉得他瞎扯淡,能入邓老板眼的最次也得是从定远斋里出来的东西,人?话不多说,他能瞧得上哪个人? 不敢想。 可真收到了两人的结婚请柬,圈里圈外的人都不太想去。 圈外的人,不想看云乐衍过好日子。 圈内的人,不想同圈外的人在一个圈(juan)里吃饭。 两人闹离婚的时候,谁都也不意外。 众人都瞧乐子。 可这婚始终是离不了。 不是离婚冷静期就是一方没有离婚意愿。 拉拉扯扯,旁人看了一辈子的乐子。 他俩也鸡飞狗跳了一生。 注: 1、这是一篇完全不同于《不啻》的一本现代言情,如果大家是为了不啻而来的,慎重考虑是否阅读。 2、内容轻松,小甜文,不用带什么脑子,完全架空。 3、男主邓行谦依旧是顶级浪子,女主也是坏女人 4、纯爱情浪漫小说。(不是纯爱) 5、不做其他排雷(雷点应该很多,及时止损) 生活苦闷,图一乐子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狗血 主角视角云乐衍视角邓行谦配角康颂岩张自宁季相夷 一句话简介:我不应该爱上她的 立意:真爱无价 第1章 她得想办法,让他坠落 第1章 她得想办法,让他坠落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 紧接着,刺耳的铃声响起。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神智还未归,心莫名猛地一紧,铃声如万箭齐发,刺在她太阳穴上,咚咚作响。 身旁的人动了动,下一秒,屋内的明灯亮起。 “谁啊?” 丈夫声音沙哑,云乐衍不情愿地伸出手,勾到手机,美国打过来的。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后,眉头紧皱。 “怎么了?” 丈夫身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开襟羊毛衫,穿着居家拖鞋,衣冠禽兽模样。刚才她听电话的时候,他已然穿好衣服下地,端来了一杯水。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手试探地往前一伸,搭在云乐衍的腿上。 云乐衍摇摇头,放下手机按了按眉心。 丈夫只好把水杯放在床头,也不在乎水波荡漾。 “我得去一趟美国。” “发生了什么事?” 云乐衍抬头看向丈夫,邓行谦这张脸她看了这么多年,越发难以捉摸,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季相夷人可能不行了,我得过去。” 说完,她掀开被子站起身就要穿鞋。 邓行谦握住她瘦弱细长的手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仰头看着她,亲昵地说:“你有签证吗?飞机票呢?行礼还没收,说走就走?” 云乐衍低头看他,琢磨着什么。 “坐我的飞机去,我帮你收拾行李,签证的事我让秘书准备,你再睡一下,嗯?” 云乐衍收回手,又坐了下来,脸色不太好。 邓行谦低下头,态度完全软了下来,“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 云乐衍坐了下来。 “我也去吧,我也是他朋友。” 云乐衍嘴角扯了一下。 邓行谦捕捉到了她眼里的不屑,但什么都没说,起身去收拾行李。 飞机在夜空中前行,窗外漆黑一片,飞机在深墨色的天空和巨大的云朵之间缓慢前行。 邓行谦低头看报的影子倒在窗户上,云乐衍看出了神,而后注意到他抬手看手腕上的时间,手表有些歪,他下意识地扶正。 云乐衍被他这个习惯性动作刺了一下,高中的时候,他是她的同桌,他也经常做这个动作,一转眼,他们竟然已经纠缠了近二十年。 “还要飞十个小时呢,再睡一会儿吧,”邓行谦说完收好报纸,扬了一下下巴,“你去里面睡,我在这儿凑合一下。” 云乐衍点点头,脱了外套进了里屋。可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云乐衍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可听到季相夷要即将死亡的消息,她不免俗地、不受控制地想了过往的许多事。 那回忆如同藤蔓一般,像蛇一样低缠绕着她,云乐衍深知自己是个俗气不能再俗气的人了,可此时此刻,在死亡的渲染下,她竟然无意间回想起几年前,她同邓行谦去法国度假的时候。 尼尼斯平静的小镇之中,她抱着一本法语版的《追忆似水年华》躺在椅子上,橘色阳光铺在身上暖洋洋的,看了几遍都看不懂,椅子是阴性还是阳性?面包呢? 为什么面包会有性别? 从栈道边回来、皮肤晒得通红的邓行谦见她迷糊模样,摘了墨镜,坐到她身侧,脸上笑容止不住地往外溢。 于是,他拿走了那本书,对着法文,一字一顿地翻译成中文念给她听。 听了好半天,云乐衍才意识到,那是主人公睡前的回忆而已。 现在,她竟然也陷入了如此境地之中,同世界巨作主人公有一样的经历和感受,这一瞬间,云乐衍觉得自己高雅不少。 但同时她也好奇,到底是普鲁斯特创造了这一瞬间,还是自己的这一闪而过的瞬间被他捕捉下来,如同拍照般精确地用文字记录下来? 看来,回国后还是要让邓行谦再给她读一遍《追忆似水年华》,云乐衍翻了个身。 可是,她的回忆算不上优美,高中生活是她第一次开始“文明”的生活。 对于文明,她一直有自己的定义,和文化无关,同宏大命题无关,更和人类没有什么关系。 在草原上生活的人,他们对云乐衍口中的“文明”并不向往,有一位草原诗人说过——她记得很清楚—— 什么是文明? 【如果你是文明世界的警察,请朝我开枪。】 这句诗震撼了云乐衍许久,但她不觉得选择文明,就是对草原的背叛。 话说回来,高中生活,从内蒙古离开去到北京,是第一次向专属于她的文明的一次窥探,但不得不说,关于高中生活的回忆,云乐衍也不剩多少。 窗外摇曳的杨树,阵雨,四合院门当儿,还有实实在在握在手心里的热水杯。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云乐衍被母亲是从内蒙送到了北京,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父亲。父亲和她关系总是有些生疏的,不知道为何。 北京和内蒙古一样,春秋两季漫天沙尘暴,听说这沙尘暴是从蒙古国过来的,还真是神奇。 不过,在市中心,听父亲姜长宁说,那空气很贵。 第一天去高中,父亲安排了车,车窗降下来,路边吵闹声涌进。 “今天不努力,明天上隔壁。” 云乐衍度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一,值得一提的是,她从普通班考入了火箭班。在这里,她遇到了邓行谦。 她总觉得这人面热心冷,也神秘莫测。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高二开学那天,她去火箭班报道,邓行谦成为了她的同桌。 说来也奇妙,她在开学前见过他,这不是他们真正相遇的时刻。比这更早一些。他应该也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又淡漠地缓缓移开。 姥爷没去世之前,不少有头有脸的人过来慰问,其中就有邓行谦的父亲,这件事还上了新闻,被大肆报道。 就是这天,她给姥爷送饭的时候遇到见到了邓行谦。 军//区医院戒备森严,只是那天来了很多人,楼下停着很多简单号码的车牌。病房里还有很多记者,云乐衍没着急进去,在走廊里闲逛。 没一会儿,她迷路了。一向森严的医院瞬间安静下来,她也不敢将脚步声留在洁白的世界中,所以慢慢地,往前走。 不仅迷路了,她还在窗帘飘逸的地方,看到一双在空中摇晃的脚,脚上的鞋子很漂亮——那时候她对昂贵的物品一无所知。 云乐衍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窗帘后的美少年。 他指尖夹着纤细的、奇怪的烟,看向她的眼神迷离,胳膊处的线条流畅,青春的所有荷尔蒙都在其中迸发。 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嘴叼着烟,转过身,从窗户边跳了下去,消失在绿草之中。 “诶……这是医院……” 不能抽烟。 云乐衍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像从梦境之中醒来的人,依稀记得遇到的那人好像一只猫。 姥爷去世的那个夏天,她从北京四平中学的普通班考入了火箭班。与此同时,母亲为姥爷在北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不仅仅是生命的告别,更是一个大家族的落幕。 然后,母亲捧着姥爷的骨灰回到了大草原。 她没坐飞机,没坐高铁,拒绝一切安排。 云乐衍给母亲买了一张直通家乡的绿皮火车票,母亲说:“你姥爷十五岁的时候,坐着绿皮车来到北京,这趟火车走了八十年,也该回家了。” 云乐衍在艳阳下很想提醒母亲,这是姥爷的骨灰,可能会让周围的乘客感到不舒服。 可母亲悲哀的脸让她怎么都说不出这么残忍的话。 这可是她姥爷。 这可是母亲的爸爸啊。 云乐衍看着母亲脖子上那颗暗淡的珍珠项链,还有苍老的手指——紧紧抱着漂亮的盒子,皱皱巴巴的,像老树皮。于是,她说了好多关于皮肤保养的事。 “草原上哪有那么多讲究?” “舅舅他们都在城里过好日子,你为什么还要在草原上呆着?” “家业总要有人管着。” 云乐衍张了张嘴,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姥姥、姥爷的坏话,所有话随着口水咽了下去,她舔了舔干裂的唇,“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到家告诉我一声。” 火车北行,云乐衍走出火车站,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仰头看着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母亲没报平安,只是在高二开学前一天,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 这有什么难的呢?她遇到了比这个更难的课题。 确切地说,应该是在他们第二次的相遇时候,云乐衍才确定,如果他是一只猫,肯定是一只奇丑无比的波斯猫。 他不想取悦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仍旧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至于为什么奇丑无比,人类觉得绝美的东西,猫应该不会认同。 ……波斯猫,她胡扯的。 话说回来,无论是从家世,还是样貌、才华,邓行谦就像一块金子,在人群之中闪耀。 云乐衍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她得想办法,让他坠落。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云乐衍对邓行谦有了一些了解—— 坏消息,这个男孩有一颗漂浮不定的心。 好消息,她是来自草原善于射击的猎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他把她的喜欢放在手心把玩。 第2章 他把她的喜欢放在手心把玩。 晚自习的时候,邓行谦做到了一道不理解的物理题,他懒懒往后一靠,眼睛往旁边一瞥,云乐衍的蝴蝶骨静静地呆在那里很老实。 不对劲,邓行谦凑过去,这丫头居然在看《月亮与六便士》。 俗物。 邓行谦心中冷哼一声,不着声色地移开了眼。 没一会儿,云乐衍就收起了这本书,唉叹一口气后开始写化学作业。 “怎么了?”邓行谦小声问,“不好看吗?” 云乐衍侧眸看去,校服落在邓行谦的锁骨上,喉结的形状很好看。 “不好看,毛姆就是三流的作家没错,他是同性恋也没错。通篇都在贬损女人的愚笨,暗戳戳地想让自己笔下风流倜傥的男主爱上自己,每一个字都在叫着——快看看我,快爱上我!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邓行谦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弯月,里面还藏着一汪泉水,亮晶晶的。 “然后呢?” 云乐衍想了想,“我觉得那句经典的话不够正确,如果眼前是一张百亿支票,那画家绝对不会看月亮,肯定会去捡钱。说到底,六便士太少了。” 邓行谦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就这?” “不然呢?” 邓行谦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物理题上。 云乐衍看着他这态度,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这有什么,她就欣赏不来这书,月亮天天都能见,地上的支票可不常见。 而且,忙于求生的人怎么会嘲笑站着看月亮的人呢?他们本来就不在一条路上,也看不到彼此。 下了晚自习,热闹一哄而起,云乐衍收拾好东西后慢悠悠地往外走着,窗外天是红的,飞沙走石,呼啸成风。 “走吧,我送你。” 邓行谦又和云乐衍说了一遍,她这回没拒绝,他拉开车门,云乐衍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 车外风怒吼,车内一片寂静。 过了几条马路,邓行谦升起车后隔板,云乐衍好奇地看过去。 “怎么了?” 邓行谦摇摇头。 这是个好时机,云乐衍想开口说姜长宁交代自己的事,犹豫片刻准备开口的时候,邓行谦也开口说话了,“周六日休息怎么没时间写作业?” “你又被你爸拉去应酬了。” 陈述不是疑问,云乐衍一愣,“顺手帮个忙,我爸电厂也不容易。” 邓行谦斜眼看她,两人之间的秘密一下子从暗流之中涌上来,“你不是还没户口?高考你回家考,卷子都不一样,现在不好好学,以后你就打算去你爸电厂?” 这种事云乐衍从没想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随口一问,你就当我没说过。” 说完这话,邓行谦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再转头的时候,发现云乐衍看着他这边的车窗。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车窗,上面倒映出手里的内容,邓行谦按灭了自己的手机,云乐衍扭开头拿出自己的手机。 “你……” 云乐衍眯了眯眼,“我近视眼。” 鬼才信,邓行谦收好手机,“研学你去吗?” “北极?” “嗯,就十天,挺好玩的,去吗?” “可能去吧?不过北极有什么好玩的,我想去伦敦和纽约,洛杉矶也好啊。” 邓行谦呼出一口气,正好也到了云乐衍的小区,他背对着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可谁知她刚打开车门,马尾就被人拉了一下,“还是北极好玩,能见着不寻常的东西,北京上海不比纽约伦敦差。” 一阵土腥气味飘进车里,邓行谦拧着眉头耐着性子等着她的回答。 “谁稀罕。” 云乐衍大力关上车门。 她一点品味都没有,邓行谦也怪无语的,更无语的是她每次都想在他面前装乖顺,可总是漏出马脚。 伦敦和纽约最好的风景她去了也看不到,浪费那钱,不如去北极触碰存在百万年的冰川……她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钱? 这么想着,车一掉头,手机亮起来,收到一封邮件。 “刚出来一件藏品,你跟我过来看看?” 手机上的照片是他雇主发过来的,大英博物馆要处理一批文物,正好流通到了市场上,雇主是匈牙利的旧贵族,也是国际知名的收藏家,他对于中国的文物不了解,所以雇佣了同样爱好收藏的邓行谦。 他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 “好,我周五去。” 邓行谦自小长在古物件里,古物、古话,西方的东方的,应有尽有。那些承载过历史辉煌的小物件伴着他长大,他觉得那些东西都是有生命的,所以经常和它们说话。 倒也不是臆症,经过历史沉淀的物件,一定有些说法。 比如说,他打小就觉得这些物件是女人。 原本好好的,非要从柜子上掉下去,将自己摔得七零八落。 或者是一不妥善安置,就面目全非。再者,她们之间若是相互不喜欢,幺蛾子不断,他得小心伺候着。 坏了,毁了。 他心疼的要死,也气得他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警告自己下一次万万不可如此轻率。 这份情绪旁人不得而知,但他从《红楼梦》中寻得了那份共鸣,就像是宝玉见到了女儿,污秽之言不可说出口,免得脏了自己的心,更辱了那些物件。 后来,邓行谦越发喜欢《红楼梦》,恨不能钻入那书中。 有那么一段时间,觉得他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可以从红楼中找到答案,虽然过了痴迷的程度,但《红楼梦》在他的精神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就连昨日梦魇,梦到了贾瑞同王熙凤的销魂夜,那份真切的快乐他居然感受到了,惊醒时分,身/下一片狼籍。 那双杏眼可真是勾人,邓行谦起身冲了个凉,天色刚亮,五点四十五,收拾了好一会儿,闲书翻开便放不下,再抬头时,天已大亮。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保姆过来叫他起床了。 邓行谦放下书本,坐了一个记号后,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门。爷爷在的时候,保姆敲门声更小,明明爷爷住在隔壁距离一百米的别墅内,可保姆听到他打喷嚏或者是在楼道内跑步的时候急忙挥手制止。 爷爷才不是那种人。 休养别墅窗户很大,外面种着一排白杨,阳光照射下来,地面那种红白灰地砖映衬着树影更加斑驳。 但不知为何地面总是潮湿的,邓行谦被保姆制止后,他总会盯着地面看好一会儿。 邓行谦是和爷爷奶奶长大的,母亲生了他后便经常回浙江的老家待着,父亲原本是建筑师,成了总经理,又去非洲援建,那段时间,寒假的时候,他常去开罗看父亲,开罗太好玩了,索性他住了下来。 北非殖民风格的建筑,雨水从格子里飘进屋子里,清凉,香料和叫卖声、祈祷声也会没有礼貌地从小孔中渗透进来,昏黄的午后,古老的风扇在头顶吱呀旋转。 尼罗河流过,金字塔千年不变。 他在小摊上淘到不少玩意儿,都比他岁数大。 还有路过的阿拉伯人,骗小孩子的把戏。他信了,就像《百年孤独》中那痴迷于魔法、笃信吉普赛人带来的东西会改变世界的老何塞一样。 热浪一股一股打过来,阿拉伯人口中的咿呀神秘语言随风而去,就像这片沙漠万年之前曾经是海洋一样。 后来,长大了,邓行谦知道自己被骗了,但也没多懊恼。放到一旁,作为童年回忆,等他死了一辈接一辈流传下去,总会有价值的。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喜欢上了收藏,用压岁钱、生日红包,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再后来,父亲也去了浙江,去到那边做官,夫妻二人同行,唯有他回国被扔在北京,和奶奶爷爷同住一屋檐。 可爷爷奶奶不是古板的人。 他尤记得,一日在电视上听到了一首华尔兹舞曲,奶奶放下老花镜,教他如何跳交际舞。 爷爷也放下了报纸,非要换一身西装才肯和奶奶共舞。 邓行谦看他们沉浸在音乐和舞蹈的世界,爱情在他们的指尖克制,他看入了迷。第一次明白了优雅和古典是什么。 后来,他在距离北京那个休养别墅很遥远的英国伦敦,空间和时间都很遥远,和陌生女人跳舞的时候,总是会想到那个下午爷爷精致的西装和奶奶脸上优雅的皱纹。 话说回来,邓行谦下了楼,餐厅内的桌子边坐着母亲,她穿着朴素,黑裙子配着温润的珍珠,一丝不苟的发,拇指上精心挑选过的戒指。 两人交换眼神后,坐下来相顾无言。 饭后,邓行谦告别母亲,司机在门口等着他。 上学的一路上,窗外风景从茂密的绿色和远山,一直到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学校门口。 一入门,他就看到了正在疯狂补作业的云乐衍。 中午放学时,对上云乐衍的眼,一瞬间他才想起来,梦中那双王熙凤的杏眼,和眼前这人的竟然一模一样。 他不着痕迹地掩盖住自己的情绪,随口一问,“顺路?我载你一段?” ……还是什么其他的话,邓行谦什么都不记得了。 反复琢磨了一中午,他觉着云乐衍这人性子着实和王熙凤差不多,同样的岁数,同样的精明,也同样的泼辣。 就连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也是金光闪闪的,十分物质的存在。 她挺喜欢他的,邓行谦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这种喜欢太简单了,她研究他的时候,他都知道。 这太简单了。 邓行谦很得意,将云乐衍的喜欢放在手心把玩。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都差点儿意思。 第3章 都差点儿意思。 淫雨缠绵,校园生活越发得无聊。 夏天的时候,这种日子常常出现,乌兰巴托的风吹到北京,从印度洋形成的气流影响着北京城,云乐衍看着窗外扭动手臂的杨树,看着他们和自己一样。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空气是潮湿的,燥热在校服中游走,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从走廊中鱼贯而出。 邓行谦不喜欢夏天,他总能在夏天里敏锐地发现每个人身上散发着的不同味道。 树叶上的雨珠落在地面上,泡泡冒了出来,深深浅浅。 地面上的城市清澈,被微弱的脚步声震动。 笔挺的皮靴落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啪嗒声,水波纹散开,水中城市变得面目全非。 四位穿着军装的学生分别拉着红旗的四角,他们在雨中走向升旗台。步伐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操场的上站着的学生分成三个部分,一个是国际部的,另一个就是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军校生,最后剩下的就是普通高中部。 从天而降的一滴雨落在额头上,学生们齐刷刷地仰望天空,麻木、空洞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一样的表情。 这一刻,学校操场上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学生们没有任何动静。 云乐衍站在普高部的人群中,远处高年级的学长将国旗升起来。国歌奏起的那一刻,所有军校生都要脱帽行礼。 风吹过杨树,树声沙沙作响,天空中铁青色的云堆砌着,巨大的黑云笼罩在城市上空,层层叠叠,冷风吹动衣角。 “果然穿着军装就是不一样,比咱们帅。” “谁穿那身都帅。” “……” 充满雨水的日子里,学生老师都懒洋洋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坐标轴,邓行谦微微出神,扭头看向窗外,雨打在窗户上,像是入侵而来的怪物被无情地阻拦在外,雨水在身边流淌,蜿蜒,蔓延,风声一过,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邓行谦分不出来,这是风声,还是风包裹着雨发出特有的声音。 倏地,狂风骤雨扑在窗户上,电闪雷鸣,窗框和楼房都随之震动。教室里的人都扭头看去,看着雨水碰到玻璃,而后留下一串印记,来不及思考什么,一串接着一串的印记,不甘心地冲过来又无力地落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邓行谦内心某种东西也随之翻滚。 他扭过头,对上了云乐衍迷茫的眼,又面无表情地移开脸。 数学老师抓回同学们的注意力,奇怪的是,教室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一般,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没有什么区别,在一个空间内呆太久,对时间也会感到陌生。 血管内的细胞呼啸着,想要些雨后新鲜的空气,里面最好有一些泥土的味道。 课间十分钟的铃声像往常一样响起,终结了暂停的时间。走廊上突然出现一片喧闹,所有人都从一场梦中醒来。 有人从教室冲出去买奶茶,有人半趴在课桌上补觉,更多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说笑。 云乐衍动作迟缓地收拾着自己的数学课本,拿出化学练习册,抬头时正对上邓行谦的目光。 他靠窗,修长的手臂搭在桌面上,手里拿着圆规,随意地在草稿纸上划着圈。听见动静,他转了下头,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你看我干嘛?”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他回得理所当然,嘴角却轻轻勾着,心情不错。 云乐衍手里拿着的笔顿了顿,低头继续在化学练习册上写题。 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走了进来。 “正式上课前,两件事,第一,十一研学的报名单,五分钟填好,交上来。第二件事,”班主任彭飞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周,“高考改革的事,下课后,户籍不在北京的同学到办公室找我。” 教室内因为研学开心的躁动被这一盆冷水浇灭,报名单从前往后传到云乐衍手中。 研学有两个选择。 一条路线是从纽约大学到剑桥,最后去伦敦,完全是游学路线,一所经典大学连着另一所;另一条路线则一路向北,直到北极科考站。 云乐衍一只手按压着手中的笔,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她斜眼瞥过去。 邓行谦穿着校服衬衫,衣领松松垮垮的,手腕骨节分明,整个人都散发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在第二条路线上打了勾,她有些分神,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那天晚上在车里的那句:“还是北极好玩。” 北极有什么好玩的? 她还是更想去时代广场,去看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去西雅图喝星巴克,去洛杉矶看球赛,去好莱坞。 甚至去英国,吃仰望星空。 她想在十六岁的尾巴上,看繁华世界。 “去北极啊,”邓行谦忽然开口,“你犹豫什么呢?” 云乐衍利落地在报名单上划了第一条路线。 邓行谦眼皮一耷,看到她的选择后,嗤笑一声,也没说什么把手里的单子往前传去。 云乐衍也把自己的单子传出去,凭什么要听他的,他看过了繁华,觉得俗气,所以她就会觉得不好吗? 替人做决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下课后,云乐衍去了老师办公室。 “你的户口在内蒙古,现在在北京借读,高考是不能在北京考的,这个政策你了解吧?”班主任彭飞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现在你把户口迁到你父亲户口本上,就可以在北京高考。” 云乐衍看着彭飞眨眨眼。 彭飞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云乐衍,连忙干笑了两声,拿起茶水杯喝了一口,“你呢,也别愁,你父亲就是北京人,问题好解决。” “不迁户口,我就必须要回内蒙高考吗?”云乐衍反问。 “这是规定。”彭飞看不懂眼前这小女孩了,家里原本是挺有势力的,大树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在这个事情上运作,还是很简单的。 “有没有不迁户口,还能解决我回内蒙高考的方法?”云乐衍认真地说。 彭飞某不着头脑,迁户口这事儿就这么难?还是家里出事了? 作为班主任,为太多也不好,他仔细想了一下,“可以参加比赛,得奖后保送。物理竞赛、化学竞赛,都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想到云乐衍的考试成绩,“我记得你化学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可以试试化学竞赛。” 云乐衍眼睛一亮。 彭飞不太看好这个事儿,低着头又说,“不过呢,初赛也快了,你有时间准备吗?” 云乐衍没点头也没摇头,“老师,我想试试。” “试试呗?”彭飞一乐,“但你也不能把心思全放在竞赛上,该其他科目也得学。” 云乐衍点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懂,但不破不立的道理她也明白。 云乐衍出了办公室,彭飞看她关好了门,才转头和其他老师说,“这孩子怎么还瞧不上北京户口?能在全国竞赛上拿奖,她也是异想天开。” 邓行谦很快就发现云乐衍情绪的不对,但也没闲心问,下午和隔壁班还有一场足球比赛,他心思全放在足球比赛上。 可又想到这周五要去英国,于是扭头轻碰云乐衍的胳膊,“我要去英国,你有什么想要带的吗?” 云乐衍的头从练习册里浮起来,拧着眉头看向邓行谦,显然是被他打扰到了,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管别人做什么,他都能无视,自己的需求最要紧。 “带一半儿英国回来。” ? 邓行谦一愣,而后哈哈笑道:“嚯,你口气还不小。” 云乐衍没接茬,继续写着化学练习册。 得,热脸贴冷屁股,邓行谦撇了撇嘴,但这场子他得找补回来,“你户口怎么回事?不在北京吗 ?” 云乐衍一边做题一边摇头。 “你爹不是北京人吗?后爹啊?” 云乐衍听到这话果然抬起了头,邓行谦一脸惋惜地看着她,嘴角的笑还压不下来,“哦,我忘了你和你妈姓,你爹是倒插门。” 本来云乐衍觉得自己和母亲姓不是什么坏事,也不觉得倒插门是什么稀奇事,本来就是谁家厉害就听谁的,可看着邓行谦那张脸,她怒火中烧。 “你妈没能耐让你跟着她姓,你在这儿跟我撒什么气。” 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邓行谦说话,他倏地一下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云乐衍,气得耳朵都红了。 云乐衍抬头对上他怒气冲冲的眼,眼睛瞪得可真大。 腮帮子、脖子和脸都红了。 他要做什么? 云乐衍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看他。 旁边的同学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想劝,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上课铃响起,邓行谦才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坐下来。 飞机落地希思罗机场的时候,他心里的气儿才消掉一半。出了机场,克制而温吞的湿意包裹着邓行谦,伦敦总是这样的,空气像一张山水画的宣纸,什么都能渗进去。 他扣好风衣扣子,手里拿着几分官方发出来的资料。 一批从大英博物馆里流出来的中国清代宫廷漆器,有一件是雍正时期的供器,看图片他觉得是件赝品,但也得放在手里瞧瞧。 离开家的时候,家中的阿姨还嘱咐他要买从北极飞的航班,最近中东那一片不得安宁,要是转机到土耳其或者埃及,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派收藏家——伊什特万·拉兹洛·埃斯特哈兹再次见到这个少年老成的高中生,心中还是浮现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伊什特万先生,好久不见,”邓行谦伸出手,两人轻轻一握。 “好久不见。” 伊什特万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少年,叫先生?显然这个小孩子还不到这个年纪。叫小孩子?但邓行谦已经是他的助理了,没人会让小孩子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的。 更何况,邓行谦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青涩的优雅。 他之所以雇佣他,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巴黎拍卖会上见过邓家人,还有他母亲钱女士,家族势力给邓行谦加了很多分。 另一方面,也要归咎于家族培养——年纪这么小,见过不少真东西,再加上邓行谦自己也肯下功夫学,帮他拿到不少真品。 两人没有聊天,邓行谦放下行李,就跟着伊什特万去了大英博物馆。 那是一件仿哥釉净瓶式香插,色泽灰白,纹理冷静,釉面带着自然开片,像冬天里冻裂的池水。 邓行谦没有立即戴上手套。 他只是站在玻璃柜前,低头看了那只瓶十秒,然后说:“仿哥釉的色是对的,但开片的走向太工整了。” 伊什特万先生挑了挑眉:“您指裂纹?” “对。自然开片是像冰在化,它是乱的,是自由的。可这片——是人为催釉的,它不冷,它……有点乖。” 乖? 伊什特万微微一笑。 紧接着,邓行谦戴上手套,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拿到了真瓶。他用手摸了底座,像摸一个人的后颈。 邓行谦轻轻一敲,耳朵凑到瓶边听声儿。 过了好一会儿,邓行谦将东西放回去,脱掉手套。 “是真的,但没有什么收藏价值。” 雍正年制无疑,底款刻得细致,是旧宫中标准制器的一类。 真,但没什么价值。 这种器物生来不是为人观赏的,而是为神佛烧香用的,摆在佛案侧边,香点燃一次,不动不移,灰落也不扫。 功能单一,气质安静,太过克制,以至于脱离了时间,脱离了市场。 从商业角度来说,邓行谦能说出十几条不收藏的原因。只从艺术角度来说,收藏品得有“魂”,没有魂,就是一个玩意儿。 第一次触碰到“魂”的时候,他才六岁。 那天爷爷叫他别写作业,拉着他进了书房。 “别怕碰,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供的。” 爷爷的声音低,却不容抗拒,“越不敢碰,越容易被它骗。” 那是一只宋代官窑小盏,通体灰青色,指腹触上去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一块冰。 “听。”爷爷抬起盏,用指节轻敲——声音干净,却不亮。 “假的敲得响,真的敲得深。” “响,是它在找存在感;深,是它认了自己。” 他没太懂。 后来爷爷又拿出一块康熙的珐琅盖盒,让他摸那个底足。 “记住了,胎底是最容易说谎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人也一样。越怕你看的地方,越藏着真相。” 有一次,他分不出一件黄釉碗是真是伪,爷爷没有骂他,只是关了灯,让他在暗处独自看十五分钟。 “眼睛没用的时候,你才会开始相信手。” “你摸多了,就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熟;什么是等你靠近的,什么是只想远观的。” 看得多了,邓行谦隐约觉得,这些百年的东西,真的东西,他们从不喧哗。 他们不需要赢得谁的信任。它等着你去懂。 但大部分真的东西,都差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他只想做一个牡蛎 第4章 他只想做一个牡蛎 纽约实实在在出现在云乐衍眼前的时候,她便下定决心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一出门就是豪车,住在俯瞰布鲁克林大桥的豪华公寓之中,踩着不舒服的高跟鞋在街道上穿过人群,耳朵上要带着蓝牙耳机。 精致面容一定要配轻微的不满。 这个时候云乐衍还没听说过《欲望都市》,更别提《穿普拉达的女王》了,她出身不差,只是一直生长在草原之上,有一群野蛮、炙热且真诚的朋友们,快活地长大。 只是她身在故乡,心却流浪,她不属于草原,云乐衍很早就知道——朋友们晚上出门,要是突然来一场大风或者大雪,她能做的就只是等待。 她不喜欢那种与大自然对抗、在自然规律下讨生活的日子,她要去大城市,她要去纽约、她要去伦敦,她还要去巴黎,她要过自己掌控一切的生活。 在她爬上草原那座平顶山——不是香港那个,弯腰摸着山上几万年前留下来的贝壳石头时,心中就下定了决心,她要离开这里。 从纽约到伦敦,这一路云乐衍都没有和朋友说太多的话,她一直在心中和自己对话,有那么一瞬间,她痛恨母亲将她禁锢在草原不放她出来。 “你去北京做什么?守着你爸的小三?还是你更喜欢你后妈,和你爸一样,不想要我了?” 母亲的话在耳边萦绕,云乐衍哀叹一声,旁边朋友递过来一块三明治,她咬了一口。 “比起波士顿,我还是喜欢洛杉矶,”朋友说,“我小时候和爸妈去那边玩过,还有好莱坞,路边的热狗是很好吃的……” 云乐衍听到后愣了一下,点点头。 “要不要去环球?我更喜欢海边的游乐园……” 云乐衍很快把三明治吃完。 “华北三能集团是你们家的?”朋友笑着问。 云乐衍觉得这才是对方想要真正谈论的东西,“是,不过也不是我家的,三方控股……”云乐衍想了一下,“我不太懂,我爸是这么说的。” 她眯了眯眼,想到姜长宁以前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咱家的电厂,是咱家的,没错。但!更是国家的,要不是当初国家政策扶持,根本没有华北三能集团的今天,乐衍,你得记住,咱家这企业是用来造福百姓的。” “你爸姓姜,你妈姓云?你跟你妈姓?” 云乐衍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画外音,“是,不过前一段时间我姥爷去世了。” “那你舅舅呢?” 提到云乐衍她舅舅,她就不高兴,“我家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 朋友咧嘴一笑,“我爸和你舅舅认识,他俩之前吃过一次饭。” 云乐衍点头。 两人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之中,云乐衍把手里的垃圾袋扔了之后,转头问她,“高一的时候,邓行谦就在这个班里吗?” “他原来是国际部的,后来转到我们班了。” 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想学什么?” “学新闻吧,我爸妈都在电视台工作。” 云乐衍还是点头。 “那你呢?学什么?电子信息?研究芯片?” 云乐衍坐下来,她想了一下说,“学化学,我化学成绩一直都不错,我很喜欢化学。” 朋友哈哈一笑,“那你学化学出来,做什么呢?你爸给你开一个化工厂吗?” “我就是喜欢化学,没想过那么多。” 朋友撇了撇嘴,“我爸妈有电视台的资源,所以我去学新闻以后也后出路,你们家那么大一家电厂,还是全国五百强,你不学电,将来怎么继承家业?” “还是说……你爸没这个打算?” 云乐衍一时语塞,姜长宁从没和她说过这个事。 这时,朋友话锋一转,“还是邓行谦舒坦,听说他本来要出国留学的,他自己喜欢古董、收藏,尤其是中国古代藏品,所以就准备呆在国内学考古,反正他家也不缺钱,躺一辈子都没问题,当然是喜欢什么学什么。” 云乐衍是知道邓行谦父亲情况的,毕竟他还去看望了自己的姥爷,是个正直慈祥的老同志,看起来很朴素。 “他家很厉害吗?”云乐衍想到他父亲的职位,拧着眉头问,“他父亲岗位含权量很高吗?” 朋友捂着嘴笑了,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偶然地听说过,他家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去参加过巴黎和会的谈判,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巴黎和会? 云乐衍一愣,“是一战之后的那个巴黎和会吗?” “是。” 云乐衍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如果溥仪当面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她可能也会是先荒谬地笑出来。 太遥远了。 好不真实。 此时此刻,在北冰洋上行驶的科考船,经过五天五夜的航行,缓慢地靠岸。 先前他们抵达挪威朗伊尔城的研学基地,而后向北极出发。 正北极极点,九十度。 邓行谦摸着上万年的冰川,恍惚,不真实感涌上心头,他蹲在地上,抬头仰望天空,海天一色,他站在地球的正北。 如果马孔多八月下雨正常,三叠纪下的那一场两百万年的雨又该如何存在呢? 这里能找到它们的痕迹吗? “邓行谦!这里!”远处穿着红衣的人挥了挥手,而后小跑过来,邓行谦站起身也往过走。 “之前您母亲打来电话,说你会来这里,我是科考站的博士生,李远也,研究格林兰冰盖气候变化的,您好。” 邓行谦点头,伸出手,“您好。” 两人边说边走,“这一次北极之行有点着急,麻烦您接待了,”邓行谦说,“这里马上就要极夜了吧?”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北极就要完全进入极夜了,”李远也笑着说,科考站的主任说了,这回来的人十分重要,让她好好接待,只是没想到是一个高中生,她还挺惊讶的。 “走之前应该可以看到极光吧?” “下午三点天黑后就可以看到,如果你想拍极光,科考站里也有设备,都准备好了。” 邓行谦十分满意地点头,“真的是麻烦您了,不耽误您的科考吧?” “不耽误,采样之后科考队也要回国了,这里要封闭一段时间,等极夜过去。” 邓行谦知道这些,他四处望了望,对这万年冰川有无比虔诚的敬畏。 这回来北极研学的人大概二十人,比邓行谦想象中的多,来这里研学是他想了很久的事。原本这一次研学只有往年名校那条老路线,在他提出自己的想法,他的母亲钱开园女士帮忙牵线后,学校才加了这一条线。 一个人坐一条船去北极和一群人去,有什么区别吗? 只不过,邓行谦还是不理解云乐衍的选择,想去纽约、伦敦,日后有的是机会,来北极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太笨了。 他戳了一下盘子里的烤鱼。 “一会儿有一个迎新会,你表演什么节目?”季相夷跨了一条凳子过来,坐到邓行谦身边,“我搞了一个乐队,一会儿唱歌,你呢?” 邓行谦瞥了他一眼,“你这个外校的倒是热络,都熟了?” 季相夷笑着用拳头轻抵了一下邓行谦的肩膀,“你说来北极,谁不想来北极?这个热闹我得凑。再说了,小爷我什么性子,交朋友拜把子这事儿最在行了。” 邓行谦轻笑一声,“你们热闹吧,我在台下坐着看你们热闹不成吗?” “欸,这就没劲了啊……” “那我上台背诗?” “忒没劲了,”季相夷站起身端着盘子,他自小打南边儿长大,说话含糊不清,吐噜地说:“那我走了啊,你慢慢吃,一会儿大厅见。” 迎新会内容多样,有打快板讲相声的,有唱歌剧的——学美声的女生来了一首《卡门》,哪儿都有季相夷,他为《卡门》伴奏,拉着小提琴随着歌声和节奏摆动身体,在一旁洋相出尽,哄堂大笑。 大厅内灯光昏暗,气氛热烈。 等到季相夷自己的节目到了,氛围热烈,邓行谦坐在台下,不羡慕季相夷的性格是假的,而他自己只想做一个牡蛎。 迎新会结束后,有聚在房间里打游戏的,也有模仿大人打惯蛋起哄满脸都是纸条,更甚者去打台球势要成为下一个斯诺克天才。 邓行谦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纪录片。 没一会儿,第二天的行程表出来,观察极地生物和生态还要学习用卫星图像进行地理测绘,邓行谦十分喜欢这个环节,仔细反复看了几遍行程表后,临睡前,他给家里报了个平安。 钱开园女士声音冰冷且优雅,她不是那种温柔的淑女,不近人情般疏离,可她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聊了几句行程后,两人不知怎么回事,聊到了那个远在法国的姑姑,“你姑姑过两天回来,她自己说她现在是法国有名的画家了,可我从没在苏富比看到过她的画,难道苏富比现在不经营画的生意了吗?” 母亲话里总带着一些英国人的尖酸刻薄,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在英国长大的原因,再加上对邓行谦姑姑的不满。 “她自己也是trust fund baby,为什么一没钱就想着回北京?你父亲能给她多少钱?他现在这个位置,小心翼翼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明里暗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最后还不是要从我口袋里拿钱给她?再说,她要的也不是小钱。”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邓行谦都能想到母亲耳朵上摇曳的绿宝石。 “还养着一个小白脸,前些日子还听说她卖包,就是为了那个小白脸,她怎么能这么幼稚?圣日尔曼全都是你姑姑的笑料,我真不知道下一次去法国的时候,要听多少人和我讲这些糟心事。”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垂眸,从抽屉里拿出藏好的烟,手指夹起来叼在嘴上,他不喜欢电子烟,更喜欢卷烟的精致和打火机的声音。 但他此时此刻也只是轻抿着烟,没有点火。 “妈,您消消气,姑姑的事您甭管,她有自己的因果,您之前不常说,人不自救天难佑,人不自渡无人渡,她要钱就给钱,旁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听到了母亲沉重的呼吸,片刻后钱开园女士回道:“你说的也对。在北极你要照顾好自己,出行在外,不能搞特殊。” 邓行谦笑了一下,“知道了,妈,您那边儿现在几点?是不是该去忙了?” 钱开园女士又嘱咐了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红点闪烁,一阵烟飘出。 他轻咬着烟,躺倒在床上,吞云吐雾。 邓行谦不是很喜欢母亲和他说这些事,可这家里,除了他,钱开园也没人可倾诉。前些年钱开园女士做体检,不少乳腺结节,医生建议她不要生闷气,有了苦水就要及时倾泻。 邓云起同志工作很忙,自然是没空听钱开园女士的抱怨,这个功能自然就由邓行谦来执行,有时候他不能理解她,他也没法给出任何反应。 每每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钱开园女士都会叹气摇头,凄凉地说:“要是生一个女儿就好了。” 邓行谦没有话接,摆弄着钱开园女士的花盆,里面的绿植茂盛,他小时候就知道钱开园女士喜欢这些东西,园林里游廊中都是她精心栽培的绿植。 可长大了,他还是不清楚这些绿色叶子植物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邓行谦怎么都睡不着,一根烟灭,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闭上了眼,眼前突然出现云乐衍补作业的时候,写字的动作让她的蝴蝶骨在宽大的校服中若隐若现,真像那大蛾子扑腾翅膀。 那时候没有释放的欲望在此时突然涌现,邓行谦睁开眼,眼睛里投射出情/欲的光,他拿出手机随便找了几个视频,疏解了生理上的淤堵。 可心里空落落的。手机丢到一旁,依旧亮着屏幕,里面还有此时听着备受折磨的声音,邓行谦盯着天花板看,置身事外。 云乐衍现在在做什么? 有时差? 不重要,他就是想知道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关掉视频页面,他拨出电话。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纽约手机没信号 第5章 纽约手机没信号 云乐衍笃定地认为邓行谦对她有意思的时刻,就是她接到通来自北极深夜的电话。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她盯着看,嘴角衔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丝毫没有想接的意思。 长桌边上朋友们正玩着游戏,她分明是置身其中,但又觉得旁边的人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等到手机屏幕暗下来,她才回到所处的时空中。 没一会儿,手机又想起来,她瞥了一眼,仍旧没接,反而十分热情地投入到游戏之中。 坐在长桌最右边的学委闫文祥手机也适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接起来,“老闫啊,你们干嘛呢?” “吃晚饭。” 邓行谦笑了一下,“云乐衍在吗?我找她有事,打她电话,接不通。” 闫文祥抬头看去,环视一周,“她不在屋里,好像出去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邓行谦咂舌,“……你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吧,谢谢老闫。” “没事,没事。” “嘟——嘟——嘟——” 闫文祥收起手机,对这通莫名其妙的来电感到奇怪,云乐衍回来落座的时候,他看着她,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笑了一下。 闫文祥也朝她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在纽约的最后一天,自由活动时间,她和朋友去了梅西百货,在一个操着不熟练广普的售货员的推荐下,云乐衍买了一支香奈儿214,并且化了一个蹩脚的妆——看起来就像一位美籍亚裔。 云乐衍不大习惯,但是看着自己的脸,生出了几分疑虑。 “李赛恩,你觉得我这个脸……看起来怎么样?” 朋友凑过来看,镜子里的两人眼神对视,“……还不错。” 两人哈哈一笑。 从隔壁的shake shack中买了两个汉堡后,两人如约去了中央车站,闫文祥看到云乐衍脸上的妆,欲言又止。 云乐衍在他的注视下,把妆擦得干干净净。 闫文祥移开了目光。 十五天后,云不接和邓牡蛎回到了学校,云乐衍十分精神,邓牡蛎却有几分意兴阑珊。 “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呢?” “纽约没信号。” “胡扯。” 邓行谦乐了一下,身子靠在椅背上,云乐衍身子坐得笔直,离桌子极近,不知道不想到了什么,喉结一动,移开了眼。 云乐衍没接话,翻看着往年化学竞赛的真题。 “化学竞赛?”邓行谦拧着眉头问,“你要参加化学竞赛。” “嗯。” 邓行谦凑近,起身太猛,云乐衍身上的味道撞了过来,他愣了十分之一秒后眼神一斜,看到了她脖颈处的绒毛。 “准备这个做什么?” “高考的事,化学竞赛拿了奖就可以直接保送了。” 邓行谦说话的热气喷到自己的脸颊,她扭头之前,邓行谦不着声色地往后扯了几公分,“你户口还没迁?” 云乐衍点点头,邓行谦看着她的眼睛,也点点头。 放学回了家,邓行谦在自己的书房里琢磨了好一会儿,走到门边留了一条缝,屋里橘色台灯的光蔓延出去,门外的声音悄悄溜进来。 听到邓云起同志回家的脚步声,他也没着急,一直等到邓起云同志准备上楼,他才从书房里出来,“爸,你回来了。” 邓起云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头发向后整齐地梳着,皮肤有些黑,他在非洲搞基建近十年,皮肤上的痕迹也是光荣的勋章,他甚至刻意地保持着这一份荣耀,想让它慢慢地从自己的身上离去。 “嗯,学习呢?”邓起云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说着话抬脚就要上楼,邓行谦跟在他身后,“最近学习忙吗?听你母亲说,去了一趟北极?” “嗯,研学旅行。” “科考站的同志们都还好吗?生活物资够吗?” “好,够。我们一起离开北极的,那边要极夜了。” 邓起云推开书房门,扔下手里的公文包,脱掉了夹克,解开手腕上的表。邓行谦打开灯,转身给父亲到了一杯茶。 “你有什么事要说?”邓起云接过邓行谦的茶杯,坐了下来。 面对父亲,邓行谦时而有一种瞧不上的情绪在——爷爷总是说父亲不解风情,是个官迷,对艺术和历史一窍不通。 而大部分时候,邓行谦面对自己的父亲,总有一种被看透后的畏惧。 “爸,我想问您,从哪里可以找到化学竞赛的相关文件。” 邓起云抿了一口茶,“化学竞赛?你要参加化学竞赛?” “不是,班里有同学要去参加,求我帮忙,我顺道帮她打听一下而已。” 邓起云盯着邓行谦看,“以后这种事你找我的秘书,五号秘书,有不懂的去问他。” 邓行谦点头,转身就要出去的时候,邓起云又叫住了他,“看文件没用,你问他的时候,就看看哪位高校老师负责这个,懂这个。” “好。” 出了书房,邓行谦轻轻关好房门,而后长叹一口气,肩膀都矮了半截。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书房,正赶上保姆收拾饭厅,母亲出去参加聚会,还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邓起云被司机接着去上班,他的五号秘书就来联系邓行谦了。 “您父亲说您有事,关于全国化学竞赛的负责人和相关老师吗?” 邓行谦点头,想了一下说,“想认识几位辅导化学竞赛的老师,我有个同学要参加竞赛。” “好,我明白。” 五号秘书记下来邓行谦的要求后,恭敬地说,“那我明天给您答复。” “好。” 邓行谦办这事儿压根就没打算瞒着云乐衍,做事留痕,他更不会当冤大头,“我认识几个化学老师他们要开化学竞赛辅导班,你要不要去?” 云乐衍原本埋在书堆里的头听到这话,立刻抬了起来,两眼放光,“真的吗?” 邓行谦看着她这般开心模样,心里洋洋自得,“那是自然,再好的天才,也要有好的老师、好的土壤培养才行,就你每天埋头苦学,能有什么成绩?” 云乐衍放下手里的笔和纸,抬手拍上了邓行谦的肩膀,郑重地说,“谢谢您!” 手掌的温度穿透过校服刺痛了一下邓行谦,他下意识地甩开了她的手,云乐衍也是很惊讶邓行谦的粗鲁,两人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邓行谦低头揉了一下鼻子,“今晚放学后,我们找个地方,我详细和你说这个事儿。” 地方定在了云乐衍家外面的一间小茶馆,邓行谦到了,没着急进去,坐在车里复习今天的课程,车窗留了条缝,他听着外面行人的声音,路过的车,热闹街道的声音让他觉得舒。 明明是等个半小时的事儿,结果天黑了邓行谦还是没等到人。 他有些不耐烦,跟司机交代了一句后拿着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就下了车,朝小区里走去。她家地址他之前就拿到了,不过进小区还是费了一番功夫,和保安说自己是学生要进去找同学。 保安不让通行。 邓行谦看着这种人着实觉得脏,手上有点小权力就要用,更别提过来送外卖的外卖员,“大哥,你行行好,我就是进去送外卖的。” 邓行谦看着外卖员脸上的汗,还有低三下四的请求,心里着实也不是滋味儿,从兜里掏出五百块。 “保安大哥,我真的是给同学送文件的,您看看,这东西着急得很,”说着话,就把钱塞到保安手里,保安仔细看了看邓行谦学生模样,心突然软了下来。 把钱揣到兜里,“那你登记一下吧,登记完了我就放你进去,我也是给人看门的,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业主受到了伤害,我也没法交代。” 邓行谦拿过笔,瞎编了个名字后,大门才开。 外卖员也是机灵,跟着邓行谦一溜烟进去了。 保安也是搓火,邓行谦冷眼旁观,没好气地走了进去,本来云乐衍不出来接他就够让人生气的了,这门口的保安还不识相,拿了钱还要管这么过。 朝着云乐衍她家别墅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她家别墅外的黑车,还有一群围着的人。 邓行谦脚步一顿,拿出手机确认了那一栋是云乐衍家,才小步快走赶了过去。 越走越近,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 “老姜!你女儿她就是个杀人犯!她杀了我的孩子——” “啊——” 还有孩子的哭嚎声。 尖锐的女声哭喊着,从人群中冒出头来。 邓行谦透过人群看到云乐衍,她挣脱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桎梏,野蛮、粗鲁地朝躺在地上腿间流血的女人的肚子上打去。 他一惊,还没扑过去,只见中年男子拉着云乐衍的马尾将她拖开,“够了!够了!云乐衍你疯了!” 邓行谦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乐衍手上都是血,脸上也有,满眼猩红,她恶狠狠地瞪着姜长宁,如同嗜血的野狼。 邓行谦挤开人群走到云乐衍的身边。 “啊!报警!姜长宁你报警!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还要杀了我的孩子!” 听到这声音,云乐衍又要扑过去,没想到的是邓行谦拉住了她。 她扭头看过来,满眼不可思议,邓行谦被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野蛮、血腥的女人,但手上力气没松。 “……放开我。” 三个字似乎是从云乐衍牙齿里挤出来的。 邓行谦两只手都拉住了她。 云乐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邓行谦嘴里骂了一句“卧槽”,而后死死地将她按在怀里。 周围围观的人都在看好戏。 “这小姑娘也是心大,跟着她爹小三住了几天,这才发现那女的肚子里怀着的是她弟弟……” “太可怜了……” 还有不少好事者拿着手机拍乐子。 “躺地上的那个是小三,肚子流血了是因为男的原配女儿打的……小三活该啊,住在我们小区这么久了,给这个男的生了好几个娃了……” 邓行谦听着难听的话,控制着云乐衍,注意到旁边拍摄视频的人,他有意地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躺在地上的漂亮女人哭着叫着,一旁的小男孩也手足无措地对着天哀嚎。 “我要把她送检监狱里!她杀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啊啊啊——” 就这样僵持不到五分钟,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来,人群散开。 漂亮女人送上了救护车,而姜长宁则在和警察解释,这是自己的家务事,孩子她妈情绪上头报了警。 云乐衍听着父亲在一旁解释的话,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邓行谦感受到胸前的温热,本以为是云乐衍脸颊的温度,可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是她哭了。 他想看她怎么了,可云乐衍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他无奈地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按抚着她。 邓行谦的司机进来时,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他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钱开园女士。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司机的声音响起来,邓行谦扭头看过去,他拧着眉头说,“那些人拍了视频,拍到了我。” 司机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走到了围观的人群中。 等警察走了,邓行谦才放开云乐衍,她脸上的血迹蹭在他的衣服上,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长宁瞪着云乐衍,“回来给就给我搞事情!快回屋,嫌看笑话的人不够多吗?”他斥责着她,注意到一旁的男生,多扫了几眼,姜长宁问他,“你是她同学?” 邓行谦拿出捏得有痕迹的文件,“我来给她送辅导班资料。” 姜长宁接过文件,上下打量邓行谦,“你也看到了,叔叔家现在有点忙,就不招待你了。” 邓行谦点头,“知道,那叔叔我走了。”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云乐衍,转身走出去。 没一会儿,司机回来,“封了小区,他们删掉了拍摄的视频,”司机顿了顿,“夫人要见您。” 得,邓行谦嘴角向下一瞥。 云乐衍跟着姜长宁回了家,她此刻仍旧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站在别墅一楼客厅正中间,腰板儿挺得笔直。 姜长宁解开牛皮纸文件夹的绳子,看了一会儿后放在了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云乐衍。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云乐衍掀起眼皮看她爹,“她是你现在的女朋友?” “我是你爸,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语气放尊重一点。” “她给你生了几个孩子?都活着吗?” 姜长宁“唰”地一下站起来,“你想做什么?” 云乐衍也平静地看向姜长宁,只不过她眼中还带着没成熟的疯狂,“姜长宁,我妈宁愿在内蒙也不愿意来北京,是不是因为她知道你在外面有家了?” 姜长宁吐出口气,往上揪了一下裤筒,坐了下来。 “我和你妈的事,太复杂了你不懂。” “你生了几个男孩?你有几个女人?” 姜长宁语气还是柔软的,“是,我是对不起你妈,但是我身上有这么个公司,几万名员工都等着我吃饭呢,但是……这个企业后续的传承我也要考虑到。” 云乐衍看着他。 “我也想让你妈和我再给你生个弟弟啊,但你妈不肯,也生不出来,”姜长宁犹犹豫豫地说,“我呢,也不是什么老古板,觉得这个公司就一定要男孩儿继承,但是我觉得,女孩子嘛,生在咱们这种家庭里,就应该是公主,就得当公主,就不能受苦受累。” “你活到这么大,在草原上无忧无虑的,不开心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云乐衍也就不得不懂了。 姜长宁看云乐衍脾气上有些松动,把她拉过来,拉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乐衍啊,爸爸妈妈就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长大,无拘无束的,再找个好人家,这辈子就圆满了。” 他顿了顿,“爸爸啊,和你妈妈的感情也不太好了,你也知道的,我没去你姥爷的葬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没打算分开了。” 云乐衍点头,“那你们离婚了吗?” 姜长宁摸了摸云乐衍的头发,“刚才爸爸拉得疼吗?” “我大学毕业了,你会让我去你公司工作吗?”云乐衍纠缠着问。 姜长宁好容易脸上露出一个笑,“那是自然的,你是我们姜家人,自然是要去三能集团工作的,到时候,你想去哪个部门,任你挑选。” 云乐衍点头。 紧接着,姜长宁脸色一变,“但是,你不应该打人,更不能谋害你爸爸的孩子,将来,我老了,你们是要互相照应的,你这么对他,对你小妈,是不是不对?” 云乐衍垂眸,姜长宁等着她道歉的话。 “我高考要迁户口,户口在北京才能参加北京的高考,爸爸,你能把我的户口迁到你这里吗?” 姜长宁表情变得冷漠,仿佛刚才所有的热络都不过是为此刻他的真实面目做铺垫而已,他坐下来本就比云乐衍高半个头,斜着眼看云乐衍,他松开了手。 云乐衍只觉得他刚才摸过的温热地方,被冷风一吹,阴森森的,更冷了。 “你是不是惦记上我的公司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我肯定不会心软 第6章 我肯定不会心软 视频中,云乐衍动作张狂诡异,就连邓行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平日里深入骨髓的优雅在那一刻也跟着变了形。 嘴里的培根干嚼着没什么味道,视频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这个女孩儿家的事,我昨天了解了一下,”邓起云喝了一口豆浆放下杯子,看向自己的儿子,“她家情况比较复杂,你可能不了解。” “她妈妈家,就是我去拜访的那位去世的老前辈,在内蒙古一向是有些能力的。她父亲,也就是现在三能电力集团的总裁,先前就是靠着那位老前辈起家的,电厂需要能源,尤其是过去几十年,只有传统发电方式的时候,煤炭发电是重中之重。内蒙古许多地区都有煤矿,像鄂尔多斯啊这些地方……” 邓行谦抬头对上父亲的眼。 “这些局势你以后也是要知道的,我现在告诉你,不为旁的,只是让你清楚人是怎么回事,以后通过一些微小的线索推断出整体,见微知著嘛。” “她家这个情况再典型不过了,三能电力集团是三方控股,是国企、央企,和民营企业共同经营的经典产物,三能电力集团1998年成立,2005年国家扶持,现在规模大了,全国五百强,实力不容小觑。” “但是,这些个小老板就是有一种通病,靠着媳妇儿起家后,甩了原配找漂亮的、新鲜的女人,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一抓一大把,尤其是这种明面上只有一个女儿的民营企业家。别说这种企业家了,有点小能力的医生,哪个不是十年一换老婆啊?这你应该清楚。” 说到这里,坐在邓起云对面的钱开云女士瞥了他一眼。 “所以姜长宁在外有不少孩子,还都是不同的妈,这就让整个公司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以后他一旦出事,有能力的儿女们必然会争夺家产,虽说是三方控股,但姜长宁持股最多,他是说了算的。” 邓行谦点头,对云乐衍家的情况也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不过他觉得从不在餐桌上出现的邓起云肯定不是为了教育他不能早恋才罕见地在这个时间、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的。 “昨天的事儿,这个小姑娘还挺有血性,她打的人可是三能集团的财务总监,管财务的,手里肯定有不少姜长宁的把柄,也是个狠角色。之后,云乐衍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邓起云看着邓行谦,耐心地看着他。 邓行谦放下手里的叉子,“那如果姜长宁的丑闻影响了三能集团的股价,两外控股的两方,会不会一起换掉姜长宁。还有就是……去世老前辈,这么有能力,为什么在姜长宁背叛他女儿后,还要帮助他……” 邓起云还是很满意儿子反应的,“姜长宁可以赚钱,从宏观层面,个人道德素质不影响公司正常运作就好,”他顿了顿,“你想想看,三能集团链接着北京、内蒙古,山西,这三个地方,几乎是给整个华北地区供电的公司,一单单业务都是姜长宁自己跑下来的,没人硬塞给他,发展到现在,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他有这个能力,这么大的布局,这么多钱,带动多少经济发展?鄂尔多斯作为内蒙古排名第一的gdp地区,创造几千亿的经济,他是说换就能换下去的吗?” 邓行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远比他想象得更复杂。 “现在谈背叛不背叛的,没用,姜长宁有能力把生意做这么大,回馈给他们云家的资源也不少,宏观叙事自然是大于个人利益。” 邓起云擦了擦嘴,“你呢,以后虽然不走我的路,但是该懂的必须得懂,尤其是分析局面,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你才能有应对的法子。” 他盯着邓行谦看,“这回幸亏信息封锁得及时,不然被其他人看到你和云家女儿拉拉扯扯,我也是要被问话的。以后离她远一点,这小姑娘现在是什么都不懂,但看她对她小妈的那股狠劲儿,日后还不知道要创造出多少麻烦呢。”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餐厅。 话事人离开,餐厅只剩下邓行谦和钱开园女士两人,说话的那阵功夫,早餐也凉了。 “这件事到你爸这儿就为止,我不会多说,”钱开园放下手里的刀叉,这顿早饭她吃得也没劲,往后一靠,“你姑姑现在住在西山的别墅,有空你去看看她,她还挺想你的。” “你给她钱了吗?” 钱开园女士脸色不太好,摇摇头说,“不是钱的事儿,她要和那个小白脸结婚了,回来见家长的,还要找最好的律师制定婚前协议。” 邓行谦看着母亲那烦躁模样,苦笑出来。 “你爸说礼金先准备一百万意思一下,之后还有些公司股份要给你姑姑。” 钱开园有些烦,“过两天我要回浙江,你爸也有事忙不在家,你照顾好自己。” “好。” 母亲起身,走到邓行谦身边,捏了捏他的肩膀,而后走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邓行谦一人,他看着落地窗外的紫罗藤蔓,还有红了的爬山虎叶子在墙上懒洋洋的,天凉好个秋,餐盘里的早饭他也吃不下去了。 到了学校,一向早到的云乐衍却还没来。 邓行谦也不惊讶,今早听他爹说的那些话,他只是有些担心云乐衍,但也没上升到非常担心的程度。 只是,下了早自习她还没来,就不光他一个人觉得奇怪了。 “她是生病了吗?我没听老师说啊,”坐在他们身后的闫文祥说,“我刚才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还打了听了一下,老师也没收到她的请假。” 邓行谦点点头,没力气似地从书包里掏出上课的书本。 班主任彭飞也踩着点站到门口了,还有十几秒上课铃响。 邓行谦看着空荡荡的书桌,移开眼,再抬头看向讲台的时候,竟然发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云乐衍。 不光他一个人看到了,全班都看了。 也不止他一个人惊讶,全班都惊讶。 云乐衍昔日的长发不见,顶着一头乱糟糟、如同刺猬一般的短发,站在门口。 邓行谦倒吸一口冷气,脑海中不断地回放昨天她被姜长宁拉着马尾往后拖的画面,他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云乐衍身上,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 邓行谦下意识地帮她拉开了椅子,云乐衍的目光只在她自己的书包上,掏出书本,她才坐下来。 教室中十分安静,云乐衍的一举一动都被各个角落的人清楚地听到。 上课铃声响起,尖锐刺耳。 就连班主任彭飞都看着云乐衍的背影愣了片刻,在铃声坠落后才走上讲台。 这一节课,邓行谦不知道云乐衍怎么样,反正他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云乐衍的微小动作他都觉得不得劲儿。 有好多话他想问,余光打量着云乐衍,他又觉得这很残忍。 下课后,邓行谦还没起范儿,云乐衍就被班主任叫走了。 “你和邓行谦早恋了吗?” 云乐衍摇头。 “那他家长让我给你们换位置。” 云乐衍点头。 “给你换到第一排,有意见吗?” 云乐衍摇头。 彭飞看到逆来顺受的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哀叹了一声。 “老师知道你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呢,他家咱们谁都惹不起,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悸动,互相吸引也很正常,但是他家情况确实特殊。” 云乐衍破天荒地问了一句,“他家有多特殊?” 她从不觉得他身上有高不可攀的气质,也不会故作特殊,更没摆架子。人人都说他家世比天高,她倒是好奇,是怎么个高法。 彭飞抿着嘴看她,而后告诉她一个名字,“你去查查这个人,这是他高祖父,他家后辈在网上是查不到的,你看这人的履历,你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云乐衍回到教室,收拾自己的东西,邓行谦还以为她要请假回家,“你这发型是该请假好好剪一下了。” 说着话,他就上手摸了摸,嚯,还挺扎手。 云乐衍也没理他,拿着东西转身就去了第一排那个一直没人坐的地方坐了下来。 邓行谦愣了一下,就连后面的闫文祥也是一愣。 他邓行谦也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不着边际的破事儿而让同桌换座位! 他自个儿都气笑了。 起身就去了彭飞办公室问个清楚。 “老师,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我爸妈的意思呐?” 彭飞看着他咽下嘴里的茶水,表情就是明知故问样。 邓行谦也觉得自己是问得多余了,但忍不住的情绪还是小心翼翼地发泄出来,“老师,人家一小姑娘,也没做什么错事,要换座位也应该是我走才对啊,您让她走是个什么意思?” 彭飞也是没想到,不对,他早应该想到的,有一对不好惹的父母,那在眼跟前儿长大的小孩儿就更不好惹了。 没理也要找个缘由狡三分。 邓行谦逆反不了他父母,现在就拿让云乐衍换座位的事对着他发泄情绪。 “那你……要不和云乐衍同学商量一下,看看谁去第一排,谁留在原来的座位上?”彭飞摆出一副长者姿态,“反正我是没意见,只要你们两个不是同桌,怎么都好说。” 邓行谦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彭飞打断了他。 “现在云乐衍同学只是换了座位,还是和你在一个班的。往后……是不是要被调出这个班,转学,还是回她老家内蒙古,我都不好说。” 果然人老就是心眼多。 邓行谦身子一滞,而后乖乖点头,“谢谢老师提点。” 回了教室,一进门就看到云乐衍和第一排的同学们聊得欢,邓行谦想问她换座位的念头就消失不见了,他路过她的位置时,还用力地跺了下脚。 他觉得他应该是如风般从她身边路过,只是这股风引得其他同学放在书桌上的书本掉落在地。 他瞥了一眼,脚步没听,也没道歉,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抱怨声和书本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引得云乐衍看向邓行谦,这人不禁夸,她刚觉得他是个好人来着,现在看来也是嚣张跋扈惯了。 不过在云乐衍查到他高祖父的资料后,瞬间觉得就是邓行谦把这个学校掀翻了,也不会有人责怪他的。 碰掉几本书而已。 但她也不得不赞叹自己眼光独特,她知道邓行谦家世非凡,现在又发现他居然是龙吐珠,真真是极品。 不过,眼下她要面对的问题是姜长宁的断供和驱赶。 在厕所间看着自己凌乱的头发,云乐衍不禁又红了眼。她觉得委屈,她可是姜长宁的亲生女儿,还有什么东西比血缘更牢固的关系吗? 他居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这么对她。 “如果这是你的公司,我为什么不能惦记?我不是你女儿吗?” 云乐衍还没看清父亲脸上暴怒飞挑的眉毛,重重的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惦记我的公司?”姜长宁呵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乐衍,“这公司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我给是给我,但你不能要,不能惦记,你明白吗?” 云乐衍第一次见到暴怒的父亲,她看着表情扭曲变形的父亲,突然想到小时候,他出差回来,抱着她在空中转圈。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去了她的小房间,阳光从窗子外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橘黄色的夕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这是爸爸给你的零用钱,多买点好吃的。” 说着,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深红色的百元大钞,一张照片随之落地。 像有风一样,故意地飘到她脚边。 云乐衍捡起来,看到了一个漂亮的阿姨。 “这阿姨漂亮吗?” 云乐衍抬头看向父亲,腼腆地笑着,脸颊如同秋日的苹果,眼睛亮闪闪的,“好看。” “那你喜欢漂亮的阿姨吗?” “喜欢。” 姜长宁把她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抽出来,装回到钱包里,“那漂亮阿姨给你做妈妈好吗?” 云乐衍摇头,“妈妈说过,漂亮女人是坏人。” 姜长宁哈哈大笑,掐了一下云乐衍的脸颊,“漂亮女人是坏,不坏就没意思了。” 当时,她什么都不懂懵懂地点点头,“漂亮女人是有意思的。” 姜长宁好恶心,云乐衍分辨不出姜长宁听到她那番话的笑是因为她,还是想到了那个漂亮女人? 他怎么可以骗她? 他怎么可以在那个时候就背叛了母亲? 云乐衍满眼都是泪水,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倔强地看着姜长宁,“你的公司不给我你要给谁!你要给谁!我是你的女儿!” “啪——” 又是一巴掌。 父亲的东西给女儿,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几巴掌下来,姜长宁冷脸看着云乐衍,抓着她的衣领问,“我现在问你,你还惦不惦记我的公司了?” 云乐衍被打怕了,太疼了——她在草原上也经常打架,打不赢就先认输,等她有机会再打回去就是了。 姜长宁残忍且不容反驳的面容倒影在云乐衍的瞳孔之中,她本以为她的父亲,从母亲耳中听来的父亲,应该是狼王一般存在的人。 可狼王不会对家人下手。 他的脸在她眼中变形,扭曲。 姜长宁拎着她的衣领,要晃了一下,云乐衍像一个破碎的娃娃,在空中晃了几下。 “不惦记了,”她摇头,“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惦记你的公司了。” 云乐衍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没有任何屈服。 姜长宁松开了她。 她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 姜长宁只是走到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在夜色之中,她分不清姜长宁是在尿尿还是在洗手。 紧接着,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来,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他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在深夜里那么亮。 姜长宁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很疼,云乐衍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大的一个家,竟然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保护她。 但是她不能哭,他可以鞭打她的□□,但他永远都没法让她的灵魂屈服。 况且,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最后,姜长宁扯着她的头发,看着脆弱的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错了。” 云乐衍害怕极了,黑暗都没法成为她的保护色,她睁开眼,哭着说,“爸爸,我错了,我错了……” 姜长宁暴戾的神色有几分松懈,她敏锐地捕捉到,像猎人仔细打量猎物那样,一丝不苟地盯着她看。 她发现了父亲的放松,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是要示弱,是要哭,他就能放过她了。 她哭得眼睛都要干了,姜长宁才松开手。 她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然后是开灯的声音,她被吓了一跳,怯懦地看着姜长宁。 “你换身衣服,跟我走,去给你李建红阿姨道歉。” 李建红是谁? 是那个陪在她身边的,照顾了她一年的女人,是姜长宁的情人,是给他生了不知道几个孩子的女人,是今天下午被她打流血的女人。 云乐衍站起身来,换了一声整齐的衣服,把头发梳得规整。 脸颊此刻有些肿,但更疼的伤看不到,不只是藏在衣服里那么简单。 医院走廊的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逐一亮起,最后停到了一间单人病房前,“一会儿进去,好好和你李阿姨道歉,她照顾你这么久,你这个白眼狼,还能对她孩子下手,太过分了。” 云乐衍点点头。 跟在姜长宁身后,走了进去。 李建红看到云乐衍,虽然身子虚弱,但她眼睛里都是恨,还带着几分得意,“孩子早产,你想打死他,他命大,活下来了。” 云乐衍被姜长宁推了一把,她趔趄地站在李建红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李阿姨,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的,我也不应该……对我弟弟下手的。” 李建红看着她,眼睛里都还是恨,可也看到了她臃肿的脸颊,她也是做母亲的人,看到这么大的小孩被打,心也软了一下。 可又想到自己早产的儿子,她又恨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建红声音嘶哑,“我对你不好吗?这一年,你受到我的照顾,这还不够吗?” 云乐衍低着头,不出声,她被疼痛包裹。 质问着云乐衍,李建红竟然哭了出来,姜长宁拍着她的肩膀,按抚着她。 他看着云乐衍闷不作声的模样就来气,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可哪知,云乐衍推开他的手,“别碰我的头发!” 姜长宁本就没有熄灭的怒火一下子烧起来,拉着她的头发,“我怎么就不能碰你头发了?” 反问一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水果刀,一把就割断了云乐衍的头发。 “怎么就不能碰你头发了?你还有理了?” 云乐衍看着他们两个人,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落下来,也没力气也不想反抗了,由着姜长宁把自己的头发割断,她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眼泪太多她看不清这个女人的脸。 姜长宁是在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的时候停下来的,他坐在床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云乐衍,都能拿看到她头皮了,他仍开手里的刀,地上全是她漆黑的发。 云乐衍平静地任由泪水流出。 “道歉,对李建红阿姨说对不起!”姜长宁喘着粗气,指着云乐衍。 云乐衍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不想说这些话,她看着地上的头发,想到了那个刚出生的男孩子。 她想说——“如果你们看不好你们的孩子,他活不了的。” 可她只能说——“阿姨对不起,我白眼狼,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打你的孩子。” 反正都是要挨打的,她当时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的,直接打死他。 云乐衍抬起头,她的头发太奇怪了,她盯着李建红看,嘴里重复着:“对不起,阿姨,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的。” 她的头发实在是太奇怪了,李建红看着云乐衍,看着盯着自己的云乐衍,一股寒气从背后浮起。 云乐衍眼神空洞,嘴唇残白,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阿姨,我不应该打你的……” 不,不是。 应该是——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心软。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哎,真是愁人。 第7章 哎,真是愁人。 忒没劲了。 邓行谦整个晚自习都心不在焉,他本来是没同桌的,他本来应该习惯身边没人的,但现在他哪儿哪儿都别扭的不行。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刺猬头,那乱糟糟的头发都被他看顺眼了。 可好歹云乐衍不是无情的人,上午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慢悠悠地,他盯着她的背影看,这人搬走了也不回来看看旧人? 可没想到的是,在他的注视下,云乐衍转身,朝他走过来。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邓行谦迅速拿走了纸条,握在手心里,生怕她后悔再拿走。 等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才打开纸条—— “晚上放学展览厅见。” 这几个字儿扯着他的心,他看的时候释然一笑,这小姑娘不是没心的人。然后这张纸条就揣在他裤兜里,都被他掌心的汗浸湿了,皱皱巴巴的,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每一个字他都没看错。 只是,现在,放学铃声还没响起来,他快没耐心了,伸出手腕扶正手表,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好漫长的五分钟。 展览厅放着许多学生的画作,还有从海外回来的老师带来的雕塑作品,栩栩如生,邓行谦站在思考者雕塑面前,才想起来昨天她也是这么让他等来着。 然后她就出了事。 他不应该来这么早的,或者说,他应该跟着她来。 在他思绪混乱的时候,脚步声响起来,灯投射拉长她的影子。 邓行谦转头看过去,乱糟糟的头发,一看就是云乐衍,他撇嘴,可嘴角不住地上扬。 云乐衍走近。 “说吧,叫我来是什么事儿?”他微微扬起下巴,额前碎发遮掩住他的眼。 云乐衍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摞资料,邓行谦眯着眼细看才发现,这是他给她的资料,皱皱巴巴的,像她一样,历经磨难。 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头转过去的幅度变大,只是两手仍插在裤兜里,姿势有些诡异,身体僵直,他也不是很舒服。 “你给我的资料我详细看了一遍,”云乐衍尽量铺展那些资料,在腿上铺了好几次。 “嗯。” 邓行谦喉咙发紧,搞不清她的意思。 “抱歉,这个我昨天没放好,所以有些皱褶……”她小心翼翼地弄平整,她站在逆光处,看到邓行谦紧绷着的下颌。 “我觉得这个辅导班很好,对我有帮助,我想试试。” 邓行谦松了一口气,移开头,“好就行,找我做什么。”他心想,她也不拧巴,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也知道领情过来感谢他。 “就是我现在没钱,你能借钱给我报名吗?” ? 邓行谦缓缓转身看她。 没钱? 云乐衍苦笑着说,“我知道你家挺厉害的,我爸也感谢你家没让昨天的视频流出去,保住了我家股票没受到影响……” 后面的话她突然哽咽了,眼泪流了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邓行谦不在乎那个,“你爸不让你参加竞赛吗?那你迁户口……在北京高考?” 云乐衍不说话,他突然懊恼自己站错了位置,这个逆光的位置,他什么都看不清。 两人就这么站定了好一会儿,邓行谦觉得自己败给了云乐衍,“报名上课吗?你也不用掏钱……” 他说完这话就顿住了,想到彭飞和他说的话,话锋一转,“你要多少?” 云乐衍还是不说话。 邓行谦语气软了下来,伸出手来,摸了摸头,又摸了摸鼻子,然后又把手揣兜里,右手揉捏着那张小纸条,“我还没成年,trust也没生效,所以我只能给你我的零用钱……” “五万够吗?” 云乐衍点头。 “我准备好钱,明早放你书桌里,你收好。” “好……谢谢。” “害,你跟我说这个,生分了,”邓行谦顺嘴一说,“……也不早了,那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 说完他手插兜就走了。 云乐衍转身看他,光照在她脸上,两条泪痕在她脸上刻下红印。 “别说,你脸那么肿,老姜,你拿冰块给孩子敷一下……明天怎么见人?” 李建红伪善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还有姜长宁冷酷的神态,她怎么都忘不掉。 展厅黑暗的角落中,红点亮了又亮。 钱开园叹了一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学费的事,让他们给她打个折。”她站起身,出了校园,黑色劳斯莱斯驶向地下隧道,往机场方向行驶。 回家的路上,邓行谦心里不是滋味儿,开着窗,风吹进来他头靠在车窗边,腿岔着,手垂在中间,一副颓然。 前面开车的司机瞥了一眼,“今晚夫人出发回浙江,先生要去东北考察,家里就您一个人。” “嗯……” 邓行谦一动不动。 当晚他检查了自己的银行账户,帮忙打工的工资,还有每个月的零用钱,凑起来也不过十万,辅导班虽然说用不了这么多钱,但是云乐衍开口借钱,那看来姜长宁是太狠了。 这点都不给她,那云乐衍生活费呢? 邓行谦浏览着姜长宁的百度百科,还有他公司的页面,他和那个李建红的照片在官网首页明明晃晃地放在一起,旁边还有非常正式的赞美之词。 只是,姜长宁个人介绍页面只说了他的原配妻子名字,关于云乐衍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这圈子,他见惯了私生子,还是头一次见原配生的孩子没名没姓的。 邓行谦根据他有限人生的经验推理了一下,很大的可能是,姜长宁不想要大众知道云乐衍的存在,也就是说…… 他肯定有儿子了,但是现在云家的势力还是能影响到他,所以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自己儿子的事。 那户口的事就更好解释了,云乐衍跟她妈姓,在她妈户口本上,后续怎么编排都可以。邓行谦觉得姜长宁是想这么做的,只是他太年轻,只能推理,然后等待时间给他答案。 他怎么想都觉得,云乐衍实在是太惨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银行取出来钱,用书包包裹好,里面还放了一些他喜欢的点心,早早去教室,塞到了她的书桌里。 他本以为拿到这些钱的云乐衍会来感谢他,但她不出意料地没搭理他,一连好几天,邓行谦都觉得自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分明之前追他的人是她,现在怎么倒个儿了? 不知道云乐衍是有钱了,还是家里矛盾解决了,头发整整齐齐,人也精神多了。 一学期很快过去,二月份的时候,云乐衍去参加了化学竞赛。 很快就是新年,学校放假,季相夷来他家玩儿。 正巧钱开园也在,做新年衣服的设计师刚送来新衣。虽然是新衣,但款式是老旧的,钱开园女士很喜欢vintage,去巴黎看秀的时候,碰到了valentino 的设计师,闲聊几句后,后面又偶然看到了1989年的成衣,当即按照她一贯的风格,定了几套她喜欢的款式。 “你家这么热闹啊,我还说在你家打游戏呢。”季相夷看着钱开园拿着衣服看了看,笑着对她说,“阿姨,您是越来越漂亮了,和我小时候第一次见您一样,都没觉着怎么变。” 伸手不打笑脸孩,更何况季相夷又好看又会说话,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话。” 邓行谦听不得自己朋友吹嘘自己家人,推着他往外走,“妈,我们去我那屋玩了啊。” 两人出了正房,去了西厢房。 四合院里的树上挂满了白雪,沉甸甸的,红灯笼也十分喜庆,游廊上,窗户上,都贴着过年的福字。北京的冬天,透明得脆,玻璃上都是冰花,隔着玻璃看蓝天和白云,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一样。 邓行谦关好了门。 “我家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儿邓起云同志回来,有你好听的,那是一个大道理跟着一个道理,他外面讲完了家里讲,总有讲不完的道理,还不带重样的……我们走吧,去你家玩儿。” 季相夷坐在邓行谦床上,“去我家玩儿?我家里也都是客人,那有什么好玩的。” 邓行谦拉开椅子,侧着身子坐下来,“我是说去你十二岁生日的时,你爷送你的那套房子里玩儿。” “不成,那套房子我租出去了。”季相夷摆手,“不成不成。” “租出去了?” 邓行谦也好奇,“你还缺那点钱?” 季相夷嘿嘿一笑,“不是为了钱,”他脸上带了点神秘,“遇到一 丫头,有个性,说是被家里赶出来了,拿着两大摞人民币就要租我房子,说租到明年这个时候。” “丫挺的,这年头拿现金?还是个姑娘?是挺狠的,像混社会的。” “那可不是……不过呢,那丫头挺好看的,我也心软了,那点钱我也不缺,就每个月三千块租给她了。” 邓行谦笑着摇头,“你可真行啊,三百平大平层,一个月三千?不,你敢要这价,她也敢租?” “我也不清楚啊,看她也对钱没什么概念……家境么,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反正做一个顺水人情,那小姑娘是挺酷的,有空我带你见见她。” “成。” 季相夷摸着自己的头,想了一下又说,“是你们学校的。” 邓行谦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拜年的消息,云乐衍的消息还没过来,也不知道她化学竞赛过了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些子弟,最大的优点就是做事有分寸。父亲母亲都是有能力的人,他们也见过权势的能量,不会那么没分寸,无脑地为了那点肤浅的感情不管不顾。 但是!他不联系她,她可以上赶着联系他啊。 哎,真是愁人。 除夕夜前一天,云乐衍拿着自己过了复赛的成绩单,在南苑机场等飞机回家。 落地内蒙古,呼出去的气都好像能冻成冰。 母亲的车早已在外面停好了,她一上车,母亲递过来一袋热地瓜塞她怀里。 “抱着,取取暖。” 看到母亲,云乐衍笑得金光灿灿。 只是母亲看到她的短发,有些惊讶,“那么宝贝的头发,说剪就剪了?学习这么紧张吗?” 云乐衍抱着红薯,长长的睫毛耷拉着,“也不是,有些碍事。” 她不是不想说真话,但又觉得说了又能如何?如果母亲是那般心硬的人,也不会这么多年对姜长宁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更别说不肯去北京住了。 她也怕听到让她失望的话,比如说,“你父亲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云乐衍不想听,她就什么都不能说。 “那骑马就不漂亮了。” “害,提这个干嘛,冬天又不能骑马,”云乐衍拿出一块红薯,有点烫,又扔了回去,她转头看着家乡,还是那样,一点儿都没变。 从机场,下了高架,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云乐衍把自己的复赛成绩和决赛通知单亮给她母亲看,母亲眼中满是赞赏,“我就知道我女儿厉害!” 母亲仔细看了好几遍,家里保姆拎着拖鞋过来,云乐衍换好了鞋子进屋换衣服。她的屋子里什么都没变,就连灰尘都没有。 换好了衣服,她一出来,见客厅人没人,走到厨房边,就听到母亲和保姆说自己的事,“我女儿可省事儿了,小时候她学校我都没怎么管过,现在不也很优秀?都说放养不好,我这孩子不也挺好的?小时候就在草原上玩儿,骑马,然后我给她……要是没有我,她根本不会有今天……” 听了几句,云乐衍就回了屋。 吃饭的时候,母亲多问了几句,“你参加这个化学竞赛有什么用?突然想起来参加这个了?” 云乐衍想了想说,“为了高考,老师说,我想要在北京高考就必须迁户口到我爸户口上。” “那迁呗?” 云乐衍看着母亲理所应当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才说,“我爸不想。” 母亲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一下子变得暗淡无光,幽幽地问:“是你爸不想,还是你爸那个小三不想?”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这就对了,我的乖女儿。” 第8章 “这就对了,我的乖女儿。” 母亲向云乐衍痛斥父亲的缺点,一到这个时候,云乐衍就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了,她的一部分灵魂飘在空中,俯视地看着她们母女。 云乐衍对父母之间感情的看法一直都很矛盾,在母亲嘴里,父亲就是十恶不赦的,可只要她说一句父亲的不是,母亲就会站在她的对立面,维护父亲,夸赞父亲的养育之恩。 “你去北京,住在你爸家,你得感谢你爸。” “北京最好的高中,你能进去,也要感谢你爸……是,你成绩也考到了,但是没你爸,你能有今天吗?” 母亲反复横跳的态度,让云乐衍对姜长宁的感情也变得奇怪。 可她始终不懂,如果姜长宁对母亲,母亲大可离开他,但她从没想过离婚的事。甚至在早上向她大吐苦水之后,晚上还可以美美地和父亲躺在一张床上。 云乐衍不懂,她接不住母亲的话柄,这像一个大麻烦一样,她没办法解决,她的灵魂飘在空中,这感觉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她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食物。 “妈,我想养只猫。” 云乐衍看向母亲。 母亲眼睛一横,眉毛一挑,“我对猫毛过敏,你不知道吗?你是想要猫,还是想要你妈?” 云乐衍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离开餐厅,可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没停下来,有片刻的安静,接踵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云乐衍坐在小板凳上看这鱼缸里的石板龟。 她甚至觉得母亲从骂人中得到了一快感,越骂越上瘾。 “……你怎么这么自私?简直就是和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大、自私,从来不为我们这个家着想……” 石板□□从水中抬起来,张了张嘴,云乐衍把乌龟从水中拿出来,很滑,差点没拿住,龟壳上居然长了青苔。 母亲的斥责声被流水声盖住。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传来巨大的一声,云乐衍急忙关了水龙头,放下乌龟跑出去,只见母亲拿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走吧,我们去草原过年。” 云乐衍还没学会掩饰自己情绪的技巧,下意识地说:“不想去,我想在家过年。” 母亲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接下里的话根根如刺,“最爱我的爸爸死了,现在我就只有你了,连你也要背叛我?” 云乐衍呼吸一滞,喉头似乎有什么卡住了,她说不出来话。母亲推了她一把,“快点收拾,我们去草原。” 云乐衍机械地穿好衣服,在冰天雪地之中,跟着母亲去了草原。 三个小时的车程,漆黑的土地浸湿了洁白的雪。 云乐衍下了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片她长大的地方,想到了夜色中的布鲁克林大桥。羊圈里的羊孜孜不倦地叫着。 牧民看到她们来,还很开心,挥了挥手,“刚生下一只羊崽子!” 云乐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看着冒着热气的小羊羔,陌生地看着这个世界,母羊在圈转了几圈,然后趴了下去,没有喂奶的意思。 牧民捞起小羊羔,浑身发抖的小羊羔,递给云乐衍,“天太冷了,母羊不想喂羊,你拿回去给她喂奶吧。” 云乐衍用大衣包裹住羊羔,抱着回了临时的蒙古包,羊奶递过来的时候,她摸了摸怀里的羊头,“要按时喝奶,要好好长大。” 除夕夜前在史家胡同的家庭聚会是必不可少的,一年一次,邓家人都十分重视。 邓行谦的爷爷,邓贤柏,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打小就亲眼见过黄金时代的好莱坞是什么样子,虽然年轻的时候在苏联留学,但仍旧向往好莱坞的纸醉金迷,唯爱artdeco风格——因此,看完《了不起的盖茨比》后,嗤之以鼻,信誓旦旦地说:“美国人自己也拍不出来的黄金年代,有些事早已成为了传说。” 所以四合院外看着十分简朴,内里的布置却是雍容华贵。 说来也巧,邓行谦的奶奶——孔维慈,是在巴黎名媛舞会上认识的邓贤柏,据邓老爷子自己说,他看到孔维兹那一瞬间,天崩地裂,突然就懂了爱情是什么。 不久之后两人就定下了婚事。 邓行谦听着觉得好笑,可两人初遇的黑白老照片还挂在家中,笑眼盈盈,就连背影都看得出喜悦,这份感觉透过照片,在五十年后看,也是栩栩如生。 邓贤柏是个闲散老公子哥儿,孔维兹女士却是个循规蹈矩之人,精通法语、俄语,拉丁语,每天按时上下班,翻译了不少名著,极大地丰富了出版社的物质生活。 两个极其浪漫的人,居然生出了一个刻板守旧的邓起云,邓行谦只庆幸自己是长在奶奶爷爷身边的。 邓行谦还有一位叔叔,一位姑姑。 叔叔和父亲一样,走了邓行谦曾祖父的道路,而他的小姑姑,却是家族里最离经叛道的一位。 要说她没名那也不对,在巴黎上流社会里问一圈谁是新锐艺术家,邓行谦姑姑——邓昇昇绝对是绕不开的名字。 但她离经叛道得过头,除了邓爷爷和孔奶奶,其他人都不太待见她。 邓行谦因为爷爷奶奶的关系,对邓起昇这个有个性的姑姑很有好感,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次都是友好相处。 进了四个院大门,下几个台阶,再上几个台阶,屋内的金碧辉煌还有各式各样的古董玩意儿映入眼帘。 邓行谦的几个堂兄弟坐在沙发上聊天,他的堂妹还小,只喜欢和猫玩儿。 “关关来了?”婶子看到邓行谦,笑眯眯地走过来。 “婶子过年好。”邓行谦规矩拜年,婶子拿出红包递给他,“许久不见,又长高了。” 邓行谦坐了下来。 邓起云和叔叔邓殊明一同到书房聊事,邓行谦环视一周,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姑姑,他颇为惊喜。 一大家人聚在一起都是报喜不报忧,喜是一年努力的结果,忧是未来要解决的问题。但一家人再亲,每个人身上都多少牵扯些其他关系,交谈起来还是有些累的。 大人们的事邓行谦不管,就同辈的几个,算上他爷爷的兄弟家的孩子,邓行谦听着他们的聊天,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台阿斯顿马丁可是全球限量,二十台,我和我妈说,等我十八岁,就让他们送我……” “上周我去试了一下f1的赛车,那手感确实是不一样……” “你知道我们学校有选美,然后我……” 下午,家宴结束后,各家回了各家,邓行谦本来打算跟着姑姑出去逛一圈,却被钱开园女士拦下来了。 邓晟晟女士什么都没说,拍着邓行谦的肩膀说,“好好学习,考上了北大姑姑带你去吃大餐。” 邓行谦点点头,正准备转身走,邓晟晟女士又拉住了他的手,“这是你的红包。” 钱开园女士眉头微蹙,“红包就是个心意,他现在也能靠本事赚钱了,你留着吧。” 邓晟晟笑着说,“嫂子你这是点我呢?嫌我给的少?”她把红包放到邓行谦手心里,“这钱也就能买我画的十分之一。” 邓行谦看着手心里的红包,“谢谢姑姑。” 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回程路上,三人一人一台车,钱开园女士下午要飞浙江,邓起云同志还有更多的应酬,所以邓行谦要跟着钱开园一同去浙江钱家。 两人分开前,邓起云把邓行谦叫过去,简单说了两句话。 从车上下来,邓行谦脸色不太好。 在飞机上,钱开园才问他,“你爸都和你说了什么?” 邓行谦喉结一动,“让我好好学习,别为其他事分心。” 钱开园才不信邓起云是这么说的,她瞅着邓行谦,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没问。 寒假就在一桌桌酒席上悄然溜走,开学,邓行谦反而松了一口气。 一个寒假都没见到云乐衍,邓行谦看到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心中居然有久违的激动,她头发长得不错,稀奇的是,过了个年,她居然变得又黑又瘦。 好像还高了一点。 “邓行谦,你假期去哪儿玩了?” 同学和他说话。 “哪儿都没去,就在国内瞎逛。” “听听,这名门之后说话就是不一样哈,不出国就叫没挪窝儿,没玩儿,你说听着气不气。” 也有人打趣邓行谦,他都习惯了,笑着说,“有亲戚的地方就不算玩儿,不巧我全国各地都有亲戚。” 云乐衍也听到了他们一圈人的聊天,聚在一起的同学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云乐衍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每次他们聚在一起聊天,教室中就有一种隐形的阶级感,说不上来,他们是圈子里的人,而周围的人是圈子外的。 他们的笑声在教室里蔓延,竟然没人觉得突兀。不知道是他们当别人是空气,还是周围的人不在乎。 云乐衍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邓行谦的眼,他还带着淡淡的笑,转开头,无声的霸凌,她颇为不满。 云乐衍回到北京后,鲜少见到姜长宁,她有很长没见到自己的父亲了。她用邓行谦借给她的钱租了一间房子自己住,离开内蒙古的时候,母亲拿了很多钱给她。 “你不要一根筋,你爸不给你钱,去找你舅舅。” 母亲更信任舅舅。 “好,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云乐衍还是从没找过舅舅,她本以为自己能安心准备化学竞赛,为此她还向班主任请假,去图书馆学习化学。 彭飞把话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说了一个遍,最后让她签了一个保证书,大概意思就是放弃学习其他科目的时间,准备化学竞赛是她自己的选择,校方是主动劝导过了,如果化学竞赛没获奖,学校不对这一段时间内的损失进行任何补偿。 云乐衍痛快地签了字。 于是她好几天没去教室上课。 邓行谦看着空着的座位,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要说他喜欢云乐衍吗?没到那份儿上,他对她做的事,他想过——如果是别人,他也照样会做。 好感是有的,他喜欢看她和自己对话时的反应。毕竟她漂亮,身上有一种矛盾感。冷清的气质里参杂着几分不受控的野性,让人难以捉摸,这个劲儿,相处起来,他觉得舒坦。 可这么多天都没来上课,彭飞都不管一下,他觉得这个班主任当得太失职了。趁去办公室请教问题的时候,他顺嘴提起了云乐衍的事。 “老师,好几天没见到云乐衍了,她人呢?家里出事了?” “哦,她请假去图书馆复习化学了,”彭飞看着邓行谦的眼睛亮晶晶,学生之间的关系他当这么多年老师,几乎是一眼就看透了,谁和谁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他门儿清。 “高二下半学期了,你也要抓紧时间学习了,前一阵子你妈还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呢。” 邓行谦抿了抿嘴,“我妈打电话给您问我的事儿,那云乐衍擅自作主去复习化学,得到她家人的同意了吗?” 彭飞一愣,云乐衍她家情况这么特殊,他哪儿知道自己应该去问哪个家长啊?云乐衍现在就她自己的家长,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再说了,邓行谦他管这个做什么。 “老师觉得你这个年纪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老师,你不通知她家长,这是没有师德。” 彭飞瞪了一眼邓行谦,“我会通知她家长的,这件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这个做老师的……” “现在就打。” “……” 姜长宁正在家里和他最小的儿子玩着呢,手机就响起来了,他就当没听到,继续逗着孩子玩儿。 李建红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拿着他的手机,“接一下吧,是学校老师的。” 姜长宁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什么学校老师?” “谁知道你每天出去上什么课,手机里老师一大堆……” “那我不接了成不成,”姜长宁笑着说,眼睛一挤,眼角纹路炸开,“再多的老师,都没您给我上的课多。” 李建红看着他,姜长宁笑起来的模样看起来慈祥跟个笑面佛一样,可看久了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杀意。 “行了,别贫了,快接电话。” “好,”姜长宁笑嘻嘻地拿过电话,然后凑近李建红,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这才转身去接电话。 “喂,您好。” 对方说了什么李建红没听清,只觉得姜长宁说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再仔细听了几耳朵,想必是他亲女儿学校的老师,他之前存过的电话。 李建红叹了口气,云乐衍,她是见过她的,很久很久之前,她坐在床边看着襁褓之中的孩子,她认识姜长宁很久了。 三能电力集团的今天,是他们两个一手打下来的。 她刚认识姜长宁的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那时候全国还没几个像样的供电公司,一到暑假家家户户都要停个几天电,明面说是维修,实际上供电设备太少,用电量大,当做维修也不为过,可知道点门路的人都清楚这其中的根源在于技术不过关。 姜长宁眼光毒辣,瞅准了时机,招揽了一批人从国外买了几台设备运回国,然后又和区政府谈判,说试试吧,看看好不好使,能不能长期、大量,稳定供电,没想到还真有用。 接下来,姜长宁就把他自己的人生方向放在了这个领域之中,他是钢铁厂里的电工,技术上过关,但没有门路,一个个惊艳绝伦的想法憋在心里,蠢蠢欲动——就像是深埋在土里的一颗种子,就寻求一个破土而出的时机和地方。 李建红正好在这个时候留学归来,她先前就在一位姓谢的华人开设的电气设备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那人是清华的老前辈了,知道她要回国,还极力挽留过。 可李建红怀揣着回国建设祖国的理想信念,挽留几次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回国后,她傻了眼。李建红学到的技术太先进,国内还没有相应领域的公司,她是有才能的,但是没有播种的土壤,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所以大半年的时间里,她在家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失业青年、游手好闲之人。 逐渐,李建红也成为了亲戚嘴里的谈资八卦——好在她爸妈是个开明的人,他们即将迎来二十一世纪,经济蒸腾,家家户户的好日子指日可待,这样的环境下,只有想不想做的工作,没有不能做的工作。 李建红也不是全然躺在家里等待着命运的鞭挞,她经常去菜市口听相声。也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社会社会,人多的地方就是社会,她也算是混上社会了。 也就是这么偶然的情况下,李建红听人说,有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专门干电的,具体说不上来,只知道前两年和区政府谈过一笔生意后,公司经营范围扩到了全城,搞得都是新兴科技。 李建红一听,还挺好奇,那晚就溜达到姜长宁的公司去了。 姜长宁年轻的时候是真帅气,浓眉大眼,英姿挺拔,那玩意儿也来劲,潘驴邓小闲都占了——现在想来,要他没这个本事,估计也当不了云家的上门女婿。 那是北京的夏末,有一条羊肠小道,路边的草木旺盛,树枝儿时而碰到人,时而路面宽阔,就那么几步路,李建红记忆深刻,颇有几分“初极窄,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味道。 她拐了个弯儿,就看到站在五十年代建造的三层赫鲁晓夫楼前的一家三口。 那是李建红对姜长宁一家的永恒的记忆:姜长宁脸上带着笑,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接过云砚秋怀里的云乐衍,那时候云乐衍太小了,她嘴里叫着“爸爸”。 多么温馨的一家三口。 李建红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反正她从没想过自己和姜长宁站在一起能有那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姜长宁在这个时候推开门,看到李建红落寞的眼神,放下手机蹲在她面前,“怎么了?精神不太好?医生说了,你这个情况要经常去看心理医生,别产后抑郁喽。” “那不能,”李建红笑着摇摇头,她看到姜长宁鬓角的白发,“学校老师打电话给你有事吗?” 姜长宁点头,眼神有片刻闪躲,他站起身来,“云乐衍又不上课了,不知道搞什么,我去趟学校,你要累了就休息,剩下的就交给保姆。” 说着话,他利落地换好了衣服,穿上了鞋,没几分钟人就出去了。 李建红看着关得紧实的门,心中无限感慨。 那天他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对云乐衍无限贬低,可等云乐衍走了,他坐在家里抽了一宿的烟,对云乐衍,姜长宁永远都有一种愧疚,不见她的时候,想着什么东西都要给自己女儿留一份。 可一见到她,姜长宁就想到了云乐衍的母亲,云砚秋,那段他极其反感的岁月,虽然也温馨,也让人欢喜,可阶级和社会的差距仍旧让他自卑得抬起不起头来。 面对这么一张脸,他又恨又爱——爱的时候,他发现云乐衍和他相似的地方;恨的时候,他透过这张脸看到了云家带给他的耻辱。 更别提,云乐衍说要他公司的时候。 这可是他的公司,云家人一寸都别想拿走,是他辛辛苦苦花费心血一手建立的公司,没人可以夺走它。 在图书馆里看到姜长宁的时候,云乐衍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姜长宁只是摆摆手,让她跟自己出去。 两人也没回家,在云乐衍的极力要求下,父女俩找了个茶馆儿,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茶热腾腾的,热气飘在两人中间,姜长宁斟茶,主动打破了父女间的沉默。 “你老师说你最近准备化学竞赛决赛……不去上课了?” 云乐衍点头,“嗯,下个月就是决赛,这个月我想全身心准备考试。” 姜长宁看着她,沉思片刻后说,“行,那你好好准备,别紧张放轻松,得不到名次我就送你出国,高考的事不怕,有你爸我呢,咱们家大业大的,不行我养你一辈子。” 云乐衍看着父亲说话时的表情,她现在分辨不出真假,姜长宁和商人、政客各路名流们打了一辈子交道,她不是不怕他的复杂性。 但仗着在茶馆这个公共场合,云乐衍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是将她的想法包上了一层糖果,“爸,我想毕业后去您公司帮忙,不是想得到你的公司,我想帮您。” 云乐衍这点小九九姜长宁这个老狐狸能看不出来? 他沉着脸说,“那天爸爸我确实下手重了,对不起你。但电厂是个非常艰苦的地方,我是真心希望你当公主,咱家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孩儿。” 云乐衍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便也没在这件事上多议论,“爸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姜长宁喝了口茶,“倒也不是,这些天你住哪儿?你妈给你找的房子?” 云乐衍顿了顿,点头,“是。” “搬回来住吧,顺便也和你李姨培养培养感情,那天出情况,我知道,你们都在气头上,可你现在想想,李建红阿姨对你不好吗?” 姜长宁是真的想让这两个人和好,云乐衍高一的时候,李建红在家养胎,她们两个相处得也不错啊。 在感情上的事,姜长宁看不透,他的心思都去钻研生意了,还哪有心思分析这些个有的没的,年幼的云乐衍只能在这件事上骗得了他。 “好的,我会好好和阿姨相处的。” 姜长宁露出久违的笑容,手伸过桌子,宠溺地摸了一把云乐衍的头,“这就对了,我的乖女儿。”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为了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第9章 为了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云乐衍的位置上依旧没人。 邓行谦盯着空荡荡的课桌,翻了一页课本后,放心地开始走神,想到了她背后那双肩胛骨。 她还是他同桌的时候,那肩胛骨还像大蛾子,她离开他之后,那肩胛骨像巨蝶。尤其是冬日清晨,阳光从厚厚的、斑驳的云层中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最平静的那一缕阳光照在她的后背上。 女人的身姿曲线是美丽的,他虽然没触摸过,但很多艺术家已经将这份美好勾勒出来。肩膀,腰腹侧面的曲线,还有十分有力量的臀部,在安东尼·明格拉的镜头中,是橘色的沙漠山丘。 克莉丝汀·斯科特·托马斯女爵的身姿蜿蜒曲折,一位深爱沙漠的匈牙利男人深陷其中。女爵在影片中风情万种,相比苦月亮中迷茫的年轻妻子,他更爱坦率的凯瑟琳。 故事从二战说起,邓行谦免不了想起曾祖父曾留下来的轶事——一战结束后,战胜国在凡尔赛对德国进行瓜分,曾祖父代表祖国去谈判,只可惜列强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英国要海上霸权,法国要欧陆霸权,美国要世界霸权。 弱国无外交。 听爷爷说过,曾祖父在每年五四运动纪念日的时候都十分难过,他觉得自己无能,但好在也明白了祖国的未来在学生身上。 遂在1921年的时候,曾祖父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没有拖累祖辈,反而开疆扩土、荣耀一生。去世之前,已看到改革开放结出的灿烂果实,祖国强大,指日可待。 只是,现在有些名流戏子,总是说自己是满清后人,这太招笑了,且不说一二战之间隔着一个民国满清势力早已大去,更别提溥仪的伪政府…… 哪家好人会让自己的后人去做戏子?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再差也不会在台上演戏出丑给人看。 低调优雅,活成传说。 演戏唱歌的人以给权贵们表演为荣,权贵们以看戏曲找乐子,这就和老北京人遛鸟一样,一个笼子里,一个笼子外,不是说吃得好住得好就真的能把自己当“人”看。 饭后茶余的小曲儿和西洋音乐不过是饭后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没本事的儿孙养一辈子就是了,各家各户也不缺这个钱。 去当戏子给人看笑话? 邓行谦叹出一口气,将书翻了一页——他明白母亲对小姑的不满,母亲虽不是在北京长大,但在江浙地区也算是名门之后,无论哪里,规矩都是一样的。 他只是觉得如今“艺术家”这个称呼早已通货膨胀,小姑的艺术造诣远在同辈的“艺术家”之上。 …… 话说回来,云乐衍她爹不管她每天都泡在图书馆的事吗?这电话打了和没打一样,邓行谦想着中午下课后去一趟图书馆,碰碰运气。 果不其然,云乐衍在自习室内,位置很好找的,她坐在报刊边上,挺着腰背,微微低头,手中笔匆忙,干干净净的书卷气,还有草原上的清香气味。 邓行谦靠在玻璃门边多瞧了几眼,没去打扰她,反而去了云乐衍出自习室的必经之路——休息区等她,他还有话要同她说。 这边,云乐衍过了许久才出来,正正好好就看到了休息区坐着的邓行谦,对面坐着一位漂亮女生。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云乐衍鬼使神差地往过走了几步,在书架后面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她并不知道邓行谦是为了她而来的,这图书馆里的藏书还没他家私人书馆里的多,他为何来这里呢? 还不是为了她? “今年暑假你准备出去玩,还是待在北京复习?” “下半年就高三了,哪还有时间玩啊,”邓行谦的声音又轻又柔,好像还藏着一点笑,“不过我要跟我爸去北戴河,去那边复习,避暑。” “北戴河啊……真好,我只去过阿那亚。” 邓行谦笑了笑。 后面的话云乐衍没听,她放下随意抽出来的书,专门绕道走开。好巧不巧,她碰到了学校里的名人,块鸠鸠。 每一所学校里都藏着一个怪谈,这个块鸠鸠不巧就是他们学校的“怪谈”,说来话长,长话短说,这位块鸠鸠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印尼归国华侨,硕士毕业后来到他们学校教英语。 可惜,因为丈夫出轨儿子早逝精神变得不正常了,总是站在图书馆的过道里嘴里碎碎念,声音不大,不知道是遵守在图书馆里不能大声说话的规矩,还是被生活耗尽了力气无法大声说话,没人知道她念什么。 但她也有正常的时候:看遍图书馆里的讲述爱情的故事,只喜欢看张爱玲《第一炉香》为男子倾心却得不到忠诚最后遍体鳞伤的故事。 偶尔看到几本女主抛弃了英俊男主的故事,她便大声斥责女主不守妇道,更是对作者进行辱骂,保安阻拦了几次,校方讲情面,每次都是礼貌地让她离开。 不得不说,上世纪出国的人还是有几分真本领的,尤其是公开发言——块鸠鸠站在图书馆门前花坛的台阶上,声情并茂地述说着女主的邪恶,义正言辞。 路过的人总是要停下脚步听几句,听听她又看了什么新书,女主到底有多邪恶?不明所以的新人还会捧场,知晓她精神出了问题的人嗤之以鼻走开了。 文学作品,本就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块鸠鸠她老公抛弃了她,但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拿起利刃捅向对她怀有怜惜之心的人身上,洋洋自得。 块鸠鸠就是这样,活成了另一种传奇。 云乐衍碰到了她,脚步顿了顿,有几分怯意——当然不是真的怕,而是不想惹麻烦,快步离开最好。 可哪知块鸠鸠拉住了她。 “学什么……”女生拖长了声音,邓行谦趁对面女生思考的功夫看了一眼手表,侧头向自习室看去,都这个时间点了,云乐衍怎么还不出来? 已经学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地步了吗? “我爸妈想让我学金融,但我自己还挺想学艺术的,艺术史啊什么的,历史也不错。” 邓行谦点点头,这女生叫什么名字他完全不记得了,只是样貌不错他好像见过,聊了两句发现确实是见过的,不过关于对面这个女生的信息他一概不知。 等云乐衍,闲着也是闲着,聊天打发时间也不错。 聊了好一会儿,女生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邓行谦这才说自己在等人。 两人站起身,另一旁块鸠鸠的声音便回响起来,众人都看过去,好在中午图书馆里人不多,女生去看热闹,邓行谦走到玻璃门前一瞧,云乐衍早不知道什么溜走了。 邓行谦哼了一声,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躲着他走了。 他也没闲心看热闹,走到电梯边刚按了下行键,就听到有人叫云乐衍的名字,他扭头看去,还真不巧,这声是从热闹地儿传过来的。 原来是这位块鸠鸠将云乐衍认作不上课的学生,嚷着让她回去上课,可看着女生漂亮的脸又想到了抛弃自己的老公,勾引她老公的也是漂亮女人。 上课时间不上课的学生,漂亮的女生,两这一钩连得到的结论就是不学好的女学生上课时间来图书馆勾引男人。 邓行谦听着啼笑皆非,正要去帮她解围,保安就来了,好一会儿热闹才平静下来。 云乐衍看到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邓行谦,朝他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儿?” 邓行谦一贯双手插兜,低头看着云乐衍,反问道:“云乐衍,你怎么不从大道走,躲着我?” “谁要躲着你,我只是习惯从这里走。” 邓行谦扯了扯嘴角,手指在裤兜里打转儿,“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了?决赛有信心吗?” “还行。” 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吃了吗?” “没。” “我过生日来我生日宴?” “好……?不去。” 邓行谦哼笑出声,“为什么不来?又不用你准备礼物。” “我比赛……” “你比赛结束后,五月十二号我生日。” “……”这准备的也太早了,云乐衍皱了皱眉,“考试我发挥得好,我就去,考砸了就不去了。” 邓行谦这才点头,满意地转身走开。 回家,邓行谦把要办生日宴会的事告诉钱开园女士,钱女士大为震惊,“往年你不都不办吗?今年怎么就要办了?” 邓行谦在饭桌上只是微微一笑,“钱女士,您喜欢热闹,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您了。” “那在哪儿办呢?”邓行谦小时候办过几次,他不是很喜欢,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小朋友都来,他不喜欢那么热闹。 所以邓行谦反常要办生日宴,也是让钱开园女士觉得反常,“你想怎么办?” 邓行谦吃着饭,抿着嘴笑了一下,“就在逸园吧,我姥爷留给我的那个四合院里。” 钱开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香奈儿开襟格子外套披在肩膀上,翘脚尖挂着的华伦天奴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就像手腕上的梵克雅宝一样。 钱开园放下手里的咖啡,“那你要邀请谁来?给我一个名单,我好帮你设计邀请函。” 邓行谦摇摇头,“母亲,我自己来就好,你帮我订菜,布置一下场地就好……蛋糕嘛,您选您喜欢的。” 钱开园笑笑,突然说:“你们那个姓云的小姑娘最近怎么样?马上就决赛了,准备的怎么样?” 邓行谦低着头吃饭,“我怎么能知道呢?她每天都不在教室里。”他抬头看向母亲,“您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钱开园看着邓行谦笑,母子两人的笑极其相似,“我关心你,你关心的人自然也是我关心的。” 邓行谦的表情有一瞬的冷凝,他还没有到游刃有余遮挡的地方,急忙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筷子。 钱开园当然都将这些小变化收入眼底。 “我没有什么要你和你说的,明年高考,我觉得你有分寸。” 邓行谦闷声说:“母亲,我知道。我也不是喜欢她,只是觉得调侃她比较好玩儿。” 钱开园侧着脸仔细看自己儿子,“好玩可以玩儿,但是感情不可以,有些东西说丢就丢了,不是你能控制的。” 邓行谦点头,“我明白了,母亲。” 钱开园叹了口气,许久见不到人,就开个生日会见见她,哎……真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化学竞赛决赛的那一日,天气不是很好,沙尘暴满天飞,云乐衍坐在考场里,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土腥味儿在鼻尖晃悠。 走出考场后,她看着黄里透红的天,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被早已等在门口的姜长宁拉了回来——“小云,上车,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他的一腔热血全都喂了狗 第10章 他的一腔热血全都喂了狗 邓行谦姥爷钱志道的父亲,钱幼光,也就是邓行谦的太姥爷,在北京还叫北平的时候住在跨车胡同,而隔壁住着的一个老头,听人说是南方来的画家,不过画家卖不出去的画,大都被钱幼光的父亲买去了,几杯酒、几条鱼就可以换来一幅画和一些篆刻印章。 后来,这画家的作品,随随便便就可以拍卖到上千万,那些当年蒙尘的作品现如今金光熠熠地挂在跨车胡同邓行谦家中。 钱幼光在跨车胡同里度过了他的大半人生,人们都说胡同是北平的筋骨,四合院式北平的灵魂,钱幼光只记得胡同里的爬山虎,院子里探出头的金灿灿的树,还有怎么都飞不高的风筝。 北平的秋天是一年四季中最美好的季节,干净的蓝天,阳光平静温和,风都不敢造次,人在这种环境之中,很容易陷入一种沉重的使命感之中。 也不怪老舍说:“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北平之秋便是天堂”,天水之间,全是清明,温暖的空气,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 秋风带走了夏日的急躁,迈在地上的步子稳妥了些。 更不怨郁达夫不远千里,从杭州赶到青岛,再从青岛去北平,他不过是想尝尝北平秋的“味道”。 钱幼光也爱北平的秋,尤其是看久了文件,隔着玻璃听到老旧办公室外秋树的呼唤,抬头看去,心中一股莫名的暖流涌现,平静而美好。 北平再次变为北京后,钱志道出生了,关于钱志道的人生故事,邓行谦知道得故事。但钱幼光作为一个既亲近又遥远的存在,他的故事更显的传奇。 时光一晃而过,钱幼光没闻几次桂花香,没看几次绿叶变红,红叶变黄,最后随风而去的样子,他们一家人便远下南洋,在新加坡住了一段时间后定居香港,没多久,钱开园女士诞生了。 钱家大部分人都在浙江老家,不然就是远渡重洋,到美帝国留学,唯有钱幼光选择留在国内成为蔡元培麾下的学生。 也因为钱开园女士诞生在香港,到了上学的年纪便去了英国留学,那时候香港还没回过祖国的怀抱,钱志道怕女儿在“船上”碰到《围城》中方鸿渐那般人物,时时刻刻盯紧了他美丽时髦的女儿,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钱幼光早在改革开放前去世了,遗嘱上写了关于那件位于北平跨车胡同的四合院的处置。 留给去北平的孩子,而当时只有钱志道选择回国。 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跨车胡同的四合院,在邓行谦出生后,他本不满意这个外孙,可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怕钱开园和邓起云两人日子过不下去,四合院最后落在邓家人手中,最终还是将跨车胡同的四合院送给了邓行谦。 虽不尽如意,但在钱志道悉心的赠与合同中加了许多条款,他坚信这四合院最终会回到钱家人手中的。 这是跨车胡同第一次姓邓,也会是最后一次。 这也是邓行谦在跨车胡同里开生日宴, 云乐衍和同学一起去的,她第一次见到整洁安静的胡同,角落没藏着卖糖葫芦的人,就连路过的车都不敢大声喧哗。前些天刚刮过沙尘暴,跨车胡同里的天蓝蓝的,似乎没受到任何打扰,空气中透明新鲜得像被人打扫过。 连一丝土腥气味儿都没有。 “进来吧,愣着干嘛呢?”邓行谦的声音响起,云乐衍原本仰着的头低下来看过去,一行人往四合院里走。 旁边的同学随口问了一句,“这就是门当?这就是门簪?” 邓行谦听到后嫌弃地回了一句,“这玩意没见过吗?你不是北京的?” 众人打趣,进了房间里,里面装饰同外面的古朴不尽相同,但也古色古香,一幅幅画挂在墙边,规规矩矩,和邓行谦这人气质不大一样。 但他坐下来,坐在椅子上,竟完美和这一房间的书画融合,既是书中人,又是画中人。 “我十七岁生日,不想大办,但也不想不办,钱开园女主就简单布置了一下,还请各位见谅。” 云乐衍这时候还没学会说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承受着不熟悉感带来的紧张和局促。 简单大方的蛋糕放在正中间,几道精致的小菜点缀旁边。邓行谦许愿后,轻轻吹灭了蜡烛。 “我希望大家都能心想事成,”邓行谦看着桌子对面的云乐衍,“天天开心。” 哄闹声再起,云乐衍手脚冰凉,从进门开始她变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诚心诚意祝贺完,大家还是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虽然邓行谦说不用送礼物,但是姜长宁还是给她一笔巨款预算,让她买礼物装点门面。 邓行谦拆礼物前,接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笑着和朋友们说,“抱歉,我有一朋友,他说要来,现在都没见到人影儿。” 随后,他第一个拆了云乐衍的礼物,一副耀眼的大金镯子,纯金,很重。造型上不如卡地亚,设计不如宝格丽,但分量够重。 邓行谦看到这个礼物也是一愣,低着头,几秒钟的时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云乐衍也有些紧张。 旁边人笑起来,“……这也太俗气了吧。” “什么眼光……暴发户吗?” “忒俗了……” 云乐衍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些笑她的人,黄金不好吗?黄金不重要吗?黄金可是最值钱的东西。 邓行谦对上了云乐衍的眼,那里面有不解、有委屈。 下一秒,他笑出了声,诚恳地对云乐衍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黄金礼物,谢谢你。” 这番话一出,旁边笑着的人,看热闹的同学也都噤了声,他们看邓行谦把那昂贵的黄金手镯挂到了手腕上。 虽然邓行谦很满意她的礼物,但那一瞬间,就是莫名的一瞬间,云乐衍明白了邓行谦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紧接而来的是释然,她看着眼前美好的男孩子,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男孩子,被古董和无价珍宝围绕着长大的男孩子,永远都不属于自己。 “小云,虽然你能去参加他的生日会,打你要记住,我们和他不一样,不要得罪他,和他保持距离。爸爸虽然厉害,但在他们眼中,我连一条狗不如。” 姜长宁送她来之前的话适时地在脑海里响起,云乐衍低下头,盘子里的牛排早就冷了。 “但你也不要自卑,小云,他有他的路,我们有我们的活法,”姜长宁语重心长地说,“你爸爸我自己打拼到今天,没有求过他们,你无需自卑。” 云乐衍听着这话不像说给她听的,反而是姜长宁说给他自己听的。 “父亲,我明白。” 这话她当时只是敷衍,现在她是彻底明白了。云乐衍环视一周,墙上挂着的真迹在各个博物馆都看不到的真迹,这一屋子里随便一幅画都比她值钱。 也好,她见识过了,也看透了。 临走前,邓行谦拉了拉走在最后的云乐衍,小声问她,“获奖了你想去哪个学校?” 云乐衍摇头。 邓行谦开心地笑着,拉扯她袖口的那只手上还戴着她送的金手镯,“北大?我要去北大学考古,你呢?学什么?” “学……”云乐衍看着他春风得意的脸,“学化学吧。” 邓行谦笑着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好。” “再见。” “再见。” 而后,将近一个月,邓行谦都没见到云乐衍。反而在最普通的一个星期二早晨,邓行谦在自己课桌里发现了自己久违的书包——他曾用这个书包装了许多现金并把它放在云乐衍课桌里。 他看到这个书包,惊了一下,抬头看向云乐衍的位置,空无一人,他再低头一把将书包拉出来,翻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人民币。 他合上书包起身就往外走,前后的同学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急急忙忙往外走,碰歪了桌子,撞了同学也面无表情地走开。 走到一半,几近到校门口,他看着涌进来的穿着一样校服的人,如同海浪一样从他身边流过,邓行谦才意识到他根本找不到云乐衍。 除了她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校门口的保安和老师,垂在身侧手动了动。 “邓同学,你怎么了?是忘带东西了吗?”教导主任走到他身边,笑着问。 邓行谦像是在水中一般,他眨眨眼,看着嘴唇一直在动的教导主任,耳边什么都听不到,隔着一层玻璃一样,直到教导主任碰了碰他的手臂,耳边的水才哗啦啦散开,声音真切地传进来。 “邓同学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叫人来送你回家?” 邓行谦摇头,“不用老师,谢谢您。” 说完他转身走回教室,刚进教室门,就看到有几个同学站在他位置旁边,眼中满是好奇,他们看了看邓行谦座位上的钱,又看了看邓行谦。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收好了那一书包钱。 同学们散开,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来。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问云乐衍,没人在乎云乐衍,她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邓行谦紧绷着脸抬头看向那个空座位,早已放满了旁边同学的东西,书包,水杯,还有校服外套。 她真的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而他的一腔热血全都喂了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他止不住地笑。 第11章 他止不住地笑。 当手机在床头柜上铃声大作,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季相夷三个字时,邓行谦正陷在梦魇之中,他听到了手机铃声,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接起来了。 “云乐衍,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邓行谦听到自己的声音。 对面说了什么,他始终听不清,没了耐心想大吼着问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再躲着我了,生日宴那日不是挺开心的吗。只是突然,应该在电话那头的人出现在眼前,云乐衍缓缓掀起眼皮,她那双杏眼是琥珀色的,定定地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怔住了,动弹不得。 云乐衍撅着嘴,唇齿之间竖起一根食指,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间,邓行谦这才发觉自己是在医院里。 哦对,医院里不可以吸烟。那烟像是黏在手指上一样,他怎么都甩不开,慌乱之中,他转身逃离。 跑了几步后邓行谦才反应过来,他是来找云乐衍要说法的,他为什么要跑?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了教室里。 他站在教室门口,教室里只有云乐衍一个人,她一只手肘撑在课桌上,握成拳垂在课桌边,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眼前的书本上写着,旁边靠近他的位置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 忽而,云乐衍皱了皱眉头。 邓行谦不怀好意地走过去,偷悄悄地将那本摊开的书藏起来,他总是这么做。然后他坐回位置上,余光打量着云乐衍,等待着她发现书不见了,她什么时候能发现呢?她的半个灵魂都困在那道化学题上了,他看到她的白发,还有手上因写字磨出来的茧子。 他心中有些不好受。 这些日子准备化学竞赛……累不累?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上次我去图书馆看你,觉着你有些瘦了。 哼,说到这个,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为什么躲着我走? 哎,你怎么不说话? 邓行谦等着她的回答,而云乐衍像一尊雕塑一样,动都不动一下。爷爷从一旁走过来,真的东西才不喧哗,你别吵到她。 钱开园女士的声音也冒出头,这就是泥塑的,不值钱。邓行谦看过去,父亲母亲站在他面前,身材高大,他只能看到他们的下巴还有睥睨的眼神。 这雕塑没有任何价值,那锤子砸了他。 邓行谦再看向云乐衍,她完全变成一尊雕塑,而这个时候邓起云的锤头落了下来。邓行谦不肯,抱着她不撒手,他不信邪,在梦里做着徒劳无功的事,最后气急败坏地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眨眨眼,调整焦距,他才看清自家头顶的天花板,胸腔里像塞了一个气囊一样,邓行谦粗喘着气,缓缓地将气囊中的空气排出。 手机这个时候再次响起来了,屏幕上显示着季相夷三个字。 邓行谦看了一眼后放下手机,他们上一次联系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最近这一段时间,他总觉得季相夷躲着他,周六日也不一起出去踢球了,更别提一起坐下来侃大山了,就算是通电话,这小子也是神神秘秘的,支支吾吾,话说不清楚。 邓行谦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很。 他起身穿着睡衣下楼去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窗外天气大晴。钱开园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相夷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没通,打到我这里了,他问你要不要去踢球。” 邓行谦倒水的动作一顿,钱开园女士走到他身边,她穿着庄重,面容精致,瞅了他一眼,不确定地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么烫?感冒了?” “我也不知道,”他开口说话才意识自己声音的嘶哑,“可能吧……” “我一会儿要去展览,你联系李医生,让他过来给你看一下,”钱开园女士关切地说,“别去踢球了。” “好。”邓行谦喝了一口温水,转身靠在台子边,看着母亲踩着高跟鞋离开。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去沙发边坐下来,拿起座机给季相夷回了个电话。 季相夷问他,要不要去打球?或者来我家玩?我那大平层挪出来了,那丫头不租了。 邓行谦本想说自己有些感冒了,身子不大舒服,但他觉得自己突然生病这件事和云乐衍有关,心情不舒畅身子才会出事,“好,我一会儿就到。”他撑着嗓子说话,囤了好大一口气在心里。 挂了电话咳嗽几声才舒服。 到了季相夷他家,他已经玩了好一会儿了,季相夷看着邓行谦脸色不大好,仍给他手柄的同时随口问了一句,“没睡好?” 邓行谦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颓然地接过手柄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别废话了,这么久不见了,赶紧来两把。” 玩了一把邓行谦就觉得没劲了,打开fifa自己开始玩儿了,季相夷看了邓行谦好一会儿,没说啥起身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邓行谦瞥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水杯,目光虽然落在游戏界面上,但嘴没闲着。 “最近你不联系我,忙什么呢?” 季相夷手环抱着双臂,学习呗,还能忙什么,你家对你没期望,我爸可希望我走仕途。选大学的专业,研究生怎么读,最后还有各种公务员考试等着我呢,头疼啊头疼。 邓行谦嗤笑一声,游戏还没完,他就把手柄扔到了沙发上,转头看着季相夷,“考公务员的事都让你这个高二学生开始想了?”邓行谦顿了顿,“我还以为你小子谈恋爱了呢,这可不行啊,有损你未来的声誉,季拿督。” 季相夷笑笑,季相夷外祖父曾是马来西亚的拿督,那也是很久远的事了,他揉揉鼻子,总觉得邓行谦话里有话,而又后不自在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开头,“你呢,最近忙什么呢?” 邓行谦摇摇头,从衣服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在季相夷面前倒出一根烟,转身递给季相夷,季相夷人都傻了,他来不及拒绝,邓行谦看着他脸上的不可置信笑出声,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烟雾笼罩了他的面容,邓行谦没再看季相夷,自顾自地吞云吐雾。 过了好一会儿,季相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啊……” 邓行谦眯眼了眯眼,像一只慵懒的猫,他扭头看季相夷,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当时为了什么抽烟,他也忘了。 “吃午饭了吗?想吃什么?咱们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出去吃吧。” 绕来绕去,两人居然去了颐和园边上的一家小饭店,季相夷坐在小饭馆里总觉得邓行谦吃完饭后能腿着回家方便,所以才选在颐和园边上吃。 不过他也能看出邓行谦的情绪不对,但他心底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邓行谦从小到大有过什么不顺遂的事吗?没有,感情上的事,他也得多吃点亏才行,这样季相夷才能平衡心中的不满。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在你邓行谦头上,季相夷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但他控制不了。 吃完饭后,邓行谦果然提出了自己腿着回家,季相夷无奈叫了自家司机来接自己。 “你一个人行吗?”季相夷担心地问。 “没事儿,你走吧,”邓行谦双手插兜,目送季相夷上车。看着邓行谦孤寂落寞的背影,季相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邓行谦去云乐衍家找她去了。他算是想明白了,这么些天,他不就是想见一面云乐衍吗?山不来,那他就去见山——云乐衍是个死心眼的,她不动他能怎么办?再说是他想见她,又不是她…… 她不想见他?邓行谦有点生气了,脚步越发得快,初夏时分他竟走出了一身虚汗。到了云乐衍家门口,邓行谦没看到保安,腿上一使力气,门禁就被踹开了,他昂首阔步地进去了。按门铃,没人开,邓行谦也有耐心,多按了几下,仍旧没人过来开门。 云乐衍在北京也没有好朋友,她能去哪儿? 邓行谦抬头四处看,发现了她家的可视门铃,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病,他邓行谦什么时候这么没风度过?像一个跟踪狂,神经病,自己都嫌弃自己。一面想着为了见个人,至于吗?另一面又觉得来都来了,把话说开,权当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墙之隔的云乐衍有些害怕,手里握着手机生怕邓行谦破门而入,她根本打不过他。而且他来找她做什么?云乐衍小心翼翼地看着门外的情况, 不知道是他走了云乐衍放心下来,还是她也想问明白他来找她为了什么,鬼使神差云乐衍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心中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拉住,慵懒的声音传过来,“我过来找你的,你躲什么躲?” 云乐衍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邓行谦靠在墙边,正好是镜头死角,更重要的是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 “你没事儿吧?” 邓行谦笑出声,“还知道关心我?”他顺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长得不错,实实在在的。 云乐衍看着他,想问的话没说出口,就听到他弱弱地来了一句——“快送我去医院啊……” 说完人瘫倒在地。 邓行谦觉得自己睡了好长一觉,梦里声音嘈杂,他在黑暗中什么都能听到就是睁不开眼,他好像看到了钱开园女士,没一会儿他又看了云乐衍,人来人往的,季相夷也在,他站在床边看着对面的人,笑眼盈盈。 这小子瞅什么呢这么开心?他想问问他,可眼皮子太重了他抬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变暗,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保姆陪在身边,看到他睁开了眼,急忙凑上来,“关关,醒啦?感觉怎么样?” 邓行谦点点头,又摇摇头,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保姆告诉他这是医院,一个小姑娘送你过来的,邓行谦唇上粘了些水,保姆又说小姑娘回家了,打电话到家里我接的电话,所以我来照顾你,钱开园女士在忙手机打不通,听说是飞杭州了。 邓行谦扯着最想笑一下,那小姑娘肯定是云乐衍啊,这还差不多,他没白对她好,可这一笑,嘴唇上就扯开了口子,生疼,铁腥味儿在嘴里蔓延。 他这么沉,云乐衍一米六多一点的个子是怎么把他送过来的?他止不住地笑。 在邓行谦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云乐衍竞赛结果下来了,竞赛一等奖,她拿着奖状和老师校长站在一排,众人都咧着嘴笑,“咔嚓——” 一张照片被放在校园的光荣榜上。 阳光刺眼,地面上树影斑驳。 云乐衍觉得自己应该和邓行谦道别的,可想到那天那位庄重的女士坐在她面前,红唇一张一闭,她就像地上的尘土一般渺小和没由来的脏,没有勇气和他说一句话。 邓行谦的母亲只是感谢她送她儿子到医院,而后给了她一笔厚重的感谢金。钱开园女士看着漂亮的女生,明白儿子为她着迷的原因了,坦诚、率真,和圈子里的人不一样。但是看着云乐衍怯生生的模样,钱开园怎么都无法同她热络起来。 不用钱开园说一句重话,云乐衍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上邓行谦,更何况她家也还是一滩沼泽,里面藏着许多鳄鱼。像邓行谦这么需要精神共鸣和陪伴的人,她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回馈。 火车一路向北,隧道一个接一个。 电话接通时,火车快到站了。 “云乐衍?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心就这么狠?都不肯当面和我说一声再见?”听得出来,邓行谦气得咬着后槽牙。 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接着一句的责骂。 云乐衍等他骂完后挂断了电话。 邓行谦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失魂落魄地看向窗外正在操场上奔跑的人。斜阳照进来,他踩在光影交界处,一半的身子都在黑暗之中。 “邓行谦!快点!替补要上场了——”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似乎听到了五脏六腑清脆的运转声,“好,这就来。” 酣畅淋漓的球赛结束后,一行人勾肩搭背地回到教室内。 邓行谦是最后一个回到教室的人。 彭飞站在讲台上看着他,等他落座后才高兴地:,“恭喜咱们班的云乐衍同学,化学竞赛拿到名次后,也被保送去了北航。所以,今年秋天,她正式成为了一名大学生,各位在座的同学要再接再厉,创造自己的高峰!” 所有人都在鼓掌,主人公虽没来,但不少人的眼睛落在邓行谦的身上,他怡然自得地喝了一口水,露出礼貌而疏离的笑。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是他,是他。 第12章 是他,是他。 云乐衍本以为这一段少男少女之间无疾而终的情愫必定会让她铭记一生,美好但太轻盈,纯粹不过易碎,不过现在看来,她倒是很少想起高中时期的事,那段日子浑浑噩噩的,她记得的片段少之又少。 不清楚是后面的人生太过于复杂而猛烈所以没有地方留给高中时光,还是因为当时两地奔波,也没一个固定住所——整体上就像是被按下快进键的片段,放慢看或许有许多细节,但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她根本不想回顾高中的时光。 要不是这西湖边晨练的老头谈起来自己高中时期的精彩故事,以及雨后西湖的一些民间传奇故事,云乐衍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 “你看看你,一个漂亮姑娘,何必想不开呢?”那老头继续说着话,听到这里云乐衍不由得笑出了声,“年纪轻轻,做点什么不好呢?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她本来是早起过来散心,看到河边的猫儿可爱,想着喂食给它,只是没想到雨后青苔脚滑,她不甚掉到池子里,路过的大哥找保安拉她上来,原来这是当她想不开轻生。 老头声音洪亮,穿着一身白运动服,看起来合身,只是突兀的肚子撑起了版型不错的运动服。 “谢谢大哥您救我,”云乐衍等人开车过来接她,不过看着大哥面善健谈,索性岔开话题也说起来了,“大哥您是不清楚,我命里水太多,算命的老道士特意嘱咐我,让我离有水的地方远一点,忌水。果然,我在水边儿就容易出事儿。” 老头子摸着肚子点头,“我就说嘛,你年纪轻轻,何必想不开呢?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云乐衍连忙点头,这话似曾相识,她记得好多人都和她说过这话,不同说法的,大概意思都一样,她这么年轻,做点什么不好,非要自讨苦吃。 “你还年轻,何必想不开呢?”康颂岩也这么同她说过,云乐衍不明白,在他们眼中,自己年纪轻轻,到底能做些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呢? 不一会儿,司机和助理都来了,西湖距离她住的酒店开车不过十分钟,回去后云乐衍换了一身干爽的西服出来,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还没来得及穿。 助理李翌晨抱着平板站在她旁边说,“这次西湖峰会,大部分都是互联网公司,实业只有您和杜老板。” 云乐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坐了下来,听到李翌晨说杜老板,不由得无奈低笑出来,“是熊猫木门实业的那个杜老板吗?这么多老板,我怎么会知道是哪一个?”语气轻柔,听得李翌晨面色一红,她看了看平板上的介绍,只写了一个杜老板,具体是谁,她也不知道。 “嗯……可是,这个上面它就只写了……杜老板三个字……” 云乐衍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气定神闲地坐到沙发上,往后一靠 ,翘起腿,“你去查一下,这个杜老板是谁。” “好。” 看着李翌晨离开自己的房间,云乐衍拿出手机,三两下播出一个电话,嘟声响起,她的手指在腿上敲了几下,“喂,您好,请问是三能集团的人力部门吗?”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笑出了声,“云经理,我存了您的号码,您有什么事吗?” “老李啊,你给我安排的这个助理用起来不大顺手,我回北京后能给我换一个吗?” 人力部门李则通哈哈大笑,“她才刚毕业两个月,您之前说不要老油条,更不要给别人当过助理的人,所以才给您安排了个新鲜人,有利有弊嘛。” “老李,你这话翻来覆去地说……是觉着我要求高?”云乐衍话里带着笑,李则通听得出来。 “云经理,您这是哪里的话?每个部门需求不一样,我们训练员工,都是按照标准来的,同部门的要求有些差距,还请您多担待。” 说到这里,云乐衍语气突然一变,“李则通,你说你们训练员工是按照标准来的,可你着培养出来的助理练名单上嘉宾的基本来头都搞不清楚,这就是你们训练的成果?我代表三能集团来参加西湖峰会,你是想让我给集团丢脸吗?” 语气转变之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则通听到后也是愣了一下,“嗯……云经理,您别生气,这确实是我们人力的错,我会好好训斥李翌晨的……” “我的助理,用得着你来训斥?” 云乐衍说完这话,李则通久久没回话,说来说去她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看看,正话反话都是她的道理,云乐衍见他没回话,悠哉悠哉地挂断了电话。 李则通这人安排他的女儿给云乐衍做助理,为了什么云乐衍能不清楚吗?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她身边安排眼线的,不是自己老爹,就是李建红了。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云乐衍也就赢过一次。 不一会儿,李翌晨红着眼从门外进来,详细说明了杜老板是谁,云乐衍温柔地看着她。 其实生意上同三能集团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什么联系的,无关紧要的一个人,用来为难李翌晨父女,云乐衍心里也舒坦了一些。只不过李翌晨觉得云乐衍这人两面三刀,对着她是善良的大姐姐,背对着她则阴险卑鄙。 李则通在云乐衍那里受到的气,全部撒在了自己女儿身上。云乐衍听完李翌晨的报告后,语重心长地对李翌晨说,“你是新来的,规矩还不熟悉正常,但是人要灵活一些,我来参加这个峰会是为了什么?为了认识人,我一个电厂的经理为什么要来参加互联网公司的峰会?这些你作为一个助理,不清楚吗?” 李翌晨确实不清楚,她看着云乐衍抿着嘴什么都不说,眼睛里透露着一股倔强。 “互联网是用电大户,没有电的话,电脑怎么运作?再加上游戏公司,不都需要电吗?更别提最近虚拟货币,耗电量巨大,尤其是挖比特币,这是难以想象的。再加上刚新兴的人工智能产业,你知道这其中的用电量有多大吗?” 听到这话,李翌晨觉着云乐衍这话说的对,但她自己突然就委屈上了,抿着的嘴忍不住撅起来就哭了,云乐衍看着她咧着嘴大哭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又惹到她,冷冷地留下一句,“你回北京吧,”然后拿起西装下了楼。 在峰会上遇到了不少老熟人,大家见她一句话就是:“姜总派你这个女儿出山啦,真是出息。” 云乐衍笑笑,叔叔、阿姨叫着,不熟悉的人就是各种“老总”,一个口一个叫着,也不生分更是给足了面子。 晚上一群人的饭局里,只有云乐衍一个女性,显得突兀,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她是后辈,便也没觉得云乐衍和他们坐在同一桌上有什么别扭的,权当带小孩玩儿了。 来饭局的,还有当地开发区市政建设部主任,市政府的领导,来这里自然也是要谈今后的项目和经济发展。 云乐衍当然也是来分一杯羹的,旁人都将主任饶了几个弯了,该说的话都说了,云乐衍瞅准时机,笑着拿起酒杯说:“邢主任,我也得敬您一杯。” 旁人都笑,“对对对,和小孩儿也得来一杯,可以喝可乐!” 云乐衍端着白酒站起身,“可乐可代表不了我的诚意,今天我就敬领导您一杯酒,”说完,仰头就喝了,邢主任自然也是回了一杯。坐在旁边的人都说这小孩说话好听,懂事听话。 两人坐下来,隔着桌子,云乐衍这才说:“刚刚前辈们都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这里也有生意,您愿不愿意听听看呐?” 众人哄笑,邢主任几杯酒下肚了,不听也不行,钱从四面八方来才好。 云乐衍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想买块地建厂,如果说杭州是中国的硅谷,那电的问题必须解决,远距离输送电,肯定会增加成本,如果在当地设厂,会减少不少成本。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也和旁的互联网公司相得益彰,互利互惠,桌上的人自然都是赞同的,邢主任也就答应下来,拍地政府能赚钱,建厂能解决失业率的问题,年末经济数据不会难看的。 话说到这里,饭局也差不多就散了,但云乐衍留了个心眼,这么大一笔买卖,饭桌上答应了未必就能落实下来,她还得盯着看。 另一方面呢,李翌晨没有回北京,死皮赖脸地跟在云乐衍身后,什么都新奇,什么也都不懂,自己看着云乐衍的脸色摸索。 果不其然,云乐衍和律师拟好合同,准备着和当地市建开会谈判的事,这边邢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委婉地说请她去办公室,算是一个碰头会。 云乐衍带着律师过去的,自己上了楼,让律师在车里等着。邢主任也没拉家常,开门见山地说:“知道你们生意人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也就不废话了,这块地呢……我才听人说,三个月前发现了一个古墓,十分具有考古价值,所以……” 邢主任微笑着看向云乐衍,“我无能为力。” 考古价值?云乐衍眨眨眼,思考着到底是推辞还是真有其事,“古墓?杭州城里有古墓?这太好了,雷峰塔边上终于有新发现了。” “……”邢主任给云乐衍倒了一杯水,“所以这块地,我们批不下来。” 云乐衍笑了,捧着茶水笑着说,“领导我明白您的苦衷,这块地批不下来,不还有其他的地吗?电厂建设中可以带动当地的经济,不说别的,修建住那条街上肯定各种生意都会好起来,等电厂建成,我们是要招员工的呀,肯定会带动更多产业的发展,互利互惠的事,您比我懂。当地老百姓肯定会开心的,这样一来,我们出些利好的收费服务,肯定会吸引来更多的互联网公司的。” 这话说得邢知俭下不来台,什么金都贴他脸上了,可他确实有些为难。 云乐衍也看出来了,放下茶杯,热切地问邢知俭,“邢主任,您这边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小云啊,这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邢知俭顺台阶而下,“这是一笔好生意没错,但是你想啊,各地方有各地方的特色,三能电力集团是北方公司,我们怕你们是难适应我们南方的情况啊。” 云乐衍微笑点头,“邢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那这古墓是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对吧?”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邢知俭点头,低头看着茶几上仍旧冒着热气的茶杯,“这些日子……云经理你要是不急着走,我派人带你逛逛杭州,‘上头天堂,下有苏杭,’不白来。” 云乐衍欣然接受他的建议,起身握手,“邢主任,我们来日方长。”两人寒暄几句后,她便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云乐衍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坐在一旁的李翌晨瞥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律师,“云经理,这回……” “这个碰头会还不是好时机,我们回酒店吧。”姜长宁交给她这么一个任务,她没办成,虽然不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但也不能让李建红看笑话,她决定再等几天,找找其他时机。 西湖峰会那日一同吃饭的老总中也有关心这件事的人,毕竟这是一笔节省成本的买卖,牵线搭桥做了顺水人情,到时候没准还会有更大的“优惠”。 云乐衍就收到了几位老总的亲切关心,其中一位老总倒是没少帮忙,顺便打听了那块古墓的事,原来是真有这么一件事——那古墓是明朝时期一位官员的,如果发掘出来,没准能和徐家汇齐头并进。 “这块地后续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你要是想等,后天我安排和那些考古队的人吃个饭?探探口风?” 云乐衍想了一下答应下来,只不过那位老总又说,“小云呐,但是这饭局你可要做好吃不到的准备,考古队这个项目的带头人,可是位龙吐珠,脾气秉性那都不是常人所能揣测的,稀不稀罕和咱们这些俗人打交道,完全看心情。” “王总,您都是我们平头老百姓够不到的人了,还能有比您更厉害的吗?”云乐衍低头翻看着合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又转。 “哪能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 云乐衍听着就笑了,这些年她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目前认识的人里,还真没有几个比电话那头的王立军王总出身更好的人了,“王总您别谦虚,能有一番成就又有家世扶持的人,没几个啦。” 王总听着这话心里爽快,但也正经的对云乐衍说:“不和你开玩笑,这位祖宗得罪不起,能吃上这顿饭,我们就吃,吃不到,咱也不惹人不快。” “成,您说了算。” 挂了电话,合上合同,云乐衍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这王总神通广大,晚宴到底是订了下来。本来说是饭局,可没想到后面竟然成了晚宴。赴宴那晚,云乐衍特意找来给顶流做妆造的化妆师,一次行头下来居然要十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车上,云乐衍也是闭目养神,这些年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面对高位者不卑不亢,低位者不贬不损。坐在身旁的李翌晨倒是十分紧张,手心里的汗一茬接着一茬,声势浩大地出席晚宴,这还是头一回。 到了地方,下了车,云乐衍带着笑朝站在门口的王总走过去,手握得厚实,笑容刻在脸上,“入席吧,那帮人都来了。” 王立军下巴一扬,让云乐衍往里走。 云乐衍拎着裙摆,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走到门里边儿,又碰到了好些个贵太太,乐呵呵地端着酒杯,谈论着各种购物经验,有的还大肆宣扬自己的育儿经、驭夫术,云乐衍脸上堆着温柔的笑,目光却四处飘开,好奇地看着宴会厅里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目光一扫而过,人群中站着的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子——本应该不被忽视的人——就这样被她略过了,等云乐衍回神,再次看去,整个人愣住了,血液也停止了流动。耳旁是心脏砰砰跳的声音,紧接着而来的是不知所措,高中时的所有自卑和无地自容涌了上来。 她早该想到的。 是他,是他。 邓行谦。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将遥远的声音拉到耳边。 第13章 将遥远的声音拉到耳边。 院子里,诺大的圆花坛中,只剩下一枝黄色的花。 “滋——” 烟草发出最后的呐喊,邓行谦狠狠吸了一口,吐出去的烟带着初冬的暖气,他最近脾气不大好,鲜少有如此平静的时刻。 四合院的大门是开着的,门边上的两人看到他纷纷点头,邓行谦也应付地点了个头,刚要开口问话,一辆黑车从拐弯处行驶过来,减速,然后停下来,车窗降下,门口的两人走过去询问来访目的,可车窗里的人却朝着邓行谦微笑。 “关关,是我!还记得我不?”那人笑起来满脸褶皱,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模样,邓行谦手指掐着烟,听到这话一愣。 那两人挡住了邓行谦的视线,他只好走到车边五米处,这才看清车子里的人,是史家胡同邻居冯老太太家的儿子,黄继元,做餐饮的,生意做到后全家移民了新加坡,留冯老太太一个人在北京。 小时候邓行谦没少去冯老太太家蹭故事听,她的故事不比邓钱两家的普通。况且冯老太太的母亲是上海百乐门的舞女,故事一代传一代,总有些稀奇的地方。 邓行谦走下台阶,礼貌地对两位朋友说,“这人我认识。” 两位穿着厚实的人这才悻悻作罢,走远了,目光也没从邓行谦身上离开。 “黄叔,您回来看老太太?” 黄继元笑着点头,“关关这么久不见了,你长成大小伙子了?上大学了吗?大几了?” “大三。” “好啊,好啊,时间过得真快,”黄继元还是笑着说,“你爸妈都挺好的?” 邓行谦点头。 黄继元眼睛一转,注意到邓行谦夹烟的手指冻红了,赶忙说,“天儿冷,你快回屋吧,顺道帮我给你爸妈带个好。” “好,黄叔,回见。” “回见。” 掐灭烟,拉开屋门前,邓行谦回头瞧了一眼花坛里刺眼的黄花。“妈,史家胡同冯老太太的儿子回来了,他让我给你带个好。” 屋子里没声儿,邓行谦往里走,看到钱开园女士坐在沙发里,素颜憔悴却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她从书本中抬起头来,一只手捏着书,另一只手拿着戒指,戒指上扶着一根烟,胳膊撑在扶手上,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发出柔和的光。 “好。” 钱开园女士抽了一口烟,顺势翻了一页书。 邓行谦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戒指烟托上的烟,那烟倒是鬼祟,长长一缕,像一根竖起来的线,直直倒吊在空中,配合着母亲的动作,优雅中带着一丝诡异。 “母亲……” 钱开园没说话,眉头却是一挑。 “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她翻了一页书,掀起眼皮看邓行谦,“不过,这你是第一次知道你父亲在外的德性,难过吗?” 邓行谦点头,又摇摇头,抿了抿嘴,这话似乎很难说出口,但他对看不见的东西妥协了,干干地说:“他在那个位置,不出事的概率很小。” 钱开园笑笑,再次低下头翻着书看。 邓行谦撇头看向一旁,圆形玻璃茶几上竟然放着一本圣经,“惠子阿姨又拉你去做礼拜吗?” 钱开园嗤笑出声,玩味地摇头,“她是虔诚,我陪她去而已。” “宁可花时间陪外人也不愿意陪父亲”——这话邓行谦几乎要说出口的时候,思绪在舌尖转了又转,咽下去,另一句浮起来,“那我出去了。” 钱开园点头,仍旧兴致勃勃地看着书。邓行谦仔细瞧了一眼,书名是《under the net》,他皱了皱眉,这书看着眼熟,他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看过,思考的同时,他拿起车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 空气冷得像冰块,橘色路灯一闪而过,在车顶留下尾巴,行驶到北航门口正好是红绿灯,公交车拖着巨大的身子在车流中横冲直撞,邓行谦踩下刹车,余光看到闪着红光的字透过冷雾朝他挥手。 邓行谦侧眸瞧了一眼,冷笑出声。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了曾经见过《under the net》这本书的地方——是一部老电影,《damage》,一位英国议员爱上了儿子未婚妻的故事。 邓行谦手握着方向盘,扭头前方的红绿灯,他还记得议员抱着自己儿子哭的镜头,而红颜祸水衣冠不整,流着泪在大街上流浪的镜头。只是他现在还不明白,最后那个落魄老人的目光中,到底藏着什么。 绿灯,车缓慢起步,不知不觉间,邓行谦开车到了电影学院对面,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他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发光。 “娟儿,那人是来看你的吧?” “对啊,一来都几天了?” “那男的帅,还开着迈巴赫,晓娟儿,你好日子来了……” 众人围着孟晓娟打趣,她自己也害羞地底下了头,只是笑容里带着些酸涩,急匆匆地从舞台上走到后台。 “下周三排练最后一幕!都别迟到——” “好!” 舞台上的人齐声回答。 孟晓娟走到化妆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因为跳舞而红润的脸颊,可爱得像一个陶瓷娃娃,见过她跳舞的人,都会为之倾倒。 “怎么还没换衣服?我看那帅哥还在位置上坐着呢。” 同学走进来看了她一眼,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急匆匆地换便服。孟晓娟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后急忙站起身来。 一群人穿着羽绒服走出去的时候,邓行谦还坐在位置上。舞蹈生们眼睛一边用余光打量邓行谦,一边笑着看向孟晓娟,甚至不用正眼看,他们都能瞧出邓行谦身上价值不菲的行头,更别提这位和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大的人,长得有多标志了—— 细碎的发垂在额前,鼻挺唇薄,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线条流畅的脖颈处隐约露出锁骨,中规中矩的打扮,浑身却散发着高不可攀的儒雅与难以接近的寒气。 邓行谦听到他们的话,不远不近,刚好入耳,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意没入眼, 孟晓娟在同学的起哄下,不自觉地朝邓行谦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震颤了一下,就像是被莫名的东西吸引,理智压制着自己的心,她快步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她竟跑了出去。 邓行谦起身,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孟晓娟和同学吃完晚饭后,从饭店里出来,还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靠在车边的邓行谦,沉默的少年身后是昂贵的汽车,她脚步一顿,迎上了邓行谦投射来的目光。 朋友们知趣地走开,孟晓娟犹豫了一下,走到邓行谦面前。 “我是来找你的,你知道原因吧。” 孟晓娟闻到邓行谦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躲不开。听到他冰凉凉的话,孟晓娟点头,邓行谦笑了一下,扬起下巴,转身上了车。 阴暗的练舞厅内,黑暗与窗外若隐若现的灯光拉扯出一个曼妙的舞姿,地板上响起有规律的跺脚声,角落里的人看着旋转的黑影若有所思。 一枚汗水从额头滑落,女孩停下来,坐在地上,扭头看向那个漂亮的轮廓。 冷清的声音传过来,“你就为我父亲跳这样的舞吗?” 哭声传过来,窸窸窣窣,像只小耗子,“是你父亲要求我这么做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除了跳舞,你们之间还做了什么?” 孟晓娟沉默地看着他,泪水涌出眼眶,他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冷漠?“我需要钱,我家里出了事……” “你们发生了关系?”邓行谦出言打断了她。 孟晓娟咬着牙,恨恨地看着邓行谦,“你懂什么?你们这种出身的人到底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生来就是锦衣玉食,我生来就是被人用的玩意儿。” 她恶言恶语地斥责着邓行谦,将邓起云带给她的耻辱,通通发泄在他儿子身上。 “……道德在生存面前算什么……” “那你跟我吧,他能给的,我也能。” “你到底……”孟晓娟愣住了,刚才邓行谦的话像是梦,虚拟飘渺,好似抓不住。 邓行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这才看清他的眼,“他能给我的,我都能给。” 孟晓娟吞咽了一口口水,不知所措地看着邓行谦。他看着她笑了一下,下一秒又站起身离开,关门声响起,她才惊觉这不是一场梦。 轻而易举得到就会轻而易举失去,离开的时候,她费尽心思才见到他。那还是邓行谦的好朋友,季相夷帮忙联系的人。 孟晓娟只见过季相夷,邓行谦亲密的朋友不多,他的圈子她从没想着高攀进去,无独有偶,她见过一次季相夷。 新世纪日航酒店里,红色地毯,金碧辉煌,三人坐在圆桌边吃饭,季相夷时不时看孟晓娟一眼,最后就连邓行谦都察觉出来,没好气地说:“孟晓娟脸上有金子吗?” 季相夷摸着头笑了,“也不是,只是觉得稀奇……你原来喜欢这样的。” 邓行谦放下筷子,“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清楚吗?” “你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啊,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季相夷反问,紧接着又喜气洋洋地说,“我也有女朋友了。”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邓行谦眉头一皱,“认真的?这事儿怎么不告诉我,偷偷摸摸的?” 季相夷瞥了一眼邓行谦,“这不是看你单身,怕你嫉妒我呗……” 邓行谦哼笑出声,扭开头,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 孟晓娟陪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没一会儿,邓行谦转过头来,变得正经,“你女朋友我认识吗?” 季相夷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他咂巴咂巴嘴,“当然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谈恋爱?” “……”季相夷眨眨眼,看向孟晓娟,“晓娟儿,你看他,这语气太像怨妇了,要不是你在,我还以为他对我有意思呢!” 孟晓娟笑了笑,邓行谦没好气地笑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以为自己是独特的那一个,后来他的若即若离,丝毫不在意,都让孟晓娟忐忑,她更害怕邓起云知道后该怎么对他们。 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包场的酒吧里,灯光倒映在邓行谦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她瑟缩地走上前,看到他的瞬间就哭了,她站在他面前。 邓行谦扬了扬下巴,让她坐下来,孟晓娟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不联系我,我做错了什么。他看着那双眼,她也在喧嚣与吵闹中看得到他眼中的迟疑。 这一瞬间,她记起舞蹈室那一晚,他眼中也有这种迟疑。 这迟疑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他在想该如何打发她。 现在,孟晓娟全都明白了。 她叹出一口气后起身就要走,邓行谦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到他看过的一本小说里,江湖道义的男人,粗枝大叶的男人,总是会对旁人说,“以后有人欺负你,你来找我”。 这话让他觉得有趣,邓行谦他们这个圈子里有江湖义气的人不多,大家都过着精打细算的生活,他颇为向往这种气魄。莫名地,他又想到,前些时候,一个公众人物发言得罪了一些人,内陆没人帮她说话,无论多大的能量,反倒是远在澳门和伦敦的老牌家族写信求情,不知道是不是做生意的人更有江湖义气。 到底是香港电影和武侠文学浇灌了他们,还是他们骨子里的仁义本就是无需吹捧的品德,但那些气魄大抵都能从细节上看出来。 在大脑回神之后,他才意识,他也对她说了——“往后遇到了困难,可以来找我。” 孟晓娟听到这话,背影一顿,侧了侧头,逃也似地离开了。 后来,邓行谦在电视上看到这漂亮姑娘,坐在沙发上的他悠然自得,喝了一口红酒,还挺欣慰的。只不过没多久后,他又听人说她跟着哪家的老板混,被原配打了,他心里又觉得腻歪。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他叛逆这么做,邓起云知道后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早饭时间随意说了一句:“一个女人而已,玩就玩了,你可是我儿子。” 但这话听得钱开园毛骨悚然,当晚邓起云坐到床边,手伸进被单里,看着钱开园的脸说,“我们这种家庭的人,面子最重要,外面是面子,里子也是面子,”说着话,他的手用力,捣鼓了几下后,抽出来,低着头,他的脸藏在阴暗的角落中,但也能窥见其中的不可侵犯 “你是女人,你也有需求我理解,我们面对的环境太复杂了,你受到的诱惑也不少,”邓起云乐顿了顿,“可你的事我从没计较过。” 钱开园咬着的唇一下子松开了,怎么时时刻刻都有人提醒她,只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也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你还有一个私生子,藏在老家的私生子! 邓起云无赖一般地笑着看她,钱开园一下子站起来,朝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邓起云也不阻拦,任由她发泄。 再后来,邓行谦毕业后两年,二十四岁,家里安排他市文物研究所的工作,没两年,他成为了所里最年轻的正科员,担任明清考古研究部主任,决定刚落实下来,不少人就忙着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也就是回家相亲的那天,邓家爆出一个惊天桃色丑闻。 钱开园女士和邓起云在楼上吵架,邓行谦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抽烟,他看着电视机里父亲在晚间新闻上庄重的模样,听着楼上两人的嘶吼。 “你在外面有女人我从来没管过!我以为你是个成年人了,可以处理好这些事了,现在全国百姓都在看你的笑话,你到底知不知羞耻啊!” “要不是你不给我操,哪里来的那么多事!” “你丢人怪在我头上了吗?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谁敢说我?哈,谁敢说我!”邓起云一声比一声大,“谁特么敢说我!?” 邓行谦听着他们粗鄙的争吵,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烟,不一会儿,晚间新闻结束,不知名的电视剧播了起来,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 楼上两人正坐下来喘气,邓行谦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夫妻二人看向他。 邓行谦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是两杯茶,走近,放在桌子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说:“父亲,母亲,明天我要出差,今天我就回跨车胡同睡了,你们也要早点休息。” 邓起云点点头,钱开园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直接用指尖夹着,轻蔑地看了邓行谦一眼,打火机的声音响起,香烟弥漫。 这个时候,楼下突然又有了声音,邓行谦一愣,邓起云这个时候也扭曲地笑了,“不是鬼,你是同母异父的姐姐。” 邓行谦听到这话,他对这个概念十分陌生,同母异父?姐姐?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看到沙发中间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闻声转头看他。邓行谦停下脚步,电视机里的声音嗡嗡,到底说了什么,他听不懂。 那女人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三能电力集团内蒙古分公司总经理,云乐衍女士近期出席……” 邓行谦拧了一下眉头,“咔哒”,遥远的声音被拉到耳边。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说不出来的腻歪。 第14章 说不出来的腻歪。 晨跑过建国门外的广播大厦,拐入建华路,街边冒头的车小心翼翼地行驶着,最后在日坛公园停了下来,邓行谦下了车,看了一眼手表,看到等在门口脸色严肃的人,他脚步稍快。 “怎么这么慢?”邓起云穿着休闲服,旁边没有人跟着,但周围不少人穿着便衣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 “起晚了,”邓行谦随口一说,跟着父亲进了日坛公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公园里快走着,邓行谦陪着父亲,旁边还有这回来和父亲谈合作的商人,那人圆头圆脑,笑起来眼尾炸花,两人正谈论着国内的电商布局。 邓行谦和他们错一个肩,正好看了那位商人的年轻太太,两人相视一笑,没一会儿话题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看着也是该成家的人了。” “是啊,这不是每天给他安排相亲的事,”邓起云笑着说,“我们对女方家庭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他们日子过得来就好。” 邓行谦跟在一旁陪笑,一行人走了三圈,这会才散了,邓起云上了车,商人还扶着车门点头哈腰,邓行谦也和那人做了告别后,上了后面一辆车。后来邓行谦才知道,这商人生意做得大,但是也想投石问路,做一番不一样的事业,中国男人自古以来的梦想,无非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此人除了第一项,后两样几乎是全部得到了。 不说“死”老婆这么晦气的话,从白月光到贴心秘书以及年轻太太,可谓是共享齐人之福了。 第一个愿望,自然是要努力的。 这边,邓行谦和邓起云分别后,便去了广播大厦对面的饭店里等人。这相亲是非来不可,他提前十分钟到,又等了好一会儿,包房门被推开,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来,身着贴身的穆勒,他站起身,两人握手,帮她拉开椅子。 “不好意思,路上有堵。”女人一开口,港普音调洋溢,还有几分嘶哑。 邓行谦坐下来,礼貌点头,把菜单推到女人面前,“您想吃点什么?” 女人翻着菜单,随意点了几个菜后侧头看向邓行谦,发丝勾勒出紧致的下颌线,邓行谦对她展示自己魅力的举动十分满意,笑着看向她的眼,顺势手拿过菜单,“我和这位女士一样,谢谢。” 服务员将门关好,四方桌边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屏风后流水潺潺声回荡在屋子里。 “不知道邓先生对我有多了解?”女人往后靠去,翘起腿,高跟鞋和黑色丝袜拦住了邓行谦的腿。 “我听说你过,你在香港的名媛 圈里很有名,”邓行谦也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本正经地说对面女人的绯闻八卦,“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苏富比拍卖宝格丽蛇头竹节手镯,我母亲很想要的一副,被你拍走了。” 说罢,他无奈地轻笑摇头,“而你今天就带了这副蛇镯来见我,”他劈了一眼橘色蛇头说,“想必,李小姐也是清楚我们之间的渊源。” 李一二笑着点头,她对邓行谦的表现也十分满意,只是……她目光捎带嫌弃地上下打量他,“既然如此,邓先生您穿着一身休闲装来和我相亲……” 邓行谦摊开手,“早上我陪我父亲见了一个朋友,这朋友是福布斯的常客,数一数二的有钱。” “哈哈哈,邓先生真会说笑,要比有钱,哪有您家这种隐于市的老牌家族有钱,”她之间捏着筷子动了动,“不对,钱在您面前,什么都不算。” 邓行谦温和一笑,“各人有各人的评价体系,我们只是选择了用家族历史来评判而已,不分高低贵贱。” 李一二嘴一瘪,涂满黑色指甲油的食指在空中摇晃,“我和邓先生的感觉不一样,人呢,生下来就是分三六九等的,虽然西方社会说是人人平等,天赋人权,可人就是不一样的。别的不说,像你们这种人把自己当平头老百姓,可鼠头鼠脑的生意人看你们天生就会有一种自卑感。”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猪的差别都要大……这话说起来糙,但就是真理。自古以来,读书人总是比旁的人都要高一等,街边要饭的就是比别人低一等。白皮的总是比其他肤色的人更有优越感,说西班牙语的西语人比南美说西语的人也要高贵一些……” 李一二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更是商品。” 听到这话,邓行谦笑了,“追求自由平的人在谴责他人的不平等、傲慢无礼中,得到了自我满足。但,人是商品,我并不这么认为。” 两人正聊着天,服务员敲门,将菜一一摆放上来。邓行谦和李一二同时停止了说话,对服务员保持绝对的尊重,等菜上好,室内再次安静下来,邓行谦拿起筷子,随口问了一句,“令尊最近可还好?” 李一二眉头一扬,“非常好,前些天还和一群老朋友打麻将,输了后也没有昏过去被送去医院。” 邓行谦依旧是礼貌微笑,李一二父亲在香港称霸新闻、娱乐、电影产业,老头就一个爱好,打麻将,但不喜欢输,年轻的时候没少因为输在牌桌上闹脾气,老了反倒心态平了许多,人也慈祥多了,眼中杀气被岁月掩埋。 不过,好多生意都是从牌桌上谈下来的,谈电影的事,谈艺人的事,离开牌桌到正经的办公桌上,人心算计全堆叠出来,总归是不好看的,好在牌桌上的算计天然少三分。就连曾经和邓行谦有过露水姻缘的孟晓娟也曾和这位老总在牌桌上谈过生意,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邓先生今年也才二十五吧,怎么想起来相亲了?” “终于对我感兴趣了?”邓行谦笑笑,放下筷子,正经了一些说,“我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 李一二点头,“我比你要大三岁,对男女的事嘛……还挺感兴趣的,你知道我的前任吧?” 邓行谦摇头。 李一二把她前任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言语间也带着些粗俗,“真的是气死个人,浓缩就是精华,那小弟弟是浓缩的,谁稀罕?没想到他还有借口出去招蜂惹蝶……” 邓行谦认真地听着,听到有趣的笑笑,剩下的时间里都十分平静,拿着一杯白水,时不时地喝一口。 等到李一二将心中的苦水倒完后,一撩头发,手环抱在胸前,眼睛一斜,“该你了,说说你的情史吧。” 邓行谦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知道是图穷匕首见,还是真觉得要交换情况,“情史?这个‘史’暗藏着时间久或许还有数量多的意思,我可没有你这么多的前任……我没有前任。” “没有?”李一二也笑出声了,眼珠一转,盯着邓行谦看,“那你总有喜欢的人吧?” 邓行谦正要摇头,迟疑了几秒,点头,“算有一个吧,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八字没一撇。”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对我有好感吗?”李一二单刀直入。 邓行谦点头,“你性格很好,人也爽快。” “那我们要不要试试?” 邓行谦被她一步一步地逼到了角落,可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有这么一个拿得出手,势均力敌的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啊。” 晚上,李一二开着她那辆全球限量二十台的跑车,招摇过市地将邓行谦送回家。邓行谦也体会了一把吃软饭的感觉,女人离开前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明天见。” 这一瞬被定格成图片,出现在第二日的港媒头条上,好听一点的标题——李家千金夜会神秘男子,更甚者不堪入目,总归都是调侃这位风流女王换了口味,但也有几分欣慰,终于选了一个看起来风流倜傥的良家男子。 李一二才不觉得邓行谦是良家男子,他眼睛里冒着坏,他自己意识不到——这种男人才有味儿。 稀奇的是,这张照片和后续的新闻没有出现在国内的任何一家媒体、报纸上,还是云乐衍下了飞机到新加坡机场,在小报刊亭上看到了那张大大的照片。 她停下来看了好久,确定这人是邓行谦后惊讶得说不出来话。这人闷骚她知道,但是现在看起来怎么这么不要脸?大剌剌的接吻照都要被放大给众人看吗? 云乐衍心中说不出来的腻歪。 “小姐,您需要报纸吗?”报亭里的人探出头,礼貌询问,云乐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付了钱后拿着报纸匆匆忙忙地往机场外走去。 接机的人等了许久,云乐衍一上车就被人揽入怀,“哇你怎么才来,公司就那么忙吗?忙得都忘了我?” 季相夷捧着云乐衍的脸左右亲了两下,司机缓慢启动汽车,挡板也升了起来。云乐衍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头,“这不是最近在想法子调回北京嘛,你不是也不想我们两地分居。” 季相夷捏着云乐衍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你后妈肯松嘴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三能集团内部太乱了,我爸需要得力助手,他现在就只能想到我了。” 季相夷笑出声,“就说夫妻店不好干吧……有了利益纠缠,翻脸就不认人,更何况你后妈还给你爸生了三个儿子……”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娱乐小报上。 季相夷也瞅见了,另一只手将云乐衍放在座位上的报纸拿起来,仔细读了一下标题后笑了,扭着头看云乐衍,“你怎么也关注这个?” “他真和李一二在一起了?港圈那么复杂。” 季相夷又看着报纸,若有所思点了一下头后,打趣地说,“这小子早就和这位名媛小姐招摇过市了,不知道他家老头子什么反应……”他顿了顿,“他们家是要藏着的,按规矩来说,越是高门大户,越要小心谨慎,不泄漏身份,或者是……不攀亲戚,香港人嘛……江湖规矩大过血脉相连,人脉就是一切,也喜欢炫耀……” 说到这里,季相夷摇摇头,仍开报纸,抓着云乐衍的手紧了一下,“对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回马来见一下我家人?” 一说到这个,云乐衍就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遮遮掩掩的,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季相夷凑到她耳旁小声发问,语气可谓是轻柔,还带着些无奈。 云乐衍最受不了季相夷示弱,抽出手搂住他的脖颈,轻轻摸着他的发,“你安排时间,什么时候都行。” “你刚才不还说要调回北京在忙,怎么又有空了?” 云乐衍的手一寸一寸地摸着他,像是在摸鸟儿的羽毛,“你的事自然是大过这些乌烟瘴气。” 季相夷看着她的眼,确定是真的,她没有骗他,而后心满意足地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 怕大家对时间线不了解,这里做一下说明——这都是两人高中分开期间发生的事,还没到重逢后的对话哦~ 嘿嘿 第15章 她看过来了。 第15章 她看过来了。 窗外玉兰花开, 院子里正中?间?的石板路两旁各有一块被圈起来的花圃,里面的花花草草好不热闹,各季有各季的风景。 “啪——” 厚厚的一本《红楼梦》扔到?了?地上?, 邓行谦把目光从?窗外抽回, 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书。 “我?有没有告诉你, 让你好好读《红楼》?里面的人?际关系, 玩玩绕绕没读懂也就算了?,我?说过多少?遍,我?们这样的家庭要低调,不可?像贾雨村到?处攀关系,不显山不露水, 你倒好, 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和香港名媛打的热火朝天, 你把邓家置于何地?” 邓行谦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邓起云同志, 他点点头,没接话也没表态。 “你知道同事都怎么说我?吗?” 邓行谦摇头。 邓起云吐出?一口?气,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轻轻了?嗓子说, “谈恋爱, 没人?反对, 但是你要小心些,不要被人?利用了?。港商的女儿和你在一起,为?的什么, 你不清楚吗?” 邓行谦听到?这话笑出?了?声,“父亲,咱们这样的家庭, 不被人?利用、不被人?图钱、图名利是不可?能的,无非就是利用多少?的程度罢了?。” “你找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 “好摆布?”邓行谦接过邓起云的话说,“父亲,我?不想那样活。” “那你是想玩够了?再结婚吗?”邓起云问得平静,但已经有些许怒意了?。 “那也不是,”邓行谦摊开手,“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要不您给我?安排?” 邓起云拧着眉头,抬头指着地上?的《红楼梦》说,“你给我?把它捡起来。” 邓行谦瞥了?一眼,没捡,他知道这腰一旦弯了?,这辈子什么时候能直起来还不一定呢,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骂,这罪他受不起。 邓起云重重地放下茶杯,站起身又说了?一遍,“你给把它捡起来!” 邓行谦这回直视邓起云,什么话都没说,丝毫不畏惧。 父子俩人?正对峙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黑色指甲油包裹的手指赫然印在门边上?,然后钱开园女士的脸露了?出?来,她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紧绷地贴在头皮上?,一身黑色紧身衣,祖母绿宝石配着金色项链,最瞩目的还是她那张素净的脸。 钱开园女士走进来,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她左右看了?看,“怎么停了??我?还要听听你怎么教育你儿子呢。” 说完,她嘲讽一笑。 邓行谦也笑了?一下,他看着父亲身子一滞,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你就没有想和你儿子说几句话?” “他有一个这样的爸妈,和香港名媛谈恋爱而已,比得过你我?吗?” 邓起云眼里都要冒火了?,可?还是硬生生地压下火气,“你谈恋爱,怎么谈,我?和你母亲不会干涉,只是不要太过于张扬,这对我?们家族不好,” 钱开园洗了?一口?烟,看向邓行谦,也是点头。邓行谦看着母亲那模样,似乎是十分得意,他和母亲生活这么久,她那个私生女也不是前一段时间?他才知道的? “父亲、母亲,我?有分寸。” “你知道就好,别惹出?麻烦,谣言四起,到?时候谁也没办法?帮你。”钱开园拿着烟,细细看着,“好了?,出?去吧,我?和你父亲还有话说。” 邓行谦见好就收,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个莫名其妙的姐姐正在吃早餐,四合院独有的椭圆小窗外,映衬着杨树随风摇摆,好一幅美丽的动态油画,听到?脚步声,她往邓行谦的方向看了?一眼。 邓行谦脚步一顿,也走进了?餐厅里,保姆端上?来他的那一份,笑着说,“小少?爷好久不回来了?,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早饭。” “谢谢,您也坐下来一起吃?” 保姆摇摇头,“你们工作上?班的人?先吃,我?一会儿再来吃。” 邓行谦点点头,拿起筷子,顺带瞧了?一眼桌边的女人?,“要我?送你吗?” 女人?愣了?一下,看向邓行谦,他这才看清楚女人?的脸,透过她的脸,看得到?钱开园女士的模样,“那就麻烦了?。” 邓行谦笑着说,“不客气。” 两人?一路无言,邓行谦没有和同母异父姐姐交好的打算,这位陌生姐姐也没有要讨好他这个弟弟的意思,到?了?地方,女人?下了?车,邓行谦还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挥挥,“有需要的话,我?来接你啊?” 刚打开车门一只腿迈出?去的女人?愣了?一下,她迟疑地看向邓行谦。 邓行谦脸上笑容更大了,自己的恶作剧似乎得逞了?,“回见。” 门一关,车风一般地逃离。 邓行谦透过后视镜看到?女人?全身上?下都有不满,他的笑也逐渐消失,车窗降下,风吹进来,吹乱了?他额头的发?,此时他的表情不是一般的严肃。 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后,专门找人?调查了?这个姐姐的来头,没想到?什么信息都查不到?,肯定是父母在这件事上?做了?手脚,处理得极其干净。 这个姐姐的父亲是谁,母亲什么时候生下来的?之前又把她藏在哪儿了??邓行谦什么都查不到?,他眯了?眯眼,到底是自己能量太小,而且父母手段高明。 一到?单位,接二连三的小事浪费了一上午时间,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邓行谦遇到?了?副院长,副院长姓姚,叫姚金明,祖父是民国时期有名的作家,姚副院长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衣着干练,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不苟言笑,但热衷于给院里的子弟们介绍对象。 “小邓啊,我?这边有一个不错的姑娘,家世清白,也你家比不了?,但人?不错,胜在父母好,而且是独生女,不会有什么幺蛾子的,有时间?见面吗?” 邓行谦吃了?一大口?饭,好不容易吞咽下去,这话又把他噎住了。喝口水,顺下去了?饭,他对上?姚院长期待的目光,李一二的事他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随着呼吸消失了?,“您说的人?,我?肯定是有时间?见面的,给我个联系方式就好。” 姚院长听到?后一拍大腿,“我?就说,小邓你见了?绝对满意,女姑娘真是百里挑一,学历高,性格好,可?和现在的独立女性不一样,是个顾家的。” 邓行谦无奈一笑。 “你也不错啊,和其他的子弟不一样,认真工作,认真生活,不出?去乱搞,性格还好,不谈你家世,也算是顶好的男人?。” 邓行谦苦笑。 吃完饭后,还没午休,上?面的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里,“小邓啊,下午来一个新?人?,还在试用期,你带着她,我?让人?把她资料送到?你办公室了?。” “好。” 下午,邓行谦在办公室等了?好久新?实习生都不见人?来,电脑里的3d模型图看得都要背下来了?。 技术部?的人?也在催他去看打印好的实地模型,一般是在挖文物前进行实地考察,将地形扫面后打印下来。 邓行谦又等了?十分钟,没见到?人?,他才离开办公室。 刚被录取的叶呈袭知道自己迟到?了?,刚到?办公室没人?在,来人?看到?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详细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告诉她一个地址,让她去找邓主任。 到?了?模型基地,门口?的保安登记后,领着她走了?进去。一进去,只见诺大的、空旷的基地里,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鹤立鸡群,气质非凡,样貌卓绝。 “那就是带你的邓主任,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他。”保安说完后,转身走了?,叶呈袭双手交叉垂在身前,看着人?群中?的邓行谦卷起白衬衫的袖口?,拿着设计图和旁人?交流,她分不清自己额头的汗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 突然,邓行谦转过头来,他看到?了?她。 叶呈袭抬了?一下手,邓行谦目光透过人?群,他看到?了?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纸往旁边一放,对她挥挥手。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到?邓行谦身边,闻到?了?清爽的香味,“你就是新?来的?” “是,我?是叶呈袭……”她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小,邓行谦为?了?听清,不由得耳朵往她这边凑,”叶呈袭,是吗?“ 他声音温和。 “是。” 叶呈袭脸都红了?,她紧张地看着他。 邓行谦依旧淡然笑着,“正好你来了?,那就帮我?一下吧……”说着,带她走到?机器面前。叶呈袭不敢看他的眼,只是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又动,邓行谦的话都没能入得了?耳。 “……这样,你明白怎么做了?吗?” 邓行谦侧头看过去,叶呈袭双眼朦胧,状态根本不在,更是没在听他说什么。 “嗯……我?……” 叶呈袭低下头去,“不好意思。” 邓行谦轻笑一声,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前辈……那这个设置是……”叶呈袭询问邓行谦,他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挑,“叫我?邓主任就好,这个设置有什么问题吗?哪里不懂?” 叶呈袭的声音好小,邓行谦不由得低下头,弯着腰靠近她,叶呈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有他温柔的态度,整个人?像一只焖红了?的虾,支支吾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邓行谦直起腰,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不满一闪而过,“你拿出?笔纸,我?说你记。” 叶呈袭照做,忙活了?一个下午,她才发?现这个主任人?很好,很温和,脾气也很好。 两人?回到?办公室,只见每个人?桌子上?都有一个红色的糖果盒子,原来是同研究组的人?生了?孩子,给所?有人?都发?了?糖。 只是叶呈袭是新?来的,她的办公桌上?没有,邓行谦看到?后,就顺手把自己的糖给了?叶呈袭。 正是快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心情也放松了?下来,邓行谦也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有人?打趣问道:“这是生了?格格还是王爷啊?这么喜庆?” 旁边人?笑。 “应该是公主还是王子。”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问邓行谦,“你家那边生男生女怎么问啊?“ 邓行谦说,我?们没那么多讲究,就是问生丫头还是小子,旁边的老北京人?就开始琢磨这个称呼的问题,说什么越厉害的家庭,越对这个不讲究…… 邓行谦也就听一乐,手机屏幕亮起来,李一二的信息简练,“到?了?,下楼。” 李一二看着邓行谦上?了?车,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好了?,走吧。” “我?是你司机吗?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邓行谦扭头看李一二,她硕大的墨镜挡住了?她三分之二的脸,“晚上?吃什么?我?最近吃素。” 李一二哼了?一声,扭头猛踩油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吃素啊……”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我?最近就想吃肉,你说怎么办呢?邓生。” 最后两个字余音绕梁,邓行谦难得一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随你。” 李一二抿嘴一笑,头看着前面,看着车况。两人?在一起也没多久,李一二感觉邓行谦对她的新?鲜感没了?,两人?现在话也没几句可?聊的,她想了?想自己家的情况,力气和倔强便全都使在嘴角和油门上?了?。 “你怎么了??我?感觉不到?你的喜欢了?……”李一二摇晃着酒杯,苦涩地说了?一句。 邓行谦夹菜的手一顿,放下筷子,“怎么会这么说?” “感觉你对我?很冷淡。” 邓行谦笑了?一下,“哪里冷淡了??” 李一二摇头,“我?们要不要去看画展?还是去看颜真卿的展览?去日本吗?”她岔开话题,总觉得实在北京所?以他放不开,吊着她,不给她任何好处。 “最近我?不能出?国,过一段时间?吧,”邓行谦拿起筷子夹菜,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李一二顿了?一下,盯着他看,红唇火辣,突然,她来了?一句,“我?最近看上?一个爱马仕包包,香港所?有富太太都买不到?,我?想要一个。” 邓行谦点头,“那我?帮你问问,”他看她,“想要什么颜色的?” 李一二是没想到?邓行谦这么大方,她放下酒杯,手臂叠在一起,身子前倾,“那一个包包,可?比你这手表贵。” “用一块手表的钱换你开心,值得,”邓行谦云淡风轻地说,注意力仍旧在菜上?面,有点凉了?。 李一二一下子笑了?,开心地握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邓生,你怎么这么好。” 邓行谦也笑了?,只是笑意不入眼。 李一二拿到?爱马仕包包的时候,邓行谦正好被派去杭州出?差,他带着叶呈袭一同去了?。出?发?前一天,下班后,邓行谦司机来接他,他提议送她回家。两人?在车上?的时候,他告诉她出?差要准备的东西,报销的部?分又如?何报销,整体下来,叶呈袭觉得十分欢心。 单位里人?都说邓行谦是单身,她也乐得自在,一番交谈下来,和邓行谦交谈是如?沐春风,果然家世教育良好的人?,真是非同凡响。 去杭州第一天,叶呈袭注意到?邓行谦爱吃杭帮菜,有时候也会吃粤菜,只是对于浓重口?味的火锅等食品不感兴趣,后面几天每到?饭点,她都会提前准备好食物。 “我?这几天吃素,你不用准备这么多肉,”邓行谦吃了?几口?菜,喝着汤,对叶呈袭说。 “好,我?知道了?,邓主任。” 邓行谦点点头,她的殷勤他看在眼里,但也没有花费力气解释的必要,这么多人?都喜欢他,也不是他的错啊。 李一二拿到?了?爱马仕,却联系不到?邓行谦人?,他之前同她讲过,自己工作起来可?能接不到?电话,下现场会没有信号,但让她放心,自己看到?后肯定会及时回复的。 邓行谦也看到?了?她的来电,但就是提不起兴致来接电话。 李一二害怕这是分手礼物,从?北京千里迢迢去了?杭州找他。 这天,叶呈袭正好准备了?水果给邓行谦,他拿着水果,接到?了?李一二的电话,连忙从?同事那里借了?一辆车,去机场接人?。 叶呈袭一上?车就看到?副驾驶位置上?的水果,瞬间?眼笑如?花,“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邓行谦瞥了?一眼,没解释也没否认,“你订酒店了?吗?还是要先住在我?那里?” 李一二吃着水果,品味了?好久才说,“当然要住你那里,你出?差都不接我?电话了?,谁知道有没有其他女人?在你屋子里。” 车窗搂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兜进来,李一二侧头看过去,看到?他头发?凌乱的模样,真是令人?神魂颠倒。 “当然有啊,不止一个呢。” 李一二才不信,她手凑近,手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一下,“那有什么,只能证明我?眼光好……”她摸着他的手臂,“我?这回来,就是要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男人?。” 邓行谦听着她这话不知道为?何心中?十分得劲儿,任凭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叶呈袭看到?一袭盛装的女人?吃着自己准备的水果,心都碎了?。再看那女人?微微依靠着邓行谦,肆无忌惮地挽着他的胳膊,她手都在抖。 “这是怎么了??慢着点,不急。”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邓行谦和煦的笑脸,张了?张嘴,最后无声地点头。 这一幕落在李一二眼中?,她随手把水果盒扔了?,哼,谁说温润如?玉的公子就是良人??这男人?啊,也不老实。 不过好在抢男人?的事她从?小看到?大,不说手拿把掐,至少?也是及格了?的。 从?杭州回来后,两人?又你侬我?侬了?一段时间?。直到?李一二要回香港的那天,邓行谦开车去送她,下车前,李一二跨坐在邓行谦的腿上?,红色的指甲鲜艳,她轻拍着他的脸,凑到?他耳边,你给我?老实一点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邓行谦当然说没问题。 然后,他就在杭州晚宴上?看到?了?云乐衍。 本来那是一场小聚会,结果有人?听说是邓行谦要来,所?以把普通的聚会提升为?宴会。 在宴会上?,云乐衍一进门,邓行谦就看到?她了?,这么多年没见,她变化可?真大,身上?多了?几分江湖气,不知为?何,邓行谦突然紧张起来了?。 她看到?他了?吗? 她好像还没注意到?他。 她看过来了?。 第16章 原来您还记得我。 第16章 原来您还记得我。 宴会上觥筹交错, 虽无?罗绮穿林之韵味,但也是笙簧盈座,别有?幽情。云乐衍和邓行谦的目光在人影攒动之中交汇, 她愣了片刻, 邓行谦年?岁渐长, 别有?一番风韵, 远远看去,藏在碎发下的目光幽深。 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他?的怨气。 云乐衍移开目光,正要?和旁人寒暄时,王立军正好走过来?, 一伸手?, “云经理,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 邓主任。” 她一转身, 就看到远处的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 云乐衍手?心?一下子出了一层汗, 她笑眼盈盈地?看向邓行谦。 “王总, 好久不?见, ”邓行谦伸出手?来?, 王立军也不?迟疑,笑嘻嘻地?握住了邓行谦的手?。两人松开手?后?,邓行谦看向又看向云乐衍, 嘴角噙着笑,一句话不?说。 “邓主任,这位就是三?能集团分公司的负责人, 云乐衍,云经理。” 云乐衍笑着点头,眼底却有?几分不?确定,狡黠地?笑着。 邓行谦这个时候突然哈哈一笑,“王总,不?用你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 云乐衍眉头一挑,邓行谦朝她伸出手?,“好久不?见了。” 云乐衍握住邓行谦的手?,顺势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来?,也搭在他?胳膊上,“原来?您还记得我,我以为贵人多忘事,您早就把我这个高中同?学给忘了。” 邓行谦眼睛瞥了一眼她紧握的手?,手?心?的温度直接覆盖在他?的皮肤上。他?喉结动了一下,吞咽下去莫名的情绪。 “王总,我和你说,我高中的时候还和邓主任是同?桌呢,后?来?我学习不?好,调走了。”她拍了拍他?的手?,故作惋惜模样。 王立军也看到了她亲密的举动,可再看邓行谦,只是抿着嘴笑,一言不?发。 “调走了?” “对啊,老师觉得我学校不?好,耽误邓主任,就给我拎到眼皮子底下去了……” “云经理保送北航,别谦虚了,”邓行谦这个时候说。 “哪能跟您比呢?”云乐衍歪着头看他?,邓行谦微微低头看她,对上她的眼,竟然感觉到了几分真心?,“您可是北大的。” 邓行谦微微叹气。 “那你们认识就行,”王立军适时转移话题,“我还说邓主任您不?喜见生人呢,你们认识,事情就好办了,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云乐衍笑着点头,王立军摆摆手?走开了,她看着王立军,心?中落下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邓行谦稍稍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云乐衍回头看他?。 “你有?事找我?” 云乐衍眼珠子一转,“也不?是,是三?能集团想在杭州拍地?,建厂,但我听邢主任说,那块地?被你们用了,所以批不?下来?。” 邓行谦哼了一声,“什么叫被我们用了?那是因为地?下头有?文物?。” 云乐衍急忙点头,“对对对,您说的对,是我这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瞎说八道,”她说着又笑了,“地?下是真有?宝贝?” 邓行谦想了一下,点头,“真的。” “那您有?什么门路,能帮我看看哪块地?要?拍呢?”云乐衍讨好地?说。 邓行谦不?太习惯云乐衍这幅模样,身上江湖气重,也带着些许老油条的感觉,“我也不?清楚,你得看政府部门的公告。” 云乐衍点头,眼睛里?有?光一下子灭了,邓行谦舔了舔嘴唇,喝了一口茶,“这边太吵了,我们去那边聊?” “好。” 她跟着他?走到楼梯的拐角处,既能看到楼下宾客,也不?失私密性。 “最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高中同?学聚会你都没来?参加。”邓行谦一只手?插兜,懒洋洋地? 靠在墙边。 “就在我爸的电厂工作,还能忙什么?”她顿了顿,“这些年?都不?在北京,在内蒙、榆林那边呆了一段时间,刚调回北京。” 邓行谦点点头,而后?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云乐衍转身看向楼下的人,她突然想他?们几年?没见了,十七岁到二十六岁,快十年?了。 云乐衍笑了一下,邓行谦看过去,好奇她笑什么。 “我们认识的时候很年?轻,现在你我也才二十多岁,我们居然有?快十年?没见面了。” 邓行谦眼眸微动,“高中毕业后?,差不?多年?年?都要?聚会,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才两三?年?聚一次,”他?斜睨着,“你就这么忙,一次都没来?过。” 云乐衍心?虚地?笑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是真的有?事走不?开。”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哼”,邓行谦仰头喝完酒杯里?的酒,“谁知道你是真的走不?开,还是有?你不?想见的人。” 云乐衍笑了,邓行谦稀奇地?看过去,居然发现云乐衍温柔地?看着他?,包容着他?,他?皱起眉头。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 云乐衍摇头,又点点头,“我是不?想见你。” 邓行谦一顿,而后?释然一笑,“为什么?” “会羡慕、嫉妒你命好。” 邓行谦睁大了眼,命好?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动了动头,像一只温顺的动物一样靠在墙边,发丝有?几根飘起来?,思考着,拇指在唇上抹了一下,“话不?能这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云乐衍依旧笑着,一句话都没说。 邓行谦看着她这番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你变化是真的不?小。” “十年?了,我再没点长进,这岁数不?是白活了?” 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邓行谦扭开头,心?里?别扭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有?许多真心?话想问,但又觉得这不?是一个诉说真心?的好地?方。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你的变化超出了这十年?里?我对你的幻想。 你还幻想过我? …… 不?是这个意思,有?时候路过北航就会想到你,毕竟我在那里?就你这么一个熟人,有?时候就会想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当时不?辞而别可真是把我气坏了,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呢,云乐衍? 云乐衍?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你慢慢讲,我去拿杯酒。” 当时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就走了?我借钱给你,帮你筹划着的保送的事,你到头来?一句感谢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邓行谦一边说,一边喝酒,杯杯下肚,真话也全都冒了出来?。 我这么些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我当初可没要?求你还钱,我晕在你家门口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后?面就对我避之不?及,是不?是因为什么人和你说了什么话? 我晕倒的时候到底谁来?了?你能告诉我吗?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不?过是感冒了病倒了,又不?是个傻子,什么事都瞒着我。 “是有?人欺负你,不?让你和我说实话吗?” 云乐衍一杯酒喝完,客客气气地?对邓行谦说,“怎么会,我当时只是太开心?了而已,想着要?回家和母亲庆祝我保送的事,所以没来?得及和你告别而已。” 你都有?空还钱,没空等我向我告别吗?我知道怎么一回事,云乐衍你别骗我。 邓行谦,我们现在纠缠以前的事还有?意思吗?都过去了。 有?意思,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告诉你原因,你能改变什么呢? 邓行谦眼睛一亮,他?看着云乐衍,只见她嘴一张一合地?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你母亲什么话都没说,给了我一大笔钱感谢我把你送到医院里?,我还你的钱就是你母亲给我的,她说是给我的奖励。” 你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好,我们家情况已经很复杂了,阿姨很善良,这么多年?,我是感谢她的。 邓行谦或许是喝多了,他?迷惘地?眨了眨眼,一切动作在他?手?里?变得慢了半拍,什么意思,云乐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你认识吗?你了解吗?才见过一面就要?感谢她,那我呢?我做了那么多,你就不?想着感谢我吗? 云乐衍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感谢你,我更感激您这么多年?还记得我。 原来?您还记得我。 车子在夜深人静的北京街道上飞驰而过,降下车窗,邓行谦扭头看向窗外,碎发被风吹起,他?眯了眯眼。 这特么是什么屁话? 那您女朋友呢?是李一二吗?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的消息,真的好般配,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叔叔阿姨是不?是很开心?? 放特么的屁。 邓行谦冷哼几声,升起车窗。 胡同?里?不?算热闹,但胜在阳光直射下来?,里?面遛弯儿的人多,夕阳西下,玻璃上最后?的痕迹也被夜色抹了去。 刚入夜,四合院里?亮起灯,人来?人往,进门的人欢送迎接,不?一会儿,门口过挂起了休息的牌子。 直到黑车停留在门口,牌子悄无?声息地?离开,邓行谦下车后?径直走进院子里?。 这院子的构造有?讲究,三?进三?出,后?院是照着《红楼梦》里?大观园的构造一比一建的,先前这宅院是红学爱好者动了念头要?建,后?面也有?不?少家大业大的家族支持建造,大部分人都把红楼梦当作一本人情世故的指南。 不?要?逢人就说你认识谁,更不?要?彰显身段露富引来?祸水。古时候说不?到处攀附亲戚是因为没准同?一个办事部门就是沾亲带故的,所以要?藏起来?。 现在也是这个道理,邓行谦坐在金丝木椅上,想起来?被钱开园女士藏得好好的姐姐,不?显山不?露水,她就偷天换日,藏了这么一个大活人。 邓起云婚前知道这件事吗? 台子上正在讲《红楼梦》的人兴致勃勃,邓行谦也适时给予积极的反馈。要?说这讲《红楼梦》的说书人,也是大有?来?头,清朝遗老们被分配在各个文物?、历史单位里?工作,也有?些游手?好闲的人,对红楼梦研究颇深,便?逐渐成?为了说书人。 蒋勋在台湾公开讲,这位台子上的说书人自然是讲一些更隐蔽的事,只给邓行谦这种世家子弟讲。 一,不?抛头露面,不?得罪人。 二,不?丢人。下不?给平头老百姓添堵,上不?封顶赚有?钱人的钱,更是身份、血统带来?的清高不?许自降身份成?为街头卖艺者。 总而言之,这种高雅的、隐晦的说书工作,体面而多金,正适合这种纨绔子弟。 “……不?同?之处在于,处于上升的新贵阶层总是喜欢攀关系的,都是人脉,这里?要?用一点,那里?要?用一点,这道理曹先生说得明白极了,人情练达即文章。而世家大族不?一样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他?虽讨厌这些东西,但也不?得不?承认,生存的智慧……” 邓行谦这些话从小听到大,但他?还是不?明白,遵循规矩是一回事,心?里?真明白了又是另一回事。 诺大的场子里?,只有?他?和说书人两位,茶水的热气飘渺蒸腾着,邓行谦莫名想到了钱开园女士手?里?的烟,他?从没见过比自己母亲更会抽烟的女人。 “哎,这里?说了有?人包场,你这个人怎么……” 突兀的声音响起来?,屋里?顿时没了声,邓行谦也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姑娘野兔一般地?跑进来?,她看到了邓行谦,明显一愣。 保安这才跑进来?。 “邓先生不?好意思,这位女士硬闯进来?的,我们也不?好……” “我只是要?听说书人讲红楼,我也是买了今天的票的,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我不?想要?钱,我只想听故事。” 邓行谦微微一笑,“既然你也喜欢红楼,那就一起听吧,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小姑娘笑出了声,开开心?心?地?坐下来?。 场子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了,邓行谦请先生继续讲,而后?给身边的小姑娘倒了一杯热茶。 故事结束之后?,外面下起了雨,邓行谦提议顺路送女孩回家。 “我不?回家,我回学校,您要?是方便?,送我去北航吧。” 邓行谦听到这两个字就烦,但表面身上还是云淡风轻,“好,我送你。” 到了校门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递给她一把伞,还嘱咐了一句,“天凉,快回去吧。” 小女孩倒是斤斤计较,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叫张自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会还你伞的。” 邓行谦没在意,摆摆手?。 女孩儿打?开车门,带着一阵风雨涌进来?。 那纸条在邓行谦下车的时候也不?知所踪,他?也没放在心?上。后?来?,不?知道几天后?,李一二打?了电话过来?,“你在哪里?啊,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 邓行谦觉得好笑。 还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北京啊,不?在北京我能在哪里?? “你回北京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你是我领导吗?我回北京也要?告诉你?你也在北京吗? 李一二听出来?邓行谦心?情不?好,“当然不?在啦……我是想你了,你不?联系我,我心?里?空落落的。” 你怎么还在香港? 哎,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长话短说,我父亲的私生子要?入族谱了,她哀叹一句,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邓行谦无?奈一笑,昆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萦绕在耳边。 你们这些人也够无?聊的,总是羡慕我做什么。我的日子就好过吗? “嘟——嘟——嘟——” 李一二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满脸的不?满,这男人啊,就是不?老实,谁知道是不?是在哪个妹妹身上吃了蹩,在她这里?发泄脾气呢。 她又叹了一口气,潮湿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莫名地?她想起张曼玉的《花样年?华》,漂亮的旗袍,曼妙的身姿,忧郁的眼神。 她不?断哀叹地?摇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北京有?香港这么潮湿的天气吗?北京可没有?,只有?冷冰冰的风夹着风沙打?在脸上,还没有?好吃的叉烧。 李一二起身,包臀裙的影子映在地?上,她又想到了梅兰芳在周星驰电影里?的绝世芳容,说到这个,她穿男装是不?是也不?输邓生? 邓行谦郁闷了好几天,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胸口闷着的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深情的人,他?也没有?得不?到的人。 “原来?您还记得我。” 他?越想越气。 云乐衍怎么就像一块石头呢?石头吸收日月精华还能蹦出来?一个孙猴子,她呢?江湖气越发得重,不?是说她们这种人都要?攀附权贵吗? 她怎么不?来?攀附他?? 他?那里?不?好? 郁闷在情绪的迷宫中走不?出来?,就连季相?夷回北京约他?吃饭,他?都提不?起兴致。 “别介,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挺久的了,”季相?夷犹犹豫豫地?说,“我想求婚,也该结婚了,你觉得呢?” 邓行谦嗤之以鼻,“你才多大就结婚?周围人的惨剧你没见识够吗?” “她不?一样,我想和她结婚。” 结呗,邓行谦又拦不?住。 “哪天有?空出来?吃饭?我女朋友刚从杭州回来?。” 哪天都行。 怎么人人都去杭州? “好,那我定好日子,你来?就行了。” 好。 第17章 艹 第17章 艹 垂柳梢染了黄, 街旁门店里?的?老头子躺在椅子上无聊打了个哈欠,喜鹊落在枝头也?不叫,歪着头呆呆地看着路面上零星的?路人。 云乐衍坐在车上, 手里?拿着手机, 听着王立军在身边说, “你早说嘛, 你和邓主任认识的?事,既然你们是高中同学,他家的?情况你也?了解一二,具体来说他家到?底多厉害,人脉有多广, 我怕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你得小心着点。” “王总,我都?明白, 谢谢你的?提点。” “不打紧, 你回□□我给你父亲带个好,我过年的?时候才回北京, 到?时候给他带些杭州特产。” “好, 谢谢您。” 到?了酒店门口, 车门从外打开, 云乐衍下了车, 弯腰笑?着说,“那王叔叔我走了,以后常联系!” “没问题, 常联系!” 云乐衍目送王立军离开,而后收起脸上的?笑?,疲惫地往屋内走去。拍地的?事泡汤了, 其中缘由云乐衍当然清楚怎么?一回事,她对公司开拓新市场的?事本来就不看好,无奈姜长?宁一定要?她来负责,从某种?程度上来,这算不上考验,这是为难。 “父亲,这边从上到?下,都?不太好应付,目前还有可以开发?为电厂的?地可以给我们拍。” “地那么?多,怎么?可能不会买呢?他们再不缺钱,买地花个几亿,他们能把这钱看小了吗?” “父亲,这不是钱的?事,杭州有自己的?电厂,他们实行对内的?企业保护政策很正常,而且杭州现在推动绿色电力,低碳能源,电厂也?在逐步去工业化,我们现在的?技术,不太行。” “排放量到?时候从别的?企业手里?买一点就好了,这还不容易解决吗?” 云乐衍抿着嘴不是很想回答姜长?宁的?问话。 姜长?宁也?沉默了许久后才说,“现在是一点都?推进不下去么??那我们先前谈的?合作再商议一下,看看储能技术能不能跟得上……” “那你快回北京吧。” 云乐衍这才出声,“父亲,我约了几个新能源汽车的?老板谈事,我们对电池储能的?研发?和他们或许有重?合,以后没准能和他们合作。” 姜长?宁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她说电车市场能有大多?能比日常用电、商业用电,居民用电大吗?但?又?想到?这是云乐衍第一次想要?开发?新市场,话在嘴边绕三圈,“行,谈完了就赶紧回来。” 挂了电话,坐在沙发?对面的?李建红手里?端着茶杯看他,“你干嘛这么?为难为她,她不过是一个女孩子罢了。” 姜长?宁看着李建红没吭声,放下手机,伸手也?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吐出口气。 “对了,知远就要?硕士毕业回国了,你打算把他安排在哪个部门?” 温热的?水缓缓渗透在身体里?,姜长?宁舒服极了,“刚毕业,他学的?还是商科,我觉得还是得把他放在基层锻炼锻炼,管理岗暂不考虑。” “我不想让他去内蒙,”李建红放下茶杯,神色严肃,“那地方太远,也?太累了,跟一帮大老粗打交道……” “你看看乐衍,她去内蒙之前和回来之后,那根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还沾染了很多社?会气,我不想让我儿子吃那种?苦,他可是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 “不吃苦怎么?能掌舵这么?大的?公司呢?他得去见?见?世面。”姜长?宁没好气地说,“你我怎么?走过来的?,你忘了?你不也?是留美高材生回国,什么?苦你没吃?” 李建红扶了扶眼镜,“只要?不去内蒙就行。” 姜长?宁叹气,慈母多败儿。 云乐衍的?眼线当然打听到?了姜知远毕业回国要?进公司的?事,李建红不想让他去内蒙,那他去哪里??留在北京? 凭什么?他能空降北京而她自己就必须从内蒙基层打拼起家?云乐衍叮嘱眼线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她。 现在自己忙杭州的?事,分身乏力。回北京?哼,这件事上她可不是好欺负的?,姜长?宁同意吗?他们都?把她当小孩呢,都?当她是九年前那个任意摆布的?小孩呢。 她不同意,姜知远在北京一天都?不能呆。 云乐衍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尖,挂断电话,远处和她谈生意的?新能源汽车的?老板来了,她笑?着挥挥手,另一只手把手机揣进包里?。 微观层面的?内容是有合作意向后才能聊的?,两人就电力行业这种?资源型行业的?宏观角度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云乐衍的?理由很简单,现在太阳能、风能发?电不稳定,而且对储电技术有极高的?要?求,所以电车电池的?研发?是也?是电厂关心的?一部分。 谈得很顺利,去机场的?路上,云乐衍给季相夷打了一通电话。“我这边完事儿了,六点四十落地,你来接我吗?” “那是自然,我不接你谁接你?”季相夷笑?着说,“对了,既然你答应我结婚的?事了,那你见?见?我发?小吧,你们应该认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窗外飞机的?轰鸣声响起,云乐衍没听清季相夷的?话。 “……落地后去吃怎么?样?也?算是给你接风了?” “好,你说什么都好。” 季相夷乐呵呵地把电话挂了,然后对一旁的?导购说,“麻烦帮我把这个包起来,谢谢。” 导购温柔地包装好香水,递给季相夷。 “能换一个漂亮的?包装吗?我送给我未婚妻的?,她喜欢热闹一点的?。” 热闹一点?导购想了一下,从包装纸里?拿出花里?胡哨的?包装纸,“这种?吗?” 季相夷点头,“对,这种?。” 导购上手包装,季相夷嘴也?没闲着,“她之前说过,同样的价格多买个几个颜色才赚,不然只买一种颜色,太亏了。” 导购也?不清楚该如何回复,“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季相夷无奈一笑?,从导购手里?接过香水。 在国贸没走几步,季相夷看到?了挂着闭店牌子商店里?包场的?钱开园女士和另一个女人,他走近了几步,才人出那女人是惠子阿姨,从他记事开始,钱开园就和这位朋友形影不离。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着要?进去打招呼问好,可片刻后他看到?两人笑?得开心,后知后觉的?自己过去应该是会扫兴的?,索性?转身走开了。 但?他也?没闲着,掏出手机打给邓行谦,“你猜我在哪里??” “……地球。” “……” 季相夷上了车,系上安全带,“我在国贸,刚才碰到?阿姨和那个日本女人了,两人打情骂俏的?,好不热闹。” “嗯,你怎么?不去打个招呼啊,我母亲还说很久都?没见?到?过你了。也?不知道你去哪里?鬼混了……” “那我上楼去问好?”季相夷启动车的?动作一顿,不过他没忘自己打电话的?重?点,“不和你扯这些没用的?了,今晚我女朋友回来,我把订好的?饭店位置发?给你,我们包厢见?。” “好嘞。” 邓行谦从北京俱乐部里?走出来,一阵萧瑟的?风吹过来,没盘旋半刻,门童把车开到?他面前,他上了车,干脆利落地拐出去,融入车流之中。 往钓鱼台那边走路上的?人不少,开车路上,邓行谦左眼皮一直跳。单位的?电话一个借一个,他专门把车停到?路边接了几通电话,还有叶呈袭,她最?近情绪不太好,他也?能理解,哪个女人看到?李一二心中能好受? 想到?这点,他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了,拿起手机给李一二打过去,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邓行谦就挂了。 到?了饭店外,他没急着进去,看了一眼手机里?季相夷发?过来的?包厢名,仍开手机,他点了一根烟,车窗落下,他一边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外面路过的?行人。 风是越来越大了,邓行谦掐灭烟,等车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后才关上车窗。没片刻,他看到?一辆眼熟的?车也?拐了进来,驾驶室门打开,季相夷的?身影出现了。 邓行谦拿起手机,记录下季相夷穿着正经的?模样,想到?一会儿用这个视频调侃季相夷,他心中止不住的?喜悦,可刚打开摄像头,一个女人曼妙的?身姿出现在镜头里?,邓行谦以为自己看过错了,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位置,降下车窗探头出去看。 季相夷走到?云乐衍身边,手摸着她的?背,然后一路下滑,落在腰部,然后他侧身弯腰笑?着,两人关系亲呢,他吻了一下云乐衍的?脸颊。 云乐衍搂住他的?腰,手落在他臀部上轻轻拍了一下。 “艹” 邓行谦脸一下子就白了。 季相夷和云乐衍两人到?了包厢里?,一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你朋友呢,他不是提前来了?” 季相夷摇摇头,“谁知道他又?去哪儿了,我们等一会儿他吧,你先看看你想吃什么?,我这朋友对吃的?没兴趣,他就着你。” 云乐衍笑?笑?,翻开菜单一道道菜看过去。 五分钟过去了,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季相夷心里?也?犯嘀咕,邓行谦这个人向来准时,怎么?都?这个点儿了,还不来? “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先点着啊。” 季相夷拿着手机走出包厢,给邓行谦拨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和大家说一件事!!!我的存稿没有了!!! 所以!!!! 隔日更 第18章 你怎么可能是老实人呢? 第18章 你怎么可能是老实人呢? 云乐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对这种未知的感觉感到兴奋。她觉得季相夷拿着手机离开包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电影一样?,明亮的灯光, 鲜艳的地?毯, 柔软的触感, 身旁的匆匆过客, 还有他手中将要拨出去的那通电话。 她曾经好像在哪部电影里看到过,云乐衍不怎么喜欢看电影,能完整看下?来电影都是在飞机上的小屏幕上,下?了飞机抽身离开电影世?界,她总是有些恍惚。但今天这画面, 这种感觉, 云乐衍觉得冥冥之中被期盼已久。 季相夷走出去,包厢的门没关严, 红色地?毯上行人匆匆, 身影从门缝中透出来,应接不暇, 低声?交谈小心翼翼。 忘了是哪一场巴黎大秀, 所有宾客们坐在包间里, 模特穿着衣服从门前走过, 那只是表演, 而眼前走过的是实实在在的人生百态。不过话说回来,身上的衣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她说不出的难受, 顺手她便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漂亮的锁骨露出来,袖口向上挽起几寸, 整个人干脆利落了不少。 云乐衍提前和季相夷说过让他准备一件衣服来,要见他朋友总不能风尘仆仆的。本来想着要回家梳洗打?扮一下?再出来吃饭,可季相夷大手一挥,“洗澡的事儿?留给我,你?去了就算是给他面子了。” 话不能这么说,在江湖上混不管里子如何,面子是最?要紧的事。季相夷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什么样?的事儿?在他这里都不算事,有问题就肯定有解决方法。同样?出身名门,旁人的平易近人是傲慢本色的包装,唯有季相夷这人她觉得真诚——云乐衍散开头发,手指伸进发中梳理细致梳理——至少对她如此。 门外的低语声?就是这个时候透过门缝传进来的,云乐衍抬头,一双骨节分明又修长有力的手半握着门沿儿?。 “让我看看你?的金屋藏娇……” 云乐衍的手仍旧放在脖颈处的发丝里,她动作一顿,对上了转头看她、满脸笑意?的邓行谦。 他一点都不意?外。 云乐衍一瞬的惊诧丝滑变为微笑,然?后她撩发,眨眨眼,千娇百媚地?站了起来。 邓行谦眼底怒意?一闪而过。 “您好,我是邓行谦,”他探着身子,隔着半张桌子伸出手来。 云乐衍微微低头,看着那双手,又掀起眼皮看向邓行谦,“云乐衍”,她握上了他的手。 邓行谦的手指冰凉,云乐衍瑟缩了一下?,他狠狠用力一握,像条冰冷的蛇发动进攻。 “你?们两个不认识吗?”季相夷在邓行谦身后关好了门,扭头看到两人别扭的姿势,随口说了一句。 “我们应该认识吗?”邓行谦松开了她的手,漆黑的眼眸中笑意?正浓,嘴角的弧度暴露他此刻的不满。 季相夷走到云乐衍身边搂住她的腰,脸上喜悦四溢,“我记得……你?们之前是同学啊,难道我记错了?乐衍还是你?同桌来着,你?都忘了?”说着话,两人坐了下?来。 “害,高中毕业都快十?年了,早忘了,”邓行谦脱了外套,仍在包厢的沙发上,也?坐了下?来。 云乐衍听到这话也?不意?外,配合着邓行谦的表演,微笑着点头,“贵人多?忘事,再说我也?不配让邓公子记得我啊!” 邓行谦低头看着菜单,云乐衍的话就这么撞进他耳朵里,乐呵呵地?抬头看她说,“这是我的错,您是季相夷瞒了七年的女友,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对不住!” 季相夷哈哈笑了两声?,“别贫了,你?快研究研究你?吃什么。” “您二位的点好了?” “点好了,就差您的了。”季相夷看了看邓行谦,又看了看云乐衍,两人什么异样?都没有,他揽着云乐衍的手从缝隙中抽出来,喝了口茶,喉结一动,他似乎想到什么事,绕着弯子说,“前一阵子乐衍还看你?新闻来着。” 邓行谦缓缓抬起头,“什么新闻?” “你?和李一二的恋情啊,”季相夷笑着说,“当时我在新加坡出差,她去找我,正巧碰到了你?们恋情的公开,乐衍还买了一份报纸八卦你?的情史?呢。” 邓行谦嘴角边挂着不咸不淡的笑,“看报纸多?没劲,你?想知道可以直接来问我,大家都是高中同学,何必这么见外呢?” 云乐衍笑出了声?,“八卦就是远距离的才好,太近……就没神秘感了。” “我高中的时候可跟你不亲近,”邓行谦合上菜单,“要不是季相夷,你?这号人物我可记不起来……” 季相夷摸了摸下?巴,笑着不出声?。 “说到这个,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大二的时候,她大三的时候,”季相夷舔了舔唇,一本正经地?说,“本来想她一上大学就跟她表白的,但是乐衍说我还是个高中生,不能早恋……”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侧头对上云乐衍的目光,“后来上了大学,正好她去日本交换,我就等到了她回来,然?后我们才在一起。” 邓行谦点点头,服务员进来上菜的时候,他把菜单递过去,“一样?的菜,来两份。” 包厢门再次关严,外面的嘈杂声消失不见。 “然?后呢?我当时也?在国内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在一起的事呢?” 当时挺乱的,季相夷犹豫了一下?,他拉住了云乐衍的手,“你?当时不有个女朋友吗?我想着说一起约会什么的,云乐衍忙她家的事,没有空。” 邓行谦扬起下?巴点点头。这么算下?来,你?们在一起七八年了吧?他手转了一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你?们怎么认识的?我还真挺好奇的,一个是我的好朋友,另一个是…… ……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先不提你?们在一起的事,就……你?们认识的事我都不清楚,太神秘了。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季相夷笑着说,你?那么多?风流史?我没有问过,怎么突然?对老实人的故事感兴趣了? 老实人?你?怎么可能是老实人呢?邓行谦推开他面前的酒杯,翘起腿,斜睨着云乐衍说,你?可要看好她,她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季相夷哈哈大笑,老邓你?又在这里给我挖坑,这话当我面说说还好,给我传出去了那可都是豺狼虎豹,我受不住。 邓行谦哼笑几声?,门开了又合上,菜终于上全了。云乐衍已经饥肠辘辘了,她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大快朵颐,而季相夷和邓行谦聊着不痛不痒的天。 但话脚还是落在了她身上,“老邓,有一件事,我得拜托你?。” 邓行谦手里拿着茶,听到这话,他警惕地?看了一眼云乐衍。 “乐衍不是有一个项目在杭州?然?后她上个月在杭州想拍地?建厂,结果那块地?,我听人说正好是你?们负责的项目……” 邓行谦把茶杯摔在桌子上,“季相夷,做事得有分寸,地?下?面埋着好东西那是老祖宗自己?选的,又不是我放进去的,你?拜托我做什么?” 云乐衍夹菜的手一顿,气氛陡然?变冷,季相夷脸上的笑也?有几分僵。“我知道,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等着他的话。 “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牵线搭桥,问问哪些地?可以拍,乐衍这项目还挺重要的。” 云乐衍放下?了筷子,瞧了一眼季相夷,而后正襟危坐地?看向邓行谦。 “杭州的事我怎么会清楚?” 邓行谦垂眸思考了抬眼看向他们两人,片刻后说,我忘了钱开园女士老家就在浙 江,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做生意?凭的就是本事,云乐衍以后想要接住这么大的一个企业,从我这里走捷径可不太好。 拍地?对于他们来说,谁都一样?,具体情况不还是要靠打?听吗?季相夷还在纠结这事儿?上,云乐衍用胳膊碰了碰他,两人默契对视了一眼。 邓行谦捕捉到了这一动作,没好气地?说,是啊,地?给谁都一样?,她有本事怎么就拿不到呢? 云乐衍这个时候出声?了,拿着白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站起身来,腰微微弯着,“邓主任,不好意?思,多?有得罪,相夷就是怕我多?受罪,今天这顿饭冲撞到您了,我自罚一杯如何?” 没等任何一人回应,云乐衍仰头一饮而尽。 季相夷和邓行谦脸色都不太好看。 云乐衍喝完后,还把酒杯倒过来,证明杯里一滴不剩,“您看,我是真心的,”她坐了下?来,“今天,咱们就谈感情,生意?的事,工作上的事,都先放一放。别因?为我,让你?们二人关系产生了嫌隙。”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抿着嘴,就这么看着云乐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有各的难处,季相夷为我着想,我完全能理解,您也?有您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屁股决定脑袋嘛……你?们也?很久没聚过了,就别在这些腌臢事上过不去了……” 云乐衍陪着笑脸说,“邓主任说的没错,做生意?就是凭本事吃饭的,我能拿到地?就看我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现在从邓主任这里捞到好处,以后没有守的本事,也?照样?丢,您说的太对了。” 邓行谦移开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的茶又苦又涩,在嘴里怎么都化不开。 “你?认错态度够诚恳了,”季相夷这个时候握住云乐衍的手,鼻腔里竟然?带了一丝颤抖,“好了,咱们吃饭吧,邓主任,成不成?” 邓行谦又冷哼一句,“这话说的,我像是欺负她的地?主一样?,蛮横无?理是吗?”他叹口气,“你?们先吃,我出去抽根烟。” 包厢门又是咔哒一声?。 季相夷看着眼前的菜,不敢抬头看云乐衍。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邓行谦是什么人,你?之前也?说过……” “对不起,”季相夷说完这话,喉结是动了又动,怎么都没法抬起头来看云乐衍。她也?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关系,这种事我见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季相夷点头,他想说,旁人他不认识的这么对云乐衍,他或许就上去亮拳头了,但邓行谦不一样?,是他朋友,这么让她为难,季相夷心中不好受。 云乐衍仍旧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对你?好是因?为你?们是发小,我和他不过是同学一场,这能算什么呢?” 说着这话,她拿起筷子吃饭,加了一筷子菜,“这豆腐好吃,你?要不吃,我就都吃了啊……” 邓行谦从虚掩着的门缝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一杯陈皮水走进来,“女士您好,这是您要的陈皮水。” 季相夷和云乐衍都是一愣。 “刚才有位先生过去说您要。” 云乐衍点点头,喝了白酒,胃里确实火辣辣的。 季相夷背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对了,结账吧。” 云乐衍说。 “刚才那位先生结过了。” 服务员微笑着走了出去。 云乐衍看了一眼季相夷,他站起来,“行了,我们也?走吧。” 回程路上,两人相顾无?言。 第19章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19章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云乐衍在北京的家在银泰对面?, 一进门空旷的落地窗将?外面?的世界反射进来。门一关,灯一亮,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云乐衍换了鞋后走到餐桌边倒了一杯水, 季相?夷穿着拖鞋径直走向了沙发, 一屁股坐了下去,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她?几乎是一口气喝完了整整一杯水, 但口腔壁仍旧对渴望湿润的甘甜,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从喉咙滑进胃里的过程让云乐衍舒适至极。 “你和邓行谦熟吗?” 季相?夷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云乐衍听到了,但听得不真?切, 她?像是被笼罩在水中一样, 周围都是水的呼吸声。 “他这?人平时特礼貌,但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云乐衍放下水杯, 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而后才转身走到季相?夷身边坐下来。“我是他同?班同?学,当?过他几个月的同?桌, 后来我就保送了, 你说我能和他有多熟?” 季相?夷咧嘴一笑, 抬手掐着云乐衍的下巴让她?看?自己, 只不过他注意到她?嘴角亮晶晶的水珠, 下意识地拇指用力地划过去,云乐衍感?觉到有点?疼,眉头微蹙, 季相?夷松开手,弯曲着手肘,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不是我起疑, 是他对你不一样,”他看?着云乐衍说,“打小我就羡慕他,他也是我们圈子里最无忧无虑的一个人了,抛开家世和钱,我见过的女孩子,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我就不喜欢他啊。” 季相?夷一愣,摇摇头,扭开头,看?着电视里两人的影子,片刻后又转回?来,吸了口气,无奈地说,“不管你是真?的,还是骗我的,我都信,因为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云乐衍垂眸不过半秒,她?站起身张开双臂,将?季相?夷笼在自己的怀里。 “都要结婚了,你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季相?夷闷声一笑,张开嘴咬了一口云乐衍,她?往后一仰,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手搂着他的脖颈,两人嬉笑打闹半天,云乐衍突然想到一件事,“诶,你说,是邓行谦嫌弃我的出身,还是……他喜欢我?” 季相?夷抱着云乐衍的腰,在她?怀里认真?地想这?件事,云乐衍认真?地等着他的答案,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又变,季相?夷直起身子来,“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松开了手,仰头看?着她?,“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问你呢,高二的时候,邓行谦生病晕倒,怎么会是你送他去的医院?” 云乐衍也缓缓收回?了手,坐到了他身边,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了?” 云乐衍这?个时候突然转身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喜欢我的这?件事?” 季相?夷随即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那?天中午我和他一起吃饭,那?地方离你家不远。” “你想听我说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离他远点?,”季相?夷抬手摸着她?的背,一寸一寸向下,“你说过的,你不喜欢他。以?前的事,我不计较,我才是你第一个男人。” 他的手缠绕住她?,“也是最后一个,没他邓行谦什么事,对吧?” 云乐衍点?头,回?应他的纠缠,“是的,是的,没他什么事,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她?抱住他,语气突然变得悲凉。 今天的事,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我自己的事我能自己处理,不要为了我丢了你的尊严。 季相?夷的脸埋在她?的发丝中,好,好。 好什么好,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事,他以?为藏得好好的人,早就被身边人偷走了。邓行谦这?气怎么都消不了,他感?觉答案就在他身边,但怎么都理不顺这?其中的缘由。 更别提三杯红酒下肚,他脑子里的事像一团毛线纠缠在一起。他们什么时候背着他在一起的?他们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不小心把云乐衍介绍给季相?夷了? 什么时候呢?生日?会?邓行谦翘着腿动了动,不对,那?天季相?夷根本就没去,两人没碰面?都。 邓行谦又抿了一口酒,眉头紧皱,季相?夷迟到了那?天……那?小子是故意避嫌的吗?那?时候他们两个就混在一起了?有一口酒入口,酸涩在舌尖打转,是舌尖吗?邓行谦咂巴咂巴嘴,那?时候两人就混在一起的话,云乐衍能送他俗到极致的金手镯? 所以?肯定不是那?时候。 邓行谦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放下酒杯,往后一靠。 他本来打算回?家的,车开到车库里,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索性又开车出来去酒吧喝酒,停好车后,李一二的电话打过来,他瞧了一眼就按静音了。心情不好,他没力气应付人。 好在酒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光在该亮的地方亮,在不该亮的地方是漆黑一片。邓行谦坐在他一贯的卡座里,环视一周,突然看?到了角落里正朝他看过来的小年轻们,他们盯着邓行谦看?了几秒钟,然后一窝蜂地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我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导演系的,我现在正在做一个纪录片,就是采访各行各业的人,想看?看不同人的人生。” “采访我?” “嗯。” “为什么要采访我?” “我经常来这?个酒吧,也常见到你,但每次都是你一个人来这?边喝酒,我挺好奇的。” 邓行谦笑出声,“好奇什么?” “您的工作。” “刨人祖坟的。” “……?” “考古的。” “这?个卡座一年要多少钱?” “不知道,这?酒吧开业,朋友送的,还有一个包厢,你们要是觉得这?里吵,我们去包厢吧。” 邓行谦放下腿,站起身来。 三个小年轻连忙点?头,到了包厢,邓行谦开了一瓶酒,小年轻看?到酒瓶上?的名字,一下子来了劲。 “您是盗墓的吗?这?酒二十?万一瓶……” 邓行谦没咽下去的酒差点?吐出来,他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人,“正经工作,考古队,那?种违法乱纪的事,北京孩子不做。” “您今天心情不太好。” “是的。” “因为什么?” “看?了一个电影,太有代入感?了,非常生气。” “什么类型的电影?” 邓行谦想了一下,“类似于《布拉格之?恋》吧,但也不完全。” 没看?过《布拉格之?恋》?不打紧,这?个故事特简单,简单来说,就是好兄弟撬走了自己的女朋友,然后他们要结婚,邀请男主?参加婚礼的故事。 “听起来好俗气,能有票房吗?” 俗气?那?你觉得现在什么电影卖得好? “这?就不知道了。” 邓行谦喝完了酒杯里的酒,思索半天,突然说,现在不是流行大女主?叙事吗?你们知道三能集团的事吗?可以?拍拍他们的故事。 小年轻们查了一下说,这?个有什么好拍的,我们要拍文艺的,打动人心的,一个电厂能有什么故事呢?邓行谦听得哈哈大笑,有钱的地方就有故事,你们自己玩去吧,留我一个人喝酒。 三人从包厢里出来,邓行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不清楚他自己怎么了,看?这?酒杯里扭曲的影子,“怪冷清的。” 他叫了一位公主?来,点?了十?首歌,让她?重复地唱着。第二天这?公主?回?家,嗓子都是哑的,朋友们以?为她?吃了一晚上?的苦,可她?抬手拿出一塔人民?币摔在桌子上?。 “昨天伺候了一个有病的老板,非说给现金才够劲儿,我和他走了二里地,去atm机里取了这?么多钱,他说他卡上?就这?么多钱了。” 旁边的人十?分吃惊。 “倒也没做什么,他让我唱孙燕姿的《开始懂了》,估摸着唱了二十?遍吧……”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二天一大早,邓行谦颓然地回?到家里,居然看?到了惠子阿姨。 “阿姨您好,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这?话问得文邹邹的,惠子是个日?本人,常年在国待着,别得不说,听得出来好赖话。 “很好。” 邓行谦点?头,挽起衬衫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惠子阿姨,眉头一皱,“怎么保姆不给您倒茶呢?这?是怎么招待客人的?太没规矩了。” “我不想喝,不用麻烦。” 邓行谦手一顿,“我爸呢?他去上?班了?” “他最近在南方考察呢,你不记得了?” 邓行谦似笑非笑地说,“我哪有您记得清。” 惠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邓行谦。”钱开园女士的声音响起来,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你怎么回?来了?”她?走近,闻到邓行谦身上?的味道,嫌弃地走开了。 “去哪儿胡闹了,一身酒味儿?” 邓行谦不以?为意地摇头,他坐在椅子上?靠在桌子边。 “对了,昨儿我听季相?夷说,他前些日?子在国贸看?到你和惠子阿姨了。” “嗯,所以?呢?”钱开园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邓行谦看?着自己母亲,几秒后突然放下水杯,“母亲,还是你眼睛毒辣。” 钱开园看?着他,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邓行谦清了清嗓子,“您还记得云乐衍吗?就我高中那?个同?学。” “嗯。” 我前些日?子又碰到她?了,她?求我办事。邓行谦看?着钱开园女士,母亲,这?人不地道,想着走捷径,在杭州让我帮她?疏通关系呢。 钱开园冷笑一声。 “母亲,您可不能让这?种人在杭州做生意,她?家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人。” 钱开园笑而不语。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说,“我觉得您当?时的做法没错,让我远离她?,不然她?肯定是为了咱家对我图谋不轨。” “好了,我知道了,”钱开园俯身拉开茶几的抽屉,拿出一支烟,夹在手指间,“就为了这?事儿,你回?家来找我?” “还想和你们吃饭,”邓行谦转头看?向惠子阿姨,“走吗,惠子阿姨?” 邓行谦洗漱打扮一番后,他当?司机,待着钱开园女士和惠子阿姨一同?出去吃饭。地道的古法粤菜,听说和南海十?三郎有关,在《燕食记》中的做法,除了好吃,还有许多有趣的历史,尤其是太史菜。 到了地方,饭吃到一半,钱开园女士去安全通道里抽烟。 本来安静的地方突兀地响起来吵架的声音,她?仰头看?去,那?情侣看?不到她?,但话她?是听得一清二楚。 可听得一清楚啊。 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是不是也这?么清楚?她?分明记得这?场景似曾相?识,钱开园自嘲一笑,走到窗台边掐灭烟头,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第20章 还惦记着呢? 第20章 还惦记着呢? 午后的阳光淡得像洗过几?次的丝布, 薄薄地贴在会议室的玻璃上。窗外树摆动着自己?的身体?,发出沙沙的声?音,寂静之中藏着一丝聒噪, 空气?中的乏味蔓延。 云乐衍低头?看着汇报稿, 字迹在纸上有些发灰, 耳边是机械的说?话声?, 时光和橘色阳光拉扯着严肃而冷静的空气?,她忽然觉得纸面上的字像干掉的河道,一条一条,往心里延伸。 李建红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 笔帽被岁月磨得发亮。她问了一些问题, 目光刚从云乐衍身上移开,“杭州建厂的事, 我们势在必得, 是拓展市场的必要一步路,云经理, 有什么消息要和我们分享吗?” 云乐衍抬起头?来, 长方形的桌子, 黑压压的一群人朝她看过来。她扫视了一周, 而后看向?对面的李建红。 “杭州那?边的意思?是, 我们看到的块地有考古价值,所以不予考虑建厂的事。” “除了那?块地呢?其他地你没有看吗?”李建红拧着眉头?,云乐衍觉得奇怪, 李建红一般是不会在公共场合给她难堪的,两人不合的事众人都知道,但从没有摆在台面上过。尤其是这地的事她早就?在电话里告诉姜长宁了, 以他们两人的亲密关系,李建红不可能?不知道。 云乐衍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姜长宁,他神色坦然,云乐衍明白了李建红的意思?,“没看,选地的时候,我们专门请过风水先生算过,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李建红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会议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楚——她十分不满,可每个人都听出来,这叹息声?还藏着对云乐衍办不成这件事的预见,她似乎早知道如此,只是在结果这里等着云乐衍走过来。 “那?这件事我再和姜总商量吧,”李建红仰了仰下巴,左右看了看,这才提起正事,“姜知远下个月毕业回国,各位董事对他回来工作有什么看法吗?”语气?不轻不重,像在陈述天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这是好事啊,姜知远毕业就?来三能?集团,趁着年轻多锻炼,也算是练手。” 云乐衍低着白色印有三能?集团的马克杯发呆,她感受到姜长宁投射过来的目光,她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对,我也这么觉得,他还年轻,正好老姜现在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以教小姜总做事。” 姜长宁这才笑了一声?,看向?远处的白宪毅,“白董您可不能?这么说?,他还太年轻了,三能?集团是一艘航母,他有没有能?力驾驶,要看他自己?。” 李建红带着笑看向?姜长宁。 “也是,以后还有其他的小姜总进集团来学习,姜知远确实危机四伏。”白宪毅这么一说?,众人哄堂大笑。 姜长宁也笑了,他注意到云乐衍也陪着笑,好不容易等笑声?落下,他清了清嗓子,这才说?:“其实我有一个想法,说?给大家听听,”他顿了顿,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整个人都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三能?集团是“三方合作”的公司,肯定不是我一个姜长宁说?了算的公司,所以这也不是家族企业,父传子子穿孙这种制度已?经不适合现代?的公司制度了,所以我想着,各位董事也把你们的孩子送进公司来,我们可以全都培养,谁又能?就?谁上。” 这话落下来,李建红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但其他董事有开心的也有不动声?色看姜长宁脸色的。 “我们作为?三能?集团的董事,肯定是希望三能?集团走得更远,那?我们的制度不能?僵硬,所以我想了想,学习上头?的培养方式,也弄个继承制的‘太子’班子,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没几?个人表态,谁知道这是羊入虎口,还是真的要公平竞争。 姜长宁也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不给些好处,老油条们是不会松嘴的,“我刚才已?经和陈秘书聊过了,他儿子非常优秀,我已?经安排好了位置给他,还有老股东蒋峰的儿子,下个礼拜就?过来上班了,我也不会催各位的,培养人才需要十年近二十年的时间,你们有的是时间,三能?集团的大门永远朝你们打开。” 众人听到这话后,都纷纷鼓掌。 李建红听到这里还是有些疑惑,但没着急问。 掌声?落下,“各位还有事要汇报吗?” 云乐衍抬眼,看见窗外那一排迎风微颤的杨树叶,笑了一下。 “我想调去?榆林,或者山西也行。”她的声音轻柔,几?乎听不出情绪,“我的位置或许有更适合的人,而且在杭州这件事上,我没办成,理应调走。” 姜长宁皱眉。 李建红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不行。刚调回来就?走,这不合规矩。” 姜长宁也点头?。 云乐衍“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笑得挺乖。 “散会吧。”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杨树叶子在半空抖着亮光,她站起身来,看了眼那?片绿影,心里盘着别的事——怎么才能?把她那?个弟弟弄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云乐衍椅子还没坐热乎,她的秘书李翌晨便敲门进来,送了一叠资料过来。文件上有股新油墨味儿,混着空调风,冷清得很。“云经理,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李翌晨小心翼翼地说?。 云乐衍这回没有为?难李翌晨,痛快地签了字,打发走了小姑娘,刚坐下来翻开文件看,门又被推开,“刚回北京,怎么又想着调走?”门外传来姜长宁的声?音。 他走进来,带着一阵新茶的香气?,云乐衍站起身来,姜长宁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关好了门,“我说?几?句就?走,”他坐到了沙发上。 云乐衍到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姜长宁看了一眼,没理会,“集团马上就?三十五周年了,这回打算大办一场,”他语气?温和,“你把你妈也叫过吧。” “好。” “还有你舅舅。” 她笑着点头?,“前些日子才联系过舅舅,他去?南方考察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来。” “唉,那?都不是事儿,通知到位就?行,来不来他自己?会决定的,”姜长宁犹豫了一下靠近云乐衍说?,“我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你舅舅年后还要升?什么位置知道吗?” “不清楚,”云乐衍摇头?,“舅舅在这种上一贯都十分小心。” 姜长宁恍然大悟般地点头?,“那?你多关心着点,有了动静告诉我一声?。” “好的。” 姜长宁说?完就?要走,起身也迈出了几?步,可还是回头?叮嘱了一句,“杭州那?边的事你继续跟进,实在不行陪一个风水先生跟着你去?。” “好。” 从云乐衍办公室出来,姜长宁刚进自己?办公室里,就?看到了早等着他的李建红了,他转身关门,顺手揉了揉眉心。 “公司三十五周年大庆,你要请云乐衍她妈来,那?我就?不露面了吧。” 姜长宁慢慢地走到办公桌边上,“你要来也行,就?以公司副总露面,没人敢说?你什么,但是你也要做好被人脊梁骨的准备。” 李建红嗤笑一声?,“我都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了,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还怕我被人骂婊子吗?我可没想着立牌坊,那?玩意儿不值钱。” 姜长宁坐下来,听到李建红这么说?,笑出了声?,“那?你想来就?来吧,把咱俩的三个儿子都带上,人多热闹。” 李建红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会母凭子贵就?仗势欺人的女人吗?我看着云乐衍虽然不得儿劲,但是你老婆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女儿,也不容易,跟着你也没享福,我怎么会做那?种恶毒的事。” 姜长宁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李建红笑,知道她这是场面话,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态。 “但是话说?回来,你这丫头?,随你,满心满身都是心眼子。提出去?山西、陕西?摆平了内蒙古那?边的人,现在没她的话,内蒙那?边都不干活,现在又想去?陕西、山西?她存得什么心思?我能?不清楚?三能?集团的基础就?在山西,她又要去?收买人心吗?” 姜长宁笑着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低说?:“她大学毕业,是你要她去?内蒙的。她能?拿下来内蒙的人,是她自己?的本事,”姜长宁的动作一顿,看着李建红说?,“你看,我怎么忘了,当?初你的安排,可不是送她去?镀金……” 他放下茶壶,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是冲着弄死她去?的吧” 李建红脸色一变,一点笑都挤不出来了。没人再说?话,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风拍玻璃的声?音。她盯着姜长宁看,姜长宁也无所谓地看着她,片刻后李建红起身,摔门而去?。 姜知远到北京的那?一天,北京刚下过一场雨,整个城市被清洗了一遍,只是落地窗外十月的阳已?经开始发冷了,偶尔一阵风掀起窗帘,像一层灰白的雾在空气?里打转。云乐衍刚从外面跑完合同回来,身上还带着雨气?,大堂里人来人往,从电梯间出来,说?不出来的潮湿让云乐衍觉得不舒服。 换了一身干衣服,李翌晨进来说?,说?姜长宁叫她去?会议室。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屋里光有些晃。她一眼就?看见那?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兜,神情松散,嘴角还带着点不耐烦的笑。 “姐。” 姜知远抬头?,眼神里闪着一点锋利的光。那?笑没什么温度,倒像一柄磨得太久的刀,光亮是有的,锋口也钝了。 “你回来了,”她淡淡问,语气?轻得像怕惊着谁。 “爸让我来。”他说?着,目光往她身上扫了一圈,“听说?你要去?榆林?真舍得这边的摊子?”云乐衍笑了一下,那?笑挂在嘴角,没到眼底:“怎么,不放心?” “我当?然放心。”他起身,身形高了她一截,整个人像是带着一股不安的劲儿,“我读书的时候你就?老在外地,好不容易我回来,爸也把你调回来,”姜知远走近,带着一股冰冷的香水味儿,“刚才爸还说?,要你辅佐我呢。” 会议室一瞬安静下来。 阳光在玻璃桌面上推着影子缓缓移动,两人隔着桌面对望,像两枚暗着光的钉子,谁也不肯先动。 “行啊,你有不会的来问我,”云乐衍打了个哈欠,声?音平平,“我怎么也算是你半个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姜知远盯着她,唇角微抬,像是要笑,又像是忍着什么没笑出来。风又吹进来,吹动桌上的文件页,几?张轻轻翻过去?。 云乐衍看着那?几?页白纸,忽然生出点烦意,淡淡道:“父亲呢?他说?找我。”姜知远一动没动,只盯着她,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是我叫你来的,不用爸的名义,叫不来你。” 外头?雨停了,光更亮了,亮得刺眼。 她没再回话,只抬手理了理头?发,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她差点忘了,他早就?不是那?个袖手旁观,看着他妈被自己?打的小男孩儿了。 北京这天,一会儿雨,一会儿晴,不像是女人的心情,倒挺像邓行谦的。季相夷在现场转了一圈,外面的风从工地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灰。 邓行谦跟着走,眼底全都是嫌弃的声?色,跟在一旁的叶呈袭大气?不敢出。原来是季相夷过来考察,正巧碰到同行的邓行谦,两人说?了几?句话,外面就?打雷下起了雨,听人说?,台风过境,北京大雨连绵不断。 一层一秋雨一层寒,那?雨水里似乎藏着药水,树叶也越洗越黄,全都黏在地上。远看凄美,近看泥泞。 好不容易雨停了,他们从工地里出来,坐上了车,车里空调烤得邓行谦烦躁。这一趟他始终没用正眼瞧过季相夷,分别的时候他也只是敷衍地招呼了一下手。 坐着车,邓行谦先去?了机场接从香港回来的李一二,而后两人转去?俱乐部,天色已?经全暗了。包间里灯光低,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茄味。李一二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我那?私生子弟弟,真是要命。仗着自己?是男的有根,装得跟正室出身似的,整天抢资源、抢项目。” 邓行谦靠在沙发上,神情散漫,眼神却往帘子那?边掠了一下。帘子轻微晃动,灯光透过去?,隐隐照出一个女人的轮廓——他认得那?身姿。 “那?要不,你给他使使绊子?”邓行谦淡淡道。 “没用。”李一二笑着抿酒,“有我daddy在后头?撑着呀,他年纪也大了,我心疼他还得为?后辈处理麻烦,”她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觉得我心情好多了,我也觉得我坐这么久的飞机也值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坐飞机。” 邓行谦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有一股不耐烦的锋利:“你daddy能?帮他多久?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辈子。以后你也是要和他斗的,先探探低也好。” 他特意压了音,目光还停在那?层帘子上。帘子后的人动了一下,像是要走。他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说?:“有些人啊,出身不好,但一有人给他撑腰了,就?狐假虎威。”话一落地,帘子微微一动,随即寂静。 李一二笑了:“你这话冲谁来的?” “谁爱听谁听去?。”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半空打了个旋。两人又喝了几?杯。李一二把高脚杯放下,半眯着眼:“关关,我觉得你最?近情绪不太对,阴沉沉的,还挺暴躁的。” 他笑了笑,眼神里透出点讥讽:“我哪儿暴躁了?” 李一二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滑过,一路往下,笑得媚意十足:“当?然是上一次啊——那?时候,可把我弄疼了,我以为?是你忍太久了……结果这回,你还是这么暴躁。” 邓行谦听罢,没接话,笑眯眯的看着她,只是手里的烟快烧到底,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乱来。 两人行云流水地回了房间,刚赤诚相见,就?在李一二要靠近的时候,仍在沙发上的电话响了。邓行谦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后,接起,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还惦记着呢?” “是,就?别让她在杭州捞到好处……嗯,别人?那?也不行,他们那?个公司就?不行。” 他语气?平平,透着冰冷的狠,和刚才情欲迷离的模样大相径庭,简直是判若两人。 李一 二坐在床上,盘着腿,眼神有点迷惑。 挂了电话,邓行谦丢下手机,朝她走过来。她抬头?,小声?问:“谁惹了你?要断人家的后路?” 他站在床边垂眼看她,目光冷得几?乎没有情绪。 “转过去?。” 她笑着顺从,却还想逗一句:“真不让我管?” 他声?音低沉:“少废话。” 空气?静了几?秒,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像一层淡淡的雾。 外头?传来走廊的音乐声?,节拍缓慢,冷色的灯光映在他眼底,亮得发烫。 第21章 邓行谦知道吗? 第21章 邓行谦知道吗? 窗帘垂落在地上, 月光从缝隙中钻出来,头顶昏暗的水晶灯折射出暧昧的气?息。李一二趴在床上,什?么都没有, 一条毯子盖在她臀上。 她难得素颜, 黑色睫毛修长, 双臂交叠, 她下巴立在胳膊上,目光看向浴室紧闭的门,水声哗啦啦,她能?想?象到雾气?将浴室包围的模样。 不一会儿,男人走了出来。他说话一贯慵懒, 但他自己不这么觉得——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这就要走了吗?不陪我过夜吗? 男人穿着浴袍,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完, 额前碎发的水珠落在地上, 她垂眸寻找。 不习惯在外面睡,而且一会儿有个应酬。 什?么应酬? 工作方面的。 怎么这么晚。 男人穿好了衣服, 站在镜子面前, 整理仪容。 你已经很好看了, 何必要这么细致?李一二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沙发旁翘着二郎腿坐下来, 从茶几上捞过一支烟,咔哒一声,一缕细细的烟从指尖飘出去, 她斜着身?子往后一靠,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漂亮的男人。 男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李一二不甚满意,努着嘴又问, 你这么一间大?房子,藏过几个美人?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旋转,外面看起来破旧不堪的俱乐部,里面别有洞天?,男人的销金窟还?真是多。 这是放古董的地方,他终于肯扭头看她了,女人身?体线条是美丽的,她身?后墙壁上挂着很多副画,男人有一瞬间移不开眼。你小心着点,别把我的东西碰到磕坏了。 李一二嗤笑一声,慢慢地看了一遍墙上的画,拐角处的花瓶。 很值钱吗? 男人一边穿着皮鞋,一边说,不是钱的事。 李一二眨眨眼,吐出一口烟,为什?么不是钱的事?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李一二下意识地觉得男人说得对,但还?是不明白。我daddy呀,姨妈,还?有那几房太太们,他们都是花钱办事的,我还?没见过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那你很幸运。 李一二耸耸肩。对我daddy来说,钱可?以买到儿子啊,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重?要,反正?他亲儿子有,干儿子呢,也一堆。 男人只是点点头,拿着衣服往外走,我先走了,有空联系。 李一二一下子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什?么叫有空联系?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你从酒吧随便带回来的女人,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男人哈哈大?笑,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一瞬间,诺大?的宫殿里寂静下来,李一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指尖烟头燃烧的毁灭声,她脚趾觉得凉,低头看去,大?理石纹路复杂。 李一二蹲下来去,想?看个明白。 空调的风声在顶棚里嗡嗡作响,地砖被擦得反光。邓行?谦从实验室里出来,推开办公室的门,白衬衫袖口微微卷着,指尖还?带着一点瓷粉的痕迹。 月色泛白,台灯亮起,桌上放着一封淡金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枚红色的漆章,印着几个字——“中原文化交流基金会”。他一愣,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印刷精致的请柬:邀请邓行?谦主任出席“明清艺术珍藏公益拍卖晚宴”,以学?术顾问身?份,共同促进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发展。 落款端正?,字体规整,连邀请语气?都恭敬得过分。 桌上的电话恰好响了,他接起来,是行?政处的小王。“邓主任,您那封请柬看到了吧?上头打了招呼,让您一定?得去一趟。” “上头?”原来大?半夜把他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嗯,说那边基金会和咱们有合作项目。您去露个面就行?,不耽误事。”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又笑:“您就当应个景儿。反正?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是啊,所?长特地强调了,您的身?份是有些?特殊,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参与所?里的活动,而且这个活动是可?以促进中国文化的,到场的还?有很多一带一路上的朋友们,您英语也好,法文更是地道。更是年轻,前途无量,您去最合适。”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他把请柬放回桌上,盯着那几个金字看了几秒,又伸手拿起那张请柬,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压。那纸质地滑腻,门口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走廊的灯闪了两下,光影在他脸上掠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暗纹。 邓行?谦站起身?,把请柬收进文件夹里,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第二天?,晨会的铃声刚响完,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脚步声在地砖上敲得极轻。 邓行?谦推门进去,会议桌上摆着文件和茶盏。副所长坐在主位,表情温和得像旧瓷。 “行?谦,”他说,“昨天交流会的邀请函,你收到了吧?去吗。” 邓行谦来就是为这事儿,他坐下来,“所?长,我觉得我还?是不去比较好,“学?术顾问”,名义上是帮忙‘把关’,但实际情况你我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副所?长笑了笑:“你这脾气啊,多少该收一点。这个活动,领导也知?道,意思是——走个过场,不必太死板。” 邓行?谦没回话。 桌上有风,翻动文件页。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洒进来,一道一道落在桌面上,像细碎的刀。“你要知?道,”副所?长的声音更轻,“我们是体制单位,不是象牙塔。凡事得有分寸。”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屋子里一阵沉默。 副所?长看着邓行?谦,眼神里那点笑意彻底散了。喝了一口茶水后,身?子微微后撤,“杭州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那块地还?是交给杭州的同行?负责的,我们没有办法插手,”邓行?谦如实汇报,但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头。 “既然如此,你最近收到他们那边的汇报了吗?” 邓行?谦摇头,心中已经了然。 那就把你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先去杭州那边看看情况,我们也要配合各地博物馆,你去那边了解好情况后,再去西安参加这个交流活动吧。 邓行?谦只有点头的份儿。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信封,是行?政处送来的——“出差审批”。 上面盖着公章,干净、利落。 秋雨一整天?都没停,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幕墙上。 公司的人神色各异,茶水间里低声议论。 “她这次是惹了谁啊?” “听说项目批不下来。” “得罪人呗,她也就是在内蒙那片能?说上话,去了杭州,谁认她?” 这些?话云乐衍都听见了。她站在窗前,看雨丝一层一层往下坠,像是无数根细针,缝着这座城市的冷气?,身?后硕大?的电脑屏幕上满是广告。 云乐衍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她不觉得自己在杭州得罪了什?么人,每一位老板她都伺候得舒舒服服,好不容易打听到有一个厂子申请破产后的地在法拍,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说十有八九没问题,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这文件始终不发,一部分钱压在那边,怎么都没办法动。 她得罪了谁?云乐衍有一个念头,但总觉得那念头缥缈虚无,两人本就没有任何交集,况且他什?么世家,会和她这种人计较吗? 李翌晨敲门进来的时候,云乐衍正?在一个一个关电脑网页上的无良广告。 “云经理,季先生刚才来电话,说下午有空,让您一起去看婚戒。” “嗯。”她声音不高?,淡淡的。 夜晚,雨停了。天?依旧泛红,空气?里有一点潮。商场顶层的珠宝店里,光亮得近乎虚伪。 季相夷在柜台边等她,西装笔挺,神色温和。“我特意清场了,这里戒指的样式都不错。” 他说得体又客气?,双手捏着云乐衍的肩,把她按到座椅上,店员热情地走过来:“您喜欢哪种风格?公主方?还?是圆钻?” 她看着那一排钻戒,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我未婚妻很喜欢珠宝的,她自己买了不少,所?以你们就把最好的钻戒拿出来,我这个未婚夫可?不想?顶一个小气?的名头。” 云乐衍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店员离开,季相夷这才凑到身?边,“今天?心情不好?”他问。 “工作有点乱。”她笑了一下,“小事。”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吗?告诉我就行?。” 云乐衍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凑到他耳边说:“前些?日子,我和你说的那个破产厂子的地,我们已经竞标过了,也中标了,这个事你知?道吧。” 季相夷点点头,一旁的店员放下热水就退后了几步,“但奇怪的是,我们需要一份正?式的文件,这样才能?证明地是三能?集团的了,还?可?以在那里开工,现在流程都没问题,就是莫名其妙,文件怎么都批不下来。” 季相夷仰着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那我打电话帮你问问怎么回事。” “你能?问到杭州的事?” 季相夷微笑着点头,店员端着戒指走过来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里挑戒指,我去打个电话,很快。” 她点点头,指尖在玻璃上划过一圈。 那一圈雾气?在光里慢慢散开。季相夷刚离开,她就接到电话。对方汇报:“杭城那边的批文被压下来了。” “知?道了。”她语气?淡淡。挂掉电话,她看着金光闪闪的戒指,不由得哀叹一声。 店员以为是她不满意,连忙介绍自己的新款,云乐衍摆摆手,一枚接一枚地试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季相夷才回来,表情脸色不大?对劲,云乐衍看出来了。 “选好了戒指吗?” “这个吧,又大?又好看,男戒我也看好了,你试试看。” 季相夷点头试了一下,留好尺寸,挑选钻石和切割方式后,两人才推开门,没走几步,冤家路窄,邓行?谦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季相夷脚步迟疑,他看向云乐衍,云乐衍也对上他的眼,只是点点头,两人朝邓行?谦走过去。 “刚才我女朋友说要这家店逛,买个项链、耳环什?么的,没想?到店员清场,原来是你们,”邓行?谦站起身?,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爱马仕,“你们买了什?么?” “婚戒,”云乐衍直接说,一旁的季相夷和对面的邓行?谦都是一愣。“不过还?没买,只是定?了款式而已,”她挽上季相夷的胳膊,“那就不打扰您逛街了……” “这是你的朋友吗?”性感的、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如柳树枝一样的女人笑着走到邓行?谦身?边,“你们好,我是邓行?谦的女朋友,李一二。” 云乐衍点头,季相夷看着那涂抹着蔻色指甲油的手指,迟疑片刻后才握上,“您好,我是邓行?谦的发小,季相夷。” 李一二看向云乐衍,眼中有几分疑惑。 “我是季相夷的未婚妻。” 呵。 邓行?谦讥讽一笑,伸手搂住了李一二的腰,成了人家的老婆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吗? 云乐衍笑着看向李一二,什?么话都没说。 “恭喜你们!”李一二打破尴尬的局面,“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很少见到关关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吧,我是很想?打入关关的朋友圈子里的。” 云乐衍在季相夷怀里,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表现出一副我和邓行?谦不熟,你来决定?要不要吃饭的事。 季相夷明白了云乐衍的意思,出乎意料地说,“好啊,我正?好也有事要问关关,那就一起吃饭吧。” 最后,邓行?谦带一行?人去吃古法粤菜,李一二落座后觉得有些?局促,他们三人都是北京的,只有她一个香港人,都照顾她选了粤菜,可?她却觉得这份体谅是把她排除在外了。 “关关,上一次钱女士来还?和我说,以后吃饭都算在你账上呢,这人真是不禁念叨,你这么快就来了。” 邓行?谦扬了扬下巴,神色中有几分不悦,拿着菜单递给了李一二。 一顿丰盛甚至算得上奢侈的晚餐,云乐衍吃得并不尽兴,李一二像个外来者,一直在和季相夷说话,两人谈邓行?谦的事,反倒邓行?谦这个当事人没有任何情绪,一直默默地照顾着李一二,帮她盛汤夹菜,细致入微。 饭吃到一半,邓行?谦突然打断他们两人愉快的闲聊,“你刚才不是说有事问我,什?么事?” 季相夷一愣,收敛起笑容,擦了擦嘴角说,“出去抽根烟?”而后站起身?来,走之前还?捏了捏云乐衍的肩膀。 邓行?谦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而后看了看云乐衍,又看了看李一二,“你和她先吃着,有什?么不懂的问老板,我出去陪根烟。” 李一二点点头。 两个男人都离场,只剩下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李一二用筷子戳了戳叉烧。 “你和关关熟悉吗?” 云乐衍摇头,“不熟,我都不知?道他叫关关。但我知?道你,”她顿了顿,“我在报纸上到过你们的新闻。” 李一二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们家的事我也经常看报纸上会写,”云乐衍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她接着说,“我和你一样,我也有很多弟弟,但不是我母亲生的。” 李一二眉头一挑,“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乐衍想?了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一二难笑得真诚,“我也是。” 两人举杯,茶杯里的清香味道飘出来。 “季相夷是个好人,他是个好男人,”李一二放下茶杯说,“他是会帮你的人。” 云乐衍笑了。 “邓生就不是了,他更爱他自己,”李一二苦笑,“想?让他家出手帮我,还?真是难上加难。” “和他结婚……未必有自己争回自己的东西好,”云乐衍一瞬间就想?到了钱开园,“在圈子里看一圈,这种人最后只会和能?把自己伺候好的人捆绑在一起。” 她也露出真诚的笑,“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人心只能?放在一个地方,你在家里斗,出门就想?要真心,感情也是这个道理。” 李一二叹出口气?,“能?狐假虎威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云乐衍点点头,心中有些?烦闷,钱开园不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上位者,她拿出自己的包,“我也出去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李一二摇头,“你去,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我没关系的。” 安全?通道应该是安静的地方,云乐衍一直都是这么觉得,可?还?没抽几口烟,她就听到了压低声音的怒吼。 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云乐衍叼着烟,仰起头,在她的视野范围内看不到任何人。 我想?怎么对她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想?要个说法,她可?以自己来找我,你替她出什?么头?她需要吗? 我是她的丈夫,我怎么不能?? 你们领证了吗,你就是她丈夫了? 邓行?谦,你是不是恨她没选你,选了我。 少特么放屁,我稀罕吗? 云乐衍笑出了声,她自己的猜想?也落实了。她狠狠吸了一口烟,是他的手笔。 那你知?不知?道杭州那边的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你为什?么要这么搞她。 就是因为重?要我才要这么做,邓行?谦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你有本事你帮她把地要回来啊。 季相夷很久没有说话。云乐衍手指捏着烟,不敢有一丝动作。 你说我恨她没选择我?不是,我和她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我是第一个认识她的人,我也是第一个帮她的人。哦对,我记得你当时还?说她拿着现金租你的房子,我实话告诉你,那是我给她的钱。 你帮她这么多,他最后选择我了,你不气?吗? 云乐衍差点笑出声,这场景似成相识,人就不应该在安全?通道里聊天?。上一次也是,什?么时候回来着?云乐衍都不用想?,那画面雕刻在她的记忆中。 那时候,她送邓行?谦去医院,交完了钱什?么都忙忘了,她去安全?通道里休息,那里好想?了一个人都没有,她擦着额头的汗,翻着手机里联系人的电话,可?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整个通道。 你是想?毁了我吗? 云乐衍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我不是,我只是太爱你了,凭什?么你可?以结婚生子,我却要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 两个女人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中国话不是很好。 我当初在日本陪了你十年,你跟着我来中国陪我十年,你不是要走吗?那你就走啊,怎么又开始怨恨我给不了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当初我就告诉过你,我们只能?谈恋爱,我是要和男人结婚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要么跟着我走,要么我就告诉邓起云你和我的事,我们一起身?败名裂。 友田惠子,你冷静一点。 云乐衍缓缓站起身?,这个声音她熟悉,满身?的热汗瞬间消失不见,从头到脚她都觉得冷。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发生。 不得不说是母子连心啊,他们霸道和不讲道的性格简直一脉相承。 云乐衍掐灭了烟,一转身?,对上了猫儿一样的眼睛。 就像那天?她逃跑的时候,被黑暗中钱开园女士的眼睛锁定?一样。 云乐衍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李一二扶门的冰凉手指上,推着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黑暗却不安全?的通道。 不过这么多年来,云乐衍一直都很好奇,邓行?谦知?道吗? 第22章 “我真特么爱你。” 第22章 “我真特么爱你。” 再次回到餐桌上的四人?心?事重重, 云乐衍冠冕堂皇地说?了两句场面话,李一二说?自己有些累了,前些日?子刚从香港回来, 也没休息好, 所以?想先回家。这话是再好不过?的台阶了, 其他三人?几乎是默认了如此。 季相夷起?身?拿起?云乐衍的包, 邓行谦刚穿好外套,莫名看了一眼他这动?作,又瞥了一眼李一二的稀有皮爱马仕,他扬了扬下巴,转身?率先走了出去。李一二正穿着?她?的外套, 当然没注意?到这一幕,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剩下对她?笑眼盈盈的云乐衍。 她?起?身?拎着?自己的爱马仕, 挽着?云乐衍的手臂跟在季相夷身?后走了出去。 “阿云, 你这个人?真好,容貌漂亮, 性格飒爽, 以?后我?来北京都可以?联系你吗?关关这个人?很忙的, 每次都丢我?一个人?在家, 要不就是一起?应酬他无心?照顾我?。” “当然可以?啊, 你无聊了都可以?来找我?,”两人?停下脚步,站在车边上, “但有时候也很忙,我?在公司不大?不小是个经理,大?小事也都要处理的。” 李一二笑笑, 看着?云乐衍,伸手将她?的头发塞到耳后,“我?就觉得和?你非常投缘,你不要拒绝我?嘛……”她?笑着?,眼睛里都是凉薄,微微靠近云乐衍,用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还对你们的故事十分感兴趣。” 她?直起?腰来,娇嗔地说?,“邓生都不讲的,我?想听你的版本。” “你男人?之前喜欢过?我?,就是这么一回事。”云乐衍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李一二脸上一僵,“但这和?你我?无关,他现在对我?穷追猛打,碍着?我?的生意?,挡我?的路,我?对他只是商场上的……我?不会放过?他的,至于感情方?面……” 云乐衍伸出双臂抱住她?,“那就要靠你自己了,”她?轻拍李一二的后背,“你我?都是同一处境,在家事上面,我?无比同情你,但唯独感情这个事,没有输赢之分。” 云乐衍直起?身?子,李一二这个时候温柔了许多,她?看着?她?的脸,最后开口说?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祝你心?想事成。” 云乐衍笑着?点头,“你也是。” 两人?说?着?话,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她?们关系密切,邓行谦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们这样,心?中一股烦躁的火气升上来,按了两声喇叭,李一二朝他看过?来,挥挥手,她?们分别,她?走上他的车。 车子慢悠悠地从胡同口拐出来,后座上只剩他们俩。司机在前面,没吭声。黑暗中,挡板升起?来,完全契合后,季相夷伸手,把她?的手握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她?指尖有点凉,他突然笑了。 云乐衍不解地看他:“笑什么?”他靠着?椅背,眼角那点光闪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 “当然记得。”她?说?。他仰头,睁开眼,闭上眼,头顶的星光逐渐变得模糊,他慢慢开口,像是老人?讲一个传奇故事的口吻一样:“那时候我?觉得你跟小狮子似的,浑身?炸毛,谁都不让靠近。我?都被你给吓着?了。” 云乐衍无奈一笑。那时候,她?想从姜长宁的家里搬出去住,正好邓行谦给了不少钱,除了年纪小之外,她?还没一个人?租过?房子,大?部分房东一听她?未成年,几乎是摆手拒绝。直到一个人?以?不计前嫌的口吻说?,“你一个女孩也不容易,我?在什刹海那块有一四合院,你愿意?租,我?就租给你。” 云乐衍就去了,只不过?胡同纷繁错乱,四合院一套接一套,最后她?走错了地儿,推门?进到一间?四合院里,正巧看到一个少年窝在秋日?阳光下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罐啤酒,腿上放着?一本书,低头看着?。 少年抬头,满眼疑惑,“找谁?” 我?是来看房子的,之前我?们联系过?的。少年仍旧疑惑,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她?弄错了。他把书扣放着?,站起?身?来,“你这地儿可不太安全,附近全是酒吧,晚上乱得很,”他说?,“一帮滚人?。” 他乐了一下,手揣进牛仔裤的兜里,正要开口说?话,屋里的保姆走出来,看到了云乐衍,又看了看季相夷,然后转身?让人?把沙发抬进屋子里去。季相夷耸了耸肩,他忘了自己还和?保姆置气呢,沙发放在院子中间?,原本是晒一下然后再搬回屋子里,可季相夷觉得那是个看书的好地方?,索性赖着?不走了。 甚至躺在沙发上无赖地说,没事啊,你们搬你们的,我?躺我?的,无所谓。保姆也不敢上前搬,只好等着?季相夷从沙发上下来。 结果他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女孩,就完全忘了这一茬了。 “滚人?是什么?” 季相夷扭头看向那个毛茸茸的小姑娘。“搞摇滚的,”他解释,“少沾他们。”顿了顿,他又说?:“你要真想找地方?住,我?还有个地方?,干净,地理位置好。我?租给你。”她?一听,更警惕了,眼神?跟刀似的。 “你不是我联系的那个人?吧?你是谁啊?” 季相夷笑得无奈,想说?你在我?家里问我我是谁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可又觉得这么说?对女生太粗鲁了,“你等一下。”说完他转身回了屋子里,不一会儿又走出来了。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拿着?,想租我房子就联系我。” 小狮子接过?联系方?式,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那天下午季相夷偷开父亲的车,小跑车从胡同间?穿过?去,阳光碎在树叶上,风一阵一阵。 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路那头慢慢走来,背着?吉他。整个世界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橘色的滤镜,他心?头忽然一热,真好,活着?真好,活着?特幸福。 听着?季相夷的话,云乐衍也笑了,轻轻靠过?去。 他捏了捏她?的手,说?:“后来你联系我?,一块儿去那房子。你还记得吗?你坐那边,我?坐这边。我?偷摸看着?你的手,特想摸一摸,又怕自己猥琐,硬生生忍着?。” 俩人?都笑了起?来。季相夷转身?将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低下去:“真的太好了,咱们要结婚了。真的太好了。” 他停了一下,又轻轻地补了一句:“我?真特么爱你。” 说?完,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晚风有点凉。 邓行谦开车送李一二回家,他没喝酒,但脸色不太好。副驾驶上的她?,半靠着?窗,看着?眼前一个红灯接着?一个红灯。 “你干嘛这副臭脸?”她?终于开口,语气懒洋洋的,“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关关,我?做错什么了?还是谁惹到你了?我?去帮你讨个说?法。” 邓行谦摇了摇头,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心?很热。“没事,”他说?,“我?就是不爱跟他们吃饭。”李一二转头看他,灯光在他脸上掠过?。 “季相夷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不喜欢?” 他没答。 她?又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难道你是不喜欢他那未婚妻?挺漂亮的一个女生啊。”邓行谦吐了口气,车子又被红灯拦住。他踩下刹车,侧过?脸,看着?她?。 “你也很漂亮啊。” 他说?这话时,手指抬起?来,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划了一下。那一瞬间?,车窗外有车灯滑过?去,照进来,在李一二的眼里一闪,像一汪海水。邓行谦凑过?去,轻轻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后头的司机按喇叭,他回神?,重新踩油门?。李一二没说?话,只看着?车窗外那一盏盏流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惆怅。男人?心?不在身?边人?身?上的,她?见得太多了。可她?仍旧忍不住侧过?头,去看邓行谦的侧脸—— 关关,他又是哪一类男人?呢?到了家,她?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灯光下的自己,漂亮极了。 她?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香甜的味道散开,她?又走近镜子,“我?这么美,怎么会没人?爱呢?”她?低声说?。可下一秒,她?就瘫在沙发上,她?怎么会不明白,爱,才是让人?变美的魔咒。 手机震了一下,是邓行谦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上楼了吗? 李一二看了一眼,扭过?头去。 事情比云乐衍想象中的更复杂,周二例会后,姜长宁让云乐衍去他办公室,还有事要说?。天灰灰的,外头有雾,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云乐衍进门?时,李建红正坐在桌子那头,几个老股东围成一圈坐着?,一人?一杯茶。会议气氛不算紧张,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一种“事情不妙”的情绪。 云乐衍在他们的注视下坐了下来,她?还没说?话,就有人?叹了口气:“这杭州的事,是不是还没批下来?” “哪能啊,”另一个人?接着?说?,“这不,云经理前两天才去过?省里,人?家就是不松口。上头有人?不高兴,咱们在这儿再磨也没用。” 李建红没吭声,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云乐衍坐在对面,表情平静,他们想说?什么,她?早就搞清楚了。 “那您意?思是?”她?问。 “意?思啊,”那老股东笑了一下,“你是得罪了人?呐。听说?上头那位在会上直接点了名,说?某些企业不懂规矩,这不是明着?说?咱们嘛。” 会议室里一阵静。李建红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老股东们互相看了看,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李建红看向姜长宁,他半垂着?眼,什么意?见都不发表。 云乐衍轻声说?:“那要不我?去山西?太原那边项目不是一直搁着?没启动?嘛,上一次开会我?就说?了,我?想调去山西或者陕西……”她?顿了顿,“各位长辈说?得对,因为我?得罪了人?,那人?的能力?我?是清楚的……现在公司在杭州的生意?推动?不下去,那人?在北京更是大?势力?,我?觉得我?应该出去避避风头,等这件事风波过?去了,我?再回北京,不连累大?家。”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李建红冷静地看着?云乐衍,她?心?中虽然不满,但是看着?云乐衍这幅云淡风清的应对模样,更加觉得放虎归山是件错事。 “不行,你刚调回来,又要走?” “可杭州的事情短时间?也解决不了,”云乐衍声音很轻,“日?后北京的事情会不会被连累,我?也不清楚。只有我?离开,麻烦才能消失,我?也能帮公司打开个新局面。” “对面什么人??我?们能不能找关系绕弯子问问你到底哪里错了,负荆请罪,道个歉也就过?去了。”李建红反问。 云乐衍噗嗤一声笑了,“事情非常 简单,但是涉及我?个人?隐私,我?不想说?。” “个人?隐私比得过?公司利益?” “那人?觉得我?把他甩了,但我?和?那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情债。您觉得我?该怎么还?人?家现在有门?当户对的女朋友,我?要是把这件事闹大?了,他女朋友应该也不会放过?我?的,”云乐衍直起?身?子,“人?家一句话的事,我?们家就鸡犬不宁,所以?……我?去太原吧,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云乐衍顿了顿又说?,“我?要是和?这人?的仇化不开,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在北京混了,李总,您觉得呢?” 李建红没吭声。旁边的人?劝:“建红,这事也不能光看心?意?,眼下杭州那边确实不好办。让乐衍去太原也不坏,算调剂。”李建红点了点头,脸色还是铁青的。 “随你吧。” 这是姜长宁睁开眼睛说?,“去了那边就好好干,金子在哪儿都发光的。” 云乐衍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那天傍晚,她?订了去太原的行程,还要和?新来的姜知远对接一些工作。下班后,她?又顺手发了几条消息,约公司里几个关系不错的元老吃饭。饭局定在城西的一家老馆子,窗外有树影,油光发亮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瓶茅台。 “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过?年的时候买的,”云乐衍笑着?解释那瓶茅台的来由,“大?家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这一顿我?请,别客气。” 话一放,大?家都乐开了花,本来就是小馆子,能点的也不多,不一会儿就点完了菜。来送行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内蒙跟着?她?到北京的,还有原本公司里不满其他派系投诚过?来的老员工,比如说?,财务部的程主任。 “听说?你要走?”程叔第一个开口,“这杭州的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呢,你走得可真快。” “也是没法子。”云乐衍笑,“我?走了,公司这边还得靠各位撑着?。” “行啊,小云这几年真是长本事了,”赵姨笑着?说?,“刚来的时候看着?蔫蔫的,现在这股劲儿,谁都不敢小瞧。” “那也是被逼的。”她?举杯,喝了一口。刚来的时候——就是说?她?大?学毕业后过?来工作的事,没在北京呆两天,就被李建红调去了内蒙古。酒有点辣,嗓子发烫,“这年头不逼自己也得被别人?逼。” 一圈酒下去,话也多了。“你这小姑娘,还真能喝,”赵姨半真半假地感叹,心?中难免的心?疼,“老姜也没你这么能喝,他看到后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对啊,你和?我?们吃饭,没必要喝这么多,都是熟人?了,这算多大?点事?” 云乐衍煞有其事地摇头,“我?对外人?都能喝,那我?对你们就更得喝了,没有你们,我?也回不到北京,旁人?喝一杯,我?得敬三杯给你们!” 说?着?话,又一杯酒下了肚子。 “内蒙那边的人?就能喝,还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啊?” 云乐衍笑了笑:“一开始也不行,太笨。后来应酬多了,慢慢练出来了。我?爸也能喝,可能遗传,老姜都是和?外人?喝的,你们没见过?太正常了,他是个小气鬼。” 一桌人?听到后哈哈大?笑。 “你们喝过?马奶酒吗?”她?忽然转头问,眼睛亮亮的。 “没啊,那是什么东西?” “我?在内蒙的时候喝过?,小时候就喝。味儿怪,酸里带甜,劲儿上来特慢。那时候冬天冷,大?家喝一口,脸都红透。” “那比这茅台厉害吗?”有人?问。 她?笑了:“不一样,那是家乡的酒。喝着?像是在喝风,带点草味。” 她?又喝了一口,声音轻下来:“后来工作了,哪有那么浪漫。得去应酬,不会不行。” “你何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好多人?都这么说?,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呢?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呢。云乐衍在酒精的麻痹下,思绪难免被趁虚而入的回忆拉扯。 “总而言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她?放下酒杯,看着?桌上那团被灯光照亮的蒸汽,“工作就是这样。” 晚上散席后,云乐衍结完账,她?在门?口等自己的车,朋友们一个两个的都离开了,秋风卷着?树叶奔向她?。北京的夜凉凉的,街上人?不多,路灯照着?她?的影子,长长的。 程叔从后面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姑娘,去太原好好干吧,别怕。换个地儿也许更顺。” “谢谢程叔。”她?笑。 “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是会骄傲的。”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风从衣襟里钻进去,她?裹紧了外套。 回去路上,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排排灯。城市像一张疲惫的脸,她?忽然有点恍惚。这么多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上走,还是被推着?往前挪。司机问她?要不要开窗,她?说?不用。 手机屏幕亮了,是季相夷的消息——“听说?你要去太原?” 她?盯了几秒,没回。 还没回复,下一条信息进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们结婚的事怎么办?”她?指尖发冷,过?了一会儿,她?敲了三个字:“嗯,走啦。” 又删掉,重新打:“去出差。” 发出去之后,她?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 手机屏幕亮起?来,震动?个不停。 第23章 原来这就是男人味儿? 第23章 原来这就是男人味儿? 当然, 喝酒从来都不是最难的事。 云乐衍拍完大学毕业照当天就去?三?能集团报道了,李建红当然不会给她好脸色。楼下保安为难她许久,说没有工作证就是不能进三?能集团的大厦。 “你说你是姜总女儿, 那谁知道是亲女儿, 还是干女儿?”保安背着手, 斜着眼, 嘴里振振有词,“我哪知道你是来闹事的,还是来探亲的?规定就是,刷卡进,没卡有预约也行。” 云乐衍哪知道那么多, 姜长?宁一通电话告诉她直接来三?能集团, 说得就像是回?家一样简单随意。可到了门口,被保安训斥一顿, 她这才明白过来。 “叔叔, 我真的是姜长?宁的女儿,你要是不信, 我给他?打个电话, 让他?亲自和你说?”云乐衍说着话, 掏出手机就给姜长?宁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保安原本?紧张的脸也舒展开了, “你是姜总女儿,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呢?姜总怎么会突然冒出你这么一个大女儿的?” 云乐衍也是愣了一下,她不是没来过三?能集团, 可都是坐在父亲的车里,从他?专用的通道上去?,这一回?是正式入职, 所以她才走?正门。 “你见?过姜总老婆吗?”云乐衍突然问保安。 保安也愣了,而后噗嗤笑出声,指着云乐衍的手指在空中晃悠了几下,“我就说你是他?干女儿吧,过来闹事?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吃干饭的,您快走?吧,这么年轻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行……” 云乐衍听着保安这种程度的污言秽语,心中着实不高兴,也觉得委屈,但?一想到这些事都是姜长?宁故意安排的,她就更生气了。 “你甭提那些有的没有,让不让我进吧!”云乐衍突然来了气,抬脚踹了一下围栏。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 保安话音没落下,云乐衍硬生生地踹开了大门,大剌剌地走?了进去?。更多的安保的人员超她冲了过来,云乐衍破罐子破摔子,猛地往前跑去?,等不到电梯就跑安全通道。 办公区里很快热闹起来,云乐衍从进去?,把所有人办公桌上的资料都扔飞,怎么乱怎么来。 在奔跑的过程中,她心中自然是有快感的,姜长?宁让她难堪,她让他?鸡犬不宁。也是巧了,电梯门刚好开了,云乐衍想都没想就跳进去?,也没等里面的人出来,她快速地按上了关门键。 电梯里的人西?装革履,站得笔直,仿佛皮鞋底都一尘不染。他?看到满头是汗的云乐衍,满眼疑惑。 云乐衍扭头看到优雅的男人不解地看着自己,她乐了,“我是姜长?宁的女儿,云乐衍,您好,您是?” 男人虽有不满,但?也伸出了手,“康颂岩,我是电视台的。” 云乐衍挑眉,手揣在卫衣外套中,始终没伸出来,“看着你眼熟,播报过新闻?” 康松岩扬了扬下巴,收回?了手,云乐衍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儿,她当着他?的面,吸了一口气,坦荡一笑,原来这就是男人味儿?冷冽。 “你今天是来采访我爸的?” 康松岩垂眸,自顾自地打开公文包,不想搭理云乐衍。 云乐衍原本?拘谨着,刚才和保安们的追逐让她完全忘了“礼貌”一事。瞧这精英男人满身?傲气,不搭理自己,她心中的逆反劲儿又上来了。 “你们那个采访太正式了,假模假样的,”云乐衍转开头,看向正前方,电梯门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你想听八卦吗?我妈的事,我妈是谁你知道吗?我爸和李建红生了两个儿子,利用完我妈,一脚把我妈和我踹开,我妈也是大傻子,非不离婚,说是对我爸事业不好……” 她顿了顿,领口里汗津津的,粘在她皮肤上,云乐衍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种人有什么好采访的,我把八卦卖给香港小报他?们都不想要……” 旁边的人一声不吭,云乐衍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精英主义?下的冷漠自私她是真的瞧不起,刚要转头看康松岩,一块带着香气的手帕出现在她眼前。 “擦擦吧。” 声音温润如玉,云乐衍机械地接过手帕,扭头看他?。 康松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带着成熟男人的体面,“如果你是来找你父亲算账的,那就不要这么狼狈。” 一瞬间,云乐衍就红了眼。 她扭开头,正好电梯也停了下来,门大开,阳光照进来,她眼睛敏感便低着头走?了出去?。 电梯门随着男人的叮嘱声缓缓关了起来。 “将来有一天,你成为我的采访嘉宾时,再把手帕还给我。” 云乐衍硬闯集团的事姜长?宁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想到是康松岩送她上来的。他?站在一众经理面前,气不打一处地看着云乐衍。 她胡乱地将手帕揣起来,走?到姜长?宁面前。李建红站在姜长?宁身?后,脸上说不上是得意,又或者是耻笑,云乐衍只记得她脸色阴晴不定的。 “去?办公区做什么?员工在上班呢。” “保安不让我进,他?说我是你干女儿,还说你干女儿可多了,”云乐衍说得极快,“是这样的吗?爸爸。” 姜长宁倒吸一口气,抬手看了一眼表,“迟到了十分钟,”他?强压着自己的怒意,“你跟着李总,她给你安排工作。” 说完这一番话,他?们一行人又走?回?了透明玻璃的办公室里。这一层没什么遮挡物,巨大的落地窗把整座城市收入眼底。 李建红踩着高跟鞋,扭着腰,“咔哒——咔哒——”往前走?去?,走?廊里都是她清脆的脚步声,云乐衍跟在她身?后,进了她的办公室里,刚关好门,一转身?,她就看到了李建红屁股抵在桌边,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一副读书?人吵架的气势。 云乐衍自然不把她人放在眼里,李建红在她眼中,不过是父亲床上的女人而已,当然这是暂时的,很快,云乐衍就见?识到了李建红的雷霆手段了。 越漂亮的女人,手段越高明。 “你父亲让我给你安排工作,那我们就是上下级了,对吧?”李建红穿着高领红色连衣裙,张扬的下巴怎么都不肯落下。 “是的。” 她点?点?头,指尖掐着书?桌上的一份文件,拎出来后,捧在手里看了看,云乐衍这才知道她是在看她的简历。 “……化学保送,怎么转专业去?学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了?”李建红掀起眼皮看她,眉头一上一下的。 “为了进我爸的公司工作。” “这里没有你爸,只有姜总。” 云乐衍想了想,“为了来这里工作,我的毕生梦想就是在三?能集团里工作,”她顿了顿,也扬起下巴,对着李建红的眼睛说,“像你一样,成为电力行业中的佼佼者。” 李建红觉得云乐衍是在说假话,但?是听着有一股看不惯她但?也拿她李建红没办法的事,她放下简历,仍旧双臂抱在胸前。 “什么意思?” “我在教科书?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云乐衍坦然地说,“我去?查了,那个人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仍在用你写的教材。” 李建红对这种夸奖早已经免疫,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想成为佼佼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有这个能耐吗?” “你都行为什么我不行?” 李建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可还没等她开口,云乐衍又说了一句,“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要做第三?者?这么爱姜长?宁吗?他?对你的感情之?中,是利用居多还是爱更多,你知道吗?” 笑凝固在嘴角。 李建红直起身?子,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什么也没废话,单刀直入,“内蒙分公司前一阵子出了乱子,一个人挪用公款被举报,现在我们撤了他?,安排了新人过去?,你也跟过去?,处理分公司和当地煤厂的事吧。” 内蒙? 云乐衍愣了一下,她好不容易才从内蒙古走?出来。 “不想去??”李建红反问,“不想去?就离开这里。” 当云乐衍站在铁灰色天空下,眺望看不到边的大山时,她才深刻体会到了李建红的“用心良苦”。 “小姜,做生意很讲究缘分的,我们之?间没有这个缘分,你去?别家看看吧。” 云乐衍回?头,看向手里拿着包正在吞云吐雾的煤厂老板,“李老板,您和三?能集团合作很久了,怎么突然说没有缘分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昌胜叼着烟哼笑一声,脚往外一撇,穿着紧身?裤,肚子圆得腰带都箍不住,在空中动?了动?,斜着身?子站在云乐衍面前,“小姜,你们采购部的合同你有认真看吗?” 云乐衍点?头,“李老板,我姓云,不姓姜。” 李昌胜才不管那一套,手一摆,拧着眉头满身?戾气地说,“不管你姓什么,你是姜老板的女儿,我们老板说了,伺候不起您这尊大佛。” 云乐衍歪着头看李昌胜,觉得这人软硬不吃,着实不讨好了,带着些许怒意说:“我是谁我心里有数,姜老板要是真疼我,就不会让我来内蒙古吃苦了。” 李昌胜也没想到云乐衍会这么说,惊诧后笑了一声,“挺实在的啊姑娘……” 云乐衍吸了口气,忍受着他?吐出来的烟,“李老板,谈生意、谈生意,重点?在谈,虽然我们采购部门换了人,但?我们更倾向于和你们合作,不合适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再谈啊,不谈怎么知不知道有没有缘分呢?” 云乐衍也是惊讶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她站在空旷的山头,对着李昌胜侃侃而谈,“要说做生意就像是婚姻娶嫁,男女之?间不得谈谈啊,谈钱、谈房子,谈以后,我们得坐下来谈,要求都是小事,生意做成了,那都是大钱。” 说完,她舔了舔唇,紧张地看着李昌胜。 李昌胜看着云乐衍有片刻的出神。 “而且您看,您不缺我们这一个合作伙伴,但?是我们的钱好啊对不对,碍于人情世故不能做生意,还能称为生意人吗?一个人力量小,但?是一个集团的能量大啊,我们得站在时间的长?河上,看待我们的合作。” 云乐衍说着说着,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想必是之?前的采购组长?给了李昌胜不少回?扣,又或者是在倒逼三?能集团内蒙古分公司把人换回?去?。 她说完了,看着李昌胜,等着他?的回?应。 他?吐出烟,把没剩多少的烟屁股扔在地上,脚用力一拧,“这么大的集团……你一个小姑娘,你能说了算?” 云乐衍笑笑,李昌胜对她的防备越发松懈,“当然啊,您刚才不还说,我是姜总女儿吗?我这个小姜连内蒙古的事都搞不定,还怎么当姜总女儿呢?”她顿了顿,靠近满是烟臭味儿的李昌胜耳边,“我爸把我派过来,给我了任务,那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拿到啊,我要业绩,您要什么咱们都好说……” 李昌胜看着云乐衍,笑意逐渐在脸上晕开。 “那我联系老板,咱们一起吃顿饭,谈谈生意?” 当晚,李昌胜就把煤老板约了出来,最传统不过的酒桌——木质桌椅,脏了的红色地毯,衬衫别在裤腰带里的男人们。 烟酒气十足,云乐衍坐在席上,第一次酒肉饭局,内心虽然局促,但?也没露怯。桌子上的人互相闲聊,煤老板杜昊然还没到,众人情绪都松散着,知道一会儿主人公了,就要演个大的,攒着力气表情等着一会儿用力使?。 “小姜你多大了?” “二十一。” “这么年轻?大学毕业了吗?” “毕业了。” “怎么能这么年轻就毕业了呢?我姑家孩子24才本?科毕业。” “我上学早,然后是参加了比赛保送的,比别人提前一年上大学,所以毕业早。” “那真是个人才啊,你哪个学校的?” “北航。” “牛逼,好学校啊!” “这么好的学校?高材生啊,我们这张桌上也有高材生了哈哈哈,我还以为我们几个大老粗,这辈子见?不到大学生呢!” “胡说什么,前一阵子,就是老田,那个女的知道吗?她说她那里来了不少大学生,一会儿我给你叫几个过来。” “那种大学生能和小姜一样吗?” “哈哈哈,哪有什么不一样呢?小姜有个好爸爸,那些大学生没有,哦对,投胎!还是小姜会投胎……” 他?们一口一口抽着烟,嘴里的污言秽语和劣质香烟的味道一样。 云乐衍感觉自己的胃痛。 然后她睁开了眼,看到了坐在床边一脸焦躁的季相夷,“你今晚喝了多少?你胃做过手术的,怎么还要拼命喝?” 云乐衍眨眨眼,她好像还在梦中。 季相夷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全是汗。“你要再疼,我就送你去?洗胃了啊。” “他?们灌酒,说我是高材生,肯定比别的大学生会喝酒。” 季相夷一愣,手上拧毛巾的动?作一顿,她这是梦魇了? “他?们说得不对,你别听,”季相夷把温热的毛巾放在她额头上,“疼吧?我带你去?医院。”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云乐衍机械地说,“喝完了酒,我们还去?了商务ktv,聊了一轮,就是不聊生意、不聊合同。那个杜昊然,人模狗样的,和我说正经的事要在正经的地方谈……” 季相夷给云乐衍穿好衣服,他?已经顾不上和云乐衍生气了,去?山西?就去?吧,他?知道她拼命的样子,也知道她的野心,他?能怎么办呢? 他?背起云乐衍往外走?去?。 “……你说我成了三?能集团的老板,我还用不用给人当孙子了?” “不用了,不用了……”季相夷推开门,关好门,急匆匆地走?到电梯边上。 “你以为我想去?山西?吗……我不想啊,那个狗怂王八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季相夷听着云乐衍迷糊了都要骂邓行谦,就知道这仇是结大了。 第24章 “对啊。那不然呢?” 第24章 “对啊。那不然呢?” 饭桌上的灯光温吞, 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浅浅淡淡。整面壁橱里挂着精致的盘子,一旁的电视机小声放着新闻,小窗户外是一小片枫树, 叶子红透了, 风一阵一阵拍在玻璃上。 邓行谦很久没有回家吃饭了, 这回出?差地方多, 从西安到杭州,怕再回来的时候就要过年了,所以回家吃个饭顺便告诉邓起云同志和钱开园女士自己的工作安排。 碗筷叮当,气氛不热不冷。邓起云夹了一筷子菜,瞥了一眼新闻联播, 转头随口?问:“去西安那边注意着点。” “我知道, ”邓行谦放下筷子,语气平淡, “我觉得派我去那边, 就是因为您的关系。” “嗯,”父亲点头, 丝毫不在意, “你明白就好。” 邓行谦琢磨了一下邓起云点头的意思, 他不清楚父亲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看样子, 邓起云应该觉得这是好事? 他低头喝了口?汤。电视机里的声音传出?来,十分动?人悦耳,邓行谦看过去, 里面是人模人样的康颂岩,他又看向邓起云。 钱开园这个时候突然说起来,“算算时间?, 你回来的时候就要过年了,过年还?有很多活动?要参加。” 桌上转盘里有炖得酥烂的牛尾,香气淡淡往上冒。“我的尺寸您都知道,您做主。”邓行谦吃完了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我过年要回日本。” 一直不说话的姐姐突然说话了,除了钱开园,邓起云和邓行谦身子一顿,老头子吞咽下嘴里的饭,看向三井钱惠,“回日本做什?么?过年你总是要去看看你姥姥吧,那边都好几年没见了,不回去看看?” 钱开园“噗嗤”一声笑出?来:“显然她的养父母更重要吧。”笑意没入眼。 餐桌上空气凝住。 邓行谦的目光一寸一寸自己姐姐身上移动?。 片刻后,邓起云突兀一笑,端着碗吃起了饭。邓行谦慢慢地拿起筷子,细致底挑开鱼刺,夹出?一块鱼肉。 邓行谦一直以为钱开园和惠子阿姨去东京,只是玩儿而已。原来,那边藏了一个这么大的秘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父亲,邓起云没说话,放下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很快,桌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气氛,碗筷重新叮当起来。 新闻联播结束的声音响起来,主持人收拾手稿的画面过后是天气预报和金龙鱼的广告。 这时候,邓起云问,“你最?近和李家的千金怎么样了?没消息了吗?”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实则带着一点打?量。 邓行谦笑了笑,把夹起的鱼肉放在碗里,也没吃,抬头:“您儿子被甩了,她不搭理我了。” “看不出?来,你也有被人踹的一天。”钱开园在旁边打?趣,“你要是早几年,哪能。” 邓行谦没接话,顿了顿,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是没有过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邓行谦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他了,准备送他去机场。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吃了半屉三个小笼包,外头风有点大。 司机在门口?等着,车子亮着灯。 他刚走出?大门,就看到叶呈袭正站在台阶下打?电话,身上是件浅色的呢大衣,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 “邓主任。”她看到他,立刻把电话收起来,“资料我带了。” “上车吧。”邓行谦点点头。 他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翻了翻。车子驶出?去,路边的枫叶被风卷起,落在车窗上。他一页一页地看资料,神情没什?么起伏。 车厢里暖气开得有点高。叶呈袭坐在邓行谦身边,手放在腿上,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是额头的汗一茬接一茬地出?。邓行谦低头看文?件,一张图、一行数据,翻过去又翻回来。 进到机场里,远远就能看到停机坪上的灯。那是一架白色的私人飞机,尾翼上印着“qk”——钱开园的英文?名?首字母。 叶呈袭愣了一下:“我们……坐这个?” “嗯,”邓行谦看都没看她一眼,“我出?门习惯坐这个。。” “可是我……”她想说自己买了飞机票,话没说完,司机已经帮她开了门。风很冷,她拎着包跟在邓行谦后面。舷梯在灯下亮着,金属反光。机务人员行礼,他们从容地上了机。机舱里很静,浅灰色皮座,墙上嵌着柔光灯。 叶呈袭坐下时,手心全是汗。她把另一份资料递过去,声音有点小:“这些是明天会议的日程,还?有对接单位的联系人。” 邓行谦点头,接过去看。飞机的舱门在身后关上,风声被隔绝了。 他看完资料,淡淡地说:“机票什?么的,我给你报销。”她怔了一下,轻轻“哦”了一声。飞机缓缓滑行。窗外的跑道灯像一串珠子,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最?后连成线。 叶呈袭低头系安全带,心跳有点乱。 邓行谦坐在她斜对面,靠着椅背,闭着眼。灯光落在他脸上,神情淡漠,却?带着一丝疲倦。 西安的夜晚,总带着些唐的遗韵,风从古城的街巷里穿过去,带着点干燥的土腥味。早上一行人到了酒店,办好了入住后,在电梯里,邓行谦问叶呈袭,“第一次来西安吗?” 叶呈袭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是的。”面对自己的领导,她总是有几分紧张,明明是简单的问话,总要犹豫一下才能回答出?来。“ “那一会儿一起出?去转转吧,”他说得随意。 叶呈袭想了想,答应了。她以为是两个人。结果到了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两个男人,穿着西装,举止恭敬。就连说的“一会儿”也到了傍晚。 他们三人正聊着天,邓行谦扭头看到了她,挥了挥手,“等的人来了,我们走吧。”叶呈袭赶忙跟上去,上了车听了一会儿才清楚,这是邓行谦朋友安排的旅行。 到鼓楼的时候,灯火正亮,人群散开,横条拉起来。叶呈袭以为是结束营业了,没想到一旁的人将他们领了进去。鼓楼里正有人演奏,他们进去了。叶呈袭站在那儿听了会儿,觉得这城真有味道。 邓行谦站在一旁,看着面前演奏的姑娘们,神情淡然。 “你平时出?来出?差也这样玩吗?”她问。 他侧过脸笑了一下:“很少。” 她点点头,也笑。拍了几张照片,一行人又去了钟楼,夜色像一层薄纱。 钟楼的灯金黄,街口?全是烤肉味,混着桂花糖的甜香。招待的人递上热饮,叶呈袭接过来,手心被烫得发红。她一边喝一边看人群,忽然打?了个冷颤。 “冷?”邓行谦问。 “还?好,就是有点风。” 他看她的手,指尖冻得发红。“一会儿还?要去古城墙,你冻成这样,怎么骑车?”他顿了顿,转问身边的人,“哪儿能买手套?”那人立刻去打?电话。 等他们从钟楼上下来后,便有人送来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双浅灰的羊绒手套。 “这也太快了吧。”叶呈袭小声说。邓行谦笑了一声,也没解释。手套柔软,贴在皮肤上暖意慢慢升上来。 之后他们又上了古城墙。风更大了,夜色深得像一层墨。古城的灯亮着,路上都是身着唐装的漂亮姑娘,远处飘来一首歌,“六百年的城墙……” 五个人租了自行车,一起骑着沿城墙走。邓行谦在最?前面,叶呈袭骑在后面,他每到一个点都停下来,看上一会儿。 西安在夜色中太美?了,叶呈袭反倒对城楼不感兴趣。看到紫气东来四个字,她拿起手机,连一旁的人也拍了进去。 风太冷,吹得她鼻尖发酸。 从南门骑到东门,又绕回来,城墙下的灯火像河水一样流动?。夜色深到几乎没有声音,只剩下车轮的轻响。 到了酒店门口?,已是快十一点。邓行谦看了看表:“早点休息,明天任务重。”她点点头,笑着说晚安。 回到房间?,叶呈袭一身凉意。她脱了外套,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手指都在发麻。洗完出?来,头发半干,浴巾搭在肩上。她正要泡茶,忽然听见“叮”的一声。门外响起轻轻的电铃声。 她以为是谁敲门,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心中胡乱地响起来,犹豫片刻后才开门。门一开,外面竟然是个酒店的机器人。 它的好似仰头看着她,屏幕上显示着——「请拿出?来。」她愣了几秒,接过来。盒子上压着一张便签,笔迹干净利落:「西安本地的小吃,水盆羊肉配馍。趁热吃。」叶呈袭盯着那几行字,心里一阵热。她坐到桌前,掀开盖子,热气扑面。羊肉汤滚着白沫,馍切得薄,香气一下子散开。她舀了一口?汤,咸香里带着淡淡的草药味。窗外的古城墙远远亮着灯,她忽然有点恍惚。 窗外的城市还?没睡,风穿过古城的巷口?,远处依稀传来那首歌的回声。第二天一早,两人随意吃了一口?酒店安排的自助早餐就去取参加晚宴的衣服。西安的天空灰白一片,远处的城墙隐在雾里。 叶呈袭自己买了参加晚宴的裙子,可看着高级裁缝铺里各种漂亮款式,别?的不说,昂贵的材质在灯光下发出?金钱的品味,她那条maxmara裙子竟也朴素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心中胆怯的情绪越发得多。 “你的礼服准备好了?” 叶呈袭回头看穿好礼服的邓行谦,点头。 邓行谦却?满眼疑惑,“那你的衣服呢?还?要回酒店拿吗?”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三点了。” 叶呈袭张着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抿着嘴,脸都憋红了,“那您先去,我回酒店 换好衣服再去。” 邓行谦点头,移开眼转身走了,留叶呈袭一个人愣在原地。他就这么走了?叶呈袭赶忙跑了出?去,打?了个车,急匆匆地回酒店。一路上,她觉得委屈极了,自己狼狈不堪,高贵的王子也没有伸手援助,就任由她在繁华的街道上奔波。但她也怨自己,怎么什?么都考虑不周到呢。 晚上六点多,她才到晚宴的地方。那地方隐蔽极了,外面是传统的中国建筑,听说是贝聿铭徒弟设计的,师承一脉,和苏州的那些建筑相同,但更具唐朝的狂野和厚重,金色的灯点缀着屋檐每一角。 到了门口?,她没有邀请函,如果要进去,一定要和邓行谦一同进去才行。叶呈袭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掏出?手机给邓行谦打?去,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叶呈袭放下手机,在原地走了几步,冷风吹来,脚下生风。她莫名?地想起昨晚的那双手套,叶呈袭一下子有了勇气,又给邓行谦打?电话。依旧没人接,邓行谦的手机此时此刻已经存在了衣柜之中。 明清艺术珍藏公益拍卖晚宴,来的人鱼龙混杂,邓行谦坐在中间?第三排,手边放着茶杯,听着舞台上各位领导的发言,没一会儿,他也被邀请上台发言。 这稿子是叶呈袭写?的,能省去不少麻烦。他发言后,等在后台,也同行的几位领导聊了几句,尤其就他们的发言内容进行了深刻讨论。 这种发言,对有些人无聊,但对邓行谦来说可不无聊,仔细听发言稿,能听出?不少门道。中文?博大精深,字是一样的,意思可以根据语气和环境变得千奇百怪。邓行谦听着,当然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而是想要搞清楚,西安的活动?,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北京派人过来参加,还?一定要他来。 拍卖环节开始后,主持人报着一件又一件藏品的名?字,照片在大屏幕上放出?来,流程和苏富比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待商榷。 那些名?字他太熟悉,所以会更加疑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件件藏品以各种离奇的价格拍走,邓行谦就明白这不是一场为收藏而举办的拍卖会。 等拍卖结束,后台有人来请。“邓先生,请您这边走。”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笑得恭敬。 他跟着那人走了好久,最?后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的灯明亮,摆设也都是仿照着唐朝时期来的。 正厅内长桌上摆着刚拍下的几件“藏品”,都还?带着编号签。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漆味。 邓行谦走进去,外面的人关好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邓行谦抬头四处看了一圈,注意到角落中的摄像头,然后他围着桌子看了一圈桌子上的藏品,手都没碰一下。 看完后,他坐在了长桌的一旁,静静地等着要见他的人。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人进来了,为首的人径直朝他走来,还?没到面前就已经伸出?了手,“邓主任您好啊!果不其然,早就听闻您年少有为,气度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邓行谦握上那人的手,谦虚地说,“您好,我做这些还?不是为您服务。” 那人松开手,“我叫齐连山,是齐天大圣的齐,”他笑笑,邓行谦点头,这么个人他是没听说过,但看这人年岁不过四十左右,梳着一个板正的三七分油头,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人,更讲究中华传统文?化的生意人。 “邓主任请坐,”齐连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坐到了邓行谦对面,“您肯定也不知道我是谁,就是一个江湖商人,无足挂齿,但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知道您在这一领域中颇有建树,年纪轻轻,就事业有为。” “齐老板,我只是按部就班做事而已,今日出?席这个拍卖会,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邓行谦配合着对方的节奏,说着场面话。 “又年轻还?又谦虚,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齐连山笑着说,眼尾的纹路炸开花,服务员敲门从外面端进来一杯热茶。 “邓主任,您和我不熟,所以我就不和您绕弯子了。这回请您来呢,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希望您能给我这几件宝贝做一个鉴别?,开一个证明出?来。” 邓行谦抬眼:“证明?”他对眼前的茶叶无动?于衷。 “对,专家鉴定的证明,有您的名?头才好看。” 邓行谦扭头看向一旁的藏品,然后转头看他,声音很轻:“我今天没带专业工具,要看真假,肉眼可不行。” 齐连山笑:“邓公子,这话说得太谦虚了。您可是从小活在真品堆儿里,打?眼一瞧就知道真假。还?用?什?么工具?” 邓行谦笑意淡下来,目光一寸一寸地收紧。“打?眼一瞧是一回事,用?设备是另一回事。”他说得不快,不急不躁,十分平稳。 “刚才我也说了,我就是一个按规矩做事的人,没有设备,我没法鉴别?。” 齐连山仍旧笑着,眼底的含义仿佛早就知道了邓行谦的话,“哎呀,您瞧我这把岁数就是容易忘事,”他站起身来,沿着桌子走,最?后在一个青瓷面前停了下来,“这个不是拍卖品,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这青瓷一眼假,邓行谦脸色变得不大好。 齐连山直接拿起青瓷走到邓行谦面前,“我觉得,这个青瓷,估价要个两百万吧。” 说着,他把青瓷放在邓行谦脚边,邓行谦一动?没动?,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抬起眼皮子往里瞅了一眼,他便什?么都明了了。 “齐老板,这不是钱的事。我是按规矩流程办事,拿的是国家的钱,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青瓷,要价五百万也可以。” 齐连山认真地说。 邓行谦眉头一挑,什?么生意的利润能比五百万还?高?邓行谦立即摇头,“对不起,这不是钱的事。” 邓行谦站起身来,“而且齐老板,您觉得我缺钱吗?” 齐连山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消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邓公子,您真不再考虑考虑?” 邓行谦摇头。 空气忽然冷下去。 “要鉴定结果也行,我要设备,结果根据事实来。” 齐连山呼吸重了几拍,看着眼前这副“软硬不吃”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他压下火气,换了口?气笑:“邓公子,您想要什?么?您缺什?么?我都可以给。票子、房子、女人……” 他又低声说:“我知道您什?么都不缺。可天下哪有人嫌钱少?凡事都可以谈的,人不可能十全十美?、心满意足,您说吧,您需要什?么?” 邓行谦起身,“这不是钱的事。我是按规矩办事的。您要是对我按规矩办事有异议,那就去找我领导说。” 说完,他就要走。 齐连山拍了拍椅子背,冷声说:“邓公子,你以为我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邓行谦回头,眼神极静,轻声说道:“对啊。那不然呢?” 云乐衍住院的时候,给自己的母亲打?了个电话,说三能集团大庆的事。三十五周年呢,你也来看看吧。 母亲在电话那头问,是不是你父亲叫我来的?是啊,他在公司里说一不二,我也没办法擅自邀请您来。而且你们两个人之间?关系那么复杂,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所以你就过来吧,妈,我也很久没见到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声很长,也不知道是草原上信号不好,还?是医院网不好,云乐衍隐约听到母亲答应了,但在更长久的沉默后,母亲干涩的声音响起来,那个女人呢?她会在吗? 云乐衍说,我不知道,这事情你和我爸谈吧……犹豫了好半天,云乐衍才说,我被他调到太原了,最?近就会走,等庆典开始的时候我才会回来。而且妈妈你知道吗?这场庆典是姜知远操办的,李建红就是想让姜知远露头,果然是诡计多端。 云乐衍顿了顿,正要说话,母亲打?断了她,你会不会怨我没有给你出?谋划策,一直让你后退? 云乐衍舔了舔唇,你本来就不是那种算计人,何必要这么说呢? 可她就会帮着自己儿子出?人头地,只有我……拖你后腿。云乐衍深吸一口?气,妈,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有这种成绩已经很开心了,能在三能集团工作,帮着弟弟们,已经很开心了。 那你不想当三能集团的老板吗?母亲突然问。 云乐衍又舔了舔唇,“当然不会了,当老板多累啊。” 是啊,你一个女孩子,就做一点轻松的活计……前些日子小季打?电话和我说你们结婚的事,他那么爱你,婚后你就在家呆着也挺好。小季这人和你父亲不一样,你父亲喜欢能帮他的女人。 云乐衍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妈,我一会儿就要走了,先去收拾行李,等我在太原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好。 挂了电话后,云乐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就连季相夷下班带着饭进来她都没注意到,抬头看到他也确实被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季相夷摆好餐,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她身边。 “我妈,我刚才和我妈打?了一个电话,”她抿着嘴,看向季相夷,“我舅舅早上刚来,他给我送了好些吃的。” 季相夷点头,把青菜粥放在她面前,“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稀奇,他肯在你危难时刻帮你,但又不喜欢和你往来太多,他那个位置也不至于和你划分这么清的界限吧?” “姜长宁对他有所求,舅舅怕他利用?我……”云乐衍微微吐出?一口?气,“他们俩个哪一个不是想利用?我?看我有利用?价值了才贴上来。” 她拿起筷子勺子,“倒是你,我明天就要去太原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明天也出?差,要去西安。” 云乐衍看过去,“这么突然?” “是……本来就一直关注那边的情况来着,现?在正好那边出?事儿了,借着这个由头过去看看情况。” “保密任务?” 季相夷点头,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那边情况复杂,真的不好多说,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会完完整整地回来和你结婚。” 云乐衍大笑,你又不是高危工作,干嘛这么说。 季相夷犹豫了一下,“你又没干过我的工作,自然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和你说……”他凑到她耳边说了一个陈年旧案,云乐衍相当的惊讶。 “十二个人,就直接一车端了?” “对啊,所以后面那边的经济发展非常不好,我们不支持,那边也分不到什?么资源。”季相夷耸耸肩。 “受苦的还?是百姓啊,没有支柱性产业,他们怎么吃饭呢?你们神仙打?架,最?后惨的还?是老百姓。” 季相夷听到云乐衍这么一说,无奈笑了笑,“西游记不就是吗,玉帝老头没吃上贡品,不给下雨。” 云乐衍哀叹一句,“但要说,投资还?是要投资穷的地方,你看前些年我们投资的那个水电站,旁边的村子经济发达,美?食街一条,商业街也繁华起来了,更别?提洗脚店……后来建成了水电站,工作人员过去,这些年房地产商都过去了,那一片经济确实发展起来了。” “投资穷人的边际回报率非常高。” 季相夷努着嘴点头,“是这样的没错,果然生意人想着钱,我们想着自己的位置不能掉,出?了事,就要狠狠收拾对方。” 第25章 你甭打岔,你们领证了吗? 第25章 你甭打岔,你们领证了吗? 香火腾腾接碧天, 楼台万影照金莲。 佛心?若染尘中业,一念皆魔不自怜。 老君动意风云起?,菩萨垂眉世道迁。 若问人间真与伪, 钟声雨夜度空烟。 相传《西游记》中, 第六十二回到六十四回之?间的黄眉怪与真假佛被人修改——文风、修辞前后风格差异较大。也?有?人说“丢失”了一回, 总而言之?, 那一段涉及道教?和佛教?之?间的内容,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但有?人曾看过这一回,故事内容很简单,你们愿意听,那自然?是要?说一说的——话说唐僧师徒四众, 离金平府行不多日, 前路雾锁山川,隐约闻钟梵悠然?。 悟空跃上高枝望, 见城南金碧辉煌, 殿宇层叠,旗幡如海。 八戒道:“好个?去处!香气远闻, 想有?斋饭。” 沙僧笑?道:“这寺名唤何处?” 只?见山门额书四大字:瓦官禅寺。 唐僧合十赞曰:“此乃梁武遗刹, 佛法昌隆之?所。” 瓦官禅寺不过是南朝四百十寺中的一所而已, 梁武崇佛众人皆知, 遂令悟空叩门。 门启, 现一僧,眉目清丽,袈裟若霞, 自称紫鸢法师。 彼合掌相迎,笑?道:“久候圣僧,愿共谈经。” 入殿中, 香烟翻卷,金灯万盏。 紫鸢讲法云:“修佛不在持戒,在施财;若能布金千缗,即获莲位。” 唐僧闻之?,眉微蹙。悟空暗忖:“此言非正。” 夜至,风声若潮,悟空化?蝇入殿,见紫鸢对佛像默咒,只?见佛眼流光,化?出三妖。 一名金皮罗汉,一名银喉夜叉,一名铜眼童子。 三妖领命,下凡收人财物,逼众为?僧。悟空震怒,次日擒二妖于市,欲斩,忽天火骤起?,金光罩地。 紫鸢现出真身,原是太上老君座下青童。 空中有?声叱曰:“止!此吾所试。” 悟空仰天喝道:“老君何意,使徒下凡惑众?” 老君现于云端,抚髯叹曰:“我见人间佛法炽盛,恐众生迷信形相,忘本清真,故试其心?耳。” 唐僧闻言,泪下曰:“神仙亦有?贪念,何况人间?” 老君默然?。良久,命收紫鸢归炉,放光如雾,照彻大地。 风息,钟鸣,瓦官寺半塌。 老君曰:“试心?者,反乱心?;造劫者,终受劫。吾今知佛在人,不在殿中金像。” 言毕,驾青牛而去。 唐僧长叹:“若天意如此,愿众生自悟。香火易炽,真心?难燃。” 悟空掷棒叹道:“天上人间,不过一念之?差。” 师徒四众,重整行囊西去。 那寺自此香火寂寥,唯夜雨风来,似闻有?人诵经:“佛若在人心?,魔亦在人心?。” 邓行谦缓缓地将最后一句诗念出来,圆桌上的众人都还未回神,空留一片寂静。季相夷扭头看向身侧的人,他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 “早知邓主任学识非凡,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听到邓公子讲《西游》,真是难得,”坐在主位的人把众人从邓行谦营造的那个?世界里拉出来。 “您说笑?了,我只?是一个?读书人,懂一些?历史而已,”邓行谦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酒杯,站了起?来,“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我就是一个?研究历史古玩的人,别的什么都拿不出手,所以在这里敬您一杯,如果我有?得罪,请您见谅。” 说完,邓行谦仰头一口喝完酒杯里的酒,季相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心?里满是警觉。邓行谦这个?故事里藏着的事他大致听了个?明白。 “那,小季您呢?”那位前辈笑?眼盈盈地看过来。 季相夷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是就是过来工作的,领导让我过来考察几日,然?后我就回北京,这不也?是要?过年了,突然?被这么一外派……我还真的是归心?似箭。” 邓行谦这个?时候坐了下来,眯着眼听季相夷的话。 “我在这里这段时间,也?要?靠前辈您照顾我这个?小辈了,我也?在这里敬您一杯,”季相夷说这就要?仰头喝酒,可前辈连忙说,“酒哪能随便喝?你来这里是工作的,你好好工作就是了,还要?我怎么照顾你?” “您是长辈,我作为?小辈……” “你瞧瞧,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倚老卖老一样!”那长辈用手点着季相夷,和旁人说笑?,旁边的人附和着,脸笑?肉不笑?。 “尊老爱幼是中国文化的传统的美德,我们现在正是宣扬文化?的时候,季组长也?算是以身作则了。”邓行谦突然?说,“我就不懂事,应该向他学习的。” 前辈脸色缓和了许多,众人也?陪着哄堂大笑?。 季相夷也没皮没脸地笑?着,然?后一口将酒闷进肚子里,胃火辣辣的烫。 饭局好不容易结束了,季相夷和邓行谦前后脚上了车,两人皆是思绪复杂。邓行谦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季相夷上了车,关严实了门,怼了怼邓行谦的胳膊。 他睁开眼,向季相夷看去,入眼的是一盒创可贴和医用棉签。 “擦擦吧。” 邓行谦吐出口气,接过季相夷手里的东西,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伤。 “你怎么能在这里惹出这么大乱子啊?” 邓行谦冷哼一声,掰开棉签,碘酒迅速将白色的棉签染白。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他不由得呲着牙倒吸气。 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啊? 爬墙的时候摔了一觉,破了相。他没好气地说。 你那信怎么送出去的? 邓行谦的手一顿,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送到你们手里就行了呗,怎么还要?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相夷仰头大笑?。相比你这回是没少吃苦头……听你那故事,各种缘由你都摸清楚了? 算是吧,冲着我来的,目标还能是谁? 故事讲完整了吗? 没有?。 季相夷看着邓行谦在脸上贴了创可贴,然?后是脖颈处。上下打量一下,我看你这伤口不像是出洋相出的,是被女人挠的吧? 邓行谦手上动作一滞,嫌弃地看向他。你既不能盼我点好?哪来的女人,李一二甩了我,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得还不够广吗?一个?两个?的非要?在我面前提,有?意思吗? 季相夷没忍住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故事后半截是什么? 那要?去问太上老君和玉帝老儿了。 邓行谦收拾好医用药品,塞回季相夷怀里。知道你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调查,这里水可深着呢,你自己小心?着点。 我明白,能让你这尊大佛出事的地方,自然?卧虎藏龙。 邓行谦点头,扭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几辆车偶尔行驶而过。对了,他扭过头来,喉结动了几下,抬手摸了摸鼻头,你过来出差……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任务,你和云乐衍的婚事…… ……你们领证了? 季相夷冷笑?着看他。 她?因为?你被调去太原了,你还在这里假模假样的,有?意思吗。邓行谦挑了挑眉头,大言不惭地说,现世报这不就来了吗。 季相夷听到这话才笑?。 你甭打岔,你们领证了吗? 领了。 ……邓行谦一顿,抬手抹了一把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留下一句话,你我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婚礼是大事,不能糊弄,但是我……我呢,就不去了,争取哥们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 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样记恨着?季相夷平静地问,眼中波澜四起?。就连我的婚礼都不肯来? 是,上一次我和你说了,我和她?瞒着你在一起?的事,是她?顾及着你,后来过去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的事,没有?向任何人报备的必要?,没告诉你就没告诉你…… 我知道,你别说了,成吗? 邓行谦扭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我就是觉得不服气,是我先遇到她?的,是我先对她?有?好感的,凭什么让你小子捷足先登了啊? 从小到大,那么多女人都喜欢你,就云乐衍喜欢我,你还不够满足吗?那么多女人都不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 邓行谦挫败地看着季相夷,他狼狈极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相夷,不管怎么说,这个?坎我是过不去,我去不去你也?管不着。在我心?中,你是比她?重要?的人,我不会因为?她?和你产生矛盾的,上一次我门也?谈过了…… 邓行谦吸了口气,摊开手,放我一马。 说完,他下了车。邓行谦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里的,只?是叶呈袭敲门过来问他情况进展得如何,他才回过神,仿佛大梦初醒,使劲地用手顺了一把脸。 “没问了,我们回去吧。” 叶呈袭看他疲惫的模样,什么也?不好说,“那邓主任,我在楼下等?你,去杭州的飞机是晚上十点的……” 邓行谦点点头,听着叶呈袭的脚步声,他突然?叫住了她?,“谢谢你帮我送信。” “哦……是我应该做的。” 邓行谦站起?身,突然?来了精神,猛地站起?身来,“行了行了,收拾东西,咱们出发去下一站。” 本来邓行谦应该去杭州的,可是到了机场,大手一挥,叶呈袭你先去杭州,做我的飞机,我有?私事要?处理。 前脚季相夷把他救出来,后脚邓行谦就买了太原的飞机票。飞机上,他瑟缩在机舱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惴惴不安,但也?兴奋至极——这回他必须得问清楚怎么一回事。 下了飞机,钱开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邓行谦把在西安发生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从前因后果,到他从被关的房间里偷跑出来想让快递小哥送举报信再到联系叶呈袭送信的种种曲折经历,内容是真实的,描述放大了他的痛苦。 钱开园听完后也?是无奈叹气,“你在你妈面前邀功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希望你能提醒一下你的枕边同志,既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无动于衷,要?做到居安思危才好。” 钱开园没听邓行谦瞎打岔,“你落地杭州了吗?” “嗯,工作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这边还忙,先挂了。” 钱开园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缓缓放下手机,冷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叶呈袭。 邓行谦落地太原后,可是稀奇,在大街上瞎溜达。王家大院、乔家大院他没少来,要?仔细说,邓行谦自己推算过,他们之?间祖上应该是有?过姻亲关系的,但是具体?怎么一回事,族谱他没见到也?不好揣测。 毕竟父亲母亲两边都对这种事都守口如瓶,他也?不得而知。 没一会儿,他就逛到了三能集团楼下。 在太原的三能集团显然?不如北京那边的气派,红墙绿瓦的,这边更小,云乐衍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人,能施展得开手脚吗。 他走到对面破旧的咖啡厅里,坐下来想点一杯咖啡。 邓行谦更是不清楚也?不知道云乐衍什么时候来的,他被关了这么多天,季相夷什么时候来的他也?不知道。 反正他抽出时间过来看看而已,上飞机之?前那股冲动劲儿早就消失了。看看就行吧,人家两口子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早就是个?外人了。 这个?时候服务员走过来说,先生,我们要?打烊了,您……邓行谦无语,说,这么早就关门啊,你们没有?夜生活吗?你还让我出去,不挣钱了? 服务员毕恭毕敬地说,隔壁ktv还开着,您去那边过夜生活吧。 邓行谦只?好起?身离开。 站在ktv门口,他始终是不想进去,太脏了,他也?下不去手。可又不能干溜达一晚上,转身他就要?去订酒店,也?就是多走了那么几步路,没想到,还真给他碰着了,云乐衍。 云乐衍站在街对面看到他也?是很震惊,夜色浓郁,是人还是鬼? 他乐呵呵地走了过去。 云乐衍眼底不见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邓行谦眼睛一眯,说,嘿,您还真猜对了。 第26章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又什么好 第26章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又什么好人吗?…… 涮羊肉店里, 人声鼎沸,铜锅冒着热气。 邓行谦端起嫩羊肉全部放了进去,又搅和一下, 把筷子在抵在锅底两三秒。不一会?儿, 肉香味儿飘出来, 邓行谦匆忙而来, 身上全是旅途中的疲惫,肉香味让胃蠢蠢欲动?。 可坐在对面?的人不为所动?,热气蒸腾,他看不清对面?人眼里的情绪。 他拿起筷子,拧着眉头看了一眼筷子头, 最?后还是夹了一筷子肉放在麻酱里, 轻轻一转,羊肉卷上都是麻酱, 邓行谦犹豫了一下, 才低头将羊肉放在嘴里。 热呼呼的肉下肚,顿时, 满身的锐气都卸了下去。邓行谦吃了几口?, 发现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放下筷子腾出手来倒茶, “还是你会?挑地方啊, 肉不错,味道也很好,和我?家涮羊肉的味道差不多?……” 茶水放到云乐衍面?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刚才他不让她走?,缠着说自己来这里做客,也算是半个客人, 你在这里工作也算是半个东道主,这里有?什么?美食吗?我?确实有?点饿了。 云乐衍也没像往常一样恭维他,粗声粗气地说,我?刚才看你在ktv门口?驻足,还以为你要去找唱歌呢。语气里不乏是调侃,还有?冷漠。 邓行谦当然听出来了,他本来挺有?理的,尤其?是他狠了心要收拾云乐衍的时候,在沙发上抖腿幻想了几百种两人再次碰面?的情景,她多?么?低三下四?地说自己错了,不应该和他兄弟搅合在一起,他又是多?么?大人有?大量——没事,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里有?一个不错的机会?,你看看你要不要。 谁曾想她转身就去了太原。 还有?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 “我?听一个长辈说,这边有?一家刀削面?很好吃,他结婚后和他媳妇来过?一次,”邓行谦顿了顿,“你要不带我?去吃刀削面?吧。” 云乐衍听出来邓行谦话里的忍耐,她便为他打开了车门。两人就来到了这一家涮羊肉店,一开始邓行谦怎么?都不下车,店面?看起来又脏又旧,是那种脏的旧,不是物件的老旧。紧接着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这家店很有?名吗?厨师也很有?名吗?我?认识几个有?名的厨师……卫生吗?这看起来忒脏了。” 云乐衍无奈地说,“吃就下车,不吃就在车里等我?。” “是你要吃吗?”邓行谦追着问,“你之?前吃过?吗?真的没问题吗?”看着云乐衍下了车,邓行谦也跟了下去,但死活不肯定自己开门。 那门把手上好像沾了很多?油渍,邓行谦满脸嫌弃,上楼梯的时候都感觉粘鞋底。云乐衍只好亲自伺候他,端茶倒水,邓行谦把手能碰到的地方都用?手帕擦了一遍,椅子没有?擦,反正回去就要扔掉,他感觉还好。 两人点了八盘肉,邓行谦吃了三盘,云乐衍还是一筷子没动?。邓行谦这才觉得奇怪,“你怎么?不吃,下班了不饿吗?” 云乐衍摇摇头。 邓行谦自己又吃了几口?,正好肉捞完了,他又端起一盘肉,你来点吗?我?往你那边放点……云乐衍还是什么?都不说。 邓行谦这回吃饱了,有?力气和云乐衍较劲了,他丢放下盘子,筷子重重一放,身子往后一靠。“你不想吃可以不来,坐在这里给?谁摆脸子看呢?” 云乐衍听到这话立即站起来往外走?,邓行谦也下意识地抬手想拉她,衣角都没碰到,悬在空中,最?后还是悻悻然地放了下来。 旁边吃着涮锅的人看到了,眼神?瞥了几眼发丝乱得失去章法的邓行谦,什么?话都没说,只当是小?情侣之?间吵架了,大多?个事儿,天天都有?情侣吵架分手,稀奇吗?不稀奇。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邓行谦喘了一大口?气,才继续端起饭碗继续吃,剩下的肉他全部都倒进锅里了,也不将就风度了,埋头几口?就全部吃完了。一杯热茶下肚,他整个人被填满了,但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走?到柜台门口?,老板娘笑着看着邓行谦,“已经记在你女朋友帐上了,她是这里的常客,是会?员。” 邓行谦笑笑,“您误会?了,我?不是她男朋友,”说完话,还是掏钱出来,八张红扑扑的钞票摆在台子上。 “先生,这有?点多?。” “没事,多?的就充她卡里。”邓行谦摆摆手,吃饱了就有?些犯困,意兴阑珊地推开门走?了出去。转身就看到云乐衍撑着胳膊在窗边抽烟,邓行谦扶门的手一顿,白色衬衫上的褶皱都有?片刻的休息。 他松开手,慢慢朝她走?过?去。 云乐衍正在发呆,突然有人从她指尖拂走了烟,云乐衍扭过?头去,脸颊碰到他的衣领,邓行谦挡着她面?前,得意洋洋地把她的烟放进自己嘴里,眯着眼吸了一口?。 “吃饱了?” 邓行谦歪着头看她,抿着她刚才含过?的地方,恶作剧地对着她吐出一大口?烟,飘出来的烟将他们两人笼罩。 片刻后,烟雾散开,邓行谦喉结一动?,咬着烟说,我一会儿就得走了,你送我?去机场吧,我?明天还要去杭州。云乐衍轻笑,你知道我?最听不得杭州二字。邓行谦哼笑,手指夹着烟,扬了扬下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 云乐衍下了楼才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她没好气地仰头看过?去,只见邓行谦轻笑着,念了一句她从来都不知道的诗,从台阶上晃悠下来——“一派欢声和鼓吹,六街灯火乐昇平”。 云乐 衍也不明白他念到这个是为了什么?,两人上了车,邓行谦打电话给?叶呈袭,让她给?自己定太原去杭州的机票,越早越好。 挂了电话后,邓行谦悠哉悠哉地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云乐衍刚移开眼,邓行谦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和他领证了?” 云乐衍皱了皱眉头,没理他。 邓行谦抬手放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云乐衍甩开他的手。邓行谦用?脚尖碰了碰她的脚,云乐衍踩了他一脚。 邓行谦看着她,声音里满是自嘲,“你现在变化可真大,想什么?呢?我?知道你……” 云乐衍突然转头打断了他,“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给?我?使绊儿我?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钱!你什么?都不知道。” 邓行谦也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说,“你亏损了多?少钱,我?给?你。” 云乐衍也笑了,这话这口?气真的是和钱开园女士一模一样——“今天这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你开个价吧。” 明明是钱开园自己的丑事被她听到看到,结果?云乐衍反倒像是做错了事的人一样。对,就是现在这样,对面?的人不痛不痒地说,多?少钱?开个价吧。 邓行谦不痛不痒的样子和钱开园的脸重合,云乐衍气得牙根痒痒,所有?怒气都在这一次爆发出来。 邓行谦第一次见到云乐衍对自己这么?生气,狭小?的空间里都是她的味道,好像她的头发也炸起来了。 然后他笑了出来。 他居然笑了。 他居然笑了? 云乐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巨大的一声在车厢里回响。邓行谦自己也愣住了,这么?大了从没人打过?他呢,打架是打架,被人打是被人打,毫无防备被人给?了一巴掌,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可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打云乐衍,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两下,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云乐衍突然起身揪着他的头发,顺势跨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脖子狠狠来了一口?。 车一下子就停了,邓行谦下意识地抱住了云乐衍护住她的后脑勺。 司机等在车外,两人在车里整理衣服。邓行谦本来脸上就有?伤,又新添了云乐衍给?他的伤,整张脸都快没法看了。 他按着伤口?呲牙咧嘴。 云乐衍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好了自己情绪,她对着邓行谦说,“您要是好了,我?们就继续去机场,您的飞机可耽误不得。” 邓行谦看了一眼表,“现在这么?晚了,你咬了我?一口?,不去医院吗?” “那你飞机票怎么?办?” “退了呗,养好了伤我?再去。” “工作呢?” “我?助理去了啊。” 云乐衍恢复了理智的状态,还是缓了好半天才说,“好。” 车子一调头,半夜他们又往医院开去。 医生看了看邓行谦,又看了看云乐衍,“小?姑娘你下嘴可真够狠的啊,这是你男朋友吧……下嘴这么?狠?还要清创……” 云乐衍没承认也没否认,“不咬他,我?还能去咬哪个男人?你让我?咬吗?” 医生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邓行谦在旁边听着乐,云乐衍接过?单子出门给?他交钱。本来乐呵呵的邓行谦,上药的时候开始疼了。 护士看着他额头的汗,颇为心疼地说,“你要是疼就叫出来。” 邓行谦说,“还好,不疼。” 云乐衍交钱回来,推门而入,抱臂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过?来看看他伤口?的意义,邓行谦这个时候突然开始叫疼了,“护士,麻烦您行行好,这可太疼了,咱休息一下?” 护士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有?麻药吗?上麻药吧?” 医生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挤出来,“一个大小?伙子,处理伤口?这点小?事都娇气成这样吗?”说完还摇摇头。 护士犹豫了一下,又开始处理邓行谦的伤口?,碰一下,他哼唧一声。 最?后她不得已停下手看向医生。 医生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说:“没事儿,叫大点声,我?爱听。” 闹腾到了凌晨三点,邓行谦终于有?了困意,她把他安排到当地最?好的酒店里,邓行谦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来不及嫌弃了。 他坐在床上,云乐衍靠坐在矮沙发的靠背扶手上。 “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打电话给?我?。” 邓行谦打了哈欠,点点头。 云乐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邓行谦迷茫地抬起头看她。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话说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吧。云乐衍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几分笑意,邓行谦瞳孔缩了一下。 邓行谦,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他喉结动?了一下,她身姿单薄得如同一抹剪影。 这么?在乎我?和季相夷的事,这么?恨我?,不就是因为咱俩当年的事吗? 邓行谦缓缓直起身子,咱俩当年什么?事?他也想问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咱俩当年什么?事儿? 哼笑声传来,云乐衍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邓行谦仰头看着她,她的一只手摸着他的发,另一只手放在他肩膀处,刚才发狠的劲儿他还记得。紧接着,她一条腿跪在床上,另一条腿放在他两腿之?间。在发丝中游走?的手指也滑到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一点点地,触摸着他的脸。 邓行谦闭上了眼。 云乐衍幽深蜿蜒的声音缠绕着他,你还是这么?好看,比当年有?韵味多?了。他不由得笑起来,云乐衍的手指没停,还是轻柔抚摸。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轻轻笑了。 云乐衍接着说,我?当时就想要得到你,你有?一颗浪荡的心又如何?,总是会?被我?这个来自草原的射手拿下的。 手指触碰到他的喉结处,云乐衍调皮地按了几下,你不喜欢我?吗?她问。 邓行谦没回答,甚至脸上的笑都没了。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注意到当时我?陪我?爸应酬的事?应酬到没时间写作业……还是说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细致? 说着话,她的手来到了他的衬衣领口?,轻轻揭开了一颗。 邓行谦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他也睁开了眼。 云乐衍脸颊很红,她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星星散落其?中。 “你和他领证了?” “这些都不重要,你想做我?情人吗?”云乐衍问。 邓行谦一下子甩开她的手讥笑着说,“我?给?你做情人?哼,想得美。” 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云乐衍往后退了几步,很是疑惑。我?在山西,他在西安,不会?被发现的。邓行谦还是摇头,满眼的厌恶。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又什么?好人吗?” 季相夷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一起长大的,你不觉得这样做很肮脏吗? 肮脏? 云乐衍转身拿起沙发上自己的皮包,气定神?闲地说,要论肮脏程度哪能比得过?邓公子您。 邓行谦拧着眉头看她。 云乐衍转过?身来,轻轻说,你睡你父亲女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肮脏这件事吗? 邓行谦一下子站起来。 云乐衍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欲/望和黑暗世界的垂涎向往,刺激吗?她的眼睛往下看,看向他腿中间。 不刺激吗? 第27章 我也不会给你当情人。 第27章 我也不会给你当情人。 玉兰花开, 岁岁无言。 邓行谦看到的一本?关于性描写的启蒙书是在学校边书店买来的《挪威的森林》,当时?他还读不懂《红楼梦》中的鱼水之欢,只看得懂最直白、简单而又单刀直入的描写。 还有《荆棘鸟》中, 那种?与?不爱的人在一起的折磨, 得到爱人的抚摸便是天堂, 他们?之间的亲密可以让人忘却世界本?身, 忘却肉身禁锢,看到灵魂。他青春期的悸动如同?埋伏千年的火山,随着每一本?名著中真?挚而色/情的真?爱蠢蠢欲动。唯独,让他嗤之以鼻的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男主的随性,同?那么多女人有染后依然爱着女主, 等?待了五十年的爱情在日?渐衰老的岁月中有没?有成?为一种?执念? 他时?常这么想。 灵与?欲到底哪一个先来?是欲望创造了爱情, 还是爱情让人情不自禁?可爱情又是什么?触摸到爱情的欲望就比单纯的欲望要高尚吗?更可笑的是,在希腊神话中, 塞浦路斯王倾尽自己的热情与?精力完成?一座少女雕像, 为之取名叫加拉泰亚,并且深深爱上了她。 邓行谦有时?候就觉得他对云乐衍的执念, 是因为他自己无意中塑造了云乐衍, 从最初的气气愤, 到他开始想象云乐衍到底是什么样的, 还有不同?时?光中的云乐衍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想知道, 最后她变成?了他读过的故事书中每一个出场的女人。 每一个出场的女人都?是她。 贪嗔痴,娇艳的,衰老的, 倔强的,丑陋的,讨人厌的…… 每一个都?是她。 这是他给予她的无限可能, 他不想成?为了塞浦路斯王。 思念就这样以一种?无法?言语的方式持续着,悄然成?为了他难以磨灭的习惯。 再次重逢,看着她市侩地笑着,他竟觉得故事里的人从油墨纸上走了出来,这么一瞬,他竟有些嫌恶。 目光移到她大敞着的衣领处,他突然想看看当年的那双翅膀有没?有飞起来,霎那间,他竟想不起学生时?期她的模样。 时?光恍惚了回忆。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一切都?是他赋予她的意义。当然,在她面前,她也总忘记自己是谁。云乐衍说的对,他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这些年他什么没?试过?离经叛道的事他做得多了,此刻竟然荒谬地想要在她面前变成?一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 邓行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乐衍看着他越发平静的眼眸,拎着包往外走去。她不明白邓行谦的纠缠有什么意义,为了报复当年她没?有按照他的方式离别?她不明白,人怎么会明白一只猫想什么。 关于如何?报复他?云乐衍还没?想好,她现在只是一只小妖,同?神仙打架,也要修炼千年。邓行谦背后的那尊大佛——钱开园是动不得的,她明白自己进退维谷的处境,对邓行谦这一类神仙中的神仙,避之不及。 但她不会放过他的。 风水轮流转,他邓行谦肯定也有跪下来求她的一天。 云乐衍走到门边,刚拉开门,腿还没?踏出去—— “咔哒——” 一声清响。 邓行谦关了上门,拉着云乐衍的胳膊,把她按在门边,喉结动了一下。这么美好的夜晚才开始,你要去哪里? 说着话,他的手抚上她的腰。温热的手掌心将他的灼热,一寸一寸地扩散。他眼中也升腾起了欲望,碰到她的肩胛骨,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浑身地颤抖一下。云乐衍感受到了他的激动,手抚上他的肩膀,轻抚着他脑后的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要,你肯给吗? 云乐衍突然嗤笑一声,抬手推开邓行谦。我为什么要为了你背叛季相夷?你是谁啊?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吗?你知道我们?经历过多少事情吗?在我最苦的时?候,他陪着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是他陪着我。 你觉得,你脸蛋漂亮,家世雄厚,就能比得过他了? 云乐衍大笑。 你配吗?你见过真?心吗?你到底有哪一点能比得过他?除了会投胎,你还会什么呢? 云乐衍每说一句,邓行谦的脸色便沉下去一分。 我要是那么肤浅的女人,就不会得到今天的这一切了。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表,理查德米勒——这是你上学的时?候戴过的一块手表,我一直都?记得。现在,通过我自己的努力,也得到了。 她微微一笑,你有的,我会得到,你没?有的,我也会得到。你在杭州打压我,我乖乖走人,我不是认输,只是说明现在我没?有你强大。人不是活一刻的,人是活一世的。现在输了,但我可以东山再起,要是我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邓行谦,我早就死了。 “你是要和我斗吗?”邓行谦咬牙切齿地说。 “当然不是,”云乐衍笑得轻松,“我是来和您交朋友的。” 朋友? 邓行谦冷笑出声,“你就是这么来交朋友的?” “忠言逆耳,人要有酒肉朋友,也要有真心朋友。” “朋友?”垂在两侧手突然变得冰凉,邓行谦轻轻握着拳,“你配吗?”他学着她刚才的神态、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和你当朋友,你想都?不要想。” 云乐衍点点头,“不当朋友……” “我也不会给你当情人。” 云乐衍一顿。 “那您觉得,我们?维持什么关系比较好?”云乐衍歪着头问。 邓行谦突然明白了云乐衍的意思,他轻笑一声,转身走到沙发边上,灯光照在他身上,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盒烟,倒出来,叼在嘴里,懒洋洋地点了一支烟,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烟雾缭绕,心思寂寥,容颜如香火中的菩萨。 过了好久,他才说,我不想当你朋友,也不想当你情人,但你刚才说的……敌人,不错。我们?是敌人关系。 云乐衍仍旧礼貌笑着,眼尾微垂,什么样的敌人呢?敌人,是讲究势均力敌的,如果您想毁了我,使出碾死一只蚂蚁的力气就够了……我既不配做您的朋友,更加不配做你的敌人。 邓行谦听到后直摇头,夹着烟的手指都?要晃一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云乐衍你又再嘲讽我出身好了,但这也不是我能选择的。我承认,在杭州的事情上,我对你手段是龌蹉了些。 他吸了一口烟,可我就是不乐意。现在呢,我对你整个人都?秉持着否定的态度。 云乐衍笑了笑,我明白了,从前是对事不对人,现在是对人不对事。邓行谦点点头,你刚才还说自己有东山再起的本?事,我也想瞧瞧看,我这个神仙的手,能不能伸到这里……我有没?有让你身败名裂的能耐。 那您是断我活路了。 这是你自找的。 您为什么这么恨我。 邓行谦伸出手,磕了磕烟灰,你刚才不是问我,我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吗?邓行谦眯着眼看向云乐衍,我想我们?之间只能是敌人关系。 您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可以没?有任何?关系的。 邓行谦看着她,面无表情自顾自地又吸了几口烟,然后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身来,朝云乐衍走过去。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没?关系?这不是正中你下怀,我没?有那么傻,刚才被你玩弄,现在又被你骗。邓行谦终于笑了,他伸手捞起一旁的衣服。 谢谢款待。 开门,关门。 云乐衍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她对邓行谦的厌恶到达顶点。对面落地窗里的自己影子渺小,下一秒,她把手里的包扔出去,正正好砸到影子里的自己。 她做不到完全屈服于邓行谦,更没?有办法?背叛季相夷,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爱情,更多的是同?路人的并肩作?战。一件件一桩桩事情堆积在两人之中,背叛谈何?容易?行走江湖,她见多了背信弃义之人,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生活不止真?心。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云乐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门,之间李翌晨站在门口,“云经理,司机让我过来问一下,您是走还是不走……刚才我看到您朋友……” “我都?不知道司机可以催我。” 李翌晨看着云乐衍阴沉的脸,心中忐忑,“那我在车里候着您,优势随时?叫我。” 云乐衍缓缓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看着烟灰缸里邓行谦留下来的烟蒂,长舒一口气出来。 手机在包里发出响声,云乐衍听出来是季相夷打过来的,她走过去,盘腿坐在玻璃窗边,掏出手机。 “喂——” “是的,和你想的一样,他来找我。” “没?,他刚走。” 云乐衍苦笑一声,手抚额,“我说要和他做朋友,他说他不想……”她顿了顿,“他居然要说和我做敌人。” 季相夷在电话里不由?得笑出声,“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幼稚,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了,怎么还要玩那一套,你不和我好了的把戏?” 云乐衍摇头。 “你们?还聊了什么?他怎么这么生气?” 云乐衍舔了舔唇,“没?了,吃饭的时?候就挑三拣四,也不给我好脸色看。” “他这个人就是好面子,但人不坏……”季相夷哀叹一声,“我一直都?觉得他是逗你玩儿的,没?想到能在杭州打压你。” 云乐衍什么话都?不想说。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家真?的能伸手到太原来?”云乐衍不信,“那得打点多少关系啊,县城婆罗门和地头蛇,他不在乎吗?” 季相夷仰着头想了一下,“说到这个,我其实也不信。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呢,你也知道,神仙也是分等?级的,有的神仙等?级太低,高等?级的神仙过来碰一下,日?后都?见不到面,怎么报复?纯粹是无妄之灾。” 他顿了顿,又说,“一般都?不跨圈子收拾人,你们?两人确确实实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这么做,未免让人觉得得理不饶人。” “他有什么理?”云乐衍翻了一个白眼,“他要对我赶尽杀绝了,你还在这里开玩笑。” 季相夷无奈叹气,“那你说怎么办?他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我也没?有法?子了。” “我也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你那边怎么样?任务处理的还好吗?” 说到这个,季相夷的语气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这边啊……”他想到了邓小气的那个故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大概就能概括这回神仙打架的情况了……” 他照着邓行谦的故事一五一十地把故事讲完,云乐衍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十分平静地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搞邓行谦的好机会。” “一定要……复仇吗?” 锱铢必较。 第28章 一念开真界,千灯照幻林。 第28章 一念开真界,千灯照幻林。 杭州一连下了三?天雨, 院子里的白?墙映衬着烟雨朦胧,加上墙角冒出来的青烟,邓行谦越发觉得?寂寥。 焚香师拎着工具走进了凉亭内, 朝他?点了点头?。 “真是麻烦您了, 下雨天还?要过来一趟。” 焚香师摇头?, “不麻烦,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说着话,她拿出一盒香,“夫人嘱咐我换香,这是适合秋冬季的味道, 先前我去非洲那边亲自?采购原料, 调配出来的。” 邓行谦接过焚香师手中装香的盒子,他?笑了一下, 抬头?说, 这是定远斋里的物?件儿,钱开园女士给你的吗? 焚香师点头?, 坐到木头?椅子上, “是夫人给我的, 她一直都喜欢用这个装香料。” 他?打?开盒子, 闻了闻味道, 这香气很润,他?又合上盖子,望着远处池子里的湖水被雨水贯穿, 片刻后他?才转头?看向焚香师,这香闻着心里静。 焚香师笑着点头?,“您是知?道的, 合香之法,贵在心静。心躁,则气逆,气逆,则香乱。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您知?道的。” 邓行谦哼笑几声,先前是你父亲帮我家点香的,我小时候见过你吧。现在是继承家业了吗? 焚香师点头?,她笑容和煦,“我也见过您。” 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吗?他?现在怎么样? 我哥哥他?全家移民到美国了,家里的事都落在了我身上。我喜欢焚香,调香,我哥哥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邓行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院子里的香都点完了吗? 还?有?隔壁的秋暮圆的香没点,我正要去。 “好,那您去忙吧。” 邓行谦把自?己的伞递过去,“香淋了雨就?不好了。” 焚香师接过伞,上面仍旧有?温热的余丝。 邓行谦叹了口气,转开头?,“人也是一样。”正巧一只鸟飞过来,落在白?墙边上,左看右看,飞进了亭子里。 焚香师身子一顿,说了一声谢谢后才走出凉亭。 邓行谦一个人在亭子里呆了好一会儿,一进屋子,热气扑面,他?转身看到自?己的姥姥傅与时正在画画。 “回来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无精打?采的?”傅与时放下画笔,旁边的人递过来热毛巾,她擦了擦手。 邓行谦站到书桌边,看着还?未画完的国画说,“工作上的事,说多了您也不爱听,嫌我烦。” 傅与时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到沙发边上,“你倒是清楚我最近烦,一会儿你外舅公?家的小儿子过来,虚长你几岁,闯了祸过来认错。” 邓行谦陪着坐了下来,“傅家不是都去美洲发展了吗?怎么突然找您来认错了?”他?从小到大,鲜少见到姥姥的娘家人,一个和他?同龄的傅家人,邓行谦突然有?些好奇。 “他?一个人在国内打?拼,就?只剩下我这个老太太能帮衬一下了,”傅与时端着茶喝了一口,突然说,“他?是搞物?流的,前一阵子你父亲也搭了把手,具体的事我不清楚。” 邓行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里还?有?这人脉? “那他?是因为什么来找您的啊。” 傅与时翻了一个白?眼,“还?说呢,能因为什么?你因为和香港那个李家人谈恋爱上报纸头?条,他?因为和一个女娃娃纠缠也上了报纸头?条。” 邓行谦挑眉,不解。 傅与时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邓行谦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原来是傅家那个小儿子看上了一个女大学生,追求人家不成,后来骗人家到自?己的包房里来硬的,后面那姑娘报警起诉这个傅家小儿子,明明头?一天报纸上还?说无良富豪□□少女,第二天有?分量的报纸报道说是女孩子勾引富家少爷不成反诬陷,掀起了好大的水花,腥风血雨了一阵子。 邓行谦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当时也就?听了一乐没往心里去。 但继续听傅与时说,这女孩的男朋友还?出来作证,没想到两人被傅家小儿子带到了他?的私人猎场,把男的打?断了半条腿,女孩也吓得?不行。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后面傅家小儿子还?强娶了女孩子。 结婚还?没两个月,傅家小儿子说过年的时候要带新媳妇回家给祖宗们看,这么一来,傅家人知?道怎么回事后,立刻把女孩送走,但眼下女孩子怀了孕,傅家小儿子说是痴情,但也是没分寸,硬闯进去把人掳走了。 这一举动引起了大家族的不满,眼下过来给傅与时道歉,请求在家族里面说几句好话。再不行,他就打算不回去了。 邓行谦摸着下巴,听着姥姥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他?琢磨了一下,“这小子这么离经叛道的吗?那女孩也是可惜了,大好时光全都折他手里了。” 傅与时笑笑,“青春谁没有过?她能怀上那小子的孩子,也算是想明白?了,青春换不来千金,但那小子的真心能。”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的真心都这么值钱。 邓行谦乐了,姥姥您这话说的不地道,人人都爱钱没错,但也不是人人都会为了钱苟活,她不是没反抗过。 关?关?你不懂,世?上能像你这般无忧无虑的人能有?几个?那是因为你是邓家人,钱家人,傅家人。 邓行谦听得?不是滋味儿。 傅与时便没再继续说下去,不一会儿,傅家小子,傅涤非带着厚礼上门拜访了。邓行谦坐在一旁,看着傅涤非,气质清冷,话不多,他?怎么也没法将?□□和强娶这两个事情和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您好,我是傅涤非。” 邓行谦起身伸手,“邓行谦。” 寒暄了一会儿,傅涤非才说正事——大姨,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是我不后悔。傅涤非非常诚恳地说自?己对妻子的感情,过去不重要,未来走下去才是正事,他?们之间?有?了孩子,希望傅家放他?们一马。 邓行谦听着,心中不免悲哀起来。再细节的事,他?不好听下去,便起身离开。 刚走出正院,迎面的钱开园女士对他?笑了笑,“刚才我叫人去池子边找你,你去哪儿了?” “我去姥姥屋里坐了一会儿,怎么了,什么事?” 钱开园说,“你一会儿要去听昆曲儿,你去吗?” 邓行谦苦笑摇头?,“明天我还?要上班,今天就?不去凑热闹,你和舅舅们玩得?开心些。” “有?心事?” “谁啊?我吗?”邓行谦撇嘴,走到钱开园身后,扶着她的肩膀,“钱女士,您快去听曲儿吧,我要回屋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邓行谦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点刺耳的电话铃响起来,他?的预感成真,转身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快回北京。” “父亲,出了什么事?” “你和你母亲,一起回来。” 邓起云说完这话,便匆匆挂掉了电话。 私人飞机上,邓行谦和钱开园两人面对面坐着,邓行谦神色不太好,钱开园悠然自?得?地看着报纸。 “对了,你那个实习生呢?” “她前天就?回去了,这边没她什么事儿了。” 钱开园仍开报纸,脸色严肃,“有?些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 什么事?邓行谦心中一紧。 你父亲的事,我们家族的事。虽然你不在这个圈子里,但是家族的事你也必须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人脉关?系,日后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你都得?懂。 邓行谦想到了自?己叔叔家的那两位堂哥,呼出一口气。现在才跟我说,是不是晚了些? 钱开园摇头?,不晚。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活法,有?人喜欢人人平等的世?界,有?人喜欢功成名就?的世?界。如同一物?降一物?,不同民族也有?不同的文化基因。 钱开园的嘴一张一合,冷冰冰的字吐出来,嫌贫爱富就?是人性,跪着的百分之八十的人就?是伺候坐着的百分之二十的人,世?界就?是这样,要如何让家族一直成为那百分之二十的人,如何在每一次选择中都不输,这是家族一直在做的事。 “你父亲现在成为了这百分之二十中的百分之二,你也要处处小心。我们谈的事,没有?小事,都是大事。你手里落下去的一粒米,一颗灰,落在凡间?,既是灾难,也是福报。” 落地到家,北京下了第一场雪,红色的天和白?茫茫的地交辉相映。周围一片寂静,家中灯火通明。 邓行谦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跟在钱开园身后走进邓起云的书房中。 一封举报信放在书桌中间?,邓起云示意他?拿起来看。 邓行谦翻开一看,熟悉的字迹,胡编乱造的内容。 “父亲,我没做过这件事。我被关?在西?安的时候,我知?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我……” 邓起云抬手摆了摆,打?断邓行谦,“这件事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裁判怎么说。” 谁是裁判呢,父亲? 钱开园拉开椅子坐下来,谁是裁判也不重要,你辞职吧。 邓行谦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 他?在他?自?己的处境之中,试图做什么,想做些什么。他?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哪里做错了,又有?什么没有?做到的。 这是什么意思? 邓行谦问。 邓起云看着他?说,你自?己都讲了一版《西?游记》,还?要我说什么吗?邓行谦这才明白?了钱开园刚才在飞机上说的那些话的原因。 一瞬间?,天旋地转。 车刚行驶过太行山,季相夷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语气冰冷生硬,“云乐衍你做了什么?你自?己身份这么敏感,你怎么敢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你语气怎么这么冲?云乐衍眼睛看着前方来往的车辆,我在高?速上,等我下了高?速再和你说。 “云乐衍,你的手笔我还?能认不出来?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发现……” 不是我,云乐衍长叹一口气,树大招风,他?们敌人那么多,为什么就?一定是我? 杀鸡儆猴的道理你不懂吗?云乐衍,你在哪儿?到西?安来,这些事我们要当面谈。 季相夷说完这些话便挂断了电话。 云乐衍把车开到服务区,给她舅舅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对面什么客套话都没说——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只是问了一嘴。 你见到了他?的小秘书? 见到了。 是她写的? 云乐衍顿了顿,只能是她,我也好奇,怎么会是她。 低沉的笑声响起来,片刻后收敛,现在神仙打?架,小妖回避,你要注意分寸。 没事的,我在太原,没人会注意到我的。 电话里没了声音。 云乐衍又拨出一通电话。 叶呈袭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她不敢接,看着对面椅子上的人,低下了头?。 佛道原同气,清浊只由心。 一念开真界,千灯照幻林。 老君试众劫,菩萨救凡音。 若问香烟处,空钟答古今。 第29章 对不起,我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第29章 对不起,我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云乐衍一直都相信 , 想要征服什么?人?,什么?东西,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了解他们?。爱马仕再昂贵也不过是?装东西的包, 劳斯莱斯雍容华贵也不过是?交通工具, 再复杂的人?也逃不过七情六欲。 她读的书不多, 偶然间在乡间野路上听人?说?起王阳明劝出家的僧人?回家的故事?, 听完后?,云乐衍沉默良久,恍然大悟的瞬间却又有一丝心酸。知行合一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但信仰和欲望之间总会有矛盾, 甚至会成为一种枷锁。 人?的本质就是?知行合一——伪善、虚伪, 多么?微妙的形容词——至少云乐衍是?这么?理解人?的,想要的, 就想办法得到, 欲望驱动一切,在他们?这个圈子里, 弱肉强食, 动物?性?至上。 所以看到想要装作亲切却不成功的人?, 云乐衍觉得他们?虚伪。就像邓行谦, 世家大族, 礼貌和善是?得到好名声的简单路径,他穿着鳄鱼皮定制西装,从劳斯莱斯上下来, 对陌生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就会获得一个好名声,绅士。 而?她就是?对方根本就瞧不上自己, 却还是?要假装对自己友好的人?——她时?常能感觉到邓行谦对自己的不满,但她找不到理由,只能往身后?看,出轨的父亲、懦弱封建的母亲,难缠的小妈,不怀好意的弟弟。 有用才值得被爱,云乐衍一直是?都这么?觉得的,她在内蒙古拿下大单子,姜长宁连夜从北京赶过来,脸上都是?笑,好听的话都贴了上来。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记得父亲告诉她,她没有家,这是?他的房子。 转眼间,她有了能力,就是?姜家的好女?儿。她的才华渐渐展露,避之不及的舅舅在过年的时?候送来了温暖的关怀,有用才会被爱,被尊重。 她像被萝卜吸引的驴,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只享受片刻的爱戴。她算不上贫穷,可她的精神世界贫瘠的可怕。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云乐衍都会想,这个世界太简单了吧——男女?之间不过是?睡没睡过的关系,父母子女?之间不过是?血缘牵起的利益关系,友情更是?短暂的利用。 除了这些,她的世界什么?都没有,真善美是?奢侈的东西,她给不了,也受不住,最终会像农夫的蛇,忘恩负义。 活着就是?在交换价值,就连李建红的话她都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觉得我愿意做人?人?喊打的小三吗?我不愿意,可我想要钱,想要公司的控制权,这个公司有我的心血,我为什么?要为了好名声放弃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男人?都这样,想要通过征服你的身体?来让你为他免费打工。” “道德就是?枷锁,你被困在枷锁里,世界是?一回事?。你戳破这层纱,就会明白道德最没用,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想站在道德高地上,恐怕是?他们?此生唯一能站到的高地了。” “金钱,权力,不比道德实在?不违法就行了。” “说?句不好听的,当第三者?又不违法,你妈想当大婆,想要姜长宁爱她,想什么?都不付出就得到姜长宁的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她想要姜长宁,就要顺应人?性?,讨好姜长宁。欲擒故纵是?短线作战,你母亲一直在推开你父亲……” “她除了有个好父亲,养出一副娇惯大小姐模样,她还给姜长宁什么?了?” 云乐衍甚至还能回忆起李建红语气里的轻蔑,“三番五次推开他,想要考验他的真心?姜长宁这种男人?最不在乎真心了,谁让他爽了,谁让他赚到大钱,谁能给他当靠山,他就是?谁的狗。野心勃勃的人?,也不觉得卑躬屈膝是?一种耻辱。” 在这种环境下,云乐衍已经麻木了,饭局上一眼看过去,谁和谁睡过,谁又在讨好谁,谁身上有自己需要的人?脉——甚至有那么?片刻,她想要追求真心。 但这东西太昂贵了,没人?能保证真心不会变,还是?实实在在交换价值来得容易。 可交换价值有时?候也会产生矛盾,更大的矛盾。 “乐衍,你有没想过我,我的处境?”季相夷坐在沙发对面,一盏立式台灯灯光昏暗,可他眼睛里泛着光。 “我们?当初说?好的,一起齐心协力往上走,你要拿到三能集团控制权,我也要得到我想要的职位,但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损坏我们?之间的共同利益。” 云乐衍手环抱在胸前,她看着自己脚上的昂贵皮鞋,轻轻一动,哼笑一声,“是?你的利益,不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是?喜欢绕弯子说?话?”云乐衍轻声细语地说?,“向来不都是?你们?在台面上,我们?在后?面帮你们打点一切吗?” 季相夷抿了抿嘴,“你说?你舅舅?这是?他让你做的?” “我只是见了邓行谦身边的秘书,她本来就有这意思,不是?我要收买她,她自己带着任务去的。”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安?” 云乐衍点头?,大方承认,“是?你和我说?完这件事?后?,我动了想整他的心思,可谁知道不仅我一个人?想动他,有的是?人?想对他家下手。” 季相夷沉默地看着她,“你真的和这件事?无?关?” 云乐衍重重地点头?,“你也说?了啊,神仙打架,我这种小妖混进去就是?找死,况且姜长宁都不能做我的靠山,我还能找到谁来做我的靠山和他们?争呢。” 季相夷脸色微变,“我啊。” 云乐衍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季相夷他家祖上是?富过,可现在过年过节还要去巴结邓家,他哪算什么?靠山?她舅舅也是?替人?卖命,真出了事?,肯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锅的人?,这种事?她见多了,如果说?为了不输,那最好的选择就是?邓家——选择赢家。 见云乐衍不说?话,季相夷这才往后?靠去,同她说?了几句时?局的话,“就算邓行谦出事?,也不能证明邓家出事?,现在突然乱起来,引蛇出洞的可能性?更大,”他顿了顿,“不过你一个平头?老百姓,只要不牵扯太深就无?所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邓家不能惹。” 季相夷身子又往前探,手肘撑在腿上,“我虽然同邓行谦一同长大,从小我就知道,他和我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们?圈子里,你几乎听不到什么?坏话,都是?好话,表面上的功夫做到了,背地里才有的活。你同他当面也不要起冲突,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云乐衍身子也往前探去,凑在季相夷耳边,“上一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整我?还有没有王法?” “在你面前,他家就是?王法。”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也就是?说?,我只有躲着他的份儿,给他低头?认错的份儿,一句硬话都不能说??” “你认识他才多久?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了,都不敢说?一个他的不是?。” 云乐衍笑了,她不仅说?了,还打了他一巴掌,他身上都有她的牙印,看来不亏。 “除了我知道的那些东西,他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狂?” “以前得势不算什么?,现在得势才要紧,”季相夷仿佛想到了自己家的情况,幽幽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的地位,日后?不升也不是?你我能掰扯动的。” “季相夷同志,这话说?得太早了,刚才还那么?有信心要做我的靠山,现在怎么?回事??靠山山倒吗?”云乐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同志醒悟的还不够,要多读书,多看报。” 季相夷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抬手摸上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别的不说?了,我还是?担心你,邓行谦的事?咱能不能放过去?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们?就回北京领证?嗯?让我过个安慰年。” “好好好,”云乐衍抽出手,看着他,又想到了自己舅舅的事?,拐弯抹角地问,“你们?这边查出什么?来了?” “这边其实就是?邓家的事?,从这边起头?,想要扩大舆论,”季相夷摊开手说?,“以前呢,还走个流程,权势走在暗处,怎么?说?呢……事?情搞大之后?,才会寒了人?心。所以,我们?尽量把事?情压下来,前些日子女?明星出事?,背后?的神仙没露出面,热度过就过去,没过去不过就是?损失一个明星而?已,现在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明星了。” 云乐衍努努嘴,也往后?一靠,腰刚挨着沙发,手机就响起来了。 陌生号码。 云乐衍接起来。 “您好,是?云乐衍吗?” “是?我,您是?……” “我是?叶呈袭啊,我们?上次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季相夷拧了拧眉头?,“谁啊?” 云乐衍摇摇头?,“公司里的事?。”说?完她起身往过走,“怎么?了?上一次见面我们?没说?清楚吗?” 叶呈袭在电话那边笑了笑,“我们?再见一面吧,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事?这么?急?” 云乐衍走到阳台上,关好门。 “你不是?想知道邓行谦会不会有事?吗?我告诉你,他现在必须要辞职了。” 云乐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听吗?” “在听,他出事?就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呈袭说?,“我想你舅舅会感兴趣,他不是?想知道到底是?邓家自导自演,还是?敌人?下手的吗?” 云乐衍脸色一沉。 “北京城就那么?大点,什么?事?一打听就出来了,”叶呈袭平静地说?,“再小心翼翼有什么?用?飞机飞过都会留痕,你舅舅,三能集团……你知道姜长宁最近想法设法和邓家攀关系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云乐衍心中一惊。 “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布达佩斯见面吧,到时?候我告诉你。” 说?完,叶呈袭挂了电话。 云乐衍回到屋里,情绪不太好,季相夷走过来抱住她,“什么?事??” “太原那边出事?了,我得回去。” “刚来就走,不累吗?” “我坐飞机走,”云乐衍亲亲季相夷的脸颊,“你睡吧,我先走了。”季相夷捧着她的脸又亲吻了几下,两人?刚聚在一起,便要分别,心中满是?不舍。 凌晨飞机人?还是?很?多,云乐衍临时?买了一张机票,直飞匈牙利。九个小时?,睡也没睡好,落地出镜后?想要给舅舅打电话说?一声,可事?情太复杂,她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坐在咖啡厅里,没一会儿,云乐衍收到了叶呈袭的短信,一个地址,还特意吩咐她坐地铁过去。 到了地方,云乐衍一出地铁门,就看坐在空旷站牌前的叶呈袭,她脸色惨白,唯有红唇惊艳,凄美。 云乐衍坐到她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杯咖啡。 叶呈袭低头?看了一眼温热的咖啡,有几分诧异。 “拿铁,不甜不苦,能喝奶吗?” 叶呈袭咧开嘴笑,“能喝,谢谢你。” 云乐衍点头?,“说?吧,你要和我说?什么??你写了举报信我知道,什么?内容?” 叶呈袭扭头?,语气凉薄,“在西安的时?候,他萎谢了我。” 云乐衍震惊地看向她,“报警了吗?” 叶呈袭无?奈一笑,“我是?说?举报信的内容,我说?他猥亵我。” 云乐衍挑眉,“假的?” 叶呈袭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辞职?” 叶呈袭摇头?,“问一些我能说?的。” “谁指使的你?” 叶呈袭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其实,邓行谦人?挺好的,有礼貌,细心,有事?业心,除了高傲一些,没有什么?不好的……比其他世家子弟要好得多,也不乱来,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什么?都来,飙车撞死人?的出国躲几年回来继续逍遥自在,要不就是?药物?成瘾的,奢侈品炫富不过是?最低级最安全的玩法了。” 云乐衍看着叶呈袭瘦长的脖颈,脆弱的模样,轻轻一捏就会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远处一阵风刮过来。 叶呈袭咧着嘴看她笑,“对不起,我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云乐衍一惊。 叶呈袭站起身来,呼啸的风刮过来,她发都被吹乱了。 “我要说?是?钱开园指示的我,你信吗?” 云乐衍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呈袭。 纸片一样薄的叶呈袭悲凉地笑了,“他们?想要三能集团。” 说?完这话,叶呈袭径直往前跑去,坠落在铁轨之中。 急促的刹车声,尖叫声将云乐衍包围,她也往前跑去,被身后?的人?拉住,然后?她感觉到刺痛。 血从她的腹部流出来。 第30章 这是她的伤疤吗。 第30章 这是她的伤疤吗。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将明未明的凌晨中, 展露出它无尽的萧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平整的土地?上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坑,这是她的伤疤吗。 酒池肉林建在其中, 云乐衍转身便?看到了一个个酒精上头的男人们靠在椅子上。 “喝酒啊, 小云, 你怎么不喝?” “……不习惯喝吗?你在男人堆里混, 自?然是要遵循男人的规矩,来,这杯酒喝了,哥就把今年的所?有项目都给你!” “什么?饭桌上的话不算数,酒后赖账?你把我张哥当成什么人了?出来混江湖的, 最讲究一个义?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真的放心……” 云乐衍小时候杀羊, 闻过血的味道,也见过羊死之前那方形瞳孔的模样。但是她没见过人的, 但男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见血。 “小姑娘啊, 你还是太年轻, 酒桌上的话怎么能?算数呢?在哪儿谈事情, 谈什么时候, 都是有规矩的,江湖规矩,酒桌上不谈正事的……” 男人笑嘻嘻地?看着她, 整理了一下西装,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中,“说到这个, 我可得批评一下你了,男人说什么你都信,以后可有大苦头吃了。” 男人放下一张房卡。 云乐衍拿起来,房间号在她眼前打转。 “……当然算数了,你我有点关系,这不是好办事吗?” 什么关系算是能?办事的关系?犯罪关系吗?云乐衍看着男人腿中间留出来的血,还有他满脸痛苦的表情,她问了一下手?上血的味道,好脏,里面混合着酒精和长年累月的卑鄙。 男人还在叫,云乐衍往后推了一步,男人伸手?要去拿手?机,“报警!我要报警!” 云乐衍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衣架狠狠地?朝男人头打过去。 呼吸还在。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跑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这个时候应该联系谁?水龙头的水声响亮,像黄河水一样湍流汹涌。 云乐衍打给季相夷。 完了,我伤了人。 你们内蒙酒后打架不是很正常的事。 这回不一样,要见血了,你说我应该报警,还是直接把这个男的解决掉,永绝后患? …… 云乐衍你疯了!?季相夷语气严肃起来,你先报警,人不能?有事,其他的事等我到了帮你安排,切记,人不能?有事。 挂了这通电话,云乐衍紧握着手?机,瞥了一眼躺在血珀中的人。 她破天荒地?打给了李建红。 “我这边出事了,你过来找我。” 她什么都没解释,这是觉得自?己出事了也要拉李建红下水。 报了警,男人的老婆也来了,在医院里哭天抹泪,怨恨地?看着云乐衍,她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 季相夷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灯也随着他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来。走近了,他脸上还有汗珠,满脸的担心。 你还好吗?他拥她入怀。消毒水的味道入鼻,云乐衍怎么都闻不到季相夷身上的味道,推车的声音一开始如同蒸汽火车一样的轰隆声传入耳,而后越发的小。消毒水的味道始终挥之不去,更具体的声音冒出来,好像有人在削苹果?。 眼前的光更加温暖,她很喜欢橘色的灯将她包围,就想拥抱一样,光的颜色就是拥抱的温度。云乐衍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她微微一动头,只见邓行谦翘着二郎腿削苹果?,她有些惊讶,邓行谦清晰明了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侧脸很好看,专注的神情……不禁想到高中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这样一幅表情,云乐衍手?指动了动,她想他真的是做什么事都是这幅表情吗? 邓行谦余光一瞥,嘴角上扬,拎起一串旋转的苹果?皮放在云乐衍面前,“好看吗?”云乐衍动了动嘴角,“好看,没你好看。” 邓行谦噗嗤一声笑出来,“啧,不用这么客气,”随手?把苹果?皮扔到垃圾桶里,转过身子来面对云乐衍,“您终于睡醒了?” 云乐衍翻了个身。 邓行谦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虽然是皮外伤,但您也要注意点动作,撑破了皮,再来五针有你好受的。” 云乐衍闭上了眼,不想听?这人胡咧咧。皮肉伤她也流了很多血,那可是她的血。不过,转念她还有些好奇,“你怎么来了?” “没礼貌,同人讲话要睁眼。” 云乐衍睁开眼扭头看他,邓行谦正把手?上的苹果?切成块,“你从哪儿得的信儿?还是说你一直跟着叶呈袭?” 邓行谦听?到这话,抬起眼皮一瞧,“算你机灵,我一直跟着她呢。就怕她出事,她还是出事了。” “假好心,你母亲安排了这些事,你一点都不愧疚吗?” 邓行谦手?起刀,端着果?盘,“有什么好愧疚的,她家人愿意用她的命换后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是可惜了叶呈袭。” 云乐衍缓缓转头看邓行谦,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知道她要自?尽?” “当然不知道,”邓行谦语气沉下来,“不过她也没死成……一辈子植物人了,”他顿了顿,“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院。” 云乐衍讥讽一笑,“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吗?” 邓行谦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你不也是从吃人的地?方爬出来的吗?” “那你呢?真辞职了?” “不然呢?”邓行谦又吃了一块苹果?,“现在的局势就是庶姐发卖嫡子,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云乐衍慢慢坐起来,搞不懂他说的庶姐和嫡子是什么意思。邓行谦见状,赶忙放下果?盘帮着将人扶起来,放了一个软垫在云乐衍腰后,坐直身子后她这才发现窗外白雾蒙蒙,太阳才刚冒出头来,时钟显示着六点四十五分。 “不生气吗?不委屈吗?自?己的事业就这么没了。” 邓行谦眨眨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云乐衍,“那算是事业吗?顶多一个爱好吧?当然委屈啊,钱女士和邓同志知晓了我的情绪,给我放了一个长假,”说到这里他才明白她的意思,眉头一挑,往后一靠,“我没有事业也可以活得很好,纯粹打发时间而已。” 云乐衍苦笑,邓行谦端了一杯水递给她,“幸亏你受了伤,不然下一步钱开园女士就要对你下手?了。” 她喝了一口水,“姜长宁本就想要投靠你家,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你家可能?是庶子发卖嫡女的情况吧,”邓行谦摊开手?,“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不拿捏一些把柄,他们不放心吧。” 云乐衍觉得这是杀鸡儆猴,再看邓行谦一幅怡然自?得模样,悲从心中来。“你削苹果?不应该给我这个病人吃吗?” 邓行谦嘎嘣脆地?吃了一口,“缺什么补什么,你又不缺肾,一会儿我带你去吃肉。” “出了事,你爸妈现在……” “去参加蟠桃大会了,”邓行谦耸肩,“不然你还能?在这里见到我吗?” “蟠桃大会?” 邓行谦无奈一笑,就那么看着云乐衍。瞬间云乐衍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满脸厌恶。邓行谦拿起纸巾擦擦手?,“多正常,从秦始皇就开始研究这玩意儿了。” 不过她想到自?己,云乐衍看着邓行谦,带着试探问,“那我这身上的刀伤……” 邓行谦等着她的下文。 “……也是你安排的?” 他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眼前的人是肉做的吗?云乐衍扭开头,这时候,窗外太阳出现,雾气慢慢散开,挂着黄树叶的树伫立在窗前。事业不是他的软肋,也没见过他在爱情里受过伤,亲情无懈可击,那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软肋吗? “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你换药,然后我带你去吃布达佩斯本地?菜?” 云乐衍点点头,他说着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语,不一会儿医生就拿着东西进来了,掀起伤口,云乐衍瞧了一眼,肉被缝起来,鲜嫩的肉。 医生走后,邓行谦帮着云乐衍换了一身衣服,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穿鞋的模样,答案的谜题才渐渐浮现。 “你出了事,你们圈子里有人嘲笑你吗?” 邓行谦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你在乎他们的评价吗?” 他低头继续动作,轻蔑挑眉,“你在乎苍蝇蚊子的叫声吗?”他把她的腿放自?己腿上,帮她穿另一只鞋,“如果?在乎的话你怎么做?” 云乐衍没有回应。 邓行谦帮她穿好了鞋,放下腿,“你呢?你在乎吗?” 云乐衍摇头。 你为?什么不在乎? 云乐衍咧嘴笑,在乎也没用,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邓行谦思考了一秒,笑着说,你明白就好。他把拐杖地?过去,出门扶着它,别扶我,我可不想伺候你。 两人去吃了一顿豪华早餐,茶足饭饱后,邓行谦和云乐衍在多瑙河边瞎走,早市就在河岸两边开设,水果?蔬菜,还有美?丽的花朵,新鲜出炉的面包,西洋铁板鱿鱼和焦圈儿,邓行谦给自?己买了一杯酒,两人站在圆桌边一边吃,一边聊天。 云乐衍吐出一口白气,邓行谦还挺奇怪。“昨天到布达佩斯的时候,还呼出不白气。” “可不是嘛,您一觉起来,改天换地?。” 嘴贫的人欠揍,云乐衍暗暗记下来这笔哑巴亏。 不远处萨克斯演奏,一群人围着看。 “还挺好听?,你有硬币吗?” 邓行谦斜睨了她一眼,“我也会萨克斯,小提琴也不错。” “你老了后也会在街边演奏吗?” “不,”邓行谦放下廉价的玻璃酒杯,“我老了以后,就去公?园里甩陀螺。” 云乐衍一愣。 “日坛公?园里,好多老头子在那边抽陀螺,听?声音,可带劲。” 云乐衍想喝一口酒,被邓行谦用手?拍开。“你呢?老了之后去跳广场舞吗?” “去套马杆,然后认识几个套马杆的汉子,夜夜笙歌。” 邓行谦咧着嘴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去那达慕大会,看着蒙族小胖子摔跤,是真挺可爱的,你小时候参加过吗?摔跤。” “当然,我要是没受伤,可以把你丢海里。” 邓行谦上下打量一番,他给她换衣服的事和,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肌肉线条,他不怀疑云乐衍能?做出这种?事来。 河边有很多天鹅,还有绿头野鸭,云乐衍看了好一会儿,这么些年,很少有这种?平静时刻了,躲在这种?时光里,人真的很容易忘记危险。 这时候,季相夷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乐衍瞥了一眼邓行谦,他实相地?走开,拿着手?里没吃完的面包喂天鹅。 “云乐衍你在哪里?”季相夷的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去见了叶呈袭?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牵扯进他们的斗争中吗?” 云乐衍张了张嘴,“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她说这回是冲着三能?集团来的,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季相夷吐出好大一口气,“那你查出来什么了吗?”他站在窗户前,神色紧张,“我们接到通知,这边要处理一大批人,包括邓行谦……” “你们内部的斗争我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确实想要三能?集团重?新站队。” “你怎么选择?” 云乐衍抿了抿嘴,“你怎么选?” 邓行谦喂天鹅的时候,还被天鹅哈气,面包喂到嘴边,天鹅才住嘴,一旁的绿头鸭吃得多,也知道讨好他。手?里的面包喂完了,转身目光透过人群看向云乐衍,她脸色越发的不好,他当然知道两人为?了什么吵架,西安那边什么动态,他作为?当事人能?不清楚吗? 因私生活混乱被开除,还不如自?己辞职保留了面子。只是季相夷本来就是投靠邓家的,姜长宁代表的三能?集团怎么选,邓行谦仔细看着云乐衍的表情。 好一会儿,看着她挂了电话,他才走过去。 回去吗?回吧。 两人坐在车上,各看一边,街景美?丽,不过云乐衍无心欣赏。从前,她或许可以是称霸一方的白骨精,但此刻她面对的是滔天巨佛,云乐衍微微侧头,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膝盖。手?指动了动,片刻后,她抬手?,轻轻地?放在了邓行谦的腿上。 第31章 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第31章 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潮水漫过膝盖, 邓行谦时而?感受到温热的湿润,时而?感觉到岩石的刺骨。海水干涸后的咸涩还黏在手指上,天空分明是浅蓝色的, 一转眼?便同海一样的深蓝。他记得有?人说过, 人类来自?海洋, 在母亲身体里也?是在水中?。 人的灵魂是要有?一个归宿的, 所以人类创造了神。邓行谦从没有?想过,□□也?需要归宿。着个归宿可以是火,可以是海洋,也?可以是土地,他从没想过, 一个躯壳的归宿会是另一个身体。 他在成千上百部?作品中?寻找过自?己的归宿, 人真的有?这么神奇吗?一定要一把锁配一把钥匙吗?他也?曾经尝试过,食髓知味到底是何种体验。动物性离开后, 剩下的都是不咸不淡的平静, 甚至无趣。 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骨肉魂,邓行谦猛地睁开眼?, 搂紧怀中?的人, 汗水打?湿了他的发, 连带着灵魂一起颤抖。 云乐衍轻轻抚摸着他的发, 安抚着他的情绪, 他的手臂勒得她生疼,血一点一点从伤口里渗出来。 他嘶哑的声音从胸前穿出来。 “想你的时候,我就会读书。” “为什么?”她还轻笑了一声, 酥酥麻麻的,柔到他的骨头缝里去?了。感受是灵魂的语言。 他该怎么说呢? 他仰头看?着她,她离他这么近, 又那么远。邓行谦摸着她身后的蝴蝶骨,一寸一寸,直到脖颈,他轻轻捧着她的头,拉近两人的距离,扬起下巴,轻轻吻着她的眼?皮,“别说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云乐衍笑出声。 灵魂再高贵又如何?你还不是在我这片土地上堕落。 最后,结出邪恶的果实?。 在清晨早市买回来的鲜花被丢在角落中?,在窗帘后的黑暗世界里盛开,鲜艳芬芳。桌面上的梨子发出清香的味道,烤焦了的吐司上有?三种不同的绿色酱汁,一半露出来,一半藏在牛皮纸袋里。 就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全?世界,所有?气味都涌入他的鼻腔内,他的,她的,他们的,它们的。他想要毫无隔绝的纠缠,他想要呆在温暖的地方,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在高中?梦境中?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从前他认为自?己真的得到过了,而?现在的真实?快活才让他知道,那都是虚幻。 云乐衍醒来的时候,邓行谦正拿着药轻轻地帮她换,看?到她睁开了眼?,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一会儿还是要回医院,伤口还要处理一下。” 她又闭上眼?。 床边空了一下,又沉下去?,被子掀起又盖在肌肤上。邓行谦轻轻搂着她的腰,在她的肩膀上落下几个吻。 我这儿放了好多名画,起来我给你看?看?我的宝贝?我不懂,看?不懂,艺术对我来说太难了。邓行谦哼笑一声,不懂也?没关系啊,我不是可以给你讲嘛,我可是明清史专家,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但是我这里放着的都是欧洲的古董名画,老祖宗的东西都在国内放着呢,你想看?回北京去?我家,我还收藏了一幅明朝画家临摹的《清明上河图》,想看?吗? 云乐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邓行谦侧头看?她,手上轻轻用力,看?到她眉头皱起,咧嘴一乐,这些你都不想看?,那你想看?什么? 云乐衍睁开眼?,感受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 你家有?珠宝吗?大钻石,或者是祖母绿。 邓行谦挑眉,有?啊,宝石、钻石,我家还有?大金手镯。 云乐衍笑出了声。 邓行谦拿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放,晚上我们去?巴黎吃饭吧?哪里有?一家特别好的店,云乐衍点点头。 他顺势把头埋进她的发里,你就喜欢这些东西,太俗气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邓行谦哀叹一声,整个人压在云乐衍身上,特意?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 他闻着 她的味道,眼?皮极其沉重,缓缓睡了过去?。云乐衍伸手摸着他的脖颈,事情比她想象得更简单,顺水推舟,抬抬小手指,邓行谦居然?就是她的了。 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他的手指更不老实?,云乐衍亲了亲他的脸颊,也?闭上了眼?。 每个女人都有?一个白月光,之后遇到的所有?男人都是月色渗透出的影子,一颦一蹙,甚至就连喝水仰头时的弧度,喉结吞咽的频率,额前的碎发,更别提笑起来一模一样的眼?,都能?让她们感受到第一次沐浴月光的悸动,调动起早已?麻木的五感。 难以忘怀。 邓行谦身上的味道,将云乐衍带回了那个燥热的、说过再见的夏季。 这场梦太漫长了,邓行谦居然?梦到了小时候和季相夷在学校操场上踢球的画面,还有?一个女孩子坐在台阶上。那是他们共同的好朋友,她叫什么他忘了,他只记得她姓胡。 胡同学那时候身子不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后来邓行谦才知道那是小儿麻痹症,他们三人坐同桌的时候,他靠在椅子边看胡同学写的字。像小草,不知道怎么回事,邓行谦觉得她的字好像小草,他这么说过一次,季相夷居然和他翻脸了。 打?了一架,后来他才知道,这话伤到了胡同学的自尊心。邓行谦顶着脸上的伤,站在她身边道歉,说了好大一通废话,具体的他不记得,只有?一句,他永远记得——我觉得你就像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很喜欢草,在我这里是一种表扬,但是你觉得不好听?,我道歉,真的对不起。 后来,他就被季相夷和胡同学孤立了,他们两人一同上下学,他们两个还会讨论严肃的事。再后来,邓行谦跟着父亲去?了开罗,回来的时候,胡同学不见了。 那是他在季相夷脸上第一次看到悲伤,他说,胡同学的奶奶接走了她,她不想走,但是母亲没有?能?力养活她,就把她还给了奶奶。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再见过面,不知道季相夷还记不记得胡同学。 饭店里,人来人往,红色地毯,圆形小桌。对面的季相夷突然?和邓行谦说,“我怀疑云乐衍出轨了。” 邓行谦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她出轨了你和我说什么?说着话,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你怎么发现的?季相夷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邓行谦心里乱极了,他努力回忆自?己和云乐衍的点滴,季相夷怎么发现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分手吗?你们不是结婚了吗?离婚? 季相夷一味地摇头,什么话都不说。他死?死?地盯着邓行谦,他觉得别扭,笑着说,你干嘛看?着我? 季相夷还是什么都不说。 云乐衍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代?你得为工作努力,为买车排队摇号而?努力,就连出去?吃饭也?要排队叫号……” 云乐衍顿了顿,手环抱在胸前,认真地看?着季相夷。 “凭什么感情就不用努力啊?谁说专一就是义务呢?你得证明你值得我为你守身如玉啊。” 她头一偏,看?向季相夷的好朋友,邓行谦,“你觉得呢?” 邓行谦干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一粒灰尘落在他的手心,邓行谦再抬头,两人全?都消失不见。 云乐衍? 云乐衍? 你去?哪儿了? 邓行谦猛地睁开眼?,手在身边一捞,空荡荡的,冰冷冷的床单。他坐起身来,满头大汗,掀开被单,走了几步,看?到穿得整齐的云乐衍坐在地毯上翻看?着他屋里的杂志。 听?到声音,她扭头看?过来。 “你怎么一直喊季相夷的名字?”云乐衍歪着头看?他,“心虚了?” 一阵浮躁从邓行谦身体里浮现,他站原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伸手扯了浴袍裹在身上,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云乐衍目光一直跟着他,看?着他翘起来的脚,看?着他嘴边点燃的香烟,看?着他不耐烦的眉头。 “我不信天长地久的感情,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云乐衍听?到这话,仍开手里的杂志,站起身,走到门边,穿好鞋,拿起自?己的外套,还有?拐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眼?都没看?她。 邓行谦听?到她关门的声音,周身寂静下来,手里夹着的烟悬在空中?,冒着细线一般的烟,垂直于天花板。他沉默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陷在一种弄不懂是热情、现实?还是道德的复杂的情感里。他抬起头,忽然?忘却现在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转头看?向窗户,窗帘纹丝不动,头顶水晶灯的光落在腐朽的梨子身上,邓行谦掐灭了烟,起身走进了浴室。 第32章 你们两个是正经夫妻吗? 第32章 你们两个是正经夫妻吗? 快过年了, 太原没有布达佩斯漂亮,但歪七扭八的公交车在下雪后的车道上缓慢行?驶,不小心挂到树枝, 上面白花花的雪落一地——别有一番风味。再说历史, 太原也不遑多让, 只是物是人非, 历史只能住在人们心中。 公司年前的团建,云乐衍和员工们一起看了一部泰国电影。光影在脸上交错,一开始还听不惯泰语,直到她看到主人公还是把房子卖了给儿子还钱的时候,心下一酸。最后主人公的孙子用?她的钱给她换一块墓地, 云乐衍觉得美好但也虚幻。 现?实里, 不怀好意的孙子早就会将奶奶留下的遗产挥霍一空。就像她家,姥爷去世后姥姥生怕自己得老年痴呆, 所以在清醒的时候, 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舅舅。母亲一分都没得到,最后姥姥还是老年痴呆了, 舅舅远在北京追求梦想?, 母亲在内蒙被囚禁在充满老人味儿的家里。 云乐衍在内蒙古过年的时候, 眼看着姥姥偷偷藏起一个?饺子, 被发?现?后说是给舅舅留的, 云乐衍看着母亲暴怒的模样,鼻头一酸。 “你?就这么喜欢你?儿子吗?老了傻了也要给他留饺子吃!我?照顾你?这么久了,你?留给我?什?么了?” 姥姥佝偻着背, 承受着母亲带来的暴力,有那么一瞬间,云乐衍相信, 母亲将她童年时候受到不公的待遇全部抛了回去,你?给她的,终将回到你?自己的身上。就像云乐衍小时候听姥姥念的圣经,旁人打了你?右脸,你?把左脸伸出去,也要给他打。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活到现?在云乐衍也不明白其中含义,有仇就报再简单不过的底线。 “你?别这么大声说话……我?怕……” 姥姥枯槁的手指当在额头前。 云乐衍心中却?有些舒爽,想?到自己被她苛刻对待,眼下还觉得母亲这怒气抒发?得不够。这是姥姥的报应,这是母亲的爽文时刻。她扭开头,看着电视机里的春晚直播。 “飞飞呢?飞飞怎么不来看我?呢?” 云乐衍记得第?二天,母亲出去应酬,留自己和姥姥在一起,姥姥扒着她袖子问。云乐衍甩开她的手,残忍地说,“你?都没钱给他了,他来看你?做什?么?” 飞飞是舅舅家的孩子,男孩子,九代单传。 也是她弟弟。 “是你?不让他来的。” 云乐衍平静地看着老人说,“他上次来了,就在门口?,这么近的几步路,他都不愿意进?来看你?,除了觉得你?没钱,就是嫌你?臭——还觉得你?占着他的房子,你?早点死,他好卖了这房子娶媳妇。” 姥姥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云乐衍觉得这还不够残忍,她每每想?到自己被欺负的童年,就对眼前这个?老到萎缩的人产生了无限的恨意。可有时候也会在她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难道有些咒语是轮回吗?她想?跳出宿命的轮回,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做? 电影结束,所有人都有片刻的恍惚,休息了好久才链接到真实的世界,那按下暂停键的几个?小时意味着什?么没人知道。 云乐衍坐在办公室里,思考亲情到底是什?么。她还记得小时候,奶奶偷偷拉着父亲的衣角,两人偷偷说让母亲再生一个?儿子给他,公司总是要有人继承的。 李建红怀孕了生了孙子,云乐衍就没见过奶奶能开心成那样,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现?在也是,姜长宁和邓家的接触,要不是叶呈袭和邓行?谦,她根本?就不知道。原来她还不是核心圈层里的人物,做得再好不过就是公司的牛马,有血缘的牛马罢了。或许她这样的用?起来更方便,有时候她都不清楚是自己的野心不够大,还是父亲将她归类为母亲那一类的女人,亦或者是根本?不畏惧她,利用?她作为棋子,根本?不怕她会偷家? 现?在看来,李建红和姜长宁建立的圈子密不透风,她在他们眼中算什?么呢?云乐衍点开金拱门和星巴克的资料,各大家族要控制各大企业,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文化基因匹配文化圈层,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姥爷去世后,姜长宁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那现?在他依靠着谁?还是在姥爷去世前,他们就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那为什?么又想?找邓家? 邓行?谦那天说的话她完全明白了,只是现?在看来,她那一刀挨得不值。既然如此?,在姜长宁和李建红不知道自己得到信息的情况下,也可以先下手为强。 思考的间隙,秘书敲门,将三?十五周年庆典的邀请函递进?来。 云乐衍看了一眼邀请函,又看了一眼秘书,她笑着退了出去。 “等等,”她叫住秘书,“值班的事安排好了的话,我?们就提前两周放假,春运也不好买票。” 秘书一愣,随后笑了,“真的吗?经理,真的可以这样吗?” 云乐衍点头,“收尾工作都做好了,大家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了,早点放假也好。” “那复工时间……” “正常就行?。” 秘书心中算了一下,提前两周放假,那就是下周?窃喜,她出去后,外面有一刻的平静,然后迎来了开心的哄闹声。 云乐衍在这个?间隙里给三?十五周年大庆的策划人,姜知远打了一通电话。 “你?在哪儿呢?” “家。” “北京吗?” “是的,庆典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姜长宁呢?他在吗?” “你?找爸?你?直接打给他就好,我?这边这么忙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云乐衍笑了一下,“我?听他秘书说,他去了海南?跟李建红一起?为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知道吗?” 云乐衍耸肩,“我?当然也不知道,”她顿了顿,“这周六大庆,我?明天就回去。” “好,我?在家等你?。” 云乐衍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建红和姜长宁真的去了海南?去海南做什?么?不过这么看,姜知远也不在那个?核心圈子里,她心中有了些着落。 姜长宁和李建红在海南,同钱开园约了一个?球局。中间牵线人是近年来资本?市场炙手火热之?人,被媒体戏称为资本?教父,圆头圆头的,带着一幅椭圆黑框眼镜,眼镜片的精明挡不住。 姜长宁热情地握住那人的手,“鲍老板,好久不见。” “姜总,我?才要祝贺你?!”鲍天明笑着说,“一会儿钱总就来了,我?一个?门外汉什?么都不懂,要是说错了,姜总提醒我?,也给我?几分薄面?别笑我?。” “怎么会,”李建红这个?时候出声,鲍天明转头握上她的手,“远近闻名的李总!人才啊,女中豪杰,今天我?终于见到您了!” “鲍老板您过誉了,”李建红笑着说。 三?人寒暄了好一会儿,上了车,往球场中间驶过去。 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位女士,陪着笑脸,那女士带着一副墨镜,穿着米色的运动服,气度非凡,雍容华贵。 姜长宁眯了眯眼,想?着那应该就是钱开园了。 “我?们家老邓最近有事,年底了,正是忙的时候,”钱开园看着远处,话却?是对姜长宁说的,“不过话说回来,老邓他也不管这些事,在我?们家,都是经我?手。” 姜长宁听明白了,看着一侧坐着的年轻人,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脸上驾着墨镜,整个?人懒洋洋的,但生人勿近的气场怎么挡都挡不住。 钱开园笑了一下,“这位是邓行?谦,我?儿子,来带他见世面的。” 男人转头看过来,姜长宁对上了邓行?谦的眼,点点头。觉得这人眼熟,从前好似见过。 三?人坐在太阳伞下,天朗气清。 “钱总您好,我?是李建红,三?能集团的副总。” 钱开园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人,勾起唇笑了一下,“这公司是你?说了算,还是你?们一起说了算?” 姜长宁笑了一声,“我?们两个?来的,自然是我?们两个?说了算的。而?且,李总她球打得很好,钱总要比试比试吗?” 钱开园移开目光,墨镜片映射着青草地,“来吧,试试。”说完起身,邓行?谦跟这也起了身。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打,浩浩荡荡地在草坪上移动。 “姜总我?知道你?听说了最近的事,但我?还要说一句,我?和我?亲戚不一样,为了保住自己的椅子,什?么无耻的话都说得出口?,在外面混不好回来丢人现?眼。” 钱开园开出一球,姜长宁看着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钱总,您放心,给姜总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揣测您,”鲍天明在一旁附和着,邓行?谦手里也拿着球杆,手掌撑着,在一旁默不作声。 “鲍总了解我?,我?们之?前有几个?项目是一起合作的,”姜长宁也适时接下话茬,“谈生意有风险,但信任可以减少百分之?八十的风险” 钱开园笑笑,云淡风轻地说:“和我?合作没有任何风险。不谈那些虚的了,就说说三?能集团,”她顿了顿,“资源型行?业需要国家的大力扶持,更需要专业的技术,三?能集团眼下是国内发?展的最好的电力公司,我?们想?要和你?合作,不出人意料吧?” 姜长宁严肃地看向钱开园,“那是自然,华北地区不说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都是我?们三?能集团的投资,先前还开发?过水电站,我?们公司技术、能力,经验,都可以算得上是行?业翘楚,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钱开园点头,“那好,那我?问你?,你?们家的情况,这个?公司的股份和经营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手指了指李建红,“你?们家的情况我?查过了,云佬没过世前……” 她又换了一种说法,“公司原始股里有一个?姓云的人,是内蒙古的云家吗?我?还查了公司具体的变更记录,里面有两个?云家人,你?们和云家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们,你?们两个?是正经夫妻吗?” “你?是只想?和我?们一家合作,还是脚踏两条船?” 一旁的邓行?谦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第33章 看戏 第33章 看戏 云乐衍刚到停车场, 母亲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里?” 接到母亲后, 云乐衍直接开车去了裁缝铺, “知道你没准备礼服, 明儿参加周年大?庆, 光有昂贵的首饰也不行。” “我可是带了你姥爷从西藏那边带回来的首饰,这种场合,带着我爸爸送我的东西,我安心些。” 云乐衍吐出口气,车堵在半路上。北京入了冬, 天冷得令人舒坦, 眼中干净,心里也干净。到了地方?, 是一直为云乐衍准备礼服的设计师, 近些年在国际上也打出了招牌,量了一下母亲的尺寸后, 笑嘻嘻地说?, “前些日子云经理告诉我您的尺寸, 这些年您身材保持的可真好, 不用改动?尺寸, 随便挑一件就能穿。” 母亲听得出来这是对她阿谀奉承,她一贯看不上这种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向云乐衍,“你给我挑的礼服款式吗?我可不要太露的,勾勒出身体曲线的那种, 我最不喜欢了。” 云乐衍吸了口气,“是得体的衣服,您放心。” 母亲看了衣服,脸上都是不满的表情,但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第二天一早,云乐衍就起来化妆,穿好礼服。母亲也不急不慢地,坐在餐桌边,垂眸,“你爸爸一会?儿来接我们吗?” 云乐衍坐到她对面,“你想让他来接你,他就会?来。” 母亲翻了个?白眼,“说?白了,还?是得我要求。我说?出口的,和他主动?的,那能一样吗?” 云乐衍讥讽一笑,“你不主动?外面有的是女人主动?,您还?以为您是云家大?小?姐吗?” 母亲扔下手?里的筷子,冷漠地看着云乐衍,“我凭什么要主动?,他姜长宁有今天,靠得不是我云家吗?” 云乐衍笑笑,“舅妈也是靠得云家,出息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舅舅找了个?不靠谱的女人?” “你找的男人靠谱,都在外面给我生了一堆弟弟了。” 母亲拿起碗朝云乐衍扔过去,汤撒在漂亮的衣服上,崩裂散开的瓷碎溅到云乐衍脸上,划过去,留下一道血迹。 云乐衍抬手?将?脸上的血抹下来,瞥了一眼,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悠悠地说?,“您能这么对我,是因为你是我母亲,一会?儿上了台面还?是这么跋扈,你男人会?把你从会?场抬走的。” 说?完,她转身走开。 两人没一同到会?场,云乐衍换了一身米白色的礼服,中规中矩,走到等候区,姜长宁看到她,随口一问,“你母亲呢?” 云乐衍坐下来,“等你去接她呢。” 姜长宁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头,“你走的时候她出发了吗?今天迟到不好。” “我不清楚,你自己的老婆,自己应付着看,”云乐衍笑着说?,“今天副总真的不来?三十?五周年,副总不来不好吧。” 姜长宁拿出手?机,忍着怒气呼出一口气,“她有分寸。” 云乐衍点点头。 姜长宁让秘书去看看云乐衍母亲的情况,无比要她到,今天这场合重要。云乐衍听着,觉得不对劲,先前还?觉得让母亲来难堪,现在怎么又无比要她来?姜长宁和李建红从海南回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不太对,也不清楚他们在钱开园面前吃了什么瘪。 “小?季呢?他不来吗?”姜长宁挂了电话,看向云乐衍,“西安那边的事还?没解决?” 云乐衍摇头,“他说?事情涉及的人多,不好说?,走不开。” 父女俩人在后台等着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而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姜长宁和云乐衍两人侧目看过去,只见门后面露出来的头再板正?不过,他们便清楚,云乐衍的舅舅,云立波来了。云立波梳着规整的发,两鬓斑白,无框眼镜,铁灰色的衬衫,马甲,再典型不过的装扮。手?里拎着公文包,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油墨味儿。 他关好门,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父女俩人,朝着他们点点头。 姜长宁立刻起身,带着一幅笑脸,伸出手?,“您来了。” 云立波走过来,握住姜长宁的手?,脸上也是客气的笑,“好久不见啊,姐夫,恭喜您,三十?五周年,一个?人三十?五周岁正?是前途大?好的时候,一个?企业也是,前途无量啊。” 姜长宁收回手?,“坐,您请坐。咱们好久不见了,得叙叙旧,”他也跟着坐了下来,扭头指挥云乐衍,“你快去倒杯水,我好和你舅舅聊聊天……” 云乐衍笑着走到一旁,只是好奇,私下里根本不对付的两人,见面了还?是要做出一副友好的模样,说?到底,还是都得罪不起对方。 “乐衍都没和我说你要来的事,怠慢了您,真不好意思,”姜长宁靠在沙发背上,手?脚都舒展开,“最近我事情也比较多,您呢?工作忙吗?怎么有空来参加我们这种小?庆典?” “小?庆典?这可不是小?庆典,”云立波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我记得姐夫您和我姐没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三能集团,不过当时不叫三能,后面成为了三方?控股的企业才?叫三能的……三十?五周年了,时间可真快啊……姐夫,您还?记得,三能集团开业的时候,是我父亲来给您剪彩的?” “三十?五周年……”姜长宁陷在回忆之中,“那时候啊,真的是太苦了,我都没想到,我能撑起这么一大?的一个?集团,三十?五年……我也老了,你也老了,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实在是缘分啊。” 云乐衍端着水杯,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谈话,坐到一旁默不作声。 “姐夫你这话说?得生分了,我就算今天没工作,我也得来啊,三能集团的股票我还有不少呢,您忘了?” 姜长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他看了一眼云乐衍,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坐直了些身子,“那股东您对我们现在的经营满意吗?” “姐夫,我作为您的弟弟,作为您公司的股东,作为我父亲的儿子,一直都对您的公司满意。” 姜长宁起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低着头没说?话,片刻后才?抬头说?,“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们那边变动?挺大?的啊。” “是,年底了,敌人松懈的时候,我们可不能。” 姜长宁笑了一下,“您是要进步了?” “话不能这么说?,不过说?到这个?,”云立波犹豫了一下说?,“我倒有个?朋友想认识认识您。” “您有朋友想认识我?”姜长宁哈哈大?笑,“那可是受宠若惊啊。” 云乐衍当然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姜长宁瞥了她一眼,抬手?指指门,“你去看看,你母亲怎么还?没来。” 云乐衍放下手?机,走了出去。 这才?几?分钟?母亲又不是翻着跟头来的,她走到会?场上,工作人员人来人往的,还?有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云乐衍端着香槟过去同他们闲聊。 好一会?儿,母亲姗姗来迟,身上的珠宝在暗中都熠熠发光。云乐衍过去陪着母亲,“这就开始了吗?” “还?没有,”云乐衍小?声地说?,“舅舅也来了,在后台和父亲聊天呢。”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聊的?”母亲拧着眉头,两人往后抬走去。进去前,云乐衍想要敲敲门可母亲一把就推开了门,屋子里的两人拧着眉头看过来,有片刻的停顿。 “姐,您来了。” 云立波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是挤出来的,云乐衍抿了抿嘴。母亲看到姜长宁,眼中有些动?容,但脚上使?劲儿,倔强得很。云乐衍识时务地关好门,姜长宁很久没有见到云砚秋了,她模样变化很大?,苍老了许多,姜长宁喉结动?了动?,慢慢地走到云砚秋面前。 “砚秋……今天这庆典对我来说?很重要,一会?儿你跟着乐衍,她什么都知道。” 云砚秋深深地看着姜长宁,两人夫妻近三十?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云砚秋眼底突然浮起一层轻蔑,她四处打量着,心里情绪复杂,恨极了李建红,又对自己缺席的这段时光里,不尽地懊悔。 幸亏她不在,要是在,她定?然会?在众目睽睽下给她几?个?巴掌。 哼,不要脸的狐狸精。 云立波眼神在夫妻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对上云乐衍平静的眼眸,他摘下眼镜,侧身擦了擦镜片。 庆典要开始了,一家三口从后台走出去,有眼力?见的人看到,急忙拉着摄影师过来拍照。照片一张又一张,画面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模样。 云乐衍不想看,云砚秋反而看了又看,最终挑出几?张满意的照片来。姜长宁轻轻搂着云砚秋的腰,同重要客人一起聊天,营造一种恩爱夫妻的模样。 云乐衍端着酒杯站在远处看,这圈子里的人,哪一个?不清楚李建红的存在?哪一个?不清楚姜长宁□□里的那点事儿?人怎么就这么爱给自己制造笑料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身后走出来一人,俯身在云乐衍耳旁,“姐姐,你爸妈可真恩爱。” 云乐衍侧头挑眉,看到姜知远,“你还?没见过大?夫人呢吧?实相点儿,一会?儿去敬酒。” 姜知远哼笑一声,一只手?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另一只手?在裤兜里,穿得人模人样的,嘟囔了一句,“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没有你妈,你能留在北京吗?怎么还?不领情?” “我想去内蒙锻炼,在北京学不到什么,”他顿了顿,“人情世故终归不能当饭吃。” 云乐衍哼了一声,“凭借着人情世故,什么事做不了?” 两人聊着天,主持人在一旁说?宴会?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入座,云乐衍和姜知远正?要往自己位子上走的时候,身后一阵骚乱。 云乐衍回头看去,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李建红,她穿得珠光宝气,身边还?跟着两个?儿子。吵闹声一过,几?乎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姜长宁不明所以,云砚秋挽着姜长宁的胳膊,也回了头,看到李建红带着两个?儿子站在宴会?厅中间,脸上也没了笑。 赶巧,钱开园和邓行谦两人也入了会?场。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也不禁想笑。只是站在云乐衍一旁的男人紧挨着她,目光里也带着笑。 云乐衍从人群中精准地看到了邓行谦,两人目光迎上,她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呦!钱总您来了!” 姜长宁搂着云砚秋的腰,越过李建红和她的孩子们,径直朝着钱开园走去。 “也是巧了,这是我夫人,云砚秋。” 邓行谦目光落在云砚秋脸上,他隐约看到了云乐衍的轮廓。 第34章 你妈知道吗? 第34章 你妈知道吗? “早就听闻云佬女儿容貌倾国?倾城, 果然如此!”钱开园伸出手?,云砚秋伸出手?轻轻一握,“我是钱开园, 博卅资本的总裁。” 云砚秋微笑着, “谢谢您还记得我父亲。” 姜长宁听着两位女士的交流, 脸上的笑容热切过了?头, “仪式马上开始了?,您的位置在这边。” 他转身引着钱开园和邓行谦往过走?,钱开园倒和云砚秋聊上了?,“之前一次中秋晚会上,我还见?过云佬本人, 他当时?还给我颁过奖。” 云砚秋听到钱开园这么说, 神色有片刻的恍惚,“我父亲是比较喜欢小孩子。” 姜长宁和邓行谦并行, “我听小云说过, 你和她是高中同学?” 邓行谦听到后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 “是的, 叔叔, 她还是我同桌来着。” “我就说, 上一次见?你觉得你眼熟, 原来你是小云的高中同学。” 快走?到桌边,邓行谦随口一问,“是她自己和您说的吗?” 听到邓行谦这么问, 姜长宁瞧他有了?几分活人感,“当然了?,她听闻我们?要合作的事, 就说起你了?。” 邓行谦嘴角动了?动,坐了?下来,而后礼貌地对姜长宁点点头。这边两人被安排落了?坐,钱开园注意到了?人群里的云立波,云乐衍和姜知远站在他身边。 邓行谦也瞥了?一眼,钱开园本来不想来参加这个三十五周年庆典的,里外对她都是掉价的事儿。可当她听到风声,云立波会来——带着任务来的,钱开园便推了?手?上的其?他的活动,临时?赶过来参加。 出奇的是,邓行谦非要跟过来。 “你不是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怎么现在要跟着过来了??”钱开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一次你让我收拾的人就是云乐衍吧,你这么讨厌她,现在怎么又要去?参加她家的事?”在海南的见?面,也是钱开园逼着他去?的。 邓行谦坐在餐桌边,笑而不语。 钱开园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是去?给我下绊子的,要不是你在匈牙利,三能?集团不会这么难拿下。” 邓行谦脸上的笑没了?,神色也变得不自然,“母亲,你提这个做什么……合作不是已经谈成了?吗?”他起身走?到沙发边,远远地坐下来。 “云佬去?世这么久了?,三能?集团虽然没办法扩展市场,但是在华北地区仍旧是中坚力量,背靠着的人是云佬的旧部,那人在西安,隔山打?牛,就是要给我们?一点警告。” 可惜,最后被钱开园拦截,她火上浇油,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邓行谦点头,西安的事他历历在目。上面的事他知道,但也分不清楚是邓家太狂了?,还是为了?形成新的制衡。 “姜长宁现在出山找新靠山,可能?是和他们?谈崩了?。我要去?,我怕姜长宁顶不住那压力。” 邓行谦仍旧点头,正经地说:“局势这么复杂,所?以?我才要过去?看看……我被人整了?,知道对手?什么样,不然死不瞑目。”说完这话,他起身离开了?餐厅。 这回邓行谦没有上回那么随意了?,孔雀开屏一样精致打?扮一番,像模像样地去?了?三能?集团的三十五 周年庆典。 钱开园和云立波不坐一桌,但他还是端着酒杯过去?敬酒。 “钱总,您好?我是云立波,”他毕恭毕敬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职位、经历,钱开园背靠在椅子上认真地听着,片刻后,拿起酒杯举了?一下,也没起身,只是举着酒杯,“您好?,帮我给布先生带个好?。” 云立波身子往前凑了?一下才碰到钱开园的酒杯,听到她这么说连忙点头,“会的会的。” 钱开园说的布先生,就是云乐衍姥爷的旧部下,现在身居要职,不过和邓起云的交流不多?。如果神仙也分三六九等的话,布先生怎么也算是三等的中坚,位列仙班,有话语权,但不常出山。 “您可真是稀客,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云立波手?扶着椅背,站着对钱开园说。 “改革开放才多?少年,能?有几个三十五年仍旧鼎力的企业?我自然是要来支持的,”钱开园游刃有余地回应着,“要我说,姜总还是运气好?,碰到个这么好?的老婆,一步登天,”她轻叹一声,“隔壁老伍把自己卖了?四次才成功,他不应该姓第五,应该姓第四。” 云立波干笑一声,“论资历,那谁也比不过您,您和邓先生,可都是天上飘着的人,突然下凡,让人受宠若惊。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个姐夫,能?有今天,也是他有本事,云家要靠后排一排的。” “是人就得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在空中飘着算是怎么回事呢?”钱开园皮笑肉不笑,“太靠后了?可不行,距离太远,迟早有被落下的一天。” 云立波换了?一个站姿,“这就是我们云家自己的事了。” “姜总姓姜,副总姓李,怎么能笼统地说是云家的事呢?” 云立波冷笑一声,镜片闪过一道光,“钱总是一定要插手?吗?” 钱开园颔首,笑着移开目光,云立波脸上也没了?笑,转身离去?。 晚会开始,姜长宁上台发表演讲,云乐衍坐在云砚秋身边,目光却一直往李建红那边飘去?。 “她也真是不害臊,来这种场合,不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云砚秋的声音飘到云乐衍的耳朵里,她看向自己的母亲,无奈叹口气,“您要真的气不过,找个地方?,给她一巴掌,撒撒气,姜长宁也不会说什么的。” 云砚秋翻了?一个白眼,“我才不想脏了?我的手?,她算个什么东西……” 云乐衍看向母亲身边的舅舅,脸色凝重,一句话没说,和钱开园说了?几句话后就变成这样了?。虽然舅舅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但她也算是了?解自己舅舅,不说话就是有事。 台上的姜长宁话说到一半,突然转了?调子,“……我们?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增强我们?的发展动力……” “有请博卅资本的总裁,钱开园女士上台发表演讲!” 这话一落,云家这一桌子上的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坐在角落里的李建红。 “非常开心,能?够和三能?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博卅资本致力于……” 云乐衍和舅舅云立波对视一眼,她什么都不清楚,云立波什么都知道,站起身来拿着外套就走?了?,站在台上的姜长宁看得一清二楚,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云立波还没走?出去?,门口两个人便架着他去?了?另一个房间。 云乐衍手?机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是姜知远发来的信息,“怎么回事?” 她也不清楚,收起手?机仔细听钱开园演讲中的内容。 开幕仪式结束后,活动时?刻开始,姜长宁从台子上下来拉着云砚秋的手?就往云立波呆着的那个房间走?过去?,云乐衍犹豫了?一下,姜长宁阴沉着脸对她说,“跟上来。” 看着钱开园女士心想事成,邓行谦脸上也多?了?几分笑,不过云家就不好?受了?,他看着空了?的那一桌子,切牛排的手?就慢了?下来。 “我要回家,一起走?吗?”钱开园不吃外面的任何东西,邓行谦听到这话立刻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在嘴角上按了?几下,“好?,我去?个卫生间。” “我在外面的车上等你。” 钱开园留下了?自己的秘书,在保镖的包围下走?出了?宴会厅。 邓行谦从卫生间出来,在长廊中走?了?好?一会儿,拐弯处,他看到站在两道门中间的云乐衍,快走?了?几步,云乐衍也看到了?他。 邓行谦平静地看着她,走?路的步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第一道门前。 两人对视,邓行谦喉结动了?动。 云乐衍平静地朝他走?过来,他揣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手?指不由得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绽放开,云乐衍走?到门前,缓缓地奖门关了?起来。 邓行谦看着紧闭上的大门,自嘲一笑,转身潇洒离去?,她还真是记仇。天下女人这么多?,他邓行谦就非要和云乐衍纠缠吗?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屋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云乐衍关好?两道门,才推门进?去?。 “布先生只是要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钱开园要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你怎么就答应她了??云家对你还不够好?的吗?用完云家就扔?” 云立波大声地责骂,姜长宁则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抽着烟。 “云家对我不够好?吗?呵,你这话说出来不害臊?”姜长宁吐出一口烟,眯着眼说,“云家对我好?,那是主子对仆人的好?,那是主人对狗的好?。这么多?年,你们?吃了?我多?少股份,拿了?我多?少钱?都是当狗嘛,给谁当狗不是当,我现在就是给你们?云家当狗当得不爽了?,想换个主子,有毛病吗?” 云砚秋听到这话,眼睛一红,“我们?之间难道只有金钱利益关系?你我之间的夫妻情呢?” “甭说这些没用的,我当时?和你结婚,你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云砚秋抿着嘴,气愤又委屈地看着姜长宁,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云乐衍靠着门,平静地看着屋子里面的这场闹剧。 “那可是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你在企业内连话语权都没有了?,三能?集团还能?是你的吗?”云立波面红耳赤地同他讲道理,“布先生哪里做得不好?了??钱开园他们?怀着什么心思呢,你知道吗?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呐!不想要你,转身就可以?把你踢出局,布先生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对我们?多?加照顾……” “他别照顾我了?,我现在也就是能?在华北地区开展工作,去?个杭州,钱家一句话的事儿,我就在那里干不成,”他抬手?指向云乐衍,“你问问你的好?外甥女!我想要扩展市场,布先生能?给我吗?钱家已经展现实力了?,布先生呢?” 云立波气愤地摆摆手?,在原地兜着圈子走?。 “当初云佬去?世后,我就是看在布先生是云佬的旧部下,才选择投靠他的,可这些年,他除了?从我这里拿分红,他给我过什么?” 姜长宁站起身来,“左右不过是给人当狗,我总是有选择给谁当狗的权利吧?” 他哼笑一声,抿着烟,狠狠吸了?一口,走?到门边上把烟吐了?出去?,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捻了?几下,“只要不给你云家当狗,钱家要三能?,我双手?奉上。” 云乐衍往身边一侧,姜长宁推开门,他也没急着走?,在云乐衍身边说,“你好?好?想想,是跟着他们?混,还是跟着我。” “邓行谦不是你高中同学吗?” 云乐衍笑了?一下,就算是现在,她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姜长宁扬了?扬下巴,说罢,用力关上门走?了?出去?。 紧接着,云砚秋崩溃的哭声响起。 夜色渐晚,云乐衍疲惫地停好?车,云砚秋跟着云立波去?见?布先生,她还没想好?,借着公?司有事,偷偷回了?家。 车停好?,她没急着下车,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打?开后喝了?一大口,气泡和凉爽的滋味在嘴里蔓延,直到胃部,她满意地舒出一口气。 难得的放松时?间,云乐衍打?开收音机,电台主持人的声音温柔敦厚,一寸一寸捋顺了?她的烦躁,放平椅背,躺了?好?一会儿,昏昏沉沉的,再睁眼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 下车,回家。 刚出电梯,她就看到家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 声控灯亮起来,云乐衍看清楚眼前人。 她笑出了?声,“你来做什么?” 男人站直了?身子,“旧梦重温。” 云乐衍没说话,按开密码锁,男人跟着进?了?屋子里。 灯还没完全亮起来,男人的手?摸上了?女人的腰。 “啪——” 干脆利落地一巴掌,直挺挺地落在邓行谦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加恶毒的话劈头盖脸地冲过去?。 “你这么爱做小三,你妈知道吗?” 第35章 那一屋子的人,哪一个不是老江湖呢? 第35章 那一屋子的人,哪一个不是老江湖呢? 早知道云乐衍这般羞辱他, 邓行谦就不会等她这么久了。从庆典上出来,他跟着钱开园回了家,两人各有思虑。在他家的小阁楼上, 放着一些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他解开领带, 鞋子?脱到一旁, 他把东西放得很高?,很久没有抽了,现?在突然想回味,费劲吧啦地从里面拿出一些特制香烟,坐到床边的地毯上, 小心翼翼地卷好, 棕色烟纸,像女人的手。 而后靠在床边, 仰着头?细细品味, 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吞云吐雾中, 他一直在回味云乐衍那个眼神。那是什么眼神?她把他当做什么?那是什么态度?邓行谦嗤之以鼻地笑了一下, 那种缠绵辗转的情绪让人心烦。 上一次销魂的题魂, 特制香烟都不敌。他们就这样结束了?他耍脾气, 她能不了解他?任由他自生自灭?一直都是他卖力?, 她只知道享受。 这账不能这么算。 邓行谦坐起身来,掐灭烟,随手拎起地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正巧钱开园端着咖啡站在楼梯下, 看?着他急匆匆地下来。 路过她的一瞬间,钱开园下意识地皱皱眉头?,叫住邓行谦, “你没问题吧?” 邓行谦脚步一顿,“什么问题?” 钱开园慢条斯理低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闻了下就什么都知道了。邓行谦把手揣到兜里,“我有事出去一趟。” 钱开园女士什么都明?了,但也什么都没说,挥挥手。 到了云乐衍她家门口?,他等了三四个小时。 怎么都想到等到她的一巴掌。 灯亮起来,云乐衍看?着他恨得牙痒痒的表情,来不及得意就被?他猛扑到沙发上。他失了理智,不再优雅,在她身上撕扯。云乐衍心中的火一瞬间被?点着,不甘示弱地同他纠缠在一起。 两人气喘吁吁的时候,他的唇印在她嘴边,认真地品尝着她的味道。 “我好疼。” “求我。” “求你。” 邓行谦严丝合缝地将云乐衍抱在怀中,鼻尖轻轻蹭了蹭了她的脸颊,满意地叹息着,头?埋到了脖颈处的发丝里。云乐衍揪着他头?发的手也松了,揉着他的后脑,闭着眼什么话都没说,随着他的起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甚至还有片刻,他亲了亲那道快要愈合好的疤痕。 最后一刻,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自己。 他瘫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他声音变得嘶哑,他问她:“怎么样,刚才好吗?” 云乐衍扭开头?,就要把他推开,邓行谦耍赖不肯罢休,“说说嘛,怎么样?”他枕着她的肩膀,笑的时候热气喷在肩头?,云乐衍觉得热,脚上也使了力?气,才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去洗澡的时候,邓行谦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白水,好奇地看?着云乐衍家里的摆设。没有人气儿,一眼就看?出来是设计师的手笔。云乐衍从浴室出来,邓行谦喝了两杯水,他扭头?看?着她,“我从布达佩斯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你这屋里可以放下,要不要?” 云乐衍瞥了他一眼,进了卧室换衣服。 邓行谦也不害臊,直挺挺地跟着她进了卧室,全?白家具的卧室比客厅好得多,他坐到床边上,“还有几个清朝的花瓶,改天我给你送过来?” “我要花瓶做什么?”云乐衍脱了浴巾,从衣柜里挑内裤。 邓行谦看?着她的腰臀,闷哼一笑,“好看?啊。” 云乐衍拿着内裤穿好,他从身后拉下来,“一会儿还要脱,现?在穿它做什么。”云乐衍没搭理他,拿着衣服穿好,又?套上家居服,忙活完才有空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邓行谦躺到了床上,这话他没接。她问他就要回答吗? 云乐衍笑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邓行谦知道云乐衍看?他,他闭上了眼,心里盘算着这笔糊涂账,他们现?在就结束,他也不亏。要是她不说清楚这事儿,他也不亏,还能再睡一段时间。 等了好一会儿,邓行谦朦胧中听到了云乐衍的脚步声,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呼出一口?气,就这么闭着眼,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凌晨邓行谦突然惊醒了,他摸了摸一旁,一点人气儿都没有,看?着周围陌生的布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儿。起身他走?出卧室,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墨蓝色的光透进来,他的衣服撕被?扯得不成?样子?,云乐衍也是够狠。 邓行谦捡起一件能穿的裤子?,赤着脚小心翼翼地上了楼,看?到一扇门缝下透出来的光,心才稳当。 “没睡,还是起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云乐衍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邓行谦脸上,他穿着一条西裤,懒洋洋地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黑发凌乱。白天高?贵的王子?,夜晚放荡的浪子?。 “睡不着。” 邓行谦看着她眼底的乌黑,瞬间就明?白了原因,“我们家和你们家合作,是好事。” 云乐衍冷笑,“之前都是我们家自己的事。” 邓行谦靠在沙发上,把自己和钱开园的谈话内容想了一遍,眼眸一闪,“具体的事我不清楚,钱女士管这摊子?,我在家,”他顿了顿,无奈一笑,“你也知道,我就是一纨绔子?弟,正经事做不了什么的。” 云乐衍坐在书桌后审视着邓行谦,她能跟他交换些什么呢?“你家和我家合作……钱女士会亲自来,还是派人来?” 邓行谦垂眸,“我不清楚。” 云乐衍立刻就明?白了自己从他那里换不到什么,他是过来享受的,享受男欢女爱,他让她开心,他自己也开心,与?权力?无关,与?交易无关,只是为了开心。 但他想从她这里得到更获得开心,那就不光是靠肉//体了,他得付出其他代价。她很贵的。 “你知道对一个企业家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邓行谦抬眸看?她。 “控制权,话语权,”云乐衍解释给他听,“钱开园要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她拿走?了控制权,扩展了市场。但对于我父亲,这样一个野心家,他不甘心的,他或许是把博卅资本?当作摆脱云家的手段……” “只要脱离了云家,他就可以和我母亲离婚,攀上更高?的高?枝,”云乐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云家没用了,他从我姥爷去世的之后就想怎么摆脱云家了。” “你觉得钱女士不会赢?”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姜长宁不是好对付的人。” 邓行谦挑眉,“那一屋子?的人,哪一个不是老江湖呢?” 两人对视一笑,她知道他没说话,他也知道她在点他。肉//体关系而已,云乐衍这才给他们的关系下定义,原来邓行谦比她明?白得早—— “我不信天长地久的感情,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云乐衍对着他笑了一下,那不是他一贯认识她的样子?,秋天的草原,她像一片草原。他起身走?过去,他们离得很近,闻得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他轻轻地摸着她。揽着她的腰,贴近他,他们又?纠缠在了一起。 一种想要什么都给她的冲动在身体里翻涌,她和他睡,他家帮她拿到三能集团的控制权,这又?是什么难事? 但凭什么,他们只是睡在一起,她是他少年?时期忘不掉的梦。给她万一她拿不住怎么办?不给她,他可以用身体取悦她,她也不亏的。 天刚亮,云乐衍蜷缩在椅子?上,她的腰有些疼。邓行谦在隔壁打电话,指定的牌子?,特定的款式,昂贵的价格,然后是她家的地址。 一瞬间的迷茫后,她满是对自己的厌恶,她不是那种能够放浪不羁的人,和邓行谦纠缠在一起,除了酒色财气,她还能得到什么? 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季相夷的名字出现?在眼前。云乐衍走?下椅子?,锁好门,犹豫片刻后接起来他的电话。 “我下个礼拜从西安回来过年?,组织上特批的。” “好。” “心情不好?” 云乐衍摇摇头?,对面的人听不到,但却明?白。 “正好趁我休假的时候,回去把证领了吧。” 云乐衍张了张嘴,沉重地叹气,都要把自己的心吐了出去,“好。” “我爸还找算命的算了个好日子?,你那边呢?你父母有什么嘱咐的吗?” “没有,”云乐衍想说就算有,他们哪有一个在乎她的? 她挂了电话,室内一片寂静。走?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季相夷做错了什么?他们一路扶持走?过来的,她的背叛让她产生无限的愧疚。 书房的门被?推了一下,然后是敲门声,“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邓行谦敲了好几下,都得不到回应,几乎是瞬间慌了,“云乐衍,你怎么了!有事我们可以聊,你别做傻事啊?” 他用力?推了门,扭动门把手。 下一秒,云乐衍打开了门,满面春风地看?着他,“我能做什么傻事?你想和我谈什么?”她笑笑,靠在门边上。 邓行谦叹气,往后退了一步,“想和你谈谈,今早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餐桌上,邓行谦喜悦的情绪怎么都遮挡不住,云乐衍晃神,之前他恨她恨得牙痒痒的模样,不顾一切在杭州阻拦她的模样和手笔她都还记得。现?在他又?开心成?这样……太奢侈了,居然真的有人会为感情而折磨自己。 “钱女士和姜总的事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来,先过合同,要个小半年?时间,等谈完了,我带你去度假怎么样?”邓行谦吃了一口?面包,“去尼斯?我在那边买了一个庄园,风景非常不错。” “……加勒比海也行,要不去西班牙?南欧夏天有点热,我们去北极也行……北极没有极光没意思……” 邓行谦吃着饭,一直念叨,云乐衍静静地听着。 “对了,我得在这里放几套换洗的衣服,不然不方便。” 云乐衍笑着摇头?,“我和季相夷下周去领证,你把衣服放我这里算什么?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听到这话,邓行谦一愣,放下刀叉,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你们还没领证呢?” 云乐衍没回话,邓行谦思绪复杂,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他们没结婚他们不是婚外情而庆幸,还是为下个礼拜他们要领证的事感到难过。 直到敲门声打破两人的沉默,邓行谦穿好衣服,告别也没说就走?了。 富贵人家的少爷就是难伺候,云乐衍大快朵颐,吃饱了饭才能有力?气和他们斗啊。 第36章 你会帮我拿到控制权吗? 第36章 你会帮我拿到控制权吗? 窗外车水马龙, 大?厦楼下的行人小得像蚂蚁一样。 李建红办公室的门紧锁着,透明的办公室被百叶窗遮挡着,姜长宁进去?一个小时了, 外面工作的人心?思都在门里, 打印机的轰鸣声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 喧嚣而寂寞。 “你有没有想过, 他们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就是控制了我们的三能集团?一个集团的话语权比什么都重?要,姜长宁,你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李建红站在桌子后面,和姜长宁激烈地争吵着。他们吵了很久了, 一开始还是有来有往的博弈, 到现在就是撕破脸发?泄情绪。 “我和你说了,摆脱云家比什么都重?要, 云家看似在三能集团没有话语权, 可是这么多年,他们拿到了多少分?红?有出?过一分?力吗?” “他们不出?力, 拿钱, 帮我们提供背景, 就是最好的, 你现在引狼入室, 钱家一进来,搅浑了水,他们可比云家恐怖的多, ”李建红气得直叹气,她?手掐腰,“反正我是不同意这件事, 股东也不会同意。” 姜长宁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人怎么死脑筋?我摆脱了云家,就可以和云砚秋离婚,我和她?离了婚,我们就可以结婚,你不想我们的儿子被人说三道四,被人指指点点吧?再说了,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也心?疼你。” 李建红摆摆手,“你别给?我来这套,我要是真的在乎这个,根本就不会给?你生孩子……”她?眯了眯眼,抬起半个屁股靠在桌子上,“我要真在乎这些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早就逼你和她?离婚了。” “你别在这里给?我画大?饼,我是能被你两三句哄好的人?你这些话留着和云砚秋说吧。我作为股东,也不同意你和钱家的合作。” 姜长宁哼了一声,“你的股份加上云家的股份,够和我对抗吗?”他站起身来,上下抬眼将?风韵犹存的李建红看了一遍,“也是,当初也没人逼着你当小三,自?己贴上来,不要名分?,要了我这么多股份……真是小看你了。” 李建红扯了一下嘴角,“收购这事儿你要开股东大?会的,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这是我的公司,我说了算。” 姜长宁推开门走了出?去?,工位上的人余光瞥了一眼,姜长宁情绪还算稳定,李建红没有大?发?雷霆,各位都松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洒满天际,云乐衍端着杯咖啡,靠在透明玻璃上,姜知远得了消息立刻赶过来找她?,看着她?穿着单薄的西装,风毫不留情地吹在她?身上,他放慢了脚步。 “什么事不能办公室说?” 云乐衍手里的咖啡还热着,她?转身,眯着眼,远处故宫在夕阳下的景色尽收眼底,“问你关于钱家收购的事,你怎么看?”说着话,她?侧头看向他,另一只手在裤兜里画圈圈。 姜知远勾了勾唇角,“你怎么看?”他微微吐出?口气。 云乐衍转开头,“你妈不同意吧?” “你怎么知道?” “她?是企业家,对一个企业来说,话语权比什么都重?要,”云乐衍喝了一口咖啡,“姜长宁是想要摆脱云家,他说云家折麽他,但?我觉得……” “他是攀上了高枝儿,钱家不仅仅是钱,还有邓,这个靠山比云家大?,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满足他的野心?。” 云乐衍听到这话笑弯了眼,“这几年在外面没少学嘛,以后跟我过招的时候,还请多多担待。” “害,姐,你说什么呢?”他撇嘴,抬手摸了一把云乐衍的头,“我是来跟你争家产的,得靠实力说话。” 云乐衍看着他,没有因为他无?理的举动而像往常一样生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准备和季相夷领证了,等他从西安回来我就去?。你呢,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带给?我看看。” 姜知远无?语地看着云乐衍,“我们两个也不是亲姐弟,你犯不着这么防着我。” “你身上好歹流着姜知远的血,我对你那?些东西完全不敢兴趣。” 他讥笑一下,转开头,冷冰冰的声音飘进云乐衍的耳朵里,“那?你跟邓行谦睡就行?” 云乐衍一愣,下一秒把手里的咖啡泼在他脸上。 姜知远也没生气,抹干净眼周围的咖啡,笑着看她?说,“你和我是同路人,我又不要求你给?我生孩子,我们两个……”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他跟她?较劲这么多年了,什么狠话歹毒的话都可以说,但?唯独这种事不能说出?口,这是底线,说完了,他们两个就完了。 风声呼啸而过,沉默片刻,云乐衍平静地对他说,“你管好你自?己,我跟谁睡是我自?己的事,你要敢把这件事告诉季相夷,我宰了你。” 说完她?就屋子里走去?。 姜知远哼笑一声,侧身,打趣道:“我都能知道,他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云乐衍狠狠地关上了门。 热咖啡变冷,姜知远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夕阳消逝,他也转身要回屋子里去?,可没想到,门怎么都拉不开。 “云乐衍,你太过分?了吧……等你下一次被我逮到,我不会心?软的……” 离开公司前,云乐衍接到了舅舅云立波的电话,他说要带她?见一个人,电话里神神秘秘的,什么人他都不说。云乐衍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司机要送她?,她?反而说要自?己开车过去?。 没一会儿,云乐衍收到舅舅的短信,告诉了她?地址。不远不近的,她?往雍和宫那?边开去?,下了车,有一辆黑色奥迪在路边等着她?。 再普通不过的奥迪。 “请问,您是云乐衍小姐吗?” 她?点头。 穿着朴素的男人邀请她?上车,男人上车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掏出?眼罩递给?云乐衍,“麻烦您了。” 云乐衍戴好。 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时间和空间都没有存在感,到了地方,男人嘱咐云乐衍扶着她?的手下车,不要摘眼罩。 云乐衍照做,走了好一会儿,拐了好几个弯,男人才?停下脚步,让她?摘下眼罩。 灯光不刺眼,温和的橘色,一尊巨大?的佛像出?现在眼前。云乐衍眯了眯眼,五感适应了周围后,男人才?说,“云先生在里面等您。” 云乐衍跟着进去?了,只见到了云立波。 “我今天把你引见给?布先生,”云立波神色严肃,“你有意见吗?” 云乐衍垂眸,几秒后,摇摇头,“谢谢舅舅。” 两人进了布先生的房间里,只剩佛前焚香飘渺。 股东大?会前一晚,北京的冬风像是从城外荒地卷来的,刮过写?字楼的玻璃外墙,哗地一声,像嘲笑。云乐衍站在盥洗室里洗手,水声细碎,台面上灯光暖白,把她?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镜子里那?张脸干净、沉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姜长宁那?头的电话打来,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温和得过了头,就变成了防备后的软。 “开股东大?会前,我们有一个媒体见面会,到时候你做发?言人,主要说一些……就是对我们这个家族、这个集团、我们这些年一起走的路做最后一次确认。”他说,“庆典上我们只是放出?了要和钱家合作的风声,市场反应不错,这一回你就直接告诉大?家我们的合作计划。” 云乐衍“嗯”了一声。 姜长宁笑了,他对她?的顺从十分?满意。电话挂断,她?把水关掉,手还在滴着,盯着水滴落下的声音。 镜子里照出?她?身后的李建红,看着她?,从上到下,没有情感,没有不满,只是打量,不急不慢。 “你现在怎么一点意见都没有?”她?问。 云乐衍擦干手,把毛巾叠好,声音轻得像是随口:“要马儿不吃草,还要马儿跑的远,这不是过分?了嘛。” 李建红听懂了。脸上却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按得很慢。“云乐衍,你不是想要三能吗?现在你父亲做的事,可对你一份好处都没有。” “我要是忤逆他,立刻就会被开除。” 李建红闭了闭眼,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云乐衍忙碌的这段时间,邓行谦常来。有时候带酒,有时候什么也不带,站在她?家门口,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像是随意路过,又像是根本走不了了。 夜总是安静,他坐在她?沙发?上,看着她?翻资料,看得久了,便慢慢靠过去?,吻上她?的颈侧。 “你知道吗,我妈现在在弄那?个并购案,”他有一次这样说,“她?让我跟着学。我不懂,但?……如果以后,我说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从我这边,给?你走后门。” 云乐衍笑了,很轻地推开他:“你给?我的后门?让我当三能集团的老板吗?” 邓行谦看着她?,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除夕前那?天。天上下雪,是细碎而坚定的雪,不问来路地越下越密。云乐衍和季相夷约好去?领证。 季相夷在楼下等,车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被热气蒙出?一层白雾。 云乐衍出?门时,在楼道口看见邓行谦。 他站在楼梯口,单手扶着扶手。 “你真要去?和他领证?”他说。 云乐衍说:“对。” 邓行谦笑了一声,笑意寒冷:“那?我们这段时间算什么?” “算你犯贱。” 这句话听着耳熟,邓行谦此刻不想管自?己的情绪,但?脸色还是沉了下去?,眼里亮了一下,就像刀光一样。 他转身要走,却又折 回来,声音低得像冬天压到地上的雪:“云乐衍,你认真的吗。” “还能有假吗?” “你再考虑一下。” 楼下车鸣笛了。季相夷在等。 云乐衍看着他,走近了一步,“我问你,”她?慢慢说,“要是不和他结婚,你妈收购了三能集团。你会帮我,拿到三能的控制权吗?” 邓行谦沉默着,片刻后,“不会。”他说。 云乐衍点头:“那?你挡在这儿做什么?” 她?转身下楼。 邓行谦气得发?狠,跟着她?走了几步,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走进季相夷的车。 季相夷打开车门,看到云乐衍走过来,伸了一个懒腰,顺势看了一眼后视镜。他愣了一下,云乐衍这个时候拉开车门走了上来。 “走吧。” 第37章 大道无亲,常与善人。 第37章 大道无亲,常与善人。 领结婚证的过程很顺利, 一点差错都没有。季相夷看着结婚证三个字,嘴角的笑抑制不住。 “你就这么?开心?”云乐衍坐在?驾驶座上,手?扶着方向盘, “从?民政局出来?, 你这嘴角就没下?来?过。” 季相夷没有一挑, 等红灯间隙, 他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当?然开心了,咱俩拖了这么?久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了,我?能不开心吗?” 车子启动,他掏出手?机, “爷们儿今天也算是长了回脸, ”他笑嘻嘻地?把两个红本本拍下?来?,传给了圈子里的好朋友。 没一会儿, 手?机信息接连不断, 季相夷咧着嘴,一条一条地?回复着, 打字麻烦了, 他发语音, “放心, 肯定给你准备喜糖, 你也得给我?包个大红啊,这么?大的事儿呢……” 云乐衍听?着他闹哄哄的语气?,嘴角也浮起?了笑, 又?开始下?雪了,明天就是除夕了,道路上车少了许多?, 但街边的红灯笼高高挂着,上面还有白色的雪,星星点点,别提多?有年味儿了。 和朋友们闹腾一番,季相夷把结婚的事也告诉了家里人,还特意打了一通跨洋电话到?马来?,用马来?语和那边的朋友亲戚说自己的喜事,云乐衍算是看出来?了,他恨不得把“我?结婚了”四?大字刻在?脑门上,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呢。 终于回到?了两人的新房,季相夷一边开车门一边回着手?机的信息,云乐衍从?一边出来?,揽着他的腰,“回去再说吧。” 季相夷点点头,收起?手?机,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在?车库里走向电梯。 “云乐衍同志,以后你我?就是亡命天涯的战友了,生同衾死同穴……” “谁跟你亡命天涯,不能用个好词儿吗?” “那就共同进退?”季相夷琢磨半天,两人上了电梯,“不行,我?得好好想想,婚礼上的时?候我?好好说……” 电梯门关起?来?了。 “你不能说太肉麻的,我?受不了,当?场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跑了,跑到?哪儿你都是我?媳妇儿……都领证了,我?们搬到?新家住吧?现在?是合法上岗了,你总不别扭了吧……” 回了家,云乐衍这边也收到?了不少恭喜的信息,姜长宁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晚上要吃一顿饭,毕竟明天除夕,他觉着云乐衍会去季相夷他家。哪知,云乐衍说会和母亲一起?过新年,姜长宁气?得说不出来?话,但她结婚了,算是别人家的人了,他也不好发作,只是告诉她今晚要一起?吃年夜饭。 云砚秋本来?不想在?北京过年,但云乐衍姥姥刚去世?,内蒙一个人都没有,过年太冷清,她也老了,害怕孤独,害怕死亡,想要陪伴。“你们两个结婚后,要好好过日子,别闹幺蛾子,更?别像我?和你爸这样不三不四?的模样,他要是出轨了,你就和他离婚,你怎么?说也是云家的大小姐,配他家一个拿督绰绰有余。” 云乐衍听?这么?几句舒心话,手?放在?暖气?片上,里里外外都舒服极了。 “妈,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哎,好人是好人,但大户人家出来?的男孩子就是这样的,多?大岁数都是小孩子心性,平日里亲近人,有些傲气?还是遮掩不住的,你和他过日子……” “他不是那样的人,”云乐衍看着楼下?白花花的雪地?,远处松树上堆着雪花,像极了圣诞树,更?别提路两旁过年喜庆的红色装饰,“他比我?成熟得多?。” “……那确实是,有些事你没考虑到?的,他比你心思细,也符合他的身份。” 季相夷从?后面走过来?,半抱着她,下?巴放在?她肩头,云乐衍笑了一下?,“妈,明天你几点到??我?去接你。” “早上十一点,不是你给我?订的票吗?忘了?” “最近太忙了,杂事太多?……” “明天我?和乐衍一起?去接您,”季相夷拿过手?机对电话里的云砚秋说,两人又?聊了一阵子,季相夷对着电话点头,“知道了,您放心,我?绝对会好好对她的……” 平静而美好的日子。 晚上姜长宁和云乐衍夫妻两人一同吃了个饭,旁人都没带,姜长宁也鲜少有这种放松时?刻,一不小心酒喝多?了,拉着女婿一直在?讲那些年他创业的不容易,云乐衍母亲的陪伴,但他也不想那样选择的,人走到?最后就身不由己了。 云乐衍在一旁听着,心中一丝涟漪都没有,姜长宁却红了眼,紧紧拉着季相夷的手?说心里话,“叔叔我这么说……不是,爸这么?说啊,不是因为太苦了,而是因为小云终于有了一个可为她着想的人了,我?也就放心多?了……” 季相夷能明白姜长宁心中的不易,都是男人,谁希望自己做一个坏人呢?谁想让自己陷入不仁义的道德困境中呢?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大道无亲,常与善人。这顿饭结束后,还是季相夷背着姜长宁出了饭店,把人扶上车,季相夷扶着车门,看着云乐衍,“送去他家,还是带回咱家?” 云乐衍想了想,“还是送他回他家吧。”云乐衍没喝酒,还是她开车,到?了姜长宁的别墅区外,她停车给李建红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在?家,并且把电话给了保安说了几句话,云乐衍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红包,“师傅,除夕快乐!” 说完,车子进了小区,又?拐弯,十分钟后,她把车开进白色别墅的地下车库中。 别墅里灯火通明,两人扶着神智不清的姜长宁进了屋子里,李建红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电梯门口,门一开,她急忙扶着姜长宁。 李家人都挺齐全的,两个小的,一个大的,都在。两个小的跑过来,腼腆地?看着云乐衍,小声叫了一句,“姐姐……新年快乐。” 云乐衍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拿着去玩吧。” “谢谢姐姐……” “知远,过来?帮把手?,”李建红看了一眼云乐衍,“都是同辈的,给他们红包做什么?……” “过年嘛,图个热闹。” “是啊,再说我?们今天领证了,给他们沾沾喜气?也好。” 李建红一愣,她知道两人要结婚,但不清楚这么?快领证,看来?姜长宁今晚鬼鬼祟祟出门,把她瞒得死死的,说到?这个,姜知远怎么?还不过来?? 云乐衍往客厅里看,只有宽屏电视机里的声音。 “姜知远!快过来?扶你爸!” 没一会儿,姜知远从?楼上下?来?,站在?旋转楼梯上,悠哉悠哉地?走下?来?,看到?云乐衍和季相夷还故作惊讶,“姐?你怎么?来?了?” 他看向季相夷,“嗨,好久不见。” 说完,慢悠悠地?挪着步子走向姜长宁,他身上酒气?太重了,姜知远拧着眉头抱着他,桑人把姜长宁扔到?了一楼的客房里。 “我?不想伺候他,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李建红嫌弃地?说,三人对视,同时?笑了。 关好门,李建红叫住了要走的云乐衍,“你等我?一下?。”说完,转身上了楼,季相夷和姜知远面对面站着,云乐衍在?他们两人中间。 没一会儿,李建红从?楼上下?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红包,”她把文件递出去,云乐衍犹豫了一下?才接过。 “新婚快乐。” 李建红笑得真?诚。 云乐衍看着文件夹,想说你一个没结婚的女人知道什么?是婚姻吗,可又?觉得她们是同路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谢谢您。” 云乐衍说得真?诚,张开双臂,把李建红抱在?怀中。 李建红吓了一跳,她僵了一下?后,也大大方方地?抱住了她,“今天破例,商场上还是敌人。” 云乐衍松开她,笑着说,“我?们之间也可以放假。” 姜知远听?到?“新婚”这两个字后,立刻站直了身子,“领证了?姐夫?”他看向季相夷。 季相夷点头,“是的,今天刚领的,”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给姜知远,“你太大了,吃喜糖不合适,我?们给你包了红包。” 姜知远莫名其妙地?接过了红包,他又?看向云乐衍,红包在?手?里转了一圈,“恭喜,恭喜……” 过了除夕后,云乐衍像往年一样拜访了不少股东,姜长宁反复强调大年初五那一场媒体发布会的重要性,尤其是对合作对象的尊重。 云乐衍知道姜长宁在?除夕那天去了钱开园她家,看来?是谈得不错,具体的事他半分没有给云乐衍透露。 直到?大年初五这天,电视台的人悉数到?场,工作场地?狭小,但器材不少,媒体人也候在?外面。云乐衍在?化妆室里,看着手?里的稿子。 姜长宁让她主持这个重要的会议,不是因为重视她,而是因为她是云家的人,由云家的人来?宣布和云家的合作暂停,这背后有很多?信息留给公众揣测。 今天他们请来?的主持人是央//视的一位财经主持人,云乐衍没有要求看采访提纲,本以为会直接在?媒体发布会上直接见到?,没想到?在?化妆室她就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美女主持人,叶夏,旁边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士。 “云经理,您好,我?是叶夏。” 云乐衍笑着点点头,还未回话,叶夏身边的男人回头看过来?,云乐衍一愣,居然是康颂岩。 他显然从?容多?了,“您好,我?是康颂岩,叶夏的先生。” 云乐衍伸出口和他们夫妻两人握手?。 “您是第一次开新闻发布会?”叶夏坐在?椅子上温柔地?问。 “是,有些紧张。” 康颂岩在?一旁笑了一下?,“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拿咖啡过来?。” “云经理,我?要说实话,一会儿我?不会看在?你是女士的身份上对你有多?保留的,”叶夏这么?说,“我?是一名主持人,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我?明白,我?也是一名经理人,我?也有我?的职业素养。” 两人笑着又?握了一下?手?,叶夏注意到?她手?上的素婚戒,“恭喜。” 云乐衍也不意外,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些事都是默认的,“谢谢。” 寒暄完,云乐衍进了卫生间,洗了两遍手?,拿起?手?机发出一条信息。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出去,“云经理,要开始了。” 云乐衍结果工作人员手?中的麦克风,戴好。 坐在?绿幕前,灯光和镜头都对准了她,她腿下?压着发言稿。 旁边的人对她点头,云乐衍听?到?耳机里的声音,脸上浮起?一层笑意,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她把早已准备好的稿件一字不落地?念完了。 很快,就进入到?了叶夏的采访环节,两位摩登女郎面对面坐着。 “你怎么?看待这回三能集团寻找新合伙人的做法?这背后潜藏了什么?重要的商业信息吗?”叶夏开门见山。 云乐衍正要自己说的时?候,提词器上出现了一大段话,耳机里的人提醒她,“姜总说要你照着念。” 她脸上笑容有一丝凝固,照着提词器念了出来?。 叶夏对此举显然不满,“据我?所知,三能集团之前的合作伙伴是和您有关系的,你作为个人,怎么?看待此次的合作?姜总让你作为发言人,是想要表明你们的关系依旧良好?” 提词器上没有提示词,云乐衍笑看着叶夏。 “云经理,您毕业后去了三能集团,但是没有留在?北京,反而被派去内蒙古历练。反观姜长宁的长子,姜知远,毕业后就在?总公司工作……你站出来?做发言,有没有讨好姜总的意思?” “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所以姜总和他的‘旧’朋友关系,依旧良好?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姜总要和昔日好友分道扬镳……” 提词器上面出现了,“停止访问”四?个大字。 云乐衍注意到?叶夏眉头微蹙,她摘下?了耳麦,“云经理,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屏幕外笔画着。 云乐衍看着叶夏,她这个时?候也摘了耳机,背往后一靠,从?腿下?拿出发言稿,当?着叶夏的面将它撕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 “我?只是姜总的员工,我?不清楚姜总让我?出面发言的原因。” 叶夏得到?了这个答案,很遗憾,她微微叹口气?,正要带上耳机的时?候,云乐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但我?个人觉得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是非常不理智的事,当?然了,姜总和旧合作伙伴之间早就想看两厌,他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个人利益。” 众人哗然。 这可是直播。 叶夏一惊又?一喜,她放下?了耳机,笑着问云乐衍,“您可以展开说说?” 云乐衍摇头,“我?能说的就是,大部分股东并不同意三能集团同博卅资本合作,这个项目进展要看后续公司内部的谈判,”她站起?身来?,“如果您想采访我?,请联系我?的助理。” 说完这些话,云乐衍起?身走了。姜长宁派来?的人跟在?云乐衍身后,“你是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云乐衍,你要去哪里?” 那些人跟着她,云乐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我?不和你们说,姜长宁要找我?自然会来?见我?。” 云乐衍想要离开,可姜长宁派了保安围住整栋楼,她正准备大闹一番的时?候,角落里有人叫她。 “跟我?来?。” 康颂岩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云乐衍跟在?他身后苦笑。 他为她拉开了门,“再见。” “再见。” 出了门,季相夷的车早就停在?了停车场,她上了车,季相夷仍开手?机,他看到?了这场直播,“真?是好样的。” 车子徜徉而去。 邓行谦一个人安静地?过了几天日子,他看到?了季相夷和云乐衍领证的消息,当?晚他便去了好友开的夜总会里,有灯红有酒绿,还有年轻漂亮的女人撞在?怀中,这是让人销魂的温柔乡。 喝猛烈的酒,吸浓烈的香烟,这个年过得好不自在?。但也有烦恼的时?候,他闭着眼在?舞池里忘情跳舞的时?候,总是有人上前来?搭讪,“您是邓家的公子吗?是我?啊。” “你谁啊?”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这模样过荒唐了。 失了兴致,他便坐在?角落里抽烟。白天回家睡觉,晚上出去玩儿,反正他也没个正经事做。 混混沌沌的日子,怎么?才大年初五? 他靠在?沙发上,家里保姆正在?炖鸡汤。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邓行谦抬起?头,看到?钱开园怒气?冲冲地?进来?,“外面都翻了天,你还在?这里纸醉金迷?” 他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都是麻木的。 钱开园打开电视机,里面是云乐衍。 邓行谦起?身就要关掉电视机,可听?到?她说,她并不欢迎他们合作的时?候,眼睛一亮。他就过了这么?几天平静日子,这丫又?给他上眼药? 他看向钱开园女士。 “要不是你,她敢这么?做吗?” 邓行谦咽了口口水,再次坐下?来?,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您可太高看我?了,她做什么?从?来?不在?乎我?。” “我?看她就是仗着你,所以才敢这么?得罪我?的。”钱开园坐了下?来?,点了一支烟。 “才不是,”他坐起?来?,看着冷静下?来?的钱开园女士,“你不了解她,她谁都敢得罪,”说完这话,邓行谦莫名地?笑了,真?有趣。 钱开园抿了口烟,“你要不在?乎,我?可就不手?软了。” 邓行谦点头,“您什么?时?候手?软过?我?那么?大个姐姐,说藏起?来?就藏起?来?,她享受过您的半点母爱吗?” 第38章 她伤害了我吗? 第38章 她伤害了我吗? “平时你都不搭理你那个姐姐, 现在借着她来点我?”钱开园觉得好笑,“就这么舍不得我动她?” 邓行谦看向花园外,“不可不是?这个意思。” “上一次布达佩斯, 不是?你吗?”钱开园眯了眯眼, “要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现在云乐衍就不会妨碍我了。”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什么手段他清楚,让叶呈袭和云乐衍见面,让叶呈袭做假证之外,还要让云乐衍成为指使叶呈袭的幕后黑手,莫须有的罪名?见一面就可以按上, 然?后她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收拾云乐衍。 按住云乐衍, 三?能集团就好对付些。这如玉算盘打得好,但自己有个喜欢拆台的儿子, 钱开园除了生气, 也没有其他的法子。谁让邓行谦也为邓家舍身?,她左右都要忍着。 “她被人刺伤,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邓行谦笑了一下, “钱女士你不能没证据就瞎说八道啊, 我去布达佩斯那是?怕叶呈袭那个小姑娘出事, 她本来就玻璃心……先前在我手底下做事的时候, 我就对她可好了。” 钱开园冷笑一声,“我给她个由?头,是?我看得起她。” 邓行谦低下头, “是?,我知?道,您想来锱铢必较, ”他再次抬起头,诚恳地看向母亲,“可她做错了什么事?西安的事本来就和她没关,她去也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整治我的机会,知?道这是?捅破天的事,她就乖乖走了,她伤害了我吗?” 钱开园平静地看着邓行谦。 “叶呈袭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怪不到别人头上,我也不能怪您,谁让您是?我妈呢?”邓行谦喉咙有些干,干得发痒,说不清楚是?最?近喝酒太多作息不规律让他感冒了,还是?说得话太多,“但您是?个商人,在商言商,她做错了什么事你要收拾她?” 三?能集团本来就是?云家在背后支持的,姜长?宁想和您合作看上了您背后的资源,他现在的野心云家撑不起来了,所以找您合作,您也想要做更多的事,那怎么看着都是?一个商业行为,他们股东内部还没都同意,姜长?宁就想让大家骑虎难下,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您和姜长?宁一样,是?说话好使的人,一句话的事,所以不在乎旁人怎么想。可三?能集团那个是?集团,里面那么多股东,牵扯那么多条线,还涉及到父亲的敌人,您这么做,不就是?也想隔山打牛吗? 云乐衍这么做,您没有预料吗?我不信。要说,这也是?您一手造成的。 当然?了,我说这么多,没有丝毫为云乐衍开脱的意思,在商言商,屁股决定脑袋,这是?您从小就告诉我的道理。你不能去一家牛肉店,要猪肉,没有猪肉卖,就要拆了人家的店,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什么行为,您比我清楚,您玩这个的时候,我还啃数理化呢。 ……最?后我想说的是?,无?论是?您作为博卅资本的总裁,还是?作为邓夫人,都有能力,有能耐,更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去收拾任何人。 钱开园有片刻的愣神,她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她端起保姆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懂公司那一套吗?怎么现在和我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 邓行谦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茶水是?温热的,他仰头一口闷,然?后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你去做什么?” 他摊开手,我现在就是?无?业游民?,还能做什么,出去找乐子啊。 “别忘了你父亲的生日宴。” 邓行谦点点头,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手扶着门把?,他回头看母亲,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不好使,钱开园下手就下手了,他能怎么办,这回云乐衍能不能成全看造化了。 门关上,室内一片清净,只有厨房里的鸡汤咕咚咕咚冒泡。 年轻的保姆问老管家,“这鸡汤怎么办?大少爷不吃了,我们吃吗?” 管家笑着摇摇头,端起砂锅把?汤都倒掉了。 姜长?宁的脸色就和倒掉的鸡汤一样难看,他看着董事会的人,环视一周,唯独一个位置上没有人坐,不用说,缺席的人就是?云乐衍。 他还是?左看右看,想通过沉默来辨认出谁是?云乐衍的同伴,谁又?是?自己人。 “联系到她了吗?” 李建红坐在一旁问。 云乐衍的秘书,李翌晨摇头,规矩地站到了一旁。 “是?没联系到,还是?怎么回事?”姜长宁压着怒火问。 李翌晨紧张地说,“云经理说,在召开股东会钱,她是不会和您联系的。” 李建红看了一眼李翌晨,又?看向姜长?宁,果然?他表情厌恶,“连话都不会说吗?出去吧。” 会议室内还是?沉默。 “股东大会的时间定好了吗?”姜知?远问总秘。 “我联系了各位股东,他们都不在北京,股东大会的具体时间定在初八后。” 姜长?宁点点头,终于起了话,“先前我忘了问大家,你们对和博卅资本的合作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的人一齐看向姜长?宁。 “你不去真的没关系吗?”季相夷靠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手机,抬头看向坐在地上正在拼乐高的云乐衍。 “反正不是?股东大会,去了也没用,”云乐衍随口一说,“过年的时候,我去拜访各位股东,问了他们态度,他们都还是?倾向于和云家合作的。” “他们不会反水?”季相夷接着问,“万一他们是?骗你的呢?” 云乐衍摇头,“做生意讲究诚信,我又?不是?政/客,靠不停说谎来维持秩序,搞实业就一点好,”她抬头看季相夷,“产品是?实打实摸得到的,白花花的银子也是?实打实的。” 季相夷轻笑一声,放下手机,“你对我们太多偏见了。” “钱开园就是?用这套思维经商,她说谎的可能性大于股东们。再说,他们才不会为姜长?宁的野心买单,无?论事成与否,也无?关眼界,概率组成的世界,没有什么是?什么百分之百,守住手里的东西比什么都强。” 季相夷点头,“有道理,我没白教你。” 云乐衍笑着说,“你除了要我厚脸皮之外,还教我什么?” 季相夷走到云乐衍身?边坐下来,把?她揽入怀中,“只要脸皮厚,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云乐衍不置可否,她靠在他身?上,看着天花板,“要是?我这回失败了,我就回家给你做官/太太?” “那真是?大材小用了,”季相夷手上也拿了乐高,“况且,你不会输的……”他顿了顿,“前提是?邓家不会干扰。” 云乐衍坐直身?子,“要是?他们不满我,你怎么办?” 季相夷笑笑,“你放心吧,没事的。”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左右是?去求邓行谦,只要不要云乐衍,他什么都能答应。 想到这里,季相夷拿着手机,点开屏幕,他发给邓行谦的消息,邓行谦一直都没回,他们在的所有群里都因?为他结婚的事热闹极了,季相夷不相信邓行谦没看到,到现在他都没回……邓行谦就这么在乎云乐衍吗? 他脸色沉了沉,“我去打个电话,”起身?走到阳台上。 邓行谦当然?看到了,现在全世界都是?季相夷和云乐衍结婚的消息,他不想回,凭什么季相夷发的消息他就一定要回。 痛快地又?玩儿了两?天,邓行谦带着礼物回了邓起云的家,到的时候,家里已经很多人了,还有前些日子在财经版头条的叶夏,和她的先生康颂岩,他们都在。生日会是?由?邓起云搞金融的部下的女儿主持的,他也知?道那人,是?台里新?来的主持人,明媚大方,漂亮。 下了台,她到他身?边来拿酒杯,邓行谦侧了侧眼,这些人打着什么心思他打小看在眼里,早就腻了。 正经的节目结束,众人聚在一起聊天。不一会儿,就说到了叶夏采访的事情,三?能集团的事,算是?开年以来的大事了。各个板块都是?新?闻报道,就连娱乐报道也是?——当然?主人公是?姜知?远这位青年新?贵。 当然?,众人都是?贬损云乐衍不是?的,来的人都是?一个圈子的,云乐衍这种?小蚂蚁碰钱开园这“大象”,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邓行谦靠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讲,这才意识到,就算钱开园不亲自出手,也会有人替她出手,讨她欢心的。 但也有明眼人,康颂岩坐在沙发上,不急不缓地说,“云乐衍这件事没做错,他们考量的是?商业,商业行为和得罪什么人,不冲突。” “那你的意思说,围绕着利益转的就是?商人,只对事不对人?” 邓行谦看着康颂岩被众人围攻,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去别墅露台上点了一支烟。 还没抽几口,露台上久违的声音响起来,“最?近你也抽太狠了吧。” 是?小姨,邓晟晟。 “嗯,最?近失业了,有点烦。”说着话,邓行谦又?狠狠吸了一口,“小姑你呢?” 小姑笑笑,脸上有了皱纹,“现在是?事业有成了,但……”她其他的话说不出来,“心里空得慌。” 邓行谦点点头,他明白,他们这种?人,事业、名?利都有了,只是?心里太空虚,所有人都有事情要忙,一闲下来就毫无?依靠……心里脆弱得狠。 屋子里辩论的声音越法得大,邓行谦把?烟掐灭,“小姑,我有事,父亲母亲问起来,您就说我回家了。” 小姑点点头。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来,邓晟晟听到了钱开园在角落里冷笑的声音。 “下楼。” 云乐衍从浴室出来,就收到了邓行谦发来的信息。 第39章 我养了一个好女儿。 第39章 我养了一个好女儿。 小区楼下停着的汽车没几?辆, 过年不是出去旅游,就是自驾回?家,整个小区空荡荡的。云乐衍一下楼, 就看到了与整个小区不搭配, 略显寒酸朴素的奥迪车对她闪了闪车灯。 拉开门, 坐进去, 邓行谦关了车灯。 “你从哪儿找这么一辆车啊?”云乐衍看着车内陈旧的布局,不由得感叹,“邓大?少爷您会开吗?” 邓行谦斜睨她一眼,“要不是来找你,我用?得着这么委屈我自己吗?” 云乐衍笑了, “怎么, 来给我拜年呐?” 邓行谦的轻蔑地哼了一声,“本?来我不想来的, 但我呢……”他扭头看她, 这才和?她对视,她现如今是春光满面啊, 不知?道是因为结婚了, 还是因为即将要在三能集团露出自己的爪牙, 他又转头, 直视前方, “但我呢,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钱开园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她这会因为你丢了面子,虽然可以直接对你爸发火, 但……” “反正,你做好?准备吧,”邓行谦微微叹气,“别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他低头看着老旧的方向盘,这车是他半路劫了司机的车,他的车满京城跑,除了车型引人注目,车牌号也都被认住了,这个时?候开车来找云乐衍,被季相夷发现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他目光往上瞅了瞅,这还是邓行谦第一次来云乐衍的新家,不知?道在几?楼,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回?神,这才发现云乐衍没给他回?应。 他转头看她,云乐衍正巧也在打?量他,“怎么?” “你以后再开这车来找我,就当?不认识我,太?寒酸了。” 邓行谦噎了一下,什么跟什么?他当?即反驳说,“你当?我什么人啊,我又不是曹操……”后面又跟了一句,“你这个人也太?物质了。” 云乐衍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不然喜欢你呢。” 这下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思绪磕磕绊绊,“喜欢我,但是和?季相夷结婚?” 那不一样,我爱他。喜欢和?爱是两回?事? 邓行谦不明白了,“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喜欢就是遇到流浪猫摸两把不带回?家,爱就是我家里只能养一只猫。 “狗屁!”邓行谦这才反应过来,“你这也太?肤浅了。” 云乐衍仍旧气定神闲,“我一直都这样, 从前送你金手镯,现在也会为了权势和?你睡几?次。” 邓行谦眉头拧起来,后知?后觉,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蠢笨,像被云乐衍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蚂蚁,“你的意思是……同样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来找你,你也会和?他睡?”声音里藏着愤怒。 云乐衍笑笑,“如果这个人还能像你一样有副好?皮囊,当?然来者不拒啊。”她耸耸肩。 她居然还耸耸肩!? “你把季相夷放哪儿?!” “放心里。” “你把他当?做什么人?” “爱人。” 邓行谦抬手锤了一下方向盘,“好?好?说话?。” 下一秒,她摊开手掌心,里面放着五颗糖。 邓行谦盯着她掌心里的糖愣了几?秒,笑了一声,心想云乐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把他当?小孩子,用?糖哄吗?他伸手刚要拿一颗尝尝,云乐衍突然说,“喜糖。” 云乐衍站在原地看着邓行谦的车掉头,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小区,剩下一地残橘色的路灯照在雪后的地面上,车轮印消失在雪夜。 季相夷怎么都找不到邓行谦。 他和?父亲母亲一同去了邓起云的生日会,活动开始之?前还看到邓行谦坐在沙发上喝红酒,两人隔着人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可没一会儿,活动结束后,季相夷要去找邓行谦,怎么都找不到这个人了。邓家人是正常宴会的中心,季相夷跟同辈人聊天,目光不断在搜寻邓行谦。 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他起身去露台上休息,正巧遇到邓行谦的小姑,“您好?,我找关关,他人呢?” 邓晟晟端着红酒杯,“他回?家了。” “这么早?”季相夷把准备好?的喜糖拿出来,放在邓晟晟面前的茶几?上,“小姑,我结婚了,这是我的喜糖。” 邓晟晟挑眉,“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上岸了?” 季相夷坐下来,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我本?来也不钻石王老五,更不喜欢钻研男女之?间的事,早点上岸早点成家也好?。” 邓晟晟哀叹,“要是关关有你一半的懂事也好。” “他还年轻,不着急结婚,”季相夷顿了顿,“这个圈子里的人,不都是玩够了才上岸的吗?就算是有真爱,也被人一棒子打?死了,长久不了。” 邓晟晟当?然知?道季相夷说的是谁,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罕见?——大?部?分人捞一笔就移民,当?然是子女怎么开心怎么来,早年间贵太太都是模特、空姐出身,倒不是职业歧视,只是服务业吃苦受累,反倒是为了伺候好那些二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对于他们这种?世家来说,联姻是祖祖辈辈都会做的事,他们认定了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上等人自然配上等人,下等人配下等人。 “那你是真爱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是,”季相夷笑笑,“是我自己选择的,家里也同意,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稳定。” “那真好?,不像关关那小子,前一阵子还和?李一二打?得火热,我隔着大?西洋都听得到八卦新闻,现在好?了,又成了单身汉……”她抿了一口酒,“你知?道他现在和?谁鬼混在一起吗?” 季相夷摇头。 邓晟晟也摇头,“混世魔王一样,找不到比管他的,那他老婆得受一辈子气。” 季相夷笑了。 “李一二虽然没说他的不是,但我听那边人的意思是,邓行谦难伺候,”邓晟晟无奈叹气,“小姑觉得你靠谱,你那边有好?的女孩子,帮他看着点……关关眼光不行,也没个正形……” “小姑我这么信任,你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邓行谦端着酒杯,站在露台门口。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邓晟晟发问。 邓行谦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喜糖,放下酒杯,坐下来翘起腿,“家里没意思,冷冷清清,就我一个人……这边没结束,我还是回?来凑个热闹吧。”他看向季相夷,笑着说,“恭喜你结婚了,我这几?天有点忙,看到消息后就想着当?面祝贺你。” 季相夷看着他礼貌地对自己微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请帖,“这是我的婚宴请帖,想请你来当?伴郎。” 邓行谦目光落在请帖上,眉头一挑,搭在腿上的手指一动,“伴郎?”他笑了一下,“我给你当?伴郎,不会抢了你的风头?” “关关,没礼貌。” 邓行谦的态度季相夷也看出来了,看他也没有想要接的意思,把帖子放在茶几?上,“小姑我们还没定时?间,到时?候都定下来再给您发一份正式的请帖。” 邓晟晟点头,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又变。 “小姑,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邓晟晟翻了一白眼,“你们两个走?开。” 邓起云好?不容易应酬完一轮,一转身正好?钱开园站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爸爸找我们谈话?。” 夫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里,隔绝了吵闹的人群,邓贤柏在书房里等他们。老爷子一开始说了许多体己话?,最后才挑明叫他们来的用?意。 “邓家这几?个孩子里,就属关关最离经叛道,他的几?个表兄弟都有正经事做,但他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人活这一辈子,享受最重要,你们两个也不要把工作那一套东西带回?来家来。” “你们在外面呼风唤雨也就算了,回?了家,还是要有为人母父母的模样。” 铺垫了半天,还是没说到重点,钱开园认真地听着——“关关他喜欢玩什么,就让他去玩儿,别拦着他。” 邓起云喝了一口红酒,“爸爸,您是说哪一方面?” “他出国找那个姑娘的事,你以为能瞒得住我?” 钱开园也是一紧张。 “好?在那姑娘没死,成了植物人……关关一辈子会不会惦记她,我不清楚,但凡事都要顺势而为。” 钱开园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关关什么品行我是清楚的,他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得到后就不珍惜,很快就腻歪了,他的婚姻大?事还是以他个人的喜好?为主,但挑选的范围,左右也不出我们这几?家,你们还是要帮他好?好?把控。” 邓起云看了一眼钱开园,而后点点头,“也是,他现在也该正经谈恋爱了,感情稳定下来,三十岁之?前成婚。” “对……但你们不要拦着他,这种?事我见?多了,你让他自己去经历,经历后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对的了,不要让他反过来怨你们,一家人,还是要以和?为贵。” 前面的话?或许钱开园不明白,但后面这句话?她现在无比赞同,邓行谦和?云乐衍本?来就不是彼此的良人,况且还有一个季家夹在中间,最后三人的收场,她能保证邓行谦全身而退,最惨的还是云乐衍吧。 钱开园点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夫妻两人离开书房,并排下楼,钱开园小声在邓起云耳边吐槽,“我以为你爸要说什么呢,原来是教我们两个怎么算计关关,平日里他那么宠溺关关,没想到背后也恶毒得很。” 邓起云不意外,瞥到钱开园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不恶毒,我怎么会恶毒?” 钱开园大?笑。 在三能集团召开股东大?会这天早晨,钱开园打?了个电话?给云乐衍。她的意思很简单,短期内不会和?三能集团合作,钱开园还说——“我这么做的原因,你肯定知?道。” 云乐衍挂了电话?,还有些?恍惚。 同一时?间,姜长宁也接到了博卅资本?的通知?,他们退出。 股东大?会结束后,姜长宁终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同云乐衍一对一地说了几?句话?,他充满敌意地看着她,嘴里念叨着,“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我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 云乐衍点头,他们都说我像你,这不好?吗?然后,她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只是,她没赢,刚才股东大?会上的投票,大?部?分股东都同意继续和?布先生达成合作。所?以,她也没输。 她看着姜长宁两鬓斑白的银发,她的父亲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三能集团吸着每一个人的血往前运行,车轮方向由他们少数人控制着——就像联合国席位一样,是要经营的。 ----------------------- 作者有话说:看了一下故事情节,只写感情线就很多要写的,所以事业线我就当作暗线来写,具体的细节就不展开了~(比如股东大会上的投票过程,博弈过程)(感兴趣的话,放在番外……hhhhhh) 第40章 鸟 第40章 鸟 清晨, 湖面飞过的鸟儿落在桥边,雾霭沉沉中,邓行谦看着它发呆, 鸟儿也不似平常摇头晃脑, 反而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他想到许多关?于鸟的理论, 二战的时候很多军事家和?飞行员都爱观察鸟, 甚至当时还有不少人把?观察鸟当作一种爱好,不同品种的鸟,不同行为的鸟,甚至还有人说,他们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鸟, 鸟儿飞上天, 他们便可以借助鸟儿的眼?俯瞰整个城市。 这个和?把?鸟关?在笼子里的爱好完全相悖,至少邓行谦更喜欢远远观看它们。家中院子造景幽静, 吸引来了不少种类的鸟。他之前养过一只?鹦鹉, 漂亮的鹦鹉,但?情感需求非常高, 要陪伴, 还会吃醋, 得?不到他的关?注就会得?心理疾病, 为了那只?鸟, 邓行谦没少付出?时间和?精力,但?架不住它有自己?的想法,最后自杀在了笼子里。 至此, 他便清晰明了地明白,自己?不是个深情的人,薄情也谈不上, 这么说吧,有时候他也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身体总是比理智来得?要快。 “这都要元宵了,你怎么还不回?北京?今年打算在姥姥家过元宵节吗?”表哥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鱼食,一把?扔下去。 邓行谦扭头看向自己?的表哥,“陪钱女士呆一段时间……开春后,怕太忙没时间陪她。你呢?什?么时候回?北京?” 表哥眨眨眼?,扭头看他,有礼貌地轻笑一声,“回?北京就被他们拉去应酬,年前就有一个团拜会,无趣得?很。” “姨夫不忙吗?”邓行谦探着身子,也抓起一把?鱼食。 “忙,年后还要出?访……然后要准备大会,部里到时候就更忙了,”表哥说着话伸了一个懒腰,“还挺羡慕你的,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邓行谦笑笑,“你不喜欢法语吗?您可是高级翻译。” “算不上,”表哥靠在亭子边的柱子上,亭子顶的彩绘还事请大师来做的,可惜少有人看,表哥仰头看过去,“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热爱的。” “大姨和?姨夫的语言天赋都遗传到你身上了……”邓行谦和?这个表哥向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先前听闻他和?一个央视的女主?持人好了,这个女主?持人的父亲和?姨夫是同事,不同部的领导人,两家结婚也算是门当户对,可要准备结婚了,表哥悔婚了。 具体为了什?么外人不清楚,表哥停职一段时间后才刚官复原职,什?么样的滔天大罪能让家里人断了他的前途? “我哥比我有见地,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就不知道……”表哥自嘲一笑,有些迷茫,“我爱上一个女人,但?是她不要我,可我也没法同旁人过新?的日子,哎。” 邓行谦苦笑,姥姥家的事比奶奶家的有趣多了。姨夫家是双胞胎,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两个人性格也不同,选择的道路也不同。 “上一次你给?我的香烟,你还有吗?”表哥突然问?。 邓行谦一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东西还是少抽为好。” 表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空荡荡的。” 看着他像垂死的柳树一样,邓行谦不知为何心猛地一沉,转头,艰难地说:“还有一些,在北京家里,回?去你找我,我给?你。” 表哥点头,打了个哈欠后起身走了。 午饭过后,钱开园找邓行谦聊天,“这么多天了,你走吧,别跟在我身边了,我都要烦死你了。” 邓行谦笑嘻嘻地说,“我是你儿子,您嫌弃我,也甩不开我。” 钱开园当然知道他围着她转是为了什?么,点了一根饭后烟,母子两人在庭院里对坐,“看来你没联系云乐衍是吧?她没告诉你吗,我不会抢三?能集团了。” 邓行谦摇头,“不知道,我在这里陪您和?她有什?么关?系。” 钱开园冷笑一声,吸了口烟才说,“我还不知道你?缠着我怕我转头不认账……邓行谦,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她都不怕我,踩着我回?到了北京,你在这里较什?么劲?” “我没有,钱开园女士你不要胡说,我陪你是因为我想您在一起。而且我也很久没来杭州了,过来看看姥姥。”邓行谦面不改色地说,他潜意识中觉得?钱开园不会这么简单善罢甘休,但?他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不是为了云乐衍。 怎么能是为了她呢?她现在已经是季太太了,过年的时候他去送新?婚贺礼,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伉俪情深的场景他现在还记得。 “抱歉,前些日子在忙,恭喜你们,”邓行谦坐在他们新?房中的沙发上,环视一周,没看到婚纱照。 “不会,”云乐衍放了一杯茶在他面前,然后她就走到季相夷身旁坐了下来。 邓行谦轻咳了一声,“真好,季相夷在我们这圈子里是第一个结婚的吧……真好,不漂着,挺好。” 尴尬的对白,三人都明白他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在只?有他们三?人的房间里,这荒唐的戏不知道演给?谁看。 “碰到适合您的女孩子,您自然就定下来了,”云乐衍没让他的话掉在地上,“再说了,单身也好啊,快意人生,多自在。” 她看向季相夷,笑了一下。 “要是自在真好,那怎么会还有那么多男人想着结婚呢?你怎么还会结婚呢?”邓行谦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这个圈子里发生的事,另一个圈子里也有一模一样的故事发生,他周围,人人皆为情所困,他时常笑他们痴傻,邓行谦不理解,男女主?之间,不就那么回?事吗?有意思吗? 他看着云乐衍,几次的身体接触,他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下了床,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解风情,让人生厌,尤其现在这种油腔滑调的模样。 “因为爱情。” 她倒是坦荡,但?这更让人生厌了。 季相夷在旁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又开始扯闲篇,“老邓这你就不懂了吧,爱情分很多种的,具体来说就是要……” 邓行谦忍住了心里的烦闷,“爱情这个词儿太犀利了,”他笑笑,不是出?于本意的笑,突然间,邓行谦觉得?自己?好恶心,装模样地陪他们演戏,为了什?么。 “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了。” 他开着车,在二环路上绕来绕去,冬日的冷风都没能把?他吹清醒。 钱开园女士启程去杭州,他二话没说便跟着过去了。所以说,怎么能是为了云乐衍?他是为了他自己?。 “前一阵子还来这里看过傅家小子的热闹,忘了?”钱开园提醒他。 邓行谦无奈叹气,看着在院子上空盘旋飞舞的鸟儿,四方天地间,他一下子就不舒服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结了婚怎么了,邓起云同志婚后就老实了吗?她云乐衍是谁?是比邓起云还俗的人。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行行行,我走,我走。” 回?京一路,他都琢磨着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舒服。候机室里,播放着关?于云乐衍的新?闻,他手里拿着红酒陷在沙发里,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有耐心地没有任何回?避地接受外界对她的评价,他也才发现现在的云乐衍和?当初忽闪着翅膀的云乐衍不一样。 他打心底里觉得?云乐衍有本事,也觉得?她值得?更好的。 季相夷能给?她什?么?邓行谦仰头把?酒喝完,跟着服务人员上了飞机。他调查过他们两人的过往,一同吃过苦的夫妻很难一同享福,邓行谦舒服地躺在椅子上,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这个试金石可以帮忙试探一下。 没有他邓行谦,也会有李行谦,王行谦出?现的。 他很满意这个推论和?想法,混混沌沌中睡了过去。 落地后也回?家好好休息了一阵子,听着季相夷去西安继续工作的事后,邓行谦也没着急去找云乐衍,开春后他也有事要做。 一个老前辈,经常上电视和?访谈节目,名气挺大,但?这人精明得?很,制造出?摔天价假货的噱头。邓行谦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还没打过交道,这不最近收藏市场不太景气,老前辈想要出?一批货,他专门飞到沈阳定远斋,瞧瞧真假。 东西瞧见了,也受了一肚子气。老狐狸精,慈眉善目,可真要谈钱了,又和?你说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儿,邓行谦不想砸钱通气儿,更不想便宜了那老狐狸,遂了他的愿。 收藏界的水太深了,想要一夜暴富的人去潘家园里捞东西,也有半夜开直播的网红隔空鉴宝,到底真假没人说得?清。有时候,假东西能办事儿,没人会睁眼?。有时候真东西碍事,人人都避之不及。 但?留了话口,邓行谦说回?家想想,得?空了再联系前辈。 启程之前,邓行谦给?云乐衍打了一通电话。 对方不急不慢地接起来电话,语气里一丝惊讶都没有,平平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她这态度,把?他当什?么人?邓行谦头顶的火气更旺了—— “你老公?不在家,我今晚去找你?” 第41章 我们之间没完 第41章 我们之间没完 云乐衍没有回答, 她?在电话另一端沉默。 “喂?” “我?给你一个地?址。” 邓行谦笑了,“好。” 收起手机,空乘人员提醒他可以上飞机了。他坐着专机来的?, 一路好眠。落地?看手机消息, 他拧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地?址有点狂野……她?约他去动物园做什么?看大熊猫? 车子等在飞机下面, 他刚走下去,另一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一张明艳大方的?脸出现在眼前,“邓行谦!” 他脚步一顿, 看着那张脸想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是苏富比中华地?区的?负责人, 叶蓁蓁, 他走过去,明艳女郎也从车上下来。 “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吗?” 邓行谦点点头, “记得。” “听说你辞职了?要出来自己做事吗?我?这边你感兴趣吗?”她?一连串地?问问题, 邓行谦摇摇头, “是, 没想法,再说吧。” “那你这是要出门?” “刚回来。” “有空一起吃饭?” “啊?” 叶蓁蓁看他这反应无奈一笑,“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我?问你一句你才说一句, 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你父亲生?日宴的?时候也是,给我?倒了酒转身就走掉了,也不肯定多说几句话。”邓行谦玉树临风的?模样, 还为了迁就她?的?身高,微微弯腰。 邓行谦抿了抿唇,叶蓁蓁对他的?兴趣写在了脸上,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关于生?日宴上发生?的?事他早就忘了,他给很多人倒酒,眼前这个确实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这边没准要找你帮忙呢?这个忙愿意帮吧?就古董那些事,我?母亲也搞收藏……”叶蓁蓁拿出手机,放到?邓行谦面前。 他接过去,把?自己电话号码输进去,手机还回去,然?后?叶蓁蓁打了过来,他的?手机响了两声。 “那以后?联系?” 邓行谦点点头,绅士地?帮叶蓁蓁拉开车门,目送她?离开,他这才上了车往动物园赶去。到?了动物园门口,他没着急找云乐衍,反而去买了一根奶味儿?的?大熊猫冰淇淋,奶味儿?融化在嘴里?,甜甜的?,他悠哉悠哉地?走着。 “在哪儿?呢?” “两栖动物馆。” 动物园里?的?雪还没化开,看熊猫的?游客队伍很长,猴山的?味道飘过来,邓行谦皱着眉头快走了几步。北京冬天冷得干净,游客络绎不绝,他很久没来这里?了,只听说海洋馆里?的?那只白鲸一直在绝望地?呐喊。 馆内,云乐衍正?盯着两只正?在交流感情?的?大龟。 玻璃窗倒映出身后?人影。 “我?们还是分手吧。” 邓行谦神色一沉。 云乐衍抬头想从倒影中看清楚他,但影子模糊,她?微微叹出口气?,“就这样吧。” 邓行谦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看着云乐衍离开。 从他成为她?情?人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说过,“我?不信天长地?久的?感情?,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她?没把?他当?回事。邓行谦看着玻璃窗内狼狈的?自己,噗嗤一声笑了。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还分手?邓行谦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凭什么你说停就停?”他拦住她?,“不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吗?还是说你结婚了,就不敢玩儿?了?” 云乐衍看着这个风度尽失的?男人,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将?他的?失态全部?收入眼底,“对,我?是始作俑者,那又如何呢?” 她?贴近他,“你想做什么?你还想和我?睡?”云乐衍笑着问他,仿佛看一个吃不到?糖胡闹的?小孩子,“但我?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邓行谦阴测测地?拉着她?的?胳膊,拉着她?问,“利用完我?就扔了?” “那你看,我?要再陪你睡几次,你才觉得不是利用?” “呵,你当?你是什么做的??我?稀罕吗?”他甩开云乐衍的?胳膊,“你这个人一直都是白眼狼,高中的?时候我?对你那么好,你爹周六日拉你去应酬,我?还担心你……当?初借钱给你,生?怕你竞赛成绩不好,在你爸那里?受了委屈,转身你还了钱就觉得我?们钱货两讫了?考完之后?屁不都放一个就消失了!我?告诉你云乐衍,我?们之间没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这些,他心中的?气?竟消了一大半儿?。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云乐衍摊开手,“你说一个解决方法,我?来施行,我?来做,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吧,你想怎么办,给我?一个方案。” 邓行谦气?笑了,但真要一个解决方法,他此刻还真想不出来。死皮赖脸地继续当?她?情?人?老死不相往来?你死我活?不是如了云乐衍的?意,就是搅个翻天覆地?,邓起云微妙关头,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他冷静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下来,“你怎么突然不想了呢?你不是说你挺喜欢我?的?吗?” 云乐衍眯了眯眼,狡黠一笑,“有些事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现在就是不想了。” “总有理由吧?” “我?结婚了,我?不想伤害季相夷。” 路过的?人听到?这对话,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向两人,但脚步也明显变慢了,邓行谦瞥了一眼,拉着她?往一旁站了站。 “要真是因为他,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招惹我?。”他沉着声音说。 “当?时我?们两个吵架了,on a break.” 真是可以笑,邓行谦觉得这几天自己点背儿?,“你想明白了?” 云乐衍点头,“我?想了很多,分开是比较好的?选择。” 邓行谦也点头,抬头看向远处,最后?低头恶狠狠地?说,“云乐衍,这是你选的?,我?要是没有好日子过,我?也不让你有好日子过。” 说完这话,他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开了。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个“大麻烦”,这一通对峙,她?手脚冰凉。邓行谦是她?支付不起的?昂贵玩具,有不错,没有也不会很难过。 她?的?生?活目标很简单,在三能集团的?斗争中活下来,有一个光鲜亮丽的?生?活,优质的?丈夫,和睦的?家庭。父亲母亲的?老路她?不想传承,云乐衍既不想成为在家里?抱怨的?母亲,更不想成为到?处留情?的?父亲,她?想要一个光鲜亮丽的?家,摆脱上一代诅咒的?家。她?就是这么俗,上流社会谈论的?不是他们夫妻两人的?丑闻,而是他们恩爱齐心协力往上走的?传说。 至于邓行谦,是她?不小心犯下的?错,人生?正?轨如此,她?该修正?这个小小的?错误,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如果要排名,三能第一,季相夷第二。 车子启动,飞驰而出,融入车流之中。 季相夷一家人很满意云乐衍这个儿?媳,婚礼的?事几乎都是她?一个人操办的?,季相夷忙着工作,云乐衍将?公司事业和家庭生?活平衡得很好。 这圈子里?没有秘密,消息传到?邓行谦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郊外和朋友们骑马。 “别的?不说,老季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儿?。” “怎么,你羡慕?” “当?然?啊,既门当?户对,又有能力,漂亮不强势,这种女人谁家不喜欢?”朋友们笑着打趣,“更重要的?是,这女的?只跟过他一个人,看他乐呵呵地?就结了婚,咱们中谁能比得过他?” 一群人下了马,邓行谦戴着墨镜,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哎,关关,老季找你做伴郎了吗?”一个圈子里?的?朋友问他,“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 邓行谦坐下来,喝了口热茶,“没说。” “那你得做好准备了,他肯定得找你做伴郎。” 邓行谦点点头,墨镜后?面的?脸冰冷得如同一座雕像,“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们倒是瞎操心。” “不过她?老婆也不是吃素的?,季相夷他家没少介绍关系给她?……挺羡慕,心往一处使劲儿?,还都有能耐……” 邓行谦听得不耐烦。 朋友们看出邓行谦的?反常,对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默契地?一起喝茶。邓行谦表哥也在其中,公子哥儿?们的?聚会,他翻开报纸,娱乐版面上写着明星的?新闻,他念了一条出来。 “李一二今日和现男友现身伦敦婚纱店,疑似婚事将?近。” 邓行谦冷笑一声,“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提她?做什么。” “还是单身?” 邓行谦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朋友突然?说,“哎,我?说一个事儿?啊,五一我?结婚。” 一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没听错吧?” “嗨,老大不小了,早点生?孩子,完成家里?的?任务,也算是功德一件。” “想这么清楚?嫂子是何人啊?” “你们不认识,”朋友顿了顿,点了一下邓行谦说,“没准关关你认识。” 邓行谦直了直身子,“哪位?” “也是北大毕业的?,和你一个专业……现在在博物院工作,修复古代字画的?。” 朋友们笑了,“你说这么多,不说名字,是在炫耀你未婚妻的?学历吗?” 众人哄笑,邓行谦也跟着笑了一下,“咱们不是还年轻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结婚。” “说你自己呢吧,身上没担子,日子过得舒坦,我?们可和你不一样,”朋友说,“老季就不提了,我?们几个人里?,哪个没有家业要扛?关关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愁的?事儿?。” 邓行谦摇摇头,忧愁地?说,“说到?这个,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定远斋,看了些东西,有一个前辈说要出售一批东西,但是有点难搞……” “谁啊,哪个前辈这么不卖你面子?” 邓行谦苦笑,“江湖上混,英雄不问出路,但我?得和你们打听一下,这个老前辈的?事儿?……” 之后?,他将?其中的?事一一说出来,朋友倒也有神通广大的?人,“我?知道,这老头的?孙子正?想着移民呢,国?内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具体的?事儿?,关关你自己上点心。” 邓行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周末,邓行谦乖乖地?回了家,邓起云和钱开园见到?他这落寞模样,心中跟明镜似的?,什么也没问,“昨天叶蓁蓁打电话过来问好,你们之前联系过?” 邓行谦吃着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这边有南美的?特产,你改天给她?送过去,这小姑娘没少在生?日宴上帮忙。” 邓行谦看了一眼邓起云,想到?叶蓁蓁的?背景,“要去您自己去。” 邓起云拧了一下眉头,“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做,跑跑腿吧。” “您这是嫌弃我?了?”邓行谦放下筷子,“也不是我?自己愿意不做事的?。” 邓起云也没了好脸色,“不吃你就回你自己家。 ” 邓行谦也是听话,真真就站起身回了家。 第42章 但我现在觉得你需要这本书。 第42章 但我现在觉得你需要这本书。 路边公车刚走, 一个飞奔过来的小女孩子停下?脚步,捶胸顿足。云乐衍几乎是下?意识地笑?了出来,耳边正在说话的人顿了一下?, 不明?所以地看着云乐衍。 “抱歉, ”云乐衍指了指窗外的人, “我之前也错过公交, 十分懊恼。” 车里的女孩点点头,谨慎地笑?了一下?,手指不安地在文件夹上动了动,“所以您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这一次的宴会主要是我们双方的朋友在婚前玩闹, 不是很正规的, 所以食材方面,还是要做一些调整, 宴会的地点也不必太过正式, ”云乐衍详细地将婚前派对说清楚,对面女孩子是刚从同济毕业的应届生, 业务没那么熟悉, 但云乐衍正需要这样的人, 调教?出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管家花费的精力?和时间比想象中的更多。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没面子的事, 一个名校毕业的年轻管家, 年薪百万。丝毫不输在华尔街上打拼的金融“民工”们,甚至更加体面,接触到的圈层更顶尖。 “好, 您的要求我都?记下?来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云乐衍摇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费用你先?从这张卡上走,不够再联系我。” 派对的事安顿好,云乐衍去了公司,自从成为集团的监督小组,她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虽然不再亲自运作核心业务,但云乐衍将监管所有的核心业务,了解整个公司的全?貌。 当然,这一切仍旧在姜长宁的掌控中,他想给她看的业务,云乐衍才能?看到,他不想给她看的,她是一丁点儿都?看不到。似乎她的努力?没有效果?,但这不要紧,有进步就是最大的好事,姜长宁把她放在眼里了,不再会将任何机密的事告诉她,也不再觉得她是一个任由他摆布的人了。 李建红这一次虽然和她是同一条战线,这坎儿过去后两人又恢复了平日里互相提防,井水不犯河水。而姜知远和姜长宁变得更加亲密,每一次开会,姜知远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姜长宁身边。 就像从前的她。 散会后,姜长宁破天?荒地在风波后同她讲话,“我出席你婚礼的时候,西装要配什?么颜色比较好?” 云乐衍刚站起身,怀里抱着问价,听到这话一愣,心下?也一软,转头看着父亲,“黑色吧,黑色显瘦,人也精神。” “行,那是我那天?陪你走那个台子对吧?”姜长宁仰着头看她,生怕云乐衍不明?白,手还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台子,是t台吗?反正我看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是父亲陪着女儿走过去的……是我陪你走对吧?” 云乐衍明?白姜长宁说的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妈要陪我走。” “哦……”姜长宁点点头,“那挺好,挺好的,”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真的挺好的,你妈对你好,她陪你是应该的。” 云乐衍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拿着文件往外走。心里是酸的,可从前她们父女两人也有过很多这种时刻,但结果?不好——每次她觉得父亲是真爱她,心软一下?的时候,父亲就会做出让她更加失望的事。 想到这里,她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姜长宁说:“你外面就没有其他女儿了吗?她们结婚的时候你可以陪她们走。” 姜长宁愣在原地,竟然分不清云乐衍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安慰他,没等他反应过来,云乐衍人已经走出会议室了。透明?玻璃外,云乐衍昂首阔步,玻璃将他的模样倒映在她的身影中。 她小的时候走路姿势可没现在这气质,也不敢这么和他讲话,他从前也没有这么多白头发?,也不明?白岁月对人的残酷。 宴会场地、厨师、主题全?部订好后,在邀请什?么人来这个议题上,年轻的新管家犯了难,她对云乐衍这位新雇主的交友圈不是很了解,自己初定了一版不犯错的名单给云乐衍看,希望她能?提出自己的意见。 云乐衍在新名单上加了两个人,叶夏和康颂岩夫妻,看到季相夷好友那一栏的邓行谦,她的笔尖停顿在空中,犹豫片刻,“新浪这一栏的好友,你争得季相夷的同意了吗?” 新管家童彤摇头,“我给先?生发?了邮件,但是他还没有回复我,所以我也不清楚……” 云乐衍了解,低头就把邓行谦这个名字划掉。 处理?好完整的名单后,童彤制作邀请函,她看到叶夏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对云乐衍有了几分好感,云乐衍的名场面是她采访出来的,外界都?觉得她们两人不合,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外界的揣测而已。 灯光落在餐厅的琥珀色墙面上,漫下?来,像被悉心擦亮过的旧金色。这是他们两人婚前的派对,不大规模,只请了熟面孔。没有分开办的原因也很简单,季相夷想把自己圈子里的人介绍给云乐衍,云乐衍的圈子也要和季相夷打个照面,两方的圈子交融,在社会层面上对对方的认可。 派对开始不到十分钟,叶夏和自己的先?生康颂岩一起走了进来。叶夏穿着蓝色洋装,整个人安安静静,却像能?穿透人群光影的刀。相比之下?,康颂岩……简直像误闯入上流派对的一位流浪艺术家,一身随意的毛背心配黑衬衫,笑?得比气氛还轻松。 云乐衍亲自迎过去,带着少见的真诚笑意:“你能来,我好高兴的。” 叶夏也笑?着说,眼睛很亮:“你邀请我,我当然来。” 说着话两人握了手,宴会开始,云乐衍和季相夷在台子上寒暄了几句,台下?的人鼓掌,没一会儿仪式就算结束了。宴会不是开会,大部人分的注意力?也就五分钟。 云乐衍挽着季相夷的胳膊,他将她一一介绍给自己圈子里的朋友,也有好事者发?问,“今儿怎么没看到邓公子?” 季相夷和云乐衍但笑?不语。 举杯走到叶夏和康颂岩身边的时候,听到他们正在讨论世界局势,叶夏和对方辩论得面红耳赤。 “普通百姓是无?辜的,无?辜牵扯到人民就是应该被谴责的,这不仅仅是道德上的事,这也不是犯罪,这个和当初的纳粹法?西斯有什?么区别?” 季相夷听到叶夏说什?么,适时插入话题,“聊什?么呢?今天?是我和乐衍的大日子,别聊着闲篇儿生起气来,我可不负责送人去医院啊。” 几个人笑?笑?,喝着香槟眼神闪躲。 “夏刚才说,她想要去前线报道新闻,”康颂岩无?奈摊手,“我可是为难,她一走,仍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还没办法?用孩子牵制她……她要是不爱我了,那我可就是孤家寡人喽……” 众人哄笑?,云乐衍也笑?着打趣,“那五只猫不是你们的孩子吗?叶夏她心软,舍不得的。” 叶夏还是很倔强地摇摇头,对眼前的人很愤怒,但又不知道愤怒从何而来,“我是真的很想去前线报道,告诉世界那里发?生了什?么,这种事应该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要不是领导没批准……” 康颂岩低头搂住她的肩膀,“你就想想小的吧,你去前线做报道,我怎么办?” 周围的人都?明?白叶夏在说什?么,云乐衍战略性地隔了一口茶水,“去报道不如去救人,或者送些物资过去,联合国有派救援队过去吗?” “叶夏,生命诚可贵,你现在生活这么好,干嘛要费那心力?去做事呢?你又不缺晋升的机会。” 季相夷这么一说,叶夏脸上的情绪断然变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季相夷也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在其位谋其职,谁会去前线呢?去建功立业,不是为了功绩是为了什?么?叶夏她现在是财经频道力?捧的主持人,她需要这个机会吗? 康颂岩挡在两人中间,放下?酒杯,“谢谢云总您邀请我们来,叶夏她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跳舞的时候再回来。” 云乐衍嘴角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们夫妻二人离开,才有朋友小声说,“她真是不可救药了,每次聚会看到她,不是在先?天?下?之忧而忧,就是在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没有闲话可以聊的,说句不该说的,太扫兴了。” 云乐衍听着这话笑?笑?。 “谁家还没个难事儿?她倒是被西方那一套东西洗了脑,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自己属地,更忘了自己的身份。” “对啊,和我们念这些事儿有什?么用?她应该去联合国演讲……” “哈哈哈哈” “咱们这手里还有一堆烂事儿要做呢,谁有功夫关心那些事?攘外必先?安内……” 在众人调侃叶夏的时候,邓行谦不请自来。 “邓公子,您来了,我们还以为您有其他事儿呢。” 邓行谦听着撇嘴一笑?。 邓行谦很久没带着季相夷玩儿了,在公共场合对季相夷也是避之不谈,亦或者提到季相夷这人,邓行谦整个人情绪都?不大好,圈子里的人都?猜呢,估计两人是闹掰了,为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 季家人也不清楚,生日宴上,邓起云和钱开园对他们的态度冷淡,上下?左右都?以为这是两家掰了,季家人问季相夷怎么回事,他说自己也不清楚,糊弄过去了。 所以云乐衍没有邀请邓行谦,季相夷不但没有抱怨,相反十分满意。云乐衍就像季相夷从邓行谦身边抢走的宝贝,不知道为什?么,季相夷始终都?有这种感觉。 她终于是他的了。 “季相夷人生大事,怎么能?缺了我呢?”邓行谦拿了一杯酒,坐到沙发?上,云乐衍和季相夷两人站在远处,透过人群,季相夷和邓行谦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恭喜邓公子啊,听说你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能?是买啊,我听说是马老头自己送上门来的?” 邓行谦听着他们的打趣笑?了笑?,喝了口酒,再抬起头,云乐衍和季相夷两人站在他面前。 “坐啊,站着做什?么?”邓行谦说。 “我还以为你今天?忙,过不来。”季相夷坐了下?来,他悄悄地摆手,让云乐衍离开。 邓行谦轻笑?一声,余光注意到云乐衍的背影,转头看过去,“嫂子你去哪儿?也坐下?来聊聊天?吧。” “今天?宾客多,她得去应酬,”季相夷适时解围。 “哦……看来是我不懂事了,”邓行谦笑?笑?,季相夷也陪着笑?,看着云乐衍头也不回地走开。 待身边的人都?散开,季相夷才正了正神色,“该谈的上一次我们不都?谈过了吗?”季相夷笑?里藏刀,“你这么缠着兄弟的女人,不太好吧。” 邓行谦皱眉,“我怎么就缠着她了?你是我发?小,你人生大事,我过来见你,祝贺你,不好吗?” “祝福的话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也不打紧吧?” 季相夷笑?看着他,邓行谦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害,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回家自己想了一遍,你我之间的情谊更重要,为了个女人,不值得。” 季相夷神情依旧紧张,他和邓行谦一起长大,这个人嘴里冒出来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能?不知道? “你也别紧张,就算你不信我,你能?不信云乐衍吗?她那么爱你,选了你没有选我,你还不能?把心放在肚子里吗?”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严肃的脸,笑?出了声,“你不信她?我以为你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事……你可以完全?信任她,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当然,我不是说我是苍蝇,也不是说云乐衍是蛋。”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邓行谦,我再说一句,我希望你能?和她保持距离,远离我们的生活。” 邓行谦点头。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我还有朋友要招待。” 邓行谦点点头,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酒杯,季相夷起身离开。 云乐衍哪里也没去——去休息室看康颂岩夫妻,叶夏同云乐衍说自己的想法?,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她觉得委屈,也为底层百姓的苦难哭泣。更说,他们这样的人不再做些什?么,还有什?么人能?够做事,造福百姓呢? 云乐衍拉着她的手,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康颂岩送云乐衍出去,还是那句话:“一会儿跳舞的时候我们下?去,今天?太感谢您了。” 云乐衍摇头,“没关系,您有一位好夫人。”她笑?了笑?,康颂岩礼貌地关上了门,走廊中的红地毯舒服柔软,她还没走几步,旁边一间休息室的门打开,云乐衍被人拉了进去。 门一关,邓行谦上前抱住了云乐衍。他思?念这副身体多久了? 两人跌跌撞撞,邓行谦捧着她的脸,撕咬一样地接吻,纠缠。 云乐衍用了狠劲儿,邓行谦品尝到血的味道,他也用力?,此刻,他恨她。 黑暗中,两人一点声音都?没有,无?声地较量着,撕打着。 然后是喘息声,衣服破裂的声音。邓行谦将云乐衍按在床上,碰到的皮肤,互相穿透,焚烧殆尽。 云乐衍的手狠狠地掐着她,指甲陷在他的肉里,在痛苦中邓行谦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痛快。 没一会,她身体后仰,邓行谦扑过去,将她整个人扣在自己的怀里。平静过后,云乐衍推开他,黑暗中她摸索着她的衣服。 邓行谦坐起来拉住她的脚踝,云乐衍蹲下?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松开手,笑?着看她慌忙地找着自己的衣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盯着她,片刻后,缓缓低头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烟,点起来,深吸一口。 季相夷找不到云乐衍,也没看到邓行谦,瞬间他慌了神。 “云乐衍在哪里,你们看到她了吗?” 问了好几个人,一位服务员说看到夫人上楼去休息室了。季相夷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一扇门一扇门地敲。 “乐衍?” “乐衍。” 不是休息室里没人,就是休息室里的人说没见过云乐衍。 黑暗中,邓行谦悠哉地抽着烟,他听到门外季相夷的声音,也感受到黑暗中云乐衍的怒气。 敲门声响起来,三?下?,每一下?都?敲在云乐衍的心口。邓行谦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身上一滩泥泞,她还没穿好衣服,他又狠狠地洗了一口烟。 “小季,你在找乐衍吗?”康颂岩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嗯。” “她陪着叶夏呢。” 邓行谦眉头一挑,云乐衍也长叹出一口气。 “叶夏她现在情绪不好,你能?小点声吗?舞会开始,我们一会儿下?去。” “好。” 季相夷的声音中带着放松。 然后是关门声,脚步声,最后,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灯亮起来,邓行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云乐衍走到他面前,他仰头看着她。 云乐衍穿着高跟鞋,抬起来,按下?去,邓行谦有点疼。 “你玩这么大?” 邓行谦闷哼了一声。 云乐衍恨恨地看着他。 邓行谦手指间夹着烟,摊开双臂放在床沿边上,奉献的姿态,“生气了?” 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来吧。 舞会的时候,云乐衍同康颂岩一同下?了楼。季相夷感觉她表情不太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云乐衍便抱住了季相夷。 “怎么了?” 音乐声响起来。 云乐衍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没事,我们跳舞吧,好不好。两人随着音乐声缓缓动起来,“怎么了?” 季相夷温柔地捧着她的脸,看着她。 “叶夏是个好人,她有自己的理?想。” 季相夷笑?着,云乐衍揽着他的腰,“有感而发?,这种人太难得了。” 他笑?着,“你见到邓行谦了吗?” 云乐衍摇摇头。 宴会结束的时候,云乐衍送叶夏夫妇出去。叶夏先?上了车,康颂岩关好车门之后,沉着声音对云乐衍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安娜卡列尼娜》这本书?” 云乐衍看着他摇头,康颂岩笑?笑?,把自己的书拿出来送给她,“本来想送你这本书的,但是小夏说这本书寓意不好。” 康颂岩盯着云乐衍看,灯火万千中,他眼中只有她,好像把她看透一般,“但是我现在觉得你需要这本书。“ 云乐衍接下?了这本书,看着康颂岩打开车门坐上去离开。 正巧这个时候,邓行谦从后面悠哉悠哉地走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快要消失在夜色的车,眯了眯眼。 第43章 你是我的第一选择。 第43章 你是我的第一选择。 婚礼后, 蜜月选在了西班牙。或许是从小长在内蒙古的原因,云乐衍对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天气并不是很在意?,反而季相夷十分热爱南欧的风景。 “马来就不是这样, 潮湿, 藤蔓纠缠, 青苔, 还有竹林,树木……”他戴着墨镜,靠在躺椅上,对自己的家乡娓娓道来,“我虽然生在北京, 但小时候经常去马来, 对那里很熟悉的,”他侧头笑对着云乐衍, “你呢, 上一次去马来西亚,有什么?感觉?” 云乐衍正低头看着书, 听到季相夷的发问, 摇摇头, “我对气候不是那么?敏感, 哪里都好。” 季相夷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本书上, “《安娜卡列尼娜》?我还以为你更喜欢陀耶妥耶夫斯基,那个风格更适合你。”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嫌少见她?看文学作品, 工具书倒是不少。 云乐衍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季相夷移开?目光,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看向远处的海浪。他们包了一个小岛,无人打扰十分幽静。云乐衍一落地就笑着打趣说,要是在这里杀个人,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季相夷知道她?的过往,放好行李箱后耸耸肩,“放轻松,我们是来度假的。”平静的一周,无人打扰的一周,季相夷伸了一个懒腰,手顺势搭在云乐衍的肩膀上,他来回摩挲几下,“你觉得邓行谦这人怎么?样?” 云乐衍翻页的手指重重地按在纸面上,“什么?意?思?”她?没抬头,继续看着那一页内容。 “你我都清楚他对你的感情,他也毫不掩饰对你的兴趣,即使你和?我结婚了,”季相夷的手摸着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我想知道,你对他什么?态度,什么?感觉……” 云乐衍抬头看他,笑着说,“我们不是聊过这个问题?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傲慢的纨绔子弟,我不喜欢他,我要是喜欢他,你我之间就没什么?事了,”她?握住季相夷的手,“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季相夷点头,云乐衍是选择了什么?就会认定的人,撞了南墙也会把墙拆了继续走下去的人。他回忆中的邓行谦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他卷曲着手指,“说实话,我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什么?安全感,”他十分认真地说,“从世俗的意?义?上来说,我知道他比我好,比我有钱,比我有权,样貌也比我出色,如果我们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大部?分女生都会不立刻选择我,只有他挑剩下的人,才?会来找我,我是她?们的次级选择。” 云乐衍转过身?,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摸着的脖颈、喉结,安慰他。 “所?以你选择了我,我受宠若惊……我同他一起长大,在长辈面前,我也是低他一等的,”季相夷苦笑,“或许是为了讨好他家人,但我就是没有办法接受,我不是任何人的首选。” 云乐衍凑过去,在他嘴角上落下一个吻,“这不是有我呢?你是我的第一选择。” 季相夷握住了她?摸自己脸颊的手腕,云乐衍看着他墨镜里的自己,哼,多么?虚伪。她?抱住了他,轻拍着他的肩膀,“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生活,忘掉他吧,好吗?” 季相夷点点头,安心地靠在云乐衍身?上,邓行谦放出来的那把火终究还是熄灭了。 飞机还未落地,一则重磅消息砸到了云乐衍头上,去年她?负责采购的一批设备出了问题,造成了两死?十五伤,在私人飞机上,她?和?董事会的人开?视频会议。 “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追究问题,平稳舆论才?是重中之重,”李建红简单地说出自己的建议,“拿出一个大众信服的解决方?案,过一段时间再给一个结果就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态度。” 视频画面中的人没有一个不同意?她?的观点,关了视频,云乐衍往后靠去,脚搭在对面椅子上,尖锐的高跟鞋抵在抱枕上,拿起一旁的香槟,她?抿了一口。 “在想什么??” 季相夷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她?思绪沉沉的模样。 云乐衍摇摇头,麻烦又特么?来了,但为什么?每次都是麻烦来找她??看来她?还是太善良了。想到这里,她?又喝了一口香槟,然后微笑地对季相夷说,“我觉得我太善良了。” 季相夷笑着看她?,她?不在乎他是嘲笑还是赞同,她?知道会有人来报复,但没想到这么?快。飞机在空中颠簸了一下,对方?是冲着三能来的还是她都不重要了。不用?怀疑,如果你有很多敌人,你出事后,他们都是凶手。 冰冷走廊中空无一人。 电梯铃响,门打开?,云乐衍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出来,走到一扇门前,缓缓推开?。里面瞬间亮起了无数的闪光灯,她?在众人瞩目下走上了讲台,坐了下来。 “这一次的事故非常严重,三能集团非常重视,一定会严查到底,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姜长宁看着电视画面里的云乐衍,眉头始终紧皱着,一旁的李建红看了看自己新做好的指甲,又看向电视机。 “年代不同,做企业的理念当然也要不同,踏踏实实当一个企业的人设已经不流行了,”李建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这种强硬的、有风度的,满脸写着野心的企业家,是大家喜欢的。” 姜长宁哼了一声。 “所?谓的独立女性吗?” 李建红笑着摇头,“当然不是,女性一直都很独立,只是你们喜欢温柔那一挂的,所?以我们要表演。现在不是那个时代了,我们就不用?遮遮掩掩了,而且喜欢柔软的男人,也不会是掏钱做决策的人。” 听到这里,姜长宁笑了一声,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到李建红身?上,“你觉得她?和?我像吗?很多人都说我们很像。” 李建红垂眸,“像,她?是你女儿?,怎么?会和?你不像?知远也和?你很像,你们有血缘关系。” “不是不是……”姜长宁知道她?故意?这么?说,但也随她?去了,只是听到云乐衍直接在新闻发布会上裁掉了两位公司元老,他不甚满意?。 “只是让她?出面作为公司代表,她?怎么?能这么?做!” 李建红还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看着他,“她?什么?时候浪费过机会?你推她?出去做替罪羊,公布的文件上有她?的签字,她?自然不会吃亏的。” 云乐衍没有回答任何记者问题,来到姜长宁的办公室,她?知道父亲会大发雷霆。云乐衍不紧不慢地拿出文件,“这是我签字的文件,这是您签字的文件,”她?看着姜长宁的眼睛说,“如果不开?除他们,追责就会追到您身?上,您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吧?” 李建红差点笑出来。 这场将似曾相识,她?曾经就是这么?对她?的,她?从前对付她?的那一招,全盘接收,学会了,用?这法子来对付自己的父亲,要不是她?俩是敌人,李建红都要为云乐衍举一反三的能力?起立鼓掌了。 春季,沙尘暴淹没了整个北京城,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忙碌着,转眼间,三月要到了。设备出事纯属意?外?,是员工操作不当,但云乐衍也借机收拾了一批人,表面上是整治安全,进行安全培训,实际上是清楚异己——那气势如同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夜间人心惶惶。 李建红和?姜长宁自然不会就此?罢手,云乐衍也没有动到他们的关键根基。偶然一天在休息室,云乐衍拿了一杯咖啡,坐在桌子边看着电视机里的新闻报道,财经频道换了一个人主持。 她?拿着手机查了一下才?知道,季节交替时节,叶夏病了,因此?她?的栏目找了代班主持人来。可云乐衍也听说了叶夏因为之前在私人聚会上对国际形势的言论而得罪了高层,所?以被停职,到底怎么?回事,云乐衍忙于工作,也没问过。 财经新闻报道后,是午间新闻,康颂岩的面孔出现在电视机上,云乐衍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眯着眼睛思考,狡黠而危险。 下午,她?出现在叶夏的病房中。带着水果和?牛奶,笑容满面地出现在叶夏病床边,“我今天看你的专栏节目,没想到主持人不是你,就打听了一下,原来你是生病了。我最近也很忙,这么?晚才?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叶夏笑着,气色不太好,有些虚弱。 “没事,我知道你最近忙,三能集团最近势头很忙,你们又拿下了一个基建项目,水电站,可是关乎国家发展,百姓民生的好事呢。” 云乐衍笑笑,她?余光瞥到水果篮里面的苹果,笑容一顿,伸手把苹果拿出来,“我帮你削苹果吧,”说着找削皮刀,叶夏摇头,“没关系的,不要紧。” “你是病人,我理应这么?做,”云乐衍坚持,出门管护士要了一把刀。一边削皮一边聊天,“我还听人说,你得罪了人……”她?抬头看叶夏,“我看到你先生仍旧播报新闻,就觉得这应该是假的。” 叶夏仍旧虚弱地笑笑,“是有那么?一回事,但不是大事。” 云乐衍的手一顿,“怎么?会?外?面发生的事,你点评两句,怎么?就会惹祸上身??是不是有人看上你的栏目了?” “没那么?复杂……”叶夏顿了顿,“多亏了邓行谦,他帮忙出面说情。” 云乐衍挑眉,“他出面说情?” “是,他的意?思是当时聚会他也在场,他要是不帮我,也是在损害他自己的面子。” 云乐衍慢悠悠地削皮,“看来他也算是有江湖义?气。” “你怎么?突然来看我?”叶夏温婉地看着她?,“抱歉,我只是好奇……” “我明白?,”云乐衍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很欣赏你,尤其?是你身?上对公平正义?的追求,这是我所?没有的,你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停止工作……而且,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叶夏被云乐衍直截了当地坦白?吓了一跳,“谢谢你的欣赏,我也很佩服你,三能集团的事,我们都听说过一些。” 云乐衍苦笑,叶夏看她?表情委屈,以为云乐衍要哭出来,“当然,我们都清楚你的处境,你会是个好继承人。” “我不担心这个,只是觉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云乐衍叹了口气,左看看,右看看,“你生病了,你先生呢?” “他台里还有工作。” 云乐衍点点头,继续削皮。 “看了一下时间,他也快回来了,一会儿?一起吃饭吧。” 云乐衍还没回应,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老婆,我来了……” 声音在康颂岩转身?的时候戛然而止,云乐衍听到这声称呼,打趣地对叶夏说,“你们两个结婚这么?久了,感情还这么?好,真是令人羡慕。” 康颂岩走过来,放下手里的公文包。 “云小姐,好久不见。” 云乐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康颂岩说,“恭喜您,下个月就要升为台长了。” 康颂岩解外?套扭头的手一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他看向叶夏,“真是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云小姐的耳朵。” 云乐衍把手里还没削好的苹果放下,察觉到康颂岩微妙的态度转变,“我听说叶夏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我是想和?她?交朋友的。” 康颂岩把衣服挂好,坐到了病床的另一侧,“叶夏这人太理想主义?了,说话也容易得罪人,鲜少有朋友,”他笑着,笑意?不达眼,“谢谢云小姐你的陪伴。” 云乐衍摇摇头。 “要不要一起吃饭?”叶夏眼睛亮亮的,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精气神极好。 “云小姐还有事要忙吧?再说,你吃的那些饭,云小姐爱吃吗?”康颂岩看着叶夏说,“要不等你好了,我请你们去吃大餐,现在你身?子也不方?便。” 云乐衍依旧笑着,急忙说,“康主持说的对,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好了,我请你们夫妻二人吃饭。” 叶夏看着云乐衍没看到云乐衍脸上有为难的情绪,便顺着说,“那也好。” “我一会儿?有事,先走了。” 云乐衍把包挂在自己的手臂上,笑着走了出去。 康颂岩笑着看她?,直到门关起来。 退出去,云乐衍脸上就没了笑,面无表情地走到卫生间,用?力?地把手上沾黏的苹果汁洗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得脸都疼。 康颂岩在云乐衍离开?后,起身?锁了门,坐到云乐衍原来的位置上。 “你干嘛要这么?说她??她?还小。” 康颂岩扭头看到盘子里被削得不成样子的苹果,皱着眉头拿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夏眨眨眼,“什么?意?思?你知道她?是什么?世界的人吗?我记得你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康颂岩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干脆落地地削好,“这姑娘的背景、经历太复杂,和?我们不一样,你不了解她?,还是要离她?远一点好。” “她?家那个样子,她?能不复杂吗?” 康颂岩听到后无奈叹气,“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把人往好的方?向想。” “你才?是奇怪,几年前我们谈论她?的时候,你还说这姑娘身?上有一股冲劲儿?,怎么?现在又觉得她?不好了?” “人是会变的。” 康颂岩削好苹果,切成块,“我们不聊她?了,好不好?” 第44章 结婚证算什么冠军奖杯? 第44章 结婚证算什么冠军奖杯? 那场茶宴办在东四的一个小院里, 雪后初晴,院里一排古松像老人在冷风里站着。各地的名茶摆在檀木桌上:武夷岩茶、云南普洱、川边高山白?茶、信阳毛尖、太平猴魁…… 能来?的人都是懂茶、懂行情、懂面子?的人。 邓行谦一向不爱凑这种局,可?今天竟坐得极稳, 茶喝得认真, 连别人用手机拍茶叶芽头的动作他都跟着照做。 旁边有人调侃他:“关关,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这个了?” 邓行谦漫不经心地说:“准备买点东西送人。” 大家以为他是给家里长辈送, 谁都没往云乐衍那边想。但邓行谦自己知?道?,他是有点疯了。他就不想云乐衍过好日子?,季相夷到底哪里好?她?选择他? 呵。 他哪里不如季相夷?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他比季相夷高一头?凭什么云乐衍要选择他?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他现在对云乐衍还有兴致, 他什么都不想顾及。 茶宴散场时?,他手里拎了两小罐茶, 一罐岩茶, 一罐白?茶,包装朴素, 味道?却极佳。回?到车里, 把东西放在副驾驶, 他设了导航, 噼里啪啦跳出?的路线清清楚楚——去?云乐衍新家。他没有犹豫。 傍晚的空气冻得发脆。云乐衍家楼下的路灯亮了一半, 光色偏橘,把残雪照得像是被火烤过。车刚停稳,邓行谦就远远看到季相夷从门禁里出?来?, 拎着公文?包,一件深色风衣,走得又快又稳。 邓行谦按了一下喇叭, 季相夷停下脚步看过来?,他看到车里的邓行谦。邓行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 两人站在车前,风吹得季相夷风衣下摆掀起一角。邓行谦下车,从副驾驶上拿出?那两罐茶。 “我?买了些茶叶给你们。”他说得自然,却眼睛落不在季相夷身上,“之前听?云乐衍说她?喜欢喝茶,我?……顺道?送过来?。” 季相夷握拳的手藏在风衣口袋里,指节已经发硬。他不是那种爱吃醋的人,可?他从邓行谦的语气里听?得明明白?白?——“顺道?”?邓行谦当他鼻子?上头的俩窟窿眼儿是喘气儿的吗? 季相夷眯了眯眼,瞥了一眼邓行谦手里的茶叶,没抬手接,“谢谢您了,她?想喝我?会买给她?。” 他本来?想说一声“谢谢,不需要”,然后把人直接请走。可?话一出?口,就变得文?绉绉,邓行谦忽然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语调低下去?:“这不是要到三?月底了……我?听?,邓起云同志说,上面要有大动作。” 季相夷一怔。 邓行谦继续道?:“有几个老虎要下山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雪层被刮掉一块,露出?下面的黑冰。邓行谦话锋一转:“我?要恭喜你家今年双喜临门了……” 还没说完,季相夷握成拳头的手揪起邓行谦的领口,怒症双目,“你特么有完没完?”吼了一句后对着邓行谦的脸狠狠来?了一拳,“你把我?当什么人?你又把云乐衍当什么人?” 邓行谦往后退到车边,他靠在车头,手里的茶叶撒了满地,邓行谦扫了一眼,嘴角有血溢出?来?,体面全然不见,他坦然一笑,从风衣里掏出?烟,靠在车头悠然自得地点了一根。 “你知?道?我?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邓行谦吐出?口烟,“交换吗?” “换你丫,”季相夷没了耐心,指着邓行谦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着,“你离我?们远一点,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邓行谦哼笑,“送点茶叶就是打扰了吗?你不信我?,我?知?道?,”他顿了一下,像把压在喉间的某个字狠狠咽回?去?,才说出?下一句,“但你得相信云乐衍。” 季相夷站在原地,手被冬风吹得发凉。他看着邓行谦,突然大笑,“你嫉妒我?,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好,所有人都喜欢你,所以云乐衍选了我?,你生气对不对?你想不明白?对不对?” 他往前走,走到邓行谦面前,微微低下头去?,“她?爱我?。” 邓行谦出?来?,他舔了一下唇,他想说——她?爱你却在我?的床上快活,她?爱你?她?那么爱你怎么会背叛你?他眯了眯眼,吸了一口烟,因为和云乐衍有秘密而感觉到快乐,这种隐秘的,见不得人的,禁忌的欲望,不为人知?,他突然笑了。 “好,好,好。” 但说这三?个字,季相夷明白。但配上邓行谦耐人寻味的表情,季相夷心中一下子?没了底。 “你笑什么?” 邓行谦摇头,站起来?,他总是比季相夷高一点的。 “但愿她能一直爱你。” 他熄灭了烟,上了车。回?到自己的家里,看着镜子?自己脸上的伤,贴了一个创可?贴,无比狼狈,邓行谦也觉得累。他躺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他心里很快活,不用再伪装,单刀直入,谁赢谁输要凭本事。结婚证算什么冠军奖杯?他们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不能折腾的?邓行谦看着对面电视机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满意地笑着。 云乐衍回?家时?,外头的灯刚熄了一半。冬夜的风像从胡同深处吹出?来?的,带着一点土腥味,一点潮气,和她?身上那点还没散尽的茶香撞在一起。 屋里暖气开得足,季相夷在沙发上倚着,手里摁着遥控器,画面乱七八糟的,他的思心根本不在电视机上。 他听?见门响,偏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回?来?啦。” 云乐衍换鞋、脱外套,动作不急不缓,看起来?像往常一样平稳。但她?手腕上那块压出?痕迹的表带露出?来?时?,季相夷看了一眼,眉心轻轻动了动。 他没问。 她?摘掉手表,放在茶几上。客厅的暖灯把两个人都照得很安静,像长久相处的伴侣应该有的样子?——平稳、默契,不需要话填空。 云乐衍走过去?,把从玄关带进来?的凉意散掉,坐到他旁边。 “吃了吗?”季相夷问。 “吃了。”她?靠进沙发,“你呢?” “我?等你。”他说得轻,却不是埋怨,只是一句平常的陈述。 云乐衍“嗯”了一声,靠在他肩头,没再说话。 她?是真的累了。身子?靠在沙发里,人却像是提着一口气,没完全落下来?。她?从来?不是脆弱的人,但她?有她?的铠甲,也有铠甲上看不见的缝。 “去?哪儿了?” “去?看叶夏,她?不是生病了,我?去?看看。” 季相夷点头,看着她?肩膀那种不明显的僵,他忽然伸手,把毯子?从沙发扶手上拉下来?盖到她?腿上。 “睡会儿,”他说,“我?在。”云乐衍闭上眼,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呼吸慢下来?,她?像是真的睡了。 季相夷收了电视的声音,客厅里只剩加湿器的轻响。他侧头看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漂亮、冷静、锋利,从前的她?,像是在黑暗中奔跑、野蛮生长的人。 现在,她?更像坐在牌桌中央的人,长久不败,也长久无人替她?挡风。季相夷忽然觉得心口有一点点不舒服的酸意。他伸手理开她?鬓角一缕散开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她?。然后他把她?抱回?房间里。 夜一点点深下去?。 钟表走过十二点、过一点、过两点。 直到快三?点时?,云乐衍忽然皱了皱眉,呼吸乱了一秒。下一刻,她?像被什么拉住似的,从睡梦里猛地惊一下。 季相夷立刻醒了,手先伸过去?把她?拉住:“乐衍。”她?的呼吸还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季相夷没有问梦见了什么,也没有说“没事”。他伸手扶住她?肩,让她?靠进来?。 云乐衍像是本能反应,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回?神,她?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胸口里:“吵醒你了?” “没有。”季相夷轻轻拍她?后背,像哄着一只看不见伤口的小兽,“你做梦了。” “嗯。” “很久没这样了。” “最近的事太多。”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压着情绪,“脑子?停不下来?。” 季相夷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他也有自己的心事,现在他不想询问任何事。“要不要喝点水?”他问。 她?摇头,把额头靠在他锁骨处,很轻,很冷。 “你抱我?一下就好。”季相夷的动作顿了一下,像被什么点到心口。他重新用力,把她?圈进怀里,让她?可?以更舒服地靠着。 两个人贴得很近。云乐衍的呼吸从乱到稳,从冷到暖。 季相夷抬手替她?捋顺头发:“乐衍。” “嗯?” “今天邓行谦过来?找你,我?把他揍了一顿。” 云乐衍下意识地笑出?声,在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觉得应该很悲伤,她?摸着他的脸颊,“他说了什么惹到你?” “他老是缠着你,我?生气。” 云乐衍笑了一声,她?趴在他的胸口,“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抱着她?,把她?放在自己身上,“你是对的,我?们一在一起就告诉他,我?们两个就没有今天了……乐衍乐衍,这该怎么办?”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手摩挲着她?的肌肤,“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马来?西亚吧?那里生活也不错,我?们两个可?以私奔过去?。” 云乐衍低头看着他,她?垂落的发将?他包围。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耳垂,“他今天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季相夷小小地哀叹,“最好的报复就是你好好地爱我?,不能让他趁机而入。” 云乐衍笑,整个人软下来?,趴在他身上,“好啊,我?们好好过日子?,气死他。” 季相夷搂着她?笑。 第45章 或许今天我早就腻歪了 第45章 或许今天我早就腻歪了 季相夷父亲擢升的?事情在四月初落定, 同时,钱开园在马来西亚收购的?公司也顺利交接,一切平安顺遂。 北京的?天气依旧是漫天沙尘, 从三环回到家, 一身土腥气味儿。还没进家门, 邓行谦就听门口保安说, 家里来了客人,院子里停着的?低调豪车也说明了来者非富即贵。 邓行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保姆,“从云南那边拿回来的?野生菌子,处理好了,您直接熬汤就成。” 保姆笑?眯眯地接过去, 到了小厨房, 转身就和厨房里的?小姑娘说,“还有谁比这邓公子的?命好?要?长相有长相, 要?身份有身份, 现在也是要?事业有事业。” 众人没动,保姆笑?着摇摇头。家里来了贵客, 钱开园和邓起云就会吩咐厨房里做一些国宴上的?菜品, 这是惯例, 新来的?人不清楚, 她能不清楚? 邓行谦进了屋子里, 正厅东边会客厅里的?笑?声?透过门缝传出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听到屋子里母亲的?声?音, “也巧,这不,人回来了。” 说着, 钱开园起身推开门,邓行谦看?到父亲对面坐着的?人,礼貌地笑?笑?,走了进去。 “小邓,你可还认得我?”男人坐在圆桌后面,慈祥地笑?着。 邓行谦怎么会不认得,他这些日子去了一趟瑞士,从苏富比那里拍了不少东西回来,但眼?前的?人,但凡在收藏界内混,就没有不清楚的?——好几尊国家级的?收藏品,都是眼?前人拍回来,送给博物院的?。 “贺叔叔,我要?不认得您,既对不起父母培养,也对不起我学的?这一身知识,”邓行谦恭敬地走过去,贺祝同可是在收藏界的?泰斗。贺祝同笑?着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小时候我可是抱过你,你百岁的?时候,”他笑?了笑?。 邓起云坐在一旁,适时说,“他玩心儿重,哪能记得那些。”语气里净是对邓行谦的?不满,又数落他在西安做了蠢事情,看?似贬低,实则也是夸奖。 邓起云早就习惯了邓起云这种做法,不过他看?着贺祝同,心中还是一惊,从没有人和他说过,两家居然有交集? 钱开园关?好门坐了下?来,三位大人继续说了些家常话?,最后话?题落在了邓行谦头上。 “小邓不错,我看?了他这几年的?工作汇报,还有工作表现,都十分的?不错,不像我家的?那些孩子,没有一个对收藏感兴趣的?。” 邓起云笑?看?着邓行谦,眼?里是说不出来的?得意,但嘴上可说,“这小子没什么志气,有一技傍身,饿不死就行了,我也不指望他能成大事。” 邓行谦干笑?两声?,低下?了头。 “老?邓,你不能这么说,我这一摊子还想找不着人继承呢,”贺祝同这么说着,看?向邓行谦,“小邓,你想来护翼集团拍卖部门工作吗?” 邓行谦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护翼集团产业大,虽然拍卖部门不是主力,但做事清闲,你也喜欢研究古董,岂不是一举两得?” 邓行谦看?了一眼?邓起云。 “你贺叔叔想要?你去护翼集团工作,你那摊子太小了,还要?到处拉资金,不如进入护翼集团,还是铁饭碗,但你自己发挥的?能量等大,也可以为国争光嘛。” 这自然是好事。 贺祝同笑?着摇头,“老?邓,没有你这么说话?的?,自己家孩子进自己家公司,还需要?我来批准?” 钱开园在一旁笑?了笑?,“那点股份算什么自家公司,要?不是贺老?您帮衬着,我们可没这个能耐。” 谈笑?风生间,双方就敲定了邓行谦工作的?事,贺祝同没有留下?来吃饭,他上车前嘱咐邓行谦,“周一去报道,简历有的?话?带上,没有也不要?紧,我会安排一位好助理给你的?,先熟悉熟悉流程,其他的?日后你就都明白了。” 贺祝同离开后,邓行谦问邓起云是怎么一回事,邓起云才?说起邓家、钱家同护翼集团之间的?往事,拍卖部2005年成立,野心勃勃,在全世界收集中国文物,也算做慈善。 饭桌上谈完了事业,顺理成章就谈到了邓行谦的?婚姻大事,“过两天,你去见?一个姑娘,也不小了,过了年就28了,该结婚了。” 邓行谦喝口汤,低头看?着碗里油花,“之前又不是没相亲过,干嘛又要?我去?”他看?着桌对面的?父亲,“我不想去相亲。” “我们给你安排的?,知根知底,安全也会对你好。”邓起云说,“你现在外面认识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国内是没人敢说,外面那些报纸头条上都是我,你让我省省心好吗?” 邓行谦点头,又摇头,看?向母亲,“你也会这么安排我姐吗?” 钱开园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相亲总比招惹不改招惹的?人好,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圈子里传开了,可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当什么不好?当小三?后半句话?钱开园没说出来,只是想到周末聚会的?时候朋友们谈论起自己家的?孩子,就会把邓行谦纠缠季家儿媳的?事拿出来问,想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你家孩子想要?什么家世的女孩子得不到,非要?纠缠季家儿媳……不知道的?,还以为季先生升职是因为卖了儿媳……” 钱开园听到后,点了一支烟,什么话?都没接,吐出两口烟,突然提起澳洲煤矿的事,最后反问了一句,“到底是哪里的煤炭质量比较好呢?内蒙古,还是澳洲?” 在场的?贵太太们都默不作声?,最后一位和事佬出来说情,“钱太太,您和我们都是太太,但您还是不一样的?,您手里有那么一个大公司,像我们也就是会买买东西,购购物,妇道人家,什么大场面都没见?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懂。闺蜜之间的?悄悄话?,向来都是百无禁忌的?。” “是吗?”钱开园扭头看?过去,身子靠在沙发上,烟在指尖燃着,冒出一缕缕细线,像是女巫吸走的?灵魂。 “你老?公最近和前期打得火热,你清楚吗?”钱开园似笑?非笑?地问,“你们两个都纠缠二十多?年了,你好不容易小三上位,再看?他吃回头草,心里难受吗?” “钱太太,您这话?就过分了吧?她不过是想要?给我们个台阶下?,您直接拿她开刀,这对吗?” “有什么对不对的?,你家那些烂摊子要?我一一点出来吗?”钱开园斜着眼?看?她,“你也讲义气,我就不多?说了,”她哼笑?一声?,“今天在这个屋子里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你们拿我开涮?” 她探着身子掐灭了烟,“平日里的?玩笑?话?听听就行了,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发生。但从天以后,”她笑?着环视一周,笑?意不达眼?,“各位再说我的?玩笑?话?,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钱开园说完这话?,起身就走。 贵太太们也不服气,她走之后,翻着白眼?点了几个鸭子说,“她自己儿子做的?蠢事情,还怕人说?有本事就别做这种缺德事儿啊!” “脸面?”邓行谦重复了一遍,轻笑?着问母亲,“我们这种家庭,谁敢让您丢脸?” “你。” 钱开园仍开手里的?筷子,“你还要?我把话?说得更清楚吗?” 邓行谦瞬间就明白了钱开园的?意思,哼笑?一声?,“云乐衍的?事儿,对吧?”他看?向邓起云,又看?回母亲,“她的?事儿你们早就知道了,何?必还要?假模假样让我做这做那的??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她了,你们不应该觉得意外啊。” “胡扯!”邓起云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 “妈,我喜欢她的?这件事,您最清楚,我当初去找她,晕倒在她家门外,然后她把我送到医院,”邓行谦也放下?手里的?勺子,“等我醒过来,她就不搭理我了,这事儿我还没问你呢?当时你和她说了什么?” 钱开园觉得邓行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问她?抬手就是一巴掌,邓行谦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可他还是抻着脖子,“当初你要?是不拦着我,我和她成了,或许今天我早就腻歪了,早就甩了她听你们的?安排,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了!” 他站起身来,“我现在就是食髓知味,就是放不下?她,您也别骂我没出息,惠子阿姨在您身边这么长时间了,”他又看?向邓起云,笑?着说,“父亲,您是什么都不清楚,还是在装傻?” 钱开园拿着拿完热乎的?汤就向邓行谦招呼过去,他抹了一把脸,似笑?非笑?地看?着父亲和母亲,“相亲见?面?行,我去。但我也不会就这么乖乖结婚的?。” 说完这话?,他转身踢开凳子就走了。 餐厅里剩下?邓起云和钱开园两人大眼?瞪小眼?。 “他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钱开园手指甲陷在肉里,摇头,“我不清楚。” “那你可以说清楚。” 钱开园荒谬地笑?了一下?。 邓行谦出了门,刚好碰到回来的?姐姐,在她惊讶的?注视下?,他上了车,车开出胡同,他拿起电话?,拨打给了云乐衍。 “你公公升职,不来感谢一下?吗?” “云乐衍,你别躲着我,我告诉你,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云乐衍这么久没联系她,一打电话?就是通话?中,邓行谦也没急着上门找人发问,可回了家等了很久都没得到回信,他郁闷地去酒吧喝了几杯,直到听朋友说起,“那姑娘是不是拉黑你了?” 拉黑? 邓行谦一脸懵,“什么是拉黑?” 第46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46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下了晨会, 云乐衍还没?走?出会议室,就看到玻璃墙外面成片的玫瑰花。还能是谁送的?普通职员当然会觉得是季相夷送的,保洁阿姨还夸两人?感情好, 可圈子里没?有秘密, 李建红、姜知远都知道这是邓行谦送来。 不过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长宁是有些后悔, 早知道云乐衍能卖个更好的价格,他还费劲吧啦求爷爷告奶奶找机会和钱家谈合作?坐等未来女婿送上门就好了。不过现在也好,峰回路转,说不定还可以再谈谈合作的事。 云乐衍走?出去,保洁人?员站在花后面, 笑着说, “云总您和您丈夫的感情是真好,婚后还这么?恩爱呢。” “……这些花, 还是那么?处理吗?” 云乐衍点点头, 拿着文件走?开了。这些花都送给了下面的普通员工,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云乐衍不过是借力?打力?, 也不浪费花花草草的生命。 处理完公司的事, 云乐衍拨通了邓行谦的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 “一会儿有事吗?” “有事。” 云乐衍挂了电话?, 打开文件, 刚看两行,座机响了起来,是秘书打过来的, “云总,邓先生要找你。” “嗯,转接过来吧。” “云乐衍你恃宠而骄是吧?” “你有事吗?” 邓行谦噎了一下, “你有什?么?事?” “中午一起吃饭?” “中午不行,下午可以……去喝茶?” 云乐衍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眯了眯眼?,“我不是要和你约会。” “嘿嘿,我也没?说是约会啊,你找我谈事情,那就去谈事情的地方谈,一边吃饭一边谈,对胃不好。” “那你定好时间地点发给我。” “你都把我拉黑了,我还怎么?联系你?” 云乐衍无?奈叹口气,“打电话?给我,就这个电话?。” “您架子可够大?的,前一秒你打过来,后面我打过去就是你秘书接的……” “你就这待遇。” 说完,云乐衍又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邓行谦听着话?筒里的声音,有气没?地方发,咬牙切齿地仍开手机。已经在护翼拍卖部工作了小?一周,工作流程和工作内容也熟悉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就是做文物评估和对外的文化交流。说好听点叫文化交流,实际上买椟还珠的事也不少做。 中午和部门里的经理开了一个碰头会,顺手订了他常去的茶馆,忙完手头的事,他才悠哉悠哉地给云乐衍打过去,还是秘书接的,不过不是上午那一个声音甜美的秘书,浑厚如?同中提琴般的声音响起,邓行谦眉头一皱,“我姓邓,找你们云总,麻烦转接。” “邓先生您好,云总特意吩咐过,您有事直接告诉我,我会将具体的地址和时间记下来,告诉她。” “她在忙?” “抱歉,我不能说,这是公司机密。” “……”邓行谦微微吐出口气,换了一只手拿电话?,事无?巨细地将茶馆的地点和两人?见面的时间告诉秘书,这秘书也颇有云乐衍的风范,说完这些后也没?什?么?废话?,说了寒暄词就要挂断。 可做秘书的还不能像云乐衍那样不给邓行谦面子,他在电话?里等着邓行谦先挂断。 邓行谦也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不挂,放下手机,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机那边还显示着通话?中。 他瞥了一眼?,笑了一下,茶香在嘴里四溢,他就是不挂电话?。当然,秘书也不是傻的,他进去把纸交给云乐衍,礼貌地问了一声,邓先生不肯挂电话?,该怎么?办? 云乐衍哼笑一声,他不挂你挂,要说起来就是我的责任。这么?点小?事,小?题大?做,不过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如?果是根基是权力?,那势必就要分出三六九等,这棵大?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权力?的展示,奇怪和微妙的行为探究根本还是权力?异化带来的尊卑有序。 云乐衍自己?是不信这个的,但她可以用这种工具来束缚别人?。但,道德只会约束相信它的人?。权力?可以改变一切。 邓行谦订的茶馆位于闹市之中,本是个好位置,但因为游客、车流量大?,看起来便身处闹市,车子停在胡同外面,人?走?进去,七拐八拐,红彤彤十二个门当儿的大?门只悄悄露出一条缝隙,大?门开,贵宾入。 两侧写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云乐衍从未来过这里应酬,生疏得像从没?来过北京一样,里面的人?听说了她的情况,笑着从里面出来迎客。她只能从侧门入,跟着身着中山装的人?多走?了几步,三面游廊,中间摆着大理石屏风,再往里走?,入了园,园中柳拂风、花送暖,泉石交加,楼阁参差。四面春山,万树垂杨。跨水为桥,因山为洞。 方寸之间,竟然放得下如此多的景致和物件儿,领路人?特意停下脚步,告诉云乐衍,“您要小?心些,路边的花瓶摆设,皆是文物,破坏了也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儿。” 云乐衍面对这种叮嘱,心中碎不满,但也只好应下来,“我是个粗俗人?,自然不懂得这些,只是,如?果您怕我磕到、碰到,为何不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再好的东西对牛弹琴也没?用,再贵的东西凡人?不知也不晓,那还有什?么?价值呢?您放这里到底是为了好看,还是想为难我呢?” “人?终究还是比物件值钱吧?” 那人?听到云乐衍这么?说,但笑不语,转身往里面走?去。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进了一扇大?门后,里面别有洞天,云乐衍不由得感叹起来这销金窟可真是销魂奢侈,如?果路边摆设的花瓶是古董,那花花草草自然也是价值千万。 “邓公子在里面了,您进去吧。” 云乐衍点点头,抬脚迈进去。 屋子里燃着香,墙壁上挂着张大?千的画,云乐衍环视一周,才继续往里走?。邓行谦正坐在塌子上倒茶,听到声音,起身,“坐。” 云乐衍坐到他对面,看着邓行谦小?心翼翼地倒好茶,推到她面前。 “这地方是按照红楼梦里的大?观园设计的,景致如?何?你可还喜欢?” 云乐衍拿起茶杯的手又慢慢放下,“您可太?抬举我了,红楼梦这本书我都没?看过,顶多知道一个林黛玉、薛宝钗和贾宝玉,牛嚼牡丹罢了。” 邓行谦笑着摇摇头,“人?的品味可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多接触接触,触类旁通,你不排斥就行。” 云乐衍点点头,抿了一口茶,好茶。看着她满意的表情,邓行谦也挑了挑眉,她肯赏脸见他,天大?的面子呐。 她垂眸,看着放在茶桌上邓行谦修长的手指,“我来找你,就一件事,说清楚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她抬头看他,“我不想和你玩游戏,我结婚了,我也很珍视我自己?的婚姻。” “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好吗?” 邓行谦对她这番说辞丝毫不惊讶,“软硬你都用试过了,在我这里没?用的,云乐衍,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云乐衍哀叹一声,“人?不是物件,得不得到的,你情我愿才好。”在爱情中,不能谈爱情,更何况,云乐衍觉得,他们两人?并不在爱情之中,只是一场男女之间心不甘情不愿的比赛罢了。 他若真的爱她,会不考虑的她的处境吗?会让她觉得心烦吗?会这么?明目张胆丝毫不怕吓到她的阵仗吗? 至于赢家会得到什?么?? 云乐衍认为,无?非四个字,自尊自爱。 “有些事,你情我愿就没?意思了,”他笑着说,“我从前挺讨厌猫的,你对她好,她还不知好歹,生气了照样咬你。后来,我发现你不搭理她,她倒是挺爱惜你。少一点掌控欲,不那么?粘人?,我就特喜欢猫。男人?女人?本就是不一的,我不理解你,就像我不理解猫一样。” 云乐衍笑了出来,他才是那只丑加菲。 “你喜欢玩强的?”她换了一个粗俗的坐姿,揭开身上的外套扔到一边,“是,每个人?的玩法?不一样。我这种人? 本来也不相信爱情的,我家什?么?情况,我什?么?情况,没?人?比你更了解,”她顿了顿,“这一点,你比季相夷知道得多。” 她喝了口茶,也不在乎茶的香味儿,只是觉得解渴,她又倒了一杯,囫囵个地喝完了。 “但我选择他,就一件事,”云乐衍闻到了一阵桂花香味儿,扭头看向窗外的山水,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当年?,云乐衍在鄂尔多斯煤矿,那边发生了矿难,几辆大?车都埋了进去。那一批煤炭是要运往北京的,出了事耽误了工期不要紧,遇害的人?还在地下面。 出事当天还下了雪。 云乐衍和负责人?商量,她要去救人?,带着队在漫天大?雪中到了地方,塌方位置经过仪器检测,实在是危险。但为了救人?,云乐衍硬着头皮跟着救援队的人?下去了。 可没?想到,刚下去没?多久,地震了。 两批人?全埋在地下面,云乐衍坐在隧道里,头灯照在工友的脸上,都是黑煤渣子。 “云经理,您说咱还能活吗?” 云乐衍两手一摊,坐在地上,地上有水,她抹了一手泥泞。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想活吗?”云乐衍看着工友,里面还有好几个女人?。那些女人?原本是在工地上做饭的,有的是从山沟沟里出来到城里打工,有的是从大?山里跑出来,本来就是被拐卖的女人?,在哪里不是生存?后来来了矿上,和男人?一样吃苦耐劳,云乐衍第一见到工地上的女人?,裤子后面都溢出来月经的血,她觉得恶心,给钱女人?们也不会用卫生巾,反而寄回家或者就给男人?花了。 最?后她买了好多卫生巾,免费发给她们。 她们不会用,好听的话?也不会说,“您可是大?公主,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我们可和您不一样,生下来就做牛做马的苦命人?。” 无?论是公主,还是苦命人?,此时此刻都被困在地下面。 “我还想活,我还想看我娃考上大?学呢,她在我们村里面每次都考第一。” 云乐衍听到后笑笑。 “但是我家里人?,包括孩子她爸,都不想让她读书,我可不这么?想,我想让她好好读书,别走?我的老路。” 云乐衍点头。 “云经理,读书能改变命运吗?” 云乐衍有些迷茫,但她还是郑重地点头,“能,你娃好好读书,肯定会有广阔的出路。” 她们都笑了。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家都累了,云乐衍也分不清是因为说累了,还是空气稀薄,她们要死了。 云乐衍沉默的时候想了,她要是此时此刻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反正她也没?有什?么?遗憾。她能有什?么?遗憾呢?云乐衍垂着头,瘫坐在地上。旁边的人?笑话?她一个城里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云乐衍说她才不是什?么?城里人?,她来自草原,比鄂尔多斯还要远的地方。她笑着和她们说,我听你们口音都是晋语,山西、陕西那边的方言吧?我还要再北一些,你们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草原是什?么?样子的?鄂尔多斯也有草原,草原下面藏着煤炭,早就成窟窿了,我就没?见过长得和人?一样高的草…… 云乐衍努力?回想着,属于她的草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可还没?想出来,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说,等一会儿出去了,我们得吃涮羊肉,云经理,能吃不?我们现在可太?饿了。 对啊,不仅要吃涮羊肉,我还要去镇上看看…… 她不禁发问,“你们有闲钱吗?”她觉得这话?不好听,“我的意思是,工资够生活吗?” 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活中的苦,但更多的是从苦中找到乐子。 “哎,云经理,你虽然年?轻,我们也觉得你好欺负,但是你人?好啊……” 云乐衍苦笑,“好人?容易被欺负,我明白?,出去后我肯定不会对你们那么?好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邓行谦不想听云乐衍讲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云乐衍清了清嗓子。 “本来救援队很难进来,季相夷跟救援队也不好进来,他就一个人?走?到了矿上。” 他带着一群人?,走?了三天三夜,就为了去救我们。那个情况,没?人?想救我们的,李建红更不可能,这是除掉我的最?好时机。姜长宁也默认,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想如?何公关,如?和规避风险。 我和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人?,怎么?样更好的牺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云乐衍说得动了情,眼?睛里都闪着泪光,她停顿了好久才说,要不是季相夷,我活不到今天。 “你和他之间……” 她摇头。 “你和我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其他的什?么?都算不上。” 邓行谦手伸出来,紧紧地拉着她。 “他救了你,我信。但……我才不信你说的那些话?,那不是爱情,你别敷衍我。” “那爱情应该是什?么??爱情能比生命重要?” 邓行谦还是摇头,他认真地看着她,他想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47章 就是不想,你不要问原因,没有原因。 第47章 就是不想,你不要问原因,没有原因。 在?暗无天日?的等待中, 云乐衍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如?果她死在?此刻,有什么遗憾吗? 她说不上来,她这小半辈子?似乎都是被人推着走, 好像总是要证明些什么——证明她不必任何男人差, 证明她有能力在?复杂的环境下生?存。 云乐衍的人生?似乎被分?割成一个又?一个段落, 到底什么是生?命的连贯性?她觉得自己好累, 眼皮好重,快闭上眼的时候,旁边的人给?了她一拳。 云经理,你可不能睡,我们再等等, 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女工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云乐衍苦笑,她想问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来的?云乐衍抿着嘴, 眼睛一红, 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她们以为她是姜长宁的女儿,所以她出事, 他肯定?会来救她的, 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的道理? 她哀叹着闭上了眼, “我不睡, 我不睡……” “不要闭眼,你还说你不困呢,都困得流眼泪了!” 云乐衍只要睁开?眼, 咧嘴笑,眼泪干了,凝固在?脸上, “好,我不闭眼。”她不能残忍地说出真相,这里的人还要活,她们或许没有什么大愿望,但她们旺盛的生?命力不得不让云乐衍坚强起来。 她们听到外面的狗叫声时,心里的石头全?部落了地,她们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虚弱地喘息着,时不时地回应着救援队的呼唤。 她从土里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季相夷。他穿着什么衣服她早就忘了,云乐衍只记得自己看到他满脸的泥泞,狼狈地跪在?地上,救援队的狗在?旁边舔着他的脸颊。她想出声说一句,谢谢,喉咙干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季相夷好像是愣住了?她记不清了,因为这个男人下一秒就哭了,哭的模样特别难看,咧成长方形的嘴,露出来的牙,鼻涕是不是也流出来了——仍开?手里的工具,他抱着她就哭了,云乐衍也想哭,她想说谢谢,可她太累了,动弹不得。看着草原的天空,她感觉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确定?所有人都被救出来后,她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后来,云乐衍多次观察季相夷的嘴,那么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怎么能咧成那个模样呢?不过她再也没见过他做出那种表情就是了。 再次回想起来,云乐衍还是觉得命运多舛,但老天没让她死,她觉得这是一种使命的召唤,更是一种预示:在?三能这件事上,她和?邓行谦一样,她想要,她不择手段地要得到。 这场矿难后,她回到北京,坐在?三能集团的天台上俯瞰整座城市。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她遇到过很多的不公平和?意外,云乐衍不觉得难捱。使尽全?力,逆流而上,努力学习和?工作,筋疲力尽心中失望的时候,云乐衍也不觉得委屈。 被埋的三天两夜,她没有死而无憾的满足感,也没有非要活下去的理由?。可再次看到朝阳将?金色的阳光撒向大地的时候,她心中膨胀的野心再也没有办法遮掩,生?死从来不会改变什么,云乐衍站在?城市上空,无声的战役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她和?一座城的抗争。 云乐衍眯了眯眼,茶杯已经有些事凉了,她狡黠地看着邓行谦,她在?等待他的回答。想到那些他不曾知道的过往,她就越发觉得邓行谦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他从未降落在?她的领土内,即便他们曾经睡在?一张床上。 “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会去救你的,”他手上的力气松了松,“是我,我也会救你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乐衍嗤笑出声,丝毫不在?意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度,“我只是想说,在?你和?季相夷之中,选择不难做。” 邓行谦缓缓收回了手。 “你没和?我在?一起过,怎么又?知道我不会去救你?”他一顿,希望这个停顿让云乐衍重视他接下来的话?,“或许,我愿意同你埋在?地下,为你死呢?” 云乐衍几乎是瞬间就笑了出来,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 “你,为我,死?”云乐衍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拍了拍桌子?,大笑着说,“我宁可相信你先杀了我,然后你再自杀,我也不信你会为了我去死,”她收敛笑容,一口把茶喝完,“我能和?你说的就这么多,所以我会不遗余力地将?你从我的生?活中赶出去。” “我也不准你伤害季相夷,他对你对我都很重要,”她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好后扭头问他,“你听明白了吗?” 邓行谦坐在?原地,眼神是看着她的,但也不是仰视,掀起眼皮,愤恨地看着她,“你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证明你选对了?” 云乐衍把头发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来,“怎么,我要试过全?世界的男人,才能结婚吗?”她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那可能要到八十岁了。” “这不公平,”邓行谦站起来,挡住云乐衍的去路。 “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你想怎么办?” 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一道曲儿声,邓行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听出那是“好了歌”,云乐衍皱着眉头听了一遍,脸上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正要张嘴说什么,邓行谦连忙说,“红楼梦,你听过说书人的版本吗?要不要一起听?” 云乐衍出乎意料地点头,“给?我开?开?眼。” 两人听完一回,外面居然飘开?了雨。邓行谦开?车送云乐衍回家?,他开?车的时候多看了几眼云乐衍,有些话?没说完,他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你这说书的,有《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吗?” “历史同人有什么好听的?”邓行谦几乎出脱口而出,两人目光对上,他哼笑一声,“你要想听《西游记》,我倒是有好些个版本,都可以讲给?你听。” 云乐衍转头看向窗外,“那我叫上季相夷,你给?我们俩补补课。” 她当着他的面一提到季相夷,他就觉得牙疼,不是真的疼,但心里就觉着疼。车子?停在?三能集团楼下,他没开?锁,云乐衍看着他。 “我明白你不想背叛季相夷的原因,我也知道,真心,哪怕只是几秒钟的真心也是真的,”邓行谦说得很慢,他想让云乐衍明白自己的意思,更重要的是,他想将?自己的想法包装得漂亮些,“但人是会变得,他还是那个真心待你的人吗?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怎么知道现在?的他还是当初那个徒步三天三夜要救你的人呢?” 云乐衍听着他的话?,他还没说完,她就明白了他的企图,等他说完后,她笑眼盈盈地看着他,“挑拨离间没用的,他的真心我见过,你的呢?”她反问。 “你的真心在?哪里?万一你只是想从季相夷手里抢走一些东西,得到后不珍惜,一脚把我登了,转头对别人说我不自量力,更不仁义,甩了个那么好的男人,攀附于你……这些的这些,我该如?何判断,邓老师,你能教明白吗?” 云乐衍不是鲜花礼物能打?动的女人,邓行谦一贯清楚,可她赤裸裸地将?他撕裂开?,他居然觉得心服口服,这种女人才配他。 “你想要什么?我能有什么给?不起的?” 云乐衍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当然了,邓行谦这么说就已经默认了他还会继续对她死缠烂打?,排除给?她清净这一条,其他的随便提。 “我想要你母亲手上的股份,三能集团的,她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邓行谦缓缓笑了,“名不正言不顺,我怎么给?你呢?” 这道题目没有答案,云乐衍平静地看着邓行谦,今天的口舌白费,他还是我行我素,不过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云乐衍也是这样的人。 晚上回了家?,云乐衍把两人见面的事和?聊天内容,全?部告诉了季相夷。季相夷听着,把手里的牛奶喝完。 “他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季相夷无奈一笑,“他和?李一二?分?手后,她在?香港的事,他也帮忙打?点了,”他伸了个懒腰,“还有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本来是他爸的女人,后来和?他搞在?一起的那个舞蹈生?,也有他的提携照拂,现在?资源也很好。” “他不是小气的人。” 云乐衍叹气,“你了解他,你老婆都被他整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 季相夷走到云乐衍身边坐下来,捏了捏她的肩头,“以后不要去找她了,羊入虎口,我真的是挺害怕他对你做些不该做的事……” “你工作上没问题吗?” “邓家?公私分?明,这一点你放心,不然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仍旧屹立不倒,”季相夷抱着云乐衍,“还是那句话?,不行我们就去马来西亚,我朋友路子?多得很。”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对云乐衍说,“实在?不行,我们要个孩子?吧?你怀孕了,他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云乐衍好像没听懂季相夷的意思,一寸一寸地扭头看他,“什么?怀孕……?” 季相夷点头,松开?手,“对,孩子?,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也结了婚,该要一个孩子?了吧?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为了我们自己。”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久久不能回神。 她不想成为母亲,她讨厌另一个人寄生?在?她体内,她更害怕母亲的咒语转移到她身上。季相夷看出了云乐衍的不满,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工作原因吗?你刚进入三能集团的管理层,所以……” “没有那么多理由?,我不想要孩子?,”云乐衍铁青着脸说,“就是不想,你不要问原因,没有原因。” ----------------------- 作者有话说:声明: 邓行谦关于《三国演义》《水浒传》的看法不代表作者本人看法。 第48章 她是不是记混了? 第48章 她是不是记混了? 热气还压在地面上, 晚风从三环边的高楼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燥。酒店外立面全是玻璃,灯光一亮, 像把夜色劈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是另一种天气。 邓行谦把车停在地下?, 拎着礼盒上楼。电梯里都是熟面孔与半熟面孔——哪家集团的公子, 哪位厅里的,谁家的女儿刚从英国?念完书回来,一只只眼睛在反光的不锈钢壁面间游走。 有人冲他点头:“关关也来了?”他笑一下?,“长?辈叫我来的,凑个数。” 宴会厅门口挂着一条横幅, 红底金字写?着一长?串祝寿与恭贺的话, 稀里哗啦,把“寿”字和“升任”缝在一块儿, 看上去既像家宴, 又像公事。门口放了两排花篮,热天一烤, 百合的味道有点发腻, 夹着香水和空调的冷风, 一股脑儿扑面而来。 签到台那头, 季家的管家正弯着腰接礼。邓行谦把礼盒递过去, 随手在名?单上签了个名?字。礼盒不大,浅色绸缎包着,里头是一幅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版画——算不上多名?贵,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出差时特地从当地画廊拎回来的,不是随手一买的那种敷衍。 “邓少爷, 里边请。”管家笑得周到。 邓行谦迈进?宴会厅,暖黄的灯光一下?子把人罩住。厅里已经坐了半数宾客,圆桌一桌接一桌地排过去,白桌布,金边瓷盘,酒杯错落。前排几?桌坐着老一辈——有的是季家从马来西亚飞回来的亲戚,有的是北京本地的老领导老先生,人人面前摆着茶杯,茶水是浅绿的,晃荡着一点叶脉。 后面几?桌就活络多了——年轻一代,笑声比前排大一倍,啤酒和红酒已经兑在了胃里,有人夹着烟,靠在椅背上,半句普通话半句京片子,话头从汇率聊到八卦,所有人都很忙,忙着保持体面。 服务生穿梭在桌与桌的缝隙里,端着盘子,从烤乳猪到生蚝,从清蒸多宝鱼到娘惹小点,看上去都是讲究货。舞台上大屏幕里滚动着一段剪辑好的祝寿视频,笑着的老先生在海边散步,在花园里浇水,在马来西亚的阳光里,皮肤晒得发亮。 这一场在北京办的寿宴,其实是为他孙子在国?内的升任“铺一层情面”,各路人马齐聚,谁心里都明白。 “行谦。” 有人在旁边唤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嘈杂。 邓行谦回头,看到季相夷朝他走过来。季今天穿得简单,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不紧,袖口挽了一点,像是刚从后台应酬完抽空溜出来的那种“主家人”。他脸上带着那种温吞的笑,比起?场上其他拎着架子的人,看起?来更像个普通年轻人。 “关关,”季相夷伸出手,礼貌又认真,“好久不见。” 两人握手,掌心碰了一下?,掌心都热。 “客气了,”邓行谦说,“邓起?云同志说老先生在马来西亚那边热闹得很,这边也得沾点喜气。” 季相夷笑了笑,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这边是给他做个样子,”他说,“也给我做个样子。”这句话说得太实在了,倒把那些场面话甩在后头。邓行谦挑了下?眉:“那你这面子给得不小。” “没办法,”季相夷耸耸肩,“我祖父那辈儿的人看重这些,咱们?就当尽孝道。” 他说话的时候,厅那头正有人举杯致辞,话筒里传出“多方关照”“齐心协力”“再?接再?厉”这一类词。掌声一阵阵响起?,拍在墙上,又弹回来。前排几?位老领导起?身,笑着与季家的长?辈碰杯,酒液在灯下?闪了一道光,像某种庄重又含糊的承诺。 季相夷朝那边看了一眼,说:“一会儿我得过去敬酒,你先坐,有什么想喝的跟服务生说,别?跟我客气。” “你忙你的。”邓行谦说。 他本来打算找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落座,刚转身,季相夷又叫住他:“对了,听说你刚从加拿大回来?一落地就来我这儿,真是辛苦了。” “还行,”邓行谦笑了一下?,“比这儿清静。” 两人一来一往,似乎云乐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季相夷听懂,笑意发浅:“清静的地方赚不到今晚这种人情。” 说完,他被那边人招手叫走,笑着应了句“马上过去”,整个人已经自然地融进?人群里。敬酒,寒暄,递名?片,问上一句“最近忙什么项目”,放一句“以后多交流”,每一套都流畅得像背熟的稿子。 邓行谦找了张靠边的椅子坐下?,背后就是厚厚的窗帘,隔绝外头潮湿的热夜。桌上已经上了头道冷盘,他一筷子都没动,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往场中?看。 各路人马在自己的轨道上转来转去:有的围着某个厅//菊级人物打转,有的围着季家长?辈,有的则成圈闲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点不同的味——香水、烟草、酒、汗,一同在空调出风口下?打旋。 “您是邓家的?”旁边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笑眯眯问他,“以前在文?物局那位?” “是,”邓行谦客气地点点头,“您是?” 对方报了个名?字,又提了个几?年前的项目。说话里带着北京人特有的慢条斯理,听起?来和气得很,话里却都是小心算计——这是谁站队,那是谁的门生,哪家集团最近风向怎么样。偶尔一句“嗐,咱也就一乐呵”,把算计裹得像糖衣丸子似的,甜里带涩。 邓行谦听着,点头、微笑、附和,内心却慢慢泛起?一种久违的疲惫。 台上已经切换到祝寿环节,有人请出一幅写?好的寿字,红底黑字,提笔的是某位在书协挂名?的老先生。季家长?辈起?身致谢,带着几?分真心,也带着几?分给外人看的仪式感。拍照声一阵一阵响起?来,闪光灯把每张脸照得平光一片。 邓行谦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才看到云乐衍——她坐在中部靠后的桌上,身边是几?位季家的亲戚和合作方的人。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条浅色裙子,头发挽起?来,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显得干净又冷淡。 她并没有往这边看。灯打在她侧脸,显出那种工作场合的疏离——说着得体的话,笑得不冷不热,眼底却是清醒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像看到一只被迫落在枝头的鸟,羽毛收得紧,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鸟。 “邓少?”旁边人还在说话,“以后有机会,多在项目上合作。” “看缘分。”他笑笑。 等到主菜上桌,邓行谦这边才少了些人。 宴会越到后面,气氛越放松,酒精和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晕出一层红。有人提议换到小厅里继续喝,有人已经抱着手机在外面走廊里接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都是“嗯”“成”“回头再?说”。 邓行谦坐了一会儿,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他从侧门出去,走到酒店的露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被空调房压抑久了之后的解脱。远处三环上的车灯一串一串地流过去,像不肯停的河。 他点了一根烟,刚抽一口,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关关。” 他回头,季相夷走了过来,手里也捏着一根烟,却没点。 “出来透透气。”季相夷说。 “你这寿宴主角,还能跑出来?”邓行谦问。 季相夷笑了一声,低头叼着烟,打火机亮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后才对邓行谦说:“真谢谢你,这种场子,你最烦。” “也没到最烦,”邓行谦摇摇头。露台上灯光比厅里淡多了,只在角落里亮一盏。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先开口。楼下?传来一点喧闹声,混着夏夜的味道——柏油路、树叶、烤串摊升起?的油烟。 过了会儿,季相夷问:“加拿大那边怎么样?” “冷。”邓行谦说。 “北京也不怎么凉快。”季相夷笑,“人一多,就热。”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这寿宴倒流程倒是挺好的,”邓行谦突然说。 季相夷哼笑一声,趴在栏杆上看着夏天的北京,“乐衍操办的,她一贯有条理。” “嗯,”邓行谦低头抽了一口烟。 季相夷转头看他,“今儿早上我还听到邓叔叔说,给你挑几?个家世?品德好的姑娘,怎么,你也要?结婚了?” “没有的事,”邓行谦轻笑,“老头策划着逗自己开心,和我没什么关系。” 季相夷垂下?眼眸,“你越不想,就越会碰到那个对的人……”他微微叹口气,“圈子里不都这样吗?要?么结婚重心放在事业上,要?么不结婚玩一辈子,但人还是人,有家还是不一样。” 邓行谦对上季相夷的眼。 “你结婚了,就明白了,”季相夷笑了一下?,“说到这个,那天乐衍和我说,你跟她去看了红楼说书,她说你那里有西游记的不同版本,什么时候也给我分享一下??” 邓行谦眉头微蹙,下?一秒移开眼。一阵风吹过,邓行谦居然的觉得冷,谁说夏天没有寒风? 他又抽了几?口烟,按灭,“也不全是那天听书的时候说的,我们?在布达佩斯的时候,也聊过这个问题。” 季相夷一愣。 “当时你在哪儿来着?”邓行谦好像回忆不起?来,他迷惘地看向季相夷,“反正就是我和云乐衍在布达佩斯逛早市的时候,说过西游记吧?她是不是记混了?” 邓行谦注意到季相夷手指间的烟快要?烧到屁股了,他笑了一下?,“我得回家倒时差,先走了。” 等邓行谦再?一次被人潮吞没,露台上只剩季相夷一人。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玻璃幕墙里倒映出厅内的灯火喧嚣——一圈一圈的光,一层一层的笑,一张一张脸在光影里进?进?退退。 这座城市夏天的夜,总是这么热闹。热闹得像谁离开了都无所谓。 他把最后一点烟捻灭,转身往大厅里走。 第49章 买半颗西瓜回家。 第49章 买半颗西瓜回家。 初夏时分?, 前一夜的雷雨在第二天?午后消失的无?踪无?影,空气中一丝湿润都没有。季相夷看着电脑屏幕,吸了?吸鼻子, 突然想到前些年听说的一个轶闻, 甘肃那边的一位同志去哪儿都要一种?植物陪着吃饭, 不然就不吃, 架子规模大得很。 更是在沙尘严重的地方开会前,要求换空气。这新闻在当地早已不新鲜,他们小组听到后还是很诧异,下去巡查的时候仔细询问,那人?笑而不语, 食指在空中绕了?一圈, 众人?立刻明白?了?意思。 出门之?后,沙尘的腥气味儿扑面而来?。 临近下班, 季相夷收到了?云乐衍来?发?来?的消息, “买半颗西瓜回?家。” 季相夷看到信息后笑笑,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办公室门的鲜少在下班前十分?钟被人?敲响, 他起身归置好?自己的东西, 换好?衣服, 拎着公文包准时准点出门。 门外赵处恰好?路过, 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噼啪作响,“小季,也要走?” 季相夷点点头, “是啊,回?家。” “我要去办点事,顺路, 麻烦吗?” 季相夷颔首,“不麻烦。” 上了?季相夷的车,赵处笑了?一声,“果然结婚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有吗?”季相夷笑着启动了?汽车,“您到哪儿?” 赵处把地址输入到他手机里?,系好?安全带,顺着他的话说,“沉稳多了?,当然不是说你?之?前不稳重。” 季相夷依旧礼貌地笑着,“结了?婚,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吧……” “你?媳妇儿也挺好?,那天?她过来?办事,我还说要叫你?来?,她避嫌说不用?了?,”赵处叹口气,“咱们这个圈子里?,你?可真是顶好?的福气,有几个女人?能比得过小云?她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能力有能力,你?们两个家世相当,再好?不过的福气了?。” 季相夷还是笑着,“您别夸我们了?,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俩个的生活哪有您的好??” 车子拐弯,咔哒咔哒的声音弥补了?车内的沉默。 赵处摇头,“要说这姜长?宁也怪有福气的,放眼?整个资本市场,你?瞧瞧,谁家有这么出息的人?呢?他们这些白?手起家的老将不舍得松手,年轻人?得不到历练,也没个苗头,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培养……有些事你?也知道,吕家的儿子不是出车祸在加拿大死了??” 季相夷点头。 “他们调查过,那可不是意外。” “是啊,那么大产业的人?家,出门没有保镖也不可能,安保更不可能草率,”季相夷迎合着说,他想到了?云乐衍的处境,她也是处处防备,自己家里?装了?很多摄像头,哪里?都有,从李建红家里?带过来?的食物从来?不吃,留着坏了?扔掉。 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她防不到的。 俩人?聊着,赵处到了?地方,下了?车道谢,季相夷调转车头,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超市买云乐衍嘱咐的半颗西瓜。 超市里?人?不多,冷气倒是开得足,他买了?西瓜出来?,也没记着回?家,坐在超市外的长?椅上,悠哉悠哉地点了?一支烟。 玻璃外有一对小年轻在等公交车,两人?嬉戏打闹,季相夷吸了?口烟,移开眼?,又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渔具店。 他眯了?眯眼?,想到了?从前。云乐衍住进他的大平层后,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系。那一次同学?组局,要去北戴河钓鱼,同学?里?有一个是他喜欢的女生,也说不上喜欢,就是有好?感,大家也极力撮合他们两个,动不动就起哄。 季相夷在同学?的目光中,在女生害羞的眼?神中,莫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朋友问过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啊,季相夷自己也摸不准,他没有这个想法。 说回?钓鱼,他的渔具都在大平层里?放着,想去拿东西,又想到了?家里?的人?,发? 了?个信息给云乐衍,她说好?,季相夷晚上就去了?。 一开门,云乐衍那团乱糟糟的发?长?漂亮了?,但她整个人?气色不太好?,吓了?他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他看她萎靡不振的模样,以为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推开她就往屋子里?走,房间里?很整洁,台灯下面铺平的习题,还有冒着热气的茶水香,他走过去拿了?一眼?,茶包,品质最差的那种?。 季相夷抬手就把那东西拉出来?扔到垃圾桶里?,“你?是复习没睡觉吗?” 云乐衍清了?清嗓子,“是……我压力比较大,睡不着。” 季相夷哼了?一声,摆摆手,转身去工具间拿自己的东西,等他出来?,就看到云乐衍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 他迟疑了?好?久,手机在裤兜里一直震动。 “快点,飞机要起飞了?,你?还来?吗?” 五六条催促的信息,季相夷很嫌弃地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你?压力这么大,学?得进去?有效率吗?” 云乐衍扭头看他。 季相夷笑笑,“我要去钓鱼,你?陪我去吧,顺便散散心。” 云乐衍点头。 “你们先去,我晚点到。” 他偷偷地开车到火车站,拉着云乐衍在深夜逃票上了?绿皮火车。门一关,火车动起来?,季相夷转身看到一脸不满的云乐衍手里?拿着鱼竿,他突然笑出了?声。 “你?怎么能逃票呢?”云乐衍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狼狈的模样,季相夷觉得她像来?自纽约火车站的流浪汉,顶漂亮的那种?。 季相夷不以为意地靠在门边,他身后是快速向后滑去铁路轨道,然后是极其深沉的夜色,最后是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云乐衍,“会吗?” 云乐衍摇头。 季相夷哼了?一声,倒出来?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就点着了?。 云乐衍拧着眉头,“火车里?抽烟不太好?吧?” 季相夷笑着把烟塞到她怀里?,还没等云乐衍说什么呢,推着小车买瓜子花生的列车员白?了?他们一眼?。 “小小年纪的,不学?好?。” “是她的烟,和我没关。” 季相夷更是幸灾乐祸。 云乐衍把烟扔到地上,一脚踩扁。季相夷一下子站直了?身子,那可是中华。 “阿姨您说的对,我这就处理了?它。” 季相夷大笑。 阿姨走开了?,季相夷品味了?几口后掐灭了?烟,从口袋里?掏出两厅可乐,给云乐衍一厅。“你?在哪个高中来?着?上次你?说过,我听着耳熟。” 云乐衍没接话,喝着可乐。 “你?是在哪个班来?着?我有一个发?小,也在你?们班。” 云乐衍看着他,可乐反气儿上来?,她打了?个嗝。 “你?认识邓行谦吗?” 云乐衍眼?睛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认识?”季相夷顿了?一下,捕捉她脸上的细节,“认识啊,他人?怎么样?我俩关系特好?。” 云乐衍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是这一瞬间,季相夷立刻猜出来?云乐衍和邓行谦之?间有小九九的事,青春期的暧昧太简单了?——更何况眼?前的云乐衍只是经受过了?一些苦难,她只是会处理自己的事——人?情?世故和喜怒哀乐还不会隐藏。 到了?北戴河,中午,但是天?灰灰,热空气包裹着他们两人?。季相夷背对着云乐衍打电话,交代了?一些事,好?一会儿,一辆奥迪过来?,季相夷还是自己开,云乐衍死活不上车。 “你?这样开,我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要死你?自己去,别拉我。” 季相夷坐在车里?,上下打量一番云乐衍,逃难一般地闯进了?他的世界,这小妞谁?他性格好?那是给她面子,他当他是谁?敢这么说话。 他脚下油门猛踩,冲了?出去。 云乐衍也不在乎,梦幻的一晚,早上醒来?过的生活,他还靠在自己肩头呢。这人?醒来?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说,我这么好?看,你?也不亏。现在这人?变脸极快,说走就走了?,云乐衍没觉得有什么,她的日子一贯是这样的。 在火车站等了?一会儿公车,她去了?最近的海边。 季相夷车开半路,掉头回?去,云乐衍不见踪影。当时他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在火车站翻了?一遍,都没找到人?,朋友在电话里?说,人?有原装的腿,能走路的腿,凭什么在原地等你?。 季相夷也觉得朋友说的对,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手报了?警。 在沙滩上看到警察把云乐衍包围起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解气地。 “小同志,就是这姑娘偷了?你?东西?” 云乐衍眼?里?都冒火出来?了?。 季相夷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的。” “偷了?什么?!”云乐衍咬牙切齿地问,要是警察不在,她肯定会给他一脚。 季相夷十分?严肃地说,“这位姑娘偷走了?我的心。” 不用?回?家,两人?在当地就被教训了?一顿。 那个互有好?感的同学?听说了?这件事,当即就走了?。季相夷对云乐衍说,“我挺喜欢和人?暧昧的,但不是真的喜欢,就是那种?……” 他看着她,她等着他的答案。 该怎么说呢,就是人?们提到他的名字,就会想到她。他们成为彼此最大的标记。但要真成了?,季相夷又觉得没意思。 “那姑娘出身不太行,喜欢又顶什么用?呢?”季相夷哀叹一声,盘腿坐在地上,“我和她在一起,只会耽误了?她。” “两位小同志?” 两人?立刻噤声。 回?到北京后,他们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只是邓行谦太稀奇了?,突然要在跨车胡同大办生日宴,季相夷发?了?消息问云乐衍,你?去吗? 云乐衍说,会去吧。 他想了?想,她要去他就不能去。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季相夷想了?想,“你?陪我去买礼物吧。” 云乐衍准备了?金手镯,季相夷准备了?字画。他知道邓行谦不会喜欢那个金手镯的,还提前和云乐衍说,“这金手镯送他真是可惜,你?不如送我吧。” 云乐衍拧着眉头,“你?都收我房租了?,怎么还要我的金手镯?” 季相夷笑出声。 只是没想到这金手镯还真的送了?出去,邓行谦还带在了?手上。那一瞬间,季相夷说不出来?的别扭,“您从前不是最讨厌这种?东西吗?” 邓行谦扬眉,“哎,你?懂什么。” 季相夷笑看着他,他不懂?他最懂了?。 邓行谦那一段时间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季相夷也因为云乐衍的事,一直躲着邓行谦。季相夷想过这个事,他是喜欢云乐衍的,非要用?一个程度来?形容,他和她在一起很愉快,很有活头。 当然这一份“活头”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圈子呢?季相夷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活死人?,按部就班做事,一步一步往上走,生活没有激情?,他像一枚棋子,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尤其是工作的时候,对面的人?痛哭流涕地说自己错了?,不应该贪心——那人?是很贪心,现在只能闻到监狱中充满消毒水的空气,自由的空气?哈哈。 季相夷不为所动,从一开始就没不为所动。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按规矩办事,一切照规矩来?。看《1984》,看《过于喧嚣的孤独》,台灯下只有烟和书,台灯外的世界,他漠不关心。 出任务的时候,全国巡查的时候,他也差点死掉过。被救出来?的时候,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在喧闹的人?群中,淡然地来?一根烟。 面对云乐衍的时候,他摸不清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一开始模仿邓行谦,他们太熟悉了?,他手到擒来?。那份活头,逐渐变成他的重心,他害怕云乐衍知道自己是个空心人?,她会不会离开他? 命运提前预判了?她的离开,季相夷一想到云乐衍被埋在地下,未来?的日子没有她,他就觉得绝望,泪水忍不住地泛出来?。 当下,那个时候,邓行谦对云乐衍的感情?,让季相夷觉得,这份喜欢和暗中较劲,像是他在和邓行谦拔河,有趣极了?。 后来?,邓行谦居然约了?自己去云乐衍家边上吃饭。那天?,直到他接到云乐衍的电话,他去了?医院看邓行谦,才百分?之?百地确定,邓行谦是喜欢云乐衍的。 云乐衍也喜欢邓行谦。 季相夷看向云乐衍,像是看着稀世珍宝。 可是钱开园女士不喜欢她,看到云乐衍惨白?的脸,他便觉得这是天?助我也,上前走去,云乐衍看他的眼?神里?还有些惊恐,季相夷笑着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们一同离开了?医院。 出租车上,季相夷说,“他妈一直都是这样的,你?离邓行谦远点就行了?。不招惹她的家人?,我们就有命活。” 他说出这话自己也笑了?,到底是在安慰云乐衍,还是在恐吓她?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钱开园可不是看中出身的人?,那么一个女中豪杰,能因为接近自己儿子而去威胁云乐衍? 季相夷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天?突然暗了?下来?,城市换了?一个光影,玻璃外行人?脚步匆匆。他拎着西瓜,在雷阵雨中回?了?家。 第50章 他不能输得一塌糊涂。 第50章 他不能输得一塌糊涂。 晚饭后的?时光, 季相夷坐在沙发上看书,云乐衍在餐桌上看电脑。季相夷偶尔抬起头看看云乐衍,再低下头继续看书。不过今天他怎么都看不进去?, 云乐衍端了西瓜过来?, 季相夷顺势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 “怎么了?” 季相夷摇摇头, 一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勾过一盒烟,云乐衍及其配合地到处一根烟,放进自己嘴里,季相夷看着她点燃,他们两个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眯了眯眼。 “今天你回家?兴致不是很高, 工作上遇到难事了?”云乐衍把?烟放进季相夷嘴里,他仍旧摇头, 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 “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在想你的?事。” 云乐衍眉头一挑, 笑看着他。 季相夷把?嘴里的?烟拿出去?, 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温柔地问, “你们在布达佩斯做了什么?” 云乐衍一愣, “什么布达佩斯?” 季相夷笑,盯着她看不说话。 “一起逛了早市,谈事情?, 其他的?……没什么了,”她顿了顿,“我出事, 他送我去?了医院。” 他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你都被捅了,还有心思和他逛早市?不疼吗?”说着话,他揽着她腰的?手用力,云乐衍脸上没了笑,扶着季相夷肩膀的?手也狠狠用力。 两人相视一笑。 季相夷凑近云乐衍,亲了亲她的?脸颊。 “那件事你没参与?进去?,我知道,但是那太危险了,你不应该去?。” 云乐衍点点头,抢走他手里的?烟,自己抽了起来?。季相夷从她手里夺走,按灭,将?云乐衍抱在怀里。这?番举动让云乐衍惊讶,季相夷从不是这?样霸道的?人,在她还没回神的?时候,他抱着她回了卧室。 黑暗中,季相夷听着身旁人的?呼吸声平静下来?后才起身赤着脚走到客厅接水喝。 她去?布达佩斯的?事,他一直是知道的?。 季相夷一接到这?个消息,他头昏脑胀地买了一张飞往布达佩斯的?机票,不顾组长的?阻拦,他要立刻去?布达佩斯,他害怕他们两个见面,有些结局他无法控制,更无法承受。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季相夷突然不着急了。邓行谦早就在布达佩斯季相夷知道,他们两个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事?云乐衍是他花了心思得到的?人,如果命中注定她应该属于邓行谦,那他去?了有什么用呢? 他回忆起云乐衍和他的?快乐时光,她向往什么样的?生活他都会给她,可现在,她还会选择他吗?他不能输得一塌糊涂。 车子掉了头,他回到项目组里继续工作。 季相夷笃定地认为,她会回来?和自己结婚的?。 他赢了,不是吗? 第二?天,早晨的?光从落地窗泻进来?,把?卧室照得有点刺眼。空气里仍残着昨夜没散净的?茶香与?皂角味,混着初夏的?干燥。 季相夷已经换好衬衫,领扣随意?扣到第二?颗的?位置,手里晃着她的?手机。 “乐衍,借你手机用一下。” 云乐衍正站在卫生间?里漱口,电动牙刷的?震动声把?他的?声音震得模糊。 她探出半个身子:“用呗。”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她低头洗脸,没有注意?到季相夷的?动作——他低着头,动作轻得像擦拭镜片一样,把?一个小巧的?app安装进她手机里,在角落里安稳地藏好。 安装完成,他抬眼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 那里面传来?她轻轻吐气的?声音,季相夷握住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上班了啊。”他说,语气平静。 说完便把?手机放回原处,转身拿起外套,走得稳稳当当。门关上时,只?有门锁“咔哒”一声,干脆又细微。 等到浴室门被推开,云乐衍带着一身清水味的?冷白香气走出来?。她从容地把?毛巾挂好,系上裙子的?腰带,拢了拢散开的?发尾。 像往常一样淡定。她拿起手机,屏幕被点亮,反光照在她的?眉眼上。她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至少表面上没有。她顺手把?手机塞进包里,动作干净利落,开门,关门,踩着高跟鞋的?清脆落点走出家?门。 电梯里镜子的?冷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理了理发,一切都井井有条。稀奇的?是,开完晨会,叶夏居然破天荒地联系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喝咖啡。 云乐衍当然答应了。 只?是不明白她的?来?意?,康颂岩那天“赶”她出门,叶夏不可能看不出来?,现在又约她出去?,云乐衍心里没底,但也好奇,叶夏想要和她聊什么。 到了梧桐树下的?咖啡厅,叶夏身边坐着一个短羊毛卷的?女生,一身黑,夏天还未完全来?袭,酷帅的?女生穿着单薄的皮衣。 三人打了个招呼,云乐衍坐下来?,那女生一开口便知道是台湾省人,嘴里念叨着自己的?事,“叶夏,我和你说,真的?,他这?个人太过分了,也太情绪化了……” 云乐衍点了咖啡,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女生一直在说自己的情史,她对这?个不感兴趣,憋了两个哈欠,咖啡一上来?,她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只?是叶夏教养太好,还耐着性子听着她说自己的烦心事。来?龙去?脉云乐衍听明白了,这?女生和这?个男人是刷交友app认识的?,男的?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一见面两人睡了一觉,女生怀了孕,现在孩子四个月了,两人关系时好时坏。 但问题是,这?男人有家?室。 云乐衍喝了半杯咖啡,耐心已经快要没了,这?个时候叶夏突然说,“乐衍,我有事想和你讨论。” 云乐衍点点头,黏腻的?咖啡卡在喉咙里,好似怎么都咽不下去?。 “我想去?前线做新闻报道,康颂岩他不同意?,所以我想问问你。” 云乐衍看了看那个台湾女生,又看了看叶夏。她们有这?么熟吗?熟到可以帮人决定这?么重?要的?事? 云乐衍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不好说,你先生这?么了解你,你们两个讨论就好吧?” “她先生把?她护在掌心里,肯定不会让她去?啊,”台湾女生喝了口咖啡,“两人不要小孩,不也是怕她身体受不住吗?我就觉得你应该去?,这?么酷的?事,为什么不去?做?还可以让全世界都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云乐衍眯了眯眼,看着那个台湾女人,突兀地注意?到她胸前圆润的?两点,她又看向叶夏。 叶夏笑了一下,像要哭一样。 云乐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语气严肃地说,“不要去?。” 又快到邓行谦生日,五月十二?日。 傅老太太在午后昏昏沉沉的?凉风里突然发了话,说今年得“热闹热闹”——她把?手上的?佛珠缓慢推了一圈,半闭着眼,“请些孩子们来?,都是名?门好姑娘,也算给关关添点喜气。” 钱开园听母亲这?么说,换了拿着电话的?手,轻笑一声,不屑地说:“妈,您安排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安排我儿子?” 电话里的?声音总是在这?个时候变得混沌起来?,外祖母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邓行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提着耳朵细细听着,目光却在茶几上的?杯子上,大概内容他猜得到,可能是什么“世家?联姻、从来?如此、你们邓家?这?个辈分不能乱”之类的?废话。 钱开园沉默几秒,最?终还是笑了一声,妥协的?笑,也像是笑世事荒唐:“行吧。” 听到这?话,他无奈地甩开报纸,将?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段,风吹过来?,整个人带着一点儿不耐烦的?凉意?, 钱开园走过来?,邓行谦看着她,讥讽一笑,“用我来?换你女儿的?自由,划算吗?”语气压得低,带着刺,也带着薄怒。 钱开园不意?外,笑着坐在他面前,眉头微动,“不划算吗?”她笑得轻,但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拿自己儿子开刀,她甚至连刀尖都懒得擦。 他嘴角冷冷一勾,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去?,无可奈何地赌气。 下午,他跑过去?听书。茶棚里的?老先生照例只?说《红楼梦》前八十回——从来?不说高鹗续写的?后四十回。 有人问为什么不说,老先生摆摆手:“后四十回啊……俗气。为了合拢故事强行让人结婚、死?、了断。人生要真按那写法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人乐得直点头。邓行谦却一点没笑。他靠在柱子旁,听着老先生拍惊堂木“——宝玉哭倒在梨花枯树下!”,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又闷又酸的?味道往上窜。 他说不清是不是恼,反正烦得很。他烦透了,怎么人人都想安排他?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 兜兜转转一个路口接着一个路口,离开院子后,他开着车绕过西直门的?桥,风跟着桥洞的?阴影一阵阵晃进来?。直到三能集团的?灰色大楼突兀地出现在前方。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来?。但车却老老实实在大门口停下了。邓行谦走进去?,没带预约。前台姑娘看到他愣了两秒——主要是这?人穿着太清爽,一点不像来?谈合作的?。 “您好……请问找哪位?” “云乐衍。”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合理的?要求。 姑娘皱眉:“云总的?行程属于机密,我们不知道。” “我不是访客。”邓行谦道,“是私人事情?。” 前台依旧是职业微笑:“抱歉,不可以。” 他几乎要笑出来?,沉默半秒,他忽然歪头:“那借你们座机一用。” 前台愣愣地把?座机推过去?。 邓行谦拨了号码,手机那边只?响一声就接起了。 他“喂”了半个字,对面听出是他,下一秒——啪。电话挂了。邓行谦僵在原地,半张脸都被空调吹麻了。 “……*” 他说得很轻,把?电话往机座上一扣,转身大步走出去?,胸口闷得像被人塞了团火,全世界都跟他对着干。 刚推开旋转门,一股风迎面压下来?,凉得他脑门发疼。往自己的?车子走去?,突然一旁亮起一束白光,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车直直冲他驶来?,一点都没减速。 急刹车,停在他腿边几厘米处。 邓行谦冷着脸看向车里的?人。 车门打开,季相夷拎着一个包下来?,身上带着办公楼特有的?冷气味,尾音带着笑:“你小子不要命啊?站路中间?。” 邓行谦从那光圈里被拽回现实,心跳停了半拍,沉着脸看季相夷。他不要命?分明是季相夷故意?的?,他喉结动了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季相夷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问邓行谦他怎么会在这?里。反而?举了举手里的?包,“我过来?给她送午饭,保姆给她做了她爱吃的?菜,要不要一起吃?” 那笑容温温的?、不带锋芒,让人不好拒绝。但也正因?如此,邓行谦感觉胸口突地一紧。他摇摇头,语气冷得几乎发硬:“不了。” 季相夷点头,也不勉强:“那我进去?了。” 大楼玻璃上映出季相夷的?身影,也映出他邓行谦自己,一个站在烈日下、孤伶伶的?轮廓。 第51章 云乐衍不会出事了吧? 第51章 云乐衍不会出事了吧? 季相夷没等到?云乐衍回来便离开了三能集团, 留下一张字条,叮嘱她按时吃饭。而云乐衍先将?叶夏送回家,康颂岩也在家, 开了门后也没邀请云乐衍和台湾女人进去, 反而穿上与他整个?人气质不相同的皮衣, 利落地站在门口, 说要出?去送送云乐衍她们。 “你?在家好?好?休息,明天不是录制新节目吗?还到?处走?” 说着话,康颂岩便出?了门。 云乐衍看了一眼台湾女人,又看了一眼康颂岩,她站在两人中间, 什么话都没说。 云乐衍的车, 本应该是她开。可康颂岩不由分说地拿走云乐衍的车钥匙,自己上了驾驶位, 云乐衍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台湾女人只好?坐在后面。 云乐衍开了导航,康颂岩把车便开到?了台湾女人家楼下, 一路上人三人无言。等台湾女人下了车, 康颂岩也没着急着走, 反而摆出?一副有话说的样子看着云乐衍。 “什么事?” “你?离我?妻子远一点?, 她和你?不一样。” 云乐衍听到?后笑了, 摆出?好?奇的姿态看向他,“哪里不一样?上一次就赶我?走,这一回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康颂岩抿着嘴笑, 整个?人轻松地靠在车椅背上,“怕她跟你?学?坏。” 云乐衍点?头,抬手指了指刚才台湾女人离去的方向, 意味深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呢?我?没你?坏。 你?老婆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云乐衍点?头,车子再次启动,康颂岩掉头开走,往三能集团驶去,“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整休,明天就换办公室了。”云乐衍转头看向车窗外。 如果没关系,怎么不解释清楚。她的眼睛一直贴在我?身上,我?要怎么解释?你?们的故事还真是复杂。那没有你?复杂。 他们的目光虽然没有碰到?一起,但笑容同时绽开。 康颂岩离开前,云乐衍拿了一份策划递给他,“希望康台长能考虑一下。” 康颂岩拿着文件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点?点?头,转身打车离去。 季相夷看到?手机上的红点?回到?了三能集团,这才放下手机。对面的同事拿着文件说,“这个?案子的定型,我?们可以?用扫黑除恶的远洋捕捞……” “老成,不能这么说,”季相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不成了语言腐败?这个?问题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上一次开会说过了。地方用可以?,我?们还是要能不用就不用。” 现在大环境不好?,哪方面都是一样的。但经?济基础是重点?,近些年,一切以?服务人民?为?借口实际上为?了捞钱的事不在少数,季相夷他们的工作量激增,流程上更加小心谨慎。 “小季年纪轻轻,倒是还挺谨慎,”对面的老成笑着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满意地叹口气后说,“这个?文件里,还有哪些要改的地方?” 季相夷低头看了好?一阵子,要改的地方不少,但他抬头说,“我?这里没了,老成,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成既年当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文件是他带着实习生写的,机关里呆久了,就是最看重文件的形式了,他还能有错? 两人确定好?没问题后,成既年签了字,季相夷接过来,拿出?笔,笑眼盈盈地问,“老成,五一假期准备去哪里度假?” “和老婆孩子去西双版纳,你?呢?和老婆去哪里?你?们新婚夫妻最有玩头了,哪像我?们老夫老妻,早就没了激情。” 说到?这个?,季相夷打开的钢笔又合了起来,“老成,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不少问题想请教您。” 成既年一副看透季相夷的模样,小同志,还是得多?历练啊。“你?说说吧,怎么了?”成既年放下手里的茶杯,本来准备季相夷签字就会走呢,他这么一说,自己也来了心思,更何况快要下班了,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季相夷推开面前的文件,“就是我?们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要孩子,老成,你?当年是怎么打算的?我?老婆和您夫人一样,都是事业女性……” 两人话匣子一打开,说个?没完没了,成既年喝了一杯水接一杯水,季相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最后,说得成既年是面红耳赤,正好?下班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敲门进来,成既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小季,你?签好?字就直接交上去吧。” 季相夷正穿着外套,点?头,“您放心,我?这就签字,”说着,又拉开抽屉,拿出?笔来。成既年看了一眼,出?了门。季相夷开笔盖的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子,把笔轻轻放了回去。 晚上回家,季相夷说起中午给她送饭的事,云乐衍便将自己见康颂岩的事一一道来,季相夷听完后像是想起来什么,“老康的事我?听说过,他是北大的,父亲是小地方的小领导,他有一个特喜欢的女生,后来被叶家老头看上,他也为?了自己的仕途,就和叶夏结婚了。现在叶夏父亲是不行了,但当年对他那么一个?小年轻来说,再小的提携也能让他平步青云。” 云乐衍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事,她犹豫了一下问,“我?以?为?他很爱叶夏。” 季相夷微微一笑,放下碗筷,“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这些旁观者不好?说的。” 云乐衍挑眉,“你?今天心情不错?” 季相夷点?头,接着说,“康颂岩让你?离叶夏远一点?,我?觉得你?是要离康颂岩远一点,他这个?人野心很大,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台长,日后往部里晋升,也是时间问题。” 云乐衍何尝不知道呢,“我?只是很欣赏叶夏,她人太?好?了,我?很少见到?这么理想主义的人了。” “不是嘴里不谈钱就是理想主义,不是喊口号就是真善良,”季相夷看着云乐衍,“你?嘴上都是生意,但我?觉得你?不是生意人,”他拿起红酒杯摇晃了一下,“谁家生意人会为下面的人拼命?” 云乐衍看着对面的季相夷,觉得他今天状态好?得过头,更加觉得他和平常不一样。看他插科打诨久了,这么认真地分析事,能平静地和她谈事,云乐衍第一次感?觉到?两人手机战友,这种归宿感?不言而喻。 “你?这种态度比之前强硬地质问我?,要求我?,要好?多?了。” 这也是云乐衍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感?受,季相夷得意地笑了,他眼前似乎闪过了邓行谦形单影只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更大了,握住云乐衍的手,“我?以?后会更好?的。” 他得让她接受真实的他。 “你?从前就比我?懂得多?,但好?在我?模仿能力不差,”云乐衍也得意地笑了,江湖规矩那一套,季相夷不像是混江湖的人,但从前总比她更激灵些,有时候他像邓行谦,矜持无理,但更多?的时候,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五一放假我?们去哪里度假?”季相夷喝完红酒,“海南那边有一个?新开发的度假村,是为?高级干部准备的,你?想去看看吗?” “我?哪有时间去?你?是放假的人,我?可松懈不下来,”云乐衍说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生意可以?请过去谈,也好?。” 去度假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所以?邓行谦生日宴的邀请函寄过来的时候,季相夷也没告诉云乐衍,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就托人到?时间带过去,当然他也没给邓行谦回消息,到?底要不要去。 邓行谦等云乐衍的回复,人都等麻了。他一个?人住在满是古物件的屋子里,对这一个?手机发呆,要不要联系云乐衍? 季相夷那天发了狠,就差那么一点?就撞上他了,邓行谦从没见过这样的季相夷,心中是有了些害怕,他不确定云乐衍在季相夷心中的份量。 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季相夷在乎过什么。那云乐衍呢?邓行谦一下子拿不准了。 生日当天,季相夷和云乐衍都没来,他们两个?人在海岛度假。邓行谦拿起一杯香槟,喝了 一口,黑色眼眸更加深沉,来的香槟淑女,哪一个?不比云乐衍好??哪一个?不比她更喜欢自己? 哪一个?不比她更关心自己? 觥筹交错间,邓行谦喝多?了几杯,坐在沙发上听着朋友们侃天侃地,舌头有些直,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空一起出?来喝茶?”叶蓁蓁笑着问他,邓行谦扭头看她,眨眨眼,这人是约他吗? 叶蓁蓁看着他大笑,“我?到?底怎么你?了?每次你?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我?约你?出?去,你?还当做没听到??” 邓行谦点?点?头。 叶蓁蓁眼睛一亮,“你?答应我?了?” 邓行谦还是点?头,出?去喝茶吗?这有什么不行的,云乐衍不见自己,有的是女人来约他喝茶。 生日宴散了,他喝得多?,但是没完全醉,从礼物山里找到?季相夷夫妇给他的,拎着回了家,没回钱开园的那个?家,他自己和那些老物件呆在一起更舒坦。 拆开礼物,无聊的山水画,邓行谦扔到?一旁,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突然胃疼,整个?人疼醒了,去卫生间吐了好?一会儿,舒服了一些,但他觉得不对劲。靠在床边,惨白的脸,他睁开眼,觉得天旋地转,莫名其妙地念头冒出?来。 云乐衍不会出?事了吧? 第52章 你有我一个还不够 第52章 你有我一个还不够 云乐衍平安地从海南回?来,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厢情愿的戏码在邓行谦身上发生,他一方?面庆幸, 她没出事。另一方?面, 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不过?云乐衍确实?遇到了麻烦事。 在海南度假的时候, 云乐衍碰到了之前在内蒙的那位给她难堪, 被她送进医院里的“老板”——她正和季相夷在自助餐厅里吃饭,身侧男人时不时地看他们一眼,云乐衍觉得男人眼熟,季相夷不动声色地说,“就是当年你要处理掉的那个人。” 云乐衍想?了一圈, 才想?起来, 是那个想?要潜规则她,反而被她痛揍一顿的陈磊。那男人认出了云乐衍, 侧着身子?对她, 云乐衍和季相夷对视一眼,她便明白季相夷的意思, 出门在外, 不想?招惹麻烦。 可那男人不依不饶, 笑着走过?来, 站到两人面前。 “云总, 还?记得我吗?” 男人弯下腰,把脸凑在云乐衍面前,“我啊, 陈磊,你不记得了?” 云乐衍拿着叉子?的手动了一下,男人立刻直起身子?, 手掐腰,“云总,这?大庭广众的……”他看了看她手里的叉子?,他又看了看她。 云乐衍放下刀叉,往后一靠,“陈磊?”她上下打量一番——跟季相夷一众世家子?弟学来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她惊喜地对上陈磊的眼说,“你的伤都恢复好啦?” 陈磊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往后退了一步,他这?才注意到云乐衍对面正在看戏的季相夷。 “云总,您来这?儿度假?”陈磊笑笑,“前些日子?还?有人从我这?儿打听你呢,原来您在这?儿过?好日子?呢啊……” 云乐衍点点头,饶有兴趣地说,“陈磊啊,我前些日子?也在打听你呢,原来你在这?儿啊!真巧,这?些年都过?什么好日子?呢?”她笑着,眯了眯眼。 陈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凶神恶煞地对她说,“你打听我做什么?当年你对我做的事,就有人要还?我公道了,你还?在这?里显摆什么?” “公道?”云乐衍笑了,“你还?是公的吗?你跟我在这?里说公道?” 陈磊往前迈了一步,就要揪住云乐衍的衣领,一旁的季相夷出脚把陈磊绊了个跟头,陈磊脸上都是饭菜,衣服上也是,他恶狠狠地看向季相夷,“我认识你,就是你帮她压下去的吧?你们两个迟早会有报应的!” 季相夷和和煦煦地起身把陈磊扶起来,拿着手帕在他衣服上轻轻擦着,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实?打实?地恐怖,“我做事向来都不下死手的,”季相夷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手拍了拍陈磊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当时云乐衍想?要你命来着,是谁救了你?” 季相夷把手帕放在陈磊手里,“是我啊,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声音很轻。 他还?是笑着,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劝解的味道在。 “我能救你,也能……”话没说完,他盯着陈磊看。 陈磊的目光在云乐衍和季相夷脸上胡乱地移动。 季相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服务生叫来收拾残局。 傍晚时分,季相夷在露台上抽烟,云乐衍坐在他对面喝酒。 “能去内蒙调查你的人太多?了,想?给你教训的人也很多?,想?让你滚出三能集团的人也不少,”季相夷顿了顿,“但他们能对一个没有证据的案子?,做什么呢?” 云乐衍摇头,“这?流程你最熟,”她顿了顿,幽幽地说,“本来就可以当□□案办,你那么做,还?是有风险的。” 季相夷掐灭了烟,手松松地搭在云乐衍的肩膀上,盯着她的眼看了半刻才说,“你以后可是云总,要是这?案子?被大众知道了,大部分男人会想?——堂堂云总,也是被□□过?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觉得你好,觉得你反抗的人,又能有多?少呢?日后你再犯了错,舆论又会反转,对你口?出恶言——当年你被□□是活该,或者会质疑你到底是诬告,还?是真的被□□了?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总而言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云乐衍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季相夷微微一笑,“那你是太小看我了。” 季相夷把她手里的酒拿走,自己喝了一口?,“我舍不得你受伤。” 云乐衍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你还?是太小心了,事事都如?此……不然?我还?以为你觉得这?件事贴在我身上对你名誉不好。” 季相夷喉结一动,拉近云乐衍,嘴里还?有酒。云乐衍躲闪,没成功,他的唇贴着她的。 两人回?到北京,一上班,季相夷就接到了晋升的文件。 同事,成既年被开除的事在单位里传的沸沸扬扬。由头是他们一起处理的文件不合格,这?件事可大可小,文件写错了打回?来重写就是了。可成既年拉着季相夷,非说这?个文件是两人一同修改的,为什么只惩罚他。 领导把文件甩在桌子?上,“两个人一起修改的?你好好看看!” 成既年拿起文件,翻到签字的那一页,他这?才发现签名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瞬间,慌了神,季相夷当天的表现浮现眼前。 好小子?,不动声色地整他。 成既年当下也不解释了,乖乖地听着批评,心底盘算着等季相夷回?来,好好教训他一顿,年轻人怎么能如?此对老前辈呢? 最后也没等到,有人写了举报信,说成既年贪污受贿,作为公职人员,渎职还?威逼利诱下属配合。 怎么回?事?他没搞清楚? 原来是过?年的时候,云乐衍送过?去的新年礼物,他当时没想?太多?,直接收下了,可没想?到,那礼物里还?有一张两百万的卡,还?有一辆卡宴的车钥匙。 成既年慌了神,想?起经受自己的案子?,季相夷确实?有一次跟他打招呼说云乐衍公司的事,他卖了面子?,前后结合在一起,是……夫妻两人给他下了套?理由是什么呢?不给钱不批准项目? 成既年也不慌,明说那个公司负责人是云乐衍,这?里面也有季相夷的事。同事便去查,不查不清楚,一查吓一跳。项目负责人和公司都和云乐衍无关,和三能集团有关。 那三能集团背后可不止是云乐衍,季相夷,背后还?有几位神仙顶着。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大家都心知肚明。 成既年自己也清楚了,这?就是季相夷的手段,他要上位,他就得让位。 季相夷在办公室里看着通知,摇摇头,“老成也一把年纪了,怎么什么都不注意?” 中?午午休,他给云乐衍打电话,云乐衍恭喜他,但她心情不是很好。 陈磊的事,一直困扰着她。 本来她没有错的事,在他的操作下,变成了从没发生过?。而这?件事的走向,云乐衍也没办法控制,她只能等着对方?出手,这?么被动的局面,她很久没遇到过?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云乐衍接到了康颂岩的电话,他觉得她的提议不错,具体的项目细节两人要详谈。 邓行谦就是在他们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恰巧路过?。 云乐衍没看到他。 邓行谦以为自己喝大了,看错了人。这?段时间里经常有认错人,为了确定康颂岩对面的人是云乐衍,他站起屏风后面,靠着看了好一会儿。 眼睛里几乎都冒出了火光。 他松了松领带,靠在柱子?上点了一支烟。 “先生,这?边不能抽烟。” 邓行谦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掐灭了烟,应酬的老板出来,要找他继续喝两杯。邓行谦陪着笑走了过?去,身陷饭局里,可满脑子?都是云乐衍对着康颂岩笑的模样?。 云乐衍是会为婚姻守身如?玉的人吗? 身边的人对他说话,邓行谦机械地点头。 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什么忠诚一说,云乐衍爸妈那个样?子?,她怎么会是忠于婚姻的人?现在不出轨,只不过?是因为季家压她一头罢了。 但如?果,出轨对象能压季家一头,云乐衍会不会冒险? 邓行谦接过?酒杯,又喝了一口?。嗓子?火辣辣的,心里也火辣辣的。 康颂岩有什么压过?季家的地方??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他老婆,叶夏。上一次他和叶蓁蓁喝茶,叶蓁蓁还?专门提过?自己这?个远房表姐,和康颂岩是恩爱夫妻,十年入一日。 白酒在胃部火辣辣地烧着,邓行谦越喝越冷静。 他得去问问怎么个情况,或者偷偷拍一张照片,发给季相夷也可以。邓行谦这?么想?着,扶着桌子?就要起来,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话就是吞吞吐吐,“我去……去个卫生间……” 秘书?早就喝瘫了,趴在桌子?上,邓行谦自己扶着门,走了出去。 康颂岩和云乐衍早就不在了。 两人开房去了!? 邓行谦靠在厕所门边,拿出手机给云乐衍打过?去。没有人接,一旁出来上厕所的人拧着眉头,“你上不上。” 邓行谦摇头,“兄弟,借一下你手机,我打个电话。” 男人不情愿地借,盯着邓行谦看,他把自己手机塞进那男人怀里,“快去放水,别杵在这?里。” 说着话,给云乐衍打过?去,对面接起来了,没等云乐衍说话,邓行谦开嗓子?就是骂,“合着你不理我,是有了新欢了?找康颂岩!?云乐衍你疯了啊?叶家也是你能惹得起的!?我告诉你,你现在回?头是岸,还?有救。哦对了,云乐衍啊,云乐衍啊,我还?拍了你们的照片,你们两个的照片!你敢做出界的事,我就!我就把照片发给季相夷!发给你老公!你有我一个还?不够,还?要康颂岩?” …… “你怎么不说话?说话!” 邓行谦手里的电话被抽走,“哥们,我放完了。”他把手机放在邓行谦手里,刚才的话这?人听了,满脸嫌弃,摇着头走了。 邓行谦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扒住那人的肩膀,“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 邓行谦挽起袖子?。 “哥们儿,我借你手机,你还?想?怎么样??我都没收你电话费。” 邓行谦扯了一下嘴角,甭废话了,他现在就想?打人。 抬手就是一拳。 电话完全没了声,季相夷看着灭掉的屏幕,抬眼看向车库里刚停好的车。 另一只手里夹着的烟,垂在车窗外,冒出细细的线。 云乐衍下了车,往电梯走去。 季相夷目光追随,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人影消失,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第53章 这是他应得的。 第53章 这是他应得的。 “行了, 既然两位同志是误会?,现在也解开了,该赔礼道歉就赔礼道歉, 该赔偿就赔偿, 成吗?” 负责调解的警察看向邓行谦, 他坐在“遵纪守法”四个大字面前, 靠在墙上,衬衫因为刚才的纷争凌乱,袖子卷着,露出半截手臂,“我怎么都成, 只要不给您添麻烦就行。” 邓行谦这么说,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斜楞了他一眼?,“这是无妄之灾啊, 我好心?帮他, 他居然反过来打?人……”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碰到谁不揍你?” 警察见两人又要车轱辘话连轴说,急忙打?断, “既然是萍水相逢, 那就私了赔偿吧?” 萍水相逢?! 邓行谦听到这四个字冷笑一声, 他倒是忘了那个女人了。 “说吧, 你要多少?” “我得去医院做检查, 然后再?确定?赔偿金。” 邓行谦哼笑,“做检查可以,但可别把?你家?祖传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算我头上啊。” 男人倒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邓行谦。 “那这样,我看你们就是小伤,也没用其它武器互殴对吧?你们商量一个数吧, 我看差不多五千?”警察在一旁说。 男人摇头,“八千。” 邓行谦点头。 这么痛快?走完流程,要付钱的时候,邓行谦双手掐腰,站在原地,“没钱。” “没钱你特么……” 邓行谦看向警察,“你帮我打?个电话,让她来捞我,她有钱。” “谁啊?” 邓行谦拧着眉头,“您甭管了,是我家?属,我告诉您号码,您打?给她。” 云乐衍洗完澡出来,收到未接来电,看着座机号码,犹豫地接起来了。 “您好,请问是云乐衍女士吗?” “是我。” “这里?是xxx派出所,您的……您的男朋友出了事,麻烦您过来一趟,交罚金。” ? 云乐衍当即一愣,“警察先生?,您是不是打?错了?找错了人?我没有男朋友啊。” “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后电话里?又有说话声响起,“是你,没错,云乐衍对吧?你男朋友是不是叫邓行谦?” 云乐衍几乎是要怒骂出声,耐着性子说,“麻烦您把?电话给他。” 邓行谦悠然接起电话,云乐衍去到自己书房里?,“你干什么?” “我在警察局,你过来救我。” “你为什么说你是我男朋友?” 邓行谦呵了一声,“那你有老公了我不只能是男朋友了?” 在一旁的警察和男人两人对视,男人无奈耸肩,警察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你找别人,找我做什么?” “谁让你刚才接了我电话不说话?这件事始作俑者是你,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打?人……你快过来接我,我也没带钱。” “你那么多朋友呢,找他们。” “那我找季相夷?” “……你在哪个派出所?” 云乐衍到派出所的时候,邓行谦正靠在墙壁上闭着眼?假寐,听到她的脚步声,眼?皮微微抬起,看清楚眼?前人是他等的人,邓行谦才睁开眼?,对着云乐衍裂开嘴笑了。 他们多久没见了? 他生?日?会?她都没来,想到这个,邓行谦拧着眉头,上下?将她打?量一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这么长时间没见,她是一点都没变。 云乐衍站在他面前,看着邓行谦颇为狼狈的模样,他倒也不觉得丢人,坦坦荡荡,她还没开口,邓行谦站起身?来,“给钱吧,八千。” “女士,这边交钱。” 云乐衍斜着眼?瞅他,走到交钱的地方,看到那个被打?的男人,两人点点头,“辛苦辛苦。”云乐衍从包里?掏出卡,拿着单子,交了钱,警察才放人走。 邓行谦早就等在外面,靠在云乐衍车门边悠然自得地抽着烟,看到她出来,还有闲工夫朝她挥手。 “上车吧。” 云乐衍拉开车门,邓行谦坐到了副驾驶,“你喝了酒,还能开车吗?” 云乐衍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喝没喝酒?” 邓行谦得意地笑笑,靠在椅背上,“你和康颂岩的事,我都知道了。” 云乐衍笑出声,“我能和他有什么事?” “既然他行,我为什么不行?叶家?你也敢惹?” 云乐衍摇摇头,伸手摸着邓行谦的腿,他一惊,只见云乐衍从他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车窗降下?,露出一条缝隙。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吸着烟,眯着眼?,像一只无害的狐狸,狡黠地朝他笑,他心?里?痒痒的,喉结动了动。 “邓行谦,我们好好聊聊。” “聊过了,”邓行谦凑近,手撑在方向盘上,把她手里的烟拿走,放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我们聊过几次了?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他笑得灿烂。“我想做的事,哪一次没做成?”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想和我谈恋爱,还是想和我结婚?还只是和我睡几次?你对我什么感觉?” 邓行谦听着云乐衍的话,眉头再次不由自主地皱起来,他不知道。手指捏着烟头,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我还不想结婚,谈恋爱?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心?情?愉快,我想和你在一起,聊天,做*,抽烟,做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没想过以后,也不懊悔从前,只会?想着现在。” 云乐衍瞬间笑出来,呼出口气后,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你想玩游戏,邓行谦,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这种感情?游戏,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三能集团的股票?我妈手里?有,但可能要费一番功夫,”邓行谦又吸了一口烟,透过烟雾,沉迷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和我在一起肯定?是为了什么,我懂,”他沉默了一下?,瞧着云乐衍,“我一直都不想这么做,是因为我和你就是纯粹的感情?关系,这种弯弯绕绕的利益一旦牵扯进来,我觉得烦。” 他本来想说“脏”,可到嘴边变成了“烦”。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对你的,我也不想你因为利益的是才对我好,”邓行谦舔了舔唇,干笑一声,“你真?心?实意地恨我,讨厌我,指着鼻子骂我,都比你假模假式、带着面具对我虚伪地笑好。” “你这样真?的……” 邓行谦抬手用拇指轻轻按住她的唇,“我还没说完呢,”他松开手,拇指描摹着她的下?巴,“你的意思我懂,这两天我也想了,我给不了你未来,也给不了你任何好处,咱们就这么纠缠着,也挺有意思。” 话最后还是落在这件事上。 邓行谦手指再?次落在她唇上的时候,云乐衍张开嘴轻轻咬了他一口。邓行谦闷声一笑,松开了手,低头凑上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没有停留。 “你觉得有趣,也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邓行谦眯了眯眼?。 “季相夷呢?你每次都问我我把?他放在哪里?,我对你好,那他呢?” 邓行谦摇头,“你的把?戏我都懂,别用这套道德标准来压制我,他是你老公也不是我老公,这是你要解决的事情?。” 云乐衍是真?的很想把?邓行谦踹下?车。 “我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你。” “你解决得了吗?” 每次聊天都会?进入死胡同,和邓行谦这个人讲道理没用,云乐衍也累了。“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也不会?再?见你。” “你看你这个人,每次聊到这里?,你都翻脸,”邓行谦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但哪一次你没来找我?别说了,让我亲亲你吧……” 云乐衍推他,邓行谦掐了烟,怕染头烫到她。拿着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云乐衍要抽出来,他不肯松开,“你要去哪里??” 云乐衍要推开车门下?车,邓行谦把?她拉回来,云乐衍转身?给他一巴掌。 邓行谦动作一顿,他被她打?惯了,愣了片刻后笑了一声,死皮赖脸地拉着她不松手。外面突然打?起了雷,邓行谦觉得天助他,不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将车里?和车外的世界隔开。 雨雾弥漫,邓行谦看着云乐衍的侧脸,突然想起了一部韩国?电影,出轨的军/官和清纯的少妇,暧昧中混合着雨水的期待,邓行谦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云乐衍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好想你,你想我吗?”邓行谦仰着头看她,“怎么不来我生?日?宴?怎么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云乐衍依旧沉默着。 “你在想季相夷吗?”邓行谦捏着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瓢泼大雨,邓行谦直起身?子,捏着她的脸,有些生?气地看着她,就要吻下?去。 忽而,大雨飘摇,风声呼啸。 云乐衍侧头看过去,季相夷扶着车门,雨雾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邓行谦抬头看到季相夷——他双目圆睁,面孔暴怒而扭曲,邓行谦笑了一下?,释然地笑了。他被季相夷拉出车,拳头狠狠落在他脸上,一拳接着一拳,鲜血流出,混合着雨水。 邓行谦一下?都没还手,这是他应得的。 第54章 他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第54章 他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54 车在雨幕中疾驰, 游蛇般地在车流中穿梭。 云乐衍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发抖,身旁人的衣袖上都是血,他一句话都不肯多说。铁锈味道和雨水的腥味在车厢内蔓延。 沉默如同雨后涟漪, 伴随着轰鸣雷声, 愈发磅礴。雨雾蒸腾, 绿灯还没有亮。云乐衍转头看?向季相夷, 他脸色铁青,看?着前方,他的手也在颤抖着。 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吐出?的呼吸声曲折蜿蜒。 车停在家门?口, 两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云乐衍低着头, 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季相夷的手上沾着邓行谦的血,现在他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云乐衍也不能, 但她心?底更多的是释然, 深吸一口气,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耳边响起车门?的声音, 云乐衍睁开眼?跟着下了车。 电梯里, 季相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想?到邓行谦刚才唯一说过的话——“是我勾引她的, 和她没关系, ”邓行谦狰狞地笑着,“和她没关系,我们?两个的账, 我们?自己算。” 季相夷打红了眼?,身体里的血液翻腾,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愤怒占据了他全部理智。云乐衍在这?个时候握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十分平静,他听不出?来她到底是在偏心?谁,“别打了”,然后她用力,把季相夷拉起来,他麻木地跟着她,任由她行动,最后被云乐衍塞到车里。 留邓行谦一人在雨中,落魄狼狈。 房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季相夷也没开灯,直接坐到了沙发上,在黑暗中点了一支烟,手上血水斑驳,他毫不在意。云乐衍开了台灯,坐到了他对面?。 吞云吐雾间?,季相夷缓缓扭头看?向云乐衍,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声音嘶哑。 “没有,”云乐衍平静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话她说得?很艰难,但她不想?再骗他,“我错了事,我对不起你,我愿意接受你的……审判。” 季相夷不屑地轻笑一声,“他勾引的你?” “我不知道。” “他主动的。” “是。” “你还爱我吗?” “爱。” 季相夷像是听到一个笑话,笑出?声,他或许是在细细品味尼古丁的味道,亦或者是在反复品味他的愤怒。片刻后,他抬起手放下烟,把手上的戒指缓缓退下来,放在茶几正中间?,戒指落下来的瞬间?,云乐衍的心?扭成一团。 “你想?离开,我不会拦。你想?留,我永远在这?儿。” 他们?两个人目光都在戒指上。 “我给你时间?,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这?话,季相夷站起身来,走进洗手间?,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镜子里的人好陌生,他呆呆地看?了好久。 直到水池里的水溢出?来,温热的水落在他的裤腿上,然后冷掉。季相夷关掉水笼头,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血洗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细致地洗着,脸色越发得?冷。 水池外没有任何声音。 关于他们?的事,他什么?都不想?知道。如果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场面?是不是不会这?么?难看?,他看?着指甲缝里的血迹,怎么?都洗不下去,他懊恼地抬起头看?镜子里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你开心?吗?季相夷凑近,看?着镜子里的人,小声地问镜子里的人。 “这?样做,你开心?吗?” 没有回答。 他指着他的脸,又问了一遍,“你,开心?吗?” 没人能回答他。 她呢?她在做什么??季相夷转头,想?听清云乐衍在做什么?。他什么?都听不到,突然,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愤怒后的悲伤涌上来,把他淹没。他想?到北戴河的海,海浪声汹涌,他想?到那个看?着她抽烟的少?女。 他想?到了她从地里面?出?来的时候,微弱的呼吸声。然后是,他们?结婚那天?,她笑着说“我愿意”,他想?到蜜月度假的时候,她坐在他怀里讲笑话的模样。 “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他又问了一遍镜子的人,答案在他心?中回响,他笑得?比哭还难。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突然,季相夷伸出?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云乐衍拿出?手机,放在他的手心里上。 季相夷当着她的面?,把手机里的软件卸载掉,他递给她,她没接。季相夷笑了一下说,“你做错一件事,我也做错一件事,可以两清吗?” 一瞬间?,云乐衍红了眼?,泪水从眼?中落下。她既自责,又委屈地看?着季相夷。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此刻的痛苦是真的,在她心?上永久烙印。 开门?,关门?,室内安静下来,婚戒上承载的暗淡的光随着黑暗来临而堙灭。 邓行谦在自己家里大睡了两天?,等?到了邓起云的电话,“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要问你。”邓行谦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事,躲是躲不过去的,就像他早就预想?过很多次,季相夷到底会怎么?发现他们?两人的感情,是在哪里,什么?情况下? 一切真真发生了,一个人坐在家里,回想?那天?的情况,又觉得?好像一场梦。云乐衍和季相夷还是距离他那么?远,他们?两个之间?怎么了?是像这个圈子里的人一样,装作无事发生,还是分道扬镳? 邓行谦开着车去了父亲的办公室里,他们?说,“您父亲在里面?等?您。” 邓行谦走了进去,邓起云正在开电话会议。他端着秘书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四合院外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按时巡逻,脚步声整齐,忙碌的人走过来,走过去。只有他,像一个局外人。 “关好门?,我有话要问你。” 邓起云突然说话,邓行谦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将两边的门?关起来。 父亲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季家的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邓行谦低着头,一句话没说,他脸上还带着伤,邓起云看?着他,“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对你疏于管教,让你忘了什么?是规矩。” “都是我的错,和旁人没关系。”邓行谦突然抬起头说,“我做错了事,父亲,我解释任何惩罚,但不要牵连无辜。” “什么?叫牵连无辜?你这?场闹剧还不够大吗?”邓起云抓起瓷花瓶朝着邓行谦扔过去,血,又是血,瓷器落地碎裂之前,碰到了他的头。他什么?都知道,他自己做错了事,可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云乐衍不检点? 为什么?都在说云乐衍是被季相夷献给他邓家的? 邓行谦不明?白。 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在他背后合上,像是压在他骨头上。 “跟你说最后一遍,你先去法国到一段时间?,调去法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邓起云的声音在空气里还回荡着。 文?件丢在他面?前的时候,邓起云都没抬眼?瞧他一眼?。 “下个礼拜走,行李我让人安排,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邓行谦拎着那份“调令”,从四合院里上上下下的冷气里走出?来,被热浪一扑,反倒清醒了。 他站在长安街辅路旁,看?着一辆辆车嗖嗖掠过去。晚霞被云压成一条金线,像把锋利的刀子。 他想?找根烟,可车里忘了放。手伸进空空的裤兜里,却摸到一个茶叶袋角——什么?时候买的?他忘了,反正是给云乐衍买的。 还没来得?及送。 他把那包茶捏皱了,胸口像被人用砖头填住。 夏天?的北京热得?发狂,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 滚烫的灰尘,晒得?人眼?睛刺痛。而傍晚六点,天?像一块被人反复擦拭过的金属板,亮得?刺眼?,邓行谦的指尖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院子里有人抽烟,烟火亮亮灭灭,像一个个隐在暗处的眼?睛。 他靠在驾驶座里,手扶着方向盘的那一刻,喉咙里像堵着火。他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苦得?一塌糊涂。 ——他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车子从长安街一路往北开,车窗外的高楼、公交站、梧桐树影从玻璃上刷刷往后倒。 他觉得?那些风景在和他告别。那种?轻浮、敷衍、混着糖衣和刀子的招惹,他一直以为能继续下去。即使没有名分,没有未来,至少?她在北京,他也在北京。 邓行谦突然踩了一脚油门?。柏油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替他喊了一声憋闷的“操”。车开到三环桥下的阴影里,他把车停住。 北京的声音轰地一下涌来—— 高架桥下的风、远处施工的钢筋碰撞声、电动车急刹的刺耳声、行人窃窃私语。 车开到了小区外。 夜风里有青草味,可身上还是热得?像烧。 他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有动。 楼上灯火亮着一片,某家窗口有晾在窗户边的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他下车,靠在车门?上,抬头看?那栋楼。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拍打声,蝉鸣在不远处炸开。北京依旧热闹、依旧吵、依旧万人灯火。 第55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55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忘了从?哪一本书上看到的, 天地之大,有所为,有所不为, 天大的理也抵不过, 我开心。邓行谦抽完一支烟, 心里?盘算着要帮云乐衍做些事再走, 补偿她也好,还?是告别,都好。钱开园手里?的股份,还?有什么? 他在西山的别墅段时间也没人住,给她吧。 刚拉开车门要上车, 人还?没上去, 车门被人卡住,紧接着, 他腿下?一软, 膝盖磕到了车门,来不及回头, 头发又被人拉起?来。 邓行谦心底里?骂了一句, 抬手转身就要出拳, 没想到来人居然是云乐衍, 他伸出的手拐了个弯, 扒住了车门。云乐衍踹了一脚不过瘾,又踹了第二脚。 眼看着她朝着自己二弟过来了,邓行谦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了, 抱住云乐衍,用腿夹住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歪七扭八地跌倒在地上。 邓行谦也不得不松开云乐衍。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邓行谦从?裤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云乐衍,“怎么一见?面就打?人?” 云乐衍没理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就要走。小区里?很?多遛狗和推着婴儿车的保姆,云乐衍什么话都不想和邓行谦说。她看他在自己家楼下?,惹了一根烟的时间,她还?是想给他几?拳。 “你怎么又走了?”邓行谦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他这才仔细看清楚云乐衍,整个人瘦了一圈,手腕都比先前小了一圈,骨头明朗地被感受到,邓行谦悻悻然地松开手。 “你最近还?好吗……”他低声问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云乐衍面无表情,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觉着呢?”她冷笑一声,“你来这里?,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啊?你不是说,你不想让我过好日子吗?”她点点头,“邓行谦,你做到了,恭喜你,你赢了。” 邓行谦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他拧着眉头张了张嘴,“跟我聊天就一定要火气这么冲吗?” “你要我怎么和你说好话?你插足我的家庭,把我自己的努力全部归结于攀附上了邓家公?子,你想让我怎么听?你说话?跪着吗?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您?” “云乐衍,我是担心你才回来的,你以为我想把局面弄成这样吗?” “你不想它现在也变成这样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云乐衍说到这个,怒极反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消失啊?” 邓行谦铁青着脸,“我烦你?” “对啊,你知不知道你在骚扰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摊开手,“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啊,”云乐衍看着邓行谦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恨你,你怎么不能去死?呢?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除了毁灭我的生?活,你还?会做什么?” “邓行谦,你要是真的爱我,你去死?好不好?嗯?好不好?” 邓行谦步步后退,他看着云乐衍狰狞的脸,一下?子摔倒在地,他仰头看着那个恐怖的女人。 “你这个人存在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你为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吗?”她缓缓蹲下?来,冷冷地看着邓行谦,“你说你自己是纨绔子弟?呵,你真是抬举你自己,你分明就是垃圾。” 手下?的土地炙热,而邓行谦满头的冷汗。 “你不过就是贵一点的垃圾而已,你的归宿就应该是其?他垃圾,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想睡你父亲的女人,你睡了,你想要兄弟的妻子,你也要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要的?你不过就是人人都能睡的昂贵垃圾而已。” 云乐衍站起?身来,阳光在她身后,刺眼,他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的话是一句又一句射进他的心里?,红彤彤的心,血肉模糊。 “再昂贵,也是垃圾。”轻蔑的眼神,不屑的语气,还?有她冷漠的眼。 邓行谦倏地一下?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云乐衍,“你以为你是谁?云乐衍,你能站在我面前这么说我,还?不是小爷我给你的权力!”他双眼通红,“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有资格骂我,你才有资格站到我面前,不然你以为你是谁!?” “谁给你这么说话的权力!不是我吗!”他怒吼着,怒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弄死?云家,不过就是踩死?一只?蚂蚁的力气而已,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来啊!你现在就弄死?我啊!”云乐衍揪着他的领子,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我知道你敢,你弄死?我,你爸你妈给你兜底,去哪里?巴黎?加拿大?还是北极啊?”她松开手,鱼死?网破的模样,“你那儿都去不了,要我死?我也会拉着你死。” “好啊,”邓行谦狂笑,他拉着她的手,“活着做不了情侣,一起?死?了也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嘛。” 说着,把云乐衍拉过去,塞进车里?,他自己上了驾驶位,“云乐衍,我想做的事,什么时候没做成过?”说着,邓行谦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傍晚,蝉声慵懒,青叶摇晃。 一辆车疾驰而去,下?班时间,一条街被封。车流停滞不前,车载收音机里?不停地重复着路段繁忙的信息,电台主持人一直提醒下班的行人绕行。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那可是辆三?千万的豪车呢,说撞就撞了?” “不止,刚才还爆炸了……” “两辆车撞了?” “不是,一辆车发疯,高架上出了事……” “封路了?” “可不嘛……” “看车牌啊,不知道是谁家少爷出了事……” “光天化日就出这么大的事啊?” “害,谁知道呢……” 邓起?云先到了医院,走人流少的地下?通道,钱开园直接开着直升机落在医院天台的停机坪上。姜长宁和李建红也到了,双方?两家人就在这么一场闹剧中见?面了。 “他们两个还?在里?面抢救,不过……”医生?看着眼前的人说,“邓行谦的家属……他伤势较重,可能需要输血……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邓起?云深吸一口气,“你们全力抢救,需要什么尽管提,我都能满足。” 医生?转身又对姜长宁他们说,“云乐衍家属对吧?” 姜长宁惨败着脸,点点头,“她伤势不重,你们放心,她一会儿就能出来。” 听?到这话,钱开园恶狠狠地看向姜长宁,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李建红。 医生?离开后,又有秘书走过来,向邓起?云汇报具体的情况,他们看了监控录像,车祸纯粹是因为邓行谦,和副驾驶的云乐衍没有任何关系。 邓起?云和钱开园越听?脸色越难看,这小子出事的时候还?护着云乐衍,所以他伤势比云乐衍重得多。 姜长宁听?到这个,心下?更是一沉。 等秘书说完,他急忙说,“邓公?子需要血,我这里?有,我可以输血给他。” 钱开园冷漠地看着他。 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季相夷匆匆而来。 “我是云乐衍的丈夫。” 拿出证件后,安保才放人进来。 季相夷走到姜长宁面前,“爸,乐衍她怎么会出事?”他看到了邓行谦的父亲母亲,朝着他们礼貌问好。 邓起?云点点头,姜长宁他看了看钱开园又看了看邓起?云,正要说出真相的时候,邓起?云说,“云乐衍开车撞邓行谦,两人都在里?面抢救。” 季相夷后背一僵,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建红和姜长宁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钱开园这个时候说道,“小季,我们知道关关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妻子这么对他也正常,我们都理解,”她顿了顿,“可感情的事怎么能上升到人命呢?”她冷静地说着,“我们不了解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但……” 钱开园走到季相夷面前,拉着他的手,“小季,我们好好谈谈,你看怎么做,才能弥补你们?关关做的错事不及云乐衍任性的万分之一。” 李建红站了起?来,钱开园轻轻瞥了一眼,“正好我们三?家今天都在场,我们好好谈谈吧。小季,你是懂道理的人,我们今天谈完,往后互不相欠。” 姜长宁拉了一把李建红,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我女儿的事你别多管。”他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邓起?云一眼都没给他们。 季相夷双手冰冷,坐了下?来。 云乐衍醒来的那一天,带着口罩穿着白衣的医生?身后站着一群黑衣人。医生?检查完,默默走了出去,那群人的领头人拿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 “云乐衍?能说话吗?” 云乐衍嗓子里?干痒,还?带着些疼,她摇摇头。 那人倒也不在乎这个,“那你听?我说,明白你就点头,不同意你就摇头。” 云乐衍点点头,看着这人,眼睛漂亮极了,可里?面都是冷冰冰。 “这一次车祸,你要对外说,是你因为私人恩怨,撞了邓行谦。” 云乐衍眨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笑了一下?,“以后你对谁都要这样说,包括你的丈夫,季相夷。” 云乐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钱开园女士决定将?她手中三?能集团的股份全部转移给你,这是文件,这是同意书,”她把文件一一展示出来。 云乐衍麻木地看着她。 女人心底哀叹一句,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就这样被权势碾压,还?剩下?什么?骨头渣都不剩了。 泪水从?云乐衍的眼角流出,她闭上了眼,听?着机器的声响,她努力吞咽口水,想要自己舒服一些。 “然后,这是杭州一家电厂的合同,这个电厂给你,五年之内不得回京。” 女人看着云乐衍的泪水一直流着,她有些不忍,低头看着文件,“这是钱开园女士给你的,你醒过来签字就是你的了。以后你是电厂的持有人,法?人……”她一口气将?所有话说完,然后把文件放在柜子上。 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那些人默契地离开房间。 病房里?只?剩下?云乐衍和这个办事的女人。 她拿了水杯,还?有棉签,沾湿,在云乐衍的唇上点了点,“你现在还?不能喝水,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云乐衍点点头。 女人做完这些,温柔地说,“人和人不一样的,谁让那位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谁让你又生?在这样的家庭?” “好好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乐衍睁开眼,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出来。 女人看着她的眼,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轻轻关好门。 邓起?云开大会的时候被同事问起?邓行谦的情况,他只?能无奈摇头。同事们惋惜道,“你儿子这桃花劫可不轻啊,那姑娘是怎么了?这么想不开招惹你们家?” “年轻人,冲动些很?正常,”邓起?云平静地说,“还?好有条命留着,”他顿了顿,“这小子命大,那姑娘运气好。但愿以后他们不要再有什么纠葛了。” 旁边的人没说什么,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太阳伞外一群人正打?着高尔夫。 钱开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个转头看向太阳伞下?的邓起?云。 隔着很?远,他们看着彼此。 ----------------------- 作者有话说:哇,今天写的时候看了一眼居然五十五章啦!!!好快啊,可是我的情节还没进行到一半,居然五十五章了!!!(我还是要感叹一句) 这一本我想的是35万字差不多,我尽量节奏紧凑,行云流水地给它速速写完~~~ 嘿嘿!!! 第56章 都是一样的。 第56章 都是一样的。 邓行谦只觉得?全身都疼。 他?醒过来的时候, 身边只有保姆。他?张了张嘴,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全神上下都是紧绷着的, 保姆从绷带里看到他?睁眼, 急忙叫了医生过来。 邓行谦想说话, 可发不出声音来, 保姆凑近了听,才?听出来他?在问?,“云乐衍呢……她还好吗……” 保姆听到情绪复杂,摇摇头,点点头, “那姑娘醒了, 挺好的,您伤势比较重, 还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邓行谦听到这句话, 在医生赶来前又放心地?睡了过去。但心里还是念着云乐衍,有意识后的梦里都是她。 他?们两个没死成。 车子开得?飞快, 云乐衍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不肯说。 邓行谦脚轻轻踩了一下刹车, “我就要?你一句话, 当?年?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跟我在一起, 你后悔吗?”他?顿了顿,理智回笼,“我的意思是说, 你就没想过和我结婚,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云乐衍摇头,“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人, 我根本不会喜欢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邓行谦咬了咬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来气?我。” 然?后发生了什?么?邓行谦不记得?了,梦里他?感觉到失控的时候,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邓行谦,我还想活,我这辈子还没有什?么成就,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邓行谦又醒了,他?缓缓睁开眼,保姆在一旁帮他?擦拭着身体?,“您醒啦?” 他?什?么话都没说,左看看,右看看,诺大?的病房里只有他?和几位脸生的保姆。“先生和夫人都去忙啦,夫人回杭州有事情要?办,先生出访,下个月才?回来。” 邓行谦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他?自己,想云乐衍,还有季相夷。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该如何收场呢?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邓行谦轻轻吸了一口气?,鼻腔和喉咙似火烧一般痛。 他?转头看向保姆,张开嘴,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想……见云乐衍……” “您可别乱来了,在icu呆了这么久才?转到普通病房,现在再出门,我们是会被夫人、先生责骂的。” 邓行谦手指头勾着保姆的袖子,“我想,见见她……我想……” 保姆摇摇头,把他?的手掰开,当?做什?么话都没听到过一样走开了。他?现在寸步难行,任由保姆摆布他?的身体?。 云乐衍肯定不会来见他?的,他?要?去见云乐衍。她的伤重不重?她怎么样了?她的身边也没有爸爸妈妈陪伴吗?想到她的爸妈,邓行谦更是心疼得?不行。 他?后悔了。 医生过来说明病情安慰他?的时候,邓行谦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您能告诉我,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她怎么样了?” 医生不紧不慢地?将他?的手放到床上,“您的病比她严重多了。” “我想见见她,”邓行谦这么说着,眼角酸涩,泪水也滑了下来,头也动不了,滑稽地?看着天花板,“我想见见她……” 医生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邓行谦又睡了过去,身体?恢复阶段,总是很疲惫,精神上的疲惫,生命本身不肯放弃地?为自己寻找勃发的机会。 云乐衍早就听医生说,隔壁小伙子醒了,一直念叨着她,而她伤势不太重,可以出去活动,做复健,溜达过去看看那个小伙子也好。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季相夷也在,他?刚用温热的毛巾把云乐衍的脚擦了,听到医生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微微摇头,弧度不是很明显,医生走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仪器的声音“滴答滴答”想着,季相夷把另一脚擦好后,轻轻放进被子里,盖好。空调开着,但她还是不能受风,季相夷端着水盆站起身来,在云乐衍的注视下,走进了卫生间里。 不一会儿,他?挽着袖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你再气?他?,讨厌他?,也不能开车撞他?啊,他?什?么车,你什?么车?” 季相夷坐在她面前,“三千万的车子,能是你一百万车能碰的吗?”他?顿了顿,“也是奇怪,你受这么轻的伤,他?怎么会那么严重?” 云乐衍看着他?苦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对季相夷说,“病好了之?后,我想我杭州那边工作,北京我是呆不下去了。” 季相夷一愣,拿了一颗橘子正在剥,“杭州?你去杭州我怎么办?”他语气里带着些笑意,“杭州哪里有谁啊?你怎么一直都要?去哪里?”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细致地?剥着橘子,连白色的丝都一根一根地摘下放到一旁,她心中沉甸甸的,“出了这件事,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啊。” 季相夷看着她。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多,转手还是被邓家轻轻一挥的衣袖就碰倒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受这份苦难。” 季相夷笑了一下,摸了摸云乐衍的下巴,“逃到杭州,你能得?到什?么?离开北京,姜知远大刀阔斧地向前,你呢?” 云乐衍扯了一下嘴角,“我?姜知远就是打工的命,他?以后就得?给?我打工。” 季相夷哈哈大?笑,把橘子喂到云乐衍嘴里。 “说真的,你真要去杭州?” 云乐衍点头。 “那我呢?”季相夷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死活你就不管了?我想你怎么办?北京离杭州太远了,你去太原、西安都比去杭州强啊。” “去杭州就能摆脱邓行谦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说出邓行谦三个字,看着季相夷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现在这个情况,你把邓家宝贝儿子撞了不说,还要?去钱开园女士眼皮子底下工作,你是疯了吗?”季相夷接着说,“你不工作,我养着你也可以啊。” 云乐衍闭上眼靠在枕头上不说话了。 门轻轻开了,脚步声平缓,然?后又消失在走廊深处。 邓行谦听到了开门声,那人身体?健全,不急不缓地?走到他?病床边,是季相夷。他?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季相夷轻笑。 他?们再次相见,中间竟然?隔了这么多事。 季相夷把水果篮放在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目光顺着邓行谦的绷带一直看到他?吊起来的腿,最?后目光停在石膏上,“乐衍她不方便,我过来看看你。” 邓行谦闭着眼,什?么话都不想说。他?是以什?么身份来看他?的?来这里耀武扬威?他?眼珠动了动,想告诉季相夷你老婆差点就跟我殉情了,要?不是车好,要?不是他?最?后护住了云乐衍,他?季相夷能有过来向他?炫耀的资格吗? “刚才?乐衍跟我说,她真的好恨她自己,恨自己没用,就这么轻易被你们邓家摆布,她这么久的努力,就是一个笑话。” 邓行谦缓缓睁开眼,季相夷对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你自己特?伟大?,是吗?你把她毁了,开心吗?” “放特?么的屁”五个字卡在喉咙里,邓行谦直直地?看着季相夷。 “你爸妈跟姜长宁做了交易,也和云乐衍做了交易,”季相夷眯了眯眼,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想想也知道,叔叔阿姨的手笔,我从小见到大?。” 他?顿了顿,“倒是你,关关,这么多年?了,有什?么长进吗?” 邓行谦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相夷叹口气?,姿态随意,“以后我们互不干涉,希望你好自为之?。”他?郑重地?看向邓行谦,做了最?后通牒。 季相夷走到门边,抬起手,要?推门出去,又停下来转身看他?,“你知不知道我从小一直都很羡慕你,不仅羡慕你,还嫉妒你。” 他?站在门口,远远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邓行谦,“凡是女孩子,都喜欢你。老师也喜欢你,从小学到初中,哪一次争执不是你占上峰?”季相夷笑了笑,“你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家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们也有钱,但在你面前,也只有等你玩腻了,我们捡起来再玩的份儿。” “乐衍她是一个人,她选择了我。所以你生气?了,所以你想勾引她,看看我在她心中的份量。” “关关,你看了啊,你什?么滋味儿?”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静静地?看着他?。 季相夷冷漠地?,看着他?,“那滋味不及我所经受过的万分之?一,怎么,这么点困难就把你打倒了?”他?笑了一下,咂巴着,品味着,“关关,你也不过如此?。” 季相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离去,他?想,人人都比他?有心眼,人人都比他?会折磨人,云乐衍呢? 她算计过他?吗? 邓行谦悲哀地?闭上了眼,云乐衍既没有算计过他?,也没有伤害过他?。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是怎么了?季相夷迈着轻松的步伐,从邓行谦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他?觉得?轻松,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缓解了他?们的关系,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样的。 第57章 别高估自己的深情,也别低估死亡的代 第57章 别高估自己的深情,也别低估死亡的代价^^…… 阳光塞满整个楼道, 橘黄色的?光在风下?晃动?。行李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重重地踏在地上,灰尘浮起,伫立在楼道窗口外面的?柳树枝叶摆动?, 日子平静而美好。 汽车声呼啸而过, 车门打开, 脚落地。云乐衍站在行李面前, 看向刚下?车的?姜知远。 “姐夫,我?来就行,您放着就好……” 季相夷笑笑,把云乐衍的?行李搬上汽车后备箱。 “多亏了知远在,不然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杭州, ”季相夷额头上微微出汗, 放好行李后,转身看向云乐衍。 “你忙工作就好, 不用送我?, 只是杭州而已,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云乐衍笑笑, 三人寒暄一番后, 云乐衍上了车, 姜知远坐到?一旁, 季相夷弯着腰扶着门看她,“落地杭州,给我?一通电话?” “嗯, 好。” 天气晴,万里?无云,蓝天透亮。 从落地窗看出去, 在这个城市的?人,或许不会有人一直在忙,但一直会有人忙。邓行谦恍惚地看着城市缝隙中的?车流,医生和护士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云乐衍今天走,他知道。但他没法?去送,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送。 “今天感觉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父亲的?体温,邓行谦回头,邓起云拍着他的?肩膀,“感觉好点了吗?” 邓行谦点头,“还不错。” “好好休养,工作的?事也不要着急,身体养好了再说。” “好的?,爸爸。” 邓起云摸了一把邓行谦的?寸头,这动?作有些年头没做过了,父亲摸完他,邓行谦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一下?,“爸,你做什么?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胡扯,你多大都是我?的?孩子,”邓起云脸上鲜少带着轻松的?笑,他这么一说,邓行谦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回可别胡闹了,可把你妈着急坏了,忙前忙后的?,”邓起云同邓起云并排站着,“好歹那是我?媳妇儿,你不心疼我?心疼。” 邓行谦咧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他移开目光看着外面。 “还惦记着那个姑娘呢?那可是别人的?老婆,凡事都要有个分寸。” 邓行谦摇摇头,邓起云看过去,觉得他心底里?闷着一股劲儿,自己儿子什么样?他能不清楚吗? “你想过没有,要是这回你死了,她没死,她的?处境会是什么样??”邓起云语重心长地说,“一命偿一命,她也活不了。但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她得罪了我?们?家。如果她死了,你没死,你好好活着,她呢?白死了。” 邓行谦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邓起云冷哼一声,“你妈她有一个特别爱的?男人,你知道吗?在我?之前。” 邓行谦瞳孔变大又变小,琢磨着惠子阿姨的?事。 “那个男人死了,你妈去日本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个事儿我?们?这一辈人都清楚,后来呢?你妈不还是嫁给了我?,那个男人,她现在想得起来吗?”邓起云得意?地笑了一下?,“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云乐衍要是死了,你会记她几年?三年?了不得了。” 邓行谦沉着脸,他觉得不对,扭头看向别处。他念她,从高?中就开始了,到?现在,十?多年了,怎么能是父亲嘴里?两三年的?事? “别高?估自己的?深情,也别低估死亡的?代价。” 邓行谦没点头,也没摇头,“父亲,工作的?事可能要拖一下?了。” “不急,巴黎那边你也别着急去,”邓起云拿起外套,“你先留在北京,等身体真的?没问题了,你再看要不要去巴黎,贺佬还想让你帮他呢,留在北京也好。我?和你妈都能照顾到?你。” 邓行谦苦笑,“你们?到?底要管我?到?什么时候?”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邓起云穿好衣服,系好扣子,“你既然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妈就要管你一辈子。” 留下?这句话,邓行谦偏头看着父亲离开,小时候记忆里?父亲高?大挺拔的?身影,现在已经有衰老的?迹象了。他的?强势总让邓行谦觉得他会永远强大,他不会老一样?,吐出口气,不小心拉扯到?伤口了,他呲牙咧嘴。 小护士过来,“你要回去休息吗?我?扶你?” 邓行谦看着那小护士,“扶我?怎么能行?怎么也得八抬大轿像模像样?地把我?弄回去吧?” 小护士一愣,这男人前些天脸冷得像冰山一样?,怎么今天突然开口说话了?有精神嘴贫了? 见护士一时间无话可说,邓行谦笑了一下?,“走吧走吧,你扶我?回去。” 最后,邓行谦身体好了之后,还是去了巴黎。不过不是去钱开园给他安排的?地方,他说自己想去看看,想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到?底能混到?什么程度。 邓起云不反对,钱开园也不反对,但两人直言,“去巴黎可以,不想靠家里也可以,那你要换个名字吧,顶着这个名字,谁不知道你?就算真的不靠我?们?,听?到?这名字,都要礼让三分。” 邓行谦拿到?新身份后,就离开了北京。 在飞机起飞前,他才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他很久都没有想到云乐衍了,突然之间,耳鸣的?时候,他想到?她——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扔到内蒙古,一个人。 不过,临走前,他特意托人在杭州照顾云乐衍的?公司,虽然没通过钱开园女士,但不久之后她肯定会知道自己的?嘱托,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都要云乐衍自己应对了。 他想,以后他都不会和云乐衍有什么交集了,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他。邓行谦挺开心的?,她不会忘了他。自己毁了她的?事业,介入她的?婚姻,两人还差点一起死掉,她怎么会忘掉他? 这样?,他觉得值得了。 等他老了,想到?有一个老太太还记恨着他,邓行谦就觉得欣慰。 但其实,落地杭州的?云乐衍很快就忘记了邓行谦那一摊子事。电影里?,小说中,怪不得主人公伤心就要离开,离开一座城市,远离从前的?那些人,很快就从悲伤中脱离出来。 《卧虎藏龙》中,玉娇龙到?底想要什么?看着坠落的?人影,云乐衍喝完最后一杯酒。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酒保走过来,云乐衍摆摆手,一杯pornstar martini,酒精就像是一把小巧的?痒痒挠,在心底 里?挠了几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云乐衍起身往外走,穿过人群,几乎和心跳同步的?低音在地下?酒吧里?响起来,她在被人群淹没的?时候,走了出去。 钱开园给她的?这个公司,小而精致,最重要的?是,这公司虽然小,但却参与过不少大项目,尤其是二十?年前的?三峡水电站和白鹤滩水电站的?建设,提供技术支持。 技术支持?钱开园这么轻易把公司给她,云乐衍除了感叹两口子对邓行谦的?爱远超她的?想象,但也好奇钱开园心底打得什么算盘,这么一块大肥肉放在她碗里?,她就不怕吗? 公司管理?层的?人面对云乐衍也没有任何排斥情绪在,当然他们?也不欢迎她的?到?来。好在舆论没有传到?杭州来,没有人说云乐衍的?上位是因为?邓家。 很快,云乐衍就发现,这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有能力的?技术人员同管理?层之间的?矛盾,懂技术的?升不上去,不懂技术的?对项目异想天开。 云乐衍也动?不起他们?,里?面有许多小“邓行谦”,怪不得钱开园这么放心把公司给她。她只是有一个名头,想要从这块蛋糕上挂一点奶油下?来,难于上青天。 季相夷从北京过来看她,听?她说了这些事,也只能一笑而过,“铁打的?员工,流水的?法?人,这种公司最难搞了,”他顿了顿,放下?刀叉,“你想过回三能吗?” “我?现在主动?回去难,等着吧,”云乐衍倒乐不思蜀,“这边工作确实清闲,”她想了想,“会核心技术的?就那么几个人,其他的?工作,都外包。” 季相夷听?到?这话就笑了,“外包?”他说起自己单位的?事,有些工作外包给隔壁学?校的?博士生,名义?上是锻炼实习,实际上是节省成本,减少工作量。 云乐衍无奈笑。 她本以为?这么平静的?生活会一直下?去,没想到?姜长宁从北京过来,专门找她叙旧。姜长宁从不走空,来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们?把他们?的?技术人才撬走,到?三能集团,他们?有大用处啊,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我?的?好女儿。” 云乐衍看着姜长宁贪心的?脸,放下?手里?的?咖啡,这个把自己“卖了”的?父亲居然还有这一层盘算? “当时钱开园说把这个公司给你,我?就查过这个公司,业内核心技术都在这里?了……咱们?公司参与的?那个项目,定时邀请他们?这个公司过去做技术检修,如果你能把他们?请过来,咱们?公司就是业内最厉害的?公司了。” 云乐衍听?着“咱们?”公司就笑了,她还躺在病床的?时候,姜长宁就已经想到?怎么把她卖一个好价钱了,商人本色无人能敌。 “爸爸,”云乐衍看着姜长宁认真地说,“技术在他们?公司,是因这个公司有资源,有给人才展示的?机会,你把他们?招到?三能集团,他们?能接触到?那种级别的?项目吗?” “让他们?带着技术过来嘛,这么简单的?道理?,业内就只有他们?能做的?事,项目是跟着人跑的?。” “那官司呢?你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和他们?打官司。” “那怕什么,多给点钱不就解决了?” 云乐衍听?出来这是要她往坑里?跳,手一推咖啡,“这个事我?做不了,你找别人吧。” “你要是帮父亲做成这件事,三能集团就给你。” 云乐衍大笑,真当她是傻子呢? 第58章 他老了啊。 第58章 他老了啊。 “先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 然后?我们再谈合作。爸爸,我们父女这么多年?,你对我的算计还少吗?” 姜长宁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自己的姑娘长大?了, 但也不过是岁数上的长大?而已。就算她嫁人?了, 成了别人?家的人?, 云乐衍在他眼中还是那个在别墅里被他追着?打的大?笨蛋而已,她怎么可能真的比得过自己呢? 就算她真的在内蒙古拼出来什么名堂,那也是他基因好,那也是他姜长宁的女儿,没这两?下子?, 她算什么东西?她早就被扔在内蒙古自生?自灭了, 还能回到北京吗?她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可是……三能集团是他说了算的。 他手指动了动, 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喝不惯这玩意儿,拧着?眉头咽下去, “我对你的算计那是为?了你好, 你敢说现在你的能力不是我锻炼出来的?要是我没我给你提供这些平台, 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去呢。” 云乐衍笑笑, 姜长宁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几下, 他思考问题算计人?的时候就有?这种小习惯。 “乐衍啊,你要分清楚家里人?和外人?的区别,不说别的, 就拿你车祸这个事来说……”他顿了顿,眼睛里的光闪了又闪,“是那小子?不懂事, 但你要一个公正的结果有?什么用?大?家知道是他犯错在先,你只能得到同?情,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公司吗?你手里现在握着?的金山银山,可是实打实的东西啊,我就问你,要是你,你怎么选?” 云乐衍点头,现在她是被人?卖了替人?数钱,现在还要给他鼓掌。 “那你看?,我的选择有?错吗?” 云乐衍还是点头,“没错,我也觉得挺好的,是你选择了这个结果,”她眯着?眼笑,露出了和姜长宁一模一样算计的小表情,“所以你现在求我,也是你自找的,要合作可以,但是您得拿出诚意来。” 姜长宁又喝了一口?难喝的咖啡,“你现在怎么不听劝?我这么大?公司,日后?要谁来继承啊?不还是……” “打住,”云乐衍拍了拍姜长宁的手,“我都和您不是一个姓,我怎么名正言顺地继承呢?” “你改姓就完了。” “那你怎么不改?长辈应该给小辈做榜样。” 姜长宁目光一下子?变得像针一样,冷漠和恶毒无处可藏。云乐衍见他这副模样不下百遍,该怎么形容这个目光和眼神呢?就像与你有?千年?仇恨的厉鬼,眼底的红血丝恨不得都能成为?杀人?的利器,云乐衍不怕鬼,只怕鬼有?和自己父亲一样的眼睛。 有?时候,她觉得父亲觉得她是垃圾。有?时候,她觉得父亲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云乐衍搞不懂原因,她做了什么错事吗?一定要被父亲这般凝视,诅咒? 没有?理由的恨带来最摸不着?头脑的恐惧,云乐衍仔细阅读姜长宁眼睛里的意思,她拿起一旁的叉子?,缓缓伸到父亲的眼睛前。 她看?到他头往后?微微一动。 姜长宁一把拍开,怒目圆睁,手拿着?咖啡作势要泼她咖啡,嘴抿成一道,不知道念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动了一下,手又收了回来,咖啡溢出,在桌子?上留下圆形的痕迹。 旁边有?人?看?过来。 云乐衍这才回神,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姜长宁,你就这么和人?谈合作?有?用这么不礼貌的目光看?合作伙伴的人?吗?有?这么上手打人?的合作伙伴没有??” “云乐衍,我给你铺了路,这么好的路,你怎么就这么没长进吗?” 长进?她还要什么长进?她仔细想?了想?,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她最后?悔的不是没得到三能集团,而是没等到姜长宁跪在她面前的时候,是没看?过姜长宁在自己面前低头。得到三能集团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趾高气扬的时候,姜长宁在一旁吃瘪;为?的是他努力建立起来的帝国,最后?是她的了,他不难过吗?他不生?气吗? 再生?气再难过再愤怒也没用,她就是比他强大?了。 如果有?这个机会,她会怎么做?云乐衍觉得她会假装心疼,然后?把他送到海南的养老院,美名其曰是去过好日子?,实际上是眼不见心不烦。 或许从前的目标是想?要得到姜长宁的认可,可现在……她的目光抚过姜长宁额角的白?发?,他老了。 他老了啊。 云乐衍叹气,往后?一靠,舒服的姿势,舒服的局面,“爸爸,你从小教导我,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问题是人?创造出来的,所以……我现在是想?明白?了。” 姜长宁冷哼一声,“你想?明白什么了?”你能想明白?什么? “我想?要三能集团,问题不在我,”云乐衍伸出手指了指姜长宁,而后?笑着?说,“问题在你。” “什么意思?” 云乐衍豁然开朗,语气里带着?疯狂和轻松愉悦,“解决了你,三能集团不就是我的了吗?” 姜长宁抬脚就要踹云乐衍,没想?到中间有?隔板,他瞬间疼得出了满头的汗。 “就算我解决不了你,我可以熬死?你啊,”云乐衍志在必得地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当?然是你先走,”她眯着?眼,“你手下那些小爬虫,根本不够我对付的。还有?你的宝贝乖儿子?,你知道吧,他是个变态,他喜欢我。我要三能集团,他能不给吗?” 姜长宁那一下是疼的够呛,瞪着?云乐衍,轻蔑的眼神消失了,满是怨恨。云乐衍也没关心他,他有?多疼,就证明她会有多疼。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对你老子?说话。” 云乐衍摇摇头,低头转着?咖啡杯玩,“有?什么不敢的,说句不好听的,没准儿我一出门,嘎巴一下子?就死?了,不说有?遗憾。你也是,老头子?,你一出门,嘎巴一下就没了,这话我难道去你坟头说吗?那还过瘾吗?” “大?逆不道!” “我逆了谁的道?你的吗?我顺了这么多年?了,你给我什么了?”云乐衍实在是不想?在这里放空弹,站起身来,“以后?约我找我秘书预约,我现在也是云总了,你是你的姜总,我是我的云总,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云乐衍把老头气够呛,姜长宁下午回北京,晚上姜知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姐,你说了什么把老头子?气成那样?” 云乐衍正要下车,歪着?头听姜知远的电话,“我说你高三的时候偷偷来我屋子?里,偷我内衣,还有?你喜欢我的事,姜长宁生?气你还是躲远一点,别揍你一顿。” 姜知远瞬间挂断了电话。 云乐衍呵呵一笑,收起电话,往酒吧里走去。她约了西安交通大?学的一位教授,这位教授到浙大?进行学术交流。教授的研究领域正好是与巨型发?电机系统相关,不说扩展钱开园电厂的事,抢走三能集团的技术专利为?自己所用也好。 不过,她以为?这位教授是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人?员,一约见面,才知道这位教授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哪里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模样英俊,风流倜傥,就连约见的地方都是酒吧。 云乐衍到了地方,远远看?到人?群中坐着?的教授,卡座,一个人?孤独地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穿过人?群走过去,男人?一手搭在卡座的沙发?背上,一手拿着?酒。 “您好,是武教授吗?” 男人?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离,穿着?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好,云乐衍看?了个精光,男人?眼底神色瞬间变冷。 收回手,他站起身来,“我是,您是?” “云乐衍,”她伸出手,武克温握住,轻轻一握就松开,算是打过招呼。云乐衍坐了下来,武教授对她说了几句话,酒吧里声音太大?,她没听清。 武克温凑过来,在她耳边说,酒精的味道,“我拿个衣服,出去聊吧?”云乐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云乐衍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学校食堂,武克温要了一杯豆浆,抱在手里。这个时间,还有?学生?在食堂里吃饭。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一个人?呆着?……酒吧比较热闹,所以有?时候会去喝酒什么的,”武克温解释着?,脸颊微红,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刚才喝酒太多。 云乐衍点点头,“听说是你负责我爸公司的技术开发?和研究?” 武克温点点头,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书生?气十足,和刚才有?几分魅惑的性感不一样了。 “是的。” 此时,有?学生?路过,看?到武克温,笑嘻嘻地打招呼,“武老师!吃了吗?” 云乐衍扭头看?去,年?轻的女孩子?们,质朴的样子?,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云乐衍心下一软,真是可爱的年?纪啊。 武克温点点头,和她们招招手。 片刻后?,他回头看?云乐衍,“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云乐衍盯着?他胸前的扣子?,食堂里虽然有?冷气,但还是闷热,她撩了一下头发?,“但我觉得您今天不在状态,满身酒气,我们约个正式的时间,去我办公室里谈吧?” 武克温瞬间整个人?都红了,白?里透红,点点头,“好。” 第59章 没人通知她吗 第59章 没人通知她吗 第二天, 云乐衍还没到公司,武克温便已经等在她办公室外,秘书给他?端了茶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 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论文。 再?抬头的时候, 云乐衍已经坐在他?身边了, 武克温身子一震,眼神落在云乐衍的鞋子上,舒适的平底鞋,他?为笑了一下,“云总。” 云乐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完了, 才对着武克温笑了一下,“我们进去谈吧。” 遗落在茶几上的茶冒出最后一丝热气。 光阴如逝水, 不系人心;世事似浮云, 乍聚还散。局变如风,执手者非旧人, 坐观者非旧局。 两人谈了什?么, 一直被业内人当作江湖传闻, 那么一次谈话, 云乐衍就能拉拢到这个行业内的天才教?授, 到底谈了什?么? 金钱吗?电力行业内不缺资金。权力吗?到一家精致的“小店”里担任技术顾问,这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了解武克温, 就知?道他?就不是那种会为了权力会委屈自?己?的人。武克温,父亲是院士,母亲是医生, 家教?严苛,当然是不会五斗米折腰的人。 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去云乐衍的公司? 业内的人一直都很好奇。不少人问武克温,云总到底给了她什?么,他?笑而不语,什?么都不说。时间一长,男女之间的风言风语便生根发芽。男人和女人嘛,无非也就是那几种情况,情人,老婆,前任。朋友?这个世界不相信男女之间的拥有友情的,更何?况云乐衍和季相夷分居两地,武克温年轻有为却没有女朋友,答案不言而喻。 当事人从不把?这个绯闻当作一回事,季相夷平步青云,云乐衍越发神秘,她这个人也逐渐从大众视野中逃离。 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云乐衍将?钱开园给她的庚山电力公司做到了业内第二,成为传奇。而第一名,是姜长宁的三能集团。 父女两人在商场上针锋相对的故事为人津津乐道,原本姜长宁在公开场合还会说自?己?女儿的好话,欣赏女儿的能力。时间流逝,庚山电力以不可阻挡之力快速发展,实力紧逼三能集团,姜长宁便不在公开场合谈论云乐衍,媒体报道他?关于?女儿的最后一句评价是,“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是要有分寸,”姜长宁扬了扬下巴,脸色不是很好,“人在做,天在看。” 父女关系的破裂讳莫如深,云乐衍在这五年之中,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就算是有媒体拍到云乐衍同季相夷出游的照片,也碍于?季相夷的身份而不能登报,公之于?众。她的名字很快登上了胡润富豪榜,她一个人的名字,云乐衍。 但关于?公司的归属问题,内外网都在猜测庚山电力公司和邓起云的关系,众多?财经博主将?其?作为噱头,一致认为云乐衍攀上了神仙号列车。只有钱开园自?己?知?道,云乐衍引入武克温,将?原先技术部门架空后,庚山集团就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但云乐衍的上贡从未少过,甚至亲自?登门拜访,古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今有云乐衍“负荆请罪”。钱开园是欣赏云乐衍的,只不过面对这个曾经和自?己?儿子有过过命纠缠的女人,她很难不设防。 云乐衍的野心很大,除了想要将?庚山电力做到业内第一的位置,更是想要将?三能集团收入麾下,钱开园无法预判未来,但是云乐衍这个年轻人坐在自?己?家里的书房中,侃侃而谈,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连屋子里的阳光都逊色几分。 她的成长,看在钱开园的眼里。而邓行谦也在他?擅长的领域内,如鱼得水,在收藏界内初锋乍现,声名鹊起。虽然远在巴黎,但钱开园对邓行谦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 钱开园一直好奇,邓行谦到底有没有忘记云乐衍,他?和云乐衍的事有没有翻篇?从前的云乐衍是躲在姜长宁背后的小姑娘,现如今是可以和父亲针锋相对的女战士,如果这样的一个女人成为了自?己?的儿媳,她心中的担心多?于?欣赏。 每每提起季相夷,云乐衍眼底笑意堆积,可是两人结婚五年,一直都没有要孩子,对外是说工作忙没有时间,实际如何??钱开园也不明所以,他?们这个圈子里,没有时间生育也是多?得科技手段来怀孕,一切迹象表明,季相夷和云乐衍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 夫妻两人总是恩爱现身,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邓行谦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到北京,其?他?时间满世界地飞。就算回北京,也只是呆个两三天就走。邓起云不甚满意他的做法,“你最近是都比我忙吗?” 邓行谦一笑而过,年三十前的团拜会他是会去的,陪在父亲身边,见一些?大人物。家庭聚会上,见过兄弟姐妹们,第二天就飞走,美名其?曰是工作缠身,邓起云和钱开园一开始还觉得这孩子是心里有事,从未强制过他留下来。 可这一飞就是五年,第六年,邓起云明令禁止,邓行谦过完正月十五后再?离京。 邓行谦答应下来。 五年里,兄弟姐妹结婚的人不少,过年的时候小孩子过来凑热闹,能说话的小孩子抱着邓行谦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叫舅舅,邓行谦也不吝啬红包。 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邓行谦抱在怀里,一身奶味儿,可爱至极。 表姐看着邓行谦这副模样,“你要是喜欢,也该结婚生子了,你都多?大了?” 邓行谦抬头看着表姐,拧着眉头,“我多?大,你也是我姐。你比我早生孩子是应该的。” 表姐哂笑,“你表弟不也生了孩子吗?” 邓行谦撇撇嘴,他?这一拖,转眼间,三十三岁了,还未成家。人比之前成熟不少,沉默寡言,这孩子先前在鬼门关逛了一圈,长辈们都溺爱,兄弟姐妹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从不把?重?心放在他?身上。 这一年,还没过十五,老朋友约邓行谦出来喝酒。酒过三巡,回家奶孩子的奶孩子,送孩子去姥姥家,或者是出去陪家人逛家,最后只剩下邓行谦和他?表哥两个人。 “他?们都说你是因为李一二才不结婚的,她现在怎么样?”表哥如是问,邓行谦晃着红酒杯,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不是刚离婚吗?”邓行谦哼笑一声,“我这把?岁数只能配二婚女人了吗?钻石王老五在婚恋市场,行情这么不好?” 表哥微微一笑,“谁让你这么多?年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只有李一二这么一个前女友,她离婚的时候你还帮忙请了律师,都以为你对她旧情难忘呢。” 邓行谦撇了撇嘴,喝完手里的酒,“她也这么以为,”放下酒杯他?嗤笑一声,“今年回北京前,我顺路去了一趟香港,和她吃了一顿饭,她说我这么帮她,让她以为我对她旧情难忘。” “那你怎么说?” 邓行谦哼了两声,到最后也没跟表哥交代实话。回史家胡同的路上,邓行谦醉倒在车后座,当时李一二怎么说来着? 她穿这一身粉色紧身裙,将?自?己?的曲线勾勒出来,前凸后翘,丝毫看不出来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呵,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旁人都这么说,我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李一二的睫毛长长的,垂落下来,手里切着牛排。 邓行谦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李一二还是把?话题扯到了云乐衍身上,“她最近可是很厉害呢,好像又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 邓行谦挑挑眉头,喝了一口?酒。那是什?么好榜单吗?那可是摇钱树名单。 李一二笑着问,“你不会是因为她不结婚吧?” “怎么会?”邓行谦耸耸肩,“人家两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吧?我怎么会对一个母亲感兴趣呢?”他?拿着酒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年轻女人。” 李一二摇摇头,“看来我是没希望了。” 邓行谦儒雅一笑,继续吃着牛排。从香港回到北京,邓行谦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那个女人了。 到了史家胡同,他?醉醺醺地进了屋,还没清醒过来,就收到了高中同学聚会的消息。 “老邓啊,你什?么时候走?同学聚会来不来?” 邓起云勒令他?必须带到正月十五,“聚会什?么时候?” “初八,有空吗?” “你都叫了谁?” 班长一个一个数过去,最后笑嘻嘻地说,“老邓你放心,咱们这些?同学,从来不打低端局。” 名单里没有那个人,邓行谦舒心许多?,“我去,给我留个位置。” 高中毕业十多?年,邓行谦认识这帮人将?近二十年了,各位在不同的领域都颇有建树。再?次见面,脸上的青涩早已散去,威严和气场都修炼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学习委员,闫文祥,在父母的安排下,步步高升,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邓行谦再?见他?,这觉得这人和他?认识的那些?人气质都差不多?。 来同学聚会的人早早到了,邓行谦因为家里的事,迟到了好一会儿。等他?到了,闫文祥却突然说,“到齐了?怎么可能,你们联系云乐衍了吗?她最近可是风光无限啊,没人通知?她吗?” 邓行谦环视一周,茅台的味道飘香。 “害,你瞧这事情办的,我都忘了她还是咱们的高中同学了!”班长笑着说,“她当时在咱们班就待了半年多?吧?我老早就忘了这号人物了,失误失误,我自?罚三杯!” 众人哈哈大笑,邓行谦也笑了一下,拿起酒喝了一口?。 “没事,忘了不要紧,我有她联系方式,我问问她,”闫文祥掏出手机,“她现在在上海,我们工作上对接过。” 说着,他?打了过去。 邓行谦身子一僵。 第60章 要瘸一辈子吗? 第60章 要瘸一辈子吗? 电话接通, 响了三声,云乐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 “喂,老闫, 什么?事??” 闫文祥没有开免提, 但包厢内众人都不说?话, 云乐衍的话邓行谦听得一清二楚。 “今儿高中同学聚会, 老班说?忘了告诉你,有空吗?”闫文祥声音浑厚,带着惯有的腔调。 “我今天有事?,还真过去不了,你们聚啊。” “别, 这里?就没你想见?的人吗?都不问有谁?” 云乐衍笑?了两?声, “有谁我今天都去不了,陪老公呢。” “好好好……那你陪你老公……改天见?啊, ”闫文祥说?着收了电话, 目光扫过邓行谦,笑?眯眯地, “不来, 有事?, 咱们自己聚吧……” 邓行谦也笑?了, 移开自己的目光, 嘴唇有些干,喝了口热水。同学会重温旧时光后,无非就是拉人脉, 侃天说?地,都是生意场上的事?。邓行谦喝多了,被闫文祥扶上了车, “老邓啊,你这酒量也不行。” 邓行谦笑?着摆摆手,靠在椅背上,喘出一口气。闫文祥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看到他状态还不错,目光又落在他脚上,拍了拍他的腿后,什么?都没说?完,关好了门?。 车往前行,邓行谦闭着眼?,胃部的不舒适感?让他烦躁难以忍耐,思绪混动,随同车子在脑袋里?面?摇晃,他觉得有些事?他忘了,但是又没有忘记,可他拒绝想起来。迷迷糊糊的,他睡着了。 车子停到四合院门?口,他晃晃悠悠地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去。旁边的人要?扶他,邓行谦都推开,家里?只有保姆,原本乱糟糟的地面?被打扫干净。邓行谦坐到沙发上,扔开脖子上的领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您要?来一杯解酒汤吗?” “不用了,您先睡吧。” 邓行谦靠在沙发上,温热的水流入胃中,他觉得舒服多了。身体上不舒服的感?觉消失后,他精神?上的不开心才浮现出来。 那个?人也在北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轻松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好在情绪没有发酵太久,邓晟晟和钱开园一同回?来了。 “年后我的个?展就要?开了,你到时候去啊,”姑姑舒展地瘫坐在沙发上,钱开园打量地看了一眼?邓行谦,邓行谦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也笑?了一下。他去聚会前,因?为工作上的事?,和邓起云大吵一架,弄得满地狼藉。 “我肯定去,你给我留张请帖。” “你去还用请帖?那太见?外了,到时候我亲自招待你,”邓晟晟笑?眯眯地说?,“你小子可机灵着呢,我去的时候你跟着我去,不然肯定跑了……我还等着你帮我运作我的画呢,百年以后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画家啊。” 邓行谦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三人坐在沙发上,空气毫无波澜,外面?的天是红色的,不一会儿鹅毛大雪落下,院子里?的树枝被勾勒出痕迹,不再隐匿于黑暗之中。邓行谦手里?捧着热茶,透过小窗子,看向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松树,落魄的圣诞树模样。 “你这脚,还好吗?雪天雨天会不会疼?”邓晟晟温柔地问。 邓行谦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脚,自嘲一笑?,“雨天会疼,雪天还好。” 邓晟晟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是怎么?开车的,能把自己伤成这样?要?瘸一辈子吗?” 钱开园和邓行谦同时笑?了一下。钱开园笑?里?藏着破罐子破摔的释然,邓行谦则多了几分无奈。 “他这样也好,记得自己的教训,不然好了伤疤忘了疼,”钱开园点了一支烟,邓行谦脸上没了笑?,这些年他一直躲着云乐衍,他不清楚云乐衍会不会躲着自己。不过……她都去杭州了,连北京的三能集团都不要?了,她是真的讨厌他,恨他。 只是阴冷雨天的时候,脚会疼,一疼他就会想到她,如果当时他们都死了,他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想到这里?,邓行谦长叹一口气。 钱开园听着他叹气,以为是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也为自己惋惜。“自作孽,不可活。这事?儿你怨不得别人。” “我从来没有怨过别人,”他说?完,喉结动了动,有些话还想说?,但又不合适。 话虽如此,邓行谦还是遇到了云乐衍。在雍和宫里?,她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有说?有笑?。云乐衍没有看到自己,他们两?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当天晚上,钱开园说起好朋友正在为自己家儿子相亲的事?,那位朋友本是父亲的同僚,辞职后开了一家公司当董事?,儿子比邓行谦还要?小几岁。 他坐在餐桌上听着,突然说?,“我也到该相亲的年纪了,您有什么好姑娘介绍给我?” 钱开园和邓起云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看向邓行谦。 “不着急回?巴黎了?” 邓行谦摇头,“说?什么?呢?妈,我陪你们不好吗。就么?想把我踢出家门??” 吃完饭,他要?回?自己家之前,在院子里?的树下疯了一样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他怎么?琢磨都感?觉不对劲。云乐衍旁边的男人不是季相夷,那就说?明她不介意开小差,季相夷或许也会容忍她开小差……那他当年算什么?? 邓行谦狠狠吸了一口烟,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脚,算了吧。当年那么?折腾一番,自己遍体鳞伤地离开北京,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云乐衍还远走他乡,他也灰溜溜地离开了北京。 钱开园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出来,“关关,你不是要走吗?要不今天住这里?” “不了,”他顿了顿,“明天我拿到画后,就送到院里?,您告诉我爸,不用让派人过来取,我亲自送就好。” 钱开园摇头,走下楼梯,走到他身边,天色很?暗,“不用了,你直接送到叶家就行了。过两?天你父亲还要?去一趟叶家。” “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和叶家联系这么?紧 密?” 钱开园苦笑?了一下,“叶家的小女儿没了,你还不知道?吧?”她看着他,有些嫌弃,“这些年一头扎进古董里?,外面?的事?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叶夏吗?”邓行谦十分震惊。 钱开园点头,移开眼?,“是啊,是她。她非要?去前线做报道?,一开始是遇到了炸弹,炸断了半条腿,后来又感?染上病毒,回?国抢救治疗,两?年前人就没了。” 邓行谦一时语塞,抬头看着天,这个?世界总是有理想主义者,总是有相信正义的人,总是有人在危险边缘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钱开园瞥了他一眼?,有一部分她没说?完,这里?面?也有云乐衍的事?。除了云乐衍出资帮助中东女性?逃离战场之外,云乐衍和康颂岩之间不清不楚的事?,藏在流水之下。 事?情本就是一波三折,一开始叶夏去前线,大家都说?,是云乐衍为了让康颂岩离婚,在他和妻子之间挑拨离间,最后叶夏愤怒出走前线。康颂岩当时也和云乐衍关系不好,中央台里?都没有云乐衍的新闻播出过。 后来,叶夏回?国,云乐衍去接机,两?人不合的传言一击即碎。叶夏去时候,资助名单一出来,云乐衍投入大量的资金,帮助战地儿童和妇女的新闻才披露出来,央视点名表扬,和平才是百年大计。 康颂岩和云乐衍的关系这才缓和下来。 但真相如何,他们也不清楚,谁都有自己的故事?,小道?消息源源不断,就当饭后闲谈。钱开园不喜欢云乐衍的算计,她身上有太多人的影子了,有时候她能看到姜长宁的狠辣,也有季相夷谈笑?风生间的四两?拨千斤,更有康颂岩身上那股专业素质,更有叶夏的理想主义。 但钱开园不喜欢她在背后的算计。 两?人谈庚山电力上市的事?情,钱开园特意强调了,要?光明正大的上市,不想要?资本市场上有猜壳这种事?发生。云乐衍听出来她的画外音,也没多大情绪起伏,只是笑?着说?,没人不想光明行事?,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个?环境。 因?为举步维艰,所以才要?步步为营,在背地里?算计人。但这不代表什么?,总有人要?做坏人,也要?有人破坏规矩,成功了就是创新,失败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开园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越发觉得自己爹选择是对的,重用云乐衍,和她产生利益关系,邓行谦才能有所收敛。 谈到叶夏,特意避开云乐衍的事?,过去的事?就该翻篇,她不想刺激他。 “天不早了,母亲,我先回?去了。” 钱开园看着儿子一瘸一拐的身影,她转过身去,踏上台阶,再回?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人。 邓行谦有了相亲的念头,钱开园女士速速安排。地点定在了长安东街87号,极为隐蔽的苍蝇小馆,他本以为是母亲订的,没想到是女方订的。 他早早到了,坐在餐桌前等着相亲对象。 不一会儿,外面?停下一辆红色跑车,下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走进来,邓行谦站起身来,两?人握手,做了一个?自我介绍,“邓行谦。” “张自宁。” 邓行谦给她拉开椅子,张自宁坐下来。眼?前这位姑娘有些眼?熟,邓行谦翻开菜单,“想吃点什么??你有推荐的吗?” 张自宁笑?笑?,“有啊,”说?完介绍了几道?菜后,如花似玉的模样,弯弯的月亮眼?睛,俏皮地看着邓行谦。 “你要?什么?我就要?什么?,谢谢,”邓行谦放下菜单。看着张自宁点餐的模样,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张自宁眉头一挑,“我是大明星啊,你肯定看过我的广告。” 也是,邓行谦点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菜上来了,邓行谦才注意到,这是一家杭帮菜,张自宁解释说?,“阿姨是浙江人,我想着你肯定会爱吃杭州菜。这家杭州菜,在北京出了名,不是老板熟人都约不到。” 邓行谦笑?笑?,年轻又有活力的女孩子,还这么?体贴,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香槟淑女的风范,令他心情愉悦。 张自宁说?起自己拍戏的趣事?,邓行谦听着点头,适时问一句,话语倒是不多。愉快轻松的氛围直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被打断—— “这家杭州菜非常好吃,我觉得你会喜欢……” “先生,女士,不好意思,今天有人包了整个?餐厅。” 邓行谦放下筷子,张自宁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向门?口看去。 云乐衍头轻轻一歪,目光透过武克温的肩膀,跃向远处,下一秒,她轻轻地笑?出声来。 第61章 “别装。” 第61章 “别装。” 云乐衍笑的时候, 邓行谦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刚才美味可口的饭菜,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颜色不颜色, 味道不是味道的。 然后, 脚步声, 感谢声,推门声。 小?馆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邓行谦抬起?头,玻璃窗外?,垂帘的缝隙中,他看到云乐衍和那个陌生男子的身影, 目光追随, 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转头,邓行谦就?迎上了张自宁的目光, “你们认识?” 邓行谦嗤笑出声, 摇摇头,“不认识, ”随后放下筷子,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兴致缺缺, 像一颗蔫了的菜苗。 “怎么了?不开心了?”张自宁看着邓行谦, 刚才这人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变脸,张自宁开始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邓行谦摇头,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姑娘,又觉着自己不是个东西了,都?这把年纪了, 还要小?姑娘哄着,说出去是太丢人了,这么想着,他又拿起?了筷子,“吃着噎住了,咱们接着吃,”笑了一下,夹起?盘子里?的菜,放在自己的碗里?,尝了一小?口,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儿,对面女孩子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邓行谦笑着点点头,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张自宁看得?出来,邓行谦心情不太好,可能原因和她无关,但她觉得?别扭。 两人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慢悠悠地?往外?走,邓行谦的腿脚是不便?,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是走路的速度稍慢一些,张自宁低头走了几步,突然转头问他,“你的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邓行谦一愣。 张自宁以?为自己问错了话,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可以?问吗?” “害,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邓行谦笑了一下,张自宁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里?,“年轻的时候贪玩儿,出了车祸,腿就?成这样?了。” 张自宁点点头,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大学?的时候,和朋友出去玩,回来的那天,路封了不少条,这事情莫名其妙。晚上到家?,听父亲说是有位少爷出了事,张自宁也是名门之后,能让父亲称之为少爷的人,到底什么身份,她没概念。 “疼吗?”张自宁问邓行谦,“我小?时候大腿上做过一个小?手?术,缝了七针,阴天的时候,伤口还会疼,现在也会疼。” “你呢,会疼吗?” 邓行谦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张自宁。云乐衍的腿脚是好的,可她也缝过针,原来她也会疼啊。他笑了一下,点点头,豁然开朗。 这几年,她也在疼。 张自宁面对一个总是变脸的男人,很是疑惑,这人脚疼还这么开心吗?“我送你?”邓行谦拉开自己的车门,司机等在里?面。 “不用啦,我开车自己走,谢谢你!”她笑得?明?媚,紧接着,她犹豫了一下,“你的联系方式还没给我呢……不准备给我一个吗?” 小?事,邓行谦慢慢走过去,接过她的手?,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 分别后,回到家?,邓行谦难得?去影院,播放一部老电影,他小?时候看的,《英国病人》,他久久不能忘怀,今日拿来重温。 手?机就?在他刚倒好一杯酒后亮起?来,“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张自宁发来的,邓行谦看了一眼,按灭了手?机并且把它倒扣过来。他可不想像小?学?生一样?谈恋爱,交响乐的恢弘和沙漠壮阔的风景在眼前缓缓展开,一架飞机落在地?上,男主人公看向?远处,凯瑟琳和她的老公来了。 小?姑个展那天,是个有点闷热的傍晚,冬日还没过去,阳光撒在地?上,毛衫里?的身体燥热。 画廊在东四环外?的一处旧厂房里?,红砖墙刷了白漆,门口插着一块极简的展牌,英文字母排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烟火气。到了七点,人慢慢多起?来,车牌从京a排到各地?的,保安在门口打着哈欠,一个劲儿地?往场地?里?让车。 邓行谦到的时候,天边那点子晚霞刚压下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走过厂房之间的空地?,地?面还残着白天的硬朗,天空中飘起?了白雪,鞋底踩上去有点印迹。 画廊里?冷气打得?足,墙是干净的白,灯光打在作?品上,玻璃杯里?是浅金色的香槟,空气里?有一点点酒味,一点点香水味,还有不知谁点的淡淡檀香,混在一起?,像北京近几年新冒出来的那种“高级感”——熟悉,又让人有点发笑。 “关关,来了。” 邓晟晟从人堆里?转出来,穿着一身宽松的墨绿色裙子,脚上是白球鞋,笑得?轻巧,“快,替你小姑撑撑场面。” “您这还用我撑?”邓行谦接过她递来的一杯香槟,“一圈儿全是熟脸。” 他扫了一眼,确实——几家?基金的人、做艺术投资的、搞地?产的,还有两张在饭局上见过的官面孔,笑容都?差不多,举杯的姿势也都?差不多。 “熟脸归熟脸,”邓晟晟说,“熟归熟,该聊的还是得?聊。你爸今天有个会来不了,让你顶上。你别跟我说‘我就?随便?看看’,今儿你就?是我们家?外?联部部长。” 她说完,又被别人叫走了。 邓行谦站在一幅大画前,画的是拆了一半的楼,颜色压得?低,旁边有人在认真讨论构图和社会隐喻,他没插话,只是随便应付两句。 正想着,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关关?”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回头,先看到一双白色高跟鞋,再看到一条简单的黑裙子,裙摆干干净净,再往上,是云乐衍的脸。 灯光从她侧上方打下来,落在她的颧骨和睫毛上。她化了一个非常克制的妆,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眼神却一点不软。 她身边站着季相夷。 季相夷今天也不像平时那样?随便?,一身熨得?笔挺的浅灰西装,袖口露出一点表。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姿态自然,笑得?不紧不慢,像是从小?就?习惯这类场合。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的那一瞬间,空气有半秒的空白。 “好久不见。”季相夷先开口,笑意温和,“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小?姑的场子,”邓行谦也笑,“我不来,她得?记我好几年。” 说完,他看向?云乐衍。 “云总。”他故意换了个称呼,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最近忙得?挺厉害?前些日子,高中同学?聚会,你都?没来。” 云乐衍点头:“还行。比以?前清闲一点。” 季相夷侧头看了一眼云乐衍,“什么同学?聚会?” “我也不知道,他们那天聚在一起?才联系我的,是闫文祥打给我的。”她站在季相夷身侧,距离不近不远,却有一种不费力的同步感。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对儿”。 这一刻,邓行谦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俩,已经是一体的了。 而他,是个外?人。 季相夷笑着听完云乐衍的解释,抬头看向?邓行谦,“有空一起?吃饭吧,”季相夷接着说,“这么久没见了。” 他说得?很自然,这就?是对一个老朋友发出的普通邀请。 “行啊。”邓行谦笑,笑容又懒又有点漫不经心,“看你忙不忙。你们最近事儿不少吧?”季相夷装扮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整个人沉稳不少,举手?投足之间的官味儿越发得?重,不是他熟悉的季相夷。 “还行,都?是该来的事。” “那就?早点约,”邓行谦抬手?理了理袖口,“不过,得?快一点。我这边,恐怕要去巴黎一段时间。” “又要出国?” “嗯,”邓行谦语气平淡,“家?里?安排的。那边有点杂事,要去盯一盯。” 话刚落,一个策展人模样?的人过来找季相夷,说有人在等他。 季相夷冲邓行谦点了点头,“我先过去一趟,一会儿再聊。” 他走之前,侧身对云乐衍说:“我在那边等你。” “好。”云乐衍声音很轻。 她转回头的时候,季相夷已经被人群吞进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整个场子喧闹起?来,杯子碰在一起?的声响、笑声、手?机震动?声,像一池水面上冒着泡。 邓行谦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想起?之前在西安、在她家?楼下、在那些他不该出现的地?方,她跟他说话的样?子,一次次变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利落。 “恭喜啊。”他忽然开口。 “什么?” “你现在,算是真正站稳北京了。” 他说得?像一句玩笑,却一点不像玩笑。 云乐衍笑了笑:“你不也是吗?定远斋都?快被你折腾成博物馆了。” 邓行谦“哼”了一声:“别提那老头,天天催我交房租。” 这一句把气氛轻轻往回拉了一点。 不远处有人招呼云乐衍,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我过去敬个酒。” “去吧。”邓行谦侧身让开,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发现没有。 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裙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落下一点很淡的香水味。不是甜的,是冷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在人群里?周旋—— 跟长辈说话时微微俯身,跟同代人举杯时抬起?下巴,笑容礼貌而疏离。不论?谁跟她说话,她身侧都?空出一个位置,留给季相夷的?那种“习惯了有人在身边”的姿态,是装不出来的。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 邓晟晟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手?里?换成了白葡萄酒,高脚杯在指尖转着,“小?心被人当成情敌。” “我本来就?是情敌。”邓行谦笑了一下,语气不重,他看了一眼酒杯里?的香槟,“不过现在打不起?了。” 邓晟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云乐衍接过一位长辈递来的名片,低头道谢,姿态不卑不亢。 “这姑娘啊……”邓晟晟慢慢地?说,“有点意思。” “怎么个意思?”邓行谦装作?随口问。 邓晟晟扭头看了一眼邓行谦,“别装。” 散场的时候,季相夷先一步出去,去取车。 云乐衍在门口和几个人道别,白光打在她身上,邓行谦站在门内,背后是空掉一半的展厅,面前是大雪纷飞的冬夜。 她走过来时,两个人短短对视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是。”她答。 外?面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季相夷的车停在最显眼的那一排,车牌干净利落。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启动?,慢慢驶出厂区,消失在夜色里?。 第62章 这件事你谁都不能告诉。 第62章 这件事你谁都不能告诉。 车子驶入小区, 落地?窗上倒映着路灯的橘色灯光,季相夷推开车门,冷气立即漫了上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似乎这个冬天比往年都更让人心?烦。他等着云乐衍下车——她脚刚落地?, 那股熟悉的沉默便像雾一样?包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两人往别墅中走去, 云乐衍的脚步声在后面, 季相夷放缓脚步,等着她跟上来,低声讥笑?:“武克温不需要你陪了吗?” 云乐衍抬眼,眸子清亮,摇摇头, 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 动作轻巧,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 “别在这儿站着了, ”她说, “进去吧,风大。” 季相夷没再说什?么, 只是冷着脸让她先走。别墅里暖气足, 玄关处贴着“福”字, 还倒着贴着, 福“倒”就真的会福到。 两人换了鞋子, 季相夷和家里保姆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云乐衍一个人在楼下摆弄花花草草,保姆做好?了醒酒汤端出来, 她喝了一口,便也上了楼。季相夷躺在床边上,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 听到推门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云乐衍洗完澡坐在梳妆台边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素颜的模样?,凑近看,她还没老?,只是疲惫不堪。 “他回来了,你什?么想法?” 云乐衍看着镜子里的季相夷,轻笑?一声,“我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她转身看他,“或者说,我什?么样?的想法你才能满意?” 季相夷摇摇头,“我倒是忘了,你现在的心?思应该都在康颂岩身上吧。” “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能不能不要出现一个男的,你就觉得我和他有什?么?” “你当初也是这么解释你和邓行谦之间的关系的,”季相夷平静地?说,“事到如今,你还让我怎么相信你?” “除了相信,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季相夷愣了一下,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明天我回杭州,”云乐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起身走到门口,“今晚我睡书房。” 季相夷看着云乐衍离开,门被?结结实实地?关好?,他松松垮垮地?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头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落地?杭州,秘书成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云总,今天下午有一个同事们自发组织的慈善晚宴,是给公司里那个林姐的孩子准备的……” 云乐衍坐在车上,“哪个林姐?” “就是二婚,生了一个有遗传病的那个林姐,给孩子治病,需要钱,我们就自发组织了一个慈善晚宴,也算是团建,您来吗?” “我不去,她治病要多少钱?” “哎,这我就不清楚了,”成慧支支吾吾,“云总,您要捐吗?” “捐啊,二十万够吗?”云乐衍问,“慈善晚宴我不去,钱我会让人送过去。” “好?,谢谢您啊,我一会儿告诉她,您真是大方。” 云乐衍收了电话,联系银行,她没急着回家,先去了公司,把支票写好?派人送到成慧手里,查看了近一个月的行程表,开了几个会,临近傍晚才回家。 年后返工,很多项目要云乐衍敲定下来,她在杭州没呆多久便四处开会,再回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上一年钱开园牵线定下来的,地?方配电网改造的事还没定下来,云乐衍回公司就要看这个项目,可谁知道?马上就要招标了,项目方案还没有落实下来。 云乐衍找成慧问负责人怎么一回事,不问不要紧,这一问才知道?,项目负责人就是林姐,林奇,把她叫到办公室问话。 林奇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云总,不是我交不出来方案,方案和组里的人都谈好?了,只是我一直都没改好?……” 云乐衍现在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给她方案,对为什?么延迟,具体的进展情况不感?兴趣,“最晚这周五给我,”云乐衍直接打断了林奇,“这个时?间可以吗?” 林奇突然激动地?站起来,“云总,这时?间太紧了,我交不出来。” “这案子去年五月份我们就在接触了,给你时?间调研,实地?走访,这都三月中了,怎么还没有办法交出来?” 林奇红着眼睛说,“云总,我给我孩子治病啊,他现在病得严重?,到处看医生,这么近我在路上做项目书,紧赶慢赶,真的是吃不消……” “孩子他爸呢?” “他爸也在工作,我们两个轮流带孩子看病……” “你孩子病了,也不能耽误我的项目是不是?”云乐衍无奈地?说,“你有这个情况就应该早点?说,公司会把这个项目转给其他同事的,你就有时?间带孩子去看病了啊。” “我要不做这个项目,我就没钱给孩子治病。”林奇哽咽地?说着,“云总,您没当过母亲,您不清楚,您是事业成功的女性,我们这种二孩母亲的困难,您是不清楚的……您又没当过母亲。” 成慧担忧地看了一眼云乐衍。 云乐衍从办公桌背后走出来,挥挥手,让成慧出去,然后关好?门,把透明玻璃上的百叶窗拉下来,她走到林奇身边,靠在办公桌上,看着林奇两鬓已经白了的头发,她有些心?疼。 “林姐,您今年多大了?” 林奇抬头看她,“四十二了吧?”云乐衍温柔地?说,“您这孩子才两岁,您是高龄产妇,当时?您生孩的时?候,公司给你最长?的假期,让你照顾孩子,生孩子,带薪休假,公司对你好?吧?” 林奇看着云乐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云乐衍拍了拍林奇的肩膀,“您不是有一个女儿吗?怎么还想着生孩子?这么大年纪了,多危险呐?” “云总,我是二婚,我丈夫是头婚,他想要个孩子……” 云乐衍点?点?头,手仍旧搭在林奇肩膀上,“他今年多大了?四十五了吧?你们两口子这个年纪还要小孩,没考虑小孩的质量吗?” 林奇脸色一僵。 “你们结婚前不做婚前检查吗?这个病我了解过,产检的时?候应该能检查出来吧?” 林奇看着她,“这可是个男孩子,我前夫因为我生了个女孩子和我离婚……” “甭管男女,他有病就是有病,”云乐衍声音很轻,“当时?生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给他治病呢?” “你没当过母亲,你不了解。” 云乐衍直起身子,冷漠地?看着林奇,“你这就是活该,知道?你丈夫的质量不好?,产检的时?候知道?孩子有得病的概率,就是硬着头皮生,现在你又要拖家带口地?给他治病,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林奇噌地?一下站起来,“你这个人怎么心?肠这么歹毒啊!” “你耽误我做生意了,林姐!”云乐衍走回到办公桌后面,“这样?吧,公司知道?你家有困难,没办法按时?完成工作,那我就把你调到空闲的岗位,我也不能因为你家孩子有病就开除你不是?” 林奇瞪大了双眼,“云乐衍!你怎么可以这么铁石心?肠!?” “我就是铁石心?肠,”云乐衍说,“你生孩的时?候光想着自己?爽了,你考虑过孩子的感?受没有?他愿意残疾着,生病着,来到这个世界上?林奇,我告诉你,你现在的苦难是你自己?选择的,没人逼你,我对你够好?了,给你捐钱还给你闲职,要不你现在辞职,出去看看,谁还能这么照顾你?” 林奇红着眼,嘴唇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云乐衍叹口气,坐下来拿起坐机,让秘书成慧进来,她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的,云乐衍低着声音说,“你给她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活,然后把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叫过来,我们开个会。” 成慧拉着林奇走了出去,林奇还在哭,中年人了,一把岁数,被?辞退了还能找到什?么工作?家里的孩子还需要治病呢。 她委屈啊,在卫生间和成慧说,“我真没想到,云总居然能说我活该,我这苦难是自己?选择的,生意人是不是都这样?……心?太狠了……” 成慧看着她,犹豫半天才说,“你的话也说过了,云总有过一个孩子的。” 林奇擦眼泪的手一滞,“什?么意思?” “云总有过一个孩子,”她想了一下才说,“她那个孩子的病和你孩子的病一样?,产检的时?候查出来的……” “云总狠心?给打了。” “一个生命,说打就打了?这孩子有病,她能养不起?”林奇十分震惊,“怪不得她老?公不肯过来呢,之前听说云总老?公升职了,要来杭州这边了,结果后面都没动静了……” 成慧摇头,“这里面的事儿可复杂着呢,你别出去乱说。” 林奇擦干净眼泪,点?头,“好?,好?……”世上都是苦命人,哪有什?么容易事? 云乐衍和项目的人开会,看了还没修改后的方案,确定了几个关键点?后,让小组人加班加点?地?赶出来,她坐在休息室里,点?了一杯咖啡,要了一份蔬菜沙拉,没滋没味地?吃着。 谁说她没当过母亲,她差点?就是母亲了。 拉武克温进入公司,就是为了争夺庚山电力的控制权。公司盈利的主?要的项目不是她负责的,云乐衍自然就想着开辟一条新的赛道?——季相夷正好?说,马来那边的市场还没完全开发,家里的亲戚虽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但打听一些消息不是难事。 她去马来跑了几趟,招募了公司里不受待见的年轻人,成立了一个海外电力勘察小组,说服武克温加入项目组,一同开辟海外市场,前期需要调查,给出预可行性报告。 孩子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云乐衍还记得当时?得知自己?怀孕的场景。 吉隆坡,双子塔的酒店里,她看着验孕棒,心?里有些慌。 早餐的时?候,武克温问她脸色这么不好?,是没休息好?吗?云乐衍摇摇头,心?中的苦闷说不出,她还年轻,她还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要孩子。 她怎么会怀孕呢?云乐衍很懊恼。 武克温见她烦躁,但又什?么都不肯说,便什?么都没问。一行人吃过早饭后,当地?政府的负责人也过来了,只不过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是看在季相夷家里的面子上,过来招待云乐衍他们。 云乐衍拿着项目建议书,烈日下面,她脑子里只有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晚上季相夷给她打电话,云乐衍也没说这件事,眼下正是她的好?机遇,她害怕因为怀孕的事,季相夷出来阻拦自己?。 晚上,大家出去吃夜宵的时?候,云乐衍的表情仍旧不是很好?,情绪低落。他还不清楚原因,只以为实地?考察太消耗女生的体力了,可同队的成慧还是精神满满。 直到第二天,武克温看到了云乐衍手中的怀孕报告,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祝福的话还没说出口,云乐衍便急匆匆地?拉着他衣袖,“这件事你谁都不能告诉。” 第63章 火,火,火 第63章 火,火,火 武克温什么都没问, 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难过的关卡,他只?是觉得云乐衍一个女人, 要面对?生活中的这么多困难, 太难了。 但是在专业的事情上, 云乐衍从不敷衍。准备吉隆坡项目的投标书之外, 武克温的科研成果也投入到实?体运用之中,云乐衍传着工服带着安全帽,跟在他身后,听他仔细讲运作原理。 中午技术部门的人在简陋的休息室里吃饭,云乐衍脖子上垂着一条毛巾, 眼睛亮亮的, 脸上是有点脏,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是好的。武克温一进休息室, 就看?到了云乐衍坐在地上, 一边吃饭一边跟部门里的技术员聊天。 “云总,您大?可不必这么辛苦, 技术上的事交给我们您放心, 不会出差错的, ”技术员是个中年女人, 身材壮实?得很, 也是大?大?咧咧的人,“您在这几天,我确实?心里有些?压力, 害怕自己做错了事。” 云乐衍正嚼着饭菜,腮帮子鼓鼓的,武克温觉得她像一只?小松鼠。 “刘姐, 我不是不放心你们,”云乐衍咽下去喝了口?水说,“我来这里主要是了解技术的,以后在招标会上,招标文件里,我得说出我们的技术优势,做老板的,尤其是这一类老板,我们得懂技术,不懂这些?,先不说会不会被别人骗了,就是自己公司搞不懂这些?,也容易黄啊。” “那?您之前在煤矿那?边的时候,也是这样亲自忙活吗?” 云乐衍摇摇头?,“不一样,煤炭挖掘技术现在已经很完善了,人祸可以减少,天灾太难预测了,而且人际关系和技术实?力是两个不同维度的事情,”云乐衍说到这里笑笑,“人情世故里可以捡漏,技术是要实?打实?得强才可以。” 武克温走过去,摘下帽子,用毛巾擦了擦脸,注意到云乐衍坐在地上,他把椅子上的垫子拿起来,走到云乐衍身边放下,把她拉起来,“地上凉。” 云乐衍也没拒绝他的好意,武克温看?着云乐衍的侧脸,搞不清楚她是没空拒绝,还是没有意识到。 “这从头?到尾你都跟着,不累吗?”武克温打开自己的饭盒,盘腿坐在她身边。 “做老板前期就是这样的,我跟两个项目下来,每个环节里的不同的弯弯绕绕我就差不多明白了,”她放下自己的饭盒,“水至清则无鱼,人呢,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会给你压力的,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武克温吃了一口?饭,笑着看?她,这人是狡猾,也蔫坏蔫坏的,平日里面对?一言不合的小事就骂骂咧咧,反而到了 一些?关键的事情上,话就不多了,惜字如金。 “我看?有些?领导,他们来了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平时开开会,喝喝茶,看?看?报什么的,确实?……好的,”刘姐小心翼翼地说,“我以为?领导都是这样的。” “还说呢,他们是来享福的,捧着金饭碗一点忧虑都没有,跟个傻子一样,”云乐衍又开始骂骂咧咧,眯了眯眼,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工资低了就问原因,不看?看?自己到底有什么本?事,完不成任务就说任务太难了,值钱的任务都是难的,只?会擦桌子扫地泡茶,我这里又不是什么茶馆儿,不过他们说八卦的能力倒是一流……” 武克温就喜欢看?云乐衍这幅天不怕地不怕,有些?怂却?喜欢斤斤计较算计别人的模样。工厂里有几只?流浪猫,云乐衍悉心照顾着,他家有一条灵缇犬,才六个月,对?猫有着天然的好奇心。 一天开会散会后,人都还没走完,云乐衍就跟他说,“你把你的狗带回家,我们工厂不允许养狗。” 他一开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才听人说云乐衍养着的野猫受了委屈,他啼笑皆非,把狗牵回了家。下班后,几人在酒吧放松,说到这件事,“武教授那?条灵缇可贵着呢,是赛级的,当时买的时候没少花钱吧?” 武克温抿了一口?酒,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摇晃着酒杯,目光也落在酒杯上,“那?有什么,就算他的狗是啸天犬,得罪了我的猫,我也能把它抽筋剥皮,送到我家门口?的羊肉馆。” “羊肉馆?” 云乐衍笑笑,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挂羊头?卖狗肉的事他们不少干。” 武克温移开了眼。 “净说些?大?话。” 云乐衍那晚得意的笑声依旧萦绕在耳边,武克温快速吃完了饭。午休后,云乐衍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没一会儿,电视台的人和政府相关部门的人就过来了,武克温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云乐衍什么也没叮嘱,电视台的人问什么,武克温就老实交代什么。 电视台的人走了,云乐衍踩着高跟鞋回来,他盯着地面上反射出来的光看?了好久,云乐衍是怀着孕,还是已经把孩子打了? 后来节目播出,武克温才明白云乐衍的意图——找政府背书,提高?公信度,一个中国的企业要打入马来西亚的市场,这个公司的公信度是最重要的,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去竞争一点优势都没有,有了政府和媒体的背书,还有舆论的反馈,对?公司实?力的质疑自然就少了许多。 只?是,这么妙的一招,是谁告诉云乐衍的? 中央电视台? 她哪里来的人脉? 季相夷给她介绍的吗? 庚山电力本?就卧虎藏龙,武克温没再思考这个问题。 技术上的事没什么问题后,云乐衍着手招标事宜,她专门找了马来西亚当地咨询公司解决这个问题,一忙起来,肚子里的孩子就被搁置在一旁。 季相夷十一假期去了马来西亚,找云乐衍。 她胖了好多,季相夷见到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压力肥。拧着眉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云乐衍,“最近压力这么大?吗?” 云乐衍正在吃冰淇淋,听到季相夷这么说,她抬头?定顿几秒,“是,最近压力很大?,国内外国庆还是不一样的,你帮我看?看?这份招标书,有没有问题。” 季相夷接过云乐衍手中的文件,翻开大?致看?了一遍,基本?的结构是没问题的,只?是……他抬头?看?她,“优势不突出,马来也有很多优秀的电厂,他们的技术是不如你们,但是他们只?要招你们的技术部门过来工作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整个项目交给你们呢?况且庚山电力一直都是提供技术支持,从不做整个项目。”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但……提供技术支持就已经能够让你们公司在业界站稳脚跟,你现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季相夷说的没错,提供技术支持就已经足够让庚山电力获得丰厚的利润,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将?整个项目上下游都包揽呢?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控制权呗,”云乐衍说,“我的优势和对?方的优势是不对?等?的,庚山电力里面的人只?清楚技术的重要性,这一部分我知道,我也有,甚至他们更厉害,所以我从这个方面,没法将?军。” 她又拿起炸鸡吃了一口?,“他们的缺陷也很明显,就是无法吞下整个项目,我有这个经验,而且我的优势大?大?,用这一步将?他们赶出核心层,夺走控制权,对?我来说这是我的优势,拿捏他们太轻松了。” “但是你很累啊,”季相夷把文件放在一边,拉过云乐衍,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你不累吗?我看?着你都累。” 他的手抚上云乐衍的腰腹部,“你看?,这里虽然很好摸……但是过劳肥,对?心脏不好,我很担心你。” 云乐衍眯着眼笑笑,拍开他的手,坐到了沙发上,季相夷的对?面,手环抱在胸前,要吵架的样子,“这不是过劳肥,”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怀孕了。” 季相夷眨眨眼,欣喜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我正要问你呢,我怎么会怀疑,你在避孕套上做了什么手脚?” 邓行?谦听到云乐衍怀孕的消息,恍惚了好久,对?面的人吃了一大?口?德国猪脚,嘴里忙得腾不出来空问他怎么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我还以为?她不喜欢小孩子,”邓行?谦咽下苦涩的啤酒,这么说了一句,而后是无尽的沉默。 “那?你呢?你最近怎么样?”钱开园轻笑出声?,她没看?出来邓行?谦的死心,就算是心死了,也是死灰复燃,堙灭的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来,又热起来了,“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邓行?谦摇头?。 “你只?是出来闯荡,又不是和我断绝了母子关系,怎么这么见外?”钱开园放下刀叉,邓行?谦眉头?一挑,“见外?您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钱开园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最近是消瘦不少,“你父亲出访,我陪他过来的,顺道看?看?你,当然了,要是能带回去笑话,那?也是不错的。” 邓行?谦笑笑,他在巴黎是能好好生活的,只?是腿脚不便,他还没习惯,心中总是有些?落差,脾气也暴躁了不少。这些?变化他都知道,心里燃着一团火,不知因何而起,也不知该如何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但这个事情埋怨不到云乐衍身上,是他自己犯贱,非要带着人家去死,临了还护着她,如果再来一次,他不会这么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邓行?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钱开园看?着他,扭头?看?向一旁,便衣保镖坐在周围,姿态随意,眼睛里都是警惕。 “那?我先走了,李瓒。” 邓行?谦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愣了一下,片刻后起身跟母亲告别。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朋友们!!!!! 第64章 憋着火的生命 第64章 憋着火的生命 巴黎天气阴晴不定, 光影像掺过水的墨。傍晚六点,左岸画廊陆续关门,只有?一家仍亮着灯, 橱窗里挂着一幅年轻画家的抽象作品, 颜色极美——像焚烧过又沉入水底的火。 邓行谦掏出?烟, 没点, 夹着,推门进去。 画廊并不大?,木地板踩着会轻响,空气里混着松脂油和老旧画框的味道。他往里走,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像提前进入审讯模式的警察。 前台的法国小姑娘抬头:“monsieur lee, 您又来了?” “看看新货。”他说。 前台的姑娘仍旧点头,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 灯光照下来, 她的脸看起来圆润得如同一块鹅卵石。 他是?这间画廊的常客了,经常过来看画, 但从来没买过, 这是?前台对他不耐烦的原因。邓行谦往里走了几步, 站到第二?道墙边上, 那是?一幅二?十六岁华人女孩的作品, 署名不熟,但画很有?力。背景是?一片厚到几乎要从画布里长出?来的暗绿,光源被压着, 却在画角里冲出?一丝亮色,像憋着火的生命。 光明被压着,但最终挤出?来的那一点亮色, 凌厉得像刀锋。 这风格他很熟悉。 邓行谦站得极近,甚至抬手,指尖虚虚地悬在画布前。 笔触干涩但狠。构图不稳,但思?路野。缺乏技法,但有?生命力。他最看重的就是?最后一点。 邓行谦指尖点了点画框,像点烟的动作。 “啧。” 画廊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左岸的风里,看着那一点亮色在玻璃里反光。 江南的十月雨细得像绣,一层层地落在杭州钱塘江边的玻璃幕墙上。云乐衍出?来时,气温骤降得厉害,风从河面卷过来,像有?人在她腿边悄无?声息地磨一把冷刀。 庚山电力杭州办的项目会议刚散,她还没来得及走两?步,余光就扫到一个?女人撑着伞站在大?厦的柱子下,静静地盯着她。女人穿得很普通,一件浅色风衣,里面黑色紧身衣,腹部?鼓起,紧身衣没能将肌肤全部?裹住,露出?一半隆起的小腹。 伞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云总,”那女人开口,声音细细软软,是?台湾口音,拖延的尾音十分性感。 云乐衍停下脚步,“你这么早就来了?”她走过去,看到她眼尾的黑色眼线,台湾女人十分喜欢画眼线,故意魅惑众生。 那女人眨眨眼,眼底没有?什么温度,“他让我来找你。” 云乐衍盯着女人的肚子,眉心微跳。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正要问清楚,消息就进来了一条。 “你们?结束后告诉我一声。” 云乐衍抬起头,看向那女人,她抱着自己,伞柄握得发白,风一吹就更显得她瘦得喘不过气。 “上车说。” 女人点头,跟在云乐衍身后,走得步子很小。车门关上后,雨和冰冷关在外面,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台湾女人故意坐在后座,沉默半晌,她还是?冷哼一声,“我知道他让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云乐衍从后视镜里看向女人,“你现在这个?月份可以?打胎吗?” “引产吧,”台湾女人没好气地说,“康颂岩是?没这个?胆子吗?他怎么有?勇气把我送上床,没勇气带我去打胎?” 云乐衍这才有?些好奇,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你这孩子是?谁的?康颂岩的吗?” “是?他的我就不会同意打掉,”女人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别说这么多废话?了,走吧,我们?去医院。” 云乐衍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所有?温度都被风吹散,不剩一丝。 到妇保医院挂号的时候,女人的手一直抖。她坐在候诊椅上,看着走廊来往的孕妇,眼神慢慢变得空。 云乐衍早就约好了医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台湾女人转过头来,眼睛通红,云乐衍缓缓走到了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要想要这个?孩子,就留下来,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况且这孩子长在你身上,你说了算的。” “这孩子是?叶家大?家长的,我要留下来,那就是?一尸两?命。”台湾女人风轻云淡地说,“怪我不知好歹。” 云乐衍听到这里,震惊大?于?同情,康颂岩给自己的老丈人送女人?为了什么?台湾女人转头,千娇百媚地说,“我想要凭借这个?孩子上位,康颂岩他老婆闹着要去前线,叶家都觉得我是?个?耻辱,可那个?老男人在我身上驰骋的时候,就没想过耻辱了?” 云乐衍倒吸一口气,“我只是个解决问题的人,你不能把问题抛给我。” “在康颂岩眼中,我是?个?问题?” “至少是个麻烦。” “他靠我上位,台长的位置,那是我帮他争取来的。” “……”云乐衍沉默地看着她。 台湾女人撇嘴,“我说错了吗?” “这种利益纠缠的事,怎么能靠你的……?你把自己当做什么?”云乐衍反问,她觉得眼前人是?挺单纯的,怪不得能想着自己依靠肚子里的孩子上位,想要得到权势的人,被权势玩弄。 台湾女人不再言语,云乐衍站起身,“走吧,医生在楼上等我们?呢。” “他真的不来吗?”台湾女人打开云乐衍要扶她的手,“他知不知道,我上手术台,我孩子月份这么大?,很有?可能再也下不来手术台?” “这不是?我关心的事,”云乐衍说,“他帮了我一个?忙,我答应他做一件事,这是?我们?之间的账,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说。” “那你呢?你不也怀孕了吗?”台湾女人声嘶力竭地说,“你把别人的孩子打掉,你就不怕自己遭到报应吗?” “你也是?当母亲的,你怎么可以?剥夺别人的孩子?” 云乐衍深吸一口气,拉着台湾女人进了电梯。她以?为只是?要一个?孩子的命而已,云乐衍坐在走廊中,她没想到康颂岩这么狠,最终还是?要了母子两?命。 她给康颂岩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两?人都没说话?,康颂岩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还是?他温柔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知道的太多了,我们?怕她带回台湾。” 云乐衍还是?一句话?不说,她站在窗户前,看着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车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与你无?关,云乐衍,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云乐衍挂了电话?,来的时候两?个?人,离开的时候一个?人。云乐衍转身就要离开,妇产科的医生叫住了她,“云总,您的产检报告出?来了。” 云乐衍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医生的冰冷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她拿到了她的报应。 “这个?孩子不能要,它有?病,”云乐衍的声音嘶哑,季相夷坐在沙发对面,阴沉着脸,嘴唇干涩,两?人已经吵了很久。 “它有?病,生下来,有?病我们?就去治,我又不是?没钱,又不是?治不起。” 云乐衍固执的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有?想过孩子的意愿吗?它想要不完整地、残缺的来到这个?世?界吗?季相夷,你不要太自私。” “我自私?云乐衍,我倒觉得你是?因为不想要我的孩子,所以?伪造了这份文件,”季相夷突然轻松一笑?,扔开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你是?不是?还想着邓行谦呢?你是?不是?想着等他回来,没有?孩子,你们?两?个?好在一起?” “季相夷,你是?疯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我说了,它有?病,它有?缺陷。” “我不准你拿掉我们?的孩子。” “子宫长在我身上,这事儿你做不了决定。” “云乐衍,你就是?不爱我了。” “我更爱孩子,所以?才不希望它……” “你爱它,它什么样子你都爱才对,是?吗?” 云乐衍气笑?了,这诡辩季相夷到底从哪里学来的?云乐衍不说话?了,喝了一大?口水,坐在沙发上,就那么看着季相夷。 孩子从来都不是?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打乱她计划的人,婚姻和鸡毛蒜皮才是?。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是?不是??”季相夷走到云乐衍面前,他跪了下来,“求你,就当为了我,留下这个?孩子好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鞭子没打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这个?孩子未来要承担的痛苦,不比他们?少,万一季相夷觉得麻烦,扔掉孩子呢? 人性不值得考验,云乐衍任由季相夷祈求自己,心中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季相夷没招了,他只好请武克温出?来,请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看住云乐衍,不要让他去做流产手术。 武克温听着季相夷说了一大?堆话?,他只记住了一句话?,云乐衍要去打胎。 打胎的原因,云乐衍的丈夫不肯明说,两?杯威士忌下肚,武克温醉醺醺的,他倒是?真的想问问季相夷,她因为怀孕受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 最后,还是?康颂岩陪着云乐衍去的医院。季相夷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康颂岩?他坐在沙发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陪伴他的只有?台灯和尼古丁,这个?世?界陷入沉寂。 第65章 她这么大面子啊? 第65章 她这么大面子啊? 康颂岩穿这一身阿玛尼, 开着揽胜,把云乐衍送到医院楼下。 “你确定要拿掉这个孩子吗?”他下车,帮云乐衍拉开车门, 她没说话, 拎着包往里走。康颂岩快走两步, 一边系大衣扣子, 一边对云乐衍说,“季相夷那边什么?态度?” 云乐衍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康颂岩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一旁带去。 “你干什么??”云乐衍被他拉着往一旁走去,“你放开我, 我们速战速决……” 康颂岩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她,“话我没问清楚, 这个手术先不做。” “你又不是孩子父亲,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云乐衍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没想到康颂岩叹口气, 双手握着云乐衍的肩膀, 往一旁带去, “不急, 你把话说清楚, 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 咖啡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康颂岩把菜单递出去后, 揭开大衣扣子,身子往后一靠,“说说吧, 你们两个怎么?了?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云乐衍把手机收起来,不耐烦地看着他,“产检,医生说这个孩子有些基因缺陷,所以我想把这个孩子拿掉,季相夷不同意?。” 康颂岩定顿一下,而后缓缓点头,“他什么?态度?” “他说,他有钱,孩子生下来什么?病都可以治。” 康颂岩挑眉,“你呢?” “我不喜欢小孩,如?果是一个残疾的,智障的小孩,只会让我的母爱雪上?加霜,”云乐衍平静地说,“我了解我自己,如?果这个小孩子可爱,聪明,听话,我会是个好母亲,但她天?生缺陷,我会觉得是个累赘……” 咖啡端上?来,康颂岩点头道谢,服务员走开后,他把咖啡推到她面前,“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你做的是对的,”他笑笑,“但是这世界上?就是分为两种人,一种人体?验过?程,另一种人只看结果。” 他看着云乐衍,老生常谈道:“季相夷就是看重过?程的人,他为什么?不想让你打掉这个孩子,背后的原因,你肯定清楚。” 云乐衍点点头。 康颂岩嘴角微动,“你们两个的事我一个外人不会过?多评价,你是从?一个养育者的角度,他是从?一个丈夫的角度,都没有错,”他想了想,“他没有安全感,你应该告诉他,你对他的感情,不要这么?鲁莽。” “孩子快要三个月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同他讲道理,”云乐衍完全放松下来,“我都和他结婚了,都怀了他的孩子,安全感还?要怎么?给?” “哎,不能这么?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十年。” “那他还?没有安全感?”康颂岩皱了皱眉头,“你们之间存在很?大的问题啊,你作为当事人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吗?” 康颂岩说话的时候,云乐衍盯着康颂岩的发型看,头发梳得高高的,是一贯出现在电视上?的发型,人穿得儒雅绅士,下巴永远微微抬起,头发丝只会跟随他讲话的幅度,动一下下,还?挺有意?思的,云乐衍想,她自己以后肯定不能梳这种发型,像打快板儿。 她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他这个人招枝花展的,孔雀开屏一样?。 “有没有听我说话?”康颂衍伸出手,虚握成拳,在桌子上?轻敲了一下,“看什么?呢?”他平日里慵懒得不稀得睁开的眼也微微圆睁,他对云乐衍现在的态度十分不满。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解决他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康颂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都好多次了,还?怎么?开诚布公?” 刚入嘴的咖啡差点喷出去,康颂岩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乐衍,她眉头一挑,“从?前他还?会袒露自己的心,现在,他拒绝一切交流,我对他的好,他有时候觉得是一种怜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康颂岩拿起手帕,在嘴角按了按,“那你也不应该不告诉他,就去把孩子打掉,”康颂岩说,“沟通,你带他去看医生,看看医生怎么?说。” 云乐衍叹了一口气,“然后,你表明你的态度,首先说明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告诉他你爱他。其?次,你要说明你们孩子的这个情况,让医生来说,没人不想要健康的小孩,他会体?谅的。最后,你再次强调,打掉孩子后,你们两个之间还?可以有孩子。” “那不可能,”云乐衍喝了一口咖啡说,“他设计我,这孩子可不是我自愿怀上?的。” 康颂岩倒吸一口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喝完了咖啡,云乐衍问,“你还?陪我去吗?不去,我现在自己去。” 康颂岩看着他,无奈,迟疑。云乐衍拎着包就往外走了,康颂岩看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起身,付过钱后追上了她。 云乐衍进手术室前,把手机交给了康颂岩,“要是有工作电话打过来,你帮我应付一下,就说我有事,一会儿再打回去……” 康颂岩拎着云乐衍的包,百感交集地看着她。 “……我今天应该没有什么急事,我都安排在其?他日期了,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真有着急的电话,你就帮我……” 康颂岩从?云乐衍的包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关机了。 “你干什么??” 康颂岩垂着手,严肃认真地看着她,“今天?什么?日子,还?要接电话?云乐衍,该拼命的时候拼命,该享受生活的时候享受生活,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云乐衍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我哪样?了?这个关头怀孕,到底是谁的错啊?只能怪我自己,平时太?忙,忽略了避孕措施,怪我自己。” 一旁的护士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颂岩紧绷着脸,从?自己的大衣兜里掏出来手帕,在她脸上?擦了擦,温声细语地说,“好好进去做手术,我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我会在外面陪着你,等?你的,别害怕。” 他的手顿了顿,非常严肃认真,“听到没有,我在外面等?你,云乐衍同志,不要怕。” 云乐衍笑了一下,“我没怕。”她脸色惨白。 就像睡了一个安稳觉,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把身体?里多余的东西清理干净,云乐衍睁有意?识的时候,机器声,水滴声,她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周围有人吗?怎么?这么?安静。 翻阅文件的声音响起来,不突兀,反而十分和谐,云乐衍睁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季相夷。 他抬头看她,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醒了?感觉怎么?样??” 云乐衍看着他,眨眨眼。 季相夷摘掉眼镜,放在文件上?,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起床头的棉签,沾了沾水,在她的唇上?润了润,自顾自地说:“康颂岩联系我的,他告诉我你在这里,”季相夷的目光对上?云乐衍的眼镜,“他也说,我应该在这里。” 云乐衍缓缓闭上?了眼。 季相夷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还?是把它拿掉了。” 云乐衍想要挣脱他的手。 “让你怀孕是我的错,你拿掉孩子……”他小声说,“这件事,我们翻篇吧。” 云乐衍睁开眼睛看他,心里又乱又冷。 武克温在机场见到云乐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什么?话也不说,大步往前走。 云乐衍以为是自己得罪了他,做手术那天?武克温联系她,她没来得及回复,今天?出发,他看他情绪不大对。云乐衍翻了个白眼,他生气,她还?生气呢,她是老板啊。 武克温先登了机,安顿好行李后,跟空乘说了一些要注意?的事,云乐衍在后面姗姗来迟,刚坐下来,空乘微笑着拿了一条毯子要帮她盖上?,云乐衍还?有些疑惑。 武克温在一旁看她不配合,接过?空乘的毯子,道谢,然后蹲下来帮她盖好。 “这小孩虽然恃才傲物,但是人还?不错,要不是他,我们这次也没法?中标,”云乐衍笑嘻嘻地在茶水间里表扬武克温。 路过?的武克温在门外听到了,脚步一顿,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进去,把手里的水瓶仍上?仍下,不动声色的雀跃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云乐衍夸大其?词,她冲锋陷阵,他在背后为她鼓掌,最后还?要把功劳放在他这个员工身上?,云乐衍到底是个好老板,还?是表面功夫? 总而言之,招标的事,比想象中的难,尤其?是在他们研究了竞争对手后,拿下这个项目,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现场勘探那天?,现场勘探那天?,是马来西亚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太?阳刚升起来,空气就已经黏住了人。 港口外的空地上?,红土被晒得发白,远处是低矮的棕榈林,海风吹过?来却没有凉意?,只把潮湿的腥气送到人脸上?。几辆白色越野车停在简易围挡外,车门一开,西装裤立刻贴在腿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是吉隆坡北部的一个预备电厂选址地。 今天?不是施工,是现场勘探。 主办方是马来西亚能源局联合地方州政府,名义上?公平公开,实际上?每一寸地皮、每一句话,都已经被不同的利益反复丈量过?。 云乐衍下车的时候,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她没穿裙子,一条浅色工装裤,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脖子后面已经开始出汗。安全帽压着头发,显得人有点利落,又有点不好惹。 她不是最早到的。 本地几家电力公司的人已经围在一起,说着英语夹杂马来语,笑声很?大。还?有两家欧洲公司,站得稍远,明显不太?想融入。 勘探开始之前,先是“寒暄”。能源局的人发了矿泉水,塑料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今天?主要是让各家看看地质条件、电网接入点,还?有附近居民区情况。” 主持人说得很?官方,“之后会统一答疑。” 统一答疑。 这四个字一出来,云乐衍心里已经冷笑了一声。统一的,往往都是没用的。 她蹲下来,和武克温一起看地表剖面图。红土层不厚,下面是混杂碎石的硬层,再往下是地下水位标记。 “地下水位比文件里写的要高。” 武克温低声说,“雨季一来,基坑处理成本会很?高。” 云乐衍点头,没有立刻说话。在她不远处,一个本地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开始对着能源局的人笑:“我们有成熟的本地施工经验,这种地质问题不算什么?。” 云乐衍听见了,没抬头。 “我们也没问题,”武克温抿着嘴,不服输地看着云乐衍说,他脸颊微红,云乐衍当场笑出了声,武克温拧着眉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云乐衍摇摇头,刚要说话,手机响起来,她站起身子接了一通电话,手掐着腰,干脆利落,武克温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等?她转身回头挂断电话的话说,武克温急忙扭头,手上?无意?识地翻动着土壤。 云乐衍手机还?没收起来,就被人抽走了,那人气败坏地说,“用一下你电话,”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拨出去一通电话。 只是刚按完电话号码后,屏幕上?出现三个字,“邓行谦”,那人头也没抬地说,“你也认识邓行谦啊?” 说完,他就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 那人又打了第二个。 对面才慢悠悠地接起来。 “是我,老邓。”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云乐衍仔细看了那人几眼,拿回自己的手机,“您是……” “你也认识邓行谦?我是他派过?来办事的助理,”男人满头都是汗,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汗,然后说,“跟您打听一个人,你认识云乐衍吗?” 云乐衍点头,手掐着腰,“怎么?了?” “害,这不是今天?这个项目招标吗?邓公子让我过?来打点人脉,帮她疏通一下……但是呢,我又没有云乐衍的照片,具体?的事,我也没办法?和她说啊。” “她这么?大面子啊?”云乐衍眯了眯眼,“她和邓行谦什么?关系啊?” “能有什么?关系?”男人瞥嘴,“想就知?道啊,这女人结婚了,还?水性杨花得跟邓行谦有来往,不就是个狐狸精吗?” 云乐衍笑出声。 “你知?道我谁吗?”男人抬了抬眉。 云乐衍知?道这人眼熟,但是谁她不清楚,“您……” “谁不知?道我王公子的名头啊,让我过?来 干这种事,真是小题大做……” 武克温看云乐衍和一旁的人聊得开心,一会儿就要现场答疑了,云乐衍在做什么?事?他起身走过?去,“云乐衍,你干嘛呢?” 云乐衍没看他,但她对面的男人身子一顿,扭头看他。 武克温不耐烦地又叫了一句,“云乐衍……” 云乐衍这才回头,“聊天?呢。” 男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第66章 她想对他说什么? 第66章 她想对他说什么? 托人办事的邓行谦收到?了中间人带回来的礼物, “云总特意让我?给您的。” 邓行谦受宠若惊,那礼物模样像是一幅画,他接过来, 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直到?对面人轻咳几?声, 他才回神?。 “您要不打?开?看看?” 邓行谦立刻放下了, “不急不急,先谈我?们两个的事,”服务员端来了咖啡,“怎么样?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 “嗯……邓先生,实?话实?话啊, ”中间人目光闪躲, “这?件事情啊,没办成?。” “啊?”邓行谦吃惊, “怎么没办成?呢?那这?礼物……?” 那人喝了口咖啡, 舔了舔唇才说,“竞标是成?功了, 但这?事儿和您……没, 没关……” 邓行谦竟然笑了出来, 这?笑里的东西太多了, 不经意间又瞥了一眼摆在一旁的画。 “说说吧, 怎么回事。” 男人连忙点头,身子前倾,将那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说吧, 他让你过来办什?么事?”云乐衍坐在椅子上,背往后一靠,翘起脚, 眼睛里满是强势的质问,男人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 “是让我?来帮你拿下这?个项目的……” “你要怎么做?” “嗯……我?可以帮你介绍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呵,我?一会儿也可以见到?,”云乐衍抬手指了指,笑着说,“答疑会上我?就会见到?。” 男人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意思,”她严肃地看着男人,“邓行谦一个外行人,他懂什?么?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不懂,你不懂吗?他要你过来帮我?,他一个公子哥开?口就派你过来了,你们哄着他,不讲清楚里面的道理?,就为了完成?他的任务,顺从他,让他满意对吧?” 男人微微叹出口气,“我?只是个办事的,打?工的,拿什?么人的钱就要干什?么样的事。” “我?明?白,我?也是这?样的人,”云乐衍表情微微松动,“但你们不能要去讨好他,就耽误我?的事,跨国项目,最忌讳这?个。” “是吗……” 云乐衍哈哈一笑,站起身,“是我?最忌讳这?个。” 放下话,转身就走了。 男人也不敢走,在答疑会开?始前,他和项目负责人在后面的休息室里喝酒,“您要介绍给我?的人是哪位?也是今天来竞标的吗?” “是,但是……” “人呢?” 男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那个被介绍来的人是云乐衍,但又想到?云乐衍的话,酒在嘴里转了几?圈才吞下去。 “她呢……是有点事情要忙,说实?地考察后,根据当?地居民?的情况,招标的方案要做调整,所以没时间过来,亲自和您交流,她是个,比较看重实?力的人,这?些人际关系啊……”男人摇摇头,喉咙里的笑被红酒吞噬。 听到?这?里,邓行谦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她一直这?么不识好歹,我?知道的,”抿了口咖啡,“然后呢?答疑会上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中午十一点,所有人被带进临时搭起的白色棚子。空调开?得很足,但外面的热气一层层压进来,棚子里的人坐得并?不舒服。桌上摆着资料、名牌,还有已经被汗水浸湿的会议记录本。 答疑会由能源局主持,但真正回答问题的,是地方政府代表。 第一个问题,就有人问得很直接:“项目后期,如果涉及居民?搬迁,政府是否会全权负责协调?” 地方官员笑得很稳:“会协助,但企业也需要展现社会责任。” 云乐衍扭头和武克温对视一眼,在心里翻译了一下——钱你出,锅一起背。两人同时笑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欧洲公司问的是环保指标。第三个问题,本地公司问的是税收优惠。轮到?云乐衍的时候,她没有问那些表面问题。 她把?麦克风拉近了一点,声音不大,但清楚:“我?想确认一件事。” “如果项目中期需要调整装机容量,是否需要重新走州议会审批,还是能源局内部即可?”棚子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不明?所以。地方官员的表情停顿了一下,看向能源局的人。能源局的人咳了一声:“原则上,重大调整需要重新评估。” “原则上。”云乐衍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 整个项目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一方面,居民?搬迁的事情,另一方面,同政府的交涉不会少,方方面面,角角落落里都是算计和利益。这?个项目对跨国公司来说,不划算,就算项目里的部分可以承包给当地公司,但整体来说是不太划算的,这个项目是根鸡肋。 听完这场答疑会,离开?的人不少。 云乐衍没走,她对武克温说,“我?们得要一个项目打开局面,就算是难,我?们也得拿到?。” 武克温自然是明?白的,云乐衍从一开?始就是稳扎稳打?,奔着要拿下这?个项目来的。 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衬衫一出酒店就不太干爽。下午,云乐衍用过午饭后,坐在屋子里看招标书,灰白色的云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口还没烧开?的锅。 她洗漱很快,妆也淡,只把?头发扎起来。武克温敲门的时候,她正在翻最后一版标书。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云乐衍走过来的时候,武克温侧着身子站在门边,等她走了出去,自己才关好门。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没有多余的话。 招标地点在马来西亚能源部下属的一个项目评审中心,不算新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门口停了不少车。 一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湿热形成?鲜明?对比。 云乐衍扫了一眼会场,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没急着坐下,而是绕着场地走了一圈,和几?个熟面孔点头示意,有的回得热情,有的敷衍,有的干脆装没看见。 她不在意。 这?种地方,态度本来就是拿来装的。中场休息的时候,几?家公司的代表开?始主动靠过来。有人递名片,有人寒暄,有人笑得过分热情。 云乐衍一一应付,礼貌却疏离。 她没有去找任何人。 反而是项目方的人,过来找了她。“云总,一会儿的技术说明?,我?们希望你们这?边能详细一点。”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点头:“当?然。” 下午的技术陈述,是整个招标最关键的一环。 “这?一环节,就是云总部下武克温做演讲,他很厉害。” 两人都是沉默,杯子里的咖啡都凉了,邓行谦想了一下,“那她最后获胜的关键是什?么?” 男人残忍地笑了一下,“这?个项目,其实?大部分公司都不想要,只有云总想要,庚山电力是中国集团,云总还精心准备了项目方案,一眼看过去,没人不会选择他们。从利益角度,亦或者是从企业实?力的角度……吃苦耐劳的品质,选择庚山电力,是最好的。” 邓行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男人笑笑什?么都没说。 邓行谦回家后,打?开?那个礼物,他心心念念的画,居然是一幅废掉的图纸。她想对他说什?么? 第67章 “递刀”的资格 第67章 “递刀”的资格 项目批下来的那天, 云乐衍没有庆祝。庚山电力内部?邮件发?出?来的时候,标题写得很漂亮——“关于吉隆坡xx河流域小型水电综合改造项目的中标通知。” 措辞规范,附件齐全, 抄送了半个集团。钱开园也受到了这个消息, 她是不清楚技术部?门, 可怎么看项目, 她这个几乎半生都在商界打拼的人?,怎么会不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规模不大,利润被层层压薄;地理位置偏,施工周期长;地方关系复杂,政策支持写在纸面?上, 落到执行?全靠“协商”。 典型的——食之无味, 弃之可惜。会议室里,几个高管轮流发?言, 说的都是场面?话。云乐衍坐在屏幕这边, 听着那边人?的话。 “这是我们打开海外市场的重要一步。” “虽然利润率不高,但战略意义很强。” “有助于提升庚山电力在海外的存在感?。” 云乐衍听着, 时不时笑?着点点头, 这个项目所有人?都看利润, 看回报, 可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上游的调峰电站, 容量大、回报稳,一旦落袋,话事权自然往她这边倾斜。 会议结束后, 电脑屏幕变黑。不一会儿,有人?敲门,云乐衍走过开门, 武克温在门外站着,穿着白衬衫,脸庞微红,额头处还有些?汗,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会开得怎么样?他们怎么说?”他问。 云乐衍点头邀请武克温进门,“他们恭喜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就拿下来这个项目。” “真的是恭喜吗?”说着话,武克温坐了下来,“他们是想看我们的笑?话吧?”她低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很轻。 “你那边怎么样?拆迁的事,我们得和马来政府合作?吧?他们有什么文件吗?” 武克温摇摇头,眉毛拧在一起,“比我想象中的困难,所有居民都不满意拆迁款,更多的是希望直接能有一个居住的地方,拎包入住,不想等拆迁款。” “不要钱,只?要地?”云乐衍想了想,“这倒是比给钱划算得多,我们可以考虑这个方案。” 武克温眉头皱得更深,“我是搞技术的,不懂其他的东西,但是……这个方案,想想流程和手续就都很复杂,给钱是最简单的,找房子,也要在当地找,再和吉隆坡的政府协调,不费力不费时吗?这不是我们工作?的部?分吧?” 云乐衍看着武克温,若有所思地笑?了。 “所以,她还想要拓展房地产业?” 中间人?喝完了咖啡,胳膊肘支撑在桌子上,“是,所以她也让我帮忙递话。” “我不了解房地产行?业……但是我有认识的人?,”邓行?谦掏出?手机,“她有什么要求吗?” 中间人?笑?着摇摇头,咖啡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侍者已经?开始收拾准备打烊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她让我问钱女?士。” 邓行?谦拿手机的手一顿,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您得问云总。”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破天荒地哪儿也没去,往日里他总是要踩着潮湿石板路随意钻进一个酒吧里,度过漫长的充满雾气的夜晚。 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水电站类型、装机容量、年均发?电量、上网电价、地方补贴机制。 他看得很慢。 有些?地方要反复查三遍,有些?词看着眼熟,却说不出?真正的含义。他忽然想起云乐衍。她大学毕业后,坐在会议室里听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一点点拆解,一点点咽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想帮她。 可问题是,怎么帮? 送钱?她不缺。 找关系?她现在走的路,恰恰是要避开这种方式。 帮她施压?那只?会让她更被忌惮。 邓行?谦第一次感?到无力。 点了一支烟,在昏黄的台灯下,看着寂静的街道,他第一次感?觉到孤单。他发?现自己喜欢的这个女?人?,正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里厮杀,而他连“递刀”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他给中间人?回了电话。 “再帮我一件事。” “您说。” “给我找几本水电行?业的入门资料,还有……”他顿了顿,“找个人?,能把这些?东西讲人?话的那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邓先生,您这是……要转行?” 邓行谦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不转行。”多的话不用说,也没必要说。挂了电话,他站了很久。夜色慢慢落下来,城市灯光亮起。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云乐衍,真的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了。他或许带给她很多伤害,他会弥补的,以她喜欢的方式。 还有,他会为她即将出?生的孩子,送一份大礼。不过不急,还有七八个月呢。 吉隆坡,上午十点,几个人?准时出?现。 不是政府的人?,也不是村民代?表,穿着却比技术人?员体面?得多。短袖衬衫,皮鞋,手腕上有表,笑?起来很熟络。 为首的男人?自称是“协调方”。 “云总,我们这边情况比较特殊。”他说话慢条斯理,“地权复杂,村民分散,政府那边也希望我们民间先谈。” 云乐衍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拿着本子,没有接话。 那人?继续说下去:“我们算过了,这一片涉及一百三十七户,平均每平米补偿价……要按商业标准来。” 他报了一个数字。武克温下意识皱眉,这个价格,远高于项目预算,而且完全不符合当地的补偿指导线。 云乐衍却笑?了。 她笑?得很客气,点头,还在本子上记了一下。“嗯。”她说,“你继续。”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另外,”他说,“施工期间,安全、协调、纠纷处理,这些?我们也可以一并负责,省得你们麻烦。” 这是把整条灰色链条都摊在桌面?上了。 云乐衍抬头看他,语气温和:“那费用怎么结?” “按阶段结算。”那人?笑?得更开,“大家都好办事。” 武克温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他看向?云乐衍,想说话,却被她一个眼神按住。 “好。”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句“好”,说得太轻,对方反而没底了。 “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推进?” “先这样吧。”云乐衍合上本子,站起身?,“这个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呢……我回去和同事们开会,商议一下,合适的话,我们就直接找你们合作?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位女?老板比预想中“懂事”,起身?告辞。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还有烧水壶聒噪的声音。 云乐衍脸上的笑?,也一下子没了。 她把本子扔在桌上,水烧好了,她走过去到了一杯茶,端着热茶走到窗户边,看着远处那片将要拆迁的房屋。 -----------------------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字数有点少~嘿嘿,有点愧疚,下一章字数会多起来的!!! 第68章 您从没走过的路。 第68章 您从没走过的路。 云乐衍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给季相夷打?的电话。 那天北京的天色压得低, 西边的云像被人反复揉过,灰白里带着点脏金色。季相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长安街下班的车流, 一排排尾灯像是被人拧开了阀门, 慢慢往前泄。 电话接通的时候, 云乐衍那边很?安静。 “你现在方便吗?”云乐衍先问?。 “方便。”他声音很?稳, “怎么了?”这是她离开杭州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季相夷喉结动了动。 云乐衍没绕弯子,也没有?寒暄,“吉隆坡这边……我需要认识一些房地产开发商, 最好是能在地方上说得上话的那种, 不?是纯资本,是既能压人, 又懂规矩的。” 季相夷沉默了两秒, 抬头平视玻璃里的自己。这两秒的沉默云乐衍很?熟悉,不?是犹豫, 是在筛选。 “我家那边有?个亲戚。”他说, “算是老一辈做实业的, 手?里地多, 人也不?张扬, 在地方上,政府要给面?子,只是不?知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能接触吗?”云乐衍也站在窗户前, 无聊摆弄着盆栽里的绿叶,“不?是要拆迁腾地儿吗?这边不?好处理,大部分人想要住到房子里, 不?想要拆迁款,生怕放假涨了又涨……所以?,我想,找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联系一下,弄个地方,给他们住。” “直接建楼?这工期要多长?”季相夷笑了一声,“你是要找一个便宜的能够接受那些拆迁户的开发商?” “是这样,我想把拆迁的事交给他们做,”云乐衍没说遇到的地头蛇,季相夷却听出来了,找一个开发商,利润减半不?说,没有?其他好处,她选择找旁人来处理这个事,那肯定是因为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但他没问?。 “行。”他说,“我帮你问?问?,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季相夷把手?机揣在兜里,长叹一口?气?,目光飘向远处。 “小季,还没下班?”同一个部门的老头子端着茶,笑眯眯地走下楼梯,“快回家吧!” 季相夷笑着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去。晚上回了家,季相夷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外面?万家灯火,唯独他这里一盏不?亮。 拿出手?机,握在手?里,季相夷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过了好久,长叹一口?气?,眯着眼,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才醒过来,想到云乐衍嘱咐他的事,给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后,才给云乐衍回了一通电话。 “我问?了那个亲戚,他愿意?帮忙,”季相夷轻咳一声,“具体的事,你要去和他们面?谈。联系方式我发给你。” 他犹豫了片刻后接着说,“我嘱咐你一句,他不?爱谈钱,谈钱反而?容易翻脸。” 云乐衍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喜欢什么?” “字画,中?国的。”季相夷补了一句,“他祖籍浙江,讲究这个。” 云乐衍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动。她很?清楚,这种“亲戚”,从来不?是一句介绍就能见到的。人情不?是桥,是试金石。 当天晚上,她去了季相夷的老宅。两人婚后来这边住过几天,云乐衍带了很?多礼物过来,保姆接过礼物,管家走上前,“少爷吩咐过了,您直接去书房里挑画就好,有?合眼的就带走。” 外墙灰白,院子里种着几棵老玉兰,花期早就过了,只剩下厚厚的叶子,挡住了天光。屋里陈设克制,挂的画不?多,多是旧东西,字画、瓷器、木雕,都不?张扬。 云乐衍一幅一幅看过去。 相比记忆中?,她见过的有?名的老物件,墙上挂着的东西,过于寒酸。她一幅画都没拿,季相夷知道?后也没打?电话问?,她见过更好的,瞧不?上他这一份,太自然?了。 季相夷自嘲一笑。 第二天下午,她和康颂岩在办公室里通话。康颂岩那边像是在外面?,背景有?风声,有?人说外语,声音有?点嘈杂。 “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字画?”他忽然?问?。 云乐衍抬眼,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你消息倒快。” “不?是我快,是你动作太明显。”康颂岩笑了一声,“你这种人,一旦开始看非必需品,说明已经走到要撬门那一步了。” 云乐衍没否认。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康颂岩说,“最近在欧洲收藏圈刚露头的,华人,很?低调,不?炒作,但眼光很?准。” “名字?” “李瓒。”云乐衍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康颂岩还给她了邮箱和他手?下作品的网址链接。 “这人挺厉害的,眼光毒辣,刚在欧洲有了些名声,现在找他买画,性价比高?,他手?里的话,有?收藏价值。” “我不?关心这个人是谁,”云乐衍哼笑,“只要他有?好东西,我付钱就可以?了。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够无聊的。” 康颂岩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不?管怎么说,我给你推荐,还是要对这个负责的,一会儿我让秘书把资料发给你。” “好。” “你那边情况如何?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康台长,这边情况虽然复杂,但是我也能应对,”她无奈一笑,“知道?您比我聪明得多,阅历丰富,能给我不?少指点,但是……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云乐衍看着窗外的鸟儿。 “您从没走过的路。” 康颂岩很快把资料发了过来。云乐衍点开。没有?夸张的履历,没有?“某某之子”,甚至没有多少公开采访。作品清单很?短,但每一件都踩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不?是顶级名作,却刚好卡在“即将被重新定义价值”的节点上。 她一页页翻。 翻到最后,停在一幅画上。 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 画面?很?简单,一条冬河,河面?未封,岸边有?人影,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之后,她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很?短,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需求说明,只是三句话:李先生您好,最近看到您收藏目录中?的一幅作品,个人非常喜欢,想了解是否有?进一步交流的可能。 并且将感兴趣的画图片附上。 她发送之后,合上电脑。 窗外,吉隆坡的夜晚到来,远处写?字楼一盏盏灯亮起,像是无数个正?在跳动、正?在做未知博弈的心脏。 云乐衍很?快收到回复,窗外正?下着雨。吉隆坡的雨不?大,却黏,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对面?写?字楼的灯影拉得模糊。她坐在办公桌前,咖啡已经凉了,屏幕上那封英文邮件只占了很?小一块,却让她看了很?久。 李瓒的回复很?简短,很?礼貌。回复道?,那一幅已经被人订走了,但如果她愿意?,可以?看看另一张——同一时期,同一画家,只是构图更安静,市场关注度还没完全起来。 云乐衍点开附件。 画面?很?干净,几乎是冷的。灰蓝色的背景里,一小片暖色被压得很?低,像是被人刻意?按住,不?让它太早发光。 她忽然?就笑了。这种画,就不?是拿来送人的。云乐衍合上电脑,同时拨打?给秘书,让她随便买一幅昂贵的山水画,什么样的都行。 邓行谦很?惊讶,云乐衍居然?会找他来买画。 也是巧了,他的邮件都是秘书回复,那天他正?好又检查了一遍邮箱,他在欧洲的事业刚起步,只有?一位助理,平日里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跑,大大小小的事情堆积下来,他忙得焦头烂额。 看到邮箱里云乐衍的邮件后,他反复确认了三次,才确认以?及肯定,对面?的人是云乐衍。她看上的那一幅画,早就被人预定,邓行谦片刻都没有?犹豫,给预订画的人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可以?给他另一幅画,作为抵消。 对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将邓行谦斥责一番后,就挂了电话。 邓行谦急忙给云乐衍回复邮件,而?后看着电脑邮箱界面?,不?断地刷新着,直到傍晚,云乐衍都没有?回复,他靠在椅子上,不?急不?慢地点了一支烟。 好像总是这样,他往前迈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她往前踏出,他错失良机,他们总是阴差阳错。 烟雾缭绕之中?,邓行谦缓缓闭上了眼,他很?疲惫,莫名其妙的疲惫,生活不?好不?坏,心里空落落的。 云乐衍拿到那位季家亲戚给的联系方式后,没有?第一时间打?过去。她先让秘书调了一份对方的履历——本地开发商,祖籍浙江,在马来西亚经营十多年,住宅、商用地块都有?,项目不?算最顶尖,但胜在稳、关系深、懂地方规矩。最重要的是,他近两年卡在一个瓶颈期:项目数量不?少,但缺一个能写?进履历、对上级“好交代”的样板工程。 这正?是她要找的人。她没有?直接约饭,而?是让人递了个信息过去,“有?个基础设施项目,涉及拆迁安置,政府意?向明确,但需要一家本地开发商参与整体规划。想当面?聊聊。” 对方回得很?快,只一句:“什么时候?” 云乐衍把时间定在周三上午,地点不?是球场,而?是在她自己办公室。 她提前让行政在会议室隔壁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高?尔夫模拟设备,不?显眼、不?张扬,只够挥杆。 武克温看着那套设备,站在门口?笑了一下:“你这是把人家请到主场来谈。” “省得来回跑,”云乐衍合上文件,“而?且在我这里,节奏由我定。” 周三上午,对方准点到达。寒暄不?多,握手?、落座,茶刚上来,云乐衍便起身?示意?:“要不?要活动一下?聊事不?一定非得坐着。” 几杆下来,气?氛松了,但话始终没跑偏。 “云总,”对方放下球杆,语气?恢复正?经,“你这个项目,我听明白了。拆迁量不?小,位置也一般,说实话,利润空间有?限。” 云乐衍点头:“所以?我没说这是个赚钱的项目。” 对方微微一愣。她接着说:“这是个稳定项目。周期长、风险低、政府参与度高?,账目干净,后续资源可延展。” “比如?”他问?。 “比如后续商业配套、土地指标、城市更新名额,还有?周边的商圈,”云乐衍语气?平直,“这些,不?会写?进合同,但你我都明白。” 武克温在一旁没有?插话,坐在椅子上,静静地陪着他们。 云乐衍拿出准备好的昂贵山水画,轻轻放在桌子上,“我是诚心的,这个项目,我一分钱不?要,只要您帮我妥善安排了拆迁户,赚回来的钱都是您的。” 对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画,又看了一眼云乐衍,眉头一挑,“真的吗?” “当然?,我也有?条件,”云乐衍手?轻轻按住画,“这部分交给您,我是放心的,尤其是……在处理本地事务上。”她笑了笑,“这个项目太大了,细枝末节都是门道?,我需要您帮我解决麻烦。” “我的需求更大,安顿好,我后续的工作才能继续,”云乐衍把画推了出去,“您有?什么想法吗?” 对方拿起画卷,放在手?里掂了掂,“我明白您的意?思,”他拿起画,“云总您还是年轻,这么赔本做生意?,能持久吗?” 云乐衍笑笑,两人握手?,她将人送出去。 没一会儿,门被猛烈地敲响,地头蛇的声音聒噪且危险。 “云总,我们不?是要合作吗?您上次是耍我吗?” 第69章 忠义两不全 第69章 忠义两不全 办公室的门是在下午四点?二?十七分被?推开的。不是敲门, 是撞。 第一下,门锁发出闷响;第二?下,玻璃隔断震了一下, 百叶窗里的人影晃动。云乐衍手里还拿着高尔夫球杆, 武克温站在白板前, 笔还没放下。 第三下, 门被?人从外面顶开。 七八个?人一股脑涌进来?,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杂乱的声响。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短袖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是来?谈生意, 又像是来?讨债。这?人叫梁旭,上次就是他来?这?里和云乐衍谈合作的。 小小的办公室里, 挤满了人。梁旭对着云乐衍挑衅一笑, 而后?转身反手把门关?上。 “云总,”梁旭的语气不急不慢, “不好意思, 打扰您工作了。” 云乐衍仍旧扶着高尔夫球杆, 她抬头扫了一眼, 办公室外的走廊已经被?人堵住, 透明玻璃外,前台那边传来?压低的争吵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你们这?是非法闯入。”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梁旭身上, 平静地说。梁旭笑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他说, “是来?谈合作的。” 他侧了侧身,后?面的人把门口彻底堵死,有人顺手把百叶窗拉上,办公室里一下子暗了几分。 武克温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云乐衍面前,却被?云乐衍拉开了。 梁旭把这?一动作看在眼里,点?点?头,“云总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一个?年轻点?的男人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会议桌上,“啪”地一声,声音不轻不重。 “这?是协议,”梁旭坐下来?,把椅子往前一拉,悠哉地靠上去,转了几圈,笑着说,“您签个?字,后?面的事我?们来?办。” 云乐衍没动。 梁旭摸了摸他的头,“咱们上次不是谈得挺好的吗?您忘了?我?们提出来?的所有条件,您都满意,现在是怎么了?”他大?拇指往外指了指,“刚才走的那人,我?知道,您想干什么,我?也知道。” 云乐衍盯着他,哼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屋子里满是男人腥臭的汗味儿。 “你们之前给的条件,不符合政策。”云乐衍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坐下来?,“拆迁安置必须走政府平台,庚山电力总部放出来?的话,我?得听。尤其是在马来?西亚,更不能?瞎做事,对不对?” 这?句话一落,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 ?,有人嗤笑了一声。 “政策?”梁旭睁大?了眼,仿佛听不懂一样,他把佛珠往手心里绕了一圈,“云总,您这?话在北京说说就行了,到了这?儿,吉隆坡,政策得有人认,才算数。” 他说完,抬了抬下巴。 后?面的人把随身带的东西放到了桌上——钢管、伸缩棍,还有一把没开刃的工兵铲。 不掩饰,也不遮掩。 “我?们不想把事闹难看,”梁旭语气依旧温和,“但您要是非要跟政府那边走……那我?们这?些人,吃什么?” 武克温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云乐衍却笑了。 “所以,”她慢慢说,“你们的意思是,要我?绕过?政府,把安置指标直接交给你们?” “对。云总聪明。” “那出了事,谁兜底?” 梁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云总,您这?问题问得就外行了。出了事,当然是您兜底。不过?您是女人,你们公司不会都是女人吧?找一个?男人背锅就行了吧?您这?姿色,不少?男人会英雄救美?吧?” 这?话说完,屋里的人都笑了。 笑声压着,黏腻,带着一点?不耐烦,还有瞧不起。 武克温下意识看向云乐衍。 “这?样吧,”梁旭身子往前倾,离云乐衍更近,“我?们也不为难您。今天就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签字。” “第二?,今天别走。我?请客,您得来?。” 空气一下子绷紧。 武克温往云乐衍身边一站,“江湖道义,不是不为难女人吧?我?陪你们去。” 云乐衍没回头。 “你算老几?”梁旭不屑地看过?去,“你是她养得小白脸吗?你能?做主签合同吗?你要是能?,我?们兄弟也和你喝酒去。” 武克温眼睛里只剩下冷漠的愤怒,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云乐衍,她比他还冷静。 外面的人应该会报警,但这?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日后呢?他们怎么在这?里立足?怎么在这?里混? “我?今天要是不签字呢?”云乐衍一字一顿地问,“你们能?把我?怎么办?” “中国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梁旭操着蹩脚的中文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您在这?里做项目,我?们有的是时间,想搞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我?是不会签字的,”云乐衍往后?一靠,“你的罚酒,我?想也尝尝什么滋味儿,什么时候喝?中国好有一句话,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就拿出来?让我?尝尝。” 梁旭脸色沉下来?,毒舌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云乐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的,云小姐。” 云乐衍淡然一笑,“我?也有一百零一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她笑得愈发张扬,“你这?种要是真有方法,就这?把岁数还做这?种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了。你的背景我?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你的老板应该有不止你一个?人傀儡吧?” “你们文松堂,是不是还有老二?和老三?你这?么对我?,就不怕继承不了文松堂?梁佬是八十岁了,但是他脑子还是拎得清的,你要这?么做事,文松堂到你手上就没了。” 梁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云乐衍是对他做了一番调查的,拿到云乐衍这?单大?生意,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在文松堂站稳脚跟。 是有些急功近利了,梁旭低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云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和您谈生意,没有别的意思,您不要介意啊。” 云乐衍笑着摆摆手,“你知道哪个?地方还是用这?种东西来?威胁人吗?”她环视一周,将那些人手中的家伙都看了一遍,“非洲啊,梁老大?,”她说这?话的时候,才看向梁旭,“非洲那地方,穷吧。发展潜力大?吧,有人帮忙吗?” 她笑看着梁旭。 云乐衍站起身,走到梁旭身边,弯着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要我?这?个?项目在帮会里立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至今还没立足的原因,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你一直将帮会视作你的靠山,但帮会何尝不需要更强大?靠山?我?一个?女人,在这?里有些事,确实没法大?展拳脚去做,但我?有钱啊,我?后?面是庚山集团和三能?集团,他们在中国很有实力的……” 梁旭听着她的话,背后?凉了一大?截子。 “您想要文松堂堂主的位置,我?可以帮您,我?想要太平盛世,把项目做完回到杭州交差,您看……” 云乐衍笑着拍了拍梁旭的肩膀,“你和我?没有生意做,也不代表我?们是敌人啊,我?们是可以合作的,后?续这?个?项目多得是捞油水的地方,我?们合作了,自然少?不了您的。” 这?一番话说下来?,梁旭心中举棋不定,“您上次也说要合作,转身就找政府合作,现在又这?么说,我?怎么敢相信您呢?” “拆迁的事,我?们是和政府合作,但政府也要人手啊,万一碰上不讲道理的拆迁户,他们也需要你的,”云乐衍这?个?时候又站起身,拿起坐机,“我?给他们打个?电话,把你推荐过?去,您看如何?” 梁旭看着云乐衍。 “钱不会少?的,他们给你多少?,我?也给你多少?,挣两份钱,如何?” 梁旭一时间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这?个?诱惑太大?了。 云乐衍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是看透了,也没等他回复,便自作主张地按了几下,拨打出去,免提,把梁旭介绍给那边的人,不过?是一通五分钟的电话而已。 “万一对面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呢?” 梁旭不想走。 云乐衍直起身子,“您让您手下现在过?去,去那边问问怎么回事,我?在这?里陪着您等嘛。” 小弟出去了一个?,车子七拐八拐地加速冲出去,消失在高楼大?厦里。 没一会儿,小弟的电话就来?了,兴奋地说了好大?一岁,云乐衍正靠在桌子上喝茶,梁旭挂了电话,对云乐衍点?点?头,后?面该怎么说,他一下子犯了难。 云乐衍丝毫不在意,放下茶杯,润了润嗓子,“其实呢,我?刚才和那位老板就是这?么谈的,本想着等他一走,我?就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成为政府的正规军,比在江湖上漂泊不定好得多吧?最起码,你的兄弟们都能?按时吃到饭。” 梁旭站起身来?。 “结果你们这?倒好,操着吓人的家伙进到这?里,我?还以为你们不和我?合作呢,”云乐衍故带几分娇嗔地说,“都是生意人,都是江湖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说话真的是门学问,本来?就是他们来?强迫云乐衍合作的,现在居然变成了云乐衍害怕不合作,给了他台阶下,也不至于让他们太难看。 “对了,你们要是回去的话,记得帮我?给梁佬问好,我?这?边安顿好了,就去拜访他老人家。” 梁旭点?头,一下子变得不自在,看着云乐衍伸出来?的手,僵硬地握上去,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屋子里满是汗臭味儿,云乐衍让武克温打开窗户通风,她走了出去,在楼门口的柳树下点?了一支烟,品尝了起来?。 武克温站在窗户前看着云乐衍,她抿唇吸烟的时候,他的喉结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傍晚一来?,风雨压城城欲摧。 ----------------------- 作者有话说:嘿嘿,忘了说,这一章是俺闺女的高光时刻~~~~ 下章邓兄才会出场!! 第70章 回家 第70章 回家 过年返程那天, 北京机场人不算多,更多是那种被年味掏空后的疲惫。航站楼的灯亮得?过分,像永远不睡觉的白昼, 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在脚下。 邓行谦拖着行李往出口走?, 刚过安检通道, 就看见了康颂岩。 他站在靠近玻璃幕墙的位置, 身边没有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没扣到最上?面一粒扣子,整个人显得?有些松散,又有些绷着。 两人视线撞上?, 都愣了一瞬。 “这么巧。”邓行谦先开口。 康颂岩点了点头, 勉强扯出一个笑,“刚下飞机。” “出差?” “算是。”康颂岩没多解释, 只补了一句, “你这是回家?” “嗯,去年没回来, 今年被下了通牒, 要回来过年。” 他们并肩走?了几?步, 话不多, 都是些场面话。邓行谦注意到康颂岩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远处, 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躲什么。 “最近怎么样?”邓行谦随口道。 康颂岩沉默了一秒,低声说:“还行吧, 你呢?” “一样,”他笑笑。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再接。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声音温柔又冷漠,提醒世界照常运转。分别前?,康颂岩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邓行谦,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邓行谦伸出手,两人轻轻一握。台阶下接邓行谦的车已经在等?着他了,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转头再看,空中竟然飘起了小雪,落在自己的发丝上?,变成水珠。 康颂岩朝邓行谦挥挥手,也走?向自己的车内。 车子进了老胡同,街道安静得?过分。过年,大多数人不是在外?地,就是在亲戚家串门,反倒显得?这片老房子空落落的。 邓行谦进门时,管家迎上?来,低声叫了一声“少爷”,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热络。家里装扮得?精致,处处显露着新年的到来,橘子树上?挂着许多小玩意儿。 邓起云正?从楼上?下来。 父子两人迎面撞上?,邓起云走?到邓行谦面前?,目光在邓行谦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头到脚,像是在确认他这一年在外?头有没有把自己弄坏。 那目光既有关切,也有责备,还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最后,邓起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了。” 然后走?向了客厅。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邓行谦站在原地,扭头看着父亲,他好像没什么变化。钱开园还没到家,听管家说是去春节大采购,和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不亦乐乎。 邓行谦坐在桌子上?,吃着保姆准备好的晚餐。 不一会?儿,钱开园回来了,后面跟着的警卫员拎着很多袋子走?了进来。她带着一股风,凑进门厅,看到邓行谦坐在桌子边,脸上?立刻泛起了喜悦的笑,“邓公子,回来了?” 邓行谦抿嘴笑着,站起身来,张开双臂,钱开园走?过去,保住久别的儿子。 她摸了摸邓行谦的胳膊,“嚯,壮实不少,”说着话,她的手抚过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看样子,也成熟了不少。” 邓行谦乐了,“妈,您是多嫌弃我啊?” 钱开园松开了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今年终于肯回来过年了?” “老太太发话,我不敢不回啊,”邓行谦吃完了盘子里的牛排,“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没有?我说新的活动。”从前?,一到腊月,临近除夕,宴会?是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忙得?都忘记自己到底是在哪一场聚会?上?。 “有,你的那些哥哥姐姐妹妹弟弟们,结了婚的,有自己的派对,你是做舅舅和叔叔的人了,记得?准备红包。” 邓行谦眉头一扬,“我不过离家一年半载,居然涨了辈份?” 钱开园斜着看他一眼,“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第二天晚上?的家宴人不少。 表弟表妹们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席间?多了许多新面孔,热闹而陌生。邓行谦坐在角落,听他们聊天,偶尔被点名,也只是应付几?句。 酒过三巡,有人压低声音说起叶家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叶夏那事。” “哪个叶夏?” “还能有哪个?叶家那个女娃娃。” “不是一直闹着要去战地吗?” “真去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了一下。 “战地那地方,是闹着玩的吗?” “炸伤了一条腿。”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没溅起多大的水花,却让人心里发凉。 “现在在想办法找专机接回来,”那人叹了口气,“命是保住了,人就不知?道了。” 有人摇头,有人咋舌,有人低声评价一句“作”。 邓行谦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机场里康颂岩的神情,果然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之前?闹着要离婚的时候,邓行谦心里是有点冷笑的。他并不觉得?康颂岩无辜,一个男人,把局布成这样,最后失控,说到底也算自找。 只是现在再听到这些,竟然恍如隔世。 宴席散得?很晚。邓行谦回到自己那间?多年没住的房间?,陈设几?乎没变,像是刻意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回来”的假象。 他坐在床边,没开灯。腿有些疼,明天要变天吗?邓行谦躺在床上?,闭上?眼,忽然觉得?这个年,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很长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钱开园和邓起云被邀请去一场私人聚会?。应酬局设在城南的一家老会?所,门脸不显山露水,进门却是另一番气派。红木屏风隔出一间?间?包厢,地上?铺着厚毯,脚步声一落就被吞没。酒还没上?,人已经坐满。 邓行谦是陪父母来的。钱开园坐在主位左侧,邓起云坐在右手边,话不多,却稳得?住场。桌上?人不少,多是熟面孔,官商混坐,没人穿得?太张扬,越是这种场合,越讲究一个“收着”。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的时候,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邓行谦抬眼,看见门口进来的人,眉心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姜长宁。 他旁边坐着云砚秋。 云砚秋今天状态很好,妆淡,精神却足,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快的红润。她笑着和桌上?的人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显然是久不露面、却并不生疏的那一类。 “姜总,云老师。”有人起身寒暄。 姜长宁点头,语气平稳,“年关了,出来走?动走?动。” 云砚秋接过话,“在家待不住,老姜非拉我出来。” 这一句说得?自然,桌上?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夫妻关系缓和了。 邓行谦端着酒杯,没说话,只是礼节性地点了下头。他能感觉到钱开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往正?事上?走?。 有人提到年后基建项目的节奏,有人说到地方财政吃紧,也有人绕着能源、电力?这些词打太极。桌上?没人把话说死?,全是试探。 姜长宁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云乐衍的。 “我女儿最近在忙一个项目,”他说得?轻描淡写,“刚拿下来,正?在拆迁,年前?基本都在外?头跑。” 这话一出,桌上?顿了一下。 “哦?哪个口子的项目?”有人顺势接话。 “南边的,海外?的一个小项目。”姜长宁没细说,“体量不小,算是她自己扛下来的。” 云砚秋这时笑了一下,语气柔和,却不避人,“她最近瘦了不少,天天电话里都在吵。”话说得?像家常,却把“她是主事的人”这层意思点得?清清楚楚。云乐衍出息了,她自己也跟着扬眉吐气,旁人也清楚,李建红和姜知?远最近一直在争夺公司的话语权,姜长宁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权,云砚秋不过是博弈的工具,可怜可悲。 邓行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钱总放心,乐衍会?好好做事的。” 钱开园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庚山电力?现在是她的事了,”她说,“跟我没关系,也没必要事事跟我汇报。” 这话说得?干脆。 桌上?几?个人立刻听懂了,切割得?很清楚。有人笑着打圆场,“年轻人能干,是好事。” 姜长宁没接这句,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邓起云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现在这个环境,能拿项目,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人反驳,举起酒杯,笑着喝完。 饭局继续,话题被自然地带走?。有人聊起海外?,有人说到资本退潮,也有人提起最近几?家企业的人事调整,以及更机密深沉的话题,还有舆论被情绪操控的弊端。每一句话听着都不咸不淡,底下却暗流汹涌。 邓行谦坐在那里,听得?出神。他突然好奇,父亲母亲带他来这个聚会?的意图是什么。他帮云乐衍,越过钱开园,中间?人的话邓行谦也带到了,钱开园在电话里也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看来,她拿到自己想要的项目,得?到众人的肯定?,这比什么都好。他叹出口气。 第71章 哪里堵住了,就在哪里疏通。 第71章 哪里堵住了,就在哪里疏通。 杭州的春节也是?热闹得不行。 庆功宴设在钱塘江边的一家?会所, 玻璃外?是?夜色和江面反射的灯影,室内灯光被压得很低,像是?有意给人留出谈话的余地。长条沙发围成半弧, 桌上摆着茶点和酒, 香气并不张扬, 却始终存在。 云乐衍坐在主?位偏侧, 不是?最中央的位置,却是?所有视线都会自然汇聚的地方。她换了一身深色套装,剪裁利落,头发随意挽起,杯子里倒的是?茶, 不是?酒。有人举杯来敬, 她就抬手?轻轻碰一下,笑意浅淡, 分?寸拿捏得极稳。 这是?她的庆功宴, 拿下一个“鸡肋”项目,值得开一个庆功宴吗?太值得了。 季相夷坐在沙发一角, 靠背略低, 整个人显得有些?退后。他来得不算早, 也不算晚, 进门时云乐衍抬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示意他坐。那笑是?公事场合里最合适的一种熟稔。 他看着她坐在那里,听人说话, 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话,语气平缓, 却总能把?话题引回到项目、流程、下一步。 这怎么不是?一场鸿门宴呢? 季相夷作为旁观者,作为云乐衍的丈夫,自然是?非常乐意旁观这一场鸿门宴。云乐衍想做什么,他是?明?白?的,借用吉隆坡这个项目撬动公司里的资源,非常宝贵的,人力资源。 有人给他倒茶。 大概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明?显价格不低的名?牌,动作却不够稳,茶水倾斜的时候没控制好,溅到了季相夷的裤腿上。 那人一下子慌了,连声道歉,那着纸巾就往季相夷腿上招呼,季相夷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云乐衍那边的谈话停了一瞬,她抬眼看过来,很快,目光又收了回去。 “没事。”季相夷开口,推开那人的手?,“我自己擦。” 那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季相夷站起身,去了卫生间。 灯光在镜子里显得偏冷,他低头擦裤子,动作慢而细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他也说不清楚。 他洗了手?,又站了一会儿,才?折回宴会厅。 回去的时候,宴会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云乐衍被几个人围着,正在说拆迁阶段遇到的几个实际问题,说话不快,但条理清晰,偶尔夹一句调侃,把?原本有些?沉重的话题说得轻了一点。有人笑,有人点头,有人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明?显已经默认她是?这件事的主?心骨。 季相夷没有走过去。 他在角落里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换过的茶,安静地看着。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了几分?,围坐在云乐衍身边的人,脸色不大好。 “云总,吉隆坡的项目是?很重要,但是?我手?上还有一些?项目没有完成,您把?我调过去……” 云乐衍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你手?上的项目,我会安排人妥善处理的,我看了你的项目进度,就剩下收尾了,”她看向桌子对面坐着的人,“你是?他的助理对吧?他走了,你当项目负责人,把?这个项目漂亮地收尾,有这个信心吗?” 对面的人明?显一愣,看向云乐衍身边的人。 “有这个信心吗?”云乐衍又轻声问了一句。 “有。” 云乐衍狡黠一笑,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她都有信心收尾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了解过你之前做的案子,非常好,尤其你在其他公司里有对外?的经验,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身侧的人还想狡辩,云乐衍眉头微蹙,“这个项目是?我亲自拿下的,交给别人不放心,你就别推脱了,我很看重的,你呢?” 那人只好点头。 季相夷喝了一口酒,笑憋在心里。她就这样?,借用这个项目,把?跟她敌对的人派往马来西亚,让他们的助理或者副职上位顶替,既不会让项目失控,也拉拢了人心。 这个口子一开,当下立刻有人举杯朝云乐衍敬酒表忠心。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云乐衍是?老板,她需要员工完成她的项目,听她的话。员工为了生活,要得到更多的利益,再辛苦,再艰难,也不能开除,不做困兽之斗。 难啃的刺头调走,听话的人留在原地,顺从?者提升。 季相夷起身出去抽烟,正巧碰到了那个把?茶水倒在他裤子上的女?孩子,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季相夷掏出了一根烟,靠在墙边上,“你是?新来的?” 打火机的声音虽然小,但正因它的存在,点燃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抽刀是?无法断水的,哪里堵住了,就在哪里疏通。人和事,都一样?。 新年过后,三个月内,庚山电力主力都换成了云乐衍的人。攘外?必先安内,云乐衍想要在这个行业内大展手?脚,还剩下一个最难对付的人。 钱开园。 她的影子一直罩在她身上。 对钱开园,云乐衍还是?发怵,是?她为云乐衍打开了那道通往权力世界的大门。众多人听说过权力,从?宏观的叙事上无数次见过权力的影响力,但具体?到现实中,似乎都是?微不足道。 权力外?溢百分?之一,落在一个人上,那就是?百分?之百。 钱开园让她看到了房间里的大象,云乐衍没法想大象的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未知的空间——比如说,邓起云一行人代表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与钱开园交手?,她从?没赢过。或许,钱开园从?没把?她当作过可以交手?的人,她们瞧不起她。 就像邓行谦。 云乐衍坐在办公桌,手?指因为心中所想而微微颤抖,眼眶发红。近三年前的事,她都记得,回想起邓行谦和自己的车祸,她虽然仍旧难过,但只为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曾经的自己难过。 她不应受那么多的苦难。 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能够对一个行业的影响有多大?一个小小的芯片,一台光刻机。 云乐衍觉得,她要赢过钱开园,只能拉整个钱家?下水。 钱家?是?名?留青史的世家?,最怕的就是?臭名?昭著。 只是?,她自己也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云乐衍第一次踏进钱家?老宅,是?一个冬日?最普通平凡不过的午后。 车从?外?环一路拐进老城区,青砖灰瓦之间忽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被高墙围起的宅院,门口的石狮子并不张扬,却是?老料,石纹被岁月磨得温润,狮口微张,像是?在冷眼旁观每一个进出的人。门一开,轴线笔直,庭院层层递进,水池、假山、回廊一气呵成,南方的园林意趣比北京城内的更具江南风味,只是?更阔、更重,也更像一座无声的堡垒。 云乐衍下车,稳稳地站在钱家?老宅前,她看着眼前的宅子,就像是?来对权力朝圣。系好西装纽扣,上楼梯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 门打开了,不知道是?管家?还是?保姆,她领着云乐衍走了进去。 檐下悬着的紫檀风铃,厅内那一整面墙的明?式家?具,看见角落里随意摆着的汝窑瓶、鸡翅木翘头案几、宋画残卷,没有炫耀的意味在。 云乐衍哼笑一声,浓厚的家?底,也可能是?一代一代人踩着时代红利、踩着人命、踩着规则积攒出来的。 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地方,从?来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钱开园坐在正厅,身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屏风,描金山水,远看气势磅礴,近看却有些?陈旧,像是?刻意不换,留着某种“旧贵族”的味道。她穿着深色旗袍,袖口收得极紧,手?边放着一盏白?瓷茶,茶水几乎没有动过。 “坐。”钱开园抬了抬下巴。 云乐衍坐下。 空气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对峙感,像两条河在暗处并行。 “你的提议我不同意,”钱开园先开口,语气冷静,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你亲自来也没用,庚山电力还是?要听我的。” 云乐衍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不同意也可以,”她拿出一份资料发给你在钱开园面前。 钱开园并不想看,垂眸扫过,脸上吝啬得一丝情绪都不想给,“什么意思?” 邓行谦正巧在钱家?老宅,春节过去没多久,他还没启程,在偏厅里看书。风带来思念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做了白?日?梦,往正厅走去。 “……要么你死死攥着不放,我就拉着整个行业陪你一起,把?钱家?钉在‘阻碍水电行业转型’的耻辱柱上,十年、二十年都洗不干净。” 云乐衍恶狠狠的声音顺着风进了他的耳中。他往前走了几步,钱开园也不甘示弱。“云乐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布了这么久的局,就是?为了拉我们下水?”邓行谦往后退了一步。“你辛苦吗?云乐衍?走到现在,你手?里还剩下什么?婚姻千疮百孔,你再毁了你自己的事业,你知道钱家?有一百种脱身的方法,而你,只有死路一条。”邓行谦的脚往前迈出一步,片刻后,又退了回来。 第72章 “别在我眼前装清高!” 第72章 “别在我眼前装清高!” 钱开园看着?云乐衍又疯又狂的模样, 恨不?得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她脸上,她以为放云乐衍一条生?路是施舍,没想到给自己增添了麻烦。 “姜长宁知道?吗?”钱开园依旧靠在椅背上, 冷静地?看着?云乐衍。 云乐衍沉默着?, 低下了头。 “就算阻碍了, 又怎么样呢?”这话四两拨千斤, 云乐衍抬头同她对视,下一秒,云乐衍也笑了,“那就试试吧,”她目光落在文件上, “您这么傲慢, 是因为您的长辈做对了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您能够做对选择。” 钱开园冷冰冰地?看着?她, 她曾经以为, 这个女孩再怎么锋利,也是在自己设定好的框架里动刀。 “我知道?, 鸡蛋碰石头的事很?蠢, 但我还?是想试试, ”说完, 云乐衍就站起身来, 拿着?文件往外走。 老宅的墙厚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灰白色的砖,里面掺着?石子,隔音好得过分。外头发生?的一切, 传到这间偏厅里,只剩下低低的回?声,像被水泡过的声音, 模糊,却真实存在。 邓行谦就坐在那堵墙后。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云乐衍的声音隔着?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迈出的脚收了回?来,脚踝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钱开园的声音明显高了。 尖利,急促,带着?控制不?住的颤。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又像是在逃。 他知道?这一刻,他如果走出去,局面只会更难看。他站在哪一边,都?会输。 外头的争执越来越清晰。 钱开园显然动了怒,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失态。她不?是没见过狠角色,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站在她对面的,会是云乐衍。 邓行谦听到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钱开园怒极反笑的声音。 云乐衍的声音冷得很?。 “我不?介意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邓行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那不?是气话,是已经计算过所有后果之后,说出来的结论。 墙那边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然后,是钱开园压低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以为你是谁?” “你真觉得,你一个人,能撼动我们钱家??” 云乐衍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是在走动,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间老宅的空间。 然后她开口,语速很?慢。 邓行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堵墙上。 墙很?厚。 厚到足够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人生?隔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不?站出来,是他对这场权力?争夺的默认态度。 他不?帮钱开园,也不?帮云乐衍。 可在这种?局里,不?帮,本身就是一种?偏向。 争吵终于结束了。 脚步声远去。 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在老宅里回?荡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没多久,钱开园推门进来。 她脸色很?差,妆容依旧精致,但那层精致底下,已经裂开了。她看见邓行谦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你就坐在这儿?” 她声音发紧。 “你就这么听着??” 邓行谦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你们的公事。”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钱开园被“公事”这两个字彻底点燃。 “公事?”她冷笑了一声,“你跟我说公事?” “你竟然敢和我说这是公事?!你哪一次没掺和在公事里?” “你什么时候真的清清白白地?置身事外过?” 邓行谦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解释本身毫无意义。母亲的脸扭曲,他心里也很?痛,他低下头,“我不?想站队。” 钱开园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她抄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瓶,用力?砸了过来。瓶子擦着?邓行谦的肩膀飞过去,重重地?碎在墙角。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滚。” 钱开园的声音几乎是嘶哑的。 “你不?是不?想站队吗?” “那你滚回?你的巴黎去!” “别在我眼前装清高!” 邓行谦站在原地,没有躲。 玻璃碎片溅到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她骂的不?是现在的他。是她自己这些?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失控。 他拿起外套,动作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钱开园在里面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很?长。 灯光昏黄。 邓行谦一步一步往外走,心里却异常清醒。他从前盼着?和她相见,她来了,他反倒害怕见她。 钱开园坐在书房里。 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重新盘好,情?绪已经恢复到她惯常的冷静状态。刚才的怒火被精准地?收回?,只剩下算计和评估。 云乐衍这一仗,打得很?狠。 不?是威胁,零和博弈吗?如果单独威胁钱开园这不?算什么,可他们又不?是没有敌人,更何况伴君如伴虎,走错一步,他们的把柄就会被收藏,然后在合适的机会下,被利用。 一旦被贴上“阻碍行业进步”的标签,钱家?这些?年积攒的政治资本、行业信誉、灰色空间,全都?会被一点点收紧。 钱开园很?久没有遇到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了。更让她心烦的是——这个人,是她儿子曾经动过真心的女人。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点了一支烟,坐在漆黑一片的书房里。 ----------------------- 作者有话说:这章确实太少了一些,再加另一个情节就太多了一些哈哈哈哈 第73章 追尾 第73章 追尾 事已至此,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邓行谦坐在飞机上,回想起云乐衍掷地有声?的逼迫,他心中竟升腾起一股所向披靡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念头。 没有人?不?想成功, 没有人?不?想站在高处, 他自以为出身带来的那些?荣耀不?过是在安全区域内, 他倒想看看, 如果他拼尽全力,他的生活能有多大的变化,他的事业可以变成什么样? 邓行谦本来打算给自己三?年的时间,可回到巴黎没多久,之前的老朋友, 伊什特万·拉兹洛·埃斯特哈兹, 在布达佩斯去世了。 忙完布拉格国?家博物馆的展览后,邓行谦急匆匆地去参加伊什特万先生的葬礼, 出乎意料的是, 伊什特万将自己的大半部分收藏品托付给邓行谦,让他把东西拍卖出去, 收入放进家族信托中。 伊什特万的孩子?们对邓行谦这位背景深厚的中国?人?十分信任, 天时地利人?和, “李瓒”成为了顶级古董收藏家和经纪人?。 他当?然有不?择手段的时候, 古董真假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人?和人?之间就是有隐秘的,无法?展示在大众面前的灰色交易,假作?真时真亦假, 这种事情麻烦就麻烦在,对方值不?值得信任。 好在深厚背景带给邓行谦的除了顶级的财富,还有很多老师。人?心不?可测, 利用与被利用,友情与利益,邓行谦突然发现家的重要性。 他一直都觉得,邓起云和钱开园虽然彼此互相背叛,可他们深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面抽烟,商议,讨论,应对,而他只是站在楼梯边上望着夜色中他们身影的小孩子?。 接受家里人?安排的相亲,邓行谦确实是有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了。天南海北地飞,一个人?,他不?想自己七老八十的时候,身边围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只盯着他口袋里金钱的女孩子?们。 那可真是为老不?尊了。 离开画廊,晚上回了家,钱开园在饭桌上随口问他,“张家那姑娘怎么样?” 邓行谦夹菜,放在米饭上摆好,“挺好的。” 钱开园看着邓行谦。 邓行谦放下筷子?,“再说吧。” 钱开园轻笑?一声?。 “什么时候回巴黎?” 邓行谦摸了摸自己的脸,“您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钱开园往后一靠,“前两天见着云乐衍了?她现在过得不?错吧?” 邓行谦也?冷哼了一声?,“都多少年了,您还揪着她不?放呢?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您自己?” 钱开园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接着吃饭。邓行谦抬头看着餐桌边电视机里的新闻,又低头看了看米饭上面的菜,钱开园的脸在电视机光影的变化下阴晴不?定。 第二天一早,邓行谦收到了张自宁问好的消息,他正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饭,看了一眼,并没有打算回复,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邓行谦将吐司牛奶咽下去,又擦了擦手,拿起电视遥控器把声?音关小,然后拿起手机,再此细致地看着张自宁三?个字,可能是对方要挂掉了,邓行谦才接通。 “您好。” “你这几天怎么不?联系我?”张自宁的声?音甜甜的,“今天我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邓行谦嗓子?里冒出一声?笑?,“我最近是有点?忙的,你想要出去玩,提前和我说。” “那要提前多久和你预约呢?”张自宁问,“我知道你在欧洲待久了,做什么都要提前预约,我在你这里也?要这样吗?”语气里有一丝委屈。 “你要做什么?我看看我的日程,”邓行谦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几分笑?,“回巴黎前,我时间不?多。” “我都可以……”张自宁声?音变小了,“你回巴黎之前,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配合你的时间就好。” 邓行谦在脑海中想了一遍,和年轻的女孩要做什么呢?他没这个兴致,去环球影城吗?还是去喝茶?又或者是去看电影? 他怎么都觉得别扭。 “改天吧,我最近是很忙,你工作?也?挺忙的,”邓行谦看着电视机里的广告,“你现在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别总是想着玩儿。”他说的是真心话,他曾经耽误过一个女孩子?。 “可是我……”张自宁在那边犹豫了一下,邓行谦要挂电话的时候,张自宁又说,“邓先生,我还挺喜欢你的,我想追你,你有时间吗?” 邓行谦一愣,紧接着笑?出声?,“说什么呢?要追人,也?是我追你啊。” “那你什么时候来追我?” 邓行谦大笑?,“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他扭头看向古董钟表,“十点?钟,我去接你,把你的地址发给我。” 拿到地址后,邓行谦上楼换了一身衣服,稍作?打扮,开着车出了门?。路上人?多,游客更多,年后还没复工,邓行谦也不着急,车子?随着大流,走?走?停停。 到了胡同口,张自宁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地上了车,他扭头看着她,轻笑?一声?,“怎么了?怕被拍到?” 张自宁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嘻嘻地说,“和你在一起我倒是不?怕被拍到,只是怕不?承认我是你女朋友嘛。” 邓行谦哼了一声?,打着方向盘掉头。 两人?上了高架。 不?出意外?,堵车。 邓行谦车里放着古典音乐,张自宁想听韩团的歌曲,邓行谦半信半疑地让张自宁放几首,他听听看,躁动的鼓声?和拉长的小提琴声?,他喝了好几口水。前方依旧堵车,邓行谦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车子?还没启动,突然车子?被往前一推。 得,追尾了。 邓行谦没好气地推开车门?,转身一步都还没走?,扶着车门?,就看到后面车的司机走?下来,嚯,是个熟人?。 邓行谦乐得自在。 云乐衍啊,云乐衍,你也?有今天。 “你想怎么处理?”云乐衍走?到两车相撞的地方,看了一眼,掏出手机要给保险公司打电话,邓行谦走?过来,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可以私了。” 云乐衍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想把手机拿回来,“怎么了?” “赔钱吧。” 邓行谦现在看起来人?模人?样,成熟稳重,但云乐衍看着他的表情,这人?还是那么贱。 “你要多少?” “你知道我这车吗?”邓行谦拍了拍后背箱盖子?,然后指了指车标,“这车,认识吧?” 云乐衍想给他一巴掌。 “知道。” “知道这个型号吗?”手又在车尾比划了一下,“知道么?” 她问他要多少钱,他说他这车值钱。 云乐衍笑?了一下,十分耐心,“你想要多少钱?” “你想给多少?” “该赔多少,我就给多少。” 邓行谦低头仔细看了看,“这还有划痕呢,我这车重新喷漆,这漆只能去德国?……” “二十万,够不?够?” “这都不?够我一个轮胎钱的,”邓行谦嗤之以鼻,围着车尾巴看来看去,最后直起身子?来,“我开车去定损,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确定好价钱后我发给你单子?,成么?” 云乐衍气笑?了,这人?真是不?要脸,但她也?装模作?样地陪他做戏,“好啊,你的电话,我打给你。” 邓行谦说完一串数字后,两秒后,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新号码。 一旁的车动起来了,车流涌动。张自宁站在一旁看了好久,一张脸躲在围巾后面,邓行谦转头才注意到她,挥挥手,“上车,宁宁。” 云乐衍也?转身上车。 两人?在一个分岔口分开,邓行谦琢磨着刚才云乐衍追尾的事,她那么一个小心翼翼的人?,怎么能开车追尾呢? 故意的? 邓行谦看了一眼红绿灯,左看看右看看,他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张自宁在一旁问,这人?刚才还脸色阴沉,怎么突然笑?了? 邓行谦笑?着摇头。 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 她是看到自己带着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所以生气了? 云乐衍是故意的,但不?是因为女孩子?。她看着邓行谦的车,一个荒诞的念头涌上来,她要是撞死他就好了。 脑子?在外?漂,脚下一个没留神,撞了上去。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看着车门?打开,邓行谦的头冒出来,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也?下去了。 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她刚才就应该用力撞,反正也?是要赔钱的,撞得开心比较重要。 到了俱乐部,邓行谦去了自己的包间,张自宁知道这么一个销金窟,圈子?里的人?都来,只是没想到,邓行谦在这里也?有包房。他离开北京五六年了,这里居然还有包房? 他进去了,自在地坐下来点?了一支烟,张自宁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做什么。 “随便坐,”邓行谦拿着酒倒了一杯,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冰箱,“里面有饮料什么的,你想喝就自己拿。” 张自宁摇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和你说,咱俩不?合适,”邓行谦开门?见山,“你挺漂亮的,也?很年轻,所以我想,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这个人?不?应该是我。” 张自宁抿了一口酒,烈酒,难闻,拧着眉才咽下去。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邓行谦有些?惊喜,这话说得没错,看着年轻的女孩子?,仍旧是摇头,“你非要我说,我老了,把自尊扯下来,说给你听,你才明?白吗?” “你老了我也?喜欢,我喜欢你很久了,”张自宁看着邓行谦说,“我不?奢求你的回报,你喜欢我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也?没奢求要做你太太,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如果你有难过的时候,想到我喜欢你,会?好受一些?。” 邓行谦听到这番话,掐灭了烟。 第74章 绯闻 第74章 绯闻 四月初, 春风拂柳,邓行谦从巴黎回来,张自宁去机场接他。两人?恋情的新闻除了圈里?人?, 没几个知道的, 张自宁也不怕被人?拍到?, 他可是?邓行谦, 总是?有办法让他们交往的新闻消失。 上了车,看到?张自宁,邓行谦一愣。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呀,不能来见你吗?”张自宁笑得开心,“女?朋友来接男朋友, 不可以吗?” 邓行谦笑了笑, 车子启动?起来,“当然可以。”说完话,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最近工作?怎么样?忙吗?” “忙,最近递过来的本子比较多, ”张自宁看着?邓行谦, 他闭着?眼, 她拉住他的手,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 康台长要升职了。” “他升职和你有什么关系?”邓行谦睁开眼看她,还挺好奇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我, 可能也不太喜欢我家?人?,所以地?方台和中央台的一些节目和资源,我的经纪人?都恰谈不上, 所以……他走了,腾出?位置来,我觉得对我来说非常有利。” 邓行谦挑眉,“这个事儿还不好办,以后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帮你问?问?看。” 张自宁喜笑颜开,头靠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胳膊,“我就知道!哦对,你巴黎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还要回去吗?” 两人?确定关系后,邓行谦飞到?巴黎呆了一个多月,这才?回来,男友该尽的义务一样都没履行,该享受的权利也一样都没享受,对张自宁来说,从天而降的男友似乎就只存在那么一晚。 “最近两个月不用?了,那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他直起身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张自宁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的手。 “那你这两个月在北京做什么?有安排吗?” 邓行谦把水放在两人?中间,侧头看她,“目前没有,你有什么建议吗?” 张自宁眼睛笑得如同弯弯月亮,“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你放心,这些朋友都是?圈里?人?,没有不三不四的人?。” 邓行谦看着?她年轻的脸庞,轻笑一声,扭头,又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张自宁一瞬间有些慌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到?了邓行谦的家?门口,他先下了车,司机把行李拿出?来,张自宁也跟着?下了车,隔着?车顶望着?邓行谦和司机笑着?说,“麻烦您把那位姑娘送回家?,我这腿脚不便的,辛苦您了。” “先生您说什么呢,应该的,这是?我的份内事,”司机笑着?回应,想把邓行谦手里?的行李拎起来,帮着?他拎上去,邓行谦推开了他的手,“不用?,您去忙吧,我能自己?解决。” 他在布拉格坐电车的时候,有人?看到?他腿脚不便,给他让位置,邓行谦一般都冷眼看过去,他需要吗? 司机上了车,张自宁乖乖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邓行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邓行谦眯着?眼笑了一下,“你把聚会的地?址发给我。” 张自宁看着?他转身离去,自己?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跟圈子里?的人?说,自己?和邓公?子在一起了,他们都不相信,年轻的女?孩子嘛,有一个帅气的、多金,更有权有势,带出?去非常有面子。 爱慕里?包含着?对邓行谦光环的崇拜,可她摸不准邓行谦到?底什么意思?他比她大,他也比她聪明,他轻易地?看透她,他的一举一动?,在她眼中都是?高深莫测的。 聚会那日,张自宁自己?去的。她把时间地?址发给邓行谦,几天都没收到?邓行谦的回复,她心底里?的那一点火苗都熄灭了。 “不是?说和邓公?子在一起了吗?他不来吗?”好朋友笑着?问?,语气里?没有多少的戏弄,反而是?打趣,“他现在腿都瘸了,圈子里?钻石王老五排名,他都排不到?前三了,你还迷恋他?” “我又不是?看中他的腿才?喜欢他的,我就喜欢他,关心那些有什么用?,”张自宁翻了一个白?眼,“我自己?先来的,他说他一会儿就到?,有事儿。” “真的?” 另一侧的朋友也凑过来,“邓行谦真能来啊?” 张自宁摇晃着?红酒杯,她心里?也没底。 “不聊他了,下个月康台长升职,正好我经纪人?攒了一个项目,他一走,我就能有好的资源了。” “他要升到哪个部门?” “宣传部?还是?商务部?我不清楚,”张自宁喝了一口酒,“我爸和我说的,他在这个位置这么些年了,也该动?动?,给别人?腾位置。” “谁上来了?” 张自宁笑笑,她才不想说呢。 “康颂岩能上去,背后推的人是谁?你们知道吗?” “和云家有关吧?叶夏去时候,叶家?就不看好康颂岩了,他和云乐衍走得近,除了她,我想不到谁能扶康颂岩上位。” “三能集团不是?和……”朋友看了一眼张自宁,低声说,“不是?和钱家?有关吗?她能扶持康颂岩?” “她有这么大能耐吗?” 邓行谦一进?门,就听到?他们正在讨论康颂岩和云乐衍的关系,他站在门口,听着?一群小年轻叽叽喳喳,八卦内容堪比出?租车司机,他扯了扯嘴角,落座,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自宁也是?被吓了一跳,她看着?身边的邓行谦,嘴巴微张,片刻后她放下手里?的酒杯,喜上眉梢,“你来啦。”她挽着?他的手臂,左右看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邓行谦的名头圈子里?都有耳闻,不过他们比邓行谦要小一些,他当年抛头露面的时候,他们肯定在学数理化。 “你们聊你们的,”邓行谦淡然地?坐在沙发上,鹤立鸡群的模样,旁边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紧张又害怕。说圈子里?的八卦,邓行谦听到?了对他们印象不好,说自己?的事?邓行谦什么没见过,他们也没有发言的优势。 还是?没人?说话,邓行谦看了一眼张自宁,“我出?去抽根烟。”说着?话,又站起身来,周围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邓行谦瞧了一眼,走出?了房间。 所有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康颂岩的事就这么翻了片,邓行谦也心知肚明,这些年云乐衍和康颂岩的事情他有耳闻,只是?他不清楚,季相夷是?怎么想的。 他能忍? 这怎么忍?邓行谦眯着?眼,心里?有几分不痛快,算了一下,云乐衍和康颂岩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匪夷所思地?近,当年他们就认识。更何况,圈子里?的新闻,都不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邓行谦竟然有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如果季相夷能够忍得了康颂岩,那他为什么忍不了自己??雨中乱拳,他都还记得。 那云乐衍不想和他在一起,是?因为那时候她看上了康颂岩?云乐衍去马来西亚拿下第一单,前期铺垫就是?康颂岩帮她的,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比他想得要深得多。 尤其是?,叶夏从前线回来后,康颂岩怒气冲冲地?去找云乐衍对峙。邓行谦抽完一根烟,释然地?长叹一口气,这些事都和他无?关了,他不想再参与到?他们的故事里?,这么些年,他努力过,也累了。 这不是?他的因果,他们的因果早就结束了。 再说一个多月前,高架上追尾,云乐衍那天不就是?去康颂岩的生日会,名义上的生日宴,实际上的升职庆祝会。这事儿他去了巴黎才?知道,但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不想探究了。 这次回北京,他确定地?想好了,不去招惹云乐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要过自己?的生活,不能逃避,要正式自己?的问?题。 聚会散得很快。 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停着?的车一辆一辆发动?,灯光在地?面上拖出?短暂的影子,又迅速被夜色吞掉。 邓行谦送张自宁回家?。车里?安静,她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得规规矩矩。窗外是?北京夜里?熟得不能再熟的街道,路灯一盏盏过去,没有什么风景。 “要不要上来喝杯茶? 车停在她楼下的时候,张自宁忽然开口,语气轻,像是?随口一问?。 邓行谦笑了一下,摇头 “大晚上的,喝茶做什么。我年纪到?了,喝了茶就睡不着?。” 这话半真半假。 他不想再给自己?添一段需要负责的夜晚。 张自宁也没再劝,只是?点点头,下车前看了他一眼:“那你路上慢点。” “嗯。” 车门关上,邓行谦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进?了楼道,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暗下去。 他没有立刻走。 发动?机怠速地?响着?,车里?很安静。 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屋子里?没人?,灯是?感应的,他一进?门就亮了。拖鞋摆得整齐,餐桌干净,窗帘拉到?一半,巴黎的夜和北京的夜不一样,这里?静得更像是?被人?为设计过的。 他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却怎么也没睡意。 手机放在桌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拿起来,又放下。正要睡觉,邓行谦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邓起云不常给他打电话,手机屏幕刺眼得亮,他心中一紧。 第75章 要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 第75章 要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 余晖下的松树被金色缠绕, 枝桠燃烧永不熄灭,阳光下的灰尘被墙壁翘起,松鼠的身影被太阳放大。 邓行谦转过身, 站得太久了, 指尖的香烟始终没被点燃, 手机里的声音冷静得如同机器一样, “……这个事?情?太突然了,关关,你要有所准备。虽然老邓没受到?影响,但你还是要小心。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谢谢贺佬, 我明白了, ”邓行谦又礼貌地笑了一声,又寒暄了几句, 才将电话挂断。邓行谦面无表情?地走回屋子里, 推开门,狸花猫走到?他面前, 仰头看了看, 打了个哈欠后趴在了邓行谦脚边。 他坐在门边的椅子上, 沉思许久, 直到?阳光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下面的人做错了事?, 连带着?神仙们也自身难保,也不难揣测,神仙打架, 总是要找一个由头的。 这些年邓行谦虽不在北京,但城中的事?他也不耳生。前因后果,小事?大事?串在一起, 结果浮出水面,不出乎意料。 只?是,死了人,这没法交代。复杂的事?,就要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怎么死的?生病死的。个人隐私岂是旁人可?以得知的? 一句“可?惜了”便把此事?抛之脑后。邓行谦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云乐衍,墙倒众人推,更何况她身处其中。 季相夷刚从?会议室里出来,没走几步就接到?了云乐衍的电话。 “我刚开完会……对,就是这件事?,”季相夷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走到?窗户边,压低声音说,“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他们应该还在调查中……但你也知道的,体面一点的结果,他的消息你再等等吧,没事?的。” 云乐衍继续说了两?句,季相夷呼出一口气,“你最近别待在北京了,去杭州吧……三能?集团怎么办?咱爸怎么选?他还有得选吗?” 挂了电话,他眉头紧皱,一刻也没耽搁,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进了门,换了衣服,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同事?朝他招手,季相夷走到?门边,拿了一把车钥匙,“走吧。” 车子在隧道内行驶,风驰电掣,同事?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凝重?。“到?了之后,怎么和?医生说?” 季相夷抿了抿唇,目光紧盯前方,“会有人来的,我们过去就是走个流程,等安排就好。” 同事?干笑了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我第一次处理这种事?,还是你熟悉……” 季相夷好像没听到?一样,认认真真地看着?前方。 一辆车突然出现在眼前。 两?人都是一惊,车子驶近,“这车子也不是专门能?走隧道的吧……车牌不对。” 季相夷的目光落在司机身上,脚下一顿,嘴角扯了扯。 “哎,这不是你老婆吗?”同事?凑过来反问,“她怎么在这儿??” 季相夷僵硬地把头扭正,如同生锈的零件,他微微摇摇头。 “要不追上去问问?” 季相夷仍旧摇头,“来不及了,”他看了一眼表,抬眸瞥了一眼后视镜,云乐衍的车早已消失不见。 布先生突然离世,三能?集团孤立于?风雨之中,没了靠山,这块蛋糕谁都可?以碰。这应该是云乐衍乐于?看到?的情?况,她扎根于?庚山电力,明面上自力更生,背地里都认为她背靠钱开园,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参与其中,姜长宁和?三能?集团,她隔岸观火,没准能?渔翁得利。 季相夷没想明白,沉着?脸往布先生出事?的地方开去。 树倒猢狲散,利益世界不过如此,云乐衍知道自己应该避嫌,躲去杭州,不闻不问。可?她不能?做无情?无义的人,明哲保身可?以,但她在江湖这么久,人心难得,总有东西比利益重?要。 在车子即将驶出隧道的时候,三辆黑车突然将她的车子围住,云乐衍不得不停下车来。 三辆车,两?旁的车里都下来了人,三人穿着?黑色衣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敲了敲云乐衍的车门,她将下车窗。 “什么事??” “您走错了路,”为首的人弯腰对云乐衍说,“再往前走,就没法回头了。” 云乐衍看着?陌生男人,握紧了方向盘,轻笑了一声,“没走错,我知道路。” 陌生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隧道的出口,又扭头看对上云乐衍的眼,“您要去的地方,不止这一条路。” 云乐衍认真地打量眼前的人,片刻后,她突然松开了手,背往后一靠,放松下来,“您知道路?” “回头就是路。” 云乐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点点头,看着?围着?她的男人都上了车。车子动起来,把她的去路都挡住了,云乐衍的笑慢慢消失,她看着?中间那辆车,岿然不动,像一座大山挡在这里。 云乐衍突出口气,后视镜里空空荡荡,她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中间车里的人才开口,“回吧。” 一行人到?了事?发地,检查过证件,手机被收起来后,季相夷和?同事?才被放行。医生坐在客厅中间,他走过去,坐下来,“我们聊聊吧。” 医生的意思和?季相夷的意思不一样,只?是还没有过来指挥的人,双方达成了合作协议,只?等上面派人下来。 天色大亮,茶杯里的茶也凉了。 别墅门外响起敲门声,警卫站起身来,季相夷坐在沙发上,想着?云乐衍。他告诉她去杭州,这个人总是不听他的安排,这么大的事?,轰动全国的事?,她当耳旁风? 正想着?事?情?呢,他瞥了一眼进来的人,后背挺直了。 “关关,你怎么来了?”他站起身来,沙发上的人都站了起来,邓行谦做完自我介绍后,同他们一一握手,而后才坐下来。 “父亲让我过来,他说你们这边需要我帮忙,”邓行谦话说得简单,目光在季相夷和?医生移动,“我们去书房里谈吧。” “抱歉我来晚了,刚才处理了一点私人的事?,”邓行谦坐在书房正中间,对面是才失去丈夫的女?人,医生,季相夷,他们坐在两?旁,“我应该叫您赵阿姨的。” “邓……先生,他什么意思?”赵萍眼睛通红,她看着?邓行谦,“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邓行谦低下头,“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抬头看着?赵萍,“平静地活着?,为了您的其他家人。” 赵萍眼睛依旧通红,冷笑着?,看着?这个年轻人。 “还有其他事?吗?” 邓行谦摇头,“我父亲会帮您安排好一切的,不用担心。” “我女?儿?,她还好吗?” 邓行谦看着?赵萍,眯了眯眼,不满地摇头,“她已经?失去了父亲,打击还不够吗?” “我想去看看她。”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还小,不要做这么无耻的事?。” 邓行谦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阿姨,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况且,胜者?为王败 者?为寇,亘古不变的道理,您怎么会不懂呢?今天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来,自尊和?生命相比,哪个更重?要?” 他非常坦荡,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如果布先生还在,他肯定希望您不会做傻事?。活下去,局面总会有变化的。” “老布斗了一辈子,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你让我翻盘?”赵萍平和?地笑着?,“如果不是你们卑鄙,如果不是你们不讲道理,如果不是你们……做这么蠢的事?情?,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种局势下,我一个老人,要怎么做?” “公道自在人心,”邓行谦垂眸,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这个人不会是你,对吗?” 邓行谦抬头看她,“为什么不能?是您的女?儿??” 赵萍悲惨地笑着?。 邓行谦长叹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写的命令,他递到?赵萍面前,她看了一遍,泪水不由人,年过半百的老人,历尽千山万水,仍旧是泣不成声。 季相夷站在门边,看着?邓行谦。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冷漠,无情?,喜怒不形于?色,雨中他被自己打的模样还刻在季相夷的脑中,眼前的人却和?先前毫无关系。 他不应该是远离纷争的人吗? 赵萍突然把纸揉成一团,吞进肚子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冲到?窗户边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季相夷的手脚顿时凉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邓行谦,窗帘随风而动,邓行谦的侧脸如同雕塑一般僵硬。 “要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 邓行谦起身,缓缓走到?门边,“按照原来的计划处理他们。” 季相夷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手脚都还是冰凉的,没有缓过来。封锁线外,他点了一支烟。邓行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 季相夷愣了一下,摇摇头,递出手里的烟,“应该做的。” 邓行谦摇头,“我还要回去,你们在这里忙。” “封城吗?” 邓行谦看了他一眼。 季相夷低头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说,“云乐衍,安排她离开的事?。” 邓行谦嗤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要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 季相夷下午五点回了家,只?是他没想到?云乐衍在家。 “我不是让你走吗?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季相夷声音不由得变大,“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这消息能?封锁多?久?最多?两?天!四十八小时内,你不跑就跑不了了。” “我能?跑到?哪里去?我做了什么错事??”云乐衍坐在沙发上,“杭州?有用吗?你觉得他们那边有人能?帮我吗?” 云乐衍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舅舅”,她拿起手机,“发生了什么?我舅舅给我打了一整天的电话,姜长宁也联系我,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布先生怎么会去世?” “谁告诉你,他死了的事?,谁告诉你的?”季相夷冷汗一下子扑满整个后背,声音冰冷,透露着?紧张气息,“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邓行谦。” 季相夷仰头睥睨着?她,又缓缓低下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我也不知道。”他大脑一片空白,“那他应该告诉你,现在要离开北京,去杭州。” 云乐衍点头,她知道的。这几年,云乐衍脱离三能?集团,追查起来,根本没她的事?。但她见过布先生,了解先前的内幕,叫她去问话,没事?的人,也会有事?。 “不应该走,布先生的妻子她可?能?需要……” “她也死了,”季相夷幽幽地说,“她被邓行谦逼死了。” 云乐衍看着?他。 季相夷突然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往卧室走,“你快收拾行李走,带好你的文件和?电脑,离开北京,其他的事?,我和?邓行谦都会帮你的。” 说着?话,他松开了手,拿出云乐衍的行李箱,随意地把衣服和?电脑扔进去,装好。 “明面上没有封城的意思,但每个出京的路段都会安排人,不管他们找不找你,走吧,云乐衍。”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 “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你死了,你的情?意就没有任何用了。” 云乐衍倒吸一口气。 “我们之间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生死面前,你最重?要。”季相夷把行李塞到?云乐衍手里,推着?她往外走,拿着?外套,把自己的车钥匙拿出来,“开我的车走。” 云乐衍没有反抗,拿着?他的车钥匙和?行李就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马路上都是巡逻的人,警车鸣笛,车流中,云乐衍的心跳加速。高架上,云乐衍还是被拦了下来。 警察要检查驾驶证,云乐衍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拿出自己的证件,片刻后,他们让她下车。 云乐衍呼出口气。 两?位警察看着?云乐衍,三人都不说话。 “云女?士,您……” 云乐衍反问,“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吗?” “抱歉,女?士,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找错了人。” 云乐衍面前冒出一个一瘸一拐的人,他笑着?对他们说,“你们真的认错了人。” 邓行谦回头,他满头大汗,“走吧,去天津吧,我送你。” 第76章 随他去吧。 第76章 随他去吧。 从北京到天津, 从白天到黑夜,两人一路无言。 车停到河边,邓行谦才扭头看向云乐衍, “到了, 我下去抽根烟。” 云乐衍点点头, 也跟着下去了。她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夜晚的天津热闹得很,散步的人,骑行的人,遛狗的人,云乐衍拿着水, 站在便利店门口, 远远看向靠在车边抽烟的邓行谦,人来人往, 他怡然自得。 邓行谦突然回头看她, 云乐衍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他应该是看不?到的, 云乐衍走下台阶, 朝邓行谦走过去。 “给你, ”她把水递过去, 邓行谦接过水, 还有些发愣,两人这么和平地谈话,还是第一次。拧开瓶盖, 仰着头喝了几?大口。云乐衍站在他对?面,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腿和脚,最后目光落在他的眼眸中。 “怎么, 嫌弃?” 云乐衍笑出声?,天气?不?热,他脖颈处有汗珠,她笑得轻松,摇摇头,拧开自己的瓶盖,也喝了几?口水,一路奔波,两人身?上?都不?缺疲惫。 “谢谢你送我出来,”云乐衍看着他,诚恳地说,“非常感谢。” 说完,她朝邓行谦鞠了一躬。 邓行谦立刻站直了身?体?,拉住她的胳膊,“你这是做什么?!” 云乐衍看着他,“感谢你。” “你我之间的账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一笔勾销的,”邓行谦用力?捏着她的胳膊,嗤之以?鼻,“这算什么?” “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我是要感谢你的,不?然……城里应该很乱了吧?”云乐衍挣脱开他的束缚,也靠在车边。 邓行谦侧头看她,掏出一盒烟,“来一根吗?” 云乐衍抽出一根,放在嘴里,邓行谦弯腰凑到她身?边,点燃,云乐衍在烟雾弥漫中眯了眯眼,极为享受。 她的黑发搭在他肩头。 “你快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去杭州。” “嗯,抽完这支烟就走。”邓行谦直起身?子。 面前的人走过来,又?走过去,街边小吃摊前人声?鼎沸。云乐衍和邓行谦靠在车边,悠然自得地看着众生百态,一根烟的时间有多久? 邓行谦拉开车门,上?车。 云乐衍站在马路牙子上?,平静地看着他离开。车头调转,他知道?她在看自己,和他不?敢回头,车子驶回北京的路上?,车窗下来,夜风吹过,邓行谦突然笑出声?。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补偿你。”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回到北京的家,那个住着父亲母亲的家,夜色深沉,车子停下来,灯光熄灭。家门口,警卫很多,邓行谦没急着下车,门口停着的车是谁的?他坐在车里观察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下了车,姜长宁迎上?来,肩膀耷拉着,满脸愁容。“邓公子,您好我是……我是云乐衍的爸爸,您还记得我吗?” 邓行谦停下脚步,手?臂上?挂着外套。 “我记得您,”他喉结动了一下,低头看着姜长宁,“但是,现在这个局面,谁都没办法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想见你母亲一面,三能集团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姜长宁紧紧地拉着邓行谦的手?腕,“我没关系的,可三能集团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员工,他们是要活的。” 邓行谦笑了笑,侧身?,想要挣脱开他的纠缠,“这件事?没有波及到您,也没有波及到三能集团,您担心什么?” “布先?生出了事?,现在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我想要条生路,求你母亲,给我和三能集团,一条生路,成吗?” 邓行谦倒吸一口气?,身?后有车灯晃过,他看到姜长宁的白发,这么久不?见,他老了。 “真的很抱歉,姜先?生……” “看在小云的面子上?,求您。”姜长宁几?乎是抱住了邓行谦,祈求他,不?肯让邓行谦走。 邓行谦架着姜长宁的胳膊,“您起来说话,”邓行谦拉着他,声?音毫无波澜,“捅了天的事?,我们家没办法的。” “我要是出了事?,小云沾上?污点,她今后日子再好过,外头的人怎么说她,你我不?清楚吗?邓公子,我求您,为了小云,看在她的面子上?,救救我们。” 邓行谦的手?一顿,他倒吸一口气?,松开手?,姜长宁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仰头看着邓行谦。两人僵持了一阵子,邓行谦声?音软下来,“您跟我进去看看吧,别的事?,我做不?了主。” 邓行谦回到家,上?楼,正巧碰到了下楼的钱开园。她抱着手?臂,肩膀上?披着毯子,冷静地看着邓行谦。 “回来了。” “嗯。” 邓行谦脚步一顿,仰头看着母亲,她一言不?发,邓行谦便低下头,往楼上?走去。 “你爸爸在书房等你。” 在邓行谦路过钱开园身边的时候,她突然说,邓行谦点点头,毫不?意外。推开书房的门,邓起云正拿着茶杯,站在窗前喝茶,听到邓行谦的脚步声也没回头。 邓行谦觉得好笑,天这么黑,窗户外能看到什么?老花眼也不?是夜视眼,两人的影子倒影在窗户上?,邓起云到底在看什么? 邓行谦老实地走到书桌前,双臂垂下,像一棵无精打采的柳树。 “你去干什么了?”邓起云声?音低沉,他扭过头来看邓行谦,“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你不?是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 “我去送云乐衍了,您都知道?,您还问我做什么?”邓行谦抬头看向父亲,“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邓起云坐下来,语气?严肃认真,“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发泄情绪的,这个事?情非常严重,我不?管你去送人的理?由?是什么,你节外生枝,就有让我们家处于危险之中的可能,在做这件事?之前,你有想过吗?” “我知道?的,爸爸,”邓行谦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去送人,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亏欠她。而且我分析过了,她早已经是三能集团的边缘人物,姜长宁之前本?来也想要投靠我们家的,他们是任由?人摆弄的羔羊,没有危险的。” “和你这些分析无关,你要听话,不?能做他们没有给你安排的事?,要做傻子,自作聪明,是大忌。” 这道?理?邓行谦自然是明白的,他看着父亲,心中侥幸占比有多大? “我送一个人走,无关紧要的人……”邓行谦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我做错了,父亲,下次不?会再犯。” 邓起云背靠在椅子上?,“其实我还是很担心,云乐衍和布先?生的交集有多深,季相夷上?升通道?不?仅仅是我们家,他通过云乐衍,给了不?少人好处,至于这个云乐衍,他们勾结的网有多大,你不?在杭州,也不?在北京,我也从没关注过这个丫头,现在你把她送走,睁一只眼闭只眼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停顿了片刻后说,“如果,有人牵扯到她,那你的麻烦可不?会少。” “她不?会拉我下水的,”邓行谦莫名?其妙地为云乐衍开脱,“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和她经历过什么事?吗?利益面前,她真能守得住底线?” 这么一问,邓行谦心里也没底,他沉默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人送都送走了,他们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邓起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邓行谦,“让你的替身?上?,培养了这么多年,总该要用到的。” 邓行谦抬头,挣扎不?过一秒,他点点头。 风雨飘摇,有人知有人晓,也有什么都不?清楚的人。张自宁约邓行谦出去喝茶,“我刚结束一个电影的拍摄,你有空吗?一起喝茶啊。” 邓行谦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饭,“喝茶?喝什么茶?你有空,我不?一定有空啊,”他吊儿郎当地说,“吃饭吧,晚饭是要吃的。” “那也行,我们一起吃晚饭,你要吃什么?” “我都行,”邓行谦看着报纸,翻了一页,喝了一口果汁,“晚上?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张自宁笑得开心。到了饭点,她笑不?出来了。邓行谦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她给他讲了好多笑话,他都只是点点头,敷衍地回应。 “你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张自宁认真地看着邓行谦,手?摸着他的腿,“怎么啦?” “没事?,”邓行谦摇头,仍旧背靠在椅子上?,“你找出来,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你啦,你不?想我吗?” 邓行谦笑了一下,“你想我什么?” “想你对?我的好啊。” 邓行谦愣了一下,勉强地问了一句,“我对?你好?” “对?啊,吃饭的时候,你都帮我拉开椅子,然后还帮我摆碗筷,更重要的是,你还好看,特帅。” 邓行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本?来有话要和小姑娘说的,他一把年纪了,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更何况,他真的对?她好吗? 邓行谦打了个哈欠。 看着开心的张自宁,他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耳朵边上?都是她的叽叽喳喳,说的事?情好像都很有趣,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现在云乐衍到杭州了吗? 事?情怎么样了? 姜长宁和钱开园聊了什么? 风波还没过去,他什么心思都没有。 看着张自宁开心的样子,他又?什么都不?想说了,也不?想想了,随他去吧。 第77章 模仿 第77章 模仿 “吃了饭, 我们去看电影?最近有很多好看的电影。” 邓行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你想?看什么?”张自宁把?手机放在邓行谦面前,让他挑选。邓行谦接过手机,看了半天, 眉头越发拧得不可开交,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这?种东西?也能被叫做电影?” 他把?手机扔回去, “没有想?看的, 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吧。” 张自宁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说,“你喜欢看什么?我们去你家看电影吧?我听?说,你家是黄佬设计的,独一无二的风格, 我想?见识见识。” 邓行谦顿时笑出了声, 看着张自宁有些局促的脸,换了一个坐姿, “我还是头一次见小姑娘要跟着一老?头回家的, 稀奇。” “你才多大就老?头了?”张自宁笑着说,“我也是成年人了, 你是我男朋友, 我有需求, 你得满足我。” 邓行谦摇头, “我不行, 我养胃。” “放屁。” “真的,”邓行谦摊开手,一脸无赖样, “我前几年出过一场车祸,然后就不行了,我真没骗你。” 张自宁拧着眉头, “真的?” 邓行谦用力?点?头,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腿大开着,也不怕张自宁的打量,“真的,”他笑了一下,“所以啊……你要趁早为自己考虑,不要守活寡,我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张自宁才不信,伸手就要摸,邓行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腿合拢,一句话还没冒出来呢,旁边出来了个人,邓行谦抬头一看,季相夷。 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邓行谦严肃起来,放开张自宁的手,站起身来,和季相夷面对面,“你也在这?里??” 季相夷指了指后面,“出来应酬,听?说邓公子也在,我就过来看看,”他的目光落在张自宁身上,“这?位……介绍一下?”说着,礼貌温和地笑着,他伸出手,张自宁握上来,可她乖巧得一句话都没说。 “这?是我爸朋友的女儿?,张自宁,”邓行谦这?么说了一句就又?坐下来,“找我什么事儿??” 张自宁眼睛的光暗了下来,季相夷看出来了,拉开椅子坐到邓行谦另一边,这?怎么回事他心里?门清儿?,圈子里?常有的事,像他这?种认认真真结婚的人才是少之又?少。 “乐衍她到杭州了,委托我告诉你一声,一切平安,”季相夷看着邓行谦给?自己倒茶,“谢谢你。” “嗨,你跟我,咱们仨,这?么见外做什么?都是老?朋友,老?同?学了,帮个小忙,多正常,”邓行谦低着头,把?茶杯推到季相夷面前,“她安全就行,等这?阵子过去,你去杭州吗?” “有时间我就过去,”季相夷看着邓行谦,两人坐着说闲话,之间那消失的五年似乎是梦,一眨眼的时间,他们仍旧可以坐在桌边,侃天侃地,“到时候给?你带点?杭州特?产。” “我也算是半个杭州人,用不着你带东西?给?我,”邓行谦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还是要注意点?,有些事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道那根‘发’,是哪一根,怎么防,如何防,谁知道呢。” “道理都懂的,到自己身上肯定不一样,”季相夷也解释,“乐衍特?意和我说,姜长宁的事,也是你牵头的,怕牵扯你太多。” “害,这?就是小事儿?,别太在意,我自己能应付得了,而且我就是一搞古董的,出了事,也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这?事儿?……你看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季相夷随口一问?,“案板上的鱼肉,躺平任宰吧。” “我不知道,我也想?要过太平日子,谁知道一回国就这?么多事,”邓行谦余光瞥到了张自宁,看她百无聊赖地吃着东西?,“我和他还有话说,你要觉得累,我安排车送你回家?” 张自宁抬起头来,堵嘴不满,“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季相夷听?着小女孩子的娇嗔,不由得笑出声,腿往后一撤,整个人都向后退去,“行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张自宁对季相夷的识相感到非常高兴,也站起身来,等季相夷走了,桌上的菜早就凉了,邓行谦没喝酒,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家。” “去我家看电影吗?” “啊?”邓行谦在前面走着,“什么电影啊?我一会儿?还有事儿?,我安排车送你回家。” 张自宁拉着邓行谦的袖口,“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帮高中同?学小事就可以,我是你女朋友,你怎么就肯送我呢?” “不,你不是我女朋友,”邓行谦板着脸看张自宁。 张自宁红了眼。 邓行谦拉着她的手腕,“您是我祖宗,”说着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家,但就只能送你回家。” 终究他还是被留了下来,张自宁开了一瓶好酒,影厅里?,大屏幕上的光影缥缈,邓行谦看着电影里的男男女女,为情所伤,被情所困,始终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电影结束,影厅里?一点光都没有。张自宁靠在邓行谦怀里?,“好感人啊,我哭了好久。” 邓行谦笑了一声,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将张自宁推开,“是挺感人的,这?片子我之前看过,每看一遍,感情都不一样,”黑暗中,张自宁张牙舞爪的,“哎,咱要不先把?灯开开?” “……你摸错地方了,那是我的腿。” “哈哈哈,邓行谦你真的是太无聊了,一点?情趣都没有?”张自宁坐直身子,“你爱过人吗?我知道你女人挺多的,有爱过的吗?” 邓行谦往一旁挪了一个位置,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爱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想?和你一起浪费时间,想?和你一起做无聊的小事……” 黑暗给?人安全感,张自宁知道现在邓行谦没有那么防备着她了,愿意可她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她便也没急着开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头看着黑暗中邓行谦的轮廓。 “这?就是你觉得的爱情吗?” “那不然呢?” “哈哈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邓行谦喝了一口红酒,“我现在这?把?年纪,也还是不懂。” “不可能,是人就会懂爱,没有人不懂爱。”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谈情’可以,‘说爱’太难了,古今中外,那么多歌颂爱情的文艺作品,古董,流传千年的定情信物?,没人能够真正的具体的描绘出爱的模样,所以人们向往、追随。” “真爱如果那么容易获得,那还是真爱吗?人们默认真爱可以经受住考验。可如果是真爱,为什么还要被考验?如愿以偿不是很好吗?”邓行谦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这?段云里?雾里?的话,张自宁听?懂了,又?没听?懂,可是她听?明白了,“你有喜欢的人?你们没在一起吗?” 邓行谦睁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是哪个?” 张自宁笑了,“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谁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儿??”邓行谦大方地承认,“你年轻漂亮,事业不差,家庭拿得出手,带出去,很有面子。” “知道这?些,你说一些我不知道的。” “……”邓行谦扭头看她,“我喜欢你,但是这?个事儿?和我想?要成为你男朋友,是两回事。” “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 “你喜欢我就像喜欢路边的一朵儿?花一样,看到了,好看就夸一句,转身就走了,对不对?” 邓行谦没说话。 张自宁等了片刻,站起身走到邓行谦面前,蹲下来,下巴放在他的腿上,“喜欢不应该是占有吗?你不想?占有我吗?” “我陪你玩儿?可以,你想?怎么玩儿?都行,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邓行谦抬手捏着张自宁的下巴,“但是我现在年纪也到这?儿?了,玩不动了,想?要上岸休息了。” 她不肯松手,邓行谦眯了眯眼,“丫头,强扭的瓜不甜。” “你刚才骗我,我可以让你很开心的。” 邓行谦笑出了声,“如果你说这?个,很多人都可以让我开心,”他弯腰把?张自宁拉起来,手指摸着她的唇,语气祥和,“你这?么好,不要做这?种事,自降身份,以后碰到多喜欢的人都不可以这?样。” 张自宁红了眼。 邓行谦顿了顿,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这?么说吧,以后碰到没我厉害的男人,都不可以做这?种事,懂吗?” 手指上沾染了温热,邓行谦微微叹口气,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揽,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才比你小几岁?你就这?么说我,邓行谦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你心里?没有人,为什么不能把?我放进?去。” 豆大的眼泪掉下来,邓行谦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女人的眼泪毫无抵抗力?。温温柔柔的,干嘛非要那么强硬呢?她什么都不说,光在他面前掉眼泪,想?了想?,他心甘情愿,把?一切奉上。 可惜啊,可惜。 和小孩子谈什么爱情?邓行谦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和小孩子谈这?些事有什么意思? 车停下来,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正要拨出一个号码,车窗被人敲了几下,他降下车窗,“这?么晚了,在这?儿?干什么?” 邓起云阴沉着脸看他,“到家了还在车里?坐着,谁给?你气受了?” 邓行谦立刻扬起笑容,胡乱地把?手机揣到裤兜里?,从车上下来,“没什么,没什么,我就发会儿?呆,这?不是下来了吗……”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邓起云在前面走,邓行谦跟在后面,“和张家那个女孩出去了?” “没有,就和朋友吃了一顿饭,”邓行谦笑眯眯地说,“爸,你怎么也这?么八卦啊。” “不是我八卦,刚才那姑娘给?家里?打电话,问?你回来没有,怕你腿脚不方便,不好开车。” “我能不能开车您不清楚吗?”邓行谦局促地笑了一声,“我和她可什么都没有。” “那姑娘挺喜欢你的,他爸爸我认识的,虽然差了四岁,但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考虑什么啊……哪儿?跟哪儿?啊……” 两人进?了屋,邓起云去了书房,邓行谦走到客厅里?,保姆刚倒好一杯茶,他坐到沙发上,和保姆打个招呼,闲闲无事,掏出手机,人差点?吓飞。 他给?云乐衍打过去了,还接通了。 邓行谦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小声说,“喂……” 电话挂断了,邓行谦听?着嘟声,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手机,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个人,怎么这?么白眼狼? 云乐衍看着来电显示,北京的,接通了,没人说话,混乱中听?清了邓行谦和邓起云的声音,想?立刻挂掉,犹豫了一下,把?两人的对话听?全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找女朋友过来炫耀一下吗?云乐衍不甚理解,他们两个的事不早就结束了吗? 她没听?到邓行谦那一声“喂”,按了电话,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他们调查到哪里?了?” “你在北京都得不到消息,在杭州更得不到,”康颂岩放下手里?的资料,“不行就去马莱吧。” “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走?”云乐衍可算是明白了逃命的慌乱与难堪,“大不了就是一死,你觉得我怕吗?” 她顿了顿,“更何况,我们这?些妖魔鬼怪,手里?有本事,肯定不能这?么随意处置的,谁用不是用?” “你舅舅呢?联系你了?电话你接了吗?”康颂岩思考着,“他现在应该被抓起来了吧。” “接了也没用,他这?回摊上大麻烦了。”云乐衍神色严肃,现在局势是个什么情况,她搞不清楚,为什么布先生会死,死了之后查出来的人有多少?舅舅肯定没跑了,云乐衍没有救他的心思,更没有这?个能力?,听?天由命吧。 况且,到现在为止,姜长宁和李建红,杳无音讯,刚出事的时候联系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云乐衍问?他。 “暂时不回去,我要去趟福建,”康颂岩放下手里?的资料,“武克温人呢?我来这?边就没见着他。” “他休假。” 第77章 模仿(2/4) 第77章 模仿(2/4) “你们两个……”康颂岩嘴角浮起一抹笑,“他这?些年没听?说过有什么绯闻啊,你这?个当老?板的,不给?属下谈恋爱的时间吗?” “这?是他自己的事儿?,我管不了。”云乐衍笑着说。 “你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云乐衍挑眉,“季相夷我都管不了,更何况是武克温。他看着单纯,实际上,比谁都倔。” “那我呢?”康颂岩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云乐衍仰头看着他,“你当初怎么说我的,你忘了吗?我就这?么贱?” 康颂岩轻笑一声,“道歉、忏悔,这?么多年的提携,这?都弥补不了你吗?” 云乐衍摇头,又?点?头。 “老?康,我们之间的事儿?,该翻篇了。” 康颂岩收回手,低头盯着云乐衍,声音变得冰冷,“你真的劝过她,让她不要离开吗?” “我是羡慕她身上的正义、善良,我也想?拥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想?让她去死。” 叶夏出发那天,杭州下了一点?雨。 轰轰烈烈的雨之后,雨滴变得细密,落着,像被人刻意压低的情绪,打在窗台上,一点?声音也不愿意发出来。 她出发前给?云乐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登机了。】 没有多余的话。 云乐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钦佩,羡慕,紧张。不是算计、不是判断、不是输赢,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被量化的决定。 她知道这?件事不干净 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完全是“正确”。 她只是没有拦。 这?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纵容。 下午三点?多,康颂岩的电话打进?来。她看到来电显示的时 候,心中一沉。不意外,迟早都会来的。 “她去哪儿?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稳。 云乐衍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她要去前线。” 他平静地质问?。 “我知道。” “你没拦。” “我拦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他在努力?地把?怒气吞回去。 “云乐衍。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决定生死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不是小孩子,做什么她自己不清楚吗?” “那你呢?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资助?支持?善举?”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语。 “还是,你终于找到一个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这?句话戳得太准了。 云乐衍心底一紧,没有立刻反驳。 她讨厌被人看穿,但更讨厌被说中。 “康颂岩,”她开口,语速放慢,“你如果只是担心她的安全,那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联系使馆、联系媒体,不是来审判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说:“我现在在你酒店楼下。” 云乐衍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走廊的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退回去的线。 “你来得真快。” 云乐衍站在桌边,没有坐下,也没有迎上去。 康颂岩把?门关上,动作很轻,却极有分量。 “你知道我会来。”他说。 “我知道你会生气。” “我不是生气。 他转过身看她,眼神沉得吓人,“我是被你当傻子。”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空气里?的氛围明显变了。 云乐衍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在利用她。” 他一步步走近,“你利用她的理想?、她的冲动、她对世界的责任感,来完成你自己的一次道德升级。” 她冷笑了一声:“你对她的评价,倒是很高。” “很不幸,我更了解你。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你靠近她,不是因为你认同?她。” “你是想?成为她。”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云乐衍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真正愤怒的点?在哪里?。不是叶夏去前线。不是危险。不是婚姻。 而是,他发现自己不再?是她唯一的投射对象。 “你想?模仿她的善良,模仿她那种不计后果的正义。” 康颂岩低声说,“因为你知道,那是我会被吸引的东西?。” “你闭嘴。” 云乐衍第一次打断他。 “你不就是为了得到我吗?”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钩子,直接勾进?她最不愿被翻开的地方。 那一瞬间,她的理智是真的断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极度自负和妄加评判。 而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相。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康颂岩的眼神倏地变了。他忽然伸手撑在墙上,把?她困在那一小块空间里?。粗暴而混乱,两人的呼吸声极重 “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贴着她的耳侧。 “你以为你在拯救别人,其实你一直在试图证明,你值得被选择。” 云乐衍的心脏跳得很快,她被逼到了一个她不想?承认的位置。 “让开。”她说。 他没动。 她抬脚,用膝盖顶着他,动作不大,目标很明确。 康颂岩没想?到她会反击,身体晃了一下。 两个人的位置瞬间错开。她终于从那面墙前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角,声音冷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被逼到角落里?的人。 “你说错了一点?。”她看着他,“我不是为了得到你靠近叶夏。” “是,你说的没错,我是被她的善良所吸引,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但是我从没想?过要毁了她。你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评判我。是,我一开始接近她,是因为你,可你我是一类人,康颂岩,你明白吗?我们是一类人。” 这?句话,比任何一脚都狠。 康颂岩站在那里?,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看着她。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低声笑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他说。 云乐衍没接这?句话。她只是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你可以走了。”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室内一片混乱。 凌晨四点?多,杭州还没醒。 云乐衍是在一阵很轻的震动里?睁开眼的。 第77章 模仿(3/4) 第77章 模仿(3/4) 不是电话,是手机在床头柜上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没有立刻去看。 这?个点?,能找她的只有三种人——前线、政府、或者?媒体。 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才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推送,来自叶夏所在的国际新闻协作群。 消息很短,却像一块冷铁,直接砸进?眼底: 【前线凌晨空袭,民居区受波及。已有确认伤亡。】 下面跟着一串坐标,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灰白的晨光里?,半面塌掉的墙,烧焦的窗框,地上铺着碎布和瓦砾。 云乐衍坐起身,脚踩在地毯上,背脊一阵发凉。 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极快地在脑子里?过流程—— 叶夏在哪个区域? 昨晚她最后一次联络的时间? 那条路线是不是她建议的? 当地的安保是否到位? 她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叶夏”两个字上停了两秒,没有拨。 这?不是私人时间了。 她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帮我确认名单。”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要事实,不要情绪。”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没睡醒,停顿了一下,立刻应声:“明白。” 她挂断电话,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窗外天色慢慢泛白,小区里?有车发动的声音。 杭州的清晨,一切照常。 而在另一个半球,有人正在被从瓦砾里?抬出来。 六点?半,第一波消息开始外泄。 不是官方通报,是社交平台上的零碎画面。 模糊的视频、断裂的音频、压低声音的外语字幕。 “伤亡不止一人。” “有儿?童。” “记者?也在附近。” 关键词迅速攀升,却还没冲上热搜。 有人在压,有人在等。 云乐衍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系扣子。 她的动作很稳,连呼吸都控制得很好。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但这?是第一次,她清楚地知道—— 这?件事,和她有关。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有关”, 是那种更隐秘、更难甩开的关联。 她拿起包,下楼,上车。 司机问?了一句:“云总,去公司吗?” “先不。” 她顿了顿,“绕一下。” 车子在早高峰前的城市里?行驶。 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很重,红绿灯下有人低头刷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确认:两名当地居民死亡,三人重伤。叶夏所在小组未被直接波及,但撤离受阻。】 云乐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撤离受阻。 不是“受伤”,不是“失联”,而是“撤离受阻”。 这?四个字,比死亡更危险。 她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她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给?法务团队发消息,要求整理**“与前线行动的所有书面、资金、通讯记录”**,全部封存备份。 第二,通知公关,不准任何人以“个人名义”对外发声。 第三,给?康颂岩的号码,标记为“暂不接听?”。 不是逃避,是判断时机。 八点?整,新闻炸开。 不是热搜,是主流媒体的“简讯”。 标题极其克制,却字字见血: 【冲突地区空袭致平民伤亡,多名国际记者?受困】 叶夏的名字还没出现。 但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 电话开始响。 第一个,是她认识多年的一位官员,声音很低:“你最近,和媒体走得有点?近。” 不是指责,是提醒。 “我知道。” 云乐衍回答,“这?件事,我会配合调查。” “调查”两个字,她说得极稳。 对方沉默了两秒,说:“别抢话。” 她应了一声,挂断。 第二个电话,是康颂岩。 她没有接。 第三个,是季相夷。 她接了。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叶夏在那边?” 云乐衍没有否认:“在。”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 “我知道。”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慢慢亮起来,“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说。” 季相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这?不是项目问?题,这?是命。” “我知道。” 她说,“所以我不会甩锅。”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有打算甩锅。 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 一旦甩了,这?条线就永远断了。 十点?,确认消息出来。 叶夏所在的小组,撤离途中遭遇二次封锁。 暂无伤亡,但通讯受限。 云乐衍站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文件反射出冷白色。 她忽然想?起叶夏临走前说的话—— “有些事,必须被世界看到。” 那一刻她理解这?句话是理想?主义。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是代价说明书。 有人为“被看到”付钱。 第77章 模仿(4/4) 第77章 模仿(4/4) 有人付命。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已经不是她能完全控制的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第四个电话进?来。 是一个她很久没听?过的号码。 她接起。 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只说了一句:“你让叶夏去的?” 云乐衍站直了。 “不是我让她去。” 她说得很慢,“是她自己选择去。” “那你给?钱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电话里?拉长。 “我问?的是——钱。” 对方重复。 “给?了。” 云乐衍说。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要准备好。” 对方说,“接下来,所有人都会问?你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值不值得。” 电话挂断。 云乐衍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坐下。 她终于感到一种真正的、迟到的恐惧。 不是因为伤亡。 不是因为舆论。 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她已经被推到了一个必须承担“后果”的位置上。 窗外,阳光彻底亮了。 杭州进?入正常的一天。 而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她再?也不可能退回“只是做正确的事”的安全位置。 第78章 人心易变。 第78章 人心易变。 “那你?是什么?意思?翻篇了, 你?和我呢?”康颂岩嗤笑,“那可是我老?婆,这么?多年, 叶家多恨我,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有什么?用, 人已经没了, 你?要一直用她的死亡来让我愧疚,那我没有任何办法不愧疚,我永远在你?面前抬不起头,”云乐衍叹口气?,“可也?就仅限于此了, 感情上的事,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从没说过?我想?要什么?,”康颂岩有一些迷惑地看着云乐衍,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装傻, 云乐衍笑看着他?,一言不发。 康颂岩抬手看了一眼表, “不早了, 我先走, 你?也?早点休息。”说着, 他?起身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云乐衍坐在桌子后面, 看着康颂岩离开?,平静之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要不说, 这世上,最好还的是钱债,最难偿的是情债。 云乐衍给季相夷打电话的时候, 他?正在开?会,他?的手机刚才办公室里,进去?送材料的新人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您找季主任吗?他?去?开?会了。” 云乐衍一愣,抬手看表,“你?是……?” “我是他?的……下属,我过?来送材料的,正巧您打过?来。” “哦,我明白了,谢谢你?啊,我一会儿再打过?来。” “……您有什么?事要说的吗?我可以转告他?……” “不用了,谢谢。”云乐衍挂了电话,看向对面的人。“这么?久没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三能?集团现在应该是解除危机了吧?你?都能?来这里,姜长宁应该没事了。” 李建红欣慰地笑了,看了一眼面前飘着热气?的茶,“他?出?事第一时间投靠到钱开?园门下,处罚肯定是有的,但想?要没事也?得脱层皮,没有那么?容易的。” 云乐衍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您能?来看我,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姜长宁投靠钱开?园,这个事儿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云家已经没救了,我能?保住我自己的命就不错了,三能?集团?”云乐衍干笑一声,“五年前我就被?踢出?局了,现在出?事了,就更没关系了。” “没关系你?跑什么??”李建红慈祥地笑了,她年岁渐长,同姜长宁从公司斗到生活,整个人都无比锋利,鲜少?露出?这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姿态,“我只是想?说,云家出?事,不久后,他?就会和你?母亲离婚,避之不及。”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男人就是这样,我逼他?离婚二十年了,到头来也?不是为了我离婚。” 云乐衍听到这话,苦笑,她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惋惜,“就算他?为了你?离婚,日后碰到如此情况,他?也?会背叛你?的,这是好事。” “那你?母亲呢?她不肯离婚吧?”李建红看着云乐衍,“她和我争了半辈子了,谁都没料到如此情况。”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她昨天和我说了,只要姜长宁提出?离婚的事,她就签字。” 李建红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端着茶喝了一口,“还是你?母亲爱他?。” “他?不值得你?们两个人这么?做,”云乐衍仔细端详着李建红,“他?踩着女人上位,最后也?会女人毁了的,因果报应嘛。” “可他?是你?父亲。” “我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了,况且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面对的事,”云乐衍认真地想?了一下,“可能?他?现在有些能?耐,还能?掣肘我,可他?终有一天会变成老?头子,害怕失败,害怕变老?,到时候,我想?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吧。如果他?需要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我会签字的……” 她调皮一笑,“只怕到时候我都没法挤到病床前,他?现在儿子那么?多,应该轮不到我。”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想?反对姜长宁投靠钱开?园,但是……”她长叹口气?,“已经是死局了,我不想?再计较下去?了,我做了一辈子生意,应该是有所准备的,可真的见到了,还是害怕,不能?说是敌人吧,他?们让我害怕。” “所以……”云乐衍眉头一挑。 “我手上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三能?集团,你?想?要吗?” 云乐衍冷静地看着李建红,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建红怕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不是不想?斗下去?,只是,我有自己的软肋,所以我退出?,但我恨你?父亲,姜长宁这个人,这个股份我给你?,再次入局的机会你?要不要?” 云乐衍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坐姿,“您都斗不明白的事,让我来做,实在是太瞧得起我了。” “庚山电力在你?手上做出?了成绩,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气?儿,”李建红看着云乐衍,要将她看透,“况且,你?手上还有一张王牌。” “王牌?”云乐衍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手上有一张王牌。” 李建红摇摇头,“再装傻就不好了。” 她轻声细语地问,“是谁帮你?逃出?来的?你以为你和三能集团没关系了,就会没事的吗?你?身上留着姜长宁的血,他?们,按道理来说,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姜长宁换山头,就这么容易?” “我们斗的是什么?不就是手段和人心吗?” 云乐衍看着李建红,看着看着就笑了,“人心易变。” “所以你?要抓紧当下。” “那季相夷呢?” 李建红没接着说下去?,另起话题,“无论是姜长宁,还是钱开?园,又或者?是季相夷,你?那位背后的人,你?舅舅,和他?们,本就不是同一路人,你?在夹缝中生存,从没有人拉拢过?你?吗?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归根结底,他?们是觉得你?是一个女人,在家靠季相夷,在外靠姜长宁,来到杭州靠钱开?园,掀不起什么?风波,所以他?们都不在乎你?。” “还是在乎的,起码,姜长宁已经公开?表示很?多次对我的不满了,”云乐衍无奈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这个人也?有自己做事的原则,我当初选择和季相夷结婚,就没想?过?离婚。” “都说江湖上男人更讲道义,可我看到的都是有情有义的女人,我作为过?来人,劝你?,不要对季相夷有太大的愧疚心,人是会变的。” 李建红说完这番话,扶着桌子站起来,“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想?明白了过?来找我,这几?天我就在杭州呆着,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云乐衍跟着站起来,跟着李建红一路走到楼下,看着她上了车,才往回走。 看了一眼时间,想?着再给季相夷打个电话也?好,拨通了,这回是他?本人接起来的,“什么?事?” “开?完会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开?会了?” “刚才有一个人给你?送材料,他?说的,”云乐衍没坐电梯,去?安全通道里往上走,“怎么?样?北京现在安全吗?” “已经下了名单了,这几?天在秘密抓捕,”季相夷手里拿着钢笔,无意识地转动着,“你?放心,姜长宁和你?都不会出?事。” “怎么?说?” “上面有人给你?担保。” 云乐衍愣了一下,靠在墙壁上,电话那边的季相夷也?沉默了片刻,“他?说是对你?的补偿。” “这很?难办吧?” “知情人不是出?了意外,就自动选择牺牲,没有证据。”季相夷的声音冷漠,如同机器,没有任何感情。 云乐衍脑子里闪过?刚才李建红说的话,就一瞬间,她清了清嗓,“谢谢他?的事,就麻烦你?了。” “不会。” 夫妻两人又是沉默,片刻后,云乐衍主动说,“康颂岩前两天来找我了,他?是升职了,但……话语权好像比之前小了很?多。” “叶家的人还在考核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季相夷突然有些烦躁,他?喝了一口水,想?出?去?抽根烟,转头看着窗外,“他?找你?什么?事?” “就是算账呗,还能?有什么?事?叶夏的事,他?一直怪我。” “叶家也?怪你?,但他?……”季相夷不由得冷笑,“他?把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表面上看似是给你?洗白,但实际上是拉你?下水,让你?成为共犯。” 云乐衍听到这话,不自主地低下头去?,“我明白,叶夏的死,我是有责任的。” “你?有什么?责任?又不是你?让她死的,跟她去?的人那么?多,只有她出?了事,为什么?要怪罪到你?头上?” 云乐衍舔了舔唇,什么?话都没说。 “李建红昨天问了我关于你?的事,她联系你?了吗?” “嗯,她来了,”云乐衍本来不想?说这件事的,只是没想?到李建红居然会去?找季相夷,“你?们有联系?我以为你?会避嫌。” “李建红这些年在三能?集团里的势力减弱,没有必要,”季相夷这么?说,但其?实心底也?有几?分忐忑。 “嗯,她说,姜长宁会和我妈离婚。” 季相夷几?乎是嘲讽地笑出?声来,“他?们两个离婚,姜长宁也?不会和她结婚的,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姜长宁最近和你?家保姆打得火热。” 云乐衍思绪复杂,季相夷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态度,加上刚才李建红年老?色衰的模样,想?替她说一句辩解的话,可下一秒云砚秋的脸出?现在眼前,情绪兜兜转转,一波接着一波,最后变身成一句冗长的哀叹。 不知道是不是季相夷察觉到了云乐衍情绪的微妙变化,他?接着说,“你?父亲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体贴能?够照顾他?一日三餐的人,不是能?够和他?在生意场上打个来回的女人。客观来说,你?父亲这辈子的选择都是对的,正确到没有人性。” 云乐衍笑了一下,“他?的选择才是最有人性的,你?说的那些白头到老?,才是神性。” 季相夷连忙点头,他?在这个岗位上看得多,人本来就是动物,人的本质就是兽,人性是低级的兽性。 “你?呢,这些天累吗?” 要谈工作的事,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说,话一落在他?们自己身上,云乐衍和季相夷就无话可说。 “还好吧,你?呢?杭州的事多吗?” “和往常一样。” 又是沉默。 正巧季相夷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云乐衍匆匆收了线,心神不宁地坐在楼梯上吸烟,反复琢磨着刚才李建红说的那番话。 第79章 乐得的。 第79章 乐得的。 会议室里灯光很亮, 空调风口吹得人后颈发凉。几位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中层忽然?安静下来,手机屏幕一块块亮起,又迅速暗下去。没?人说?话, 但空气里已经起了波澜。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通报不?需要解释, 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人也会很快学会闭嘴。 云乐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听下面的人汇报。她的表情?很平,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三能集团高层大?换血的事她一早便?从?李建红那里得到了消息,她离开杭州的时候,云乐衍去送, 股份的事, 她说?再给她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李建红也没?着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希望天?遂人愿。但也不?要让我等太久, 很多人都盯着我手上的东西呢。” 云乐衍点头,伸出手来, 李建红看了一眼, 也伸出手, 轻轻握住。 “一路平安。” 距离李建红离开杭州, 已经过去了两天?, 三能集团内部?的人事变动才发出通告。云乐衍虽已不?是局中人,但不?受到影响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云乐衍舅舅出事的消息, 也很快在圈子里传开。 版本很多,有人说?他是替人挡刀,有人说?他早就被盯上, 也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一步,其实早就该来了。 云乐衍听着这些零碎的风声,没?有回应。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尤其是在民意舆论面前,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舅舅没?抓起来,云乐衍自?身难保。 散会后,云乐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柳树,等待着最后的审判,每一通电话都足以触及她的敏感神经。 晚上下班,庚山电力大?厦的员工都走的差不?多了,云乐衍仍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陪伴着他,大?厦外面车水马龙,她无心观赏,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她站在这里俯瞰整座城市吧。 季相夷的话萦绕在耳旁,他说?了,有人为她做担保。 可云乐衍和她舅舅之间的交易,不?是担保就可以抵消的,白纸黑字,一条条一桩桩,是无法消除的罪恶。 走廊里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云乐衍心跳突然?加快,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敲门声响起来,云乐衍回头。 武克温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云乐衍眉头一挑,坐到沙发上,“你在休假,我怎么打扰你?” “这可不?是小事!”武克温低声说?,“你怎么还不?走?” 云乐衍摇头,“我舅舅的新?闻你看到了吗?我妈下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一直在哭。” “还有救吗?” “没?有,”云乐衍凄惨一笑,“我在等我的报应,”她顿了顿,“如果我平安度过今晚,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了。” 武克温拧着眉头,他听不?懂云乐衍的意思,“季相夷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突然?一通刺耳的铃声响起,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拿起手机,季相夷打过来的。“乐衍,你舅舅留了封信给你,等你回来亲启吧……” 云乐衍心中一块石头被提起来又落下去,“什么意思……” “我刚才审过他了,他口头上叮嘱你我,要好好照顾你的舅妈和弟弟,那封信,我没?看。” 云乐衍脸色一变,站起身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云乐衍咽了一口口水,“他……” “心脏病。” 云乐衍放下手机,全?身冰冷。 武克温看云乐衍的状态,他烧了一壶热水,机器的声音嗡嗡作响,他有很多话想问,但她从?来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干着急。 第二天?,临时召开的股东大?会,一致提出让董事长?云乐衍休息一段时间,话说?得好听,云乐衍上岗后这几年?都没?有休息过,现在庚山电力进入了平稳发展期,云乐衍是要休息一下的。 云乐衍听着他们的话,只?是微笑点头,这是给她台阶下,同她讲好话,顺水推舟,云乐衍自?然?同意了股东们的意见。 董事会上,云乐衍在休假前,布置了许多任务,说?是要等她休假回来后看到结果。 下面的人也都明白怎么一回事,云乐衍停职一段时间,布置下任务,最大?程度上控制好她自?己的项目不?被人拿走。 “这是云总故意的,给我嘛安排这么多东西,她回来后有些项目是不?是在她手上还另说呢。反正就是折麽我们呗……” “她家出事了,她还能有几天安生日子?” “是啊,她还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现在气势汹汹地布置这么多任务,真以为自?己屹立不?倒呢?” 流言蜚语控制不?住,云乐衍也不?在乎,开完会下午就拎着包悠然自得地回了家。 诺大?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一进门,云乐衍就打开电视机,随便?调了一个节目,听着声音,在厨房里喝水。 “……只?有被炙热地爱过后,人才明白爱的重要性,平时我们虽然?看起来不?需要爱,那是因为我们并没?有得到过……” 电视机里的声音冒出来,云乐衍听到了,拿着水杯走到客厅里,辩论赛,关于?真爱的。她坐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爱是自?由意志的沦陷,有的人这辈子只?能权衡利弊,找到一个合适的而不?是最爱的人结婚,凑合过日子吧。” 云乐衍冷笑一声。 “大?部?分人都从?没?见过爱情?,这是可悲的。” 云乐衍大?笑。 关了电视,室内一片孤寂。 联系云乐衍的人很多,她一个电话都没?接,睡觉前她给季相夷打了一个电话,说?最近自?己休假,但是有一个项目要跑,在西北地区。 电话那头的季相夷沉默了一会儿说?,“是那个水电站项目吗?” “是。” 季相夷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那个项目他知道,近五年?国内最大?的一个水电站项目,他有些犹豫。 “你不?是才要休假,怎么又要忙项目?” “正好趁休假去实地考察一下,而且我这个工作没?有休息日的。” “什么时候走?” 云乐衍看了一下手表,“休息两天?再出发吧。” “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云乐衍靠在落地窗边,玻璃里的自?己她有些认不?出来。 然?后她给邓行谦打了个电话。 没?响几声,对面快速接起来,云乐衍开门见山地问他,“我现在回京行吗。” 邓行谦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杂志,听着云乐衍这么问他,心里直想骂她蠢,扭头看了一眼表,“现在这个情?况你回来做什么。” “那我能去西北吗?” 邓行谦觉得云乐衍有毛病,不?耐烦地说?,“你想去哪儿都成,只?要不?是北京就行。”撂下这么一句话后,没?等云乐衍回复,痛快地挂了电话。 他第一次挂云乐衍的电话,嘿嘿,乐得的。 “关关,今晚吃什么?”保姆从?餐厅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问。 邓行谦心情?不?错,“吃什么都成,您做些您爱吃的,我来碗炸酱面就行。” “好嘞。” 保姆转身走回到厨房里,邓行谦悠然?自?在地看着杂志。 翻看了几页杂志,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云乐衍这个时候问他这个事儿做什么?他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搞明白怎么一回事之后,身子往后一靠,脚抬起来放在茶几上,冷笑一声,点了支烟,整个人仰头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幽幽地念了一句,“早干嘛去了。” 说?完,他立刻坐起来,掐灭了烟,起身拿着外套出门去了。走到 门边,手刚落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保姆跟了出来,“关关,你去哪儿?面快好了。” “今晚不?在家吃了,不?用做了,”邓行谦摆摆手,走了出去。 保姆听到后,等邓行谦关好了门,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邓行谦这几天?约了水利部?的人吃饭,这事儿传到了钱开园的耳朵里。正巧这日,他回家后,碰到了钱开园,她喜笑颜开地看着他,邓行谦知道母亲为了什么开心,三能集团现在是她的了,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她手里了。 “你这几天?去找水利部?,也是变聪明了。” 邓行谦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了,拿着杯子喝了口水,“西北地方的水电站,妈,您也想分一杯羹?” 钱开园说?,“什么叫分一杯羹,现在这个情?况,三能集团就是大?刀阔斧地往前,开疆拓土,这一单必定是三能集团的,也算是是开门红吧。” 邓行谦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对劲。 钱开园没?注意自?己儿子的情?况,走到贵妃椅上坐下来,“他们可跟我说?了,说?你大?有进步,懂的东西不?少啊,这几年?在巴黎没?少研究吧?” 话里有调侃,邓行谦悻悻地放下杯子,头也不?抬地说?,“妈,你别打趣我了。” 钱开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为了我去找他们谈生意的吗?” 邓行谦看向钱开园,“当然?了,我是你儿子,不?为你为谁?” “谁知道呢,你从?来都出其不?意。” 邓行谦撇嘴,站起身来,“我上楼洗个澡。” 钱开园在他背后冷笑。 第80章 院子里的杏树 第80章 院子里的杏树 邓行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被隔绝。他走到窗户边,推开, 春天快来了, 院子里的杏子树枝桠原本干秃秃的, 现在似乎被一层绿纱罩着?, 傍晚的风吹进来,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甘甜,心中更是舒畅。 他点了一支烟, 看?着?乌鸦落在树枝上, 黑色的一团。故宫上空经常有乌鸦飞过,它们也经常造访他的院子。 春天要来了。 真好。 邓行谦舒服地?眯了眯眼, 看?着?粉色夕阳洒在远处屋檐的房顶上, 莫名?地?想起?小时候,他在屋子里写作业, 纱窗外是蝉鸣还有好朋友奔跑和欢笑?的声音, 手下的字也跟着?心跳悸动?。 一转眼, 童年?已经离开他二十多?年?了。 他掐灭烟, 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听着?“嘟——嘟——嘟——”声,他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脑海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要说什?么,来不及揣测云乐衍会怎么说,电话就接通了。 “喂。” 邓行谦听到她的手心, 手指不由得在台子上翘了几下,嘴角浮起?一抹笑?,他看?着?远处的风景,“你怎么去?西北玩儿了?我还以?为你回?去?西南呢,云贵那一片儿。” “是要去?的。” “什?么时候去??” “明天,从张掖飞林芝,不过要先去?一趟拉萨。” 邓行谦点点头,“现在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不知?道,去?了再看?吧。” 他低下头,“你怎么突然有时间去?啊?给自己?放假了?” “停职了呗,我也没事做,四处走走……”云乐衍坐在木屋中,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沙漠落日景象,“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邓行谦笑?笑?,“我最近也打算出去?玩儿,要是西南好玩儿,我也过去?,林芝对吧?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吗?” 云乐衍顿了顿,“要去?的,那里风景最好。” “巧了嘛这不是,钱女士还要我去?那边看?看?呢……”他搓了搓手指,看?着?一只七星瓢虫落在窗台上,“你做了出游计划吗?我落地?那边,直接去?找你啊?” 邓行谦听出来云乐衍在电话那边笑?了,她说,“好,我明天下午到。” “你发个我地?址吧,我订好机票什?么的,把行程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邓行谦长叹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外面,天空是渐墨蓝色的,余晖在远处,此刻的风有些冷。他关好窗户,走到床边躺下。 第二天一早,邓行谦在餐桌上说了自己?要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事,钱开园知?道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就你一个人吗?” 邓行谦点头,吃了一口牛排,“保镖肯定也会跟着?去?,但人嘛……就我一个。” 钱开园点头,转头认真地?吃着?早饭,“行李收拾了吗?” “没呢,一会儿上楼收,我东西也不多?,”他喝了一口红酒,“而且我就去?两天,很快就回?来了。” “是为了我的事儿吗?” “那肯定啊,”邓行谦笑?着?说,拿着?餐巾在嘴角按了按,站起?身来,拍了拍钱开园的肩膀,“我去?收拾行李了,母亲您慢慢吃。” 等邓行谦到机场贵宾休息的时候,他看?到了里面的人,一愣,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在张自宁一转过身,他调整好了微笑?,“你怎么在这里?” 张自宁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往里走,“阿姨告诉我,你要出去?玩,然后?让我陪你来……”她说着?这话,眼睛里亮着?光,头靠在他的臂膀上,“阿姨说你一个人出去?,肯定会无聊。” 邓行谦坐下来,张自宁跟着?他坐到沙发一旁。 她看?着?他的脸,喜怒不形于色,她只能仔仔细细地?看?着?。 “宁宁啊,我确实是一个人出发,但是我那边有朋友等着?我,我们要一起?……”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想出去?玩儿,下一次我陪你?” “我本来有综艺要拍的,特意为了你推掉了。” 邓行谦沉稳地?笑?着?,“你看?,还是小孩子脾气不是,工作重?要,我在北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忙,你忙完工作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自宁有些伤心,哀伤地?看?着?他。 邓行谦喉结动?了一下,连忙低头拿出手机,“哪个综艺?我打电话过去?问问,你现在赶过去?肯定来得及的……” 张自宁眉头一拧,下一秒眼睛哭红了,大豆的泪水流出来,“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非要我把话说出来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邓行谦也慌了,放下手机,急忙安慰她,“不是,我是真的怕耽误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我心里有数,”张自宁轻轻抽噎,低着?头,不肯看?邓行谦。 他也束手无策,要说张自宁也是有些本事,她和圈子里自己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那些女人明媚,长着?一张精明、攻击力强的脸,美丽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你来我往,调情的时候也绝对不吃亏,更不会被占便宜。 张自宁和她们不一样,可爱、温柔,她是不一样的女孩子。偶尔和她聊天,相处,他觉得舒服,但他还是喜欢充满攻击力的女人,活色生香。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会哭的女人毫无抵抗力。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拿着?纸,手搭在张自宁的脖子上,强迫她抬起?头,他认真地?擦她脸上的泪水,“好吧好吧,我们一起?去?。” “嗯,”张自宁乖巧地?点头,“我会听话的。” 邓行谦笑?出声,转身把纸扔到垃圾桶里。 “还有半个小时才登机,你现在要喝点什?么?”他还没松开手,张自宁顺势扑到他怀中,“我想抱抱你。” 柔软的身体,真诚的话语,还有一颗为为你伤心的赤诚。 邓行谦身子一滞,而后?也轻轻抱住了她。 “你要不要告诉你朋友一声,我也去??”张自宁在邓行谦怀里,闷声说。他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手机,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吧。 飞机落了地?,到了拉萨,两人拿着?氧气瓶,下了飞机。一般到西藏的人都是坐火车,这样对氧有一个适应过程,但两人坐飞机去?,下了飞机后?,以?防万一,还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午后?拉萨,太阳在头顶,风很大,张自宁顶着?伞,露出一双大眼睛四处看?着?。 每五分钟,一辆黑车停在两人面前。 邓行谦拿着?行李的手动?了动?,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车门打开,云乐衍下来了。 张自宁看?到了一个漂亮女人,成熟的,漂亮的,尖锐的,美得刻到骨头里的女人。风吹起?她的黑发,肆意潇洒,她笑?着?看?过来,眼睛弯弯得,里面有一汪水,她似乎把月牙湾的水都放进去?了。 “我租的车,”云乐衍看?了一眼邓行谦,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女孩身上。 “这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邓行谦说,话音落,下一秒,张自宁挽上他的胳膊,“您好,我叫张自宁。” 云乐衍笑?着?点点头,完全了然,伸出手,“你好,云乐衍。” 张自宁一手挽着?邓行谦,一手拿着?伞,她看?了看?云乐衍伸出来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邓行谦伸出手握住了,“真是好久不见,酒店你定好了吗?” 两人轻轻一握,松开了手,云乐衍把车门拉开,“订好了,上车吧。” 邓行谦坐在副驾驶,云乐衍开车,张自宁坐在后?座。 “不过我就订了两间房,”云乐衍说这话的时候,通过后?视镜看?张自宁,她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盯着?她,滴溜溜地?转。 “我是邓行谦的高中同?学,”云乐衍突然开始自我介绍,“早说啊,早说我就订三间房了。” 邓行谦抬手摸了摸鼻子,“不碍事,你们两个住一间,我住一间。” 云乐衍眉头一挑,没接话,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这边太阳下山晚,你们休息一下,我们看?看?要去?哪里逛一下?” 在酒店前台办理入职的时候,云乐衍如是说,“我晚上想起?布达拉宫看?看?,所以?一会儿我要睡一下,晚上再出门活动?。” 邓行谦拿着?行李,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我想出去?玩玩儿,他们说这里的奶茶是咸的,很好喝……”张自宁拉着?邓行谦的衣角,有些不满。 云乐衍拿到房卡,仔细辨别房间号,装作没听到张自宁的话。 邓行谦转头看?张自宁。 “是你带我来的……”张自宁嘟囔一句。 邓行谦点点头,“行,那我一会儿陪你逛逛。” 云乐衍把房卡递过去?,“这是你们的房间。” 电梯明明很大,三个人站着?,邓行谦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十分局促。他盯着?红色的字,希望着?快点到楼层,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云乐衍和他们说了再见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邓行谦和张自宁进了一间房,没了云乐衍她脸上立刻有了笑?,“你同?学好漂亮啊,我都不敢说话……她好有野性啊,是汉族吗?” 邓行谦放好行李,听着?张自宁的话,随意“嗯”了一声,“她应该是蒙古族的吧,她是内蒙人。” “真的好漂亮啊,头发好黑……” 邓行谦走到红色沙发边,坐下来,拿着?矿泉水瓶,随意喝了一口,“你也很好看?。” “真的吗?” 张自宁眼睛一亮,走到他身边,坐到他腿上,“那我和她,谁更好看??” ----------------------- 作者有话说:这里没有雌竞的意思在,美貌是一种武器,可以摄人魂魄,也是情侣间谈恋爱时候最普通的日常~ 第81章 布达拉宫的日出 第81章 布达拉宫的日出 邓行谦盯着张自宁, 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点点头, “那还是你要?好看一些的?。” 张自宁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一眼看不出来, 还要?这么认真仔细吗?” “这你就不懂了, 对丑人来说,细看是一种残忍。对美人来说,细看是一种品位,”邓行谦的?手搭在张自宁的?腿上?,“自信点, 你是明星, 肯定是好看的?。” “那她比我?差在哪里?我?觉得她更好看,更有生命力, ”张自宁手圈着邓行谦的?脖子?, “在娱乐圈,你要?知道, 活色生香, 生龙活虎总是比花瓶更具有攻击力, 更摄人心魄, 也更容易火。” 邓行谦眉头一挑, 这话倒是没错,他眯了眯眼,想到风吹起云乐衍的?黑发, 在阳光下如?同一把旺盛的?火,熊熊燃烧,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所以啊, 她哪里比我?差了?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女朋友,你就阿谀奉承我?,”张自宁撒娇,“你说说看嘛。” 邓行谦倒吸一口气,“各有各的?特?点,我?觉得你们?都很好看……要?说她……”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她比你老。” 张自宁也没多高兴,点头,“那你们?两个真的?是普通朋友关系吗?真有普通的?同学一起出来玩的?吗?” 邓行谦松开手,往后靠,“她是求我?办事儿的?,她家有一个电厂,生意场上?的?事。”他一松开手,张自宁就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地往下滑,索性她坐在了地毯上?,手搭着下巴刚才邓行谦的?腿上?。 “真的??” 邓行谦摸了摸她的?发,“生意场上?的?事,开不得玩笑。”他轻轻推开她,站起身,拿着茶几上?的?水,又喝了起来。 “对了,你赶紧把行李收拾好,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刚才云乐衍和我?说她订了一家好吃的?饭店。” “哦,我?知道了,”张自宁仰头看着邓行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过邓行谦夸她好看,张自宁心里满是喜悦。 就应该是这样嘛,她可是大明星张自宁。 云乐衍发了消息给邓行谦,她已经到了饭点,定位把地址发给了他,让他们?直接坐酒店安排的?车到就行。 张自宁换了一身颇具民族特?色的?衣服,青春靓丽也美得不可一世。站在镜子?前,她转了一圈,“好看吗?” 邓行谦看了一眼,“好看,你穿什么不好看?”说着,他打开了门,“大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自宁得意地笑了,“走吧走吧,”出了门,她自觉地挽上?他的?胳膊。一路上?,张自宁都在刷社?交软件,“我?们?要?去哪一家啊?是这家吗?网上?说这家好吃,氛围也好,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卡?” 邓行谦坐在后座,看着拉萨的?夜景,没有什么心思同她说话。五彩缤纷的?图片不断地放在自己眼前,邓行谦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张自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我?们?呆几天?要?不你们?谈完了生意,咱两个一起去这家店?我?想拍这种照片,太好看了……” 到了地方,不起眼的?街道,门也破旧,石板路不好走,张自宁的?高跟鞋走两步就要?摔跤,一开始她挂在邓行谦身上?,后来,邓行谦看不惯,就扶着她。 云乐衍站在门前,看着两个瘸子?往她这边走来,不由得就笑出了声,好在他们?没听到。云乐衍往前走了几步,走出黑暗。 张自宁看到云乐衍平静的?笑容,心里莫名的?一股火升腾起来,这女人怕不是故意的?吧?她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大可能,下午刚到的?时?候,她穿着的?可是平底鞋,现在换了高跟鞋也算她运气不太好。 只是一旁的?邓行谦走着也挺费劲,她搞不清楚是扶着自己才走得慢,还是他本来就因为腿脚不便而走得费力。 “这边,我?等你们?好久了。” 云乐衍看着有些狼狈的?两人,“是我?的?错,忘了告诉你们?,这边不能停车,”进了屋子?里,很多人,奶香味飘出来,十分温暖,昏黄幽暗的?橘色灯光,耳旁是听不懂的?话,穿着藏族服饰的?女人正在擦桌子?,又黑又粗的?辫子?甩在身后,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看他们?进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刚才问了,这边的?特?色是牦牛肉,还有青稞酒,和……奶茶,”云乐衍细想了一下,忘了名字。 三人坐下来,张自宁擦出纸巾递给邓行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自己拿出化?妆镜补了个妆。 云乐衍看着他们?,在一旁悠悠说道:“这里还是要注意的,感冒容易引起肺气肿,”她把菜单推到两人面前,“看着点吧。” 邓行谦看了一眼云乐衍,翻着菜单,“你点什么?我和你一样就行。” 云乐衍点点头,又看向?张自宁。 “这家店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看到有人在小红书上推荐呢?真的?好吃吗?是特?色吗?”她拧着眉头,看着云乐衍。 云乐衍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是本地人推荐的?,比较符合当地人的?口味,”这个时?候藏族女人拿着一个绿色暖水壶放到他们?的?桌子?上?,三人都被吓了一跳,女人也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暖水壶里是酥油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对面两人倒了两杯,“今天就先委屈一下您了,明儿,你们?得空了,再去尝尝她们?推荐的?地方吧。”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客客气气的?模样,接过酥油茶,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她也就是对着自己能硬气,换一个小姑娘,就自动软下来了,他闻了闻奶茶的?味道,云乐衍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吗? “那我?就吃你刚才说的?牦牛肉,还有……香猪肉?”张自宁拧着眉头说,“网上?说,这里的?香猪肉很好吃,它们?像狗一样被放养,还挺好奇的?。” 云乐衍点点头,“好。” 灯光昏黄,云乐衍骨相?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看了看张自宁,又看了看云乐衍,她的?眉骨和眼眸在光影变化?之中变得无比妩媚,女人和女孩儿始终是不一样的?,邓行谦喝了一口咸鲜的?酥油茶。 真好,他也见过她还是女孩儿的?时?候。 云乐衍对上?他的?眼,邓行谦竟然下意识地躲开了,刚才说她老的?话冒出头来,心里直发虚。 “姐姐,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张自宁好不容易放下手机,吃了一口牦牛肉,百无聊赖地,突然发问。 “高中同学,”云乐衍笑着说,“他没跟你说过吗?我?们?的?事。” 张自宁转头看了一眼邓行谦,再转过来的?时?候,嘟着嘴,满脸不满,“姐姐,我?和你说,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正在追求他,想让他当我?男朋友呢。” 云乐衍眉头一挑。 邓行谦也没低头,眼眸落在桌子?上?,仿佛自己置身事外。 “那你问错了人,”云乐衍笑着说,“我?们?只是高中同学,现在是我?求他办事,我?还要?靠你在他面前给我?多美言几句呢。” 张自宁听着这话心里有几分得意,“那姐姐,你跟我?讲讲他高中时?候好玩儿的?事吧,你多讲一点,我?就帮你多美言几句。” 香猪肉上?来了,云乐衍仍旧喝着酥油茶,邓行谦听到这话轻笑一声,看向?云乐衍,喉结一动,“她还是小孩子?,你别跟她见识。” 张自宁有点无语,“女人之间的?谈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乐衍笑眯眯地看着张自宁,似乎是在回忆过去,最?后语重心长地认真说,“我?高中的?时?候和他不太熟,读了不到一年我?就离开了。我?说过的?,妹妹你问错了人。” 邓行谦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云乐衍。 “那你们?不熟,现在你还能有他联系方式,求他帮你办事?”张自宁抿了一口酥油茶,看着邓行谦说,“他这个人我?了解,吹毛求疵,是个千金难买我?乐意的?主?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帮忙的?。” 这边邓行谦拿起筷子?夹菜,各种菌子?混合,模样和冬虫夏草很像,但肯定不是,他吃了一口,很鲜美。 云乐衍看向?邓行谦,对上?他的?眼,似笑非笑地说:“我?和季相?夷玩儿的?来,”然后转头看张自宁,“你知道他吗?” 张自宁知道这个人,季家和邓家走得近。 “季相?夷是我?老公。” 邓行谦扔开筷子?,云乐衍和张自宁都是一愣,同时?看向?他,只见邓行谦拿起纸巾在嘴角上?按了两下,然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的?,是不太熟,她结婚办婚礼的?时?候,我?都没去她婚礼。” 氛围突变,张自宁这个就变成了局外人,她感受到邓行谦的?情绪不对,发生了变化?,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而她对面的?女人,十分了然。 “不过没关系,”邓行谦话里有话,“你下一次结婚的?时?候,我?肯定会去,送一份大礼给你。” 云乐衍听到后,摇头苦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自己的?盘子?里。 而张自宁不明所以,低着头喝了一口酥油茶,味道一般,到底是谁说酥油茶好喝的??正吃着饭,一旁有人开始诵经,梵文吗? 他们?三个人没听得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神圣与?不可侵犯,本能地有了畏惧和尊敬。 吃完了饭,一行人出来,云乐衍和张自宁笑着说再见,邓行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这里看得到远处的?布达拉宫,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两人回了房间,邓行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张自站在门边,她感觉自己做错了事,刚才那顿饭她做错了什么事吗?她心里不好受,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始终看不透邓行谦想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邓行谦抬眸看她,他的?双臂仍旧搭在沙发背上?。 “你怎么啦?不开心吗?” 邓行谦摇头,“吃饭后有点困。” 又是一室沉默。 “不早了……那我?去洗澡了。” 邓行谦点头。 张自宁洗澡出来,看到邓行谦坐在沙发上?,蓦然地拿着遥控器,随便换台,心情不好,好像也很烦躁。 她拿着吹风机站在门边,“我?要?吹头发,声音可能会有点大。” 邓行谦转头看她,“好。” 张自宁别扭地动了动,“刚才云姐也说了,不能感冒,感冒了变严重了会死在这里的?……” 邓行谦点头,坐在沙发上?,仍旧一动不动。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张自宁看着这镜子?里的?自己,鼻子?里都是有些烧焦了的?味道,这是老式吹风机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头,镜子?里的?人多美啊,樱桃红唇,黑眸,吹弹可破的?肌肤。 她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有点想哭。 “吹头发好累啊,我?胳膊都酸了,”她回头看邓行谦。 邓行谦这才动了一下,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吹风机拿走,“我?帮你吹。” 头发差不多干了,邓行谦把吹风机放回去,站在水池边洗手。 张自宁看着镜子?里的?邓行谦,鬼使神差地说,“你们?两个之前真的?没有在一起过吗?我?感觉你们?不像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邓行谦抿着嘴,抬眸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片刻后转过身拿毛巾擦手,“她之前喜欢我?。” 张自宁拧着眉头,“我?是年纪小,不是傻子?。” 邓行谦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回身,懒洋洋地靠在台子?上?,侧头对她说,“好吧,是我?之前喜欢她。” 张自宁说,紧张地问,“现在呢。” 邓行谦摇头,“不喜欢了,也累了。” 她盯着他看。 他也毫不在意地让她打量。 电视里的?声音传过来,听不清,但此刻温暖极了,张自宁主?动上?前抱住邓行谦,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那你喜欢我?行不行。” 邓行谦笑着说,“行。” 张自宁把脸转过来,亲吻他,一室暧昧。她喘着气,轻咬他的?耳朵,问他,“我?们?是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邓行谦拧了拧眉头,说,“有保护措施吗?” 张自宁摇头,脸红。 邓行谦推开她,说,“那我?顺路去买根烟。” “嗯,我?等你。” 直到关门声响起,张自宁细细回味笑出声来,哪有人去买“根”烟的??不都是买一盒烟吗?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开心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想要?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拿起手机那一刻,她犹豫了,邓行谦好像不喜欢张扬地谈恋爱。 她知道他之前和一个香港名媛在一起,只是知道,他们?好像低调,但也不低调,他从没有主?动秀恩爱过,他好像不喜欢这种轰轰烈烈的?爱,世家弟子?,低调为人,永远冷静,永远矜持,只为她一个人疯狂。 想到这里,张自宁放下手机,刚才她亲完他的?样子?,她记在心里,心里的?甜溢出来,不受控制,她在酒店里乱走。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要?换一身漂亮的?衣服,虽然没带性感内衣,但她的?睡衣也算拿得出手,清纯总是可以的?。 拿出来睡衣,换好,她躺在床上?,心就要?跳出来了。闭上?眼,她开始幻想。 醒来的?时?候,一室光明,张自宁一下子?坐起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就连电视机的?声音都没有。 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贪睡错过了他?下床,穿好酒店的?拖鞋,她走出卧室,空无一人,她走进浴室里,空无一人。 邓行谦不在。 是他回来了又走了,还是他一直都没回来?张自宁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一个荒谬的?念头涌出来,她本能地觉得邓行谦是和云乐衍在一起的?,她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打给邓行谦。 她听到了手机的?声音。 邓行谦的?手机在沙发上?,她走过去,看到了沙发上?的?手机和没抽完的?烟盒。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裂开,她想跳下去。胡乱地穿好衣服,来不及换鞋,拿着手机,她就往外走,她必须找到他,好像见不到他,她这辈子?都会失去他。 也没走多远,在布达拉宫对面的?广场上?,瞭望台吗?张自宁也不知道叫什么,她在小红书上?看到过这个地方,网友说在这里可以拍到非常漂亮的?布达拉宫。 云乐衍和邓行谦肩并肩地站在那里,午夜的?布达拉宫像和巴黎一样有风韵。他们?不知道谈论?着什么,邓行谦手里拿着烟拖,把一支烟放上?去。 风吹动着云乐衍的?头发,他给她点烟。 然后,他拿过来接着抽。 “日出?这里日出怎么也要?六点,现在还有三个小时?,”云乐衍看了一眼手表,“这里可不是北京,那么早就能看到日出。” “那阳光洒在布达拉宫上?,应该很好看吧?”邓行谦吐出一口烟,答非所问。 “没看过。” “我?们?什么时?候去林芝?”邓行谦又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说这个雅鲁藏布江那个项目,但是庚山电力太小了,能都吃下吗?” 云乐衍笑了一声,“我?吃不下,自然有人能吃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邓行谦点点头,他注意到云乐衍的?手有些红,摸了一下,“这么冷?”说着,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小心感冒。” “这么冷,你不让我?走,非要?陪你在这里看日出,还有三个小时?呢。” “都已经一晚上?了,还差这三个小时??”邓行谦得意地笑,“你有事求我?,那就得当个事儿办,你说是不是?” 云乐衍本来想问张自宁呢,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问,人家两口子?的?事,和她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着远处,风吹过,不由得眯起眼睛来。 “停职是让你好好休息,你可好,到处跑着拉项目,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邓行谦抽着烟,嘴里还不停地打趣着她,“这么拼命做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到了也不是你的?。” 云乐衍不能再赞同,“我?回了趟家,姜长宁和我?妈离婚了。我?带他们?去的?民政局,”她这话一出,邓行谦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吞咽了一口口水,“也是好事,阿姨从此自由了,也不会被折磨了。” “她不这么想,”云乐衍苦笑,“我?都不明白?。” 邓行谦抿嘴抽烟,像接吻一样。 “我?是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也认识你这么久了,叔叔阿姨的?事我?是知道一些,这个结局很好……你别伤心了,自己还有一堆麻烦要?处理,”他顿了顿,“况且日后,叔叔阿姨还要?仰仗你,靠着你过日子?。” 云乐衍转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居然也会体谅人了,不容易啊。” 邓行谦撇嘴,努力压着自己要?翘起来的?嘴角,“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人,我?的?心也是肉做的?……谁都有不如?意的?事,我?外婆常说,万宝全书缺个角。” 云乐衍拿过他手里的?烟,靠在石墙边抽烟,“那你缺哪个角啊?” 邓行谦挑眉,不说话,越过她,看向 ?黑夜中的?布达拉宫。 扯闲篇儿,不一会,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温和地露出头,金光闪闪的?布达拉宫出现在眼前。两人都沉默了,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你别急着去林芝,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邓行谦拉住要?上?车的?云乐衍,“我?处理完我?的?事情,我?就跟你走。” 他的?面颊微红。 云乐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什么都没说就上?了车。 邓行谦回到酒店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刚才真是太特?么浪漫了。谁能陪他看布达拉宫的?日出?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他笑了一下,出了电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只是他忘了张自宁。 被他忘了的?张自宁,站在门口,双脚通红,整个人蜷缩在门前,听到脚步声,仰头委屈地看着邓行谦。 “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你去哪里了?” 第82章 意外 第82章 意外 张自宁缓缓蹲下去, 邓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往下看去,“你去哪儿了?”她又问了一遍。 邓行谦也蹲了下来, 一条腿的膝盖支撑在地上,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一个?人满脸委屈,另一个?人无?动于衷,让张自宁崩溃的是,她只觉得邓行谦在可怜自己。 一瞬间,她的泪水奔涌而出?, 邓行谦愣了一下, 他伸手要将她拉起?来。受了寒伤心欲绝的张自宁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但缺没站稳。 “我脚冻麻了……”她抽噎着说。 邓行谦利落地将人打横抱来, 开了房门?进?去, 把她放在沙发上,拿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张自宁泪眼朦胧地看着邓行谦的背影, 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纸。 水的声?音响起?, 没一会儿, 邓行谦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热毛巾,走到沙发边,把热毛巾塞到她手里。张自宁看着邓行谦神?色不太好, 什么话都不敢说,眼巴巴地看着他坐下来,手伸到毛毯里, 轻轻握住她的脚。张自宁觉得邓行谦热得发烫,她躲了一下,被?邓行谦拽回?去。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邓行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比她成熟,比她聪明,她什么都不懂。张自宁看着他的脸,还是想问他去哪里了?是不是去找他的同学了?他们不是不熟悉吗? 她有许多话想问,但是他掌心的温度实实在在地落在她的皮肤上,提醒她,此刻邓行谦的真心。张自宁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感觉到舒服了一下,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看到你们两?个?了,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十分可怜。 邓行谦只是“嗯”了一声?,张自宁看着他,他根本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她有些慌张,接着问,“你还喜欢她?她可是结了婚的人。” 邓行谦掀起?眼皮敲了她一眼,仍旧不说话。 张自宁有点急,双手捧着他的脸,话还没出?口,手上的温度让她一惊,“你发烧了?” 邓行谦抽出?手来,把她的手推开,“我一会儿还有事儿,下午两?点半的车,吃个?感冒药睡一觉就好了,”他站起?身来,冷着脸说,“你现在好好休息,我安排车送你走。” 张自宁说什么也不走,更是想着要给钱开园打电话说邓行谦的事。 “你要是不休息,我现在就送你走,”邓行谦吃了药,坐在床上,不耐烦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说完他就躺倒,盖着厚厚的被?子。张自宁站在床边什么话也不敢说,早就知道邓行谦是个?做了决定没人能劝得动的人,只是这是她第一次被?如此对待,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呢。 等邓行谦睡熟了,张自宁小?心翼翼地在套房外,给钱开园打电话,“阿姨,关关感冒了,我让他去医院,他不肯……他们都说感冒容易肺水肿在拉萨这边,所以我很担心他的身体?。” 钱开园在电话里先是沉默,而后长叹了一口气,“我派人把他接回?来。”不吃惊也不意外,张自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我……跟他一起?回?来。” “你回?来做什么啊?”钱开园反问,“他下午不是安排了车吗?两?点半,他去做什么事儿,你不好奇吗?” 张自宁拿着手机的手动了又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阿姨,这是他的事,我不太好介入……” “你是他女朋友,他的事儿就是你的事,你想回?来也行,我给你安排飞机。” 张自宁张了张嘴,“好,阿姨,我去……我一会儿和他的司机联系,谢谢您。” 话音落,“嘟——嘟——嘟——”声?入耳,张自宁放下手机,靠在墙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张自宁觉得不对。 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就被?敲响,张自宁被?吓了一跳,直起?腰,外面的人说,“女士,我们是来接邓先生的。” 张自宁吐出?一口气,机械麻木地走到门?边,打开门?,外面有医生,还有四位保镖。张自宁侧开身子,他们依序走进?来,不带任何情绪。 一群人进?去后,门?没关,她伸手关好门?,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保镖拦住她,“张女士,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了,安排好的车在楼下等你。” 张自宁一脸为难,往后退了几步。邓行谦被?送走,事发突然,他的感冒症状加重了。张自宁细细回?忆起?来,才想起?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穿外套,所以看起?来如此单薄。 带着钱开园的任务,说实话,张自宁根本不懂为什么钱开园要她去见云乐衍,这事儿和她无?关,再说,如果被?邓行谦知道了,她无法预测他的态度。 关于他的过去,他什么都不说,不肯也不想。 到了地方,她看到远处正在等人的云乐衍。张自宁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云乐衍抬头看到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张自宁指了指椅子,云乐衍点点头,她才落座。 “他来不了了,”张自宁开门见山,“感冒了,发烧,被?人送走了。” 云乐眉头一挑。 “没骗你,真的。” “钱开园派人来接她吗?” 张自宁有些惊讶,她怎么知道的?云乐衍讥讽一笑,“行,我明白了。只是……他这把年纪了,仍旧离不开妈妈啊,”话里的调侃,她似乎也不意外。 钱开园不意外,云乐衍不意外。 就连邓行谦知道她看到他们彻夜聊天?,他也不意外。 “他现在很危险。” 云乐衍点点头,礼貌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又顿了顿,转身从一旁的椅子上拎出?一个?袋子,“这是他的外套,麻烦你帮我还给他。” 张自宁看着外套,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转头就斥责云乐衍,“他因为你感冒了,你不去看他吗?你不应该给他道歉吗?肺水肿会死人的,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他要我陪他。” 张自宁嗤笑出?声?。 云乐衍眼神?迷茫,“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至于道歉,是我和他的事,”说着话,她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表,“我先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自宁觉得邓行谦也不过如此,他在她面前,和她一样的。 张自宁也起?身离开了,只有装在纸袋里的外套被?孤苦伶仃地仍在餐桌边。 邓行谦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钱开园,他以为是自己做梦,又闭上了眼,一个?巴掌扇在脸上,他才知道自己没做梦,是真的,钱开园杀到拉萨了。 “别?装了,起?来吃药。” 邓行谦缓缓睁开眼,看向钱开园那张冷漠的脸,不由得笑了一下,“母亲,你怎么来了?” “来了?哪里?在自己家也要用‘来’这个?字吗?” 邓行谦没明白怎么回?事,扭头一瞅,嚯,这不是他自己的屋吗? 他回?来了? 邓行谦想用手肘把自己支起?来,身子太软,没力气。他还说要和云乐衍一起?去林芝呢,这会儿他真在北京? 这一刻,邓行谦宁可相信眼前这布局是钱开园故意为之,就是看他的反应的。 钱开园此刻一言不发,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自己儿子发癫。 “母亲,我真回?来了?我不是去拉萨帮你看那个?项目吗……” “你那是帮我看的吗?”钱开园被?气笑了,“我用你帮我去看?” 邓行谦语塞,躺在床上呆愣愣地看着钱开园。 “你感冒了,发烧,在拉萨,不危险但也要小?心翼翼,”钱开园斜着眼看他,“怎么生病的,你应该清楚,不用我提醒你吧?” “妈,你想说什么?”邓行谦咳嗽了几声?,脸颊微红,他用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是,我是去见了云乐衍。” 钱开园和邓行谦对视,她在等他接下里的话。 “您说的对,我不是帮您去看项目的,她也想加入到这个?项目中,所以我去帮她看看,”邓行谦认真地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想要帮的人,不怕被?您知道。” 钱开园眯了眯眼,这才对。 “所以呢?”钱开园觉得好笑,“庚山电力什么水平,你应该清楚,她们吃不下这个?项目的,你帮她,她想要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还要我帮她?” “我本来是要去林芝和她谈这件事的。” “还喜欢她?” “不喜欢了,”邓行谦平静地说,“我累了。帮她是因为,我当时做了很多错事,让她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 “我把庚山电力送给她,还不够弥补你的错误吗?” “母亲,我和她……” “你是你,她是她,她想要竞争过我,竞争过三能集团,就应该光明磊落地和我竞争,靠你算什么?” 邓行谦看着钱开园,有些话他不想告诉母亲,云乐衍表面上是要求他帮忙,可他们聊了一晚,关于项目的事儿,她是一句都没提,就算他有意提,她也会四两?拨千斤地绕开,他也无?从下手。只是看着面前志在必得母亲,邓行谦思绪复杂。 “我想,她也想真刀真枪和我比试比试,你觉得呢?” 第83章 事与愿违 第83章 事与愿违 在山顶往下看, 绿树连成一片,云乐衍的发丝稍动,眼下的树海一波接着一波向远处传递着风的消息。 林芝太美了, 她的心此刻非常平静。面对美景, 置身其中, 从贪婪的占有到平静的接受, 旁人眼中稀松平常的景色定格在无数人的手机之中。 手机在此刻响起,云乐衍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邓行谦打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才接通,“嗨,玩儿的怎么样?” 云乐衍感受着细雨迎面扑来, 树枝摇曳, 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着大地,她莫名地想起内蒙古的云朵, 像一朵朵棉花糖一样, 在蓝天之中,有序排列。 “林芝吗?很美。” “嗯……” 云乐衍知道了他的选择, “你的病怎么样?好一点了吗?听着你说话的声音, 还?有些鼻音。” “好多了, 谢谢你的关心, ”邓行谦那边明显一顿, “非常抱歉没办法?陪你去林芝,这场病也来得突然。” “你人没事就好,我没关系的。再说, 什么时候不能来林芝?总是?有机会的。” 她看着远处,心中平静,如同老僧入定。无挂碍故,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之后,邓行谦的声音在耳旁徘徊,他听得到来自林芝的风声,“那你……好好玩儿,我就不打扰你了。” 云乐衍什么都没说,等着对面的人把电话挂掉。 邓行谦看着自己窗外的杏树,手机里的声音,他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她的呼吸声。他不想挂断,过了好久好久,楼下的嘈杂声响起,他看到父亲的车在门前?停下来,他的意识回?笼,被隔绝的声音全部倒灌,他挂断了电话。 那只拿着手机的手麻木得差点失去感觉。 邓起云下了车,看着自己儿子?站在院子?里的杏树下,他最近好像瘦了一些,清瘦的脸庞,耷拉着的肩膀,明明个子?比他还?要高?,可怎么看都没有精气?神,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看起来挺搓火的,邓起云走到邓行谦面前?,把手里的公文包递出去,“拿着。” 邓行谦机械地抱住父亲的公文包,看着父亲上了台阶,他才跟着走上去。 “感冒好一点了没有?保姆和我说,这几天你都没离开家?” 进了屋,邓起云一边脱外套,换鞋,一边询问?邓行谦,“怎么这老实?做了错事?” 邓行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头子?这不是?明知故问?,他做了什么错事,钱开园能不说?他老实吗?老实的话怎么伤了女孩子?的心,老实的话怎么说毁约就悔约? “没有。”他摸了摸鼻子?,手里拎着公文包,“有些累了,哪里都不想去。” 邓起云忙活完一通后,站定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的心事他不是?不清楚,早已习惯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不想管,只是?这是?他自己的坎儿,钱开园和邓起云抬着他帮他过了一次了。 他转身往餐厅走去,邓行谦则上楼去书房把邓起云的公文包放过去。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邓起云长叹一口气?,这个坎儿必须他自己过。 过去了,遍体鳞伤,为自己而活,知世?故而不以世?故待人;过不去,一辈子?徜徉,无人可救。总归他大了,日子?是?要自己过的。 放下公文包,邓行谦走出书房关好了门,又走了几步,虚汗出了一身,他觉得喘不上来气?,扶着红木楼梯扶手,缓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坐下来,靠着墙闭上了眼。 他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地方发炎了,好难受。 客厅里电话响起来,保姆接起来,然后是?脚步声,是?保姆小跑的声音,他经?常听到,然后是?父亲的脚步声,沉稳,不急不慢。 是?张自宁的父亲打过来的,邓起云笑着和对方聊了起来,不到五分钟,他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消失殆尽,“邓行谦!”他叫了一声,没人答应。 “邓行谦!”邓起云往旋转楼梯走去,那小子?上去放个公文包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邓起云上台阶的每一步都沉重,直到拐了个弯,在楼梯尽头看到了靠着墙的儿子?,他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父亲,怎么了?”邓行谦的头一下子?离开了墙,后背直了直,摊开手,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什么事要吩咐我?” 邓起云喉咙里的话被咽了下去,刚电话里,老朋友只是?问?他夫人生日宴,要不要过去,接着又问?他,这几天关关是?不是?很忙啊,我让宁宁告诉关关生日宴的事,她一拖再拖,怎么都不肯主?动联系关关。 小年轻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邓起云不满邓行谦这种做派,嘴上却说:“这几天他生病了啊,宁宁呢?她从拉萨回?来,身体还?好吗?” 老朋友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关关生病了,严重吗? 快好了。 邓起云微微叹口气?,关关也是?的,回?来这么久了,都不联系宁宁,是?该骂,我一会儿就去问问他怎么回事。 眼下,看着邓行谦一击即碎的样子?,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刚才老张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你有空联系一下张自宁吧。” 邓行谦眼皮耷拉,手肘撑在大腿上,“好的,父亲。” 邓起云摇头,转身下了两?个台阶,又回?身看过去,“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做事。” 邓行谦点头。 云乐衍转身回?到大巴车里,门一关,风雨都被关到了门外。 “他不可靠,也不是?我的王牌。” 李建红看着云乐衍。 “他没通过我的测试,”云乐衍一点悲伤都没有,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 “只是?一个小项目,他都没法?抵住钱开园的压力,”她讥讽一笑,“王牌?您可太高?看我了,爱情?是?流动的,他对我或许有过真?心,但那都过去了,现实残酷,我还?是?要靠我自己的。” 云乐衍还?有话想说,但又觉得没必要对李建红说。他那么疯的时候,那么想要得到她的时候,都没有想过为她争取三能集团,现在五六年过去了,感情?只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褪色,要他为自己做事? 邓行谦不是?傻子?,他的母亲爱他,父亲护着他,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和动机要去反抗他们?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女人? 爱情?没有那么重要。 云乐衍觉得自己可笑,不过得到了答案,看清现实是?好事。日后,她会铁石心肠地走下去,不想着依靠任何人。 李建红眉头微动,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转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司机启动汽车,两?人身子?都晃悠了一下。 夜晚只有邓行谦和邓起云父子?两?人,吃饭的时候,邓起云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放在两?人中间。 “陪我喝点。” “爸,我感冒还?没好。” “你以茶代酒,”邓起云低着头给?自己倒酒,没理会邓行谦,自顾自地倒好了酒后,看着他,“你妈不在,咱们爷俩鲜少有一起喝酒的时候。” 邓行谦喉结动了又动,眼睛亮闪闪的,“爸爸,你要说什么?” “你妈妈她不容易的。” 邓行谦点头,“父亲,我都明白。” 邓起云哈哈大笑,喝了一口酒,拧着眉头才说,“我的意思是?,不破不立,你有本事生在这个家里,也要有本事接过这个家里的一切。我无意培养你,想让你当个闲散公子?哥儿,你要是?无心,根本就不会想这个问?题吧。” “你要是?真?像那贾宝玉,无心问?仕就好了。” 邓行谦看着父亲,表情?逐渐凝重。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 邓起云点头,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尽,“往前?一步难熬,往后一步难受,你能承得住哪个结果?” 晚饭后,邓行谦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水利部的朋友打来了电话。 “关关,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公司呢?不是?要在林芝见一面,时间你定下来了吗?” 邓行谦听着电话,“吴鹏,真?不好意思,我的问?题,我现在还?没联系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呢。” “啊?怎么个意思?” 邓行谦仰着头,“这样吧,老吴,我们见面说吧,你有时间吗?” 两?人约在了一家私家菜。 酒过三巡,这才要说正事儿,“这个事儿吧,老吴,实话实说,怪我,是?我没权衡好,”邓行谦把酒杯从左手换到了右手,“雅鲁藏布江的项目,我母亲钱女士也感兴趣,她现在拿到了三能集团的控制权。” 这话一出,吴鹏了然,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将这其中的利弊盘算出来了,“你明知道三能集团要承包这个大项目,后面非要拉庚山电力进来?” 邓行谦点头。 吴鹏尴尬一笑,“你这么做,分明就是?站在了三能集团的对立面,你做了选择,知道这么一个局面,现在怎么又后悔了?钱女士给?你施加了压力?” 邓行谦沉默着没说话,举起酒杯,和吴鹏碰杯,喝了一口后,他才说,“下周,不出意外,三能集团就会派人过去考察了,该给?你的好处,钱女士肯定不会落下……” “这回?真?的辛苦你了。” 邓行谦说着话,又给?吴鹏倒了一杯酒。 吴鹏接过酒杯,“关关,这不是?什么大事,真?的,”他顿了顿,晃悠着酒杯,“但这个项目,一家公司肯定吃不下,就算三能集团三方搭台也吃不下,让先进的小企业进来,我们也有这个意思,拉高?整个行业水平,进入国际前?列,目前?的预算是?一万亿,庚山电力在其中吃点肉渣,还?是?没问?题的。” 邓行谦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真?是?辛苦你了,我也给?你添麻烦了。” “关关,我认真?的,”吴鹏不想听这种场面话,“一家独大,我们不喜欢。” “那就是?你和庚山电力的事情?了,”邓行谦放下酒杯说,“我嘛,肯定是?选择和钱女士站在一起的,至于庚山电力能不能分杯羹,就杨迪看他们的实力了,”他拿出手机,“我把他们的负责人推给?你,如果她们入局了,麻烦看我的薄面,给?个机会,要是?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他无奈一笑,“各凭本事。” 吴鹏看着有些反常的邓行谦,他先前?力荐庚山电力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再深的话,邓行谦也不愿意说了,绕着弯子?,四两?拨千斤,什么都问?不出来。 没有不透风的墙,邓行谦的知难而退让钱开园感到满意,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做了一次清醒的选择。和自己的母亲为敌,至于吗?她给?他显赫身份,她给?他丰厚的物质基础,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人总是?对事与愿符有巨大的惯性,这份喜悦直到邓行谦告诉钱开园他想起三能集团历练,她手里有三个董事会的席位、他想要一个的时候分崩离析。 她冷笑着点了一支烟,“关关呐,你这算盘珠子?都打我脸上,为了一个女人,算计你妈?” 第84章 正道 第84章 正道 “不是算计你, 母亲,”邓行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身, 毕恭毕敬地说, “当初我做错了选择, 不应该置身事外?的, 现?在往回走,应该有选择的余地吧?” 邓起云也在餐桌上,坐在两人的对面,听到邓行谦这句话要加菜的筷子?缓缓放平,目光落在邓行谦身上, 看着这出好戏。 邓行谦苦笑了一下, 举杯看着母亲,仰头?一饮而尽。 钱开园冷艳旁观, 只见邓行谦又倒了一杯酒, “我荒唐半生?,后半生?, 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走, 谢谢父亲和母亲给我上的课, 对我的培养。” 一杯酒痛快下肚, 室内一片寂静。 飞机落地, 走出舱门一瞬间,云乐衍仍旧怀念雅鲁藏布江边上的空气,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李建红走在前面,发现?她没跟上来, 转头?看过去,“怎么?了?醉氧啊?” 云乐衍摇摇头?,赶紧上了李建红的专车,“您把我送到公司就行,我妈最近在家呆着呢,被她看到不太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跟她离婚了,姜长宁也不会和我结婚,”李建红说到这里翻了一个白眼,“他?都一把年纪了,我现?在和他?结婚图什么??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云乐衍噗嗤一声?笑出来,“李姨,您也太不讲究,但是吧,话糙理不糙。” “不说这个了,下午三点钟的股东大?会,你跟我去,该走的流程不能少,”李建红叹口气,“你和我的合约,也要签好字,开会前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没问题。”云乐衍欣然同意,现?在这种交易模式她无比放心,把事情成败放在真心和人身上才是真的要提心吊胆,再靠谱的人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利益上秤,有一个牵着拴着的东西,比什么?都强。 云乐衍和李建红一同下车,两人寒暄几?句,云乐衍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云研秋正在家里做午饭,听到门开门关的声?音,她从厨房里走出来。 “和朋友玩儿回来了?” 云乐衍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换鞋子?,脱了外?套站起身来,看到云研秋走过来,“妈,做什么?呢?挺香的。” “就是红烧牛肉,还有烤羊排,都是你爱吃的东西,”云研秋坐下来,细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一趟玩儿的还好吗?季相夷这段时间经常过来照顾我。” 云乐衍点点头?,“还不错,他?过来照顾你是应该的,他?是你女婿啊。” “可他?一个大?男人在家,我不太好意思。” 云乐衍笑了,穿着拖鞋往屋子?里走,“没事儿,他?都不介意你怕什么??” 云研秋也跟着起身,走到沙发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购物袋,“这是我给他?买的衣服,你给他?拿过去,让他?试试看。” 云乐衍正在桌边倒水,听到这话后,回头?无奈撇嘴,“我都不给他?买衣服,你还上赶着给他?买?” 云研秋摸着购物袋里的衣服,目光跟着触感移动,“从前我就经常给你爸爸买,买了他?会穿,穿得可帅气了。” 云乐衍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只可惜啊,后面给他?买衣服的女人,不止我一个。”云研秋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向云乐衍,“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试试吧,我看看好不好看。” 云乐衍脸色微变,母亲离她太远没注意到,闻到厨房里的味道不对,她急忙起身跑向厨房,留云乐衍一个人在原地。 她走到购物袋边上,把衣服看了一遍,都是根据云研秋自己喜好买的,季相夷嘛……云乐衍拿出电话,给他?打过去。 “喂,从拉萨回来了?”电话那头?人声?慵懒,“要我去接你吗?” “我已经到家了,我妈让你中午回家吃饭,来得及吗?” “那是咱妈,”季相夷疲惫地纠正她,然后合上手?里的文件,“去,你回来了我就过去。” “咱妈还给你买了衣服,你过来试试看?” 季相夷愣了一下,而后笑出来,“不用吧,我不就过去几?天,咱妈就这么?感谢我啊,这好意我可受不起。” “别贫了,下班过来啊。” 云乐衍挂了电话,上楼洗了个澡。季相夷没一会儿就过来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香草味儿。 “妈,我来了。” 云研秋笑得眼睛都弯了,云乐衍笑起来也是这副模样,“你来了,吃饭吃饭,我做了你们最爱吃的牛肉和羊肉……对了,”她转身,拎起购物袋,“这是我给你买的衣服,你现?在试试看,试完了吃饭。” 季相夷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摊开手?,“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试过来的,你现在帮我分担一点吧。”说完,转头?走向餐厅,秀色可餐,她一会儿还有大事儿,得吃饱才行。 客厅里的云研秋夸赞的声?音时不时传到云乐衍耳朵里,她也吃的差不多?了,拿着矿泉水瓶走过去,靠在门廊边上,云研秋正在忙季相夷整理脖颈后领,然后顺势捋平季相夷胸口衣服的褶皱。 “这样你看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季相夷有几?分尴尬,他?看到云乐衍,突然眉头?一皱,“乐衍,你快来,帮我弄弄这个衣服!站着干嘛呢!?做饭的人都没吃饭,你这个当大?爷的好不快过来。” 云乐衍笑着,悠哉悠哉地朝他?走过去,把手里的瓶子放在茶几上,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样乐衍,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云乐衍点头?,走近季相夷,拧着眉头?,“快脱了吧,你穿着一身是要出去招惹小姑娘吗?” 季相夷眉头?一挑,嘴角带着些?笑,佯装生?气,“这是什么?话,妈给我买的。” “对啊,这穿着多?好看啊,”云研秋摸着季相夷的胳膊,“好看的,你别听乐衍的话,她从小就没什么?审美。” 季相夷为难地看向云乐衍。 “你是我老公,我说不好看就不好看,脱了。” 云研秋脸色一变。 “你想买衣服给你老公买去,别给我老公买,”云乐衍一把将?季相夷拉到自己身后,云研秋一下子?红了眼,“有人这么?说自己母亲的没有?” “乐衍,这衣服我看还行,”季相夷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妈,以后你买的衣服我都穿,我都穿啊,乐衍她就是说话不经脑子?的……” 云乐衍翻了个白眼,抓起外?套穿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两个关系倒好了,那行,我走好吧,我走。” 说着话,穿上鞋,拎着包就走了。 季相夷嘴上安慰着云研秋,心里却觉得云乐衍算计了他?,不是说眼前的事儿,而是云研秋对他?的态度,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十分别扭。 云乐衍到了三能集团的大?楼,李建红的秘书下来接她,两人走总秘电梯,到了李建红办公室门口,她没着急进去,因为门口还有一个人,许久未见的姜知远。 她朝他?笑笑,姜知远走过来,上下将?云乐衍打量一番,最后伸出手?,“好久不见啊,姐姐。” “好久不见……”云乐衍握住他?的手?,“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姜总?” 姜知远笑着摇头?,“姜经理,”他?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云总。” 松开了手?,云乐衍手?上留下一道白印,她无奈一笑,正要转身窍门的时候,李建红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她走出来,看到两人,有些?吃惊,“我正要找知远过来呢,你们两个都在,挺好,进来吧。” 李建红招呼两人进去,云乐衍把签好的合同放在桌子?上,李建红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文件推到了姜知远面前,“你看一下,然后签字。” 云乐衍也吃惊,镇定下来后也明白了,“您不打算干了?” “我也不想再 劳心费力了,想要去享受生?活,”李建红靠在椅背上,温和地笑着,“斗了一辈子?,得到了钱,是好事,我不想等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 云乐衍点头?,表示理解。人到不同阶段,总是有不同的选择,人之常情。 姜知远拧着眉头?看完合同,“妈,你认真的吗?” 云乐衍抢在李建红前回答了姜知远的问题,“你想开点,姜长宁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况且,”她笑了一下,“我还欠你母亲一个大?人情,我不会不管你的。我的为人,你清楚。” 姜知远有些?犹豫。 “我离开这些?年,我以为你能混上个老总的位置,没想到也是曲折前进啊……姜长宁答应你的,都给你了吗?” 姜知远看着母亲坚决的表情,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兜兜转转,他?们之间还是有羁绊。 他?痛快地签好了字。 楼上,还有十五分钟开股东大?会,李建红带着云乐衍上去了。 姜长宁看到云乐衍,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笑了,轻蔑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云乐衍耸耸肩,“参加股东大?会啊。” 姜长宁拉着云乐衍的胳膊往一旁走去,小声?说,“我知道你近些?年收购了一些?散股,你有多?少啊,来这里参加股东大?会。” 云乐衍眨眨眼,“百分之五。” 姜长宁差点笑出声?,“你来做什么??让我听你讲笑话吗?” “是我让她来的。” 李建红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他?们转身,越过李建红,云乐衍看到了邓行谦和钱开园。 第85章 改变的契机 第85章 改变的契机 云乐衍看?到他?们, 噗嗤一声就笑了,姜长宁知道钱开园会来,只是?没想到还有邓行谦, 董事会三个席位, 她家就想要两个吗?姜长宁又瞥了一眼云乐衍, 他?是?为她来的? 车祸一别, 再也没有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各位都到了吗?五位大股东……”国资代表主持人彭以轶数了一下,忽略掉多余出来的云乐衍,“五位,都到了,我们就开始吧。” 三能集团几次结构改革, 现在的局面是?:姜长宁和李建红, 共有股份百分之三十,国家资本百分之三十, 其中国家资本以钱开园为代表, 在外流通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则是?员工持股。 细说, 姜长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李建红百分之十, 国家资本中央和地?方共有百分之三十, 虽然占大头, 但实际控制人是?拥有百分之二十股权的姜长宁。 “这位小姐是?……”彭以轶扶了一下眼镜,看?向云乐衍。 “她是?我叫来的,我和你说的, ”李建红出言,“我的股份就是?要转让给她。” “什么?”姜长宁在一旁叫出了声,李建红没看?他?, 转身往会议室里走去,云乐衍对上父亲好奇的目光,耸耸肩,无奈一笑也进了会议室。 剩下的三人,钱开园、邓行谦,彭以轶也陆续走进去。 六人登记,签到后,主持会议的彭以轶坐在正中间?,神?色严肃,“此次股东大会,三件事。第一,《关于更换国资股东代表的议案》;第二,《关于股东李建红将其所持公司股份转让予云乐衍的议案》;第三,《董事会席位的提名?》。” 姜长宁没想到李建红会釜底抽薪,他?有些不理解,怎么会变成这样?云乐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父亲。钱开园依旧面无表情,邓行谦自?然是?同意的。 “会议议程第一项,《关于更换国资股东代表的议案》,根据合法性与表决主体优先原则。国资代表由原先的三位,更换为钱开园,邓行谦,不变的是?彭以轶。这个更换,企业法人代表,姜长宁你可否知情并且同意?” 李建红和姜长宁同时点头,“知情,同意。” 彭以轶拿出合同,“请签字。” 更换国资股东代表的流程非常快地?进行下去,全票通过,无人反对。紧接着,让姜长宁最头大的《关于股东李建红将其所持公司股份转让予云乐衍的议案》被提上来,他?第一个反对。 李建红在一旁平静地?说,“我只是?告知你我的选择,并不需要你的同意,”她对钱开园说,“如?果?同意,那么我手上百分之十的股份将一次性转入云乐衍名?下,如?果?不同意,那么云乐衍将会收购我名?下的股份,每百分之五的时候披露一次,发布公告。” 这是?铁了心要这么做。 钱开园当然不会反对,“我知情并且同意。” 邓行谦点头,彭以轶看?完云乐衍的简历后,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国资股东代表同意,姜长宁的反对就没有什么力量了。 在大股东的见?证下,李建红和云乐衍完成了股份交接。新的人事,新的结构,新的势力,姜长宁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五个人。 “董事会的席位,国资本应该有三个,我这边的董事会成员的提名?是?,钱开园,邓行谦,以及……”钱开园环视一周,“云乐衍。” 云乐衍、邓行谦和李建红都是?一愣。 李建红回头看?云乐衍,云乐衍脸上没有明显的喜悦。姜长宁只觉得这是?他?们母子?之间?本就计划好的事儿。邓行谦表面功夫也做得好,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云乐衍欣然接受这个席位。姜长宁在一旁,火星子?从眼睛里冒出来。 只有邓行谦自?己知道,钱开园在云乐衍再次进入三能集团的事情上态度暧昧,从前他?觉得开心,可进入这个地?方后,他?看?着父亲母亲的一举一动,从前的无心之举,在他?这里都是?大有文章。 云乐衍也没觉得开心,她作?为仅次于姜长宁的大股东,进入董事会是?迟早的事,钱开园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云乐衍看?向钱开园,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空气里的弦就已经紧绷起来了。 全票通过,李建红心满意足地?全身而退。 散会后,不出意外,钱开园叫住了云乐衍。邓行谦当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身后母亲叫云乐衍的名?字,他?脚步一滞,什么话都没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姜长宁也有话要问云乐衍,只是?他?不想触钱开园这个人,退而求其次拉着李建红的手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进了办公室,姜长宁没急着质问李建红,站子?桌子?边,气极反笑,点了一支烟,平静下来后,看这坐在沙发上毫无波澜的李建红,缓缓开口:“你把她弄进来做什么?你不是想让你儿子?接班吗?她可是?个大麻烦。” “她是?不是?麻烦我心里清楚,你想不想把公司给他?,我心里也清楚。”李建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况且,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她的,我还给她而已。” “哈,李建红,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有过良心,怎么,突然变成菩萨了?”姜长宁觉得太好笑了,当初她把云乐衍扔到内蒙古的时候,心狠手辣,他?一个男人都觉得她们两个的仇是?结下了,现在这么看?,女人心,海底针啊。 “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人活着就会变,这是?你说的。” 姜长宁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将他?笼罩,云乐衍这些年在三能集团内被边缘化,公开场合他?们敌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父女。 自从她不想得到他的认可后,她就一路放飞,无拘无束。 姜长宁掐灭了烟,他?突然笑了,人到这个岁数,尤其是?他?这个地?位,钱有了,权也有了,要说能激发自?己战斗欲望的,也只剩下打败对手了。 不少他?这个年龄的人转战攀登,冒险,从物理层面上寻找辉煌时代的感觉。姜长宁不喜欢那些,曾经有一段时间听从健身教练的话,去跑马拉松,然后是?徒步,他?都觉得没意思。 还是?和人斗有趣。 云乐衍入局,现在看?是?个大麻烦,但姜长宁却?燃起了斗志,他?想看?看?,这个被他?一手培养,在他?眼皮子?底下摔倒又爬起来最终成为一方王者的女儿,有多大本事。 兴奋充斥在每一个干瘪的细胞里。 李建红看?到姜长宁眼眸熠熠生辉,她就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父女终究还是?要斗一斗,她还是?不是?那个在医院里被打趴下的小女孩。 想到这里,李建红也笑了。 姜长宁自?然明白李建红的意思,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彼此勾心斗角这么多年,对方怎么想,他?们都门清儿。 “谢谢你给我送来的好对手。” “我希望她赢。” “我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至少你得到了报应。” “我不信这种东西。” 李建红起身,将办公室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姜长宁身上,“要离开奋斗这么多年的地?方,我还是?有些不舍的。” 姜长宁眯着眼看?她,没说话。 “我没有祝福的话要对你说,世界上只有一个爱你的女人,但似乎你不怎么在乎她。” 姜长宁讥笑,“这把年纪了,还相信爱情?” 李建红耸耸肩,转身离开。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姜长宁自?己。 其实钱开园对云乐衍没有什么偏见?,这些年,她比邓行谦都了解每一个版本的云乐衍,招云乐衍进入董事会,安排职位,从资格和能力上来说,她都是?当之无愧的选择。 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变数,那就是?邓行谦。 不过,钱开园一开始就把邓行谦划到云乐衍那边,她从不幻想也不侥幸,一个人要改变,总是?要有一个契机的。 而邓行谦的契机就是?云乐衍。 他?当一辈子?闲散公子?哥儿固然是?好的,他?要爱上一个普通人也是?好的……矛盾的是?,他?的实力配不上他?爱人的野心和能力,所以邓行谦必然要走上一条新的路。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就算李建红不转让你股份,我也会聘你为三能集团的总经理。” 钱开园如?是?说,云乐衍有一瞬的不解,片刻后她就明白了,如?果?邓行谦不能为她改变什么,那么她就不应该把眼前人当作?敌人,没有无缘无故的敌人,她应该对她的能力感?到自?信。 她得到这一切,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 而不是?因为邓行谦。 那么…… “钱女士,合作?愉快。” 云乐衍伸出手,以开放的姿态伸出手。 钱开园轻轻握住。 “不要让我失望。” 云乐衍从钱开园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走到地?下车库,还没上车,远处一辆车发出鸣笛声,她侧头看?过去。 邓行谦靠在车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从车窗里拿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云乐衍走过去。 “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他?似笑非笑地?歪着头看?她。 第86章 葫芦娃 第86章 葫芦娃 邓行谦不知道为什么云乐衍突然笑了, 他?这话问得很搞笑吗?拧着眉头,他?嘟囔了一句,“笑什么……” 云乐衍走近, 站到他?面前, “钱总说我天资聪颖, 矜能负才, 她让我进董事会是因为我有本事,”她顿了顿,歪着头看邓行谦,轻轻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邓行谦冷着脸把烟掐灭, 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等?着他?的回答, 那一夜的亲密似乎都消失殆尽,“呵,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负了……” “……从前吃过的苦头都忘了吗?”细语轻轻, 似乎是同她耳语。 云乐衍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 她正视着他?, 目光下移, 落在他?那只跛脚上。 邓行谦也垂眸看下去,随着她的目光,丝毫不在意?,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时,他?还礼貌地笑了一下。 刺耳的手机铃响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云乐衍拿出手机, 转身接起来。 “嗯,我这边完事儿了,一会儿自?己开车回家……”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抽走,邓行谦睨着眸子瞧了一眼打电话的人?,笑着挂断了,然后在云乐衍面前晃了晃手机,眯着眼笑说,“没?礼貌。” 很幼稚,云乐衍也不介意?,正正经经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邓行谦眉头一挑,耐着性子等?云乐衍说话。 片刻间她就明白了,还是那一套把戏,云乐衍伸出手,“我决定和你?好好相处,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邓行谦看了看云乐衍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她笑魇如花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眼看着他?要伸出手了,邓行谦突然发问,“好好相处是什么意?思?” 云乐衍手往前一探,把自?己的手机夺回来,“今天我还有事,改天详聊。”说着,就转身要走,邓行谦眼急手快又把她拉回来,不知为何,语气轻柔下来,“那天我没?去林芝,你?是不是生?气了?” 云乐衍差点笑出来,他?要是跟着她去了林芝,三能集团还能有他?的位置?她无奈转过身同他?面对面,“不生?气,也不意?外?,从我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就特别听你?爸爸的话,这是好事,尤其是他?们都是出色的父母。” 邓行谦松开了手,“是,不像你?,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这么了解我家?姜长?宁的新老?婆你?见过啦?”云乐衍有来有往,邓行谦性子好像没?变化?,外?表看着成熟,芯子里还是那样。 “云乐衍,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邓行谦气急败坏地说,“你?认真工作的模样我见过,你?温和的样子我也见过,你?好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好好说几句话呢?我就这么招你?嫌?” 云乐衍吐出口气,一下子犯了难。 邓行谦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没?再纠缠,转身拉开车门徜徉而去。 亏他?害怕钱开园对她出言不逊,在地下车库等?她想着要安慰她,她上来就是一句,“和你?无关”,邓行谦降下车窗,风吹进来,他?的气怎么都散不下去,随着风在车里打转。 拉萨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啊,他?还记得阳光照在她脸庞上,勾勒出她温柔的笑,还有皮肤上触手可及的茸毛,这么一个刚硬的人?,柔软一分?就要了他?的命。 云乐衍当然知道邓行谦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说她不会说话,他?自?己就会说吗?句句戳人?心窝子上,明明就是来冰释前嫌的,临门一脚了,转身离开,还是那么幼稚。 云乐衍回到家里,季相夷早就离开了,他?刚才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下班一起回家,云乐衍把车开到家门口才给他?回电话。 “抱歉啊,刚才我有事,不小心按错了,”云乐衍陪着笑脸解释,“我先回我妈家一趟,吃了晚饭再回去……哦,你?有应酬,那你?少喝点酒啊。” 寒暄两句,她下了车,进了家。 云研秋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离婚后她的娱乐项目就是刷短视频,家里就一个人?,却很吵闹。 “吃了吗?我去给你?热饭,”云研秋放下手机,看着女儿,“我以为你?下午走了就不回来了呢,我劝过小季了,他?不会生?气的。” 云乐衍坐在沙发边上笑了又笑,“我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个事情?的,”她看着母亲的脸说,“今天三能集团开股东大会,我进去了,然后也拿到了董事会的席位。” 云研秋愣了一瞬,她以为布先生死后云家彻底倒台,女儿只能在杭州守着那个庚山电力,从此以后与姜长宁再无生?意?场上的瓜葛,她盯着云乐衍看了好久,最后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云乐衍的话,“你?拿到了董事会的席位?” 云乐衍点头。 她大喘了一口气,回神坐在沙发上,动作变慢,“这是好事……”她小声?说,“但听你?爸说,他?不是投奔了邓家……他?们家和布先生?是敌对的,你?……” 云乐衍拍着母亲的背,“这个你?放心,我认识邓家的儿子,他?和我是高中同学,他?们看重的是我的能力,那些纠葛已经一笔勾销了。” 云研秋是不怎么做事的人?,可她从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父亲死后,弟弟又出了事,她无依无靠,云乐衍再出了事,她可没有活头了。 “乐衍,咱们能不去吗?”云研秋握住她的手。 “什么?”云乐衍眉头一皱。 “咱们能不参与到三能集团的事儿里吗?你?姥爷,你?舅舅,都因为它出了事,还有你?爸爸,也因为它我们这个家分?崩离析,你?一个女孩子,参合进去做什么呢?” 云乐衍苦笑,想要把自?己的手从母亲的手里抽出来。 “再说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以后是要仰仗你?的。你?父亲不一样了,他?那么多女人?给他?生?孩子,生?儿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云乐衍顿住,手不前不后,吞咽了一口口水,“妈……” “我眼睁睁看着你?舅舅站着进去,躺着出来,你?姥爷的事儿也不清不白,我们整个家族都是牺牲品,我拜托你?,好好活着,行不行?”眼泪从云研秋脸上落下,打在云乐衍的手背上。 她这一刻十分?后悔告诉母亲自?己的事,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云乐衍希望母亲知道这个事是从她的嘴里,而不是新闻报道。 “妈,我已经做了决定……”云乐衍心一狠,把手抽了出来,“三能集团本来就是你?和我爸一起建立的,他?是靠着姥爷发家的,公司本来就有你?的份儿,也有我的份儿,凭什么要让他?姜长?宁一个人?独占去了?” “这不是抢玩具,这是关乎人?命的事儿啊,我的宝贝女儿,”云研秋拉着云乐衍的胳膊,“你?听妈一句话,退出这个游戏,不要再玩了好不好?你?有庚山电力,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努力到这里,这就可以了。” 云乐衍站起身,拉来和母亲的距离,“你?以为我不想玩儿就能不玩的吗?季相夷家的情?况比我们家还要复杂,他?要出了事,连累我,你?打算怎么办?” 云研秋仰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性子虽然泼辣但是心太?软,本以为自?己的女儿成日里寡言少语,是个外?显的软性子,谁知道心这么狠。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云乐衍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笑出来了,“你?不想害我,就出去散散心吧,”她突然说,从一旁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旅游公司送来的方案,你?挑一个喜欢的地方,去散散心?” 云研秋被云乐衍变脸的本事吓到了,颤抖着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 “你?呢,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玩儿几天,之前总是在草原带着,也得去看看江南水乡不是?” 云乐衍温和礼貌,“妈,你?看完了,联系我,我给你?安排行程。” 说完着话,她离开了属于母亲的家,坐在车上,叼着烟,也被点燃,就那么呆呆地坐了好久。 上任前的周日,云乐衍去拜访姜长?宁。他?是发达了,买了一套四亿的四合院,地理位置比不上邓行谦和季相夷家,但内部装饰和风格不比他?们的差。 云乐衍刚进了正厅,就看到了挺着肚子的漂亮小阿姨走过来,“乐衍来了啊,你?好,我是你?父亲的爱人?。” 云乐衍是挺惊讶的,一方面她知道姜长?宁和家里保姆打得火热,另一方面这个保姆挺着肚子就过来以自?己长?辈的姿态自?居,招呼她,云乐衍心中有些不满,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扭头看向从偏厅走出来的姜长?宁。 “这是第几个了?都能凑成葫芦娃了吧?”云乐衍笑着问,“你?这岁数他?们本来应该管你?叫爷爷的,这乱了辈分?可不好。” 姜长?宁冷眼看过来,云乐衍开这玩笑他?不喜欢,但现在云乐衍手中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果他?们两人?合作有三十五的股份,那公司控制权还在姜长?宁手里,国资代表不足以构成威胁。 但现在局势就是这样,他?不尴不尬地拿着百分?之二十,云乐衍有百分?之十五,想到这个,他?便忍下了云乐衍没?大没?小的冒犯。 “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说说最近三能集团组织结构上的变化?,这事儿本应该在办公室说的,但你?我是父女,就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云乐衍当然知道父亲卖着什么官司,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悠哉悠哉地来了一句,“他?们都说,一个家族里的人?数是固定的,看来姜家的孩子都被你?生?完了,怪不得我和季相夷怎么努力都不行……” 姜长?宁眼底不满积蓄。 “原来是你?把指标用完了,老?当益壮啊。” 姜长?宁一下子把桌子掀了。 保姆在一旁被吓了一跳。 “别以为你?现在有了三能集团的股份,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云乐衍,说到底你?还是我女儿。” 云乐衍看着满地狼藉,也像掀桌子的人?一样,平静地坐着。 “我有点渴了,给我来杯茶吧,”云乐衍对保姆说。 保姆听到这命令,回过神来后,去一旁给他?们倒茶喝。 “哎,我周围的人?都不可信,李建红也是。你?也是,我周围就没?一个贴心的人?,”姜长?宁突然叹气,“你?我父女一场,何必要把场面闹的这么难看?” 云乐衍不知道姜长?宁要唱哪出戏,她认真地看着他?。 “邓家是好选择吗?你?都忘了他?们怎么对你?的了?”姜长?宁继续说,“好在我们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比他?们高,三能集团还是我们说了算的。” 云乐衍点点头,茶水端来,她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姜长?宁手机响起来,接通,听着对面的话,他?拧着眉头,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 姜长?宁看向云乐衍,“公司的事,以后还是要靠你?,我孩子多,但是像你?这么有出息的,就你?一个,姜知远是在三能任职,但是他?啊……”姜长?宁叹了一口气。 “走吧,去我书?房,我把公司的资料给你?。” 云乐衍跟在他?身后,他?叫她来就是为了拉近关系的,云乐衍也没?少带礼物来,进书?房前,她还吩咐了保姆,“那些东西是我给我爸买的,落在地上的不要了,能要的你?捡起来,放到冰箱里吧。” 保姆挺着大肚子,她要怎么捡东西?满地狼藉。 说完公司的事儿,天色黑了下来,姜长?宁也没?有要留云乐衍吃饭的意?思,她出去,上了车。 手机里有十几通姜知远的未接来电。 云乐衍心猛地一坠,她觉得有大事发生?,手一下冰凉下来,回拨,姜知远一下子就接起来了。 “我妈死了。” 云乐衍愣住了,没?明白什么意?思。 姜知远又说了一遍,“我妈死了。” 云乐衍坐在车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一会儿去你?家找你?。” 挂了电话,云乐衍始终困在混沌中,片刻后,她急忙打给季相夷,“你?过来接我吧,我在我爸这里,快点来接我!” 挂了电话,冲出车,云乐衍站在路边干呕。 第87章 我想嫁给你。 第87章 我想嫁给你。 李建红去?世的消息正式刊登出来, 云乐衍成为姜长宁之外的第?二?大股东也?随之被?披露出,三能集团的股票波动起伏,庚山电力这?些年同三能集团的纷争也?被?各大报纸和财经博主们当作素材不断在媒体上播放, 分析, 讲解。 云乐衍是怎么拿到李建红手里的股份?李建红又是因为什么去?世? 什么? 滑雪出了事故?每年滑雪出事的人有多少, 李建红是人不是神, 大概率受伤,小概率去?世,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是,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出事,李建红为姜长宁生孩子仍旧没能上位, 云乐衍和李建红的斗争, 云乐衍获胜,长公主回宫无人能敌, 真是扬眉吐气。 有甚者分析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 明明出轨的人是姜长宁,他的新保姆老婆的事一笔带过, 女人之间?, 和权力挂钩的纷争, 总是更加夺人眼球。 云家的历史也?为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前段时间?布先生去?世的消息, 联系在一起,到底是何?方神仙打?架,能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季相夷看着各方报道, 上级已经给相关部门发?了通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能说, 关键词要管控起来,人民群众娱乐也?要有个限度,最后舆论的方向落在女性自强不息的内核上。 他放下报纸,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李建红去?世的事儿不算大,相比布先生的离世,她?算什么?只?是,李建红和云乐衍的关系,危险就在身边。 李建红在国外去?世,调查过程他们也?接触不到,国外的人脉,还?是邓行谦多一点,季家鼎盛的时候,在好莱坞里的人脉比较多,金融投资房地产,没有他们摸不到的领域。 后面出了诈骗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眼下,他是真的想打?听一下李建红的事儿,云乐衍今天刚上任三能集团的董事,她?也?分身乏术。 他这?么想着,手机突然亮起来,邓行谦居然打?过来了。 “李建红在国外出了事儿,查起来比较麻烦,那?边警方介入了,麻烦你告诉云乐衍,这?事儿不能急。” 季相夷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纱窗上的小虫子,“你联系过她?了?” “嗯,我刚才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没接着,那?个……”邓行谦倒吸了口气,“她?这?两天还?好吗?” “挺好的,李建红和她?没什么关系,一个外人去?世,她?当然没事了,”季相夷看着楼下一辆黑车驶进院子里来,“谢谢你帮忙了。” “你和我客气什么啊……”邓行谦哈哈一笑,“那?行,你们好好的。” 季相夷笑了一声,莫名来了一句,“算来算去?,庚山和三能,都到了钱开园的手里,真是打?得一副好牌啊。” “庚山电力是云乐衍的,和我妈可没关系,”邓行谦纠正,“风水轮流转,你忙吧,我挂了。” 季相夷放下手机,拿着纸巾把窗纱上的虫子按死,眺望出去?,他站在这?里总是忘记自己是谁。 敲门声响起来,他扭头看去?。门口站着的人,笑眯眯地说,“季主任,刚从?海南新调来的领导来了,人漂亮着呢,气质也?特好,让我过来叫你过去?。” 季相夷听到后笑了一下,走到门边,“走吗?一起吗?” “不了不了,人家要见你,我就不参合了,你过去?就好。” 季相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季相夷推开门,一进去?,只?见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英姿飒爽,精神抖擞,笑着看向季相夷说,“你好,我是胡清越,我等你很久了。” 季相夷站在原地,女人灼热的目光似乎将她?穿透。 云乐衍回到办公室里,拿到手机才看到邓行谦刚打?来的电话,想着要打?回去?,秘书敲门进来,眼前站了四个人。 最后进来的是姜长宁,他关好门。 “这?是李总之前的秘书,她?走了,她?就跟你吧,”姜长宁坐下来,“剩下这?三个,是我给给你配的顾问,公司里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们。” 云乐衍放下手机,她?仔细打?量着姜长宁,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姜长宁摆摆手,秘书和顾问都走了出去?,关好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云乐衍和姜长宁。 “还?没上班,就让项目经理把手里的项目进度总结汇报给你?”姜长宁不冷不热地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想看?” 云乐衍坐下来,“这?不是想着快速上手吗?这?边忙完了,我还?要去?杭州呢。” “你都来三能了,庚山还算什么?有没有把它合并过来的想法?”姜长宁一点试探的意味都没有,开门见山。 “庚山是我的,我来三能,不代?表庚山就是三能的。”云乐衍笑着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 “你是我女儿,我们两个身上流着相似的血……” “有些话术是该更新换代?了,”云乐衍急忙打?断他,“你能骗我妈,也?能骗李总,我是你女儿,我还?不了解你吗?” 姜长宁哼了一声,“现在这?个局面,你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不然钱开园就是蚌鹤相争,渔翁得利了,你说呢?女儿。” 云乐衍蹙眉,摇头,“爸爸,你想错了,你对我的感情未必有邓行谦对我的多呢。和他们合作,逼你下台,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下台了,你就能上台?钱开园能让你掌舵这?么大的公司?”姜长宁无所谓地说,“是,我是比 不上钱家出身,但是三能是我一手创立的,这?艘船最好的掌舵人只?能是我。” “你会死的,”云乐衍突然说,最后一个“的”字听起来阴阳怪气,“李建红死了你知道吧?太?突然了,说不准哪天你也?会死了呢?这?艘船是要有一个预备船长吧?” “死亡不分年纪的,”姜长宁悠然自得地说,“我虽然比你年纪大,但是谁先走谁后走,说不准的。” “李总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姜长宁突然盯着她?看,“说那?么多,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吗?”云乐衍看着他,片刻后他站起身来,“人在国外出了事,我也?很心?痛,一会儿姜知远过来找你安排葬礼的事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的秘书。” 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看着姜长宁,在他出去?的前一秒突然说,“爸爸,你这?么淡然,不会是你下的手吧?” 姜长宁回头看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姨得罪过什么人吗?除了你我想不到。” “她?是我儿子的母亲,就算做不成夫妻,我们也?会是朋友。” “她?知道你很多秘密。” 父女两人对视,姜长宁突然笑了,关好门走到云乐衍面前,“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他们都说李建红的死和你有关。” “所以人是你杀的?” “不是。” 姜长宁动了动嘴角,他知道云乐衍不好糊弄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对,她?还?只?是一只?小狐狸,“我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人吗?我在你眼里,就十?恶不赦?” 云乐衍点点头,“不是你就好,有一个贪污犯舅舅就已经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杀人犯父亲,我的日子还?怎么过?” 说完这?话她?就坐下来了,打?开电脑,又看向被?留在原地的姜长宁,“雅鲁藏布江那?个项目你不让我碰,我也?不会看的,毕竟都是机密。” “这?是钱开园送来的见面礼,当然了,三能集团也?吃不下,勉强吃下只?能撑死自己,”他顿了顿,“这?个项目要和董事会商量,我想庚山电力那?边也?是吧。” “姜总,您管好三能就行了。” 下班,云乐衍没急着回家,季相夷说单位来了新领导,把他留下来加班,她?开着车在大街上随便转,云研秋的电话打?过来,让她?过去?一趟,云乐衍就过去?了。 进门后,电视上正巧播放着李建红去?世的新闻,云乐衍一边换鞋一边听着新闻,云研秋却在餐厅。 “今晚就随便吃一口吧,昨天的剩饭,”云研秋无精打?采的模样,云乐衍没多问,坐下来拿着筷子就开始吃。 “李建红……真的死了?”云研秋还?是没憋住,她?就不是能憋住事儿的人,“乐衍,这?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云乐衍放下筷子,“不过具体的事儿,要等那?边警察给结果,现在就只?能等着了。” “哎。” 云研秋哀叹,“我和她?也?算是斗了一辈子,她?怎么就能死呢?”她?不信,抬头看着云乐衍,“你确定她?去?世了吗?万一是假的呢?” “公司股票一直波动,如果是假的,早就出来澄清了,而且姜知远也?在新西兰,他告诉我的,是真的。” 云研秋眼睛泛红,“可惜了……这?么有能力的女人,不常见,因为滑雪事故吗?”她?握住云乐衍的胳膊,“真是可惜。” 云乐衍真的以为母亲会因为李建红的去?世而拍手称快,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比姜长宁悲伤。 “她?的葬礼什么时候办?这?个事情,我有经验……正好我最近没什事做,你也?要忙工作,我可以来弄葬礼的事。” 云乐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也?不清楚,要问姜知远的,他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的死,和你有关吗?”云研秋接着问,“她?死在给你股份的这?个时间?节点上,我觉得不对劲……虽然你妈我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但是敏锐度还?是要有的,你姥爷他……” 云研秋躺起头,回忆起过去?。 云乐衍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钱开园虽然还?没回北京,但她?一通电话就让邓行谦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三能的内斗,你别管,也?别插手,云乐衍有能耐就活着,没能耐交出股份远走高飞。” 邓行谦知道这?些富豪们斗起来不手软,也?看过他们圈子里你死我活的斗争,只?是这?一次他感觉到没法控制。 最重要的是,他控制不了云乐衍。让云乐衍出门待一段时间?,她?乐意吗? 他正想着呢,张自宁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联系他,每次他两三句就打?发?了人,邓行谦知道这?不对,但他又没有勇气和小姑娘说分手,冷落她?,就算圈子里关于自己和云乐衍的谣言四起,他也?不打?算澄清。 张自宁受不了,自然会离开的。但他受不了她?的温柔,宁愿她?劈头盖脸地骂自己一顿,然后麻利地离开。 果然,有的人床好上,不好下。有的人床不好上,但好下。 他觉得自己像通透了,站起身,对面的朋友拉着他,“瞧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是有了正经职务吗?还?愁眉苦脸?” 邓行谦笑着摇摇头,“谁还?没点烦心?事啊,”他看了一眼表,“不早了,我也?回家了。” “哎,你等等……”朋友拉着他,“今天马场有活动,咱们去?看看?” “马场有什么活动?赛马?”邓行谦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活动的,“这?地方能有什么活动?马术表演?” “走吧,过去?看看,”朋友不由分说地推着他走,“约你邓公子太?难了,今儿个你得陪我尽兴……” 原来是抽奖活动。 邓行谦对这?种小把戏嗤之以鼻。 抽奖送马吗?他还?在伦敦养马呢,有用吗?那?马的脾气比他都大,不想被?人骑,就耍赖,难伺候,再养,他可不想找罪受。 但是朋友很有兴致,他便陪在一旁,有一个穿着玩偶的人,端着盘子走过来,示意他抽奖。 邓行谦意兴阑珊地抽出一张,工作人员看了之后,惊讶地说,“恭喜邓先生,您抽中了特等奖。” 他噗嗤一笑,不靠谱的玩意儿。 “特等奖是什么?” 玩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盒子,红色的。 “呦,老邓,这?可是卡地亚。” 邓行谦拧着眉头,他差这?玩意儿,接过盒子,他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人,还?有一旁的朋友。 “打?开看看啊!” 邓行谦脸色一变,把盒子放在一旁,不由分说地把抽奖的盒子倒出来,里面的每一张纸条上都写了“特等奖”。 众人一惊,屏住呼吸,看着邓行谦脸色越来越差。 他把戒指盒子塞到朋友怀里,拉住要跑的玩偶,把头套摘下来,里面的张自宁发?型凌乱,大汗涔涔,根本没有平日里女明星该有的样子,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邓行谦把玩偶头扔到一旁,脸色铁青。 “邓行谦,生日快乐啊。” 他抿着嘴,一句话没说。 “我问过叔叔了,你愿不愿和我结婚?我想嫁给你。” 第88章 贱骨头 第88章 贱骨头 邓行谦看着?张自?宁, 一言不发。 她有些慌,往前迈出一步,仰着?头, 眼眶中的?泪水打转, “我很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现在不懂什么是爱,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研究这个课题,邓行谦,你?娶我吧。” 在她说这番话的?过程中,邓行谦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峻的?面?庞和平静的?眼眸。 张自?宁说完这番话, 周围的?人起哄, 邓行谦发现了?,今天这是给他做的?局。导演, 编剧, 观众都在,他这个男主角不应该出差错才对。 邓行谦突然笑了?, 俯下身子抱住了?张自?宁。 她又惊又喜, 抱着?邓行谦乱蹦了?两下, 可紧接着?, 邓行谦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我不能答应你?。” 说完,他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帮她整理好头发。目光落在一旁,看着?旁人拿着?戒指,他把戒指拿过来, 也没打开看,只?是温柔地说,“应该我来求婚,我来拿着?戒指,向你?单膝跪地求婚。” 围在一旁的?人看样子,以为是邓行谦答应了?求婚,不知道谁拿着?香槟和彩条,全场欢呼。 邓行谦揽住张自?宁的?肩膀,在众目睽睽下,笑着?往停车场走去。 只?是张自?宁脸色不大好,在祝福的?目光里,她低下头,任由?邓行谦拉着?她往前走。但?邓行谦跛脚,路走得慢,张自?宁一下子反应过来,心?中对邓行谦产生了?愧疚感?,但?也讨厌自?己,更讨厌他。 她明明知道邓行谦不是好人,自?己还犯贱往上贴。但?她不到黄河不死心?,朋友告诉她,如果?控制得了?自?己就?分手?,控制不住感?情就?死缠烂打。欲擒故纵那一套只?对喜欢自?己的?人有用,邓行谦就?是不喜欢她,那她就?提出自?己的?需求,缠着?他,只?要?邓行谦不拒绝,不拉黑,她就?永远有可能。 “他喜欢那个云乐衍?你?确定吗?”朋友吃着?下午茶问她。 “我看出来了?,一提到她的?事儿,邓行谦就?上赶着?,之前他们是同学,他们的?事我也问了?一圈,然后就?是前几年他突然出国的?事儿……” “人家都结婚了?,他还上赶着?,这不是第三者吗?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贱骨头啊。你?们睡了?吗?” 她摇头。 “那你?爱他什么?他给你?花钱了??” 张自?宁神伤。 “那你?图他什么?” 张自?宁低着?头。 “不过也是好消息,云乐衍那个老公也不容小觑,他们不离婚,邓行谦再惦记也没用,张自?宁我和你?说,你?长点心?眼,别一下子把自?己的?所有牌都打出去。” “那怎么办?我还喜欢他,我知道他的?所有缺点,那我就?觉得那些缺点都不是事儿,我都能接受。” “……那你?向他求婚吧,反正他拖着?你?,就?想着?让你?自?己说分手?,渣男都这一套的?,不想当坏人,只?想着?对方提出分手?……不过往好了?想,他顾及你?的?面?子,让你?说分手?。” “这种面?子我不想要?。” “那就?跟他求婚!不破不立,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呢,什么年代了?,还想吊着?你??咱们得出手?了?。” 现在的?局面?,不是最坏的?。张自?宁甚至想过,邓行谦当场拒绝她,但?朋友说得对,他是个顾及自?己面?子的?人,知道给不了?自?己爱情,面?子上还是会过得去。 车门打开,邓行谦也没急着?上车。 “你?里面?穿衣服了?吗?” “穿了?。” 邓行谦得到了?答案,便没了?顾及,也没了?绅士风度,上手?把她的?玩偶衣服扒下来,张自?宁里面?穿着?一条短裤,五月底的?北京不热,但?她满身是汗,风一吹,她就?打战。 邓行谦一把将她推进车里,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按平时,他高低得问一句,“介意我来一支烟吗?”但?今天,眼下,他就?生气,求婚这种大事都没告诉他,凭什么他得问她抽烟的?事儿? 点了?一支烟,张自?宁闻到后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邓行谦看到了?,也没在乎,又抽了?一口,很急躁。 好一会儿,张自?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天求婚,是叔叔阿姨着?急结婚吗?他们催你?了??” 张自?宁抬头看他。 这个时候,他还是要?给她台阶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张自?宁鼻头一酸,泪水泛出。 “你?还年轻,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现在你的事业正是走上坡路的?时候,转头结婚,急流勇退,是不是不太好,对得起你的粉丝吗?” “邓行谦!”张自宁突然大叫,“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要?拒绝我,都不肯找自己的问题吗?承认吧不想和我结婚,就?这么难吗?” 邓行谦愣了一下,手?里的?烟一抖,烟灰落在裤子上,烫了?他一下。 “我不需要?你?给我讲大道理,道理我都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但?是你?不想,你?能不能承认,你?不爱我,你?心?里有别人?” 沉默片刻后,邓行谦说,“是,你?说的?没错,我不想和你?结婚。但?我不也不知道我会和谁结婚,我现在这个状态,和你?结婚,就?是会拖累你?一声。” 他看着张自宁豆大的泪水落下,心?中一软,想帮她擦眼泪,但?是他理智提醒自?己,不能这么做。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诚实认真地说,“我不爱你?,我不会答应和你?结婚的?。以后,我们也分开吧。还有,以后,你?也不要?做这种事,不要?做折损自?己尊严的?事儿,尤其?是在感?情上,旁人瞧不起你?无所谓,那个你?爱的?人,会利用你?。” 张自?宁把他的?话听了?进去,邓行谦掐灭了?烟,降下车窗,“走吧,我送你?回家。” 看着?张自?宁下了?车,邓行谦也没急着?回家,开车还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手?机里电话、消息,不断涌进来,他一条都不想看。 朋友都以为他答应了?张自?宁的?求婚,都来恭喜他,朋友圈里的?视频满天飞,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开了?。 第二天,季相夷破天荒去三能集团接云乐衍下班,她刚开完会,季相夷走进她的?办公室,环视一周,“条件真好,果?然企业和机关不一样。” 云乐衍笑着?给他带了?一杯茶,“我还约了?一个电话会议,开完我们就?回家?” “行,我在这里等你?,”季相夷坐下来,“别回家吃了?,一会儿我们去吃寿喜锅吧?我在日料店订了?位置。” 云乐衍眉头一挑,“难得啊!”她走到门边上,关好门,又走回去,“你?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的?,直接说就?好。” “我和自?己的?老婆出去吃一顿饭,就?是有事相求吗?那你?太小看我了?,”季相夷笑着?说,拉着?云乐衍的?手?,“庆祝你?回归三能集团,前途无量。” 云乐衍接受了?这个说辞,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来,两人面?对面?。 “对了?,邓行谦要?结婚的?事儿,你?知道吗?”季相夷喝了?一口茶问。 云乐衍点头,“知道啊,他昨儿在马场被求婚的?视频满天飞,我能不知道吗?”她也喝了?一口茶,“况且,求婚前,他那个未婚妻还来找过我。” 季相夷顿了?一下,“来找你??” 云乐衍放下杯子,“是啊,不知道谁告诉了?她我们以前的?事儿,所以她过来找我聊,”她没说拉萨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聊了?什么?” 云乐衍靠在椅子上,仔细回想了?一下前天张自?宁来找自?己的?画面?,“问我怎么求婚比较好,问我邓行谦的?弱点。” “你?怎么说?” “我说他这个人疯起来不是人,其?他的?什么都不了?解,”云乐衍摊开手?,“毕竟,我也没向他求过婚。” 两人相视一笑,季相夷看着?眼前的?茶杯,“那他的?弱点是什么?” “好面?儿。” “谁不是呢?” 云乐衍笑着?点点头,两人只?是笑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此时此刻该说什么话呢?云乐衍笑得有些累,正好天降及时雨,秘书敲门进来,“云总,要?开电话会议了?。” 她站起身来,“我去开个会,半个小时内就?回来,你?在这里等等我。”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拍了?拍她的?手?。 开完会,在日料店里,寿喜锅上来,季相夷一副看不透的?模样,“我现在是没想到,他对你?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云乐衍睁大眼,“他是谁?” “邓行谦啊。” “他是我的?谁呢,我要?在意?” 季相夷笑笑,握住云乐衍的?手?。 吃了?一会儿,云乐衍开口说,“我现在虽然回到了?三能集团,但?更大的?问题是姜长宁一直防着?我,核心?项目我知道是没法经我手?的?,但?现在让我负责宣传工作,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按照你?的?安排,你?和姜长宁之间的?斗争是迟早的?事儿,你?不甘心?做一个好女儿,他也不想把公司给你?……他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不把公司给你??” 云乐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之前听说,钱开园带着?他去了?蟠桃大会,我感?觉他们现在是疯了?,挑战人类极限。” 季相夷点点头,“这事儿我们也听说了?,真有那么神奇吗?” “那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云乐衍摇头,“活着?太难了?,我想都不敢想,”她夹菜,“下个礼拜我要?去杭州,处理庚山那边的?事儿。” 季相夷吃了?一口菜,若有所思地看着?云乐衍,“我们最近空降了?一个新领导,从海南那边调过来的?。” 云乐衍想了?一下,“你?这个职级,能空降当你?领导的?……不会是胡清越吧?” “厉害,是她,”季相夷喝了?一口酒,“我以为她家倒台了?,没想到还能从地方调过来,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她要?是不来,这个位置你?能得到吗?” 季相夷想了?一下,“不能。”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邓行谦回了?家,保姆乐呵呵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他满脸喜悦,“小少爷啊,今儿想吃什么?” 邓行谦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开心?什么,摆摆手?,“我在外面?吃过了?,马姐,我爸妈呢?” “先生出访,夫人满世界开会。” 邓行谦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上,这家也正常,自?从布先生去世后,邓行谦父母比美?国总统都要?忙。 他扭头看向保姆,“您今天这么高兴?有喜事啦?” 保姆笑笑不说话。 邓行谦在客厅呆了?一会儿,旁边的?保姆和管家都不太自?在,他也知道,索性去了?楼下的?影音厅。 打开音响,随机放了?一首歌,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随便地坐在地上,倒了?一杯酒,他看着?文?件内容。 钱开园给他安排的?秘书告诉他董事的?工作内容,他琢磨了?一天,这个工作可坐班也可以不坐,自?由?得很嘛。 但?是,邓行谦就?想给云乐衍添堵,他正想着?哪天在她办公室边上弄一个自?己的?办公室呢。 看着?公司文?件,邓行谦不由?得佩服起姜长宁来,这老头单挑出来,哪儿哪儿都不行,私生活一团糟,做人也野蛮得很,手?段也下作,但?是……这个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云乐衍和他几乎是如出一辙,邓行谦想着?,从他的?经验来看,云乐衍这种二代一般都不是这种管理风格,但?云乐衍和姜长宁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只?是和姜知远相比,他的?风格就?温柔多了?,是邓行谦熟悉的?圈子里面?二三代的?做法,希望世界和平,志向高远,凡事儿都没法落地,纸上谈兵。 云乐衍就?不一样了?,怪不得钱开园认可她,这可是草原来的?狼,狡猾心?狠手?辣,于姜长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呢,一个猴一个拴法,邓行谦就?觉得自?己能给云乐衍添乱。 也是,云乐衍九点半到公司,椅子还没坐热,玻璃办公室外,邓行谦身后带着?一群人,穿着?墨绿色丝绒西装,梳着?油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如同开屏的?孔雀,招摇过市。 “云总,好久不见,”他假惺惺地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什么?云乐衍握住他的?手?。 “以后,我就?在这里办公,我们相互有个照应。”邓行谦指了?指云乐衍旁边的?办公室。 上特么的?什么班?办他大爷的?工。 云乐衍真想破口大骂,这不就?是给她添堵呢嘛。 第89章 哪说哪儿了 第89章 哪说哪儿了 邓行谦坐在办公室里, 桌子上摆满了?文件,他扫了?一眼,手和水杯都没地儿放了?。 “云总说了?, 您第一天来上班, 肯定是要了?解公司内部的情况, 这一部分资料和文件, 是三能集团从建立之初到?现在的重要项目,这承载了?公司文化。” 邓行谦倒吸一口气,这么多文件,他得看到?什么时候?云乐衍也不和他玩虚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他搬到?办公室的桌子上来了?。 “这些文件和项目, 麻烦您按照紧急程度, 帮我排个?序吧,”邓行谦呼出一口气, “公司文化还是要在公司内部实践的时候好好体验, 项目呢……当然也是要挑要紧的来,”他说着话?, 随意拿起一份资料, “你看, 这2005年的项目, 对现在有什么用吗?”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的秘书, 礼貌一笑,“这些我一会儿让助理搬到?车上,我回家看, 成吧?” 秘书笑着,“云总说了?,您对电力行业还是不太了?解, 所以不用着急上手项目的事儿,况且您是董事,公司经营这一块按道理不用您费心?,但如果您想参与到?项目中,更要看前面的资料,然后再上手比较好。” 邓行谦把手里的文件合起来放在书桌上,也不知?道是云乐衍故意让她这么说的,还是这个?秘书轴,“所以,我现在就?是坐在这里看文件?” 秘书点头,“是的。” “我可以不看吗?”邓行谦轻声发问。 “可以。”秘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只是传达云总的意思,具体怎么操作,您来看。” 邓行谦重重地点了?点头,侧头看向玻璃墙外云乐衍的办公室,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秘书对着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走出邓行谦的办公室,秘书脸上的笑憋不住了?,明摆着的,云乐衍不喜欢这个?新来的董事,人模人样的,是过来夺权的吗? 云乐衍也是新上任,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微妙了?。 邓行谦看着眼前一大摊的文件,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看起,刚想着拿座机给?云乐衍打个?电话?问问,姜长宁就?从外面推门而入。 “昨晚我就?听秘书说了?,说你要过来熟悉公司环境,没想到?是过来学习项目的?” 邓行谦放下电话?站起身,“姜总,您好,我过来是学习的,毕竟什么都不懂,不想拖公司的后腿,”说着,他握住了?姜长宁伸过来的手。 姜长宁点头,“小邓啊,你还年轻,学习能力肯定强的,还是北大的高材生不是?”老狐狸笑着说,“你又?不会的,过去问乐衍,她都懂,虽然她也是空降,但是电力行业啊,都大差不差的。” 两人同时往一旁瞥过去。 “谢谢姜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和我客气什么,她教不会的,你过来问我,我亲自?带你也可以。”姜长宁左看看右看看,长桌上的资料文件一大堆,很难忽略,“办公环境还可以吧?”他抬头看向邓行谦,“有问题就?告诉我,我找人帮你改。” “谢谢姜总,这里挺好的,”邓行谦也没什么想说的,“我现在熟悉一下公司的企业文化,项目的事儿,我会去问乐衍的。” “那就?好,那就?好……”姜长宁点头,“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有事打给?我。” 邓行谦目送姜长宁离开,他坐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现在云乐衍和姜长宁的关系怎么样了?? 两人在公开场合亲密手挽手,之前姜长宁是发表过对云乐衍的不满,到?底怎么个?情况,他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姜长宁的态度,公司里的事他没有不清楚的。 邓行谦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正在和顾问说话?的云乐衍,看来他在这里也要小心?翼翼地做事,他给?云乐衍添堵是一回事儿,姜长宁找云乐衍麻烦又?是一回事儿。 接近午休的时候,云乐衍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到?邓行谦办公室边上,敲了?敲门,他正看着文件呢,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抬头破天荒地看到?了?门口的云乐衍,他咋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云乐衍走进?来,礼貌询问,“怎么样,邓董,还适应吗?”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我当初进?三能的时候,李建红也给?我安排了?这些东西,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儿了?,这十年间,三能发展了?不少,自?然文件材料就?多了?。” 公事公办的语气,cosplay嘛,邓行谦最会了?,放下手里的文件解开西装口子,往后一靠,“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三能集团的历史非常有趣,我很喜欢。” 云乐衍笑笑,“也是,你本就?是学考古的,历史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办公室外的人陆续往外走,邓行谦看到?了?,指了?指外面,“要一起吃午饭吗?” “我约了?人,一会儿就?走,”她顿了?顿,突然说,“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邓行谦一愣,片刻后笑着说,“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还用听说吗?”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的笑,他总觉得她不安好心?,但哪里不对劲又?不清楚,只能听着她继续说,“你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到?时候我和季相夷一定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是啊,我也该结婚了?,不像你和季相夷,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人,是该结婚生子,体验人间烟火了?。” 云乐衍脸色微变,邓行谦注意到?了?,没细品她的情绪,只是接着说,“哎,你们家小孩多大了??养在北京吗?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去了?哪家学校,是在吉隆坡吗?” 云乐衍眉头微挑,“是在吉隆坡,怎么了?,你想见见?” 邓行谦轻笑一声,“放暑假再见吧,我这个?叔叔要好好给?它准备个?礼物。” “它最近要过生日了?,下个?礼拜回来,你要不要参加它的生日派对。”云乐衍轻声说,邓行谦发现了?不对劲,但他也不清楚哪里不对劲,云乐衍周身浮起一股冷意。 “行,到?时候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肯定去。” 云乐衍起身离开,邓行谦没敢叫住她。 几?天后,云乐衍去杭州前,给?邓行谦发了?个?地址,只有街的名字和名牌号,他复制下来发给?司机,下班后,他去商场挑选礼物。 但是他也不清楚是男孩还是女?孩,云乐衍没说啊,他想到?云乐衍去杭州手机肯定没开机,打给?季相夷,他也没接。 索性他怕迟到?,买了?两种类型的礼物,上了?车,让司机开车。 “邓先生,您确定去这里吗?” “是,去。” 邓行谦看着手里的礼物,一下子紧张起来,孩子是像季相夷多一点,还是像云乐衍多一点?他叹口气,闭上眼靠在车后座。 好久好久,车子才?停下来,“先生,到?了?。” 邓行谦睁开眼,往窗外一看,荒凉寂静的地方,有山有水。这是哪儿?他莫名其妙地问司机,“这是目的地?” “是啊。” “你没走错地儿吧?”他左看右看。 “先生,我刚才?问您是不是要来这里……”司机把手机递过来,邓行谦看了?一眼,面色惨白。 他下了?车,看到?路边醒目的两个?大字——“公墓” 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来了?,他胡乱接起来,“关关,找我什么事儿?刚才?开会呢,抱歉。” 邓行谦看着诡异的四周,吞咽了?一口口水。 “喂?你在听吗?” 邓行谦喘了?口粗气,“云乐衍说,今天是你家孩子的生日,她让我参加生日派对……” 对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风声呼啸。 “我到?了?地方,是墓地。” 时空将?两人隔离,邓行谦听到?季相夷朦胧的声音,“我和云乐衍的孩子……很早之前,就?死了?。” 第90章 也好,也好 第90章 也好,也好 车站里?人来人往, 有的?人脸上都是喜悦,有的?人满脸疲惫,隔着门缝, 云乐衍一一看过?去。片刻后, 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手机上都是邓行谦的?未接来电, 她刚看完季相夷的?消息,他告诉她邓行谦找他了。 太阳穴抽动了一下,她移开目光,休息室的?门被关起来,外面游客的?脸庞消失, 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 苏州也是的?, 怎么不?建一个机场。 季相夷同邓行谦约在?一个酒馆,老板是立陶宛人, 老婆是中国人, 他跟着她来到?中 国,在?北京生活了十年。 “明年我?准备要回立陶宛了, 您是老顾客了, 我?想着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季相夷喝了一口酒, “酒馆也不?开了?” “不?开了。” “生意挺好的?。” “是啊……” “转让出去?” “不?, 不?是, 不?开了,这里?随便开些什么都好,再也不?是我?们?要思考的?事了, ”老板擦着酒杯,站在?吧台后,“所以您存在?这里?的?酒, 要喝不?完,记得来取。” 季相夷笑笑,“您说什么呢?还要感谢您帮我?保管酒,”他指了指自己的?酒杯,“我?请您喝一杯?一起吧。” 老板也没有推脱,拿出一个酒杯,也倒了一些威士忌,抿了一口,酒精消失舌间后,他的?表情舒展,一脸满足,“您的?酒向来是好的?。” “怎么突然想起要回立陶宛?生意做够了?” “也不?是,”老板垂头,摇晃,“我?和我?妻子离婚了。” 听到?这话,季相夷眉头微动,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玻璃的?声音,都是透明的?,声音却不?一样,多别致。 “我?看你们?感情挺好的?,怎么这么突然……” 老板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额头因为笑的?动作太大而?搓起几条皱褶,“她不?爱我?了,十年,也该给彼此一个解脱了。” “是吗?她出轨了?” 老板又喝了一口酒,正要说话,一旁的?顾客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抬手示意,季相夷点点头,等?着老板忙完再过?来。 好一会儿,杯中的?酒都要没了,老板才过?来,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抱歉,“不?是,没有,我?们?是和平离婚。” “你还爱她。” 老板笑了,“这么明显吗?” 季相夷也笑了,“既然还爱着,干嘛这么着急离婚。” “我?不?会爱上一个不?爱我?的?人的?,”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舌头有些绕,“我?现在?还爱她,以后肯定不?会了,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家乡去,过?自己的?生活。” 季相夷举起酒杯,和他碰一下,声音清脆,“好事情,祝你好运。” “你呢?”老板喝完了酒,眨眨眼,人到?中年,总是挂着有几分懵懂,“我?从?没见过?你老婆过?来,他们?说你老婆很厉害,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季相夷点点头,“她的?公司在?杭州,不?常回来。” “你们?感情很好。” 季相夷不?知道?该怎么说,“还行吧,她有她的?天地,我?也有我?要忙的?事情。” “很羡慕你们?这样的?生活,”老板拿喝完了酒,用一块抹绿色的?布擦了擦不?脏的?地方?,“不?像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磨合,浪费了相爱的?时间。” “相爱的?时间?”季相夷觉得这个形容很有趣,“那?是什么样的??” “就是……” “和顾客闲聊吗?不?要问人家的?隐私啦,”老板娘飒爽的?声音飘过?来,季相夷转头看过?去,老板娘还是那?副模样,紧身衣,低马尾,牛仔裤,细高跟,低调得很,像暗夜中的?杀手。 季相夷无所谓地摇摇头,老板耸耸肩,表情就是那?种,我?还爱她所以我?没办法她不?让我?说话。 “他说你不?爱他了,他很伤心,”季相夷突然起了打趣的?念头,看着老板娘说。 老板娘看过?来,眯了眯眼,昏暗的?灯光放大她脸上的?狡黠,“你怎么不?问问他,他做了什么事让我?不?爱他了?” 季相夷笑着摇摇头,别人的?故事总是曲折多样,十分有趣。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阵短暂风刮过?,邓行谦脱了衣服,坐在?他身边,额头上都是汗,神色不?大好。 “不?用急,我?今晚都有空,”季相夷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随口一说。 “你这语气……我?不?是在?和你约会,”邓行谦突然转头对他说,“我?还是喜欢女人的?。”灯光下,他拧起来的?眉头更加深,像两条毛毛虫。 季相夷哈哈大笑,看老板娘,“你要喝点什么?我在这边存了酒,威士忌,试试吗?” “什么都好,”邓行谦也不?在?乎这个,闷声说:“只要有酒喝。” 酒上来,邓行谦抿了两口,扭头看季相夷,“真是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悠扬的?萨克斯声响起来,为人声做和音。 “挺好的?,生活,工作,平衡得很好,”季相夷也觉得久违了,上一次一起喝酒都要追溯到?他结婚前,“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邓行谦刚平和下来的?脸庞上浮起一起坏笑,“云乐衍没告诉你我?现在?在?三能集团工作的?事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季相夷看着邓行谦那?副模样,说不?上是挑衅,但总是带着一些洋洋得意的?,他扭开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当然说了,”他悠然地侧头看向邓行谦,“你怎么总是忘记她是我?老婆的?事?” 邓行谦撇撇嘴,稍微靠近季相夷一些,“我?和你说,谈恋爱可以分手,结婚呢,也可以离婚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季相夷吐出口气,这么多年,唯独在?云乐衍的?事上,邓行谦一点长进都没有。两人又是一阵沉默,邓行谦喝着酒,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季相夷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过?去,邓行谦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他顿了顿,“你们?孩子的?事……我?不?清楚,对不?起。” 他还真没见过?邓行谦道?歉,一下子愣住了。 “我?那?天也是无聊,正巧聊起结婚的?事儿……我?就随口一问,她怀孕的?事我?是清楚的?,后面我?就帮我?自己的?事了,所以……真的?不?知道?,抱歉。” “这个事情和你无关,”季相夷冷着脸,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用道?歉,我?想云乐衍也不?会在?意的?。” 邓行谦看着杯子里?酒,她要是不?在?意,就不?会把他骗去墓地了。不?过?说实话,一开始他是震惊的?,缓过?来后,他也觉得好,季相夷和云乐衍之间少一点羁绊也好,日后也好分开,不?会那?么麻烦,他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他可不?想云乐衍和他分开后,周六日都要为了孩子见面。 也好,也好。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一杯酒很快喝完,他又给他倒了一杯,“不?打算要孩子了吗?你们?还年轻。” 季相夷轻笑,“那?也要看乐衍有没有时间,她现在?很忙,也是关键时刻。” 邓行谦点点头,“那?也是,反正你们?还年轻,不?用着急,我?这个孤家寡人还单身呢,”说完,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哪有什么关键时刻?从?二十到?四十,哪一年不?关键? 女人想要孩子就会要,就像男人结婚一样,只有想和不?想,没有其他的?,就算有,都是借口。就算想,也不?一定是和“你”。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的?肩膀,他原来一直以为的?坚固得滴水不?漏的?婚姻围城从?内部出现了问题,唏嘘,也觉得好笑。 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东西,别人抢走了,也管不?好,受不?住。 想到?这里?,邓行谦就又给倒了一杯酒。 “听说你要和张家的?姑娘结婚,怎么就成孤家寡人了?”季相夷好奇,圈子里?都是那?么说的?。 邓行谦一个眼神看过?去,“说什么呢,人家一个小姑娘,我?一个糟老头子去霍霍,太不?道?德了吧?” “说你结婚的?事儿是假的??” 邓行谦重重地点头,“哎,别的?人不?说,就说你,你是我?朋友,这事儿你怎么能信呢?我?是那?种人?就喜欢和小姑娘打成一片的?人?” 季相夷笑笑,不?敢恭维。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邓行谦看着季相夷鄙夷的?模样,“都摆在?那?儿了,打了样,就照着这标准找,我?能喜欢小姑娘?” “是,你就喜欢李一二那?种少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曹操的?共同爱好不?少。” 两人都知道?怎么一回事,插科打诨,不?往正题上点。 离开酒馆的?时候,季相夷有些醉了,邓行谦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两人的?别墅区,邓行谦还是第一次去,看着金碧辉煌的?模样,不?由得感叹,“果然是过?上好日子了,搬家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带着礼物来啊。” “哪有你的?日子过?得好,”季相夷靠在?椅背上,手推着门。 “瞧你这话说的?,夫妻的?恩爱日子我?就没有体会过?,想想就羡慕。” 季相夷拍着邓行谦的?肩膀,不?怀好意地大笑,“那?是我?老婆,你想体会,去找自己的?老婆去!” 邓行谦也不?在?乎,把他扶着下了车,保姆从?屋子里?走出来,邓行谦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风打透他的?衣角,他才回到?车上,一个人回了家,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 六月初的?北京,天色亮得很早,院子里?的?梧桐叶子已经?长到?遮窗,风一吹,影子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层不?肯散去的?心事。 邓行谦回家的?那?晚,天黑透了,应该是休息的?时候,屋里?却灯火通明,光线落在?地毯上,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安稳感,仿佛什么事都还停留在?原位,没有发?生过?变化。 钱开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她却没有心思去看。邓起云在?书房里?接电话,压着声音,说的?是公事,句句都绕着弯,像是怕一句说直了,就会牵出不?该牵的?人来。 钱开园听着那?熟悉的?官腔,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圈子里?最近传得最热,张自宁的?求婚,眼前这个当事人云淡风轻,一身酒气,什么都不?在?乎,大半夜去墓地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等?邓行谦坐下,才慢慢开口,语气并不?急,却带着她这个身份那?种特有的?、并不?刻意掩饰的?不?耐烦:“外头都在?说你们?要结婚了,你倒好,搁家里?跟没事儿人一样,体面是装给谁看的??”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衬衫扣子松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六月傍晚的?热气,他抬眼看了母亲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仿佛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我?问你呢,”钱开园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瓷器碰撞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人家小姑娘的?脸面怎么办?你不?回应,外头说得比谁都热闹。” 邓行谦笑了一下,那?笑意并不?轻松,反而?带着一点敷衍:“圈子里?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钱开园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很,“这事儿你不?表态,就是默认,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邓行谦终于坐直了些,语气却冷下来:“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您甭管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里?立刻起了变化。六月的?北京,本?来就闷,窗外没有风,屋里?却像是忽然少了几分流动。钱开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反倒带着一点被冒犯后的?清醒。 “我?不?管,”她慢慢地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我?当然可以不?管。那?云乐衍的?事儿,你要不?要管?” 邓行谦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出口,屋里?像是忽然换了重心。书房那?边的?说话声停了,邓起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却也没有再退回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旁观者。 “她的?事,”邓行谦低声说,扭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开园看着他,目光一寸寸地往他脸上压过?去,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不?过?她早已经?习惯,儿子的?口是心非,“没关系?你要是真觉得没关系,我?今天就不?会问你这一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头的?天色漆黑一片,院子里?有人浇花,水管一开,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湿润的?青草味,这是北京六月特有的?味道?,明明很生活,却总让人觉得日子在?悄悄往前推,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 “你现在?这个年纪,”钱开园背对着他说,“不?结婚,别人会替你着急;你要结婚了,别人又会替你算账。你以为你躲得开?” 邓行谦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来,语气却忽然缓和了几分:“我?不?是非要你娶谁,也不?是非要你立刻给谁一个交代,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打算把哪些事当成‘自己的?事’,又准备把哪些事丢给别人收拾。” 邓行谦抬头看着母亲,六月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细纹很清楚,却并不?显老,只是多了一种久经?世事后的?冷静。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张自宁,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婚事,而?是为了一个更早就存在?、却一直被他们?刻意回避的?问题。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笃定,“该管的?我?会管,不?该管的?,我?不?想再碰。” 钱开园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重新坐回沙发?上,像是忽然累了。她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能分得这么清楚,就不?会让人看笑话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院子里?一盏盏亮起的?灯灭了,北京的?六月最普通的?清晨就这样开始了,不?声不?响,却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留在?了夜色里?。 第91章 不错不错 第91章 不错不错 云乐衍从杭州回来?的?那天, 邓行谦想要道歉所以问了秘书她的?行程后,早早在机场等她。 他想过?可能是秘书来?接云乐衍,也想过?可能是季相夷来?接人, 或者是她自?己走,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康颂岩过?来?接她。 康颂岩现在什么身?份?来?接云乐衍?! 关键时刻, 邓行谦想要冲上去打招呼, 腿脚不好使,走近了,两人也上了车,留他一人在原地。 难道圈子里的?流言是真的??云乐衍和康颂岩之间?有?一腿?他知?道这个绯闻,也知?道圈子里有?些事不是空穴来?风, 但真真实实出现在眼前, 邓行谦还是觉得荒谬。 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康颂岩这人在圈子里不择手段往上爬的?情况人人都清楚, 他可比季相夷难搞多了, 况且康颂岩和邓家也没有?什么利益牵挂的?,不好拿捏。 邓行谦的?车就跟在康颂岩那辆车后面, 本以为两人要出去吃一顿, 没想到?车行驶到?三能集团楼下, 只有?云乐衍一个人下了车, 康颂岩的?车转弯走了。 这两人关系更奇怪了, 只是来?接云乐衍?这行为比接人去吃饭更加亲密。 邓行谦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 一回办公室,他远远看?去,云乐衍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对面站着两个顾问,不知?道在说什么。 邓行谦松了松领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用力地关上了门。这一层除了五位秘书之外,只有?云乐衍和邓行谦的?办公室,还有?一间?大?会?议室,这一关门,声音大?得众人一京。 云乐衍也看?过?去,看?着他在办公室里坐下来?,装模作样地看?文件。她刚回来?的?时候,没见到?邓行谦啊,这人是刚来?上班吗?气性这么大?。 “邓董什么时候来?的??”秘书进来?送资料,云乐衍随口一问。 “早上十点,他一直都是准时来?上班的?,”秘书说着,不由得笑起来?,“来?了也是看?资料,开会?他去过?几次,有?些听不懂的?地方,散会?后他会?认真去问,还做笔记呢。” 屋子里除了秘书,其?他三个人哈哈大?笑,云乐衍笑着摇头,“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进的?董事,不错,不错,我们其?他董事有?他三分热情,他们也就真懂事了。” 眼下,邓行谦来?了半个月,众人也明白了,他过?来?就是当吉祥物的?,类似于君主立宪制下的?皇室,国王公主当个摆设,但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邓行谦自?然是有?的?,但是他现在什么都不太懂,懂个皮毛,他也不敢说话,什么事儿都是听姜长宁的?。 云乐衍也没比邓行谦好多少,两人也算是五十步笑百步了,他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看?着手上的?项目和文件,云乐衍想找个简单的?项目入手,试试水,顾问却提议,让云乐衍直接参加雅鲁藏布江那个项目,“这么大?的?项目,姜董事长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这对您来?说是个好机会?。” 姜长宁安排给她的?顾问,肯定是传递姜长宁的?意思,云乐衍细想了一下,没急着答应,“下个月不是有?一个行业峰会?吗?参加完那个峰会?再说吧。” “您收到?峰会?的?邀请函了吗?”顾问随口一提。 云乐衍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三能集团应该收到?了吧?” 答非所问,自?然是项庄舞剑。等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邓行谦看?向云乐衍,她没有?过?来?的?意思,她不来?他去。 邓行谦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云乐衍抬起头看?他,“什么事?” 邓行谦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回来?就工作?不休息一下?”他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看?看?你有?没有?新的?文件要给我看?的?。” “上次那些都看?完了?”云乐衍眉头一挑。 “那没有?,”邓行谦实话实说,低着头,看?着桌子,“我刚才……”他抬头看?她,云乐衍也看?着他,“看?到?康颂岩的?车了,他送你回来?的??你们关系不错嘛。” 云乐衍想了一下,“你是怎么看?到?他的?车?千里眼吗?” 邓行谦差点翻个白眼,“你和他关系不错啊……他有?项目和我们公司合作吗?”他的?手指在腿上点了两下。 “没有?。” “那你们关系不错?圈子里说的?都是真的??” 云乐衍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和他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去接你?” “你跟踪我?” “谁有?那空!” “我老公都不你管的?事,轮得到你说话吗?”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语气里的?戏谑挡不住,“我的圈子就这么大,你们的?圈子更小,认识来?认识去,不就是那些吗?” “他什么地位,你什么地位,你们关系这么好?”邓行谦说着话,笑出了声,“他这个身?份已经不能是随便交朋友的?了,他老婆的?死和你真的?有?关吗?” 云乐衍长叹一声,“季相夷都管不了的?事儿,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邓行谦气笑了,站起身?就要走。 云乐衍不以为意,拿起茶杯正要喝一口热茶,桌子那边探过?一只手,捞走她的?杯子,仰头一口气就把她杯子里的茶水喝完。 云乐衍还挺惊讶的?,这不烫吗? 烫得够呛,邓行谦把被子扔在桌子上,气呼呼地走了。 走到?门口,还停下来?义正严辞地说,“康颂岩这个人很恐怖的?,你得小心点,惹了她,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走不了我就不走了。” 邓行谦又笑了一声,一拐一拐地快步离开。 果不其?然,午休过?后,姜长宁让云乐衍去他的?办公室。姜长宁在三能集团的?顶楼有?一间?房,顶层是他住的?地方,里面请了国际大?师设计了布局,也请风水大?师做了局,平时办公他就在楼上,云乐衍坐着私人电梯上去。 姜长宁正在家里和人打高尔夫,电子屏幕上一片绿。 云乐衍坐到?远处的?沙发上等他。 那人云乐衍听说过?,国学大?师嘛,班门弄斧那一套,真要说骗人也不是,能忽悠到?那么多人,那么多有?钱人,那么多有?权人,其?中还是有?些本事的?。 比如说,之前偶然一次,云乐衍听这位国学大?师说过?,“孔融说过?,‘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对普通人来?说,亲情就是亲情,对您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含义所在。” “要说儒家文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您呢,可不能这么想,一这么想,您就当不了头狼了。法家,道家,都比儒家更实用些。” 这话没错,云乐衍欣赏那种“今天我不打你,乱我道心”的?疯癫感?。 不多会?儿,国学家离开,姜长宁才来?找云乐衍。 “下个月行业峰会?的?事儿你知?道吧,这是水利部门召开的?,目的?是什么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姜长宁坐下来?喝了一口茶,“你那边肯定拿到?了邀请函,三能集团这边我就不让你去了,我这儿想多带几个人过?去,你的?意见呢?” 这一回水利部门牵头办的?行业峰会?,实际上是在为雅鲁藏布江的?项目招兵买马,寻找出最适合雅鲁藏布江合作的?公司,三能集团是板上钉钉的?主力军,另外的?合作方是由国家的?水利部门来?确定的?,所以交流技术的?目的?是展示能力,如果云乐衍以庚山电力的?名义去,那庚山电力不一定会?被指定合作。 “我没问题,到?时候我和武克温去。” 姜长宁点头,放下茶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对了,姜知?常,你弟弟,正好快毕业了,我把他安排进来?实习,你来?带他。” 云乐衍尴尬之下点头微笑,“好。” “姜知?远也回来?了,今晚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吧,你叫上小季,”姜长宁说,“知?远和你熟,知?常有?点怕你,以后你带他,注意点脾气,别?太严厉了。” 云乐衍仍旧点头。 李建红没死的?时候,就算她帮了云乐衍一把,但她一直都没想过?将自?己的?儿子放在云乐衍手下,姜长宁这么做,和着他把云乐衍当作儿子的?炼金石。 “没问题,我肯定好好对她。” 云乐衍真心这么说的?,如果这一回她得不到?三能集团,那她就把姜长宁的?所有?继承人都搞砸。 是,他们和她无冤无仇的?,可不好意思了,谁让姜长宁把他们送到?自?己手里呢。 云乐衍和季相夷说了吃饭的?事,季相夷同意了,不仅同意了,还让云乐衍过?去接他一起吃饭。 云乐衍之前也去过?,在他们第一次婚姻危机的?时候,她过?去看?那个和季相夷传出绯闻的?女孩儿,自?此之后她再也没去过?了,这一次季相夷居然要她去接,云乐衍不由得多想起来?。 季相夷一上车就说起邓行谦找他的?事,“前几天他找我喝酒,你又逗他玩儿来?着?” 云乐衍笑笑没接茬,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事儿,“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觉得庚山电力和三能集团要合并?,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合并?是好事,对企业是好事,规模经?济嘛,但是呢……”他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你的?就是你的?,其?他的?你能保证吗?” 这话说得没错,云乐衍不满意谣言,但也清楚这话是谁放出来?,谁想要三能巩固自?己的?行业地位? 除了姜长宁,没人有?这个想法,行业内的?其?他人都巴不得父女相残,他们做收渔翁之利,可现在内外,坐收渔人之利的?人,可不止他们。 云乐衍刚要说话,季相夷的?手机响起来?,隐约中听得出来?,是个女人打过?来?的?。 “胡领导,她和我说,明天要出差让我回家收拾好行李。”季相夷挂了电话老实交代,“她这人能力很强,但是真挺烦人的?,工于心计,不择手段,我是真的?看?不上这种人。” 云乐衍迎合地点点头,“你们去哪儿啊?” “内蒙古,”季相夷收起手机,脸色沉重,“那边出了大?事儿。” 第92章 世事无常 第92章 世事无常 云乐衍让司机把车停下来, “那你回?去收拾行李吧,今天吃饭你就别去了。” “这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老头又是凑了一桌鸿门宴,你去我自己也好发?挥, ”云乐衍的眼睛在车里亮闪闪的, 季相夷心?下一软, 轻轻地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加油!” 云乐衍摆出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关上车门,季相夷挥挥手,看着车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车消失在车流之中,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点了一支烟, 又想到不能在公?共场合吸烟的规定,季相夷摇摇头, 一口接着一口抽。 好一会儿,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想着打车, 但看距离他家也没多远, 无所事事, 便?想着腿儿着走回?去。 云乐衍到了姜长宁家, 下了台阶, 屋里亮着灯,外面天擦黑,她?听得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 还?有?菜刚下过油闷热的尖叫声。 “云总您来了,先生在里面等着您呢,”保姆从?窗户里看到了云乐衍, 急忙出来迎接,身上还?挂着围裙,“他们都在里面等您呢。” 云乐衍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礼品递出去,“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自己分就成?,我先进去了。” 保姆拎着礼物止不住地笑,“小姐啊,您平时不怎么过来,一回?来就惦记着我们这些人,还?给我们带礼物……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的,”云乐衍往屋子的方向迈了几步,“我就是因为?不常过来,所以才?要给你们带礼物的,谢谢你们照顾我父亲,应该的事儿,以后还?是多麻烦你们啊。” “哎……乐衍,看你说的这话,我们肯定尽心?尽力,你这个女儿真是体?贴,比他们其他人啊都……” 云乐衍尴尬地笑了一下,指了指门,“我先进去了,您忙啊。” 进了屋子里,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姜知远,姜知常,还?有?姜长宁三个人,正翘着腿喝茶聊天呢。 姜知远状态不是很?好,姜知常扭头看到云乐衍,立刻站起身来,“姐,您来了。” 云乐衍点点头,把包扔到一旁的椅子上,也坐到沙发?上,在他们旁边。 “今天就我们四个吃吗?”云乐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其他几个弟弟不来吗?” 姜长宁瞥了她?一眼,年纪虽老,眼皮松垮但他目光里都是锐利,“季相夷呢?他怎么没来?” “明天他要出差,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我们这一顿饭,还?不一定要吃到什么时候呢,不耽误他了。” 说着,她?自己又喝了一口茶,环视一周,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些画,“又收了不少东西?” “这都是从?李瓒那里买的,这个收藏家现在在巴黎风生水起,古风藏品更是深得上流社会的喜欢。”姜知常在一旁笑着解释,“姐姐,我那里也有?从?他那里买来的孤品,您要吗?我可送到你家。” 云乐衍看着姜知常,也不知道这小子心?眼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被自己踹过,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缺心?眼的病? 姜知远在一旁冷笑,“谁你都要巴结一下是吧。” “不用不用,”云乐衍连忙挥手,给姜知常台阶下,“我对这些古董不感兴趣,你要是真有?心?送,送我点钱啊,黄金啊,这种东西吧。” 姜长宁鄙夷地从?鼻子里探出口气来,“云研秋喜欢诗歌,喜欢草原,喜欢远在天边的一切,你倒好,这是跟谁学的啊?” 云乐衍笑眼盈盈地说,“除了您还?能有?谁?” 这个时候,保姆进来说饭好了,一行人起身,“饭厅在厢房,咱们得出去吃。” “什么时候把饭厅改到厢房了?”云乐衍故作大惊失色,“谁家好人在厢房吃饭?” 姜长宁扭头瞥了她?一眼,想说:不想吃就滚,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了公?司的事儿,便?“哼”了一声。 看着满桌子菜,别说,云乐衍还?真的饿了,拉开椅子,看了一眼姜长宁,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菜,吃了一口,而后赞不绝口,“这是谁做的啊,真好吃,有?我小时候的味道 ,一会儿给我再做一份,我好带走明天吃。” 姜长宁对云乐衍不等他动筷就吃的行为?已经不满了,更别提让他的保姆给她?做饭,“自己家没有?厨师吗?上我这儿来讨饭。” “从?小到大都是在您手下讨饭,习惯了这不是,”云乐衍也不生气,看着他想发?作却怎么都发?作不了的状态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她?就是想知道,姜长宁能忍到什么程度。 “这个松鼠桂鱼也很?好,是我从苏州那边找来的厨师,在得月楼里做过一段时间?,”姜知常温和地指着金光闪闪的松鼠桂鱼,这个菜和云乐衍爱吃的鱼香肉丝味道上差不多,还?有?樱桃肉,每人手边一份。 东坡肉和樱桃肉的区别在云乐衍看起来不大,她?这几年吃杭帮菜也吃出了一些经验,知道什么是好吃的,那些说杭州是美食荒漠的人才?没吃过好的,不懂得欣赏。 醉虾也恰到好处,云乐衍吃了好一会儿,这才?定睛打眼一看,这桌上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菜,就连肘子也炖烂了,姜长宁喜欢吃硬的,云乐衍喜欢入口即化的。 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云乐衍摇晃着红酒杯,越过桌子上的美食看向对面的姜长宁,“姜总,姜知常什么时候到公?司来?” “我想着让他跟你一起去行业峰会,他什么都不懂,都是一些书本上的知识,跟着你见识一些人也是好的,”姜长宁这么说着,“就是这小子呢,规矩得很?,他的成绩你是知道的,作为?长姐,多照顾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 这是什么事?三能集团不给她名额去行业峰会,她?自己的公?司有?名额还?要拿出来一个分给姜知常,凭什么?姜长宁的算盘也打得太响了,“多照顾是应该的,只是,行业峰会的名额……” “爸爸,我公?司小着呢,名额也不多,弟弟的这份嘛……”云乐衍笑着摇摇头,“我还?得和公?司里的人商量一下,不能擅自决定。” 姜长宁扬起下巴,不满已经溢出来。 云乐衍看向姜知远,他比之前瘦了不少,李建红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心?不在焉地,对上她?的眼,“姐姐啊,我的好姐姐,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你不用这么打量我,”他没醉,只是对这种尔虞我诈厌烦,李建红生前那么器重云乐衍,把股份都给她?了,不给自己这个亲儿子,反而给了云乐衍。 她?呢? 她?现在呢? 既然还?能和姜长宁谈笑风生,她?到底怎么想的?还?有?没有?心?? 云乐衍眼神黯淡了一瞬,举了举酒杯,什么话也没说喝完了。姜知远明白云乐衍的愧疚,但是他不想接受,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食物,这算什么? 不要看人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李建红的话还?历历在目,姜知远看了看云乐衍,又看了看姜长宁,酒精在他心?底烧了一个洞。 “姐,我进了公?司还?请您多多照顾,”姜知常站起身,端着白酒杯,对云乐衍毕恭毕敬地站着,“我母亲去世了,父亲把我托付给您,以后就是长姐如?母了,您说什么我都听,”说着,他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 云乐衍侧目,看着姜长宁,他的脸在灯光下阴晴不定。云乐衍笑了笑,含了一口酒在嘴里,良久才?咽下去。 自从?邓行谦和张自宁说明白了之后,张自宁就没缠过他了。 难得的清净,他现在除了去公?司工作,上网回?复巴黎那边的邮件,其他的时间?都在家呆着,学习。 按道理来说,今早,他想第一时间?找到云乐衍,本来是要给她?道歉的,告诉他自己不清楚孩子的事情,顺便?也说清楚自己和张自宁的事儿,他不想再墨迹下去了。 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他看了一眼表,九点半,邓行谦琢磨了一下,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没接通。打过去第二个,还?是没人接,邓行谦觉得眼皮跳了一下,好像是幻觉,心?底的烦躁让他觉得就必须今天道歉,不然拖慢了进度,几个月还?好说,等他四十岁了,别说云乐衍了,张自宁那一款的都瞧不上他了。 混在年轻女孩子堆儿里,为?老不尊吗? 邓行谦本想打给季相夷的,试探一下,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对他防备颇多,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所以,他打给了云乐衍的助理。 “你们云总今晚有?什么应酬吗?西藏那边的项目文件里,我有?好些个地方都不太明白,打电话问她?,她?都不接。” “邓董,据我所知,云总今晚没有?应酬,也没有?饭局。” “那她?今晚的行程……?” “我记得是,今晚和姜总一起吃饭,他们的家庭聚餐。” “哦,好的,我明白了,”挂电话的同时,他捞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姜长宁怎么都不会想到,邓行谦会来。 走了一个银龟婿,来了一个金龟婿,他以为?车祸后邓家对云乐衍是嗤之以鼻,况且当时的情况邓行谦是恨透了云乐衍,因为?什么他不清楚,但没想到啊,半醉半醒之间?,他笑得志满意得。 云乐衍也喝得满脸通红,手肘撑不住自己,倦意将她?裹挟从?头到脚,朦胧中看着邓行谦走进来,带着一股初夏的清香味道,还?有?夜,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喂,云乐衍,你还?好吗?” 云乐衍扭开头,闭上眼。 “要我送你回?家吗?” 第93章 请君入瓮 第93章 请君入瓮 邓行谦侧头看着云乐衍熟睡的脸, 他记得,第一次午间休息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桌子?上小憩的模样?,阳光照射下?来, 她慵懒得像只猫。他总是会想起那?么一句话, “我看到我的命运了, 可我不喜欢那?样?, 所以选择了逃跑。” 他觉得这话和他们很相似,说不上哪里相似,要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他只能诉诸于哲学,神?话, 还有玄学。 此时此刻, 这个女人满身酒气地靠在?自己的副驾驶上,脸颊红得不正?常。上一次她坐在?他的车上, 他失控, 偏执地想要两人同归于尽。 幸亏没死,他和她都会变成?让人讨厌的老头子?, 老太太。这一刻弥足珍贵, 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 喉结一动, 邓行谦转过头, 车内一片寂静。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季相夷不急不慢地走过去,也没问外面的来人是谁, 在?午夜时分,打开了家门?。 “她喝多了,我把她送回来。” 季相夷点点头, 从邓行谦手里接过沉重的云乐衍,她靠过来的那?一刻,酒气熏天,“谢谢你,本来我打算自己去接她的。” “顺手的事儿……我是过去谈事,顺便送她回来,”邓行谦平静地说,“我有点渴了,能进去喝杯水吗?” 季相夷点点头,抱着云乐衍让开路,邓行谦顺带关好?了门?,季相夷把云乐衍大姑你在?沙发上,脱了鞋,盖好?毯子?。 邓行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季相夷忙前忙后?伺候着云乐衍,眼眸一暗,“她经常喝成?这样?吗?” 季相夷“嗯”了一声。 “你也不管管她,这样?喝下?去,身体会喝坏的,”邓行谦带着几分嫌弃,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了仰下?巴,“她家聚会你怎么没去?” 季相夷忙完,坐到了一旁,“今晚有事。” 邓行谦沉默地喝了一口水,季相夷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有些默契,事实,不需要说出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是邓行谦的指责让季相夷不满,他以那?种身份来谴责他呢? 姜家本来就情况复杂,每一次去都要提心吊胆,处处小心,季家看中的是云乐衍后?面的姜长宁和布先?生,让他们和邓家达成?一种稳定?的平衡。 云乐衍和姜长宁斗法,布先?生去世,季相夷在?权力场中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他自己的事还没掰扯清楚,面对复杂的姜家,有心无力。 “刚才姜知远打给我,告诉我,你会送她回来,”季相夷说,“本来我是打算去接她的。” 邓行谦哼笑一声,放下?茶杯。 “就算你我不接,她也不缺人送。” 邓行谦一愣,眉头挑了一下?,看着他。 季相夷展露出得意的笑,“你以为,她只有你一个吗?” 邓行谦脸色沉下?来,季相夷脸上的笑狰狞扭曲,“我管不住她的,我当然不介意多一个你。” 下?一秒,季相夷领口一紧,他身子?往前倾,邓行谦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怒目圆睁,“她可是你老婆。” “可,她还是她自己,她还是庚山电力的老板,她还是姜长宁的女儿,她是你喜欢的人。” “她一直选择你就够了。” 季相夷轻蔑地笑着,挣脱开邓行谦的手,“婚姻是一件特别现实、特别具体的事,邓行谦,你没结过婚,你不会明白的,她只是在?婚姻这件事上选择了我而?已,而?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婚姻,还有更多的矛盾,诱惑。” “我以为,你一直是想要赢过我,通过得到她,赢过我。” 季相夷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我是爱她的。” 邓行谦觉得好?笑,站起身来,拍了拍季相夷的肩膀,离开。云乐衍仍旧深睡,季相夷扭头看着她的脸,姿势别扭,但他目光离不开她。 邓行谦送她回来,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呢?季相夷不敢细想,从姜知远给他打电话,到邓行谦送她到家,时间正?常,两人的衣服也正?常,她的唇上也没有任何晕染开的痕迹。 理智告诉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季相夷就是忍不住地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又搞在?一起了?从康颂岩到武克温,还有邓行谦,她就不能离男人远一点吗? 两个人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累? 第二天一早,邓行谦以为云乐衍会请假,或者休息半天再来上班,没想到他一到公司,就看到了云乐衍精神抖擞地坐在办公室里,他惊讶地走过去。 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松些,甚至带了点半真半假的调侃:“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班了呢。” 云乐衍抬头,眼下有一点很淡的疲惫,却并不显狼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像是在?衡量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回应这句话,最后?只是淡淡地说:“应酬嘛,常有的事。” 说完,她转身忙自己的事,再回头的时候,邓行谦还站在?门?口,她不明白他怎么还在?这里,眉头微蹙地看着他。 “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邓行谦舔了舔唇,身子?微微侧过去,“我这是可怜你,不想看你这么苦。外人灌酒也就算了,家里人也这么灌酒,实在?是没良心。” 说完这话,他就走了。 云乐衍喝了一口柠檬水,想了一下?。 姜知常下?午就过来报到了,云乐衍让前台直接放人到她办公室里,仔细交代了几句,告诉他先?熟悉公司的部门?和工作?流程,技术的事情后?面再说。 姜知常很听话,比姜知远好?应付多了。所以关于峰会的事,她半个字没提,姜知常也没问,办理好?入职手续后?,他就乐呵呵地跟在?云乐衍助理身边工作?。 期间邓行谦出去倒水喝,还路过听了一耳朵,那?小子?昨晚他见过,傻不拉几的,身上姜长宁的算计、李建红的世故是半点都没有,本以为是扮猪吃老虎,结果是傻白甜。 不过也能看出来,他对云乐衍的盲目崇拜。 他端着水杯,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巧对上了姜知常的目光,笑着点头也没多说话。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庚山电力要去行业峰会的有武克温,邓行谦知道这两人一起出去吃私房菜,他和张自宁相亲的时候还碰到过,今儿这么不巧,他又来了。 一进云乐衍办公室,就像进自家门?一样?,毫不见外,自己倒水,一点都不拘谨。 云乐衍坐在?他对面,和他有说有笑的,邓行谦杯子?里的水很快喝完了,又要出门?倒水的时候,助理进来了,“邓董,这是行业峰会的资料。” “确定?要去的人了吗?” 邓行谦放下?水杯。 “确定?了。” “需要我去吗?” 秘书为难一笑。 邓行谦也没当回事,“我也去,把我加进去吧。” “可是……只给了几个名额……”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去了难不成?他们把我拦在?外面吗?”邓行谦也没了什么耐心,再回头一看,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拿着外套就要往外走。 邓行谦长叹一口气,拉开门?往外走,在?电梯门?开之前,他拉住了云乐衍。 武克温和云乐衍一起回头看他。 邓行谦松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要去吃晚饭吗?我也要去……这位是?乐衍,不介绍一下?吗?” “武克温,我是云总的助理,”武克温礼貌地伸出手。 邓行谦握住了,点点头,“武克温啊……听说过,技术搞得不错?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武克温笑笑,没接话,往后?退了一步,乖巧地站在?云乐衍身后?。 邓行谦抬起手,看了一眼表,“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吧,你们这就去吃饭吗?” 电梯门?这个时候开了,云乐衍抬脚迈进去,武克温跟着进去了,按了楼层,眼看着电梯门?要关上了,邓行谦竟然插进来,硬生生地把电梯门?又推开,“我也有点饿了,和你们一起吃。” “武克温,小武啊,你在?乐衍公司做了几年?” “我是你们云总高中同学呢……” 到了一楼,云乐衍快步往前走去,邓行谦腿脚不方便,他和武克温一边聊天一边走。正?巧这个时候,云乐衍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康颂岩打过来的。 他一般不打这个手机的,除非有非常要紧的事,云乐衍扭头看身后?的两人正?踱步,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犹豫了一下?,她接起来。 “季相夷去内蒙了?” “是,你怎么知道?” “内蒙出事了,是冲你来的。” “什么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那?季相夷……” “请君入瓮。” 邓行谦和武克温走到云乐衍身边的时候,他们都发现了她神?色不太好?,“我没什么胃口吃饭了,你们饿的话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你这人,小武好?不容易来一次北京,你这就走啊,不合适吧?”邓行谦拉住她,“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 云乐衍摇摇头,心口发紧,此刻她脑海里正?在?回想自己在?内蒙做的事情,什么事没处理好?,什么事牵扯了其他的人,又有什么利益关系…… 邓行谦也发现了云乐衍的不对劲,松开了手,“那?小武,咱俩去吃?我正?好?也有很多技术问题要问你呢。” 第94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第94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饭菜上来, 邓行谦脱下外套,偷瞄了一眼?武克温,把衣服挂好, 看?似随意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我还没入行之前就听说过你, 行业内的领军人物, 大名鼎鼎的武克温。” 武克温听到这话, 停下手里动作,看?向邓行谦,“您……是?”邓行谦是以什么?身份来评价他?他需要邓行谦的肯定吗?邓行谦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物吗? 他只?是比自己?老几岁,这种倚老卖老的人他见过不少。 “我和乐衍认识很久了,老是听她说起你。” 武克温点点头, 喝了一口冰糖菊花茶, 老饭店里的标配,他很喜欢。 邓行谦看?武克温没给他反应, 再结合武克温的个人情况, 他大致也了解了武克温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两人拿着菜单点菜,武克温给云乐衍打电话, 没接通, “我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我们给她点好, 等?她来了直接吃就行。” 邓行谦看?着他悠然一笑, “或者打包?” 武克温点头。 吃饭的时候,两人各吃各的,邓行谦也没有故意找话说, 武克温也没有想和邓行谦聊天的意思,快吃完了,云乐衍的人和电话一个都没来。 武克温觉得有问题, 邓行谦乐呵呵地让服务员把吃的打包起来,武克温要结账,邓行谦也没跟他抢,一顿饭钱而已,百八十的,不至于。 回了公司,云乐衍的秘书说她正?在开电话会议,让武克温在办公室外等?一下她,有事要和他说。 邓行谦在一旁点头,秘书和武克温说完话后?,她看?向他。邓行谦愣了一下,“嗯……这个是给她带的午饭,记得让她吃。” 秘书接过去,仍旧看?着邓行谦。 邓行谦笑着摆摆手,让自己?办公室走去了。 好一会儿,云乐衍那边忙完了,办公室的门打开,武克温放下手里的公司宣传册,起身走了进?去。 “什么?事情这么?突然,你连午饭都不吃了?”武克温坐下来,满眼?关切,云乐衍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那个行业峰会,我打算让你和副总一起去,还有两位顾问。” “我们五个人吗?” “四个,你们四个去,我就不去了,明天他们三?个飞过来。” “你怎么?突然不去了?” “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你们去行业峰会,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云乐衍公事公办,祝贺的语气是真实?的,也激励人心。 武克温向来不怀疑云乐衍的任何决定,她是公司的领导者,她说什么?做什么?自然都是有理由的,看?到的是他这种技术人员看?不到的地方,她很有远见。 “那你准备准备资料吧,明天他们一早就到了,你们好一起商量一下策略?” 武克温听明白了,站起身来,“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云乐衍笑着说。 等?人走了,她长叹一口气。邓行谦悠哉悠哉地走过来,站在门边上,敲敲门,“午饭要吃,要做事就要填饱肚子。” 云乐衍眉头一挑,“当?然要吃。” 吃完午饭,云乐衍人就消失了,邓行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云乐衍离开的背影,什么?话都没说。 云研秋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是她女儿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抹布,“呀,你怎么?回来了?现?在不应该是在公司上班吗?” 云乐衍手臂上挂着外套,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她看?起来真是个大人了,云研秋转身往屋里走,云乐衍关好门了。 “我来看?自己?母亲,还要挑时间打报告吗?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忙啊。”云乐衍换了鞋,一转身,云研秋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呢,和你爸相比,是没那么?忙,但万一我不在家,或者是出去上课,你来不就见不到我了?”云研秋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云乐衍跟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上课?上什么?课?” “就季相夷给我安排的一些老年大学的课程,他给我选了毛笔字,诗歌班,还有舞蹈班,蒙古舞。” 云乐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他给你安排这么?多?课啊,你能上得过来吗?” “毛笔字一周两节,其他的一周一节,有的是时间,”云研秋一边擦着餐台一边说,“有时候还能和同学一起出去玩玩,吃吃下午茶什么?的,也是小季给我安排的呢。” 云乐衍坐下来,“安排下午茶啊?” “是啊,那些好饭店,都是他帮我们这帮老头子,老太太安排的,我最近的生活丰富的很。” 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笑笑,接过母亲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姜茶,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有事啊?”云研秋问她。 云乐衍叹口气,“云研秋,你这话说得伤人,当时我不来你还给我哭,说我狼心狗肺,你这日子过好了,我过来,你嫌我烦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是公司老板,是老总,忙一点才好,”云研秋洗完手,又走到冰箱边上,拿出水果来切。 “一会儿在家吃饭吗?小季呢,他来吗?” “不吃,我过来看看你就走,你的小季女婿呢,现?在正?在出差,也不会过来的。” “我就知道,要不是他出差,你也不会过来找我。” “我可不是为了男人会委屈自己?母亲的人,”云乐衍重重放下手里的杯子,云研秋被吓了一跳,接着脸上带了些愧疚的笑,“乐衍,不仅仅是我老公,还是你父亲,父女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呢?他锻炼你,是为了你好。” 云乐衍平静地看?着母亲。 “你看?你现?在是两个公司的老板,这能力,我看?了,李建红生再多?的儿子,都没有你这样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能力,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云研秋听出女儿话里的委屈,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云乐衍,轻轻说了一句,“事已至此,你还想怎么?办呢?” 你的过往,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现?在再抱怨,又有什么?用呢?这种抱怨,对得起你吃到的苦头,淋到的雨,从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决心吗? 云乐衍点点头,但她还是觉得委屈,眼?眶不禁红了。 “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云乐衍吸了口气,“我从没想过除了这条路,我还能做什么?,这些苦头是我应该吃的,是我应该……承受的,我失去的一切都变成?了我今天得到的,可我还是觉得委屈。” 云研秋看?着被巨大悲伤围绕的女儿,她称接不住她的情绪,慌忙之间,只?能低下头去继续切橙子,买了十五个橙子,她都切完了。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云乐衍不见了。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像野草,像草原狼,去到哪里都能活出个人样来。 云乐衍到了内蒙古呼和浩特,季相夷出差的地方。下了飞机,云乐衍和先前姥爷的部下安排接见的人见了面,对方乐呵呵地,但显然没搞清楚云乐衍的身份。 “云将军是您的……” “我姥爷,”云乐衍解释了一句。 “云将军是我的贵人,我刚入行的时候,是他提拔的我,怪不得领导让我来接您……” 云乐衍假笑这应付,上了车,她才问,“季相夷,我丈夫,他现?在在哪里?” “他的事情比较严重,所以暂时还是由他们自己?的人审问。” “他在北京做的事,为什么?要在内蒙古审?”云乐衍不明所以地问。 接待的人听到这话,瞬间觉得云乐衍这个人好拿捏,笑着解释道:“那肯定是因为北京有不可抗力,所以呢,在内蒙古审,比较好。” “那为什么?不能去天津?不能去西?安?”云乐衍仍然故作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这都是他工作过的地方,只?是,为什么?是……这里呢?” 接待的人脸上没了笑,他看?着云乐衍,“上头的安排,我们也不清楚。” 云乐衍笑得天真,“谢谢您。” 到了安排的住处,两方人寒暄后?,云乐衍进?了屋。她给季相夷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她想了想,给胡清越打了一通电话。 很快就接起来了。 “我找季相夷。” “他现?在还不能接触任何人,”女人的声音冰冷,“包括你。” 云乐衍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份她早就在北京准备好的文件,“你想不想和我谈谈?” 胡清越坐在办公室里,听到云乐衍的话,她看?向窗外。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审,因为这个事情,和我有关,我不知道他现?在承认没有,或者是有没有说主导者是我,但我想,我手上有你想要的证据和文件。” 胡清越愣了一下,看?向电脑中的监控画面,季相夷满脸胡茬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云总,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胡清越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出去,走进?审讯室。 “季相夷,我再问你一遍,煤矿塌方的事故,到底是人为,还是天灾?” “天灾,我说过很多?次了。” “不是云乐衍所为吗?” “她,也是受害者。” “但是有些人在这个事故中,就那么?巧的去世了,比如说,和云乐衍有私人恩怨的……” “不是滥用职权,我也没有以公谋私。你问多?少遍,我都是这个答案。” 胡清越点点头,关了一旁的监控和摄像头,坐了下来。 “作为你的领导,我想说,这件事,上面要一个答案,不是你,就是云乐衍。你得选一个。” 季相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目光不太能聚焦,他摇头,闭着眼?仰头说,“那就是个意外,就算不是意外,也是李建红,或者是姜长宁的手笔,谁想让云乐衍死,谁能从她的死里获益,谁就是布局者。” “李建红死了。” 胡清越提醒他。 熬了三?天,季相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 “现?在,刚才,我接到了云乐衍的电话,她说,她手里有文件,可以证明事情都是她做的,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举报她。” 季相夷情绪一下子上来,胸口不断起伏。 “你想想你们家,再想想云乐衍,季家为你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卑躬屈膝,为邓家鞍前马后?,你就要因为这个事情,前功尽弃吗?” “云乐衍是什么?人?布先生死,她逃过一劫。你能跟她比吗?” 季相夷明白了胡清越的意思,哈哈大笑,笑得疯狂,他用手砸着面前的板子。 胡清越关了灯,“你需要休息一下,我不会进?来打扰你。” 她刚走出审讯室,一份文件就被送了进?来。 “外面有一个女人自首,她说事情都是她做的,”助手有些为难,“她怎么?知道我们查什么?啊,审谁啊……” 胡清越拿着资料,转身走过去。 灯一开,季相夷睁不开眼?,困兽之斗。 胡清越打开文件,扔到季相夷面前,他太累了,看?不太清,一行一字,在眼?前跳动。 胡清越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事情,是不是云乐衍做的,她安排了这个事故,排除异己?,矿难不常发生,但是也有发生的概率……” 后?面的话季相夷听不懂了,也听不清了,他看?着胡清越一开一合的嘴,泪水从她脸颊上留下来。 “是云乐衍,”他颤抖着的手,举着云乐衍送进?来的那份举报信,灯打在他脸上,“是云乐衍做的,我有证据,是她做的……” 这是表演时刻吗?季相夷心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云乐衍在大学城里点了一份炒面筋,新?出来的玩意儿,学生们都说好吃。云乐衍问了些小孩子要什么?味道好吃,自己?也照着点了一份吃。 大学的时候,她经常和季相夷出去约会吃街边摊,她挺喜欢的。 也突然明白过来,有些人出事前都喜欢回忆过去,寻找初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云乐衍吃着面筋,回想自己?的初心是什么?。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外面响起警笛声,匆忙的脚步。 云乐衍拿着餐巾纸在嘴角按了按。 检察院的人走进?来,走到她身边。 坐在车后?座上,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突然笑了。 第95章 麻雀在树梢上散步 第95章 麻雀在树梢上散步 康颂岩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云乐衍这个?蠢货过去干什?么!季相夷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过去送命!?”康颂岩铁青着脸,捏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季相夷有?季家顶着呢, 她去做什?么?” 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 康颂岩情绪有?所缓和, “是, 她是拉着三能集团下水了,可是这个?项目的关?键人,李建红,已经死了,要怎么问责?把人从墓地里挖出来吗?” “姜长宁巴不得她出事, 然后?撇清他?和整个?云家的关?系……”康颂岩吐出口气, 终于开始想着怎么解决问题了,“你那边有?什?么办法吗?内蒙那边……我有?些无能为?力。” “这个?事情, 你不用管, 有?人比你着急。” “谁?” “邓行谦过去了,云乐衍被抓, 他?第二天?就?到?了。” 康颂岩是听云乐衍说过, 她和邓行谦之间的关?系, 但是……“他?过去干什?么?他?们关?系那么好吗?” “哈哈哈, 你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只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邓行谦在北京吃过很多次涮羊肉了, 在内蒙呼市的蒙古包里吃,还是第一次。上一次他?和云乐衍一起吃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也有?这么一天?。 “羊肉烧麦, 也是要吃的,这个?味道非常好,我特意请了这边最有?名的师傅做的,您尝尝。” 邓行谦看?着笼屉里的烧麦,夹了一个?放在碟子里。 “邓公子,这个?事儿啊,你别急,这事儿确实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了,证据也少了不少,这么荒而?唐之地抓人,肯定是有?一些纰漏,但是,流程上是没问题的。” 邓行谦当然明白怎么回?事,翻来覆去把烧麦沾上醋汁,“季相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您放心吧。” 邓行谦咬了一口烧麦,顺着口将醋汁蘸进去, “上面提到?这个?事,主要是因为?内蒙这边发生了重大的事故,所以连带起一片旧案子的勘查,谁都能理解,尤其?是和现在有?牵扯的人。” “当然,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是要怎么做的。” 邓行谦一口吃掉了烧麦,有?些油腻,但醋汁对冲了一下味道,好吃。他?夹起一个?烧麦放在身边人的碟子里,“云乐衍的那一份证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个?事情上面派您跟着小组过来,自然是有?权力看?的。” 邓行谦看?着那人吃了自己夹过去的烧麦,笑了一下,轻声?询问,“对了,你刚才说,这个?案子近十年了,云乐衍提供的证据……算数吗?” 身边人把嘴里的烧麦咽下去,看?着邓行谦,一边咀嚼,一边观察邓行谦,“这个?呢……不归我管,您跟着小组来的,看?过证据之后?,才能决定到?底是不是……算数的。” 邓行谦点头微笑,正巧这个?时候火锅冒了热气,羊肉下锅,麻酱和韭菜花混合在一起,随着香菜翻滚。 羊肉发热,邓行谦吃了肉,喝了酒,不知不觉,芒种过去,马上就?要夏至了,天?逐渐长起来,他?和这边的负责人吃过饭后?,悠哉悠哉地在大街上闲逛。 内蒙的云很漂亮,尤其?是天?快要黑了,粉色的夕阳照在云朵上,像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天?那么低,云那么近,一切都触手可及,他?站在街边的十字路口,点了一支烟。 回?到?酒店楼下,隔着老远,邓行谦就?看?到?了靠在车门边的季相夷,不修边幅,肩膀耷拉佝偻着,心不在焉地抽着烟。 邓行谦眼底里多了几分冷意,缓缓往过走。 季相夷这个?时候扭头看?到?了邓行谦,他?身子一顿,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后?,扭头接着吸烟,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中,麻雀落在电线杆上,一排排。 邓行谦终于走到?了季相夷身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季相夷满脸胡茬,模样颓废,“她帮我承担了所有?,能帮她的,只有?你了,就?像上一次,”他?窝囊地笑了。 邓行谦握紧了拳头。 “我本?来就?是涉案人员,而?且……云乐衍和我有?关?系,所以我没法儿审……” 邓行谦拉过季相夷,朝着他?的脸给了他?一拳。 “她给你证据和资料,你特么就?举报了她,有?你这种人吗?!” 季相夷没还手,他?觉得有?一个?人应该来审判自己,让自己下地狱。邓行谦怒气冲冲地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无所谓的季相夷,也不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了手。 “你怎么不打了?”季相夷坐在地上仰着头反问,看?着邓行谦的模样,他?悲凉地笑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有?些昂贵的珠宝不是买不起,而?是养不起。放在我手里,不是怕掉了,坏了,磕了碰了,就?是怕人偷了。我也没办法给她好的保障,给她买昂贵的保险啊……或者是付出大力气来呵护,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邓行谦蹲下来,“所以你觉得我会来救她,你就?经不住拷打,在她递过来证据的时候,你就?直接举报了她?” 季相夷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知道审讯的过程吗?你受得住吗?我太知道了,那些心理战,博弈,我也研究过,你不可能不知道那多折磨人。”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承认是你做的呢?” 季相夷眼睛里冒出狠劲儿,缓缓站起身,“他?们问我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问题,还问我,云乐衍是不是主犯,他?们要的就?是我出卖云乐衍,我不知道云乐衍得罪了谁,要审我,大费周章把我从北京骗过来,我都不知道的事儿,到?底是上面谁布的局?” “邓行谦,不会是布先生那个?事儿没完吧?他?们还想着要云乐衍的命?” 邓行谦抬手摸了摸鼻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出来也好,帮着我想办法救云乐衍出来。” 季相夷看?着邓行谦,深色逐渐凝重起来。 “是你吧。” 邓行谦平静地看着季相夷,“什?么?” “我说,这个?圈套是你设的吧?”季相夷面容渐渐扭曲,他?因为?自己搞清楚而?想笑,他?又因为?邓行谦而?愤怒,更加因为?自己的懦弱而?愤恨。 “什?么圈套,我没明白,”邓行谦依旧平静,只不过嘴角若隐若现浮起了一层狡黠的笑,“不是你让我过来救人吗?” “你刚落地,你怎么就?能,知道是云乐衍自己准备的资料,我举报的呢?你想做什?么,我能不知道?”季相夷气极反笑,“你,就?是想让我举报云乐衍,云乐衍是什?么人你清楚,她那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她会救我,而?我,”季相夷哈哈大笑,“你也了解我,知道我家看?重什?么,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你也算准了我会举报云乐衍的对吗?你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是吗?” 邓行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人,是你举报的。材料,是云乐衍递进去的。你可以选择不举报,她也可以选择不帮你,我算不到?这些。” “你算不到??邓行谦,我还真?是被你不学无术,纨绔子弟的模样給骗了,你算不到?就?不会给我们设这个?局。” “这是我想过的最坏的情况,”邓行谦打断他?,“我只是没想到?,你拿着她的资料,连一夜都撑不过去,就?投降了。换谁,谁都心寒吧。” “人是经不住考验的,”季相夷也平静下来,“你现在算计我,以后?,你们两人之间,就?算成了,就?不会遇到?吗?” 邓行谦眉头一挑,“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 季相夷上车离去。 邓行谦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要是云乐衍知道了是他?做了这一切,她会怎么对自己。上了楼,邓行谦洗了澡,拿着酒杯坐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电话打进来,他?们说云乐衍的证据就?在楼下了,马上送上楼。 邓行谦“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腿晃了一下,她知道就?知道了呗,还能咋?恨和更恨有?什?么区别。 季相夷开车连夜逃回?北京,一回?家,他?就?请了离婚律师,把自己要和云乐衍离婚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父亲母亲过来问他?原因,季相夷沉默半晌,只是说,“我做了错事。” 一家三口坐在沉默中,父亲开口询问,“是因为?邓家那个?孩子吗?” 季相夷抬头看?向父亲,“和别人无关?,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三人哀叹。 云乐衍在第二天?见到?邓行谦,着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案子和他?有?关?系吗? 邓行谦公事公办的模样,和在三能集团被集体排斥的邓行谦不一样,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邓公子吧。 他?合上了面前的证据,看?向云乐衍,“小组成员看?了一遍,这个?证据说有?问题的,十多年前的案子了,证据链不足,你的自首,不成立。” 云乐衍点头,听到?邓行谦这么说,她也不意外。 “你伪造证据,是违法的。” “我明白。” “你伪造证据的原因,是为?了给季相夷开脱?” “和他?无关?,这个?事情是三能集团的项目,应该是由?三能集团的人来负责,而?不是季相夷,这个?事情和他?无关?。” 邓行谦点点头,有?些心虚,“我们会联系三能集团的,你被捕的消息暂时封锁,不会被外界知道,三能集团的股价不会受到?影响。” 云乐衍盯着邓行谦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作为?三能集团的董事,在我的这个?案子上,不应该回?避吗?” 两人对视,邓行谦无奈一笑,“我只是陪同者,最后?做决定的不是我,你说的对,我应该回?避。”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离去。 不知好歹的女人,邓行谦在杨树下点了一支烟,看?着远处麻雀在树梢上走着。 第9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9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姜长宁很久不回内蒙古了, 这儿的角落落都?藏着他不堪的过往,一下飞机,气候干燥,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印象中的沙尘暴随着记忆一同迎面而来。 坐在车上, 车身摇晃, 他也?跟着晃动,双手抱臂,整个人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姜总,我简单把现在的情况跟你汇报一下,云总那边呢, 其实也?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我们就?需要耐心等待几天……” “耐心等待几天?”姜长宁冷笑,“庚山电力的股价她不在乎, 我无话可说, 更没有资格评判对错。可云乐衍失踪这个事情,已经?在财经?头条上挂了多久了?这牵扯到了三能集团, 外面的风言风语一起来, 全都?是阴谋论。” 他说到这里?, 都?觉得好笑, “还有说什么?云乐衍是间谍的, 然后栽赃我们三能集团……暗箭难防,我们也?树大招风,再等几天?我们等得了吗?” “是, 我们也?都?明白,但?凡事都?有个流程,我们得证明她的清白, 就?更要走程序,一步都?不能出错。” 姜长宁扭开头,看到车窗外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孩儿们,人人都?要吃苦,有的苦呢,无非就?是□□上受累,睡一觉就?好了。但?有些苦头呢,是精神上的,有限的,熬一熬总会过去的。 但?有些事,有些苦,是要人命的。 云乐衍自己?去帮季相夷,拉着整个三能集团下水,拉着她这个老?父亲下水,他除了气愤之外,根本猜不到云乐衍到底有多恨他。 这份恨好像黑洞一般,他看不到底。 到了地方,姜长宁过了安全检查后,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小屋子里?。坐下来,对面审讯人员及其年轻,一个女人,眼神中满是锐利,他想起来了,好像是那个从海南调过来的,直接做了他女婿的顶头上司的人。 灯光打在他脸上,精彩的表演开始了。 “是李建红要调云乐衍到内蒙这边的,矿难的事,塌陷的事,都?是经?她手。我说什么?都?不知道,您肯定不信,但?是,事情就?是这样的,那几年三能集团要争市场,开辟市场,我全国飞,女儿培养的事,只能交给她。” 姜长宁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讲话的节奏,“您要是查了,也?会清楚,云乐衍和?她这个后妈啊,感情一直都?特别好,她还把自己?名下三能集团的股份给了乐衍,您想想,那股票价值,一百亿肯定是有了,她肯把这个股份给云乐衍,就?说明对她是极其信任,更是对自己?培养的人,心里?有数。”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个事故,都?是李建红造成的?” “您可以?这么?理解,”姜长宁露出上位者的笑。 “但?是李建红现在死了,我们没有向她本人求证。” “十?多年前的事你们都?能翻出来重申,我想,找到有力证据,这难不倒你们吧,”姜长宁笑了,“我的税,可不是白交,我相信你们。” 胡清越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盘旋,她十?分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要得出什么?用的结论。 又问?了几个问?题,胡清越看着本子上的问?题,突然有一个事情她十?分想知道,“李建红的死,对您有什么?影响吗?”她的死太蹊跷了,时间节点也?十?分又温柔。 姜长宁低首抬眉,“这个问?题,和?云乐衍有什么?关系吗?” 胡清越笑了,摇摇头,起身离开。 没一会儿,姜长宁就?被放了出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邓行谦,他安排了车子,给姜长宁打开了车门。 “小邓,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开门见?山问?,“你是因为小云的事过来的吗?” “是,她怎么?也?算是我朋友了,三能集团不能没有她,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也?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姜长宁这老?狐狸是看出来邓行谦的心思了,眉头一挑,“小季呢,我那个女婿,你看到了没有?我来这里?半天,都?还没见?到他人呢。” “我昨天见?到了他,他还有工作就?先回北京了,”邓行谦自然明白姜长宁在试探什么?,他有来有往,“况且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我比他有些作用。” 姜长宁点点头。 邓行谦笑着说,“您就?放心吧,乐衍的事我肯定管到底,”他眯了眯眼,又说,“无论是这里?的,还是三能的,我都?会尽全力。” 姜长宁脸上的笑变了形,“那,辛苦你了。” 邓行谦推开车门,“我这里?还有事,这车送您去机场,晚一些,我和?乐衍回北京。” 车门再关上,姜长宁一脸严肃。 还没到机场,车子突然出了事故,司机下车处理。姜长宁坐在后座上,他看着外面的环境,又看了看司机脸上的表情,突然,他也?要下车,但?是车门怎么?都?打不开。 他用力地敲打着车窗,外面的司机似乎没看到他的动作一样。 同一时间,姜长宁把自己?的位置发给随他来的助理和保镖,然后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你们快来,我这里情况不对!” “我们还有十?分钟过来!” 姜长宁坐在奔驰车里?思考问?题,他紧紧攥着手机,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邓行谦刚才和?他说的话,他心里?有数,邓行谦要做什么?,他才不是看上了三能集团,这里?有利润是没错,但?是相比其他行业,这对他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况且专业壁垒这么?强,邓行谦为了什么?,他清楚。 钱开园是生?意人,来者不拒;邓行谦可不是,他一个世家子弟,手里的财富十几辈子都?吃不完,他太懂了。 可是,邓行谦这么?狠心吗? 云乐衍可都?没想要过他的命,邓行谦这么?一做……姜长宁呼吸急促,他现在也?搞不清楚云乐衍对他的感情,他要是死了,云乐衍开心吗? 她可是他女儿,没有培育之情,养育之情总要有的吧? 他转身又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看着外面的司机越走越远,他心下一悬,急得红了眼,他怎么?都?没想到,邓行谦这个人平时看着不靠谱,一出手就?是要他的命。 姜长宁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于是他开始求菩萨,求佛祖,如果他这回能活着,他日?后要造庙,日?夜供奉香火,再也?不做那亏心事。 十?分钟,比一辈子长。 他想去很多事情,很多他以?为自己?忘了的事,到头来,还是女人最爱他,云研秋,李建红,她们真爱他啊,可他呢? 他不信,这是报应。 男人真刀子给他来几下,他要提防着他们,他也?瞧得上他们。可女人爱他,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他悲凉地笑了一下,他踩着女人的背,应付着男人给他的问?题。 这个时候,后备箱突然起了火,姜长宁扭头看着,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 他想起,云研秋为了嫁给他,和?云将军翻脸,那么?爱她的父亲,为了女儿,就?那么?妥协了。 他为自己?的女儿做过这种事没有? 姜长宁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流下,云乐衍小时候倔强的表情出现在眼前,他忘不了。 突然,车门从外打开了,姜长宁被拖了出去。没等他反应,好几个人拉着他往一旁走,后面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拿着灭火器对着后备箱,火一下子灭了。 他的人也?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始作俑者的司机抱歉地对姜长宁说,“邓公子有话对您说。” 他把手机递到姜长宁面前。 姜长宁拿起手机,邓行谦抱歉的话传入耳,“太抱歉了,姜总,我也?没想到车能出事,我这边派了一辆安全的车过去,大概……五分钟后到,要不您等等?” “不用了,”姜长宁回了神,“我的车到了……” “没接待好您,真是太抱歉了,”邓行谦诚恳地说,“要是被乐衍知道,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没事,没事,我没事,我能自己?走,”姜长宁调整状态,“谢谢你了,小邓,谢谢你安排车子给我,按道理来说,内蒙我应该比你熟。” “您没事就?好。” 两方沉默。 最后,还是姜长宁说,“乐衍的事,就?交给你了,麻烦你了。” 四天后,云乐衍终于从里?面出来,夏至日?,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中。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外面车水马龙,接她的车子已经?等路边了。 上了车,云乐衍以?为能见?到邓行谦,没想到是自己?的助理。 “云总,这是我给您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要不去酒店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去机场,回北京?” 云乐衍接过袋子。 “这是这几天要您处理的事,还有需要您亲自回复的电话,”助理递过平板。 车子启动,云乐衍注意到后面有一辆黑车跟着她的车。 “您费这么?大力气,给她保驾护航,现在是邀功的时候了,就?这么?算了?” “你懂什么?!”邓行谦嗤之以?鼻,“跟着她的车就?行,发不发现的,随他去。” 云乐衍上去洗漱,换衣服,邓行谦就?等在楼下,门口前台看他模样英俊,礼貌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邓行谦傲娇地摇摇头,“没有,我在等人。” “等女朋友?” 啧,不好说。邓行谦换了一个姿势靠在台子边,她现在还有老?公呢。 前台的表情也?很复杂。 不过,邓行谦眉头一扬,她要离婚了,这是好事哇。他知道季相夷在北京找了离婚律师,这小子也?算是明白事理的,给他让路,他就?不会折磨他们了,互利互惠的事。 看着云乐衍的助理下来了,邓行谦也?不和?前台瞎侃了,急忙离开,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机场。 本来邓行谦应该坐专机走,但?他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张机票,经?济舱的,和?云乐衍坐一趟飞机回北京。 本以?为,她能想着他,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自己?人在哪儿也?好啊,机场门还没出,邓行谦看着她接起一通电话,然后她就?上了康颂岩的车。 嚯,合着就?他自己?一个人搁这儿演情深深雨濛濛呢? 云乐衍一上车,康颂岩升起隔板,就?开骂。 “季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非要往里?跳?!他出了事,背后有那么?大一个季家给他撑腰呢,再不济,他回他的马来西亚,你呢?”康颂岩咬牙切齿地骂,“你本来就?不干净,还要往里?跳!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还敢逞强做英雄?” “我不能不管季相夷,”云乐衍小声反驳,“他怎么?说,也?是因为我的事才被叫到内蒙的……” “云乐衍!你要搞清楚,季相夷,他身后的势力比你大得多,你现在呢,三能集团里?还没站稳脚跟,庚山电力更是要仰仗你,”康颂岩被气得不行,憋了几天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你母亲,还要靠你,你一个人,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我呢?能帮你,出了北京,我算个屁?也?是要求人办事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也?不是神通广大的人。” 云乐衍听到一向儒雅的康颂岩说自己?“算个屁”,没憋住笑,低着头笑出来。 康颂岩更是生?气,“这种游戏,不是你以?为这么?简单的,进去了,没命了,对你来说是太简单了,可你想过在乎你的人没有?” 话越说越重,云乐衍也?逐渐认真起来。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做事了。” 听到云乐衍的道歉,康颂岩的气也?消了一大半。不过他也?骂了一路,也?该消消气了。 “到你家了。” 云乐衍要去公司的。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哪里?,她说她这几天心慌,怕你出事,”康颂岩关心地看着她,“她说,你来过一次,但?是你们两个聊的不太好……” 云乐衍明白了,点头,“谢谢你。” 回了云研秋的家,她也?没见?到云研秋本人,发现客厅里?多了几幅山水画,看来季相夷给她安排的老?年大学?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几天的连轴审讯,她是有些累了,坐在家里?沙发上,刚拿出手机来,就?看到了季相夷打过来的电话。 接到云乐衍回家的消息,季相夷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他想去接她,但?脚很沉,最后还是没去。 抽了几支烟,这才敢给她打一通电话。 要出门给她打电话,只是没想到迎面碰上了胡清越,她对他笑。季相夷对她点点头,晃了晃手机。 电话一接通,季相夷一下子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在工作呢?我在云研秋家。”云乐衍语气轻快,“你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季相夷抿着嘴,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在家里?给你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你看一下,哪里?有不妥的,我们再找律师聊。” 云乐衍那边沉默着,他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我不同意。” 季相夷没反应过来。 “我不同意离婚,”云乐衍认真地说,“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聊清楚,离婚不是最好的选择。季相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事,都?是心甘情愿的,或许从前我还期盼着你的回应。” “但?是,我也?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我不想你说放弃就?放弃。” 季相夷喉结一动,红了眼,他的手指紧扣着衣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我知道你的顾虑和?担心,”云乐衍拿起车钥匙,“我们要见?面聊。” 她挂了电话,开车就?往季相夷的单位驶去。 到了地方,云乐衍下车,往季相夷的办公室走,可保安拦住了她,她刚做完等级,要上楼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胡清越。 “来找季相夷?” 云乐衍脚步一顿。 “不是,”她摇头,“我来找你。” 邓行谦刚从内蒙回来那几天,心情是相当的不错,可好了没几天,他就?又不开心了。整日?愁眉苦脸,就?连上班这么?快乐的事都?让他觉得没劲。 正巧这日?他去吃斋饭,碰到了钱开园女士,也?不能说是碰到,是钱女士在这里?等着他呢。 母子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子两旁。 “这几天怎么?了?又上火了?” 邓行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眉头一挑,“口腔溃疡,胃火大。” “怎么?,哪儿又不顺心了?” 邓行谦瞥了母亲一眼,“我哪里?有不顺心的时候?” “那你来这里?拜佛做什么??” “运气不太好。” 钱开园大笑。 第97章 心甘情愿 第97章 心甘情愿 “你这么做, 是什么都想好了?” 饭吃到一半,钱开园放下?筷子,喝了口热茶, 兴致盎然地看着自己有些憔悴的儿?子。 “想什么?”邓行谦思绪云游, 突然听到母亲的话?还没缓过来?神, 对上钱开园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才明白钱女士在说什么,“长?远的想不了太多,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吧。” “以后是要带人过来?见我的吧?” 邓行谦抬眸,看向钱开园。 “你大费周章,做这么一个局, 玩玩而已?” “当?然不是, 你们不是说了,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我也想定下?来?了, ”邓行谦也放下?筷子,“你和我爸, 有什么不知道的吗?”话?虽是反问, 但言下?之意是肯定。 钱开园点头, 心下?也有了底。 云乐衍回?公司上班, 一周都没见到的邓行谦姗姗来?迟, 他到了三?能集团,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 拉开椅子坐下?来?,摆出一副什么事都不想管的架势。 云乐衍也不觉得稀奇,他办正经事儿?的能力她?没见识过, 搅局倒是一把好手。武克温等一行人已经参加完峰会,回?到了杭州,云乐衍想着回?一趟杭州,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大本营。 当?然了,邓行谦给姜长?宁的下?马威,她?也听说了,这都是邓行谦故意让她?知道的,他也又不想让她?知道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所以,云乐衍对季相夷说,“我们不要管旁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算计我们,我们无须在乎,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做夫妻也这么年?了,我肯定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明白我的错事风格,我不同意离婚的。” 季相夷听到这话?,傻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最后哭着看向云乐衍,“你这么好,但终究不是属于我的。” 云乐衍握着他的手,“只要你愿意是,我就是你的妻子,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她?的手指动了动,靠近季相夷,“我们虽然寻常人家的夫妻不一样,我或许也没法给你那种爱,但你必须知道,我是你最□□的后路,夫妻嘛,就应该相互扶持啊。” 季相夷还是摇头,“乐衍,我想清楚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豆大的泪水砸在云乐衍的手背上,烫吗?烫,烫到了她?心里,她?什么时候见到过他这么难过? “请你,给我一个,体面离开你的机会,好吗?”他艰难地说出来?。 云乐衍心疼极了,起身把他揽入怀中,她?也红了眼,摸着他的发,“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如果你离开我痛苦,那就不要离开……” 季相夷摇摇头,泪水蹭在她?的衣服上,他拉她?的手,她?蹲在他面前,“你太好了,我有时候会想,你这么好,外面的男人是不是也都想要你,我会怀疑每一个人……” 云乐衍抿唇,看着他,任凭泪水在脸上流淌。 “你不也是吗?你嘴上说,不在乎我和其?他女人的来?往,可也做过捉奸的事情?,不是吗?我们这样怀疑来?,怀疑去,到底是为什么?要是我们的感情?真的那么真挚,真的那么无坚不摧,我们为什么这么痛苦?” “我们可以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我们的婚姻。” 季相夷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他的手有些抖,他握住云乐衍的肩膀,“我做不到,云乐衍,我做不到,”他颤抖着说,“我承认,我们有过快乐的时刻,可我们的灰色地带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可以改,”云乐衍捧着他的脸,“我可以改的,季相夷,不要这么早放弃我,好不好?” “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可以浪费,好多路要走呢,你不要就这么轻易说放弃,好不好?” 云乐衍失了态,“你是我选择的家人,你知道我的家庭的,他们……我父亲,姜长?宁,你也知道我的母亲,他们怎么对待我的,你都看在眼里,你舍得把我一个人仍在泥潭中吗?” 季相夷松开手,想要走,云乐衍拉着他,“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了,告诉我你就是铁了心不要我了,不然我不信。” “有些事,不是爱就能解决的,”季相夷逃脱不了,他被云乐衍按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赤诚地说:“我爱你,我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现在也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我爱你。” 他哭得没法说话?。 “可是,我累了,真的累了,我爱你,如果爱你要付出这么多代价……”他停顿了一下?,“或许有更好的人来爱你,他会保护你,他能为你开疆拓土,为你所向披靡,那我愿意,让出我的位置,让他来好好爱你。” “不许你说胡话?!”云乐衍捂着他的嘴,慌乱地说:“我们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不要让我们输得这么惨,好吗?” 季相夷闭上了眼,“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他这幅被打倒的模样,云乐衍心中怒火中烧,站起身,拿起玻璃杯就砸在地上,“我愿意为你去死,愿意为你坐牢,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这么爱护你,不是让你放弃自己的!” “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样子!”季相夷也吼起来?,“我不想让一个女人保护我,不想让女人为我死!我想保护你!这无关?男子气概,我只是觉得,我想让你知道,我和你爸爸不一样,他会利用你和你母亲,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着说着笑了,“但,现在看来?,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你明知道这是邓行谦的算计!我们为什么要让他得逞呢?你为什么要把这一次的挑拨离间当?作你的耻辱呢?该觉得耻辱的人是他啊!” “不,乐衍,”季相夷轻笑着说,“就是因为他这一次测验,让我知道了,如果以后,你出了事,这个事要是与你有关?,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你。我确定了自己的心。” “你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 你应该报复我?” 季相夷摇头,绝望地垂下?头,“你太高看我了,我就一个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给不了你的人。是我们的婚姻,是曾经的我,给了你错觉。” “云乐衍,我这么一个破败的人,根本配不上你,你就不要勉强了好吗?” “我就是要勉强!” 季相夷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小说里电影里的台词,他抬头看着她?,“当?初我在内蒙救过你,现在你也在内蒙救了我一次,我们两清了。” 他站起身,“你再也不用觉得欠我了,我们两清。” 云乐衍现在想到他说的两清,就觉得撕心裂肺,而那个始作俑者,就在隔壁的办公室里,她?恨不得去杀了他,多年?前的雨根本没听,它一直下?在季相夷的心里,现在也下?到了她?的心里。 午休,云乐衍去楼下?食堂吃饭,没想到邓行谦也跟上来?了。她?知道他想发动进攻了,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按耐不住了。 “看你状态,休息得挺好啊?”邓行谦坐在云乐衍对面,“哎,你吃的这是什么?看着挺好吃的。” “那我这份给你?” “这……不太好吧?”邓行谦犹豫了一下?,“要不这样吧,我们两个一起吃,我这边也点了饭菜,一会儿?他送过来?,一起吃。” 云乐衍点点头。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对他没有太厌恶的情?绪,心里拿不准,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便想着进一步试探,“你的事情?在内蒙都处理好了?” “嗯。” “哎……季相夷他怎么能举报你呢?平时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啊,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云乐衍终于抬眼看他了。 “我也觉得,我是他的枕边人,这么多年?,我也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邓行谦干笑了一声,“那也没办法,他就这么做了……人不可貌相嘛,你说呢?” 云乐衍摇摇头,“我反倒觉得,是有人逼着他这么做的。” “啊?”邓行谦一愣,“你不生?气吗?你的消失了影响了股价,还有两家公司呢。”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是我老公,别说举报了,他让我去死,我都心甘情?愿去。” 邓行谦放下?筷子,“不是,云乐衍,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谁还能真让你去死不成?” “谁让你去死,我第一个不乐意!”他又补充了一句。 云乐衍眯着眼看他,打量片刻后说,“其?实,我也挺生?气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才对嘛!” “但再生?气,也不能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邓行谦的菜上来?了,上菜那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服务员走了后,他又凑近云乐衍说,“他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能跟他过下?去?” 云乐衍瞧了他一眼,“你这种没结过婚的人当?然不会明白,婚姻是一件特别具体的事情?,我们面对一个问题解决一个人,最终的是解决问题。当?然了,婚姻也不像开公司,问题解决不了就解决人,归根到底解决了问题,我们夫妻两人的关?系才能好,这是指导原则。” 邓行谦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云乐衍……” “就像你爸爸妈妈啊,”云乐衍无视他的态度,“出了那么多事,你爸爸睡年?轻的女生?,被全国?人民知道;你妈妈也有喜欢的女人,哦对了,你还有个姐姐,你看他们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离婚了吗?再乱,有他们乱吗?” 听到云乐衍把他家底都抖搂出来?,邓行谦整个人都傻了。 “和你爸爸妈妈相比,我们之间的这点算不了什么问题,”云乐衍吃了一口邓行谦点的菜,表情?惊喜,“邓行谦,你真会点菜,太好吃了。” “云乐衍……” “邓行谦,你和季相夷是好朋友,是发小,你也劝劝他,我都同意他出去找女人了,他干嘛还要和我离婚,你去劝劝他吧,好吗?” 说着话?,云乐衍的手握住了邓行谦放在桌子上的手,用恳求的语气,可怜兮兮的表情?看他。 邓行谦贪恋这温暖,片刻后,他一下?子抽回?了手,“你们夫妻两人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菜好吃吗?好吃您自个儿?吃吧。” 邓行谦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知道云乐衍什么都知道了,她?不明说,他也不能上赶着找骂。虽然说是知道她?这是刺激他呢,但邓行谦心里就是难受,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得到了这个? 这不是他想要的。 在天台抽完一支烟,他想明白了,一个不行,那就再来?一个圈套呗,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他想要,他必须得到。 第98章 天生一对 第98章 天生一对 “有时间吗, 喝一杯?” 邓行谦收到季相?夷发来的消息,目光从荧幕上移动到云乐衍办公室里,要不?他清楚她家的事, 外人看云乐衍, 简直不?要太游刃有余。 “好, 老地方。” 回复完信息, 邓行谦放下手机,椅子一摇三晃,直直地看向?云乐衍,也不?避讳,助理进来,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怎么了??” “这个是云总让我送来给?您过目的文件,您没有意见的话就要上交给?董事会了?, ”助理把文件放在桌面上。 邓行谦点点头, 拿起?文件随意翻了?一下,文件是三能集团这个季度的财报, 之后要披露的内容, 云乐衍办事他放心, 大致看了?一遍后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了?。 邓行谦这一回早早就到了?酒馆, 那个外国男人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老板一个人。 “这回开你的酒?” 邓行谦点点头,老板倒好酒,把酒杯放在邓行谦面前的时候, 看着他的脸,随口一说,“看你这样子, 有好事?” “没有的事,”邓行谦虽这么说,嘴角的笑压不?下去,“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那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有了?目标和方向?,就像迷途的人找到了?地图。” “明白了?,”老板点头,“不?过你也太自信了?,有了?地图,有了?方向?,就一定会到吗?” 邓行谦眉头一挑,“肯定会。” 老板笑着走开,邓行谦喝了?口酒,他可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了?。 没一会儿,季相?夷也到了?,满身烟味儿,眼神里都是疲惫,说实话,邓行谦也被?吓了?一跳,再想云乐衍办公室里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他都有些怀疑,不?同意离婚的人应该是季相?夷才对。 酒还没上,季相?夷就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跟你保证,我会和云乐衍离婚,请你不?要继续折磨她了?。” 邓行谦放下手里的酒杯,“谁折磨她了??”他一直都是隔山打牛,云乐衍准备材料要顶包的时候,他就准备好了?随时去救她了?,他什么时候折磨过她? 如果不?是季相?夷自己顶不?住,云乐衍能进去吗?能在大庭广众下被?带走吗? 季相?夷自嘲一笑,接下来的话,无比真诚,“我求你,邓行谦,我求求你,不?要对季家下手,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看在我父亲为?你们家鞍前马后的份上,放过我们吧,我会立刻和云乐衍离婚的。” 邓行谦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要求你们离婚了??你们夫妻两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相?夷看着邓行谦。 “今天?上班的时候,云乐衍还让我劝你,感情的事不?应该这么鲁莽,你现在搞得?她都没办法好好工作了?,你知道吗?” 有些话,换几个词,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中华文化,汉语言,博大精深。 “是,你们之间有矛盾,你们应该自己好好聊一下,不?要总是把我夹在中间,我是外人,你是她的丈夫,她是你的妻子,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为?什么一直要我这个中间人传话呢?” 季相?夷几近绝望地低下了?头,他好恨自己,恨不?得?把邓行谦的脸踩在地上,他可真是太懦弱了?。 “行,我明白了?,”他轻声说,“我会处理好感情的事,还请您……放季家一马。” 邓行谦又拿起?酒杯,摇晃了?一下,“最?近上面有职位调动的计划,你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年了??是不?是要调整一下?” 季相?夷笑了?,笑容扭曲,他忍不?了?了?,红着眼,像老去的狼王无力守护自己的领地一样,抬手揽着邓行谦的肩膀,使劲地捏着,“我没你会算,没你会耍心眼,但是邓行谦,我还真没有这么无耻。” “这是你欠我的,我什么都不?要,你永远都还不?起?,我也永远都不?会用云乐衍做交易。” 邓行谦适时收敛,任由季相?夷发泄,他从不?做困兽之斗。 很快,云乐衍就收到了?离婚协议书,还有起?诉书。 她在办公室,看到这份文件,一下都没有犹豫,气势汹汹地走进了?邓行谦的办公室。 门?一关,邓行谦还没缓过来神,就看着云乐衍指着鼻子骂他,“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这么贱呢!” “你丫说谁呢?”邓行谦把手里的文件一扔。 “说你呢!” 邓行谦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有毛病吧?你平白无故骂我做什么?” “就骂你怎么了??不?爽走人啊!三能需要你这么一个装点门?面的废物吗?” 这话是骂得?有点过了?,邓行谦也动了?怒,“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话音落,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随着云乐衍的香水味儿就过来了?,他被?打了?。邓行谦人真的傻了?,他看着云乐衍脱了西装外套,要知道,她上一次在他面前脱衣服,那可是有些年头了?。 这么一走神,目光就落在她的胸口,干净的衬衫,再抬起?眼的时候,云乐衍已经朝他扑过来了?。 拳头和巴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邓行谦本来想反抗一下的,可人不?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刚才一份文件送进云乐衍办公室,下一秒她就冲过来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个文件肯定是和季相?夷有关的,云乐衍越暴躁,就说明他的计谋就要得?逞了?,这么一想,他也不?疼了?,感受着她的体重,她的温度,反而乐呵呵地,“云乐衍,你就这么点力气啊!我不?疼!” 被?打得?呲牙咧嘴,他也不?能还手,嘴上还叫嚣着,不?过云乐衍真不?把他当人啊,要不?是他护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了?。总而言之,于情于理,他不?想重演上一次的悲剧,他是一个成年人了?,知道分寸的。 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的打,助理冲进来拉走了?云乐衍,他一个人落魄地坐在地上,也没人扶他,他缓缓站起?身来。 外面吵闹声不?小?,隐约中,邓行谦听到有人问,“……咱们需要报警吗?” 特么的,邓行谦他是被?云乐衍欺负了?,其?他人是哪头蒜啊!也敢看他笑话?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肚子火燃起?来,“我被?人打了?,报警还需要问吗!你们把我当什么!” 助理瑟瑟缩缩地把手机放在他面前,“您自己打。” 邓行谦气笑了?,拿着手机,顿了?顿神,他给?警察打了?电话,然后和警察说:“警察同志,我和你说,这个事情你必须得?找她的家属,你要她家属的电话吗?我给?您呐!” 闹剧落幕,气也出了?,人也骂了?,落寞悲凉反噬,云乐衍从人群中逃出来,随便找了?一家小?酒馆喝酒。 老板是个漂亮女?人,她说这里完全是立陶宛风格,云乐衍放下手里的外套,甭管是哪里的风格,有好酒就行。 “您喝点什么?” 云乐衍坐在吧台边上,无意间看到了?一瓶酒上写着季相?夷的名?字,抬手点了?点,“那个,季相?夷。” 老板眉头一挑,“你们认识?” “他是我老公。” 老板痛快地把酒拿下来,给?她倒了?一杯。 “他经常来这里吗?”云乐衍看着酒,这酒可不?便宜。 “算是吧。” 云乐衍点点头,喝了?口酒,店里此刻没什么人,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老公要和我离婚,怎么办?” 老板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我也和我老公离婚了?,他回了?立陶宛。” “因为?什么?” “他说我不?爱他了?。” “真的吗?” “你呢?” “我老公说爱我,但是不?能和我在一起?了?,他说他累了?。” “一样的……那你爱他吗?” “爱。” “有矛盾?” “特别多。” “好解决吗?” “我觉得?好解决。” 老板突然温柔地笑了?。 “凡是需要你用力的东西,都是留不?住的。” 季相?夷接到警察的电话,听对方说,“您妻子打了?人,要你过来一趟”的时候,愣了?好片刻的神。 他已经把离婚后续的事交给?了?律师,他没有见她的勇气了?,他也没脸见她。 但警察的语气他听出来了?,事情还挺大,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才敢出发,好在,到了?三能集团,只有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邓行谦在办公室里不?怀好意地等?着他。 “警察,真是抱歉,我的家属呢……” “云乐衍打了?人就跑了?!你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子!”邓行谦指着自己的脸,季相?夷想笑,他忍住了?。 “我替她向?您道歉,您看这可以吗?” “私聊?”邓行谦真是被?气得?不?轻呢,云乐衍这个人跑了?之后,打给?她,她也不?接电话,只有季相?夷一个人来了?有什么意思? 警察当然也是以劝和为?主,立案吗?邓行谦知道这点上轻伤都算不?上,万一云乐衍执拗一下子,硬把他打到轻伤的标准然后再立案,他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旁边的人好言好语地“哄”了?一会儿,警察走了?,事情算是了?结了?,季相?夷也准备回去工作,邓行谦突然叫住他,“你知道她为?什么打我吗?” 季相?夷扭头看他。 “你给?她寄了?离婚协议书?” 季相?夷没说话,抬脚就要走。 “我说了?,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和我无关。” 邓行谦又补充了?一句。 真是贱人啊,季相?夷苦笑着离开。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他就看到了?云乐衍。 云乐衍看到了?他,眼泪瞬间像开了?闸的水库,她把手里的包和衣服一扔,扑进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她在他怀里小?声问。 他抱着她,泪水也流了?出来。 邓行谦在楼上,听人说,云总和她老公在楼下抱着哭,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瞬间也慌了?,急匆匆地冲下楼去,电梯门?一开,空荡荡的大厅,哪里还有人? 下意识地就想拿出手机打电话,实行他盘算了?许久的计划,可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失魂落魄地走到大厅的沙发边上坐下来,点了?一支烟。 一只手拿着烟,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 “先生,抱歉,这里不?让吸烟,罚款。” 邓行谦掏出一张卡来,“我有钱,一起?抽吧。” 他给?自己一盒烟的耐心和时间,目光一直落在大厅的各个出口。 在烟盒里只剩下一支烟的时候,云乐衍回来了?,邓行谦看到她的一瞬间,喉结一动,舔了?舔唇,目光紧盯着她。云乐衍也看到了?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邓行谦身边坐下,从沙发上拿其?他的烟盒,点燃了?他的最?后一支烟。 邓行谦收起?手机,轻声笑了?,如释重负。 保安这个时候又走过来,“女?士,不?好意思,这里不?让抽烟……” 云乐衍吐出一个烟圈,指尖夹着烟,看着保安,一字一顿地说,“这位先生买单。” 邓行谦得?意极了?,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第99章 海阔天空 第99章 海阔天空 拿到离婚证的那个上午, 天气极好?,万里无云。从?民政局出来,季相夷连再见都不肯说一句, 直直上了车, 逃离这里。 云乐衍看着他离开, 车子消失在车流中, 她腿软,走在台阶上,两?步不到,她坐了下?来,不断地喘着气, 她想不明白, 怎么他们就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呢? 怎么回事啊,她责怪自己。 邓行谦的算计她看在眼里, 可她始终认为?, 如果他们两?个人都坚持,外人再如何, 他们都不会?分崩离析,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相爱的人会?分离。他们都是大人了, 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糟糕? 身旁陆续有新人欢笑着上台阶,他们看到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云乐衍低着头苦笑。 回到公司,她透过?玻璃看向正在伏案工作的邓行谦,心底发出冷笑。云乐衍幽怨的目光, 隔着老远邓行谦就感觉到了,两?人打了个时间差,他知道她今天去办离婚,说不开心是假的,太开心了就变成幸灾乐祸。 但人的转变总要有一个过?程,邓行谦不想逼云乐衍,她会?慢慢清楚的,他才?是最优选。 回到办公室,刚把离婚证塞进抽屉里,门就被敲响。 “小季,领导找你谈话。” 季相夷点点头,胡清越脸上带着笑,“好?事儿。” “知道了,”他起?身,跟着胡清越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两?人都没说话,自从?上一次在内蒙的事发生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显然,季相夷无意关心这些。 本以为?是比胡清越高一级的领导,没想到是大领导。 进了大领导办公室,三人寒暄一番,最后图穷匕见,领导说,“小季,你工作表现不错,组织上决定擢升你,来做我的秘书。” 季相夷喉结一动。 “按照你这个升职的速度,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啊,”大领导笑着说,“小胡也跟我汇报了你的工作,从?没出过?错,有她做担保,我相信你的能力。” 季相夷陪笑点头,表现出一副十分想进步的态度。 “文件过?一个礼拜就下?来了,这几天你收拾收拾东西,新的办公室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大领导说着,“还有,你这几天过?来熟悉熟悉工作内容,越早越好?。” “好?的。” 季相夷起?身,和领导握手后离开,出了门,脸上笑的变得迷茫,笑不像笑,哭不像哭的。 两?人走楼梯,没有乘坐电梯。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不开心?”胡清越在一旁轻声?发问。 季相夷扭头,反问,“你觉得这是好?事吗?”他想了一下?,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他们给了你什么奖励?” 胡清越当然知道他在讲什么,“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季相夷点头,认命又不认命样?子。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要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往上爬,”胡清越说,“你怎么看我不重要,我家已?经很惨了,那些虚的东西没用?,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才?有用?。” 季相夷停下?脚步看她,他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胡家的事他虽然不是经办人,但也清楚,胡清越没比云乐衍大几岁,她容貌姣好?,有能力有手段,可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灰暗时期。 “这是老鼠和大象的斗争,你怎么做到的?” 胡清越身上和云乐衍有一样?的东西,比如说,他就真?的不知道云乐衍是怎么在暗无天日?的坍塌的煤矿下?支撑那么久的,他带着她已?经死的念头一点点挖下?去。 失而复得,苍天有眼,那时候的季相夷难过?,心疼,更是看到了人性?那么点微弱的光芒,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一点光可以照亮整个宇宙。 □□为?精神震颤,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人,为?什么她有那么多能量,而自己心里空空,脑袋里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还算是个人吗? 胡清越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他再清楚不过?,一个是□□上的,一个是精神上的,从?高处坠落,再爬回来,要花费巨大的心力。 “没有什么做不做得到的,人处于那个情况下?,只会?想着怎么挺过?去,只会?想着当下?,”胡清越云淡风轻地说,“从?前,未来,那些都太遥远。” 季相夷升职的消息传到了云乐衍耳中,不清楚怎么回事的人还来恭喜她,云乐衍目光暗淡,她微笑着收下?祝福。 就连始作俑者邓行谦也拐弯抹角地提醒她,“这是好?事啊,你虽然不是季太太了,但他获得了光明的未来,”邓行谦眼都笑弯了,“我听说,季家的叔叔阿姨都很开心呢,他们摆了家宴,通知你了吗?” 云乐衍是很想把手里的咖啡泼到他脸上,但不可置否地说,她得到了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很难过?的,悲伤把她淹没,她都没力气教训邓行谦了。 邓行谦也发现了云乐衍的反常,他什么话都没说,乖乖地陪在一旁,安静地喝着咖啡,吃着下?午茶。 一天两天云乐衍这种埋头工作没有任何情绪的样?子,邓行谦还能接受,可都要快两?周了,云乐衍仍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邓行谦就有些心急了。 他故意说丑话刺激云乐衍,她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邓行谦就更心急了,连带着害怕,云乐衍像一朵蔫了的花儿,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不想现在这个样?子。 “明天我要去一趟杭州,雅鲁藏布江的案子要开始准备了,那边我要去一趟,”云乐衍在开董事会?的时候光明正大地说了自己的情况,在坐的,除了姜长宁,没人对云乐衍有意见。 但自从?姜长宁吃了瘪,他对云乐衍就又多了三分忌惮。 钱开园没来,邓行谦全权代表。 说到安全部署的情况,云乐衍难得多说几句,“这个战略纵深不够……” 姜长宁翻看着财报,注意到了邓行谦的签名。他不出手,都把他当什么?三能可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当初大名鼎鼎的云将军能奈他何? 更别提今天的邓行谦了,他盘着手里的佛珠,心下?有了计划。 散会?后,云乐衍收到了季相夷的消息。 “我要去马来西亚了,有空吗?送送我。” 云乐衍放下?手里的工作,就要走,走到半路,又折回来,进了邓行谦的办公室里,“我有一个文件,就是关于雅鲁藏布江那个项目的,我们在拉萨聊过?,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哪能忘啊,邓行谦心下?一喜。 “我明天就要去杭州了,麻烦你今天整理好?,我一会?儿要,还挺急的,”云乐衍十分急迫地说,“我知道资料很多,但我真?的需要,麻烦你了。” 邓行谦重重点头,“你放心吧,交给我,”他立刻起?身就要调资料,云乐衍拿着外套就往外走,他注意到了,叫住了她,“你呢?” “我下?午有个电话会?议,然后还要去一趟水利公司,”云乐衍说谎不打草稿,“辛苦你了。”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杭州?”邓行谦试探地问。 “好?啊,”云乐衍笑了一下?。 邓行谦呼出一口气,也笑了,这么多天了,在她脸上终于见到了一点雨过?天晴的预兆。 “好?,你去忙。” 云乐衍急忙赶到机场,还好?没迟到。 许久不见的季相夷瘦了一大圈,泪珠就在云乐衍眼眶里打转,她小心翼翼走上前去,季相夷倒是坦然一笑,张开双臂,“怎么了?” 她抱住他。 “你这是,要出差?”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他,“还是回家探亲?”她指了指行李箱,还挺大的两?箱。 “走吧,先跟我去办托运,”季相夷说,“然后找个地方喝杯咖啡,我再和你详细说。” 托运值机后,没有什么像样?的咖啡厅,两?人只好?在星巴克里坐下?来。 “我辞职了。” 云乐衍听到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季相夷看着她这模样?,“我不干了,我要回马来西亚,随便做点什么都好?。” “那……你家人……”云乐衍思?绪复杂,“你要放弃了?” “乐衍,我也想要尊严。” 云乐衍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如果,此时此刻,他说要她一起?走,她也愿意放下?这一切跟他走的。 哪里不能活?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往外走,就是新的一片天地。 “乐衍,我们不能守着回忆过?日?子,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但有些事,该让它过?去了,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是知道的。” “我不是舍不得回忆,我是舍不得你,”她说,“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我觉得你比较重要,人永远都比事重要。”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季相夷温和地说,“我也想看看我自己,跳出这个圈子能活成什么样?子,我也要去看看广阔的天空。” 云乐衍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开心。 “从?前,我样?样?都比不过?邓行谦,那都是客观的,”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到邓行谦,“可我一边不甘心,一边承认我是不如他的。现在来看,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坚定地选择我,爱我。让我知道,爱是没有条件的,也让我相信,无论?我有多不堪,你都会?爱我。” 云乐衍的泪水又止不住了,有这样?的夫妻没有?明明相爱,却要分离。 “我会?带着你的这份爱往外走,或许我以后会?有更落魄的时候,但只要我想到你,想到远处天边,我的家乡里有一个人这么爱我,这么惦记我,我就有价值,我想,我就不会?放弃。” 云乐衍点头,此刻的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放过?了他自己,不再想着要和邓行谦比较,这是好?事,她应该要为?他开心才?对。 沉默许久,她调整了自己,情绪的潮水后退,能说话了,“这几天我以季太太的身份收到了不少祝福,实话实说,开心大过?伤心。” 季相夷握住她的手,“乐衍,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你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云乐衍又忍不住,她不由得轻叹,“你看,我都是两?个上市公司的董事了,还这么不懂事,一直在哭,像个小孩子。” 季相夷揉了揉她的头,“你以后也要好?好?过?日?子,你的日?子不会?比我容易的。” 上飞机前,云乐衍和季相夷握了握手,他们都知道,拥抱不是好?的告别语言。 “累了就回来。”我会?一直在。 季相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很爱小季,他能迈出这一步,不再拘泥于邓行谦带给他的阴影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我和乐衍一样,为他感倒开心。 所以,小季的故事到这里先暂停一下~ 明天继续讲老邓和乐衍的故事哦! 第100章 声东击西 “ 第100章 声东击西 “ 飞往杭州的飞机晚点了, 都说是?天?气和航空管制的原因,但云乐衍知道?,只有?一个原因, 邓行谦还特么?的没上?飞机。 两人在休息的时候, 邓行谦心情?甭提有?多好了, 殷勤着呢, 端茶倒水,问云乐衍要不要咖啡,一旁的服务员脸上?都是?尴尬的笑,你都自己做了,叫我来服务什么?呢? 云乐衍正在看邓行谦昨天?晚上?通宵整理出来的文件, 你别说, 这文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细,角角落落的细节都整理出来了, 还有?她都看不到的数据内容, 邓行谦也调出来,规规矩矩地整理好, 详细说明。 临近要登机了, 邓行谦收到一通电话, 云乐衍就先登记了, 可已经?过?了起飞时间?, 邓行谦还没回来,飞机纹丝不动。 “不好意思?,请问, 还有?多久能起飞?”云乐衍没事找事地问,空乘人员也有?些为难,“女士, 航空管制不好意思?,再等等吧。” 云乐衍点点头,故作认真的模样说,“是?不是?就是?上?面也有?像车道?的东西,航线被占了,所以……” 还没说完,一个人的脚步沉得?都能踏破飞机,邓行谦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脸臭的要死,好像有?人把车停在他家祖坟上?一样。 “呦,您也在这儿呢?”他扭头看到云乐衍,狠狠瞪了一眼,随身小行李被空乘放好。 没一分钟,机长广播说马上?就要起飞了,要各位系好安全带,收好小桌板。 云乐衍微眯着眼,琢磨着邓行谦生气的原因。不难猜,她得?意地笑了一下,拉好帘子,继续看他整理好的文件。 飞机起飞,刚平稳下来,帘子就被人拽开,手里的文件也被抽走,邓行谦欠欠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云总,还忙着呢?” “不忙,准备要睡了,”云乐衍吐出口气,闭上?了眼,就要往后?靠 去。 一股力量把她的头拖起来,云乐衍皱着眉头,睁开眼,邓行谦看着她,“等会儿睡,我有?话问你。” 没等云乐衍回话,邓行谦的话已经?过?来了,“昨儿个”,这声拖得?老长,眼睛一斜,“我给你整理文件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云乐衍瞪大了眼,他可是?还没上?位呢,瞧这话问的。 “去送人。” “送前夫。” “有?问题吗?” 邓行谦呲着牙倒吸一口气,他收回手,“云乐衍,你把我当什么?了?” “邓董,三能集团的董事,我的同事。”她顿了顿,“有?问题吗?”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样,真是?搓火啊,“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那您详细说说?” 邓行谦真是?被气笑了。 昨天?他熬夜帮她整理文件的时候,她去和前夫叙旧了,要不是?有?人在机场拍到了照片,邓行谦还不信呢。云乐衍这一招声东击西玩儿的带劲啊,都把他绕进去了。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给你整理文件?” “看你能力强呗,心细,”云乐衍赞不绝口,“就我刚才看的那几页,哇,真的太细致了,怪不得?你邓行谦是?能凭自己真本事考上?北大的呢,有?些我都没注意的地方,你都点出来了,有?这能力,谁不佩服。” 邓行谦自然是?享受这等夸赞的,情?绪价值给足了,他心里的气儿也就顺了不少,“害,这还用说,”下巴一扬,嘴角勾着笑,“你甭给我在这儿打岔,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让我给你整理文件,趁机你去私会前夫去了?” “跟前夫见?面,能叫私会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我要去送前夫离开,难不成?要拿个喇叭在整个公司里播报一遍吗?” 邓行谦拧着眉头,给他玩儿抓大放小是?吗?不过?,转念一想,他也不能做太绝,两人都分开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不过?,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季相夷会辞职,这事儿应该在季家闹大了,季相夷也是?有?种的人,说走就走,虽然他的计谋也没成?功,不过?好在,他们两个总算是?分开了。 邓行谦斜着眼看云乐衍,看她也没有?那么?排斥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算了,“也是?。” 然后?,他把文件又扔回到云乐衍的怀里,自己悠哉悠哉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飞机落地,云乐衍和助理去了庚山电力,邓行谦则回了老宅。许久不见?的外婆傅与时,精神上?还是?那么?好,人越老,岁月的痕迹越明显,“你是?难得?回来,外婆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邓行谦陪在一旁,看着外婆作画,亭台楼阁的,独享一份静谧。 “你今年多大了?”外婆突然问。 “三十三。” “还没有?遇到能成?家的姑娘吗?” 邓行谦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有?喜欢的人了,但人家看不上我。” 傅与时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孙,“怎么会有人看不上你?”说完这话,她自己也笑了,又说,“应该是个靠谱的姑娘。” 邓行谦点头,“是?挺靠谱的,比我靠谱,”但是?,他拧着眉头看外婆,“怎么?,看不上我的就是靠谱的?” 外婆摇头,放下手里的笔,“难说。” 邓行谦也没多纠结这个问题,喝了口茶,池子里的荷花都要开了,他突然想带云乐衍过?来看,他小时候经?常在池子里划船,可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那女孩是?做什么?的?” “公司的老板,庚山电力您知道?吗?”邓行谦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她是?老板,很厉害的,庚山电力那么?小规模的公司,在业内已经?是?能比肩第一名三能集团的公司了,话说回来,第一名三能集团是?她爸爸的。” 傅与时突然笑了,走到邓行谦身边坐下来,“就是?那个气得?你母亲一直骂人的女孩子?” 邓行谦笑了一下,点头,“没错,是?她。” “跟她在一起,你要吃苦头的。” 邓行谦只是?笑着。 傅与时看着远处池子里的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野鸭和鸳鸯,“你去巴黎,也是?因为她吗?” “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 外婆看着他。 “也好,总比你表哥强得?多,”傅与时叹了好长一口气,“你的外交官表哥,找个了一个外围女,为了她跟家里闹掰了。” 邓行谦不觉得?意外,他想到表哥那张清风霁月脸背后?的躁动的心,不知道?他那烟戒了没。 “真爱?要结婚的那种?”邓行谦好奇地问。 “就是?分不清楚是?叛逆,还是?真爱,所以这才发愁,”外婆欣慰地看着邓行谦,“好在你比较乖,没出什么?大差错,眼光也不错。” “表哥一直说,人不能为了谁的面子而活,我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我们这样的家族,什么?都有?了,面子是?最难维持的,”傅与时语重心长地说,“面子是?什么??是?体?面,不是?你花了多少钱买了多稀有?的东西,人一旦有?了钱,就很容易不把这个世界当回事儿,孩子,不是?这样的。” “钱可以是?欲望的催化剂,钱也可以是?好东西。我们家族至今,能一直兴旺,不就是?靠着要体?面,要功成?不居。名誉对旁人来说,或许换不来钱,但我们需要。” 邓行谦垂眸,这话里有?他听懂的,明白的,理解的,也有?他不赞成?的,不理解的。祖孙两人正聊天?着,管家过?来,说傅家那个孩子来了,邓行谦记得?那人,傅涤非嘛,强取豪夺民女,不过?他还挺惊讶的,两人能坚持到现在,缠缠绵绵也算是?有?小十年了。 不过?,才十年,邓行谦想,他和云乐衍可要快二十年了。 傅涤非送来了很多好东西,都是?外婆爱吃、爱用的玩意儿。临近傍晚,整个庭院都是?温暖的橘色,邓行谦看着表想了想,破天?荒地要请傅涤非吃完饭。 私人菜馆,杭帮菜,傅涤非坐在位置上?随便点了几道?菜,两人不远不近地侃家常,傅涤非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邓行谦的话,他也不清楚这个远方亲戚找他吃饭是?什么?目的,两人交集并不多。 “很着急回家吗?”邓行谦突然问,“嫂子在家?” 傅涤非摇头,“她在上?海,不在杭州。” 邓行谦点点头,慢悠悠地问,“您是?怎么?把嫂子追到手的啊?” 今晚铺垫了这么?久,傅涤非终于听到了邓行谦真正想说的话,他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邓行谦,“你那边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晚上?九点半,云乐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下班,刚到地库,她就看到了正等在她车边上?的邓行谦,司机站在一边,十分尴尬。 “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家吧。” 云乐衍走到邓行谦面前,“你在哪儿喝的?还能摸到我公司来?” 邓行谦呵呵一乐,傻乎乎的,“我就想让你送我回家,哪个家都行,只要是?你送。” “那我要是?不送呢?” 邓行谦眉头一挑,“那我睡你公司门口。” 看来真是?喝大了,云乐衍叹了口气,“上?车吧。” 邓行谦喝多了倒是?很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云乐衍看着窗外的风景,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钱家老宅。 邓行谦要下车,刚推开车门,他又给关上?了,“你去过?我家没有??最近荷花要开了,会很漂亮的。” 两人对视,在黑暗中沉默。 邓行谦当然知道?云乐衍去过?,他当时躲起来了不是?,他现在有?点后?悔,应该早点下手的,当时躲什么?呢? 挑起沉默的人是?他,打断静默的也是?他,“喂,云乐衍,我在追求你,你明白吗?” 第101章 坦诚相见 第101章 坦诚相见 云乐衍能不明白吗?他?的欲望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她想忽略都难。 一道灯光从邓行谦脸上闪过,她来不及回复,车窗被敲响, “您好, 请问……” “是我, ”邓行谦出声, 他?家门?卫出来查看情?况。 “先生啊,您回来了。” “再见,”云乐衍转头对?他?说。 邓行谦不情?不愿地?下了车,刚抬起?手来要说再见,车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他?晃晃悠悠地?走回家, 进了宅子, 听?得到?水声,也听?得到?蝉鸣, 站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仰头咕咚两声喝完了,不解渴, 他?又倒了一杯, 端着水杯, 坐到?了黄花梨交椅上。 又喝完一杯, 嘴里竟觉得有些甜味, 拧着眉头把水杯放到?一旁。傅涤非那家伙说的东西根本不靠谱,邓行谦深吸一口气,细细地?琢磨着怎么一回事。 首先, 云乐衍不是年轻大学生了,来硬的,她会?鱼死网破。当年的悲剧他?不想重蹈覆辙, 再说……云乐衍的家人是她的软肋吗? 其次,邓行谦觉得用家人威胁,这?招实在是太损了,不符合他?调性。 他?是要和云乐衍在一起?,俩人谈恋爱,又不是要整她,别看傅涤非现在和他?老婆过着好日子,可平静水面底下暗流涌动,矛盾重重,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最后呢,具体问题还是要具体分析,谈恋爱可没有一招鲜吃遍天这?一说。但云乐衍这?个情?况太棘手了,她周围的男人太多了,也在自己母亲身上见识到?了最残酷的一课,她对?男人利用大于?感情?。 按道理来说,云乐衍这?种出身,他?周围见得多了,富家千金,最容易在感情?上吃亏,尤其是在经历复杂、白手起?家的男人身上摔跟头,厉害一点?的像云研秋能够成为老婆,有爱只追求自由的被男人吃干抹净,做了小三,心?里吃亏,嘴上什么都不说,或者要那一点?点?自尊,说只是出去玩男人,但到?底怎么回事,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云乐衍就不一样了,不说别的,康颂岩这?种人和她纠缠,她都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然了,康颂岩和他?邓行谦没得比。 康颂岩或许城府比他?深,但综合能力,还是邓行谦拔得头筹。 想来想去,邓行谦觉得还是要真诚,和复杂的女人谈真诚,和单纯的女人玩手段,反着来就对?了。 云乐衍不排斥他?,是好兆头,但她也没有之?前对?自己的那种欲望了,他?感觉得到?,人在江湖混,所有的东西都被打磨圆了,收敛锋芒是一回事,没了感情?上的冲动才难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直接告诉云乐衍,他?要追求她,不弄那些虚的,他?都多大了,还玩小孩子手段吗? 可惜的是,被门?卫打断了。 邓行谦想通透了,他?站起?身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外婆傅与时站在门?口,他?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哦呦,外婆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刚才傅家那孩子打电话过来,问你到?家没,”傅与时顿了顿,“你们出去吃饭了?” 邓行谦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和他?出去吃一顿饭。” 傅与时眯了眯眼,“那小子不走正道,你追姑娘可不能那么做,他?迟早要出事情?的。”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邓行谦嘀嘀咕咕地?往外走,“外婆,我睡了啊,您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让家里厨师多做了一些早餐,拎着就去了云乐衍她家,敲门?等了好久云乐衍才过来开门?,她看到?他?也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邓行谦觉得这?模样有趣,哼笑着就进了门?。 “知道你还没起?来,所以我给你带了早餐,是我家厨师做的,绝对?是一等一好吃的杭帮菜,你肯定?爱吃。” 云乐衍关好门?,邓行谦拎着早餐站在原地?看她,“你家餐厅在哪里?” 她指了一个方向,邓行谦没动地?方。 “怎么了?” “我穿着鞋,不好进去吧?” 还没等云乐衍说话,他?急忙走到?鞋柜边上,“你帮我拎着早餐,我换个鞋,”说着他?就把东西一股脑儿地?塞到?了云乐衍手里,拉开鞋柜,扫了一眼,然后笑着看向云乐衍,“哎,你家怎么没有适合我尺码的拖鞋啊?” 云乐衍知道他?想干嘛,拉开另一侧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男士拖鞋,“这?是季相?夷的,你不嫌弃就换这?个。” “这?怎么能行呢?”邓行谦一脸嫌弃,拎着拖鞋就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没用的东西你还留着做什么?” “再说了,别人的拖鞋怎么能随便穿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姜长宁的你穿吗?” “叔叔没有脚气吧?” 得,云乐衍实在是没话可说,转身走向餐厅。 “我来弄吧,你去换衣服,洗漱,”邓行谦从她手里抢走东西,乐呵呵地?在厨房忙起?来,把她家都摸索了一遍。 “你来就是给我送饭的?”云乐衍吃得差不多了,用餐巾按了按嘴角,随口一问。 “当然不是,”邓行谦坦然地?说,“我昨天有话没和你说完,我想现在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 “我喜欢你,我就要你,我只要你,你也清楚我的心?。打小我就喜欢你,到?现在了,我还喜欢你。未来的事儿我不清楚,但我现在就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只要你愿意,我们去领证,我有的,都是你的。” 这?些字如同炮弹一般,直直砸到?云乐衍的脑子里。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惊到?。 邓行谦拿了瓶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有些紧张地?看着云乐衍。 云乐衍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接着吃早餐。 一室静谧。 “云乐衍,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 “听?完我这?番话,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云乐衍反问,“你知道我微博上有多少男人私信要给我当老公?的吗?我难道要一一回复吗?” “我和他?们能一样吗!”邓行谦破了音,瞪大眼看着云乐衍,“我可是邓行谦啊!” 云乐衍轻笑一声,“关关,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爱你。” 云乐衍噎住了。 “我真的很爱你。” 云乐衍站起?身就要走,邓行谦拉着她,跟着她一起?站起?来,“你不信吗?” “我信,我信……”云乐衍快步走到?客厅,找着自己的公?文包,“我要去工作了。” “我从小就爱你,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邓行谦看着云乐衍有点?反常的行为,他?决定?用“我爱你”砸晕她,“你肯定?知道的,不然我干嘛报复你呢?那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又不喜欢我,然后还和我好哥们在一起?了,我气啊……” 他?挡在门?口,“所以,乐衍啊,我一直都爱你,只是从前太不懂事了,你给我个机会?,咱们俩试试看嘛……不结婚也可以,一在一起?就结婚是不是太快了?太唐突了?” “我要去上班了。” “那我在家等你,你把钥匙留给我,我给你做饭。” “你跟我一起?走。” “去哪儿?这?就要跟我寸步不离了?”邓行谦笑着问。 这?么死皮赖脸的邓行谦,云乐衍还是第一次见。 “邓行谦,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明白,”云乐衍正了正神色,“我不知道是我哪里给了你’信号‘,让你觉得我还喜欢你。是,从前我是挺喜欢你的。” “但是那种喜欢,就像是看到?橱窗里的昂贵玩具,人人都想要,我更想要,拿到?手里可以到?处炫耀,让我觉得有面子。所以,我在和季相?夷还在一起?的时候,做错了事,后来,我为我的欲/望和贪婪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无论?是丢掉了爱人的心?,还是被赶出北京,这?些事儿我都认。” “因为我做错了事,立正挨打再正常不过,你只是我的误入歧途。” 邓行谦听?到?这?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误入歧途啊? 她说,他?是她的误入歧途。 “现在我们这?把年纪了,经历过这?么多事了,面子算什么呢?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为了钱我可以不要面子,为了活我也可以不要面子,为了亲人、爱人,我也可以不要面子。” “面子是一击即碎的奢侈品,我这?个身份的人不配拥有,也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再说了,我也理解你,你觉得追我特别有成就感,我不好拿下,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是你的执念,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要克服的,没人能帮得了你。如果?你觉得我和你睡一下,这?就是得到?了,那我很愿意,一睡解千愁,我也愿意。” 邓行谦被云乐衍这?番话气笑了,“云乐衍,我特么都快四十岁了,我分得清楚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占有欲、征服欲。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过很多女人,我也一直在给自己找出路,找来找去,我的路就只在你这?里。” “我要是只想得到?你,把你捆在我身边,我有的是方法手段,何必要大费周章,跟着你来到?三能呢?你从前不是说过,要是我帮你得到?三能,你就和我结婚吗?” 云乐衍缓了一下,那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是,我知道,不用我,你自己也有能力得到?它,但是我愿意,我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要给你。当然了,你说的没错,我爱你与你无关,我也不会?用帮你得到?三能来威胁你,来引诱你,我想要你的真心?。” 讲这?番话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看到?的,「疯狂是清醒的一种形式,清醒是疯狂的一种形式。」 “从一开始,我就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纯粹的,不参杂任何利益的。” 邓行谦转身推开门?,“你好好想想,想一想,我们在拉萨的时候,想一想我们之?间美好的时刻。” 他?走了出去,轻轻关好门?,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从一醒来就刷到了关于大s的一切,这么快就一年了,如果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我会觉得她还活着,大隐隐于市,享受着她自己的生活。 嗯,看完人物的那篇文章,很没出息地哭了,嗯,我其实没怎么看过她的剧,也没过任何关于她的综艺,看完大家分享的关于她的一切,只是感叹人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漂亮,飒爽的性格,侠女的做派,生命力透过文字直击内心。 就……就说这么多吧,跑题了哈哈哈! 第102章 十年之前 第102章 十年之前 邓行谦本来想随便找一个?馆子对?付了一口午饭得了, 但旧日朋友闫文?祥听闻他近日在杭州,便发出邀请叙旧,地方是他熟悉的, 难得寻觅一清净之地, 他欣然前往。 闫文?祥早已经到?了, 邓行谦落座,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大盘热腾腾的酒酿馒头,觉得有趣,“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来杭州了?” “来这边出差考察,也?算是学习,”闫文?祥招手, 让服务员上菜。 上海的到?杭州来学习? 怎么回事?邓行谦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本来他见闫文?祥是想起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他给云乐衍打过电话, 看样子两人还挺熟的, 只?不过没想到?,眼前这饭局看起来是场鸿门宴。 “怎么样, 杭州的气候还适应吗?” “这里和上海差不多, 完全能适应, 但是感觉, ”闫文?祥还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这里比上海潮湿一点,我?表妹在上海的时候,她说冬天的时候, 她脸皮都会干。” 邓行谦笑笑,一盘盘菜端上来了,都是些家常菜。 “无论是工作, 还是个?人作风,还是要节俭一点。” 邓行谦懂,邓起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饿了,有什么吃什么,填饱肚子就成。” 没吃一会儿,闫文?祥就打听起邓行谦的事?儿了,“听说你?到?三能了?和乐衍做了同事??” 邓行谦吃了一口菜,眼睛微眯,听听,他都能管云乐衍叫“乐衍”了。 “我?妈的意思,她想让我?进去锻炼锻炼,三能三方控股,方便以后的发展。” “那?挺好的,”闫文?祥夹菜放到?自己碗里,也?没吃,“老邓,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闫文?祥语气软了下来。 邓行谦眼皮一跳,他有不好的预感。 “我?从北京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季相夷辞职了,动静还挺大的,他去……马来西亚了?” 邓行谦眼眸一垂,点点头,“嗯,”逐渐直起背,“怎么了?” “他和乐衍离婚了?” 邓行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吗?” “是吧。”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从高中就喜欢她。” 邓行谦放下筷子。 原来他才是那?个?掉落圈套里的猎物——敢情闫文?祥是来找他打听云乐衍的消息? 原来不是因为他要调到?杭州所以才请他吃饭;原来更不是想要和钱家交好,方便日后工作进展啊。 “老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结婚,就是在等她。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个?岁数,这个?年?纪,这个?家庭背景,要想结婚,那?还不容易吗?但心上有人,咱们?也?不是那?种将就的人,吃条鱼都要从筑地市场空运过来,更何况婚姻大事?呢?” 邓行谦快要笑出来了,这话听得这么耳熟,他自己不也?才说过吗? “好不容易她单身?了,我?想试试,”闫文?祥笑得志在必得,“这不听说你?在三能集团任职了吗?我?就是想侧面打听打听,她离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邓行谦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表面上云淡风轻,“你?要不直接去问她呢?” 云乐衍离婚和闫文?祥有什么关系吗?是他邓行谦,好不容易把这桃子摘下来了,现在不过是洗个?手的功夫,放在盘子的桃子就要被人捡走了? 他闫文?祥能知?道季相夷辞职去马来西亚的事?,怎么就不打听他们?两个?人离婚的原因呢? 闫文?祥这是要虎口夺食吗? “这种事?,不好问当事?人吧?”闫文?祥也?察觉出邓行谦情绪微妙的变化,低头倒茶,给他自己,也?给邓行谦,“老邓,我?对?云乐衍的感情,你?可是看在眼里的。” 邓行谦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又?抬眸看向闫文?祥。 “别的不说,高中的时候,你?劝她去北极,她非要去纽约。当时,我?也?也?想去北极,后来,我?还是跟着她去了纽约,”闫文?祥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似乎要将邓行谦带回那?段时光,“……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人才是一路人。” 邓行谦笑出声,“出去旅游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她那?个?时候从内蒙古大草原来到?北京,本来就是土妞儿进城,想去见见世面再正常不过,你?现在问她,她肯定会选择去北极的。” 他喝了一口茶,烫到?了舌尖,“对?了,你?去过内蒙古吗?我?去过,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去过,当时她有一个项目在上海,她去上海的时候请我?吃饭,然后正好过年?,她说内蒙的羊肉好,要给我?送点吃,我?就直接跟着她去了内蒙,她家应该在一个什么旗吧?不在呼市。” 邓行谦警惕地看着闫文?祥。 “哦,呼市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呼和浩特的简称,她告诉我?的。” 邓行谦这下是全明白了,闫文祥是明着跟他抢人。几秒钟,他脑子快速将闫文祥和自己家的关系想了一遍,闫文?祥比季相夷难处理,况且闫佬最近也?是炙手可热,不好得罪,他得管好自己这张嘴。 “这样啊?”邓行谦皮笑肉不笑,又?喝了一口茶,特么的什么破茶,还这么烫,他扔下茶杯,水溅了一圈出来。 “老邓,这酒酿馒头凉了就不好吃了,要热乎着吃才好,”闫文?祥当然明白邓行谦的心思,他可是在机关里摸爬滚打,比邓行谦这个?半路杀进来的程咬金心眼多多了。 “我?觉得我?和乐衍挺合适的,她需要我?这么一个?可以为他抵挡风险的人,”闫文?祥看着邓行谦脸色越来越差,他嘴里的话越来越多,“工作上就不说了,家世嘛,她虽然差一点,但现在也?不是士农工商的年?代了,性格上……我?想,她高中的时候脾气真的太差了,那?时候我?都能受得了,现在……” 邓行谦看着眼前这只?笑面虎,他说什么自己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一直在想,凭什么云乐衍能和他是一路人?她现在还会选纽约伦敦吗? 云乐衍刚和武克温他们?开完会,确定了要参加雅鲁藏布江的项目,参加竞标环节,这个?后门她还是能开得了的,况且,尖端精细的技术部分,放眼整个?行业,也?就是庚山电力能做了,庚山不进,其他公?司就更别提了。 “下周一,准备好资料,先送到?我?这里过目,我?确定好了之后,直接给三能的董事?会,其他的事?,技术上的事?,还要麻烦你?们?了。” 武克温点头,轻轻一笑,“云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还没出办公?室,邓行谦的电话打了进来,“云乐衍,我?问你?,假如,你?现在出去旅游,纽约和北极,你?选择哪个??” 云乐衍想都没想就说,“纽约啊,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什么!?”邓行谦好像没听到?一样,“还是纽约啊,你?都去过纽约多少次了,你?怎么还要去纽约啊!北极不好吗?” “北极太冷了,而且我?对?极昼极夜极光不感兴趣。” “那?泰坦尼克呢!下海去看泰坦尼克……” “邓行谦我?对?这些都没兴趣,”云乐衍起身?,拿着外套往外走,“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手机这个?有了嘟声,云乐衍看了一眼,是闫文?祥打进来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云乐衍问邓行谦。 “云乐衍你?真的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不选北极?为什么啊……”邓行谦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骂骂咧咧,云乐衍直接挂了电话,接通闫文?祥的电话。 “喂,老同学,我?最近也?在杭州,有空吗?有空出来喝一杯啊。” 云乐衍看了一眼表,“老同学啊,我?最近是有点忙,可能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云乐衍按了电梯,“你?有什么事?儿在电话里说吧?” “我?刚才和邓行谦见了一面,他和我?说,你?刚离婚。” 云乐衍拧起眉头,“嗯?”她和季相夷离婚这个?事?儿还没昭告天下呢,邓行谦这个?大嘴巴,真是欠。 “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闫文?祥在电话那?头说,“我?怕你?心情不好,想着帮你?纾解纾解。” “你?放心吧,我?没事?,”电梯开了门。 “对?了,我?今年?下半年?调到?杭州,主要负责市建,以后工作上的事?儿,你?放心交给我?。” 听到?这个?消息的云乐衍,愣了不到?一秒,而后笑着说,“恭喜啊!步步高升,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到?中央了?” “害,哪能有这么快?”闫文?祥借力打力,“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正好也?要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和你?一起回去的话,路上我?们?还能聊一下你?公?司的事?。” 云乐衍还没进电梯,门要关上,她又?给按开,“我?得问一下秘书,然后发消息给你?,你?要是确定了,我?就让秘书连你?的飞机票一块买了吧?” “也?成,麻烦你?了。” 闫文?祥挂了电话。 邓行谦在做人精这方面,确实?还欠点火候。 尤其是,当他在机场看到?云乐衍和闫文?祥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亏他还借了邓起云的专机回京,云乐衍一开始拒绝,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她说,还有一个?朋友。 邓行谦怎么说的? “我?那?个?飞机,十个?朋友都能装得下。” 他这个?榆木脑袋,早应该想清楚的。电闪雷鸣间,邓行谦突然想起来,那?一趟游学,他给闫文?祥打电话让云乐衍回电,云乐衍不仅没有,还从没提起这回事?儿。 吗的,这小子八成是没告诉云乐衍。 再想想? 高中同学聚会,闫文?祥故意提起云乐衍,故意给云乐衍打电话,当着他的面儿,那?是真的想叙旧吗!? 那?分明是想让他知?道,闫文?祥和云乐衍这几年?没断了联系!他和她关系很近。真是老谋深算啊。 邓行谦瞬间天旋地转,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独一无二,他历尽千帆,还是坚定地选择云乐衍。 没 想到?,闫文?祥也?是这样的,甚至比自己还要久,怕是动得心眼子,比自己还要多。闫文?祥有过什么女人吗?他从没听说过。 邓行谦觉得悲伤。 飞回北京的一路上,他听着两人谈论未来的工作,而自己一杯香槟接着一杯香槟,闫文?祥说过,他酒量不太好,是真的,还没落地,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103章 纨绔子弟 第103章 纨绔子弟 祸不单行, 在一个?阴雨濛濛的周一,紧急召开了?董事会,是董事长姜长宁主持召开的, 几乎是同时, 邓行谦就接到?了?钱开园女士的电话。 “姜长宁和云乐衍的内斗, 你别多管。” 邓行谦感觉这?个?事情, 和他有关,不然钱开园也不会费心?思打给自己。 半小时后,一行人到?了?会议室,邓行谦发?现云乐衍神?色不对,她?向来云淡风轻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么一想, 邓行谦居然开始怀疑,云乐衍是不是故意演出来给姜长宁看的。 姜长宁情绪也反常, 一股要掀了?桌子的愤怒, 恶狠狠地看着在坐的每一个?董事。 “我们?披露的上一个?季度的财报,有人向有关部门检举三能财报造假, 今天下午监管部门就来查了?, ”姜长宁甩出一份文件到?云乐衍面前, “你就是这?么干活的?” 云乐衍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文件, “不是说有人检举就是真的, 数据没有问题,我们?也不怕被查。” 姜长宁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对三能集团的形象和股价有影响,而且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上面对我们?信任,把上万亿的项目交给三能主办,现在连财报都能出问题,你这?个?做董事的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云乐衍坦荡地看向姜长宁,“您认为这?是我的问题?” 邓行谦嘴角一抽,他想起来了?,当时他正忙着内蒙那边的事儿呢,文件是云乐衍送过来让他签字的,要追责也是他才对,这?事儿怎么着都落不到?云乐衍头上啊。 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怕不是这?父女俩给他设套儿呢吧? 他往后一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但又想起钱开园那通电话,邓行谦心?里也没了?底,拧着眉头看他们?两人你来我往。 “公司财报向来都是你负责的,出了?问题不找你找谁?” 云乐衍点头,她?自然是明白怎么一回事儿。 今早,她?刚把庚山电力?参与竞标的文件改好送到?姜长宁办公桌上,后脚他就叫她?留下来,沏了?壶茶,慢条斯理地问她?,“内蒙的事儿我听你妈跟我念叨了?,你还?好吧?” 父女两人从内蒙古回来后,就没碰过面,“还?好,不耽误工作。” “你和小季……真离了??” “嗯,他有他的选择。” “你妈怎么说?” “她?没有意见,”云乐衍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浪费时间——实际上,云研秋一直都在惋惜,甚至还?有几分?认命地说:“咱们?云家的女人婚姻都不幸。” 姜长宁当然知道云乐衍没说真话,父女,妻子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她?们?吗? “以?后呢,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刚才看了?你交过来的标书,你觉得啊,乐衍,就从董事的角度分?析,三能集团应不应该和庚山电力?合作?” “技术方面,庚山电力?行业内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自然是要最尖端的科技,最前沿的技术,于情于理,庚山电力?都应该加入,”云乐衍顿了?顿,“就别提我现在是三能集团的董事了?,我不是的时候,我也会竞标。” “可以?参与,但我有一个?要求,”姜长宁拿起标书,“技术共享。” “不可能。” “乐衍,你既然是两家公司的董事,日后庚山肯定会和三能集团合并的,现在不过是前奏而已,你何必要这?么……固执呢?” 云乐衍几乎是本能地讨厌姜长宁这?个?说法,在商场混久了?,身体本能的商业嗅觉能力?总是比理性判断来得要快,她?从前还?不信自己的这?个?能力?,但现在她?选择相信自己的感受。 姜长宁虽然没有老到?不能自理的年?纪,但是他这?几年?兴风作浪也不是不可能,云乐衍就是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这?个?事情我要和庚山的股东们?讨论,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 之后,她?从姜长宁顶楼的办公家走出来,还?没在椅子上坐几分?钟,就收到?了?他秘书的通知,财报作假,监管部门过来审查。 现在,姜长宁正借着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打压她?,居然都把监管部门的人找了?回来,姜长宁也是下了?狠手,这?屋子里的人哪个?一个?不是老江湖,哪一个?经得住查? “我会负责到?底,”云乐衍说,“既然要查,那就应该从头查起,现在的财报是基于前一季度的数据做的汇报,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三能的董事。” “那是李建红,李总负责的,可以?查。” 真是无耻啊,邓行谦眯了?眯眼,李建红死了?,她的死给姜长宁背了多少黑锅? “但为了?稳定市场情绪,你现在要出一个?道歉信,给所有股民,所有关注我们?公司的人一个?交代?。” “我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道歉?”云乐衍反问,如果她?道歉,那不就是承认了?她?财务作假? “做错了?事不要紧,先?摆出一个?好态度。” “不是我的错,我不会道歉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其他董事出言相劝,但大概的意思他们也看明白了?,姜长宁想借这?个?事弄走云乐衍,源头是什么不清楚,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姜长宁做得太绝了,三能集团的接班人,除了?云乐衍还?能有谁? 他那几个?儿子,只是耍心?眼争财产的好手,云乐衍是做事的人,姜长宁眼下和云乐衍合作对付钱开园才是正经事。 但父女情复杂,更何况云乐衍是真的被姜长宁收拾过的。 邓行谦也发?现了?,姜长宁这?个?人要不就不惹,要招惹就必须下死手,上一次他给姜长宁一个?教训,就是要给云乐衍出口气?,结果姜长宁休息好了?,伤口愈合了?反过来就对云乐衍张牙舞爪。 “那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姜长宁下了?最后通牒,“各位董事同意吗?”他顿了?顿,“不同意的举手。” 父女内斗局,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参与,可云乐衍走了?,姜长宁孤家寡人,这?话语权不就能旁落到?他们?手里吗?李建红在的时候,两人股份加起来最多,是大股东又是董事,自然是夫妻店。 现在可不一样?了?,云乐衍和他不是一伙儿的,董事会有姜长宁的人,也有其他部门的代?表,三方合作企业变成央企国?企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下面有庚山顶着做排头兵,三能往后退镇守大本营,好事。 况且,钱开园可是虎视眈眈,她?派邓行谦来的目的不就如此吗? 没人举手。 姜长宁心?下一沉。 他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只觉得姜长宁玩脱了?,她?刚要笑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僵局。 “我不同意。” 邓行谦说,“财报这?一回是我签的字,应该是我负责,和云总没有任何关系。” 除了?姜长宁,所有人都傻了?眼。 云乐衍沉思片刻,也明白了?,她?不解地看着邓行谦,不解之外,更多的是震惊。 “我会向监管部门出具一份报告,说明情况。” 钱开园就差杀到?三能去了?,好在邓行谦早早回家请罪。 “我都说了?,这?是他们?两个?的内斗,和你有什么关系!”钱开园坐在沙发?上指着鼻子骂,“我真是生了?一个?蠢货啊,为了?女人,轻重缓急不分?是吗?” “你拿到?了?三能的话语权,你想让谁当董事长谁就能当,想让谁说了?算谁就能说了?算!你可倒好,心?疼云乐衍是吧?怕她?受委屈是吗?就这?么几句话,你就要为她?两肋插刀是吗?” 邓行谦老实地站在一旁,听着钱开园的斥责,一言不发?。他想当时他是听明白了?的,姜长宁这?个?局设得巧啊,成了?云乐衍就能出了?董事会,不成,也能把邓行谦搞出去,顺带测试一下自己对云乐衍的心?。 是,他是冲动了?,他也明白,如果云乐衍坚持没错,姜长宁也不会真的把云乐衍排挤走,不然他在三能内部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邓行谦长叹一口气?。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比起闫文祥,他的爱怎么能拿得出手呢? “你都是快要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能蠢成这?个?样?子?就这?么爱吗?”钱开园骂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也是犯贱,你看看你,被查了?之后,云乐衍她?理过你吗?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回来的?她?看你一眼了?吗?” “没有。” 邓行谦现在也说不清怎么回事,除了?心?疼惋惜,不想姜长宁算计云乐衍之外,想要自己的爱拿得出手外,他就是见不得云乐衍被人欺负,他可以?算计她?,但别人不可以?。 再回想那个?画面,他不由得想,从小到?大,云乐衍面对过多少回这?种场面?她?怎么是挺过来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钱开园操起一个?杯子砸到?邓行谦身上,他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下,但没喊疼。 “一人做事一人当,财报上的字是我签的,理应我负责,”邓行谦说,“姜长宁就是算计我的,隔山打牛。” “我都告诉你了?不要管,你怎么还?上赶着呢!” “我忍不了?。”邓行谦终于抬头对上钱开园的眼,“我犯了?错有您在,云乐衍犯了?错呢?谁给她?撑腰?她?父亲?是她?父亲为难她?,她?母亲?她?母亲还?要仰仗她?。你让她?怎么办?” 钱开园是管不了?了?,她?冷静下来,片刻后说,“就你这?样?的,还?想着竞争过闫文祥?他可比你聪明多了?。” 说完这?话,她?就去了?书房。 邓行谦有些吃惊,可想来他们?也是知道的,他的一举一动,从小到?大都有人汇报给他们?,他这?么一想,也不觉得给母亲添麻烦了?。 坐下来,倒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脚翘在茶几上,地上茶杯的碎片和水凌乱,他也不在乎。 都去特么的。 拿出手机,一通来电消息都没有,信息更别提了?。 邓行谦抿着烟,云乐衍心?挺硬啊,再来一次,他眯了?眯眼,烟雾缭绕中,他想,他还?是会为她?挺身而出,贱骨头就贱骨头呗,他只对她?一个?人犯贱。 这?种感觉挺好的。 第二?天公告就出来了?,因为他的失误导致财报出了?问题,好在不是大问题,停职一周做检讨。 坊间的流言蜚语多了?起来,大部分?人都说,“要说这?纨绔子弟,就不应该做正经事儿,他捣鼓古董的时候,不挺好,非要证明自己,出了?大差错吧?” “有这?么一位公子哥儿,钱家迟早要完蛋。” 他这?边是这?样?,邓行谦也听惯了?。 去郊区骑马散心?的时候,还?专门打听了?一下闫文祥的事儿,圈子里对他的评价特高,和他简直就是两极分?化。 “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啊。” 邓行谦咬着烟冷笑。 云乐衍吃这?套吗? 第104章 自以为是 第104章 自以为是 如?果不是早早从马场回了家, 如?果不是没?心情跟那帮小孩儿去俱乐部玩,邓行?谦是收不到电话通知的,“下周一, 来公?司。” 云乐衍的电话, 他?故意拖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听到她?冷冰冰的话, 邓行?谦眼尾挑起一丝不爽,她?就是这么对他?说话的? 正准备慢条斯理地?回话,云乐衍那边把电话挂断了。 她?说去公?司就去公?司吗?邓行?谦把玩着?手机,左看看右看看,保姆们在家忙着?, 进进出出, 不知道每天忙什?么,这个家已经够干净的了, 他?们每天还是忙。 周一, 邓行?谦磨磨叽叽,临近上班的时间?踩点进了三能大厦, 刚到楼梯口, 云乐衍的秘书就走了过来, “邓董, 云总在楼下会议室等您。” 邓行?谦没?明白, 跟着?秘书下了楼,进到会议室,云乐衍坐在长桌的尽头, 不过人不多,一共七个人,算上他?, 八个。 云乐衍看到他?,对着?他?微笑?点头,“人齐了,我说一下庚山电力在西藏这个项目中主要负责的部分……” 邓行?谦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庚山电力项目组,不是三能集团的总项目组,他?也了然云乐衍这么做的原因?,三能集团让他?停职,但庚山电力是云乐衍说了算,他?加入这个项目组,日后风头过去,再升到总项目组,名正言顺。 不过,邓行?谦对云乐衍的做法?嗤之以鼻,她?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抵消这份人情了吗? 他?才不要,他?们之间?,就应该是算不清理不明的。 散会后,云乐衍特意将邓行?谦叫住,“我有话和你说。” 他?靠坐在椅子上,也不给她?正眼看,“什?么事?” “财报的事,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的。” 邓行?谦坐直了身子,郑重地?对云乐衍说,“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签了字,负责人就应该是我。” 他?稍作停顿,拧着?眉头说,“所以你大可不必把我‘请’进你的项目组里,我们互不相欠。” “我不是为了这个那你调进这个项目组里的,以后你肯定是要参与雅鲁藏布江这个项目,为了跟上进度,你现在参与进来,比较保险,也是为了以后工作上没?那么多麻烦嘛,就委屈一下您。” 原来如?此,邓行?谦缓缓靠在椅背上,垂眸,“好,我明白了,”他?掀起眼皮看她?,“还有什?么事要说?” “据我所知,这是你参与的第一个具体的项目,你有不明白,不懂的地?方,就来找我,我会一一解答。” 呵,就这? 邓行?谦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委屈我自己的。”他?迟疑了一下,自己挑起一个话题,“最近公?司风言风语的,关于我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吗?” 云乐衍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不会。” 云乐衍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邓行?谦本以为她?会打趣、调侃,甚至贬低他?,听到她?这么说,他?确实?是愣住了。 “我说过的,你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北大,细致,认真……有非常多的优点,作为一个和你一起工作过的人,我当?然知道你的能力,和那些流言蜚语相比,你觉得我会相信哪一个呢?” 邓行?谦喉结一动,认真地?看着?云乐衍,点点头。 “还有事吗?” 邓行?谦摇头。 送走了他?,云乐衍去了姜长宁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位冠军朋友打乒乓球,热火朝天,云乐衍也没?急,她?带了文件,助理送来了茶水,她?一边喝,一边看文件。 刚才邓行?谦那么问她?,看着?他?心里没?底有些自卑的模样,云乐衍也很震惊,邓行?谦这么自负傲娇的一个人,居然还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 出乎意料。 最近公?司关于她?自己的谣言也不少,公?司里的人都说,云乐衍,云总好命啊,老公?季相夷去了吉隆坡,又来了一个邓行?谦。季相夷眼不见心不烦,也怪不得夫妻两人结婚这么长时间?没?有孩子,原来是云总的蓝颜知己太多了。 除了邓行?谦,康颂岩,杭州还有一个武克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与姜总相比,不遑多让。 不过这邓行?谦……居然为了云乐衍停职。 但是又有人说,这位新来的董事——邓行?谦背景不一般的,他?之前也不是搞这个的,听说是在北大学考古的,这个跨度,没?有背景能空降董事吗? 姜长宁这边收了拍,擦了擦汗,看到等了许久的云乐衍,脸上的笑?一僵,“你怎么来了?” “我来和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 云乐衍放下茶杯和手里的文件,“是,上一次董事大会后,我有一点特不明白就是……你我是父女,我们之间?有什?么反目成仇的必要吗?” 这话从云乐衍嘴里说出来可了不得,姜长宁笑?了一下,挥手,“跟我去书房里谈吧。” 云乐衍的意思很简单,现在股东里,他?们两人加起来的股份才能同其他两个组织代表持平,三能集团就还能在姜长宁手里,作为他?的女儿,云乐衍自然是受益的。 姜长宁听明白了,这是云乐衍提出合作,就像李建红和他一样。 这超出了姜长宁对云乐衍的认知,从前的屈辱,还有云乐衍母亲的仇恨,都不考虑了?不过,人性使然,利益大过天,姜长宁也很自负,女儿拜倒在他?脚下,这个最难管教的女儿啊。 “你母亲怎么说呢?” “她?自然希望我们父女情深,”云乐衍说的是实?话,云研秋虽然经常说姜长宁的不是,但总是说,“他?是你爸,你要多担待。” 姜长宁仔细地?看着?女儿,“真就咽下去这口气,决定和我合作了?” “大势使然。” “你是为了庚山电力来的吗?”姜长宁说,“技术共享,不然我不会合作的。” 云乐衍居然痛快地?点头,“好,但我必须是项目小组的负责人。” 姜长宁觉得这个事儿不对了,他?看着?云乐衍。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内斗,父亲,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况且,他?这么斗下去,继承人不还是她?吗?云乐衍不想在这件事浪费子弹,节省体力,她?的敌人可不只是姜长宁一个。 这么多年了,云乐衍说不上来,姜长宁到底是爱她?,还是恨他?。 一众私生子都得到了丰厚的家族信托,只有她?,在商场上战战兢兢,步步为营,爱是呵护吗?对姜长宁这种?人来说,或许真的是这样。 他?的女人都要为他?开疆拓土,他?在乎的人,吃香的喝辣的,一世无忧,在异国他?乡享受人生。 调转枪口,姜长宁不值得她?开炮。 邓行?谦下班后才知道,自己被?选为三能集团的技术代表,同庚山电力在雅鲁藏布江项目上进行?技术方面的合作。 这么扯呢吗,邓行?谦他?懂什?么前沿科技啊? 姜长宁知道云乐衍留后手,只不过没?想到她?这么无耻!文件、通知,公?告,汇报都交出去了,没?有余地?了,可真是一石二鸟。 邓行?谦着?实?开心了几天,那几天他?们几乎天天碰面。 早上进楼的时间?差不多,电梯里人多,挤着?站,谁也没?说话,下了电梯各走各的,他?有时候偷偷看她?一眼,觉得特浪漫;中午会议一场接一场,有时散得早,有时拖到下午,文件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摊着?,她?翻,他?改,两人说话的时候,她?的发垂下来,随着?风动,邓行?谦眯着?眼看,心里痒痒;下午茶点是行?政统一订的,她?特意给他?定一份不一样。 北京七月,天亮得早,楼里的灯关得晚。晚上七点多,人还没?散干净。 赶巧,这天邓行?谦下楼取资料,电梯慢,索性从侧门走了一段。 路过一楼餐厅时,灯全亮,玻璃擦得干净,里面的桌子一张一张排着?,很显眼。他?脚步放慢了一点,目光随意扫过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云乐衍。 她?对面是个男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又收回来。邓行?谦怎么会认不出来,这段时间?一直围着?云乐衍转的人,闫文祥。 他?在外?头站了会儿。 隔着?玻璃,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看见动作。云乐衍低头听着?,偶尔抬眼,神情平静,桌上的酒只倒了半杯,看不出喝了多少。 门口的服务生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这么巧。” 他?站在桌边,“你们也在这儿吃饭?” 云乐衍抬头,看见他?,停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吃饭啊。。” 他?说着?,看向对面,“哎呀,这不是老同学吗?” 闫文祥站起来,笑?得很熟:“邓公?子,好久不见。” “是挺久,老同学聚会,怎么不叫我啊?”邓行?谦点头应了一句,视线已经回到云乐衍那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两人中间?,“下午那个表,我看了一眼,有个地?方想再找你对一下。” 云乐衍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才点头:“行?。” 第105章 暗通款曲 第105章 暗通款曲 “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邓行谦点完菜, 把菜单递出去,随口一问。 云乐衍看了一眼邓行谦,又看向闫文祥, 闫文祥对云乐衍挑了一下眉, 似乎是在寻求云乐衍的许可, 她点点头。 闫文祥没了顾及, 单刀直入,“老邓告诉我你离婚了,所以我想?……我还没结过婚,还是单身,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邓行谦缓缓抬起?头, 看向闫文祥。云乐衍不觉得意?外, 她瞥了一眼邓行谦,又看向闫文祥。沉默在三人间汹涌澎湃, 闫文祥转头对上邓行谦的目光。 邓行谦笑出声来, 他带着看好戏的笑,目光流转, “乐衍, 你们之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话, 他的手指轻轻在云乐衍手背敲了三下。 “没有误会, ”云乐衍收回?手,“我离婚的事儿,不是你, 告诉他的吗?” 闫文祥真诚地看着云乐衍,一点都?没被邓行谦影响,“我知道你现在刚离婚, 心情不好,所以我不急,你慢慢想?,”他瞧了一眼邓行谦,“我先排个?队,你想?好了通知我,我会一直等你。” 邓行谦嗤笑,闫文祥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他设局让云乐衍离婚了,你一个?后来者就想?捡漏? “要说?排队,也应该是我先排的,”邓行谦出声驳斥,“她想?清楚了,要轮也是先轮到我,你插队?有素质吗?” “这又不是公交车让座的事情,追求真爱的自由人人都?有,和素质有关吗?”闫文祥本来不想?和邓行谦说?什么的,但?他这话着实?是霸道,“你上赶着插足人家婚姻,摧毁人家婚姻的时候,就有素质了?” 邓行谦一拍桌子,下一秒服务员把他点的菜端上来,刚点燃的气焰拦腰截断,拍在桌子上的手只召唤过他的晚饭,邓行谦深吸一口气。 等服务员走了,邓行谦才满脸委屈地看向云乐衍,“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他欺负吗?难道不是我先向你告白的吗?” 邓行谦脸色一沉,“你怎么不说?话。” 云乐衍也很诚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看闫文祥又看了看邓行谦,“你们的话我会考虑的,我会认真思考的。” 闫文祥看出了云乐衍的窘境,这个?时候站起?身来,“那?你们先吃,我有事,先走了,”他微笑地看着云乐衍,“不管怎么选,日后我们也是朋友,回?杭州的时候联系我。” 他主动起?身为云乐衍化解局面,邓行谦也明白了,但?他明白晚了,等闫文祥人走了,他脸色依旧阴沉。 云乐衍看着窗外的行人,喝完了一杯茶,默默地陪着邓行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无?理取闹的?”邓行谦声音闷闷的,他低着头,抬眸看着云乐衍,“你喜欢成熟的男人吗?就他那?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嗯……你喜欢那?样的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云乐衍平静地看着他,“季相夷那?样的。” 邓行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这是在怨他拆散了他们。 “吃饭吧,快凉了。” 云乐衍倾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邓行谦听着她的话,拿起?筷子,也没了风度,大?口大?口吃饭,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甚至最后几口都?要噎住了。 “慢点,”云乐衍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邓行谦喝了一口茶,也不想?吃了,他看着云乐衍,“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给我个?答案,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改,照着你喜欢的样子改。” 云乐衍看着他,眼眸幽深。 “从前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给我个?方向,线索也行啊,你让我这么……”邓行谦说?不下去了,他都?觉得委屈,双手搓了一把脸,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我肯定会帮你拿到三能的。” 云乐衍笑了一下,“吃饱了吗?走吧,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三能集团,邓行谦手插兜里,走路姿势怪异,云乐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软,必须要承认的是,她之前梦寐以求的,实?现了——把这个?男孩的心放在手心把玩。 可惜的是,时过境迁,她并不对此感到愉悦,反而?是压力满满。如果是从前,从前的从前,她还有丰盈的感受与?爱情的时候,他们会有一段浪漫、激情的爱。现在,她心有余力而?不足,他这种野蛮霸道的真挚的爱,让她喘不过气。 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有很多比爱情重要的东西。 夏风拂过,云乐衍肩头的发舞动,走在前面的邓行谦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云乐衍也停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邓行谦的眼眸忽明忽暗,此时此刻,微风,晚霞,柳树枝,麻雀拍打翅膀的声音,这一瞬间他们两个好像心意相通,“我是不是错过了?” 云乐衍眺望着他。 邓行谦苦笑,“我还有很多不会的东西,要问你。” 忙完工作后,也近十?点,邓行谦让司机开车送云乐衍回?家,两人一路无?言。 “到了。” 车门打开,蝉鸣声聒噪,云乐衍说?了再见就往前走去,他看着她的背影,移不开眼。 到了家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你离婚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云乐衍回?头,康颂岩从黑暗中走出来,“邓行谦送你回?来的?” “工作。” 康颂岩讥笑,“我能不了解你吗?” 云乐衍拿着钥匙的手垂下来。 “之前是指纹锁,怎么换了门锁?”康颂岩走到她身后,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为什么躲着我?” “我以为你在忙。” “我说?你为什么换了门锁不告诉我。” 云乐衍吞咽了一口口水,康颂岩拿起?她的胳膊,握着她的手,把钥匙插入门锁中,转了几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康颂岩把她推进去,一进门,云乐衍转身就和他纠缠扭打起?来,两人在黑暗中打起?来。最后云乐衍被他压在身/下,康颂岩喘着气,还带着几分笑,“从前,你不让我碰你,说?是因为你不想?犯错,不想?背叛季相夷,现在呢?” 他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离婚了,你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呢?” 康颂岩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锁骨。 “邓行谦、闫文祥那?种男孩子你喜欢吗?”康颂岩笑着把她揽入怀,“只有我最了解你,你爱的是我这样的男人,不是他们那?种幼稚的男孩子,对么。” “我说?过,我不想?和你继续。” “这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吗?”康颂岩松开手,跨坐在云乐衍身上,慢条斯理地揭开衬衫的扣子,“我和他们不一样,云乐衍你果然是姜长宁的女儿啊,把他对付女人的那?一套运用得炉火纯青……” “姜长宁用女人帮他开疆拓土,你是他女儿,你就用男人帮你驰骋疆场,武克温在技术上帮你;我在政策上帮你,邓行谦呢?他帮你拿下三能;闫文祥,帮你笼络江浙沪……” 他手上动作一顿。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在每一个?省都?有一个?男人帮你打理公司?内蒙是谁啊?” 他弯下腰,仔细地看着云乐衍,她一言不发,脸颊在月光下泛红,康颂岩笑了,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我就喜欢你这么有心机的女人,他们不明白的事儿,我明白。” “你玩弄他们,打一巴掌给一个?红枣,”他一颗一颗地解开她衬衫的扣子,“你了解我,我了解你,没人比我们更般配,”康颂岩笑着说?,用气声说?:“只有我知道,让你快乐才是正?经事。” 说?完,他伏下身。 云乐衍抓着他的头发,深吸一口气。 康颂岩说?的没错,她曾经以为他懂自己,可现在,她并不想?要他。 “我没妻子,你没丈夫了,现在……我们不是天生一对吗?”康颂岩递出一杯红酒,“你现在单身,有钱有能力的单身女人 ,多的男人想?要得到你的芳心,”他眯着她的发,骄傲自负地说?,“只有我配得上你。” 优秀的人怎么会没人欣赏。 云乐衍喝了一口红酒,只是微笑。 “我还要感谢邓家那?小子,帮了我大?忙。” 云乐衍迟疑片刻。 “我当时在内蒙出了事,你就知道是他做的局?” “我只知道他会去救你。” “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你有能力救我吗?”云乐衍认真地问,“叶家放过你了?” 康颂岩点头,“他们现在摆弄不了我,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云乐衍仰头喝完了酒,她知道,康颂岩有了新?的靠山,最近几年平步青云,势头正?盛,她不想?听,只把酒杯塞到他手里,“我困了,想?好好睡一觉。” 康颂岩侧头看着云乐衍的侧脸,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膀,随后起?身收好酒杯,轻手轻脚地走回?去,此时云乐衍的呼吸声已经变重了。 第二天一早,康颂岩送云乐衍到三能集团。邓行谦看到了云乐衍从他的车上下来,等她走进大?厦里,他才迎上去,“他怎么送你来?” “碰巧遇到了,”云乐衍随口敷衍地说?,“你呢?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邓行谦有些疑惑地看着云乐衍,“这几天我都?是这个?点来的啊,倒是你,今天是晚了一些。” “我说?了,碰到了康颂岩,所以迟到了几分钟。” 邓行谦没在意?,欣喜地把咖啡放在她手心里,“这是别人送我爸的咖啡,很好喝,你试试看。” 可一连几天,云乐衍都?是坐康颂岩的车来的,有时候晚上她还坐康颂岩的车回?家。 都?是成年人了,所有绯闻都?不是空穴来风,邓行谦也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他不相信。 这天刚下班,云乐衍收到了康颂岩的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她和他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大?摇大?摆地来接她,他的车牌已经被拍到过很多次了,时间再长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被说?得天花乱坠。 康颂岩不管那?么多,执意?要把谣言落实?。 云乐衍刚坐上康颂岩的车,车子启动,没开出几米远,突然猛地停下来。 后座的两人都?是一惊。 车窗被敲响,云乐衍降下车窗,邓行谦铁青着的脸出现在眼前,“云乐衍,你下车,我有话要问你。” 康颂岩在云乐衍身后,暗处,他靠在车后座上,睨了一眼车外的邓行谦,握住云乐衍的手腕。 “云乐衍,下车!” 邓行谦红了眼。 云乐衍心也软了,正?要推开车门下车,康颂岩冷漠地说?:“开车。” 车子一下子动起?来,邓行谦在外面追了几步,“康颂岩,你特么是找死?是吧!” “云乐衍!” “云乐衍!” 后视镜里邓行谦诡异的跑步姿势被云乐衍看在眼里。 “乐衍,一个?瘸子而?已。” ----------------------- 作者有话说:嗯……我也不知道前面铺垫的够不够……反正!这个坏女人,云乐衍是当定了! 当然啦!之前看读者朋友说,每一个男人都是云乐衍意识的折射,也可以这么说吧……反正康颂岩和云乐衍在某些事上确实是臭味相投 嘿嘿 顺便说一句,老邓和云姐快要结婚了!(按照原定计划没有跑偏的话) 第106章 峰回路转 第106章 峰回路转 邓行谦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不是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这里总是被人?称作“温柔乡”,“销金窟”。 外面电闪雷鸣, 雨水拍打着窗户, 室内红丝绒窗帘垂下来?,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一动不动,只是发呆。 他现在很混乱,零碎的记忆毫无逻辑地出现,他们的过往,那个雨天暴怒的季相夷, 车祸的时候, 她悲怆的泪。 理智回笼,已是深夜, 灵魂回到肉/身。 康颂岩和云乐衍……他的委屈多于震惊, 云乐衍在他眼中是极其优秀的人?,被人?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 他也明白, 不是他喜欢了对?方, 对?方就一定要喜欢他。 但他做了很多事, 他做每一件事的出发点?就是让他高兴, 她凭什么这么对?他? 邓行谦觉得烦躁,起身去?找烟,他记得给表哥的定制烟他留了一包, 很久不抽了,一下子找不到放在哪里。 他机械地找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找了很久,最后在放满古籍的书架上找到了,走?出书房,他在衣帽间找到打火机,对?着镜子,点?燃。 镜子里的邓行谦陌生极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样子像是要吃人?,棱角分明,或许是灯光的作用,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漆黑的两个窟窿一样,他总觉得里面有?血要流出来?。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再出来?,他恢复了优雅姿态,穿着白色浴袍,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三点?。 凌晨三点?,他开了一瓶威士忌。 酒喝多了,邓行谦迷迷糊糊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发热,他又想到云乐衍,在布达佩斯的时候,那太久远了,可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回味,她的身体让他情不自禁,不能自己。 他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他只能用手帮自己解决,释放的一瞬间,泪水淌了下来?。邓行谦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任由悲伤将他淹没。 第二天,云乐衍在办公室看到邓行谦,还?挺惊讶的,她以为昨天自己给了他难堪,他今天就不来?上班了,他一直都是公子哥的做派,小孩子的心性。 她和他交代工作的时候,邓行谦垂眸,一言不发,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好?的,云总,我明白了,下班前我会把资料整理好?给你。” 邓行谦越是这样,云乐衍越害怕,她见惯了他张牙舞爪的模样,剑拔弩张也没关系,她都能处理,第一次把刀口向内的邓行谦,她有?点?害怕他出什么事。 等他从?自己办公室出去?后,云乐衍叫秘书看紧邓行谦,“他情绪不太好?,看好?他。” 秘书也尽职尽责,只不过午休去?买杯咖啡的间隙,邓行谦人?就不见了,她急得到处找人?,甚至去?安保室调监控,发现他去?公司顶楼,咖啡也不要了,冲到了天台。 “邓董!您在吗?” 她踩着高跟鞋一边跑,一边询问。 最后,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正?靠在墙边抽烟的邓行谦,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和神情,“你找我啊。” 他吐出一口烟,苦涩的味道。 “云总让我看好?您,”秘书有?什么说什么,她也是认识康颂岩的,邓行谦喜欢云总的事整个大厦里的人?都知道,就更别提最近康颂岩和云总的事情了,她什么都清楚。 “你告诉她,我不会想不开的,”邓行谦苦笑,“她这么宝贝三能,我不会给她添麻烦的。” 这么懂事邓行谦,秘书看他这样,心下一软,“邓董,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人?活着,万物万事就都有?可能。” 邓行谦眯了眯眼,看着秘书要走?到他身边来?,他出言阻止,“你就站在那儿?吧,我这二手烟闻了对?身体不好?。” 秘书便站在原地,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不一会儿?,邓行谦在沉默中抽完了一支烟,“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搭电梯回办公室,电梯门开之前,秘书突然?冒出一句话:“邓董,我觉得你比他好?。” 邓行谦愣了一下,没明白云乐衍这秘书话里的意思,看着她的背影,扯出一个微笑。 雅鲁藏布江项目的招标会即将召开,公司里的人?忙得团团转,邓行谦路过云乐衍的办公室,看了她一眼,坐下来?忙自己的事。 下班前,他接到了钱开园女?士的电话,“昨儿?怎么没回家?” “回了,”邓行谦舔了舔唇,“我回我自己家了,怎么了,有?事儿?吗?” “今天回家吃饭,我让保姆做了你爱吃的菜。” 邓行谦听着母亲的话,情绪不争气地上来?,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一进家门,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树也旺盛磅礴,那颗杏子树绿油油的,邓行谦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棵树。 “关关,回来?了啊!快进屋吃饭,先生、夫人在等你呢。” 邓行谦有?些吃惊,“我爸也在啊?”他忙得跟什么似的,居然?破天荒地回家吃饭? “是啊,快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菜。” 进了餐厅,他看到了父亲正在报纸,钱开园拿着平板,红红绿绿的线,他深吸一口气,“爸妈,今儿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还?等我回家吃饭?” 邓起云放下报纸,看着自己的儿?子。 钱开园,收起平板,“工作这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正?常工作时间,”邓行谦看着被罩起来?的饭菜,自己一落座,保姆就上前来?撤走?,菜的香味儿?扑面而来?,邓行谦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现在看着丰盛的一桌子菜,这才感觉到饿。 “先喝口汤吧,这也算是前菜了,”钱开园给他盛了一碗汤,平日里喝杯水都要保姆倒的母亲,对?他这么好?,邓行谦瞬间就明白了,他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既是负担也是家人?的关心,五味杂陈。 钱开园看着低头吃饭的儿?子,他眼皮子稍肿,本?来?还?想打趣这个年?纪了还?哭,但话到嘴边,盘旋了一会儿?,还?是咽下去?了。 三人?平静地吃着饭,邓行谦既没有?装作无事发生,也没掩盖自己的悲伤。 吃完了饭,天也渐渐暗下来?,邓行谦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鸟鸣声、蝉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看着天上粉红色的云朵,还?有?院子里静静休息的花草树木,风一吹,他里柔软极了。 想到小时候,他跟着爷爷在北戴河的修养别墅里,也是这样的,他躺在椅子上听着屋子里人?说事情,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听不懂,反正?就这那声音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床上了,爷爷和奶奶下棋,电视机里播放着叫不上来?名字的电视剧。 他也想这样,他也想和云乐衍这样。 只是…… 邓行谦哀叹了一声,正?巧被邓起云听去?了,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爸?” 邓起云也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今天你没有?胡闹,是一件好?事。” “不是我不想,是我没有?力气,”邓行谦哼了一声,“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我以为你要放弃了。” “挫折、困难是短暂的,日后的美?好?生活是指日可待的,我还?是能分得清楚主次。” 邓起云无奈笑了,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慢慢来?,不急。” 邓行谦点?头,但他还?是很难受,他提不起来?力气,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事情证明自己比康颂岩那个不择手段的大叔好?,可身体比脑子更能体会到他的情绪。 邓行谦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 邓起云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起身去?了书房。 钱开园没出来?和他聊天,邓行谦以为父亲母亲要轮番上阵安慰他,没想到只是一起吃了一顿饭,等到星星出来?,邓行谦不做声,安静地离开,一个人?回了家。 “今天那小子没为难你吧?” 康颂岩倒好?红酒,放到云乐衍面前,“我今天做了牛排,你尝尝看。” “没有?,他今天很老实。” 康颂岩放下酒杯,坐到云乐衍对?面,“这才对?嘛,他就应该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知趣离场,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云乐衍喝了一口酒,无奈笑了,“你这几天车接车送,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康颂岩志得意满,“我和你的关系,你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你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云乐衍有?些头疼,最近和她表白的人?着实有?点?多,自己就好?像盘子里的猪肉,被人?争抢,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以赢,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还?在犹豫什么?”康颂岩吃了一口牛肉,“是害怕和我结婚后,不好?维系和其他男人?的关系?” “当然?不是,”云乐衍眉头一挑,“我只是觉得,你我结婚和不结婚有?什么区别?” 康颂岩放下刀叉,“那还?是不一样的,婚后你只需要维系和我的关系,资源、人?脉、钱,我都会砸给你。” 他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这周末,有?一个水电行业的专业要来?北京,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武克温嘛……他是天才,是可以被重用,但你也要搞清楚,庚山电力不能是离了他就不转了,他现在是对?你忠心耿耿,万一哪天他不满了,掀桌走?人?,你怎么办?” “你看那几个绕着你转的男人?,哪一个有?我好??他们不都想从?你身上获得些什么吗?”康颂岩喝了一口酒,“你扪心自问,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对?你要求过什么?” “乐衍,只有?我是你的良师益友,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还?不求回报。” 云乐衍看着康颂岩,什么话都没说。 周末,邓行谦在长安俱乐部看到了云乐衍,她身边坐着的人?他也认识,他初入电力行业的时候,有?不懂的问题,就会问云乐衍身边的那位专家,只是没想到,他能在俱乐部里看到她。 而且,云乐衍的技术顾问不是武克温吗?她怎么还?会接洽其他的技术专家? 邓行谦没多想,进了自己的包厢,今天有?小明星作陪,他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来?,手里拿着他的特制香烟,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把玩许久。 “等老家伙们都去?了下都,我就解放了,咱们去?新疆玩儿?,还?是云南?”一众人?吵吵闹闹,问到邓行谦,他也只是耸肩,“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陪不了你们玩儿?。” “得了吧,那是工作吗?依我看,你是看妞儿?去?了!” 邓行谦也没否认,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哎,关关,听说被叶家那个赘婿横刀夺爱了?需要我们帮你问问吗?” “我自己的事儿?,你们别瞎搅和,”邓行谦点?了烟,悠哉悠哉地说,“要攀比这玩意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哪儿?是个头呢?况且,人?也不是个物件,我心里自有?盘算,你们一边儿?玩去?。” “但那老小子可是砸了人?情进去?,刚才我和瞧见了,隔壁,云乐衍身边那个专业,就是康颂岩牵线搭桥的,你可小心着点?吧。” 邓行谦点?点?头,闭着眼抽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朋友也是知趣的,很快转了话题。 云乐衍和专家聊完,还?没走?呢,就看到靠在门边上的邓行谦。 “巧啊,”云乐衍正?要往外走?。 “不巧,”邓行谦拉着她的胳膊,弓着身子,配合着她的高度,“我就是在这儿?等你的。” “有?事要说?” 邓行谦难得笑了,他看着她那张脸,就气不起来?,要说还?是得怪外面男人?攻势太强,云乐衍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被诱惑,再正?常不过了。 “没事儿?,我就是想你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云乐衍看着他心情好?了一些,本?来?想要翻白眼,但也不知怎么,笑了起来?。 看着云乐衍笑,邓行谦心里也爽快许多,“没事了吧?你吃古法粤菜吗?我知道有?一家馆子特地道,拿食材都是空运过来?的,保准新鲜,去?么?” 云乐衍是想回公司的,但看着邓行谦,心里多了几分愧疚。 “其实公司里还?有?事……” “好?了,我知道,”邓行谦直起身子,“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司。” 云乐衍拿出手,她是想告诉康颂岩一声的,那个家伙难缠不好?对?付,两人?还?在博弈阶段,和邓行谦出这么一顿饭,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康颂岩怎么折磨呢。 邓行谦也是看出来?了,抢走?了她的手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推着云乐衍的肩膀就往外走?。 结果在停车场碰到了康颂岩,他看着他们,也不意外,揽过云乐衍,“走?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司。” 邓行谦双臂抱在胸前,康颂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气是假的,但他浑身上下都没力气。 看着云乐衍上了他的车,邓行谦心里气得不行。 车门还?没锁,司机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 后座两人?,司机都一惊。 “康叔叔,我也有?点?饿了,不介意一起吧?” 康叔叔? 康颂岩差点?笑出声。 第107章 摆正位置 第107章 摆正位置 邓行谦不是一个好摆弄的人?, 康颂岩深知这?一点,他看向云乐衍,她知道吗?康颂岩看出?来了, 她现在?是有点心虚, 虽然?看着菜单, 但目光游离。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 云乐衍就明确拒绝了邓行谦,“我们两个吃饭有事聊,邓行谦你不是还有朋友在?等你?” 邓行谦斜眼看着她,嘴里嘟囔着,“什么朋友……你我本来就是打?算去?吃古法粤菜的, ”他侧了侧头, 语气变得热切,“康叔叔, 我知道有一家古法粤菜, 好吃得很,一起吗?” 康颂岩看向云乐衍, 目光和似有似无的笑都是高深莫测的, “要我一起吗?” 云乐衍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拷问, 她又没做错事, 心里的忐忑被?压了下去?, 斜了他一眼,“好啊,一起吃吧。” 落了坐, 云乐衍拿起菜单,看了好半天都没决定吃什么,厨师出?来热烈欢迎邓行谦, 康颂岩这?个时候才回神,把云乐衍手中的菜单抽出?来,“乐衍,今天我们请你朋友吃饭,怎么能亏待客人?,应该是他点。” 邓行谦听?到这?话扭过头,餐桌上一瞬间的停顿,四个人?都愣了一下。在?江湖上混了许久的有名厨师脸上依旧带着笑,适时打?破了沉默,“关关,这?是你朋友啊,你朋友来,我自然?不能亏待了。” “那就老样子吧,”邓行谦意会,接过菜单,“麻烦您了。” 大厨收走菜单,又礼貌地朝云乐衍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会做一些特色菜,还有菜单上没有的菜,”邓行谦解释了一句,有些局促地看向云乐衍,“这?个茶也特好,尝尝?” 康颂岩顺势给云乐衍倒了一杯茶,也给邓行谦斟茶,自己倒是没喝。 酒过三巡,云乐衍一直在?吃菜,邓行谦说哪道菜好吃,她便机械地夹一筷子,尝个味道,给出?一个积极的反应。 康颂岩和邓行谦聊天,一个进攻,一个防守,无论康颂岩说什么,邓行谦都是点头赞同,“您说的对?”,四个字就着一杯酒,把康颂岩打?发了。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康颂岩这?才发动?总攻,“你和乐衍的事我都清楚,但我觉得呢,你们都不是小孩子,应该要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也要为?未来打?算。一直都没结果?的事,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邓行谦放下酒杯,清脆的一声?,“不是所有事都要一个意义,你不了解我,我的人?生的不需要意义,”他扫了一眼云乐衍,“千金难买我乐意。” 康颂岩笑了一下,他游刃有余,身子往后?一靠,手搭在?云乐衍的腰上,“我不是说你,我是在?说乐衍,”他看着她的背影,歪着头问,“你说呢?” 云乐衍低下头去?,她并不喜欢现在?局面,邓行谦和自己吵,和自己闹,她都可以接受,但康颂岩这?样施压,给邓行谦压力,她觉得心里不好受。 她真的想问一句,邓行谦做了什么对?不起康颂岩的事没有?如果?是今天季相夷坐在?这?里和邓行谦争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她反而觉得畅快。 没得到云乐衍回话的康颂岩继续发问,“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叫我‘叔叔’,但关关,作为?你的长辈,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我不希望你因为?各种误会,去?为?难乐衍。” “我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是吗?”这?两个字,康颂岩说得极慢。 邓行谦此时也明白?了康颂岩的意思,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是说,她的婚姻。” 康颂岩笑了一下,“不止,从我认识乐衍开始,你和她的故事就没在?圈子里断过,那时候你们都是小孩子,我就当你还是小孩子胡闹,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给乐衍带了很多?伤害。虽然?乐衍从没有和我说过,但我心疼她。” “你听?明白?了?”康颂岩一字一顿地说。 邓行谦眼底闪过一瞬的愧疚与懊悔,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当时她的丈夫都没说什么,康颂岩,你是云乐衍的什么人??你们结婚了吗?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记得你是乐衍好朋友的丈夫,没错吧?”他平静地说,“就算你们结婚,你也管不到我身上来,你也拦不住我,你哪里来的立场教?训我呢?” 云乐衍听到“好朋友”三个字,一下子丢了魂。 康颂岩扭头看向云乐衍,“乐衍,你说呢?我有没有资格管你的事。” 云乐衍一时间也很迷茫,对?啊,他康颂岩是什么身份来管她的事?她放下筷子,直起身子,不解地看着他。 邓行谦恶狠狠地盯着云乐衍。 云乐衍在?思考,为?什么她总是默许康颂岩的胡闹,为?什么面对?邓行谦总是觉得心虚。后者她不明白?,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她知道,康颂岩不是就仗着他们心意相通,自负地觉得他是最懂她的人肆无忌惮占领她。这?是她给他的权力吗? 确实,她也自负地认为?,他们才是最懂彼此的人。 是她给了康颂岩武器,让他对?邓行谦开炮。 邓行谦不明白?云乐衍的沉默,康颂岩明白?,他眼底冷意透出?来,手上用力,一点一点握紧了她的腰。 邓行谦收回自己的目光,低着头倒酒,而后?仰头一口气喝完,放下酒杯,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云乐衍,我还有朋友等我,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 桌子上的菜都是云乐衍吃的,邓行谦没吃几口,她仰头看向他,“……你点的菜很好吃。” 邓行谦硬撑起一个虚弱的笑,“不客气。” 然?后?他离开了。 云乐衍低下头,拿起筷子,摆弄着碗里的菜。 “他的手机,没拿。” 康颂岩碰了碰她的胳膊,下巴一扬,“可真是粗心大意。” 云乐衍点点头,把手机捞起来,“明天上班我给他。” 两人?之?间的沉默弥漫了许久,康颂岩哀叹了一句,云乐衍此刻对?任何声?音和动?作都敏感,她回头看他,康颂岩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我是你们的长辈,本应该稳重些,却还做毛头小子顾头不顾尾的事,你们两个是同事,明天见面了,在?一个办公室,该怎么工作呢?” 他对?上了云乐衍的眼,“欺负小孩子,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不是这?样,他本来就不讲道理?,”云乐衍劝解他,“我和他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他死不悔改,你这?么说,是他应得的……没事。” 康颂岩看着云乐衍,想把她看透,“是这?样的吗?” 云乐衍点头。 第二天,云乐衍没有机会还手机给邓行谦,一到公司,秘书就说邓行谦跟着武克温他们去?了西藏,进行实地考察。 云乐衍失神一瞬,语气有些失落,“好的,我知道了。” 晚上下班,康颂岩送云乐衍回云研秋那边吃饭,云乐衍下了车,康颂岩没动?地方,只是降下车窗对?云乐衍说,“邓行谦是挺混账的,但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我是你的谁呢?”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想清楚了,我才能跟阿姨吃饭啊。” 云乐衍没说话,康颂岩微微叹出?口气,“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些男孩子,他们有什么好……一个个只会给你找麻烦……”康颂岩的声?音越说越小,叹口气后?才说:“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乐衍,不要让我等太久。” 还有一些话,康颂岩没说出?来,他一直觉得云乐衍和季相夷的婚姻是儿戏。能维持这?么长时间,本来就是因为?她重情重义,在?康颂岩看来,她前一段婚姻比自己的婚姻还要鸡肋,叶真帮了她,他奉献了自己,除了真心他什么都回馈不了。 可季相夷给了她什么? 季家依托的邓家也只是看在?邓行谦的面子上给了她庚山电力,季相夷连自由都不肯给她,云乐衍这?个傻子一股脑地什么都给他,凭什么?他也配吗? 云乐衍看着车子开走,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云研秋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你最近怎么和康颂岩走得这?么近?他是单身,可是乐衍,他不是你好朋友的老公吗?你们走太近不好。” 云乐衍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勺子,“妈,我和季相夷离婚了。” 云研秋的手抖了一下,她情绪也很平和,“是你提出?来的吗?” “不是,他要和我离。” “他是个好女婿。” 云乐衍不置可否。 “那康颂岩呢?你跟他好了?” “没有,”云乐衍下意识地说,“他一直都是我的贵人?啊,我赚了钱,也要分他的。” “我明白?,”云研秋担忧地说,“你可不能像你爸爸啊,玩弄女人?,利用别人?的真心来压榨人?家,没用了一脚踹开,这?可不对?。” 云乐衍看着自己的母亲,有时候她蠢得让自己头疼,有时候又太明事理?,也让她觉得头疼。 招标的事完成后?,云乐衍有小半个月没和康颂岩联系了,看了看日历,也快到了他生日,云乐衍也觉得自己和康颂岩之?间是该有个结局了,结婚嘛,他们两个都是老手了,也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做好财产公证和处理?,强强联合,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只是事发突然?,姜长宁委派云乐衍到西藏去?看一下现场的具体情况,有两家公司的方案都不错,在?理?论的基础上,实践更为?重要。 云乐衍买了当天下午飞拉萨的机票。 再次见到邓行谦,他比之?前黑了一个度,带着安全帽,对?于她的突然?出?现,邓行谦还没做好准备,以为?是自己忙昏了头,眼睛花了,出?现了幻想。 揉了好几下,云乐衍脸上的笑越来越大,邓行谦这?才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过两个多?礼拜没见,就忘了我的样子?” 邓行谦撇嘴摇头,“这?不是太忙了,忙得眼睛都花了。” “眼睛有问题去?医院,工伤公司管到底。” 邓行谦哼了一声?,两人?并排走着,“哎,你没戴头盔,这?里有点危险……”说着话,邓行谦就要脱掉自己的头盔。 “我拿了,”云乐衍的头盔被?衣服遮挡住,她拿出?来戴在?头上。 “哦……”邓行谦系好带子。 “对?了,你的手机,”云乐衍拿出?手机,给邓行谦。 邓行谦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云乐衍,“我就说我找不到我的手机了,原来是你偷走了……” 他拿起手机,指尖滑过她的掌心,“算你有良心。” 云乐衍轻笑一声?,“说点正事,你跟着武克温学到什么东西没有?这?地方你能给我讲解明白?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邓行谦拿出?自己专业的一面,两人?对?着图纸在?工地上交谈起来。 不一会儿,晴天下了雨,两人?躲到了桥洞下面。 “你呆久了就知道,天气风云莫测的,”邓行谦倒是习惯了,摘了头盔,从衣服兜里掏出?来手帕,递给云乐衍,“擦擦头发吧。” 他的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云乐衍接过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顺便打?量邓行谦吃苦耐劳的模样,一个龙吐珠脚踏实地地工作起来,变化还真是大啊。 邓行谦像是看透了云乐衍一样,“我当年考古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不要觉得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云乐衍点头,“谢谢你的手帕,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嗯。” 雨声?在?外响起,两人?之?间十分安静,邓行谦想看看云乐衍,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不听?话,他怎么都不想看。 刺耳的电话声?音突然?响起,云乐衍看手机,康颂岩打?过来的。 一接通,对?面的人?气势汹汹。 “你去?西藏是不是见他了!” “云乐衍,是你回来,还是我过去?!?” 邓行谦听?到了电话里男人?怒吼的声?音,玩味一笑,“乐衍,谁啊?” “……” 康颂岩挂了电话让秘书买最近的机票到西藏,秘书说都买完了,他握着手机心里发毛,特么的,他弄个私人?飞机过去?! 晚上,康颂岩就到了西藏,夜黑风高,他敲开了云乐衍 房门。 不得不说,看到康颂岩,云乐衍还是很惊讶的。 门一关,没等她说话,康颂岩就抱住了她。她还以为?他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第108章 以退为进 第108章 以退为进 云乐衍连夜坐康颂岩的私人飞机回北京这事儿, 邓行谦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武克温找云乐衍汇报工作?的时候才?发现人不见了,了解了前因后果后, 武克温鲜少?地露出讥讽的表情。 “他以为把她困住, 他就能如愿?” 邓行谦跟武克温相处了一段时间, 越发喜欢这样简单纯粹的人, 也佩服云乐衍的识人能力?,只是驾驭武克温这样的人不容易,但转念一想,相比云乐衍周围的人精,武克温这样的应该是最好驾驭、相处的了。 “想要困住她的又不止康颂岩一个人, ”武克温突然调转枪头, 瞥了一眼邓行谦。 邓行谦喝了一口咖啡,抿着嘴笑了, 感受咖啡的香醇,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倒是挺好奇你和云乐衍的关系,”他实话实说, 身子前倾, “我看得出来, 你也喜欢她, 但她经常徘徊于不同的男人之间, 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武克温十分平静,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我都要承认,有?些人, 不论男女,他们就是魅力?体,懂得如何施展自己的特质,他们不属于任何人。” 邓行谦重重点头,他认同武克温这个观点,到他们这个圈层里,有?些事情,有?些项目,某些行业,扶持哪个不是扶持?项目给谁不是赚?钱总是会流入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么要怎么抉择呢? 专业技术之外?,比拼到最后,就是人。 人永远都是核心?。 在这一点上,邓行谦非常理解也知道姜长宁这一类人能够吸引到不同女人为他卖命的原因,创一代的人格魅力?无人能敌,但倾向?于多偶。尤其是他们身上的野性和拼劲儿,这是在他们书香门第的世家看不到的,没人不爱生命力?,没人不想拥有?生命力?。 所以,必须要承认,有?些人散发出一点点温暖就可以让人回味无穷。 所以,也要承受想被生命力?滋润而?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摇头,无奈一笑。 “但他胜负心?太重了。” 邓行谦听到这话抬头看他,没想到武克温不光懂技术,还懂人。两人对?视,武克温耸耸肩,“你能赢吗?” 邓行谦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武克温的肩膀,“有?时候,后退就是最好的进攻。” 说完,他起身离开休息室。 和康颂岩那种人相比,武克温更欣赏邓行谦,他何尝不是另一种的“魅力?体”。 从西藏回京后,公司里和圈子里流传出康颂岩为了未婚妻连夜飞拉萨的佳话,众人都云康颂岩多爱云乐衍,又多么不能失去她,不顾工作?的事千里迢迢接女朋友回家。 云乐衍是当事人,并没觉得康颂岩多爱自己,这都是老男人演给年轻女性看的浪漫戏码,什么控制欲,什么占有?欲,什么害怕失去,真信了怕是能被康颂岩扒层皮下来,也因为如此?,云乐衍对?和康颂岩结婚这件事后撤,持保留态度。 康颂岩在回京后的几?天里,仔细观察了云乐衍的态度,也看出来了她并没有?因他的一系列行为而?感动,他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支烟,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对?方屁股一撅他们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他这套东西打动不了云乐衍。 她是比自己年轻,但她的手段都是他教?的,恐怕云乐衍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 演得过火反而?让人心?生厌恶。 “现在三能全?力?铺在西藏那边,正?是你夺权好的时机,”两人吃晚饭的时候,康颂岩突然对?云乐衍说,“就想当年,德国闪击波兰的时候,如果英法?不袖手旁观,出兵德国,就不会有?二战爆发了。” “做生意和打仗没有?区别。” 但康颂岩忘了,那时候的英法?作?战战术思维仍旧停留在一战时期,挖战壕、埋地雷已经不适用二战了,什么能抵抗得住飞机坦克? 就算是真有?一战,英法?也不一定能赢,如果没有?坚守到最后的英国,欧洲大陆就全?都沦陷了。 时机和选择还是很重要的。 云乐衍一边思考一边咀嚼牛肉,手里拿着刀叉,用力?咽下去才?说,“我明白?,但是他们正?是做事的时候,等他们做完了再说吧。” 这就好像,圈里的猪还在长身体,过年的时候再宰,还没到时候。 康颂岩颇为得意地看着云乐衍,她狡猾也凶狠,没有?女人能比得过她。 “说到这个,过一段时间,有?外?国交流团过来,你们要不要接触一下?” 云乐衍摇头,“你牵线呢,容易搞得形式大于内容,我宁可花大价钱派人出去学习,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精力?。” 康颂岩有?些不满。 “技术上的事你是外?行,这个就交给我自己做吧,好不好?”云乐衍知道康颂岩的脾气,即可示弱,笑弯了眼,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摇晃,“你要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康颂岩无奈挑眉,“那姜长宁呢,他还在北京呆着?” “他当然要坐镇大本营,你我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云乐衍接着吃饭,把盘子里的牛排细致切开,切得漂亮尺寸适中,“况且这个大项目主要是钱董盯着,姜长宁少?参与就能少?担责,不出事他沾光,出了事他责任最小。” 她只能想釜底抽薪的法?子了。 “那也是,”康颂岩点头,“她都把自己儿子派过去监工……”他偷瞄她一眼,“抛开交情不说,邓行谦这个人能力如何?” 云乐衍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康颂岩面?前,康颂岩看了一眼,无奈叹口气,“你最好都吃完,不然怎么有?力?气工作??” 嘴上虽然抱怨,但康颂岩还是把她盘子里剩下来的牛排接过来,一口又一口吃起来。 “他能力?是有?的,”康颂岩故意提起邓行谦为了什么她当然明白?,但是她要装做什么不明白?的样子,做出“客观公正?”的评价,“人聪明,但是懒。” 康颂岩笑了一下,“敷衍我?” “那不是,”云乐衍拧着眉头深思熟虑,“他还是挺大方的,你也知道,他是帮我拿下三能的,有?他这份心?的,没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的人没他这份赤诚之心?,总而?言之……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康颂岩把牛肉都吃完才?说,“我听明白?了,你这是在怨我?”他拿着餐巾在嘴角按了按,笑着说:“我也有?能力?帮你,我这不是在帮你出谋划策,做你的狗头军师呢吗?” 云乐衍伸手安抚康颂岩,“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 “不过姓邓的这小子……” “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云乐衍突然说,头微微一歪,“我们之前谈过的,不再和邓行谦联系,我做到了。” 康颂岩放下餐巾,往后一靠,“你知道,不联系和断绝联系是两码事,”他玩味一笑,“我希望你做到后者,把他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除,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云乐衍看着他,眼睛明亮,“你知不知道,以前我爸也是这么对?付李建红的?”她注意到康颂岩脸上的不自在,以天真的语气说下去,“他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脆弱来赢,伤心?是真的,害怕失去也是真的,脆弱也是真的,但想赢的影子将?它们笼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云乐衍点头,握住康颂岩有?些凉的手,“我的意思是,我们该结婚了。” “只有?婚姻才?能给你安全?感,只有?你手上的戒指才?能打破一切谣言,只有?婚姻才?能击退邓行谦这一类人,”云乐衍突然变得很认真,“你知道,结婚对?一些人来说是灾难,对?一些人来说完全?是摆设,但……” 她收回手,嘴角微微一勾,“对?强者来说,这是一场游戏,只要我们制定好规则,你我都会享受这场游戏的,对?吗?” 如果进入婚姻就可以看到真实的人性,那么,在人性善与恶的交界处穿梭,迎接不同的挑战,直面?人性,这难道不是最刺激的吗? 不要畏惧婚姻,这是人类发明的最有?趣的游戏。 康颂岩的笑容一寸一寸展开,他太认同云乐衍的话了,只有?进入围城,他才?可以清算。 “好。” 再次收到云乐衍的订婚宴邀请函,邓行谦心?凉了半截。所谓的以退为进,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又特么玩脱了。 这下好了,连点烟的力?气都没了。 他靠在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没什么好看的,白?花花的一片,还脏,主要是他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 哭解决不了问题,哭完了邓行谦转身便定做了一套昂贵西装,不说华丽回宫,但全?场目光必须落在他身上,他要做最闪耀的男人。 他高低得去瞧瞧看云乐衍和康颂岩是个什么情况。 不得不说,季相夷应该感谢邓行谦没去他和云乐衍的结婚典礼,不然邓行谦肯定会抢婚的,他自己替季相夷感到庆幸。不过也有?些后悔,如果他早去抢婚了,还能轮到康颂岩什么事儿? 仰头喝完一杯香槟,邓行谦才?敢走向?穿着白?裙的云乐衍,他都不敢想,云乐衍穿上婚纱会多么好看。 如果一个女人穿婚纱好看,那她这一辈子就应该多穿几?次。 除此?之外?,她必须有?一次是为自己,还有?他。 邓行谦儒雅地和云乐衍打招呼,她递过来一杯酒,他接过,没触碰到她,不过,他们的香槟杯斜斜一碰,他垂眸,就像是交颈亲吻一般,他觉得很色//情。 “恭喜。” “谢谢。” 他的目光比她多停留一秒。 ----------------------- 作者有话说:这里要说的是!!我不是鼓励大家盲目走进婚姻,只是云乐衍这么想,不要被误导!!结婚还是要慎重考虑的,默多克、□□可以结婚离婚很多次是因为他们有很强大的律师团队! 看小说,爽就可以了!! 另外~ 多说一句,我明天会多写一点存稿,但是……就请假,因为除夕要出去玩…… 暂定明天不更! 暂定星期五,星期日,星期二,星期三,更~ 第109章 志在必得 第109章 志在必得 订婚宴后, 云乐衍就搬到了康颂岩家中,和他居住在一起。两人订婚这事?情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圈外的人看着他们这么多年的来来往往, 以为只是为了利益玩玩而已。 没想到, 他们两个?人真的能成。 更出乎意料的是, 邓家邓公?子到场, 订婚宴居然能平安无事?,过去捧人场,听说红包还挺大?。 要知道,当初云乐衍结婚,邓行谦都没去, 那时候明眼?人都清楚, 邓行谦虽然有女朋友,但出格的事?儿都是绕着云乐衍做的。 季家也是受尽了委屈, 季相夷还能和云乐衍结婚, 多亏了两个?人够相爱。 现如今,邓行谦大?费周章进?入到三能, 又“阴差阳错”地“碰”到了季相夷和云乐衍离婚的事?, 按道理来说, 云乐衍怎么都是要和邓行谦在一起的, 风水轮流转, 命运女神也该站在邓行谦这一边了。 就算是闫文祥半路杀出来,想要探囊取物,那也轮不到康颂岩啊。 他是什么人?叶家一路扶持上来的人。当初他还靠着叶家的时候, 没少因为叶夏去世一事?打?压云乐衍,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云乐衍又是什么人?她要和康颂岩结婚, 罪上加罪。 先不说叶家一直责怪云乐衍当初资助叶夏去战地的事?情,单论云乐衍和叶夏还是好朋友,云乐衍和康颂岩在一起就是不对。 更别提,当初叶夏为了不让康颂岩在这段婚姻中受委屈,两人连个?孩子都没有要。好朋友那么深爱的一个?男人,在好朋友去世后,云乐衍就是这么对待叶夏的? 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段姻缘,也搞不清楚这两人快到中年了,结婚是为了什么?爱情吗? 还有不少人为邓行谦庆幸,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他到底迷恋她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云乐衍的订婚宴后,有不少长辈去钱家、邓家“求亲”,邓行谦确实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年轻的时候张狂,现在也算是稳重,能好好过日子的样子了,不管他在哪家公?司做事?,总归是有了要做事?的心思?。 康颂岩是很满意现在的局面,只是婚礼的是总是被云乐衍有意无意地往后推。 “西藏的项目才?刚开始,还有没有进?入稳定时期,婚礼的事?往后推推吧,年后?年尾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明年春天吧。” 他转头看向云乐衍,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项目资料。 “婚礼我们可?以完全交给?婚庆公?司,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就好。” 云乐衍听到这话,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康颂岩,“那当新娘子不要做准备吗?现在我有点瘦,要增肥,这样穿上婚纱才?好看。” 康颂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打?几下。 “那我们先把证领了吧。” 云乐衍眼?眸一顿,后背一僵,放下手里的平板,笑着看向康颂岩,“婚前协议我们还没找律师看呢,我的钱不一定有你的多,但也是我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它们神圣不可?侵犯,我要誓死捍卫。” 康颂岩眼?眸深邃,情绪流传,“那我明天约律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嗯……”云乐衍想了一下,“我直接让我的律师接触你的律师,他们谈吧。” 康颂岩移开目光,点点头,云乐衍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脖颈,正想要起身倒杯果?汁,康颂岩又转过头来看她,“对了,前几天有人问我认不认识邓行谦。” 云乐衍又坐了下来,脸上仍旧带着笑,“你圈子里的人应该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吧。” 康颂岩摇摇头,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土调小,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沙发背上,“问我的人也不是外人,是我部里的老领导,她家里还有一个?未婚的孙女,想介绍给?邓行谦认识一下。” 云乐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牵线,介绍他们认识?” “是,”康颂岩紧盯着云乐衍,“你觉得呢?” “这是好事?啊,”云乐衍笑着说,“你把那姑娘的信息给?我,我问问邓行谦。” “他现在在北京吗?” 云乐衍眨眨眼?。 “这个?事?儿吧,还挺急的,要是邓行谦回不来,我就让那姑娘去找他吧,顺便在林芝那边好好玩一下,不在北京,也不在长辈眼?皮底子下,相处得比较自在吧。” 云乐衍点头,“行,我安排,”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康颂岩,“我要喝果?汁,你要吗?” 康颂岩摇头,“不用了。” 邓行谦刚从?工地上回到酒店,一身的汗还没洗,就收到了云乐衍的电话,这是他参加完她订婚宴后第一次收到她的电话。 他赶忙接起来。 “喂?”尾音翘起来,像猫儿的尾巴。 “项目进展怎么样?忙吗?” “按照计划进?行,忙呢,是有一点的,”邓行谦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笔,嘴角的笑压不下去,“你找我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想要认识你。” 邓行谦没明白什么意思?,“工作上的事?吗?” 云乐衍没接这话,反而说,“我看了一下时间,十一放假,你回来一趟吧,休息一下,那姑娘正好也在北京。” 邓行谦听明白了,她也是过来安排自己婚姻大?事?的,钱开园和邓起云都没有这么理直气壮地安排过他,也是旁敲侧击地问,他着实被问烦了,还朝着钱开园发过一次火。 也没多久远的事?,钱开园过来视察项目进?度,两人一起吃午饭。 钱开园见到被晒黑的邓行谦,有些吃惊,两人落座,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瘦了?” “有吗?” 钱开园摸了摸邓行谦的胳膊,“没少瘦,你自己没感觉,”果?汁和饭菜端上来,她喝了一口果?汁,“过一段时间我要陪你爸爸出国。” 邓行谦咀着肉,点点头。 “最近想认识你的人变多了,都上门了,”钱开园说得小心翼翼,打?量了好几眼?邓行谦,“你呢,什么想法?” 邓行谦低着头,他觉得最近自己有点累,喘不过气来,轻吸了一口气,他放下筷子,风拂过,“妈妈,您有什么想法?” 钱开园没绕弯子,直说:“云乐衍要和康颂岩结婚的事?你也知道,我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人生时光有限,你该往前走了,也要认清现实,她的心里没有,就算有,她也没非你不可?的地步。” 邓行谦看着母亲,眯了眯眼?,风吹过来,他低下头,眼?前有些模糊。 “关关,人生有遗憾很正常,这才?是人生,你也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啊。” 邓行谦没说话。 “现在有不少家世品行好的姑娘想要认识你,这是好事?,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就想要往前走的,可?是人还是要过日子的……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我没有想法,妈妈,你想我做什么?你直接安排就好我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在这里很好,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的事?,”邓行谦抬头看着钱开园,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真的,妈妈,我好像一直都在做错事?,这回你和爸爸安排吧好吗?我累了,你们想我和谁结婚,我就和谁结婚,直接回北京结婚也可?以,我都可?以,你们安排吧,我什么都做不好。” 钱开园有些发愣,话都卡在喉咙里。 邓行谦起身,大?步离开。 一走出餐厅,他的泪水就不由得溢出来。 当天晚上,他给?钱开园打?电话道歉,说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压力?太大?,不应该那么说,钱开园哀叹着挂了电话。 邓行谦觉得可?悲,云乐衍居然也想在这件事?上安排他。 “云乐衍,你特么要结婚了没人拦,我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管呢?”邓行谦腾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骂云乐衍,“你是我的谁啊,你要这么安排我!?你别觉得我喜欢你,你就可?以任意控制我,你自己日子过好了,可?怜我是吧?” “还有,告诉那个?姓康的,我不会觊觎他老婆的,让他把心放肚子里,不要想着安排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资格管我!更何况他!” 云乐衍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听着邓行谦在电话那边越骂越凶,她垂眸,手指紧紧抓着电话,指节泛白。 最后电话里传来“嘟嘟嘟”声,她长叹一口气。康颂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居然也这么放纵他的为所欲为。 她放下电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订婚宴那晚邓行谦落寞的背影在眼?前浮现。 不是,那是最后他离开的画面,在他上车离开前,他还说了许多话。 “云乐衍,我不明白啊,他到底哪里比我好?”邓行谦喝多了,红着眼?,脸颊也红,只是语气还是正经的,云乐衍也不知道他到底醉没醉。 “我们是一样的人。” 邓行谦轻笑一声,靠在墙边,身子往下滑,云乐衍伸出手想要扶他,直到两人目光相平,他才?站稳。 “婚姻和爱情不是一回事?我知道,但你这辈子,有没有过爱情啊?”邓行谦说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特别扯,挥了挥手,“这么像,还怎么过日子?” 云乐衍就当他喝多了胡言乱语,拿出手机,“我给?你叫车。” “我有司机来接我,”他一把将她的手机抢走,“我现在就是想要和你好好说说话,我们这么多年,有好好说句话吗?” 云乐衍有些动容。 “你怎么不说话?”邓行谦无奈一笑,转头,“你今天是不是觉得我来搅局的?哎,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我拆散你们,这就是我的报应,我不应该强人所难的……以后这种事?我不会做的……” 云乐衍。 邓行谦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希望你能幸福,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今天这一切是你应得的,我说工作上的事?,不是你的婚姻。 邓行谦指了指周围的一切。 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的。但我还是觉得,你太好了,你现在得到的这一切还不够,你以后会更幸福的。 我,邓行谦,真心实意地希望你幸福。但我也祈求,你不要忘记我们的故事?,你觉得全世界都讨厌你,都针对你的时候,你想想我,想想季相夷。 所以……以后你遇到了困难,哎,我也知道的,但是我还想说,我希望你不会被轻易地打?倒。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别太辛苦,你分?明就是做富太太的命…… 哎。 云乐衍怔怔地看着邓行谦,他的衣领歪了,整个?人都醉醺醺的。今天那么多人和她说,希望她幸福,她分?得清哪个?是真心的,哪个?是场面话。 突然,邓行谦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抱抱我吧,也祝我幸福。” “云乐衍,我也要好好生活了,我不想等你了,我也不能继续这么任性了,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我希望这是你……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云乐衍钻进?了他的怀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祝福你,真心换真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恨他,可?此刻,她仍旧为这一份真情感动。 “我希望你幸福。” 她拍了拍他的背。 邓行谦点点头,松开她,转头,他没看她的脸,他怕她看到自己的泪水,所以他也错过了她泪流满面的瞬间。 云乐衍不明白,那一次告别后,她为什么又要做伤害邓行谦的事?。 晚上,云乐衍和康颂岩说了这个?事?,神情有些落寞,“他不愿意,钱开园都没法说清的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动他。” 康颂岩拉着她的手,“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云乐衍看着他。 “我没有安全感,所以让你做了伤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我应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握着云乐衍冰凉的手,“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不要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云乐衍把手抽出来,“你满意了就好,我不想我们带着矛盾结婚。” 康颂岩手指摩挲一下,定定地看了一眼?云乐衍,而后拿起了筷子,餐桌上一片寂静。 晚饭后,云乐衍在书房,什么都看不进?去,开了一瓶红酒,坐在窗边一杯接着一杯,她从?来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什么路都可?以走,唯独回头路,她不想走。 邓行谦对她来说,就是那条回头路。 可?现在的路,也未必是她想走的。但人就是这样,不逼自己一把,什么出路都没有。她不去想后悔的事?,想想未来的事?,康颂岩和她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只是…… 手机响起来,她不想接,听着铃声,断了又响,最后她无奈地把手机捞起来,电话是马来西亚的,她的手指一顿,心脏突然加速。 是季相夷吗?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事?了?他是来骂自己的吗? 云乐衍有些害怕,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起来了。 “乐衍?”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段传过来,是季相夷。 云乐衍苦笑了一下,“是我。” “对不起,最近有点忙,所以一直都没机会和你联系,”季相夷的声音平静,让人觉得十分?踏实,“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忙起来是好事?,”云乐衍看着窗外,他在马来西亚,她在北京, 她知道他要问什么,他也知道她在等他问。 “我听说……你要和康颂岩结婚了?” “是。” “我还以为是关关呢……没想到是他,”季相夷话里带着笑,“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你们两个?关系,一直都不错。” 云乐衍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季相夷的怀疑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她也解释过很多遍,他不信,他们离婚了,她也没必要解释给?他听了。 “人总是过日子的。”她干巴巴地说,“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哈哈哈,我哪有你有魅力?,”季相夷爽朗地笑,“我现在这个?情况,很难找到好的归宿啊。” 云乐衍也跟着笑了。 “不过,乐衍,不管你怎么选,我还是希望你幸福,”季相夷突然严肃了语气,“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杭州,灵隐寺的时候,有一个?高?僧说的话吗?” “他说你要多为自己考虑。” “我知道,”云乐衍记得是记得,不过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了,那位高?僧说完,云乐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但现在,她不觉得了,她从?来都不是受害者,哪里来的委屈呢?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谢谢你打?这通电话来,”云乐衍不想再?聊下去,“再?婚的事?,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毕竟我们还是朋友。” 季相夷无奈一笑,他还是想问,在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她有没有背叛过自己,可?云乐衍始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寒暄几句,她就挂了电话。 一切都在康颂岩预料的方?向上发展,他让云乐衍“劝”邓行谦相亲,不过是最后一步的试探,他得让邓行谦知道,云乐衍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事?实也如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邓行谦和云乐衍都没有联系了。 康颂岩觉得是时候收网了。 那根卡在他们之间的刺,卡在他心中的那根刺,他也要让云乐衍尝尝。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她,他见过这么多女人,只有她能配得上自己,他们了解彼此,但他又没有把所有手段都教给?她,所以…… 志在必得。 说来也巧,那晚他在长安俱乐部里应酬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邓行谦。 后来的后来,他才?确定,自己没看错,邓行谦居然真的在北京,更让他懊悔的是,邓行谦真的听了云乐衍的话,在和康颂岩老领导的孙女相亲。 “小康啊,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邓家主动联系的我们,他们那天吃了个?饭,感觉邓家那个?孩子还挺喜欢我们家孙女的。” 听到老领导这么说,康颂岩从?头冷到脚。 如果?他知道,邓行谦就在隔壁包房,他断然不会那么着急给?云乐衍难堪的。 但实际上,那时候的云乐衍并不知道邓行谦回京的消息。 还是邓行谦结束相亲局结束后,他给?她打?的电话,“你来接我,我在长安俱乐部。” 云乐衍没说话。 邓行谦理直气壮地说,“我说我刚和那个?女人相亲完,就是你让我去相亲的那个?女人!我们吃完饭了,我喝了酒,你过来接我!听到没有!” 云乐衍愣了一下,连忙说好。 邓行谦坐在包间的椅子上,看着远处的紫禁城,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云乐衍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他也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邓行谦回头看我,云乐衍可?真是美啊,她什么变化都没有,不像自己,整日在工地上,晒黑不说,黑瘦黑瘦的,一点格调都没有了。 不过她还是好美。 邓行谦傻乐着,云乐衍走到他面前来,缓缓蹲下身子,和他对视。 她知道邓行谦在西藏是努力?工作,凡事?亲力?亲为,要学?习很多东西,但她没想到,他可?是瘦了这么多,看起来越发像本地人了。 “你怎么……突然……” 邓行谦闭上了眼?,转着脑袋,自顾自地说,“你不是说,要我十一回来相亲吗?现在不就是十一假期吗?我回来相亲,有问题吗?” 说着话,他又睁开眼?,不满意地瞪着云乐衍,“还说呢,是你给?我安排的,你都忘啦?怎么回事??云乐衍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这是喝了多少?”她关切地问,“服务员给?你喝解酒的水了吗?” 邓行谦摇头,云乐衍站起身,招手要解酒的蜂蜜水,结果?邓行谦拉了拉她的衣袖,“乐衍,我想回家。” 云乐衍低头看着他。 “我很久没有回家了,我想回家,云乐衍,你送我回家吧。” 喝了酒的人就是沉,云乐衍把邓行谦扶上车,他特意叮嘱她,是他自己的那个?家。 云乐衍从?没去过专属于邓行谦的销金窟,温柔乡,他把她拉进?家里,“你还没看过我这些宝贝吧?” “这些宝贝可?都有来头,都有讲究的,你随便看看,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云乐衍无动于衷。 “你送过我生日礼物,我还没送过你生日礼物呢,按道理来说,我应该你给?你,从?你十六岁,到现在……我们现在多大?了?” “年后,我们是不是三十四岁了?云乐衍,我们要认识快二十年了。” “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家了。” 邓行谦拉 住她,眼?睛在水晶灯下闪,“我听你的话了,和你安排的女人相亲了。” “我这么乖,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云乐衍,我最近很想你,真的。我知道我不该说这话,但人不是机器,不是说不爱就可?以做到不爱的,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她看着他,满是心酸。 后来,邓行谦完全醉了,第二天醒来,他也不记得自己前一天和云乐衍说了什么,钱开园打?来电话,他怕是调侃自己没骨气的,接都没接,逃也似的直接跑回了林芝。 那段日子啊,邓行谦过得是昏天暗地,稀里糊涂,一点公?子哥的作风都没有了。 白天工作,晚上去简陋的酒吧里喝酒,抽烟——抽特制香烟,艳遇也不少,但他就是没欲/望。 对面的女人脱光了衣服,他自己都支棱不起来,最后女人扔下钱,就当打?发要饭的,邓行谦也无所谓,光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抽烟,喝水,悠然自得。 当然,也有不少男人看上他,邓行谦可?不是兔爷儿,和人纠缠打?起来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第二天带着伤上班,看笑话的人不少,他也不在乎。北京的事?,他一件都不想知道,谁和谁要结婚了,谁又和谁分?手了,谁又出轨了。哪家孩子的公?司上市了,令人羡慕。 直到快过年了,钱开园来看他。能看出来,钱开园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舒心事?多。不多也不行,雅鲁藏布江的这个?案子,他在这里亲自看着,云乐衍和三能集团全力?以赴,所有人的力?气都往一处使,再?难的事?儿都能成。 全世界的人都那么开心,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痛苦? 钱开园点了餐,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过年不回家吗?” “回家。” 钱开园眯着眼?看他,“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邓行谦眉头一挑,“我觉得我过得挺好的,您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听说你去相亲了?谁介绍的?” 邓行谦哼了一声,“老黄历了,您说的是哪一个??” “你是在问我,谁介绍给?你的?”钱开园勾着嘴笑,“我记得好像是云乐衍啊,你忘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邓行谦扭头,不想看她。 钱开园吐出一口烟。 “回北京看看吧。” “会回的,”他闷声说。 “云乐衍和康颂岩黄了。” “嗯。” “嗯?”邓行谦回头看钱开园,“什么意思??” “他俩结不成婚了。”钱开园笑着说。 邓行谦站起身来。 好一会儿,他缓过神,坐下来,拿过钱开园的烟盒,从?里面倒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他看着母亲,露出了一身轻松,志在必得的笑。 -----------------------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啦!!! 对不起回来晚啦!!! 所以多写了一点!!!! 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110章 清算时刻 第110章 清算时刻 康颂岩当众为难云乐衍, 这件事就发?生在云乐衍送邓行谦回家的一个小时后,巧合的是,他们都在长安俱乐部。 “云总, 您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不是, 我来接人。” 经理有些?吃惊, 刚接走一个邓公子, 这回来又是要接谁啊? 大堂里?人来人往的,云乐衍进了电梯,经理便又靠在柜台边上?,打量着来往的顾客,要说能在长安俱乐部里?有一个包厢的, 那肯定?是非富即贵,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这个经理出面迎合的。 秋天要到了,北京的空气里?透露着严肃活泼的氛围, 但人容易懒洋洋的, 外面看着有几分萧瑟,楼里?面可是别有洞天。 更别提十一假期, 游客匆匆忙忙, 落日余晖撒在地面上?的时候, 处处都是好景色啊。只是呢, 晚上?有些?凉意, 小风儿?一吹,站在门口的泊车员打了个喷嚏,这里?的热闹从来都不是属于他们的。 夜色已晚, 倦意涌现,经理打了个哈欠后,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眼睛一眯,想着打个盹儿?,眼皮子就要合上?的时候,耳麦里?突然传来声音。 “八楼有情况,安保人员快上?来!” 经理也只是听个热闹,成队的人跑上?了楼。 没一会儿?,电梯门打开,只见三能集团的云总和康部一前一后冷着脸走出来,旁边不少人拥护着他们,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对劲,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云乐衍对康颂岩在外应酬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事不在乎,只是她从没想到康颂岩也会是这种男人,再细想,他是故意把她叫过去看好戏的。 “嫂子别在意,我们就是瞎搞,康先生他就是喝多了而已……”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康颂岩眼睛一斜,云乐衍接上?他的目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也是给她上?眼药呢,云乐衍微微一笑?,“老康,走吧,不是让我来接你?吗?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哎,嫂子,别急着走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贼眉鼠眼地说,“您把人都赶走了,陪我们几个喝几杯吧,喝完再走,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云乐衍头一歪,看着说话?的人,这人她知?道,就是邓行谦那个圈子里?的二世祖,一把年纪了,能拿出手?显摆的仍旧只有他自己的爹和娘。 这号人,平日里?云乐衍都不带搭理的,也就是在康颂岩面前,给几分面子罢了。但是,他以什?么身?份地位和云乐衍讲这话??掂量过自己的位置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也静了下来。 云乐衍不想喝这杯酒,她自己的主用不着别人来做,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康颂岩插话?进来,“乐衍,都是朋友,喝一杯吧。” 凭什?么? 云乐衍的吃惊即刻被愤怒吞噬,她冷着脸看他。 “嫂子,都是自己人,喝杯酒而已,来都来了,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吧?”二世祖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朝着云乐衍走过去,手?里?拿着酒杯和酒瓶,酒精在脸上?作祟,粉红得像猪头。 “来吧,我给您少倒一点。” 云乐衍那面前的酒推开,二世祖没拿稳,酒杯落地,玻璃渣四处飞溅,酒的香气在屋子里?飘着,“我是来接人的,不是来喝酒的。” 康颂岩背对着她,什?么话?也不说。 “嫂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不给我面子?” 云乐衍看康颂岩一动不动,她转身?就要走。 二世祖拉住了云乐衍的胳膊,云乐衍转身?拿着酒杯就朝二世祖脑袋上?砸过去,“嘭”的一声,血和酒混合着留下来,“杀人啦!杀人啦!” 云乐衍松开手?,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康颂岩站起来,惊讶地看着云乐衍。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云乐衍低头看向坐在地上?又哭又叫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的二世祖,真是久违了啊,她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装得她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再抬头,她对上?康颂岩的目光,云乐衍突然笑?了。 摆摆手?,她往外走去。 安保人员冲进来。 康颂岩跟上?她的脚步,拉住她,也不醉了,神志也清醒了。在电梯门前,他抓住了她,“你?这是做什?么?” “你?这是做什?么?”云乐衍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云乐衍,我们要结婚了,你?就打算这样和我结婚吗?” “你?还知?道我们要结婚啊?”云乐衍怒极反笑,“给我下马威呢?” “云乐衍,你?这样我还怎么和你?结婚?”康颂岩不在乎里?面二世祖的情况,那都是小事,他只在乎云乐衍对自己的态度,他看着她,轻松一笑?,“你?也该懂事了,要是这样,我们这个婚没法结。” 云乐衍一瞬间就明白康颂岩的意思了,就像是一盆凉水迎面扑来。 他把她周围所有的男人都清理干净了,所有男人都知?道她会为他守身?如?玉,所以他们离开了,她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男人。 要是他不和她结婚了,她损失不大吗? 尤其?是邓行谦,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离开了,云乐衍还能找到比康颂岩还好的男人吗?前期他给她砸资源,砸人脉,要什?么给什?么,她周围哪一个男人能做到呢? 没错,现在就是清算时刻。 云乐衍细细打量康颂岩,他了解自己没错,他就是这么算计她的——让她依靠他,他受不了之前那么多男人绕着她转,他心里?的那根刺也要同样施加在她身?上?,他们这个日子才能活下去。 他是真的爱她,但他也是真的忍不了。 云乐衍叹口气。 康颂岩以为自己的威胁有成效了,但是这还不够,云乐衍怎么对他的,他就要怎么报复回去。云乐衍就是草原上?的野马,天空中自由的鹰,没人跟他抢夺她了。 接下来,他就要驯服她,没错,就像熬鹰一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较劲,和旁边的人无关,更与邓行谦一众追求者无关,只和他们自己有关。 康颂岩算计的没错,如?果没有邓行谦,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比得过他,他也知?道云乐衍在圈子里?混需要的人脉、资源。如?果没有邓行谦,她会选择他,死心塌地地选择他,釜底抽薪嘛。 可是,康颂岩不了解邓行谦。 他们两个人纠缠了多少年?邓行谦说的没错,快要二十年了,康颂岩低估了邓行谦的感情,也高估了云乐衍的忍耐度。 看来康颂岩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邓行谦听了自己的话?去和人相亲,更不知?道刚才她送邓行谦回家。 既然如?此,她倒是想看看,康颂岩最后的牌是什?么? 云乐衍勉强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发?型,“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的,但我是你?的未婚妻,他们欺负我,就是欺负你?,我们是一体的。” 康颂岩满意地点点头,他的逼迫是真的有效,语重心长地拉着她,往自己怀里?拉,“是我的不对,跟我进去和他们道个歉吧。” 云乐衍闻到他衣服上?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儿?,恶心,反胃。 “道歉可以,但是以后……我不喜欢你?和其?他女人这么亲密,你?是我的未婚夫。” 康颂岩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带着些?宠溺说:“好,以后不会了。” 云乐衍郑重地看着他,“你?在外做表面功夫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知?道我的,我不想和任何女人分享我的男人,你?要出轨,我绝对不接受。” 她在意这个,他知?道,康颂岩重重点头,但是她周围有多少男人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吗?这就把刀子递过来了,他还再想怎么“驯服”她呢。 康颂岩搂着她的肩膀,进了屋。 两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走出去,回了家,云乐衍体贴入微地照顾他,康颂岩十分满意她现在怕失去他的样子,她就应该这么爱他。 邓行谦当然不知?道自己回京相亲会有这么大的蝴蝶效应,他正自暴自弃,把自己当作垃圾一样随意对待,钱开园和邓起云全都看在眼睛里?,不心疼是假的。 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邓起云想出手?,钱开园劝他,“云乐衍和康颂岩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就看康颂岩锱铢必较的爱,他拿什?么来和咱们家关关比?” 邓起云抿着嘴笑?了一下,眼底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他看着钱开园,有些?话?想说,但又碍着钱开园,最后只能深深叹口气。 “这么些?年了,两个孩子我们都看在眼睛里?,你?觉得云乐衍会忍康颂岩吗?”钱开园深深滴看了一眼邓起云,“我们等着就好,你?那种强硬的做法在这个时代行不通,关关也比你?心软,他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邓起云冷哼一声,仰头喝完杯里?的咖啡。 叶夏祭日的时候,云乐衍和康颂岩一起过去扫墓,吃午饭的时候,康颂岩多喝了几杯,出饭店门的时候,有些?醉了。 云乐衍说公司有事,先走了。康颂岩把云乐衍送到公司,自己去俱乐部里?开了一瓶酒,叶夏的忌日,他情绪很差,想到叶夏,他心中不是没有愧疚,但也就只是愧疚了,他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先生,您还好吗?” 女服务员进来,康颂岩看着那张脸,有一瞬间的愣神。 太像了。 服务员穿着旗袍,蹲在康颂岩的面前,“先生?” 康颂岩眨眼,他百分之百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叶夏,但那张脸,气质,都太像了。 云乐衍接到电话?的时候,思绪复杂。 她的试探成功了,她递出去的刀他接了,她的好朋友——去世后仍旧帮她、护着她,而她这么一个肮脏、不择手?段,忘恩负义的人,仍旧被叶夏护着。 云乐衍想哭,想砸了自己的办公室,想去抓奸在床,可她没有力气,死气沉沉地坐在椅子上?,回忆从前,思考以后。 好久好久之后,云乐衍拨出一通电话?,“我要照片,能拍到吗?” “对,就是要他们的床照。” 第111章 喜从天降 第111章 喜从天降 康颂岩一醒来看到身边的人, 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他?本质上并不想和其他?女人有什么联系的,只是“一报还一报”,自己出气也给云乐衍“立规矩。” 他?从床上下来, 洗了澡, 出来后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服务员, 她也看到了康颂岩, 一脸惊慌失措,衣服还没穿好,捂着胸口就往后退,退到窗边。 康颂岩瞥了一眼,毫不在意, 甚至觉得可笑, 带着嫌弃,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叫了一份早餐, 坐在餐桌边等着那个女服务员出来。 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 局促地站在走廊里。 餐桌边的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 里面的正放着邓起云出访了哪里, 对一带一路战略布局有什么影响, 康颂岩斜着眼看过去, 冷哼一声,点了一支烟。 “先生?……” 康颂岩眉头一挑,很意外她怎么还在这里, “有事吗?” 服务员摇头。 康颂岩没再说?话,服务员识时务地往门口走去,这个时候, 他?又叫住了她,“等等。” 她脚步一顿。 “过来。” 女服务员慢慢走到他?面前,任由他?上下打量。 也不像啊,康颂岩眯眼,缓缓吐出口烟,“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是。” “这个事……” “老板嘱咐过我了,她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先生?,我都明?白的。” 康颂岩点头,“明?白就好,”他?低头,沉思片刻后,抬起头对她说?,“你家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需要我帮忙吗?” 服务员显然是被吓到了,急忙摇头,“没有,谢谢您的好意……” 康颂岩玩味地看着她。 “我是外地过来,来北京打工的,工作上……” “你留一个联系方式,我有空联系你,”康颂岩不想听这种故事,他?认识的北漂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廉价地对待自己的。 服务员留下电话就离开了。 康颂岩吃过早饭后直接去上班了,他?一晚没回家,云乐衍也没打电话过来问,手机里也没有未接来电,她…… 实话实说?,他?期待云乐衍知道这件事,他?想知道她的反应。与?此同?时,他?又害怕她知道,万一她知道了,她的反应不过如此,让他?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爱自己该怎么办。 人和人之间?,尤其是情侣,夫妻,不是一直都要讲爱的,所有的关系都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不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维持平衡是一件非常累的事。他?们两个的棋局中,他?落了子?,她该如何应对呢? 一直到下班回家,康颂岩说?不上自己是心虚还是怎么一回事,亲自开车去接云乐衍,他?隔着车窗看到了她,这样的女人才配他?,早上那个服务员? 呵。 上了车,云乐衍的情绪与?平常并无二?致,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问起了昨天晚上没回家的事,“你去哪里了?” “就是应酬嘛,太困了,我就直接在酒店睡了。” 云乐衍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我昨天忙完也很晚了,回了家还以为你在,整个人晕乎乎的,说?要给你打电话问问,结果?太累了,直接睡着了。” 康颂岩笑笑,“你昨天确实忙,今天晚上,我们吃完晚饭,做一个按摩?” “行,”云乐衍摸着自己的脖颈,“脖子?、腰,都酸疼酸疼的。” 十一过后,整个十月云乐衍一心扑在雅鲁藏布江的项目上,康颂岩甚至故意让人在圈子?里散布叶夏祭日那晚有一个漂亮女人送他?回房的消息,云乐衍好像都没听到。 她不在乎。 康颂岩从心虚,小心翼翼,到有些愤怒,他?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之中找到她报复的蛛丝马迹,可她还是那样,邓行谦、闫文祥这一类好像从没出现过她生?活中一样,更别提武克温远在西藏,她真的洁身自好,做好了结婚的准备。 她轻而易举地就击溃了他?。 在十一月,深秋的一个夜晚,他?破天荒地联系了那个小服务员。 他?记不得她的样子?,只是吃了一顿饭,给她安排了一处住处,“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还有,这里不准带任何人来。” 小女孩脸上透露出胆怯,不好意思,还有很多贪婪,对,就应该是这样,他?能给予他?们的就是这些。 很快,康颂岩在外包养了一个女人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在应酬桌上,云乐衍听到后,举着酒杯大笑,“你们这些人不安好心,我和老康那可是风风雨雨里走过来的,能被你们挑拨离间?吗?” 几?杯酒下肚,她又说?,“每天老康都准时回家,上班时间?哪有空去搞那些东西,他?要是私生?活不检点,我第一个去举报他?!六亲不认我也要去!” 这话到康颂岩耳朵里,十分不好听。圣诞节前夕,他?们两人恰巧都在家,康颂岩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蜡烛,红酒,碰杯。 “最?近辛苦你了,”康颂岩切着牛排,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她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我辛苦什么?” “最?近关于我的事,肯定困扰到你了吧?” “什么事?” 康颂岩身子?一滞,缓缓放下刀叉,拿起酒杯摇晃了一下,“就是……他?们说?我在外面包养女服务员的事。” 云乐衍挑眉,“这就很离谱啊,以你的眼光,你能看上那种人吗?”她哈哈大笑,“你包养主持人啊,女明?星啊,网红啊,这才符合你的身份,他?们要造谣,用服务员来羞辱你吗?” 她也拿起酒杯,一脸轻松地说?,“我都不信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外人的话怎么能信呢?之前季相夷也有工作上的绯闻,我都核实过,假的。” 康颂岩看着她,灯光照在他?的眉骨上,眼下阴影一片,“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云乐衍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就这一眼,康颂岩完全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的姿态优雅,她能这么包容他?,他?也要这么包容她才行,康颂岩喉结一动,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信他?们的话,我只信你的话,”云乐衍慢条斯理地说?,她松开酒杯,双手十指交叉弯曲,抵着下巴,凝视他?,“你告诉我,你真的在外面包养了一个服务员吗?” 这不是他?预想的情景!她应该生?气,砸东西,她应该跟他?大吵大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冷静地坐在他?对面,审问他?。 是,康颂岩是做错了事,可她不应该这么冷静。 如果?他?承认了,那她会?怎么做?她原谅了他?,然后呢?她会?不会?以此为条件要求他?不要管她周边的男人呢? “不,不是,我没有。” 云乐衍很满意听到这个答案,姿态松下来,拿起刀叉,“你说?不是就不是喽,今天你这个牛排做得很好吃,我还以为你只会?做中餐呢。” 牛排是很好,只是康颂岩难以下咽。 后来,关于他?私生?活的事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领导找他?谈话让他?收敛一些,康颂岩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从没想到锱铢必较的云乐衍任由他?胡闹。 这不是他?认识的、了解的那个云乐衍,他?有些害怕。 春节前,不知道哪一天开始的,圈子?里又有人说?,他?们两个结不了这个婚了,康颂岩知道这种消息从不会?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他?一直在追查消息的源头。 可消息和八卦就是这样,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无从查起。 时间?久了,很多人都信了,包括邓行谦。 钱开园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他?们两个黄了,结不成?婚了,他?是开心,可云乐衍和康颂岩并没有真的发布消息,他?只能等待,要有耐心。 除夕夜,邓行谦收到了云乐衍的拜年信息,他?看了好几?遍,群发的拜年消息,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云乐衍约他?去上香。 邓行谦收到邀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懊悔,保养皮肤来不及了,他?虽然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但?他?觉得好看云乐衍不一定啊,她万一喜欢细皮嫩肉的那种呢?他?这副糙汉模样,实在是不好见人。 好在,她并未留意他?的容貌,两人在人流之中移动,邓行谦说?不上来的别扭,上香许愿,捐钱,他?们身上都是香火的味道。 最?后,邓行谦带云乐衍去吃了那家他?最?爱的古法?粤菜,两人这才有了聊天的机会?。 “西藏那边还好吗?看你瘦了很多,是不是工作太忙?” 云乐衍主动询问,邓行谦听到后笑了笑,“我妈也说?我瘦了,但?是我没觉得,我真的瘦了吗?”他?喝了一口水,“我哪里瘦了?我没觉得我瘦了啊!” “整体?瘦了一圈吧。” 邓行谦眼睛一亮,“是嘛,我改天上称量量,看你说?得准不准,”他?嬉笑着,又喝了一口冰水,“今儿……找我就是为了上香啊?没有其他?的事?” 云乐衍正夹菜呢,听到他?这么问,“当然有其他?事啊,”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帖。 邓行谦看到那请帖,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说?云乐衍和康颂岩不结婚了吗?怎么,这消息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儿,传那种消息,大过年的,多晦气啊。 “我的婚礼,邀请你来啊。” 她把邀请函往前一推。 邓行谦身子?往后一靠。 “就这事儿?” “嗯。” 邓行谦嗤笑出声,双手抱臂做出防御姿态,“云乐衍啊,我发现你这人特逗,我对你的心思你不了解吗?你非要做这种杀人诛心的事儿吗?” “你是不是就特喜欢看我为你伤心的样子??啊?” 云乐衍吃了一口菜,点点头,“对啊,你哭比笑好看。” “放你大爷的屁,”他?就差朝她吐口水了,“你是不是就图我红包?你和季相夷结婚,我给你包红包了,然后你订婚宴我也给你包红包了,现在你婚礼又要我去,还要红包吗?” “要给钱。” “薅羊毛也不是这么个薅法?吧?” 云乐衍笑了,“我的婚礼,你得来,你必须得来。” “给我个理由。” “你爱我啊。” “……” 邓行谦实在是气不过,松开手拍了一下桌子?,“云乐衍啊,你真的是太讨厌了,你觉得我的心还不够千疮百孔吗?咱俩认识这二?十年间?,你捅了我多少刀子?啊,你这是要我老命啊!” 云乐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走吧,你结账。” 邓行谦拉着脸,起身就要去结账,云乐衍拉住他?,“哎,请帖没拿。” 邓行谦翻了一个白眼。 “不拿请帖进不去婚礼。” 他?没好气地拿起请帖,拖着步子?到前台结账。 “邓行谦,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送我回家啊。” 云乐衍看着一瘸一拐想要逃离这里的邓行谦嘴角上扬,邓行谦扭头,“我还送你回家?你也忒不要脸了!” 说?完推开门车,上了车就走。 云乐衍一个人站在马路边,她也不生?气,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回了家,邓行谦对所有人都没有好脸色,钱开园看到他?手里拿着的请帖,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啊?” 邓行谦随手一扔,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往楼上走去,请帖在空中飞舞了一阵子?,落在地上,他?还不小心踩了一脚请帖。 钱开园觉得他?是故意的,等楼上传来巨大的关门声,她才让保姆捡起地上的请帖,拿到手里,居然还是烫金的。 翻开一看,钱开园眉头拧紧,片刻后笑了,招呼保姆说?,“把这个给关关送过去,让他?好好准备,参加云乐衍的婚礼。” 保姆如实转告,邓行谦咬牙切齿,扯过请帖,“知道了,谢谢您!” 他?拿着请帖,抽着烟,躺在沙发上,任由泪水流入他?的发中。 特么的,特么的,特么的。 他?哪里差劲啊,她就这么瞧不上他??鳏夫她都要,凭什么自己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不要?凭什么? 邓行谦咬着烟,拿起请帖看,在水晶灯的照射下,烫金的请帖漂亮极了,这是云乐衍的风格,她的审美虽然很俗气,但?是他?就是喜欢。 邓行谦眨眨眼,翻开请帖看了一眼,再随手一合,胳膊耷拉在沙发边缘,闭上眼。 “什么特么的鬼东西啊……云乐衍和邓行谦婚礼……什么鬼……”他?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云乐衍和邓行谦……” 他?又想哭了,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明?明?是云乐衍和康颂岩的婚礼,他?非要说?成?云乐衍和自己的婚礼,真是没出息。 邓行谦哀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沉寂了几?秒。 “云乐衍和邓行谦!” 他?突然睁开眼,坐起来,翻开请帖睁大眼睛又看了一遍。 「云乐衍和邓行谦」 什么! 邓行谦傻了眼,看了好久好久,翻来覆去,生?怕写错了字,生?怕不是他?,生?怕云乐衍故意捉弄他?,最?后烟灰落在手臂上把他?烫清醒了。 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打电话给云乐衍啊,问清楚啊! 他?拿起手机,手都是抖的,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激动过,拇指抖动,心跳加速,电话好不容易拨出去了,那边无人接听。 邓行谦拿着请帖冲下楼去,“妈,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钱开园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而后端起茶杯,“就算她捉弄你,这一回,你还真打算看着她嫁给别人啊?” 邓行谦没明?白。 钱开园放下茶杯,“抢婚啊,傻小子?。” 邓行谦愣在原地。 钱开园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祥地看着他?。 “好好打扮打扮,准备当新郎吧。” 第112章 家有喜事 第112章 家有喜事 邓家?最近有喜事。 别的不说, 就看各个国家?的设计师、珠宝商,收藏家?从全?球飞到北京,住在酒店里等着邓家?召唤, 都想做邓家?的生意。还有钱开?园, 过年居然不打算回杭州, 但?是杭州那边也同样忙活起来, 傅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也要亲自张罗事情,张灯结彩,大张旗鼓。 这是要过年的架势吗? 就这么说吧,路过邓宅门口的狗都能吃到一碗上好的和牛配一碟空运来的新?鲜鱼子酱。 这肯定是有喜事了, 邓家?最近要有喜事了。 大家?心知肚明。 可?他?们神神秘秘的, 也不知道是邓家?谁的喜事,这么隆重?奢侈, 从邓宅里出来的各位品尝商、老板们嘴也严, 半个字都没透露,只是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就知道是拿到了大单子。 不过, 仔细想想, 眼下也就是邓家?公子邓行谦能有这种待遇了, 父亲家?从民国就发家?, 母亲家?更别提了, 百年世家?,如?果不是他?,谁能配得上这种待遇? 邓行谦的喜事啊…… 那邓行谦是和哪家?的小?姐? 之前?不少人?“拜访”邓家?, 人?尽皆知的事,那么,这门喜事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那问题还是——哪一家?的名媛小?姐要和邓家?结亲呢? 圈子里没人?不清楚邓行谦的喜事,甚至还有人?问康颂岩,“是不是他?知道你要和乐衍结婚了,所以邓公子随便找了一家?女子成亲?专门来气云乐衍的?” 康颂岩心里没底,但?是也觉得有可?能,尤其是在他?知道邓行谦十一回京相亲一事,他?本来放松的心思又紧张起来。 但?也没听说哪家?的女孩子是新?娘啊? 眼下,要是两人?同时办婚礼,康颂岩自然拿不出邓家?那种场面,相较之下,寒酸许多。 他?自己心里也有点虚,在外吃早饭的时候询问云乐衍的意见,“婚礼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什?么风格都行,我只要准备婚纱就行,”云乐衍吃着健康的沙拉,她也在为婚礼做准备,康颂岩看她 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探出手用叉子叉了一块她盘子里的无花果,放在嘴里嚼,又甜又有嚼劲。 “不过……”她抬起头来,“我先前?联系的那家?珠宝商,他?们被?邓家?截胡了,说不做我的生意了,你有办法吗?我看上一条宝石项链,想在婚礼上戴。” 康颂岩有些吃惊,云乐衍算不上骄奢淫逸的人?,但?她收藏的珠宝、她的单子,单位可?都是千万起底的,婚礼这么大的事,上亿的单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邓行谦把你想要的那条项链买走了?” 云乐衍点点头,有些无奈,“要不我换一家??” 康颂岩轻咳,“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他?们,看看能不能出更高价买回来,”这件事上他?当然不能后撤,他?可?不是买不起、买不到项链的男人?,再?说,因为邓家?在云乐衍面前?丢面子,这事儿他?觉得羞耻。 云乐衍看着他?思虑片刻,放下刀叉,释然一笑,“别了,只是一条项链而已,我们的婚礼上你和我才是重?点,其它东西不过是点缀罢了。” 康颂岩听到云乐衍这么说,心里有几秒的退缩,但?他?没顺着云乐衍的话,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去问问,你喜欢我肯定要帮你买到。” 云乐衍笑得开?心,“谢谢你啦!” 她眼睛都笑弯了,康颂岩心里却没底,他?总觉得邓行谦,不,邓家?这回是冲着他?来的,他?和云乐衍的婚礼定下来,邓行谦的喜事定得晚,阵仗却大得不得了,海内外圈子里的人?都清楚。 过年见面寒暄完,第一件要聊的八卦肯定是邓行谦的婚事。 “他?终于要结婚了?是哪家?姑娘好福气啊?这家?人?可?不好够……掰着指头数,国内也没几家?吧?” “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啊,这才奇怪呢,婚礼的地点听说是他?们自家?的宅院,也不是,好像是包了整个望月山庄,礼服的设计师也定下来了……” “那还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姑娘吗?” “不知道啊,也是奇了。” “哎,我一直听说邓家?那小?子有一个特喜欢的姑娘,是不是她?” “哦,那个,那个……三能集团那个姑娘?特有出息的那个?” “对对对,她,云什?么?叫什?么来着,忘了,是她吗?” “不是,那姑娘和康部长吧。” “好家?伙,康颂岩啊,那丫头和康颂岩搅合一起了?” “是他?,人俩要结婚。” “嚯,这可?够乱的……” 邓家?,钱家?的边缘人?物也不太清楚这位龙吐珠的另一半到底是谁,经办人?的嘴可?太紧了,这么,都等着婚礼请帖呢,看看上面的字儿不就清楚了是哪一家?的姑娘嘛。 吃瓜群众从初一等到十五,邓行谦都飞去西藏忙事业了,依旧没人?知道谁是新?娘。 饭局上碰到了钱开?园,都恭喜她呢,她披着披肩,大手一挥,“哎,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你们就别看热闹了,忙自家?的事吧!” 开?会的时候,碰到了邓起云,同事也都挺好奇,周围的人?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甚至曾孙都有了,只有邓起云,邓家?的邓行谦还没个结果,突然有了喜事,自然是为老同事感到开?心,当然了,也是想看看热闹,邓家?的小?子折腾了这么久,还没个定数吗? “哎,我们家?这个臭小?子,好不容易定下来了,各位也别急,能说的时候自然就广而告之了,”他?笑着喝了一口茶,“他?啊,就是怕这好事不禁琢磨,说多了,反而出了岔子,事以密成嘛,到时候我肯定带喜糖给你们吃。” 离京前?,大年初五,邓行谦还去了一趟三能集团,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在办公室里开?会的云乐衍,他?脚步一顿,扫了一眼,她正巧抬起头,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瞬,邓行谦眉头一挑。 真特么刺激。 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法定的那种。 这里的所有人?不知道,只有他?们知道。 包括她的未婚夫。 邓行谦仍旧一瘸一拐地走着,但?是脚步里带着喜悦,整个人?好像走在云彩上。这是梦吗?他?想去问问她,暗示是不是真的,可?是…… 不管了,钱女士说的对,他?要去抢婚,她喜欢的那条项链他?帮她买下来了,哪里有女人?花钱的道理? 只是婚纱是个问题,她怎么想的呢? 他?心里没底。 到公司报道一趟,晚上也碰到了不少朋友,说要出去一起玩,除夕春节的时候,他?一直窝在家?里都不出门,这回该给好朋友们面子了。 邓行谦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想去,他?可?是要成家?的人?了,还能和那群小?孩子到处玩呢?但?他?还是去了,喝得醉醺醺,窝在沙发里,想给云乐衍打电话让她接自己回家?,但?是又觉得他?得控制好自己,婚前?是个人?都坐不住,激动?喜悦的心情…… 更别提他?惦念了快20年的云乐衍。 但?…… 他?不想让她笑自己,是她主动?的。 “邓公子,听说喜事将近?” 邓行谦听到这话,嘴角的喜悦之情无法掩饰,“听谁说的,瞎说八道,我自己的事,我怎么不清楚呢?” 旁人?看到他?春风满面的样子,心底里也明白个七八分了。 “哪家?的姑娘啊?” 邓行谦慢慢品着酒,垂着眼皮,“什?么哪家?的姑娘啊?”他?喝完一口酒,舔了舔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甭管谁家?姑娘,到时候你们叫嫂子准没错。” “没问题!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邓公子,这喜事也来的太突然了,谁求婚的啊?” 邓行谦放下酒杯,眉头一挑,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态度,“当然是她啊,还能是我吗?” 可?真是出乎意料啊,云乐衍求婚的欸,她向他?求婚。 “哇!嫂子怎么求的?她怎么说的?” 邓行谦笑了,摇摇头。 她能说什?么?还不是爱他?在心口难开?呗,他?笑了好一会儿,被?人?碰了一下胳膊才反应过来,众人?都等着他?的答案呢,眼睛都盯着他?看呢,邓行谦脸色一变,“凭什?么告诉你们。” 急死他?们。 “不早了,我先走了,过几天还要工作呢。” “要结婚了,还工作?” “当然了,谁像你们一样……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找点正经事做啊!”邓行谦说完,摆摆手,徜徉而去。 康颂岩百分之百确定,邓行谦结婚是冲着他?来的。 云乐衍喜欢的饭店,喜欢的设计师,喜欢的珠宝,喜欢的所有,全?都被?邓家?截胡了,邓家?没明说做了他?们的生意就不能做康颂岩的生意,但?行动?上也大差不差了,意思很明确。 他?觉得心力憔悴。 但?凡换一家?人?,康颂岩都有百分之百的赢面,碰到了邓行谦,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忍受着他?们在自己头顶上撒欢儿。 云乐衍也不在乎,她耸耸肩,“我一直都被?打压惯了,”放下手里的工作,她搭上他?的手臂,“倒是你,跟着我,被?连累,压力会不会很大?” “没有什?么压力,这更证明了你的好,我珍惜你还来不及呢,”康颂岩摸了摸云乐衍的发,她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透。 “婚礼快到了,你不是婚前?焦虑?”云乐衍反问。 康颂岩点点头,“有点,”其实他?更多的是挫败。 “早点休息,我忙完了工作就睡,”云乐衍拿了一杯牛奶给他?。 回到书房,云乐衍一打开?电话就收到了邓行谦的邮件,附件是他?们两个的礼服,正文是询问,“你喜欢哪些?” 云乐衍看着婚礼礼服,眼中闪过了一丝厌烦,还有犹豫。 她是说要和邓行谦结婚,但?她不希望邓家?用权势来压康颂岩,她极其讨厌这样的邓行谦,可?是眼前?的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骑虎难下,她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真是矮子骑大马,上下两难。 离婚礼还有五天,邓行谦秘密回京,这回在西藏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护肤,生怕在婚礼上太丑,被?不少当地人?嘲讽,在工地上打伞,同事有时候都想说他?矫枉过正。 可?只有邓行谦心里清楚,他?们这群人?懂个屁,婚纱照一定要看,看一辈子的照片,以后孩子们问起来,问为什?么他?这么黑,难不成他?说是在雅鲁藏布江边晒的吗? 多丢人?啊。 但?云乐衍一直没回他?的消息,婚礼上穿哪一身,他?有些拿不准,想要和她见面。 云乐衍没给他?机会,眼看着结婚日期要到了,邓行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婚礼当日,邓行谦带着创造团队早早到了云乐衍家?楼下。 不巧,他?遇到了康颂岩。 康颂岩看着邓行谦的车,这么多天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邓行谦是来抢婚的。 康颂岩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拦不住我,”邓行谦严肃地说,“更何?况,云乐衍的心本来就不在你这里。” 第113章 狭路相逢 第113章 狭路相逢 此时此刻, 康颂岩太知道自己要争取谁了,他根本不?想和邓行谦多说一句,绕开他就要往房子里走。 “你?去做什么?呢?她可是我的?新娘。” 康颂岩面无表情地看着邓行谦, 忍无可忍, 握着捧花的?手一紧, 旁边的?人?了解康颂岩, 急忙拉住了他,“大喜的?日子,各位都笑笑,别剑拔弩张的?……这多不?好啊。” “是啊,今儿无论是谁的?婚礼, 都是大好日子不?是吗?狭路相逢, 福气共享。” 邓行谦轻轻一笑,“可新娘只有一个, 狭路相逢, 还?得是勇者胜。” 康颂岩轻蔑地扭开头,再扭回来?的?时候, 已经一脸淡漠, “邓公子, 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 你?来?抢婚, 万一没抢到,又搞这么?大的?阵仗……传出去让人?笑话。” “你?觉得我会打没把握的?仗吗?”邓行谦眉头一挑,眼睛里都是挑衅, 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我这阵仗还?大啊?我还?怕委屈了乐衍呢。” 康颂岩看着邓行谦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突然打鼓, 他不?想说搓锐气的?话,但邓行谦话里有话,他不?得不?多想。 “邓公子,我们?都知道,您喜欢云乐衍很久了,但也不?能当第三者,当上瘾吧?”跟在康颂岩身后的?人?开始点炮了,“还?是麻烦您让让路。” “谁有本事娶到云乐衍不?是看身份的?,你?们?连条项链都买不?起?,还?好意思说这些话?你?们?这婚礼上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邓行谦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怒声互呛。 邓行谦不?在乎他们?的?话,只是盯着康颂岩看。 “她知道吗?”康颂岩突然问邓行谦。 邓行谦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他。 康颂岩手臂垂下来?,如果云乐衍知道,还?让他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都让让,都让让……”屋子里面出来?了人?,两方人?让开一条道,伴娘径直走到康颂岩面前,“乐衍让你?进去,她有话要和你?说。” 邓行谦听?到这话,拉住了要走的?伴娘,“他进去了,我呢?” “吉时未到,您在外面候着。” 康颂岩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邓行谦的?话,他没有说谎,她全都知道,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屋子里走,他回忆着最近一段时间里云乐衍的?一举一动,她都是在演戏吗? 如果是演戏,他怎么?会体会到她的?真心?呢? 她是个好演员吗?他觉得先?前的?一切都好荒谬,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他也不?应该那么?对待她,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她做了选择。 他本可以?做选择的?,但现在,他无路可选。 康颂岩推开门?,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天还?没全亮,这里太熟悉了,他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这里的?一切,以?后他应该是见不?到了吧。 伴娘回头没见到他人?,又往回走了几步,“康部长,您跟我来?。” 康颂岩突然垂头苦笑,手里的?花也落在了地上,“我走不?动了,你?让她出来?吧,”康颂岩喉结一动,抬头看向伴娘,笑了一下,诚恳地说,“拜托你?了。” 云乐衍穿着绿色秀禾,走到客厅外,看到康颂岩坐在楼梯上,捧花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花瓣四处飞溅,绿叶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你?想好了?” 云乐衍转头看向康颂岩,他颓然地看着她,仰着头看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云乐衍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一身,真好看,”康颂岩不?再追问,话音里带着颤抖,“可惜,今天你?是别人?的?新娘,”他想要把情绪都咽下去,吞咽了几次,眼眶还?是泛了红。 “乐衍,我想还?再争取一次,”他说,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嫁给我,好吗?” 她站在他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又滑到肩膀上,轻轻一捏。 “我们?两个不?合适,康颂岩,我们?两个太像了,”云乐衍温柔地说,“日子过起?来?会很累的?,我想你?我都不?想被一段不?合适的?婚姻纠缠一生?。” 康颂岩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是纠缠,算计,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可以?一直纠缠到八十?岁。” “可是我不?想,”云乐衍摇头,“我想过不?那么?累的?生?活。” “因为他有权有势吗?” 云乐衍把手抽出来,“康颂岩,对不?起?,我想赢。” 她想赢得什么??康颂岩全明白,谁不想赢呢?如果今天有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权势与邓家不?相上下,他还?会选择云乐衍吗? 康颂岩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 伴娘不合时宜地走过来,“新娘子,时间要到了,我们?走吧。” 邓行谦在外面等得心?力憔悴,他想要是云乐衍不?同意和他结婚,他就直接抢人?,管他三七二十?一呢,把人?抢到婚礼现场,举行了婚礼,再威逼利诱签婚礼协议,到时候就由不?得云乐衍了。 是她引诱他这么?做的?,他后面的?所有动作都是她的?报应。 但如果,她一个人?出来?,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上了车,他就什么?都不?做。今早钱开园女士还?说呢,让他和和气气的?,不?要节外生?枝。 邓行谦明白母亲的?意思,她百分之?百认定云乐衍会和他结婚,但钱开园又不?是当事人?,邓行谦既害怕又期待,他整宿几乎都没合眼。 在太阳出来?的?一瞬间,屋子的?门?打开了,云乐衍从里面走出来?了。 她一个人?出来?的?。 不?,不?是,她身后还?有很多伴娘。 邓行谦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她在人?群中,朝他走过来?。 穿着他给她的?裙子,朝他走过来?,脑子里刚才盘算的?东西全忘了,一片空白,豆大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砸在胸前,砸在地上,砸在云乐衍的?心?上。 她站在他面前笑了,轻轻捧着他的?脸,用两人?听?到的?气声问,“怎么?哭了?” 邓行谦听?到这话,嘴咧得更大的?了,他抓着她的?手,想说什么?来?着,应该说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 上了车,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向望月山庄。 工作日,早些封路才不?会耽误上班人?的?时间,车子进了望月山庄,里面红绿交错,一片喜气洋洋,车子刚停下来?,礼炮声就响起?来?。 邓行谦抓着云乐衍的?手,跟着她从一侧有些狼狈地下来?了。 钱开园看到自己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十?分嫌弃,旁边的?亲戚都笑邓行谦傻呢,只有她自己觉得邓行谦太像智障了,她扭头,对上了邓起?云无奈的?眼,两人?同时笑了,也都长叹一口气,自家儿子这么?多年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云妍秋站在一旁,有些嫌弃这个未来?的?女婿,太“感性”了,真是上不?得台面,相比前一个女婿,礼数上是差远了,哭成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嫁人?”呢。 邓行谦不?想哭,在车上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下来?了,张口就是讨伐云乐衍,“凭什么?让康颂岩第一个见你??你?是我的?新娘,第一个见你?的?男人?应该是我。” 云乐衍笑嘻嘻地看着他,也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邓行谦,今天是咱们?两个的?大喜日子,说一些我爱听?的?话。” 邓行谦顿了一下,转念一想,自己要和云乐衍结婚了,心?里就百味杂陈,但身体比脑子更明白那情绪是什么?,泪水又止不?住了。 云乐衍拿手帕给他擦,“别哭了,你?看你?这妆都化了,昨天没睡吗?黑眼圈这么?重……” “你?睡着了?” 云乐衍手一顿,“对啊,今天要忙,不?好好睡觉怎么?行?” “我激动得睡不?着,你?睡着了!?” 云乐衍放下手,她发现了,也就是让邓行谦不?想婚礼的?事他才能不?哭,“我为什么?不?能睡着?我都结过一次了,熟能生?巧啊。” “季相夷给你?打电话了?” “他给我电话做什么??” “你?要有好日子过了,他不?祝福你?吗?” “……” 三月二十?日,天气晴,大风。 云乐衍和邓行谦在很多很多人?的?见证下,成为了夫妻。 钱开园喝了云乐衍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小口,她看向自己的?儿媳,又看了看邓行谦,他虽然不?哭了,但眼睛有些肿。 钱开园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此时此刻,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从不?觉得女人?走进婚姻是一件好事,云乐衍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刚从一段婚姻里走出来?,就不?得已进入下一段婚姻…… 外人?看这是一门?高攀的?姻缘,钱开园不?这么?觉得,她知道,任何女人?来?到她家、邓家,在这里生?存,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云乐衍的?处境既无法让她自由,也无法让她在生?活的?困难中岿然不?动。 在这件事上,钱开园满足了邓行谦的?私心?,她是母亲,当然要偏向儿子;可她也是女人?,面对云乐衍,她心?中有愧。 邓起?云喝茶喝得痛快,他看着邓行谦和云乐衍,男人?的?喜事:升官发财,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他就是这样过来?的?,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的?,他很满足。 钱开园的?情绪他一扭头便?察觉到了,这种时刻,他只能说祝福的?话,邓起?云握住钱开园的?手,送上了长辈的?。 云妍秋和姜长宁坐在一起?,她很久没见到他了,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帅气的?男人?了,可她的?心?还?是紧绷着的?。 接过邓行谦的?茶,云妍秋看了好几眼这个哭肿眼的?女婿,又想起?自己的?前女婿,没办法,笑着喝了一口。 姜长宁这杯茶喝得胆战心?惊,他知道邓行谦不?会在大喜日子搞他,但上一次邓行谦是真没手软。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结婚,姜长宁应该开心?的?,他一直都觉得女儿攀附有权势的?人?比和季相夷那种人?结婚好。但现在他只觉得云乐衍羽翼丰满起?来?,三能集团里,他会被她掣肘。 礼成之?后,云乐衍换了衣服,跟着钱开园一同接待宾客。被邓家邀请来?的?所有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钱开园带着她认人?。 “这位是负责能源水利的?,乐衍,叫马叔叔。” 云乐衍跟着叫人?。 “认识以?后,生?意场上的?事,还?希望您多照顾照顾年轻人?,”钱开园说着话,一杯酒下肚,马部长也不?好意,跟着喝了一杯。 “这是关关的?表叔,乐衍,你?应该跟着叫表舅,现在是在墨西哥x市当市长,当地华人?都认他,以?后做生?意啊,还?是要多照顾照顾我们?乐衍的?,她很有能力。” “这是自然的?,三能集团的?云乐衍,谁没听?说过呢?” 钱开园得意地笑了。 云乐衍被钱开园拉着认识了很多人?,两人?休息的?时候站在长桌边,“杭州那边宴席上的?人?你?也要都记住。虽然麻烦,但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很便?利的?。” 邓行谦在另一边跟着邓起?云应酬,婚宴上,只有姜长宁被冷落,邓家、钱家这是明摆着的?,不?待见姜长宁,云妍秋一贯是大小姐的?做派,和在场同样性质的?贵太太们?聊天,聊珠宝,聊风景。 当然,云妍秋说的?最多的?是草原,她从草原来?的?。 她女儿也是草原来?的?,云妍秋指着人?群的?女儿,我们?草原女人?最擅长射击了。 是啊,一出手就是邓公子,正中靶心?,这谁不?羡慕? 两人?成为夫妻后的?几天里,邓行谦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太美好了,他觉得如果是现实,那他得到这一切,需要用什么?去交换呢? 他不?知道。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一个巨大的?问题。 在这段婚姻里,他没有安全感。 十?分没有安全感。 婚后一个礼拜,他去了西藏忙项目,给云乐衍打电话,她接不?到。两人?没有时差啊,她不?是应酬就是在开会,两人?通电话,两三分钟她就要挂电话。 一天一通电话都做不?到,他非常不?满意。 好不?容易休息了,他要过生?日了,希望云乐衍能过来?给他过生?日,她说时间紧,没空。 邓行谦蔫了一样,但是她说要给他快递一份礼物。 谁稀罕礼物,他想她,他想见到她。 邓行谦连夜飞回北京,小别胜新婚,在床上的?时候,他躺在她怀里,“要不?我不?去西藏的?项目了,我回来?陪你?吧。” 云乐衍坐起?身来?,“你?去西藏不?仅仅是锻炼你?自己,更能看着项目。” “我锻炼什么?啊?我不?是为了你?才来?三能的?吗?”他摸着她的?皮肤,顺着腰线往上摸,嘴角一勾,“我们?现在结婚了,就应该好好经营婚姻……”指尖一停,他捏了一下。 “我今天下午和咱爸说了,他也同意。” “他当然同意,你?走了他好安排自己的?人?过去,”云乐衍几乎要笑出来?,姜长宁什么?心?思她不?明白吗?看着邓行谦沉迷于自己肉/体陶醉的?模样,云乐衍眉头皱得抹不?平。 可转念一想,要不?是他这份情,他们?之?间的?故事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但两人?还?是因为工作的?事,因为邓行谦要不?要调回来?的?事大吵一架。 第114章 不过如此 第114章 不过如此 “我?当然要调回来, 以前工作的时候,夫妻两地分居组织上都会先办法?让两口子团聚,到你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调回来?” “不是不让你调, 是要慢慢调, 缓缓调, 分轻重缓急地往回调。你一下调回来了,那边你的工作你有找到接手的人了吗?那么重要的项目,钱开园……咱妈这么在乎的项目,您怎么能说甩手走就甩手走?这不是开玩笑。” “我?当然知道要把工作交接好?才能回来,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但?你, 云乐衍, 你的态度是个怎么回事?我?现?在吵得不是要不要,能不能, 是你的态度。我?说我?要回来, 你那是什?么态度?就这么不欢迎我?回北京吗?” “我?当然不是不欢迎你回来,你回来最好?了, 可?是我?担心工作。” “工作比我?重要?” 云乐衍吵得有点累, 喝了一口水, “你最重要, 但?我?没有工作重要。” 邓行谦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门边, 眉头一拧,“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调回来,最开心的人是谁?是我?呀, 我?当然希望你立刻回来,陪在我?身边。我?们结婚了,没蜜月你就去工作了, 谁最伤心啊?是我?呀。” 她又喝了一口水,“所以说,你回来最高兴的是我?。只是我?觉得我?排在工作后面,所以你去工作,为了事业,为了祖国,在遥远的西藏奋斗。整体上来说,我?是不是没有工作重要?” 邓行谦听明白了,他知道,云乐衍这是哄他呢,但?嘴角就是这么不争气,轻笑一声,两人的气氛有所缓和,他走到云乐衍对面的沙发边坐下来。 “那你这是同?意我?调回来的事了?” 云乐衍点头,“当然,这是你家,我?是你老婆,怎么会不欢迎呢?” 邓行谦垂眸,他不怀疑自己?的真心,但?云乐衍的真心……他拿不准,他想得到她的时候,想要她的真心了吗? 他没想过,因为这事儿压根也不用想,他这么好?的一个人,时间一长,云乐衍想不爱上他都难。 但?开头有点难,啧,万事开头难嘛。 要云乐衍这样的女人爱上自己?是有点难,她喜欢自己?这不难看出来,但?要真发生?大事了,邓行谦本能地觉得云乐衍会抛下他,多一眼都不会回头。 要他真出事了,她也只会拿着花去他墓前掉几滴泪水,她的生?活会继续,她不一定会想起自己?,他或许也会变成她的谈资,和她的其他男人谈起自己?来。 所以喜欢不值得,他想要她的爱。得到了她的人,那爱上也是近水楼台,总要有一个过程,他给了设定了目标。 只是现?在看起来,他要求调回来的“试探”终于让她觉得无?聊且乏味了,她居然不和他讲道理,开始说“甜言蜜语”哄他了。 不过也是,云乐衍好?话歹话都和他说了一遍,于公于私都把道理讲清楚了,他再纠结下去,云乐衍便拿出了“随便吧”的态度,反正调回来的事也不是真的就一夜办成。 现?在,他只是不想接受,他是爱的多的那个人,虽然一直都是这样,他还是很难过。 “你说的对,”邓行谦抬起头,一拍大腿,“我?调回来这个事应该是安排在日程上,但?步骤流程也急不得,要慢慢调,缓缓调,分轻重缓急地往回调。你我?现?在是夫妻,我?那边要做不好?,连累你受罪,还得说咱们夫妻两人任性?呢。” 云乐衍愣了一下,说得通了?嚣张跋扈、不讲道理的邓行谦她见多了,这么通情达理,她觉得反常。 “那你……” “我?想好?了,乐衍,我?也不着急,反正我?告诉咱爸了,这个事情呢,在西藏那边我?安排安排,当然了,也要给我?的接替者?时间,反正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放心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完,他笑了一下。 云乐衍点点头,想不明白邓行谦的意图,迟疑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邓行谦痛快地喝完了,“真好?,真的,老婆给我?倒的茶都比别人的甜。” 云乐衍也笑了。 第二天,邓行谦沉着脸回了钱开园和邓起云的家。 “怎么,跨车胡同?不好?住吗?”邓起云展了一下报纸,瞥了邓行谦一眼。邓行谦正站在门口换鞋,听到声音,侧着身子看向屋里面,阳光照进来,他逆光看不清父亲脸上表情,不过邓起云的表情他想得到,嗤笑一声,“当然好?住啊。” 他走进屋子里,左看看右看看,“钱女士呢?” 保姆过来招呼他,邓行谦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也没着急喝,他看着桌边的父亲,“我?从西藏带回来的茶怎么样?好?喝吗?” “还行。” 邓起云放下报纸,一低头就看到了儿子手上的结婚戒指,再抬头,对上儿子悠然自得的脸,关关情绪虽然不好?,但整个人气色不错。 “小别胜新婚,怎么想起来回家了?舍得吗?” “想你们了呗,还能怎么着?”邓行谦对着父亲笑了一下,邓起云第一次听邓行谦说“想他”,胳膊上一下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都是成家的人了,怎么嘴上还没个把门的?”他摘了眼镜,看着邓行谦,“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乐衍和我?说让我?过来一趟,后天我?就回西藏了。” 邓起云若有所思?,“我?听人说,你想从那边调回来?” “是,我?跟乐衍说了这个事儿。” 邓起云看着他,等着邓行谦说,只见儿子撇撇嘴,“她不同?意,让我好好完成工作。” “那是真的,你们都结婚了,你还怕什么呢?”邓起云反问,“再说,北京城里,你大张旗鼓把她抢过来结婚,谁敢打云乐衍的主义?” “就算有人敢,我?和你妈肯定帮你看着她,她不敢的。” 邓行谦勉强笑了一下,“我?不是因为这个,她什?么人我?清楚的……生?意场上 的事嘛,逢场作戏的事太正常了。我?只是觉得……” 邓行谦不知道该怎么说,皱着眉头想了好?久。 邓起云适时引导,“是不是觉得,得到后,和你想的不一样?” 邓行谦没懂。 “你梦寐以求的人,得到了,发现?也不过如此?”邓起云顿了顿,“还是觉得,迷茫,不知道得到后,该怎么办?你们的以后,如果没有一个好?结局怎么办?如果你们还是分开了,对得起当初那一通折腾吗?” 邓行谦从没想过这些,他听着父亲的话,呆呆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她结婚,当然是想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啊,我?认识她这么久,我?怎么会不了解她是什?么人,我?对她没有任何期待,反而她有时候会让我?受宠若惊。” 作为云乐衍的朋友,云乐衍的情人,云乐衍的丈夫,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非常不一样,云乐衍会对朋友好?,但?没有那么好?。 云乐衍对情人不好?,十?分不好?,不好?用了就想踹开,她这样的女人,多的是男人给她做情人。 云乐衍对丈夫很好?,虽然有时候太忙不接电话,但?她会嘱咐好?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有什?么事邓行谦第一次做,要怎么保护他,怎么教他。 说实话,邓行谦都不知道她没空接电话,怎么会有空告诉周围的人“帮”他? 这个人,十?分神?秘。 邓行谦在西藏的时候,一个人看日出,他感叹过,季相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和云乐衍离婚,谁算计都没用。 那么问题来了,云乐衍是对丈夫好?,还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所以她才对他好?? 季相夷之前也是这种待遇吗? 邓起云看到儿子的反应,自己?也有些尴尬,笑了笑,“当初,我?追你妈妈的时候就是这样,”他的脸在热气后,变得朦胧。 “当时钱开园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漂亮,有魄力?,家世还好?,圈子里没有男人不喜欢她。她当时喜欢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 邓行谦点点头。 “反正最后,你母亲和我?结了婚。一开始,我?把她当瓷娃娃养着,日子久了?其实也没多久,婚后不过一年,我?就觉得她也不过如此,”邓起云自嘲一笑,“我?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新鲜的东西。” “你母亲她不喜欢我?,我?知道,但?是,有一次,邓家危难的时候,我?以为她会收拾包裹,直接甩了我?回杭州,”邓起云说到这里有几分动容,“你知道的,钱家可?是百年世家,你姥姥姥爷可?看不上我?,觉得我?们小门小户的……他们家见过多少?风雨啊,在风云飘摇中屹立至今,那都是有大智慧的家族。” “那一次,我?们都以为邓家要完了……” 门突然开了,两人扭头。 脚步声响起,钱开园走进来,看了看邓起云,又看了看邓行谦,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怎么,和老婆吵架了?” 她无?心打断了邓起云的故事,邓行谦也没像小时候那样,一定要把故事听个全乎,给钱女士倒了一杯茶,“是乐衍让我?回来看看你们。” 钱开园眼睛一斜,“云乐衍还让你留在林芝那边别回来呢,你呢?” 邓行谦笑笑,谦卑地把茶递到母亲手里,“我?听她的话,也听您的话。” 邓起云清了清嗓子,“你们聊吧,我?去书房,还有点资料没看完呢。” “下周又要出访?” 邓起云点头,“最近局势动荡,事情多,”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关关你要听你妈的话。” 邓行谦笑弯了眼,他明白父亲应该是走错过路,可?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明白了,您去忙吧。” 钱开园喝了一口茶,正正好?,舒心。 “后天我?就去西藏了,这边的事,还要劳烦您多上心,”邓行谦讨好?地对钱开园说,“妈,您看啊,现?在乐衍也是咱家的一员了,所以……” “她还没给我?当几天媳妇呢,你就想着分家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邓行谦急忙摆手,“我?的意思?是说,三能的管理上,能不能让她放开了手脚去做,之前掣肘她的,是咱家还有她爸,现?在,您是不是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钱开园不糊涂,她是为自己?儿子开心,但?云乐衍和邓行谦结婚,里面多少?夹杂了对康颂岩的报复和对钱家邓家资源的觊觎。 邓行谦整个心思?都在云乐衍身上,傻小子啊,地主家的傻小子,两人结婚什?么协议都没签,他说要有诚意,那更是对云乐衍的侮辱。 那云乐衍的心都在邓行谦身上吗? 云乐衍白白得了这么多东西,自然是对邓行谦好?的。 只是,这份好?能持续多久? 钱开园想的比邓行谦多多了,他眼里只有爱情,旁观者?可?都等着看戏呢,云乐衍这么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在邓行谦眼里就是一只小白兔,急眼了只跺脚不咬人。 “您就放开手脚让她做嘛……您都介绍了那么多资源给她,不是放心是什?么?” 钱开园真是想打醒邓行谦,不都说得到了就不在乎了吗?她的儿子怎么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 她的儿子怎么不是他爸爸那种人? 话没多说几句,邓行谦的手机响了,是云乐衍助理打来的。 “邓总吗?云总喝多了,她让您去接她。” 邓行谦挂了电话就站起身,“妈,我?在这里吃了,先走了啊。” 脚步匆匆。 钱开园冷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亲自设的局,云乐衍往里跳了,现?在又拉着邓行谦下水,想让他心疼? 钱开园叹了一口气。 邓行谦也是傻了眼,一到地方,发现?云乐衍今晚和一群男的应酬。 第115章 过好日子 第115章 过好日子 云乐衍显然是喝得有点多, 看向邓行谦的目光游离,她挥挥手,手搭在身旁空着的椅子的椅背上。 邓行谦顿了一下, 环顾一圈, 走了过去坐下来。 “哇, 邓公子来了啊!” “云总真是够义气, 一个人?和我们喝不够,还拉来自己老公?” 在座的人?几乎都是云乐衍的甲方,有几个人?和钱开园是老相识了,邓行谦理应叫叔叔的,这局也不是好?应付的。 邓行谦也没含糊, 脱了外?套给自己倒了酒, “李叔您这是什么话?我和乐衍本就是夫妻一体?,当天?我们婚宴上没和您好?好?喝,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 “今天?乐衍特意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弥补当天?的遗憾, 这杯我敬您, 日?后肯定还是要您多照拂的。” 说?完,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的辣在空腔和舌根炸开, 邓行谦扭头看了一眼云乐衍,她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他顺势坐下来,又?倒了一杯酒, “各位叔叔,西?藏的那个项目,我母亲, 还有三能?集团,”邓行谦看向云乐衍,“我们都十分在乎,几乎整个中国的水利精华人?才都铺在这个项目上,不敢不重视啊。我呢,本来就是半吊子一个,但我想乐衍肯定代表三能?表态了,我呢,这里就代表我母亲,向各位叔叔问?好?了。” 搬出钱开园,在座的几个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本来这饭局就是冲着云乐衍来的,钱开园原话是介绍他们给自己的儿媳,以后工作?上帮忙照看着点。 可钱开园一走,众人?便?把没法在钱开园面前发泄的‘恶意’朝着云乐衍发泄出来,别?的不说?,康颂岩也是在坐人?物的同事,邓家大?张旗鼓,树大?招风,得罪不少人?也正常,平时开会见到同事免不了多聊几句,私下里碰到了云乐衍,调侃几句,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他们觉得钱开园是故意扔云乐衍一个人?在这里的,都是人?精,一个动作?一个字,一个眼神,大?家便?都心知肚明了。 “老康之前还和我提起他的未婚妻呢,说?有手段,现在看来,不仅仅是工作?上有手段啊。” “干什么不需要手段呢,到我们这个位置上了,你说?呢,老马?” 马部长那日?是钱开园亲自介绍给云乐衍的,他只是笑笑,既不好?为云乐衍开脱,又?不好?跟着他们一起为难云乐衍。 “最近老康可不好?过啊,前些日?子开会嘛,我们聚在一起,在人?民大?会堂,有些词啊不敢说?,也不好?说?。” “对啊,家庭,新婚,喜庆……不好?说?,不好?说?。” 云乐衍在一旁听?着,还得陪着笑脸,都是她的甲方,哪个都得罪不起,她也知道,当初她给了康颂岩那么大?的难堪,日?后他会报复会很她,她都接受。 没有什么想不想得到的,再大?的为难她都得接住了,自己做的事,容不得半点后悔。 只是,酒桌上她突然就想到了邓行谦,她找到不是因为她想跟钱开园对着干,她只是想他了,他现在做什么呢? 这饭局挺有意思的,让他也过来看看吧。 眼下,桌上的叔叔们看着邓行谦连喝三杯,也不好?再为难了,得罪同事还是得罪领导的儿子,他们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饭局散了,邓行谦扶着云乐衍,两人?把领导们都安排走了,才互相搀扶着上了车。云乐衍喝得昏天?暗地,她很久没喝过这么多了,现在也很少有饭局能?让她喝这么多了。 邓行谦跟着也上了车,一头扑进云乐衍的怀里,她抬起手,揉着他的头发。 车子缓缓启动起来。 片刻后,邓行谦委屈着自己,头靠在她脖子边,闭着眼闻着她的味道参着酒精味道,他吸了吸鼻子,一股甜甜的味道飘出来。 “你换香水啦?” 邓行谦真开眼,从侧上方看着她。 云乐衍也没睁开眼,点点头,“阿玛尼新出的香水啊,power of you,好?闻吗?” 邓行谦嘿嘿一笑,手抚摸着她的发,她现在看起来好?小一只,“那我得再闻闻,”说?着话,他又?趴在她的肩膀处。 邓行谦在云乐衍怀里咕蛹了好?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哎,咱俩也算是难夫难妻了,被一群老头为难。” 云乐衍笑了一声,她还以为他看到这么一群老头子,会生气。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走和老头子们一样的路。” 云乐衍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邓关关,那天?我看到你的户口本了,原来你叫邓关关啊,我还以为那是你小名呢。” 邓行谦哈哈大笑,但脸也红了,一瞬间的别?扭,“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我现在去走仕途,还来得及捞你吗?”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姜长宁什么都没走,不也走到了今天??” “可是我觉得这样你会被欺负。” “这世上谁没被为难的时候呢?”云乐衍侧头看着邓行谦,“你爸爸妈妈爱你,给你一切,让你随心所欲地生活,他们不希望你遭遇这种事,不挺好?的吗?” “那我也不想让你遭这罪。”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算咱俩一起过日?子,也要接受对方的不同,”云乐衍想了想,耐着性子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带过实习生了,她也很久没这么有耐心了,“我走到今天?,肯定是受了很多排挤,也欺负了很多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也会欺负别?人?的。” 邓行谦点头,又?笑了两声,“能?想得到,”还挺骄傲。 “我从前很羡慕你,觉得你爸爸妈妈都那么爱你,我的出生,也说?上来到底是我妈妈算计了我爸爸,还是我爸爸算计了我妈妈,所以有时候觉得,我的出生或许不是那么被欢迎。” “瞎说?什么,你的出生,你的存在,就是等着我呢,等着我来爱你,等着我们两个一起过好?日?子。” 邓行谦抓着云乐衍的手,紧紧握住。 云乐衍被他这话说?笑了,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夜灯昏黄温馨。 在她走神的片刻,邓行谦又?靠过来了,“不过说?实话,没有我你也能?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应该是我跟着你沾光才行。” “不说?其他的,就咱俩结婚后这段时日?子,我真的过得很开心,觉得生活有盼头。在西?藏的时候,就想着好?好?完成工作?回来陪你;要回来过生日?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回来见你,别?提多开心了。” “回来上班的时候,我就想着下班回家见你,做什么都有一个盼头,特好?。”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我沾了你的光,你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我以后可是享福了。” 云乐衍听?得哈哈大?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虽然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邓行谦不知道云乐衍笑什么,跟着她也笑了一会儿,窗外?的树都往后走,他觉得这一刻也特好?,特浪漫。 你看,这样多好?,他们不争吵,他们好?好?相爱,一起生活在他长大?的地方,去他的巴黎,去他的纽约、伦敦,也去特么的北极,只在北京,特好?。 云乐衍笑着笑着就哭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邓行谦一开始还没发现,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直到他听?到云乐衍吸鼻子的声音,手一摸,她脸上的泪都凉了。 “哎,乐衍,你这是怎么了?” 邓行谦手足无措,但他还是多少能?明白点此刻她的心情,伸出手揽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 云乐衍靠在他怀里,什么也不想说?,任由泪水流淌进他的衣服里。 到了家,两人?都没什么力气,邓行谦打算和云乐衍一起洗澡呢,换了衣服想着睡一下就起来洗澡,结果?一睁眼第二天?了。 他醒来的时候,云乐衍还没醒,但他也没打算把云乐衍吵醒,小心翼翼地起床,上大?街上遛弯去了。 他们住的地方很安静,往外?走几步就都是游客了,一大?早居然有人?在隔壁排队要看齐白石故居,邓行谦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瞧见卖花的老大?妈,那花还挺新鲜的。 邓行谦背着手站在花摊前,“大?娘,您这花怎么卖啊?” “八十你都带走。” “八十?” “怎么,嫌贵啊?” 邓行谦摇头,八十一整摊? “要吗?” “要吧……” 他本来打算再走远一点的,“大?娘我这怎么拿回去啊,我拿一半成不?” “那你把我这小车也买走吧?” “哈?” 大?娘停下脚步,“我要和闺女去新加坡了,以后不卖花了,这是我院子里亲自中的花,可好?了。你要是拿不了,这车我卖给你,你要不要?” 邓行谦推着一车花往回走。 “哦,我刚才遛弯的时候看到一个挺可怜的大?妈,心里可怜就卖了这花,乐衍你喜欢吗?喜欢你就……” 邓行谦摇摇头。 “乐衍,这花是我买给你的,喜欢吗?” “……” 他推着车,一路说?一路练习,第一次送云乐衍花,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况且云乐衍也不缺人?送花,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是丈夫应该做的事。 万一她不喜欢呢? 云乐衍这人?看着就不像喜欢花的人?。 走到了家门口,邓行谦吸了一口,门开了,保姆过来帮忙。 “先生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花的啊?” 邓行谦笑笑,“遛弯的时候,看到这花不错……” 云乐衍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一车五颜六色的花,“夫人?,这是先生买给您的花,您来瞧瞧,这花多水灵啊。” “这是给我的花?” 邓行谦点头,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顺手看到就买了,那大?娘挺可怜的,我就当做回好?事吧。” “这么多花,怎么弄啊?”云乐衍看着花,她一时间犯了难,“种在院子里吗?” “怎么着都行,你看着办,”邓行谦一步三回头,觉得云乐衍是挺喜欢的,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可这花只能?摆着,太不实用了……” 话虽如此,云乐衍还是让助理买了好?些关于怎么种花的书?,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家研究怎么种花养花呢。 这些云乐衍当然都不会告诉邓行谦,是家里保姆告诉他的,坐在飞机上的邓行谦别?提有多开心了。 刚才她送他的时候还一脸不耐烦呢,实则他的事她都放在心上吧。 云乐衍刚送走邓行谦,她就接到了邓起云的电话,他邀请她去办公室,有事要和她聊。 就算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真到了办公区,进了门就是庄严肃穆的人?和建筑,云乐衍深吸了好?几口气,手也有些凉。 “云乐衍是吗?领导在里面等你。” 云乐衍跟着人?走进去,拐了好?几个弯,到了门口,听?说?里面有人?,她还要再等一下。 这不是什么稀罕的手段了,曾经为了一个单子,云乐衍在门口等过六个小时,见邓起云,除了他是邓行谦的父亲,还有一个更显赫的身份, 等多久不是等呢? “好?,那就下次来找我就好?,”门开了,邓起云的声音响起来,然后客人?走了,云乐衍定睛一瞧,这不是先前搞经济的教授吗?股灾的时候,他可是金融小组的组长。 “乐衍,来了,”邓起云看向云乐衍,朝着她点点头,“进来吧。” 云乐衍跟着进去了,书?房里金碧辉煌,她有一些局促,但也佯装无事,坐了下来,秘书?端了茶过来,关好?门。 “我找你来,就是想聊一下关关的事。” 云乐衍点点头,坐直了身子,“您有什么吩咐?” 邓起云轻笑一声,“我不是来问?话的,你放松,别?紧张。” 没办法不紧张,云乐衍笑了笑,平日?里她见到他也只有邓行谦父亲这一个名?头,没觉得有多恐怖。可真在这办公的地方,怕是氧气都要有序排列齐步走。 “你们两个吵架的事我听?说?了,但怎么说?呢,他追求你这么久,现在得到了你,以后的日?子是要你自己过,他对你的期望有所下降也是正常的,我希望你做好?准备。” 云乐衍没太明白,“您是说?,邓行谦现在是一时兴起,等我们生活一段时间后,他就会对我没了新鲜感。” “不是,不是,”邓起云看着具有攻击性的云乐衍,他连忙叹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在一起了,但是相处模式还没有变,人?和人?的关系改变,相处模式也应该改变。” 这话应该他对自己的儿子说?,对云乐衍说?有什么意思呢? 瞬间她不满的情绪浮出,难道邓行谦要做一辈子小孩子吗? 第116章 大梦初醒 第116章 大梦初醒 无疾而终的谈话, 邓起云本意不是这样的,可工作久了,上?位者?的姿态不由得摆出来。 “小云, 我同你讲这些, 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关关从小娇生惯养长?大, 他?也就是在你这里吃了些苦头,作为父母的不是不心疼,”后面的话邓起云说得艰难,“所以我请求你,对他?好一点。” 云乐衍坐在沙发上?, 看着邓起云, 思绪万千,压得她?一时?间动?也动?不了, 最后只好点点头。 “这一段时?间我要?出访, 时?间比较久,就麻烦你了。” “爸爸, 这是我应该做的, ”云乐衍带着笑, 站起身, 和?邓起云握手。 回家的路上?, 春风逐渐变热,云乐衍想到小时?候上?初中校门口的那条路,都是梨花, 一到春夏交替十分,整条路上?都是白色的花,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 生活平稳。 她?也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久违了,云乐衍开着车,到家,天刚擦黑。 第二天去公?司,开会的时?候碰到了姜长?宁,会议内容还是那么几个,公?司的正常运营以及西藏的项目,散会后,姜长?宁叫云乐衍一同上?楼喝茶。 “看你样子,最近过得不错嘛,”姜长?宁接水,洗茶,沏茶。 云乐衍接过他?递过来的茶,“还行,您呢?”她?的目光落在姜长?宁的头发上?,又白了不少,“西藏这个项目太大了,您担心了吧。” 姜长?宁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身子侧对着云乐衍,“担心肯定是担心的,但我更担心的是,公?司的继承。” “想这个事太早了。” “不早,”姜长?宁目光笃定,看着云乐衍,“现在看来,也就是你,能做我这个位置了。” 云乐衍放下茶杯,摇头,“爸爸,太早了,您还年轻,三能没?了我们谁都可以运转,没?了您,”她?摇头,“这艘大船是您掌舵的,除了您,谁都不合适。” 姜长?宁笑了一声,他?知道云乐衍这是不接招,“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半年,我就准备和?律师团队们商讨关于继承人的事,你是我的首选。” “您还年轻。” “六十岁的人还年轻吗?”姜长?宁无奈一笑,往后靠去,“当然了,就算我不指定下一个继承人,你都有能力上?位,”他?顿了一下,仔细观察云乐衍的表情?,“是,我知道,你已经过了要?证明自?己的年纪,也有了强大的依靠,但我还是要?给你一颗定心丸,你是最好的继承人。” “谢谢您的认可,但我觉得继承人的事,还是要?三思,”云乐衍想了想,“自?古以来,老皇帝在位的时?候,立太子,都容易出事。” 姜长?宁哈哈一笑,满不在乎。 晚上?和?邓行谦通电话的时?候,云乐衍说到了这件事,“我觉得不对劲,老狐狸这么说,我觉得有诈。” “咱爸也算是算计到头了,明面上?是三家鼎立,但实际上?我,我妈的股份都是你的,咱爸是没?招了,这才软下来,”邓行谦很?得意,“况且他?也老了,是该好好过晚年。” 云乐衍轻轻一笑,她?手里拿着白葡萄酒,“姜长?宁肯定不是这样的,我了解他?,他?这么说就还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你们都是一家人,老是试探,有什么意思吗?” 这话不好接,云乐衍“哼”了一声,“我们家孩子多,想要?当继承人的不少。” “我在三能呆这么长?时?间,你们家人实力我都看了一个遍,你放心吧,没?人比得过你。” 云乐衍挺高兴的,但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对了,我爸今天和?你说什么了?我落地后才知道他?找了你,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怕我欺负你。” “那确实是,你经常欺负我。” “我欺负你什么了?”云乐衍太吃惊了,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哪一次不是你过来欺负我的?” “我欺负你是因为你欺负我在先?的,”邓行谦理直气壮,“不过你要?是生气,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那些混账事了。” 云乐衍无奈倒吸一口气,随他?去吧,但话里的真诚她?品出来了。 挂了邓行谦的电话,云乐衍破天荒地接导了姜知远的电话,“姐,你在家吗?” 姜知远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她?婚礼他?也没?来,不知道人在哪里,听姜长?宁说他?去散心了,李建红死亡的消息带给他?的打击过于猛烈,他?还没?缓过来。 云乐衍当时不以为意,这个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心里有一瞬的警惕,“在家,怎么了?” “我有事要?和?你说,我去你家吗?” 云乐衍沉默了一下才说,“好,你来我家吧,”她?顿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地址。 姜知远收到了地址,他?嘲讽一笑,“姐,你家这地方,挺好。” 云乐衍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给你二十分钟,不来以后就没?有必要?见?面了。” 姜知远带来的消息足以燃爆整个三能集团,云乐衍想过,但没?想到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理由呢?” “姜长?宁挪用公?款,行贿受贿,这新闻报出来,天都会塌,”姜知远带着绝望近乎疯狂的笑,“别说三能集团,神仙也要?挫骨扬灰。” “有证据吗?” “当然有,”姜知远喝了一口茶,“我可以给你看,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云乐衍眉头一挑,原来他?消失这么久,是去为李建红洗清冤屈,心里有敬佩,但也有防备,面子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忙?” “我要?姜长?宁给我母亲道歉。” 云乐衍想了一下,“这太难了。” “所以才要?你帮忙,”姜知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云乐衍,“我不会和?你抢三能的,我要?一笔钱,一笔够我养老的钱。” 云乐衍无动?于衷。 “我只要?五亿欧元,这个钱,你肯定有。” 云乐衍身子前倾,欲望如火在眼底流动?,“我能得到什么?” “三能集团。” 云乐衍哈哈大笑,往后一靠,嘲笑姜知远的无知与?天真,“你知道我现在和?邓行谦结婚了吗?我靠着邓家,我一样能拿下三能。” 况且姜长?宁那个老东西已经表态,即使云乐衍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她?也不想做脏事,连累邓家、钱家不说,更会让三能集团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她?自?己沾一身腥,没?有任何好处的。 “况且,你也太小看姜长?宁了,三能集团历经风风雨雨,姜长?宁能稳坐其中,就凭你一个人,能斗到他??”云乐衍不以为意地说着,瞟向姜知远的每一眼都锁定他?的情?绪,“他?惜命得很?。” 姜知远沉着脸看她?,“姐姐,你变了。” “我没?变,变得是你。” “从前你不是他?那边的人。” “现在我也不是他?那边的人,”云乐衍云淡风轻地说,“我只围着利益转,你之前可是以你父亲马首是瞻,现在你变了,你想给你母亲报仇了。” “你难道忘了从前受到的屈辱吗?姜长?宁给你的屈辱。” “这和?你无关,”云乐衍看着姜知远逐渐崩溃,“我们现在谈生意,你得拿出点诚意来,我什么都没?见?到,就让我做风险这么大的事?” 姜知远起身就要?走,嘴里疯疯癫癫地说着,“你们都不信我,我一定要?给姜长?宁好看!到时?候你求我要?三能,我都不会给你!”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端着手臂看向姜知远的背影,最后还是给助理打了电话,安排人看好姜知远,随时?汇报他?的行踪。 祸不单行,邓起云出访北非国家,回国的时?候专机被当地反政府武装分子拦截。 这个消息一到北京,钱开园就知道了,新闻还没?发酵,她?急匆匆地给云乐衍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回一趟家。 自?从上?一次饭局后,云乐衍就没?单独和?钱开园见?过面,工作上?的事都是通过助理来传达信息,哪怕是介绍资源,也是钱开园先?用电话疏通,云乐衍人后到位。 碰到这么大的事,钱开园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云乐衍。 “我要?出国一趟,算是秘密出访,这个事情?国内一时?间不会有风声,你守着这边的大本营,随时?注意舆论?。” “邓行谦呢,你告诉他?没?有?这么大的事,他?应该回来。” 钱开园叹口气,摇摇头,“来不及了,我一会儿就走,专机。”云乐衍的目光灼灼,钱开园当然明白云乐衍的意思,出了事要?云乐衍顶,邓行谦什么苦都不受,真是掌上?明珠啊。 “他?回来有什么用?不还得我去?” “一定要?您去吗?旁人不能去吗?这么大的事,您去了谈什么?”钱不是问题,问题就不在钱上?。 钱开园目光闪躲,“这是钱家和?邓家的生意,你别管了。” 云乐衍听到这话,把事情?串起来,能够让当地反政府的恐怖分子拦截,这怕国家层面的事……她?又想到从前邓行谦工作的地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还是把邓行谦叫回来吧,他?比我懂这个事,”云乐衍掏出手机,让钱开园打给邓行谦。 邓行谦没?接,他?正在工地上?和?人吵架呢,不按规矩办事,他?有点心烦,平日里小恩小惠没?少受着,干起活来就偷懒,他?邓行谦也不是好惹的。 等下了班,同事们要?去喝酒,邓行谦也想去消遣一下,乐呵呵地回到办公?室,换了衣服,从保险柜里拿出手机,一看,云乐衍打了二十多通电话,他?心中一空,心脏往下坠,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了电话,云乐衍什么都没?解释,“快回北京,有急事,电话里不好说。” 什么急事? 邓行谦也顾不上?许多,邓起云的秘书给邓行谦安排了一辆从云南飞的飞机,直飞北京。午夜时?分,飞机落地,云乐衍亲自?来接的他?,车上?她?简单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邓行谦听完背后冷汗直冒。 “要?去也应该是我去,我妈去做什么?” “你妈说这个是邓家和?钱家的生意,”云乐衍有了几分猜想,但她?不敢确定,“生意是什么?跨过生意 ,要?和?政府做的生意?” 此?时?此?刻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邓行谦张嘴说了两个字,云乐衍倒吸一口凉气,“那这怎么办?” “现在局势动?荡,我爸出访的时?候就没?有其他?准备吗?” “这我不太清楚,”云乐衍抿着嘴,脸色已经变白,她?是没?想到邓家和?钱家能有这么大的生意,那背后就不仅仅是他?们两家的事了。 “现在高级的出访都是我父亲来做,再上?面的人,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是不会轻易出动?,就算出动?也是替身先?行,我父亲这回没?有准备吗?”邓行谦想来想去,“我先?不回家,你送我去这个地方。” 说着,打出一段地址给司机,这地方云乐衍可从没?在地图上?见?过。 导航上?更没?有,司机一时?间为难。 邓行谦摇摇头,“算了,你下来,我开车自?己去,”他?扭头看了一眼云乐衍,“这事儿与?你无关,你就回家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说着话,司机停下车来,云乐衍和?司机下了车,邓行谦猛踩油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三天一早,邓行谦带着寒意和?疲惫回了家,熬了两天大夜,带着一身烟味儿。 云乐衍刚起床,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从云乐衍身后抱住了她?。云乐衍有点冷,邓行谦的怀里都是寒冷,她?想问问他?怎么了,他?没?给她?机会,粗暴地揭开她?的衣服。 “怎么了?” 邓行谦摇摇头,眼底都是熬夜熬出来的乌青。 “现在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了。” 云乐衍坐起身来,邓行谦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太危险了,他?们都去了,仍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真是……” “能联系到他?们吗?” “只能逼迫当地政府联系那些人了,钱开园女士也没?见?到我爸的影子,别说影子,通话都费劲。” 云乐衍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她?看着邓行谦,想了一会儿,“你先?好好休息吧,有消息了,我叫醒你。” 说完,她?就起床穿衣服,邓行谦拉住她?的手,“谢谢。”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云乐衍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颊才离开。 邓行谦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钱开园女士坐在院子里的沙发上?教他?吐烟圈,然后被姥爷追着打。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窗外橘黄色的阳光散落进来,和?小时?候的场景一模一样,他?心底一软。 “娶到心爱的女人了,可别得意,日子难过着呢。” 钱开园如是说,邓行谦也是傻笑,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她?就回来了。 “钱女士您放心吧,您儿子您还不了解吗?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云乐衍也这么有能耐是吧,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门推开的声音,不大,但是傍晚时?分的阳光过于静谧,他?听到了。 “关关啊,其实我挺放心你的,你是个有主意的,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姐姐。” 邓行谦听到这话可不开心了,想吵想闹。 “你姐姐她?没?做我几天的女儿,我只生不养,这辈子都对不起她?。” “得了吧,你生了我,有好好照顾我吗?净围着你女朋友转了……不提这个,你不是工作就是消遣。” “她?现在在日本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你得帮我好好照顾着点她?。” 脚步声停在邓行谦的枕头边,他?眯着眼,侧头,看到了云乐衍。 他?笑了,抬手拉着她?,“媳妇啊……” 云乐衍坐下来,平静地看着邓行谦。 “怎么了?” 他?听到了窗外的蝉鸣,夏天要?来了,今年这么早就有蝉鸣了吗?他?顺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云乐衍平静的脸迎入他?的眼底。 他?笑得温柔,“怎么了?” “关关,你听我说,”云乐衍声音还有表情?,明明刚才那么平静,此?刻此?刻就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上?,泛起涟漪,最后变成无法控制的滔天巨浪。 “你妈妈她?因公?殉职了。” 什么? 邓行谦眯了眯眼,刚才他?妈钱开园女士不是回来了吗? 云乐衍拉着他?的手,手很?凉。 “钱开园女士,因公?殉职。” 【钱开园因公?殉职,享年六十五,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邓行谦觉得自?己在做梦,这梦怎么还没?醒? 这梦要?怎么醒? 第117章 钱氏家训 第117章 钱氏家训 面向亚丁湾的一个小岛上, 远处是海,近处是沙漠。夜晚,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 很美。 “你来做什么?这是你能参与解决的事吗?” “我来换你。” 邓起云看着钱开园, 夜色里, 风吹过, 浮沙跳动?,他的喉结动?了又动?。 “让女?人来,我就这么懦弱?” “别动?不动?扯女?人,女?人能孕育生命,你能吗?”钱开园扯着嘴角不屑地笑, 喝了一口苦涩的酒, 她?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为了你, 这是整个团队好?不容易谈判得来的机会?, 你别任性了。” 邓起云低下头去,“我知道?。” “你的身份, 不允许你被这样羞辱。” 邓起云抬头看向钱开园, 帐篷里的油灯忽闪忽闪, 她?突然笑了, “更?何?况, 钱氏家?训,我牢记心中。” 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 利在?一身勿谋也, 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邓起云在?情绪爆发的前一刻,低下了头, 弯腰曲背,“我对不起你一辈子,现在?,你回去,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那是你的事情,”钱开园十分平静地说,“我知道?自己在?该做什么,也知道?这一回我去了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她?顿了顿,“我这辈子爱过,恨过,得到过,失去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邓起云听着钱开园的话,他想抬头看她?,可他不敢,脖颈处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他。 “老?邓,我们两个夫妻一场,临别了,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邓起云手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腿脚却是软的,他低着头,整个人好?像缩在?一起,“你回去吧,照顾好?关关,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做……” “关关和云乐衍结婚是件好?事,云乐衍是个心软的人,只要真诚待她?的人,她?都会?好?好?珍惜,所以我十分放心,他们两个日子过起来,肯定是吵吵闹闹,关关这孩子情感需求高,从小就是,”钱开园鲜少提起邓行谦小时候,那个时候她?不喜欢邓起云,又怀了他的孩子,没得产后抑郁就算不错了。 但关于邓行谦的一切,她?都还记得。 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陪她?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光,那时候,她?已经是一位母亲了,早已不是少女?,可她?依旧脆弱易碎,沉溺在?过去不肯往前走?。 不知为何?,她?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看到了一个女?人,坐在?婴儿床边哭,年幼的孩子才刚学会?站立,就要帮她?擦眼泪。 “关关需要人陪,在?襁褓之中的时候,见不到人就哭,不为其他,就是想要人陪。长大了,咋咋唬唬的,一点成?熟稳重的样子,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云乐衍那个孩子我也知道?,是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但都是纯真的好?孩子。” 邓起云的肩膀抖动?。 “我觉得这个事情能过去,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钱开园从裤兜里拿出两封信,“这是我写给关关和他姐姐的信,麻烦你交给他们。” “我对不起我的女?儿,但是我爱她?,能够生下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的孩子,也算是拥有,对么?” “还有,惠子,我也爱她?。” 风吹进来,帐篷外面端着枪站着的人神情严肃。 “接下来的事,要处理的事太多了,钱家?那边,你工作上的纷争,都要你去处理解决,对不起啊。” 邓起云倏地抬起头,红着眼看她?,“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钱开园太了解邓起云乐,她?微微一笑,轻声发问,“你想死吗?” 邓起云犹豫了一下,泪水在?褶皱中拐弯。 “谁不怕死呢,”钱开园自顾自地说,“但我要知道?为了什么而死,为了你,”她?摇头,“不值得,但是为了国?家?,在?所不辞。” 钱开园的眼睛发亮,邓起云在?其中看到了不堪的自己,破败的自己。 “开园,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邓起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万一这就是最?后一别呢? “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爱你。” 钱开园笑了,像是看着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我知道?。” “我们风风雨雨走?过的四十年……我非常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么长的路,”邓起云知道?自己拦不住了她?,她?向来是自由惯了的人,拿定主意的事没人能改变得了。 钱开园看邓起云窝囊又真诚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刺眼,她?拿着信走?到他面前,“好?了,别说了,这两封信,你带回去,我走?得急,家里其他的事就要麻烦你了。” 邓起云接过信,手一直颤抖,他拉住她的胳膊。 他想抱抱她?,可是他怎么都站不起来。 走?出帐篷,钱开园跟着恐怖分子走?向另一条路。 邓起云跌跌撞撞走出帐篷,外面都是保护他的人,他们看到他安然无恙,心里的石头也落下来,只是邓起云绝望又慌张,跑到另一侧,他来的方向。 看着远去的背影,他跪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都惊呆了。 只见邓起云跪下来,重重地磕头,磕到地上都有了血,他一身狼狈,泥土和沙子混在?一起。 可惜,钱开园没回头,一眼都没有。 他突然后悔,心里痛骂自己,他邓起云真是个懦夫啊。站起身就要冲过去,还是被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拦住,敲昏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得到了钱开园去世的噩耗。 邓起云,带着那两封皱皱巴巴的信,回到了中国?北京。还有他的妻子,他带着他的妻子回到了她?的家?乡,杭州。 邓行谦和云乐衍匆匆赶来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钱家?的人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他站在?祠堂里看着木刻的钱氏家?训,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有如此的感情和责任,同一个维度,邓起云觉得自己不是人。 见到邓行谦的第一面,他就被狠狠地揍了。 “我妈人呢?她?去救你,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回来?” 邓起云摔了一跤,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觉得有多丢人,现在?除了邓行谦,还有谁能教训他,还有谁敢教训他? 都说他做得好?呢,旁边落了一颗星,他这颗星又要升了,又多了很多头衔,真是荣耀啊。 可他的荣耀是建立在?什么上的,邓起云心中有愧,任由邓行谦“倒反天罡”地教训他。 旁边的人拉开了他,邓行谦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要吃人的豹子。云乐衍和邓行谦本打算在?成?婚三个月后再在?杭州举办一场婚礼,他好?带她?见杭州的家?人,阴差阳错,此刻是钱家?人都在?场,不是为了喜事,却是为了钱开园而来。 葬礼简单且私密,这个事情不好?公布出去,为了控制舆论和社会?影响,全部消息封锁。葬礼结束后,邓起云把?遗书交给邓行谦,他看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肯接。 一旁的云乐衍接了下来,给邓起云一个台阶下。 钱开园的去世,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事情悄然发生了变数。 邓行谦想陪母亲几天,没有跟着邓起云和云乐衍回北京。 “你应该留下来陪他。” 云乐衍听到邓起云这么说,抬头看他,认真地说,“您才应该留下来陪他。” 邓起云也看着云乐衍。 他们两个没有时间悲伤,不,是他没有时间悲伤,邓行谦可以,但他还有好?多事要做,钱开园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他悲伤,什么都不做,他对不起钱开园的牺牲。 云乐衍也是,她?心中难过,看着邓行谦消沉的模样,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致来,一想到钱开园前不久还生龙活虎地算计她?,转眼间人就没了,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啊。 事和人不一样,事离了人不一定不转,但人离了事,就容易出岔子。 三能集团内部的能量变化,云乐衍和公司里的其他高管虽然都不说,但这个压力她?不是没有感觉到。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 同样的,杭州邓行谦的事,云乐衍一直放在?心上,有空就给他打电话,多数情况下,他都不接,因为醉酒。 接起来的时候,邓行谦总是习惯性地道?歉,说自己喝多了,所以才没接电话。云乐衍离开杭州的时候,特意留了傅家?人的电话,老?太太知道?自己最?爱的女?儿去世,一夜之间卧床不起,只有邓行谦的小姨支撑着整个钱家?。 云乐衍时不时打给小姨询问家?里的情况,整个钱家?都死气沉沉的,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往前看,可悲伤将他们淹没,他们没有力气,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处理钱家?的事。 好?在?,好?在?,傅涤非的老?婆靠谱,一个外人,留在?钱家?,帮着小姨处理一切事务。 这天一早,北京刚下过雨,云乐衍自己开车去上班,距离钱开园去世不过五天,原先暗流涌动?的人心藏不住了,在?最?普通的一个清晨爆发了。 她?刚停好?车,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熟悉的车,熟悉的车牌号。云乐衍呆愣了好?一会?儿,康颂岩从车里下来,神清气爽,走?到她?面前。 “怎么,这么久不见面,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呢?云乐衍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你来找我吃早餐?” 康颂岩点头,“老?地方?” 云乐衍点头。 两人吃了一会?儿,最?近事情太多,脑子一直转个不停,好?不容易有休闲的时候,云乐衍完全放空。 康颂岩注意到云乐衍的走?神,勾起嘴角,“你看,我们两个相处起来,氛围还是不错的,”说着,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嘴角,也就是说,她?和他在?一起,也有放松不用时刻紧绷着要算计的时候。 云乐衍回神,不着声色地躲开,脸上带着惯有的笑,“这是什么意思?” “回到我身边吧。” 云乐衍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刀叉,“不是,我没明白?怎么了?” “钱开园去世了,邓起云那边麻烦一堆,邓家?钱家?就算屹立不倒,也要扒层皮,当初你为了什么选择他,同样的,现在?你选择我,才是明智之举。” 云乐衍消化了一下康颂岩的话,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又仔细想了想,邓起云有麻烦这个事,康颂岩知道??那是一个圈层的事吗?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康颂岩悠哉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仿佛看透了一切,“他们家?本来就家?大业大,对邓家?和钱家?来说,强强联合是好?事,可伴君如伴虎,太强盛,不是好?事。” 云乐衍拧着眉头看他。 康颂岩挑眉,“还没明白吗?这不是意外,里应外合,你死我活的游戏,投诚的游戏,邓起云现在?看着还在?云端,谁都没办法永远都在?云端。” “你觉得我是为了权势所以选择了邓行谦?” 康颂岩点头,“我理解的,我当初也做过这种?选择,我都理解,”他看着她?,眼底有宠溺,“我原谅你给我难堪,只要你肯回来,三能,我帮你拿到手,你和他离婚,我就让你成?为三能中的‘两能’。” 云乐衍讥讽一笑,这种?承诺她?听得多了,都麻木了,“我的东西还用抢?”她?顿了顿,“我选择邓行谦不是因为他家?的背景,纯粹是因为他。” 康颂岩才不信,“乐衍,我知道?你现在?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是自尊心作祟,不想承认自己的误判,没关系,”他拉住她?的手,“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回到我身边吧,没有女?人配得上我,也没男人比我更?适合你。”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 “给我点时间,”她?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她?,三能集团要盯紧一些。 更?重要的是,敌人已经蠢蠢欲动?。 云乐衍打给邓行谦,一直打,打到他接起来。 “邓行谦,不要再喝酒了,你给我好?好?振作起来!”她?在?电话里冷静地说,“钱家?现在?四面楚歌,你妈妈的东西都要被人抢走?了,没有时间悲伤了,要守护好?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啊。” 邓行谦听到云乐衍冷静的声音,神游了几秒,爬在?桌子上,眼睛又红了几分。 “钱家?的企业,三能集团……”云乐衍一件一件数给他听,“这么多事,每一件都要你来做,钱女?士她?牺牲自己,换来的是你整日烂醉不爱惜自己吗?” “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邓行谦,该你迎战了。他们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击败你。” 云乐衍时间紧迫,挂了电话,又打给姜知远。 “你的事我答应你。” 做好?这一切准备,人不总是要上战场的,有时候是自己创造的,有时候是敌人创造的,只要进来了,时时刻刻都要准备好?。 回到三能集团的办公室,姜长宁的秘书告诉她?,董事长找自己。她?便上电梯,按了电梯门?,片刻后,电梯门?打开,里面是姜长宁的律师团队,两方人马面面相觑。 云乐衍先笑了一下,律师团队的老?大朝她?点点头,她?头微微一偏,律师团队的老?大耸耸肩,摊开手。 发生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擦肩而过,云乐衍到了姜长宁的办公室。 “父亲。” 姜长宁这回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钱开园的事我知道?了,帮我带给好?给亲家?。” 云乐衍点头。 姜长宁看着她?,都没招呼她?坐下,更?别提沏茶的事。 “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姜长宁眯着眼看她?,咂巴咂巴嘴,摸着下巴说,“看你这样子,最?近肯定不好?过吧?累吗?需不需要休假啊。” 云乐衍一下子警惕起来,“邓行谦在?杭州呢,我还行,能正常工作。” “这么大的事,应该夫妻两人一起共度难关才是啊,”姜长宁坐下来,“这样吧,我给年假,你假期那么多,休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好?好?陪邓行谦,他应该是最?伤心的人。” 最?伤心的人云乐衍知道?,最?开心的人云乐衍也知道?,肯定是眼前的姜长宁。 “爸爸,西藏的项目我还要忙。” “瞧你说的,西藏这么大一个项目,没了你也没事的,好?好?休息,人重要啊。” 云乐衍似笑非笑,老?东西终于露出真实目的了,“这个项目我跟了这么久,马上到关键时刻了,你让我走?,卸磨杀驴吗?” 姜长宁喝了口茶,“女?儿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担心你夫妻不和睦,出了问题,我这三能怎么办得下去?”他撇嘴,挑眉,表情都是惋惜的表情,可眼睛里的精明与喜悦掩饰不住。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假期,钱家?是百年世家?,按古训应该守孝三年的,我呢,也不给你放这么长的假,半年吧,”他放下茶杯,“半年后,你休整好?状态,我给你新项目。” 看来姜长宁这是把?三能的另一“能”打理好?了,云乐衍点点头,接受这个安排,“谢谢爸爸。” 她?刚离开姜长宁的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旁边站着姜长宁的助理,这是做什么,谁都知道?。 云乐衍还没收拾完,就看到姜知远来了,她?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收拾东西。 姜知远也看了一眼云乐衍,进了姜长宁的办公室。 “来了啊!”姜长宁满眼欢喜,“快坐,快作,我给你沏茶,这是从云南送过来的好?茶……” 两人聊了一会?儿,姜长宁才说正事。 “你姐姐的大势已去,她?不足为惧,我还是想按照你母亲的遗愿,扶持你为三能集团的接班人。” 姜知远眉头微动?,而后露出了一个笑。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从头到尾我就希望你继承我的三能,”姜长宁志在?必得,“刚才我也立了遗嘱,你是我的继承人,”他喝了茶。 “谢谢爸爸。” “应该的。” 姜长宁叹口气,接着说,“然后呢,有一个是我要你亲自做。” “什么事?” “一个大项目,”姜长宁露出神秘的微笑,“收购庚山电力。” 姜知远有片刻的错愕。 “收购庚山电力?” 姜长宁点头,“对,收购庚山电力,你亲自操刀,”他眼底的野心和贪婪露出,“等你收购了庚山电力,我们就没有对手了。” “我就能安心退休,把?三能全权交给你了。” 第118章 心中有愧 第118章 心中有愧 凤凰山下雨初晴, 水风轻,晚霞明,一朵芙蕖, 开过尚盈盈。 云乐衍从北京回?到?杭州, 和?邓行谦呆在一起, 夏季雨多, 潮湿,雨后空气不如北京那般干爽,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眼下,两人心?事重重,一个?被?赶到?杭州, 另一个?刚失去至亲。 这日, 邓行谦会见钱开园的律师团队,除了交代遗嘱的事, 钱开园名下的公司他都要一一熟悉起来?, 走实体经济路线的公司邓行谦听个?大概都能明白?,在三能集团的锻炼帮了他不少, 但像博卅资本这种投行公司, 他刚接触, 里面的门道?还没?摸清, 大大小?小?的会议和?要见的人都排在一起, 忙得不可开交。 云乐衍见这样的邓行谦,深感欣慰,只是她有事想?和?邓行谦商议。 她回?到?杭州的第一天, 他还在屋子里喝闷酒,直到?她说了自己的境况,为什么回?来?, 以及姜长宁和?圈子里的情况,他才?有点反应。 邓行谦听完她的陈述,沉默好久,最后躺在贵妃椅上,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感叹道?:“这种日子,过起来?有什么意思呢?你说呢,乐衍,对不对?” 云乐衍知道?邓行谦还是没?有办法接受钱开园去世的事,他这么重情的人怎么会这么快缓过来?呢?正如他近二十年来?和?自己的纠缠。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劝解,“我们不管别人,就?看自己,”她拿出钱开园律师团队拿过来?的资料,“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是不是要看一下?” 邓行谦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不满地看着云乐衍,这么些日子,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母亲,云乐衍来?了就?一直提,他真的是烦了。 翻身坐起来?,他愤恨地盯着云乐衍,但他知道?云乐衍是对的。他是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在这里整日忧愁。但他恨啊,问题是,他不知道?在恨什么东西,最后牙咬切齿地说了一句,“乐衍,你心?可真冷啊。” 看邓行谦还有力气骂她,云乐衍扔开手?里的资料,“你都不敢看钱开园留给你遗嘱,心?冷好过懦弱。” 邓行谦气得不轻,下巴因为过于气愤而抖动?。 有效,云乐衍缓缓叹口气。 “钱开园的律师团队在外?面等你,他们等了你多久了,你知道?吗?” “你非要说这些吗?” “连他们这些外?人都知道?保护你母亲的公司,股票,车子,房子,你呢?你这个?当儿子的,就?这么没?出息,躲在这里伤春悲秋吗?”说完,云乐衍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是想?这么做,是想?把钱开园气活,但她已经离开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 邓行谦喘着粗气,“云乐衍,我真是把你祖宗才?让你在我耳朵边念叨。这么多天,没?人敢来?烦我,你一来?就?在我耳边念经?你当我是谁?” 云乐衍垂眸,放轻了声音,“我当你是谁?”她看着他,“我当你是我的亲人,我当你是我的丈夫。如果你是我的敌人,看到?你这副样子,我肯定开心?得不得了,恨不得跳起来?鼓掌,然后把钱开园的东西都抢走,不仅会放鞭炮庆祝,还会让你无家可归,让钱开园生前所有的心?血都变成我的。” 她知道?邓行谦不想?面对的原因,可总要有人逼他面对。邓起云心?中有愧,他面对邓行谦更是软了半截,更何况他自己半只脚还陷在工作的泥潭里没?拉出来?,就?更别提邓行谦这边了。 这话真把邓行谦刺激到?了,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一出门就?见到?了钱开园的律师团队,大家都是一身黑西装,脸色沉重,邓行谦觉得闷得慌,“你们换身轻快的衣服来?,我家没?了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大手?一挥,就?要走人。 团队里的人也?没?给他离开的机会,脱了西装外?套,集体换了白?色的衬衣,邓行谦本来?转身要走,见他们集体换衣服,都看傻了。 “邓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了吧。” 就?这么着,硬逼着邓行谦好好工作了天,他虽然每次都阴沉着脸,但行动?上还算积极。 “这是好事啊,他虽然帮不上钱家什么忙,能帮上自己的忙就?可以了。” 云乐衍听对面的人这么说,喝了一口咖啡,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对面的女人穿着黑白?迪奥星星裙,头上戴着一朵山茶花,姿态出色,“我辈分是比你大,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但这里没?别人,不用这么生分,别‘您’不‘您’的,‘你’就?成。” 云乐衍还是笑,古灵精怪的人不多见了,知世故而不以世故待人的人也不多见了,傅涤非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 “钱开园名下的公司都交给邓行谦处理?就?好,他现在要忙起来?,不然注意力全在钱开园离开的事上,容易出事。其他的事,我帮着你,哪里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云乐衍说,“公司方面的事我比较在行,家里的事……” 女人坦然一笑,“都会问的,你放心?,我是家庭主妇,我不是傻子,好歹也是斯坦福的博士呢,你放心?,”说完,她拍了拍云乐衍的手臂。 这是云乐衍第一次听女人谈起自己的事,这么多天的共事,女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胡话混账话都敢说,什么“法无禁止皆可为,不然这江山怎么打下来??”,“我妈生我是来?享福的,骄奢淫逸、好吃懒做是我的座右铭”,句句令人印象深刻,唯独自己的事只字不提,神秘得很。 “你们的孩子已经大了,你有什么打算吗?”云乐衍想?,傅家海内外?势力也?不容小?觑,她想?找工作干,也?是件很简单的事。 “我老?公不让啊,他说让我好好带孩子就行了。” 一闪而过的不满被?云乐衍捕捉到?,“你愿意啊?” “不愿意,”女人摊开手?,眉头一皱,“那我能怎么办?” 这几个?字一出,云乐衍也?大概了解他们两个?的情况了,别人的事不做置评。 “你觉得我的日子过得如何?”女人突然发问。 云乐衍上下打量一番,她说,“不错。” 停顿好一会儿又说,“但外?人看着不算数,过日子不是买衣服,要漂亮的昂贵的,真的幸福和?金钱没?关系。” 童之禾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云乐衍笑笑没?说话。 第二天,这个?女人就?不见了,留下一个?孩子哭着找妈妈,云乐衍看傅涤非发疯的样子,也?大概清楚了他们故事的核心?是什么,不过是我爱你,你不爱我的烂俗故事罢了。 杭州的雨一直下,很细,像针。 雨下到?晚上,邓行谦终于有时间吃饭了,两人简单吃了一口,邓行谦瘦了好几圈,衬衣在他身上晃悠,空落落的。 “母亲的大部分资产日后还是要归还钱家的,我只是代为管理?,”邓行谦突然说,“除了博卅资本,其他都是钱家的。” 云乐衍点点头,吃了口青菜,“遗嘱里写了?” “没?有,”邓行谦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事,不用遗嘱说,我也?知道?该如何做。” 云乐衍夹菜的动?作一顿,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话现在说还是太早,她当初对三能集团也?没?什么想?法,知道?进去了,体会到?了权力和?金钱的滋味,才?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邓行谦嘛…… 她持保留态度。 “你那边呢?姜长宁赶你回?来?,怎么办?” “那边我先不考虑,”云乐衍咽下饭菜,“我感觉姜长宁要对庚山下手?了。” “嗯?”邓行谦不明白?,“你在三能也?是暂时的失势,咱爸应该……” “随便吧,这菜挺好吃的,”云乐衍吃着小?青菜,“这几天我看你 表哥状态不好,表嫂还没?找到?吗?” 邓行谦也?大口吃菜,“谁知道?呢,反正他也?不想?过正经日子,强迫人家跟他在一起,人跑了把孩子扔下来?,可见她是多恨他。” 云乐衍笑笑,心?中突然划过“孩子”两个?字,这个?事…… 她偷偷瞥了一眼邓行谦,他们需要时间准备,现在是紧要关头,她也?没?时间去想?这个?事儿。 在外?面世界兵荒马乱的时候,云乐衍躲在钱宅里清闲了几天,也?就?是这个?期间,姜长宁发动?了第一轮进攻。 姜长宁找金融机构做空庚山电力的股票,收购战的前号是股票战。云乐衍心?里非常清楚怎么回?事,姜长宁在资本市场上打击庚山电力,然后低价收购,他不仅能以最低成本持有庚山电力,还能拿到?庚山电力的控制权。 一举两得。 庚山电力因为参与到?三能集团的西藏项目中,因此股票在市场上表现非常好,但大部分机构认为庚山电力的股票虚高,可惜的是庚山电力量级太大,对其进行做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姜长宁和?三能集团出手?就?不一样了,一个?更大量级的公司对另一个?相对较小?的公司展开收购,进行做空打压,羊群效用发挥了作用,各大金融机构纷纷做空庚山电力。 风雨飘摇中,云乐衍回?到?了庚山电力,项目组依旧忙的不见人影,董事会成员、顾问和?股东们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商量来?商量去,他们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三能集团谈判,能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他们既然发动?了进攻,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性,这是一场‘闪电战’,速战速决,”云乐衍第一时间反对这个?做法,“拉长战线对他们没?有好处的。” “那就?看着我们的公司被?他们恶意攻击?” 云乐衍不以为意,“他们只是想?把股票价格打下去,资本防守方法太多了,毒丸计划,白?衣骑士,或者分散股权……”她说得有些累了,喝了一口茶,“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要迎战,也?不要回?击,打铁还需自身硬,在我们的核心?技术没?有被?人拿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击败我们。” “可是我们的股价一直在降,也?有不少人抛售,三能不就?等这个?时刻吗?抛售的股票多了,他们就?可以低价收购更多的股票……” 云乐衍眉头微动?,“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她叹口气,“散会吧。” 三能集团的一只脚还困在西藏的万亿项目中,这个?时候选择进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就?像德国对英国发动?战争的,还要去攻打苏联。 董事会成员和?股东们看云乐衍的状态,一点都不紧张,他们心?中也?有了底,莫名对这一场战争有了信心?。 云乐衍在想?的是钱家持有的庚山电力股份,如果他们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被?控制好,那么三能集团再做空没?有用,市场上流通的能够让金融机构操纵的股票不过占百分之十,三能集团向银行借钱攻击庚山,最后被?轧空,一定会债务缠身。 当然,那些做空的机构也?会爆仓,赔得血本无归。 只是,她该如何向邓行谦开口说这百分之三十五股份呢? 午后,雨刚停,天气没?放晴,看着云层厚厚地堆在天上,雨还是要下的。 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盛。 云乐衍喂了一把鱼食,邓行谦坐在身后的亭子里。 “云乐衍,你陪我一上午了,你不是喜欢赏雨的人,有什么话要说?”邓行谦慢条斯理?地将两人刚下完的围棋收起来?,“你是我老?婆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拐弯抹角的?” 云乐衍头微微一侧,“知道?瞒不过你,我确实有事想?同你说。” “关关,我前几天去庚山电力开会,发现,钱家仍旧持有庚山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云乐衍走上台阶,进了亭子里,坐在邓行谦对面,“现在姜长宁正在资本市场上攻击庚山电力,我需要保证自己手?上的股份多于他的。” 邓行谦点点头,微风吹过,他眯了眯眼,“可这是钱家的东西,乐衍,是我的东西我肯定会给你,老?太太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云乐衍点头,“我知道?,现在不是谈股票的好时机,但是……” “你借走了,会还回?来?吗?”邓行谦盯着云乐衍问,“现在钱邓两家四面楚歌,连累了你,你不怨恨吗?” 云乐衍眉头一皱,“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选了你,不是因为你们家的权势。” “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吗?”邓行谦轻声询问,“云乐衍,你能确定地说,和?我结婚是百分之百因为我,不是因为我家的权势,对吗?”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她沉默和?犹豫,在她质问自己真心?的这几秒里,邓行谦眼中闪过一瞬的黯淡,他垂眸,也?不等云乐衍的回?话了,也?怕等不到?什么好话,“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给律师打电话,一会儿让他过来?,这个?事我做主了。” 说完,邓行谦拿出手?机,当着云乐衍的面给律师打电话,她听着邓行谦轻松的语气,心?中有愧。 律师来?之前,邓行谦回?到?了书房寻找文件,拉开抽屉,不小?心?把一摞照片带出来?,撒了一地。 邓行谦弯着腰,撇了一眼,他身子一顿。 照片上是云乐衍在北京时和?康颂岩见面的亲密照,他的手?摸她的脸,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笑得很开心?。 云乐衍来?杭州这么久,他都没?见到?她笑的那么开心?。 邓行谦喉结一动?,片刻后,回?神,他胡乱地翻着,找到?文件,迅速抽出来?。直起身子,踩着那些照片走出书房,也?就?几步路,他突然扭头走回?去,关好门,反锁。 ----------------------- 作者有话说:对庚山电力进行做空,简单来说,姜长宁认为庚山电力的股价下跌,然后恶意攻击后,股价真的下跌,他可以低价收购很多股份。而且,这个股份也不是姜长宁要去买,向市场借,包括做空的钱都可以借,主打一个空手套白狼。国内这样的情况不常见,做空工具也很少,所以这一部分我完全是架空,参考了一些国外的案例,大家看个乐子就好~云乐衍反击也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但其实最重要的是,做空市场上有人信了庚山电力的股价会跌,所以大量抛售,供求关系决定价格,然后市场上股票越多,价格越低,最后姜长宁可以低价买入很多股票。当然了,理智的人出售不会看市场,要做价值投资,如果这个公司值得那么多钱,那么价格围绕着价值变动,市场上的人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入,低价购入,等股价回涨,也能大赚一笔。 第119章 鱼死网破 第119章 鱼死网破 云乐衍等了好久都没见邓行谦下来, 律师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都喝完一杯了,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云乐衍。 她起?身向书房走去。 邓行谦的书房门也恰好开了, 一股浓郁的烧焦东西的味道飘出来, 云乐衍站在楼梯口, “怎么了?” 邓行谦头上有汗, 关?门的手一顿,“没事,没什么,”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我?一顿好找啊, 拿去吧, ”说着话,关?好了门, 走到云乐衍身边, “等久了?” 云乐衍摇摇头,觉得邓行谦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她不太清楚, 两人下了楼, 办好了股权转让的手续, 庚山电力?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到了云乐衍名下。 签完字, 云乐衍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邓行谦利落地弄好文件,律师收走, “麻烦您了,”邓行谦和律师握手,送走。 他转身看云乐衍, 她站在沙发边上,情?绪不大好。 “你现在不开心吗?”邓行谦走近了几步,轻声发问?。 云乐衍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 沉默,还是沉默。 邓行谦缓缓走近云乐衍,低头看着她,“咱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你说是不是?” 她仰头看着他,邓行谦弯腰抱住了她。 晚上,邓行谦罕见地去应酬,西湖边上的酒吧,和云乐衍说了一声后,他就自己开车去了。 酒局上人不多,都是和邓行谦相熟的。吃了几筷子菜,就开始谈正事,城市规划的新项目,海外投资,邓行谦坐在桌上认真地听着,不似往日里的心不在焉,旁人都觉得他稳重了几分。 正经事谈完,不正经的事被抬上桌,唱歌的包房里,老?板给他们安排了几个小姑娘,坐在身边伺候着他们。 “哎,我?忘了,老?邓刚结婚不久,这就给安排是不是不好?”有人打?趣,邓行谦听到后瞥了一眼那人,在座的都知道邓行谦对云乐衍的感情?,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实在是不合时宜。 可男人嘛,有时候也该放松放松。 见邓行谦不说话,身边的女孩子和安排的人也紧张起?来,邓行谦母亲是去世了,但那么大一个钱家在杭州还是说了算的,更别提邓家,虽然有些风波,地位和身份还是摆在这里的。 包房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打?紧,”邓行谦轻笑一声,“唱歌吧。” 身边的小女孩子也赶忙给他倒酒。 邓行谦一首都没唱,酒是一杯接着一杯,身边的女孩子劝了一句,“先生,您喝得够多了。” 邓行谦斜睨一眼,“一瓶酒十万,你提成是多少?” “五千。” 邓行谦点?点?头,“我?多开几瓶,你多赚点?钱不好吗?” “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那你说做点?什么事,对身体好呢?”邓行谦侧头问?她,对上女孩的脸,她伺候他这么久,他才正眼瞅她。 是个漂亮英俊的男人,小女孩被他的样子惊艳了片刻,没回答他的问?题。 邓行谦知道女孩子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扭头,“你是哪个学校的?” 女孩说了一个。 邓行谦还挺惊讶的,“那你还出来做这个?” “来钱快,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说,“遇到好的大哥,我?们就能上岸。也有的姐妹,跟着一个大哥,分手费给了几千万。” 邓行谦眉头一挑,突然想起?另一个不着调的表哥,外交官的作风,最后看上一个外围女,上一次他听说两人还同居,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 “上岸后呢?” “这行是吃青春饭的,有钱了就开个美容院啊,或者是美甲店,都能赚钱,”女孩子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她也知道眼前这人非富即贵,抓住了没准儿也能成她榜一大哥呢,“我?们这一行还是要深耕一个赛道,我?们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美,怎么美,我?们可太清楚了,在专业领域里发挥余热。” “你别不信,你看范冰冰,她就是啊,她的美容院在我?们圈子里很有名的,做一次也有效果的,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明?星都有这个头脑……那个谁,就是和比大自己二三十岁的人结婚,刚离婚,她就不懂的深耕一个赛道。” 邓行谦知道她说的是谁,无?奈一笑,“她应该在哪个赛道深耕呢?” “贵妇啊,名媛啊,就算是他们真的是因为爱情?结婚,但外人看着谁高攀了简直就是一目了然,她何?必要费尽心思证明?呢?被大哥爱上就是她最大的能力?啊。是,就算她自己没有手段,是真真因为爱情?结婚。但她开个名媛班呢,雇我?们这些小姐妹啊,提供案例和资料,为那些想上岸的女孩子指路,也很有前途的。” 邓行谦点?点?头,这倒是术业有专攻。不过云乐衍去的那家美容院,好像是一个北大的法学生开的,也算是他校友,能让一个北大法学生转行干美容,看来是很有前途。 当然,这种事他也知道,圈子里这就成了一条产业链了,最后上钩的都是一些老?得没有什么魅力?的男明?星,找个体贴服务意识强的女人结婚,无?一例外。 “那结婚生子呢?” “没想过,”女孩子笑笑,“谁有钱还去找男人啊?结婚就是伺候男人的事,我?们这种日子过够了,花钱买个清净。” 凭这句话,邓行谦又开了一瓶十万的酒,他和云乐衍结婚,可不是想让她伺候自己的。 “大哥,您结婚了吗?” 女孩突然发问?。 邓行谦举手,手上的戒指璀璨夺目,“你要是敢动我?半根汗毛,我?老?婆肯定要你好看,”他突然恶狠狠地说,“我?可见识过她的手段,我?也爱她,所以你还是收收你的心思吧。” 他拿着杯子,让女孩子倒酒。 “你爱她,那怎么还来这种地方呢?” 邓行谦斜了她一眼,抿了一口酒,这事儿犯不着对外人说,但云乐衍为什么要私下密会康颂岩那个老?东西? 他们不是分得挺壮烈的吗? 刚才他是想明?白了,康颂岩这是借着自己家出事,想撬墙角呢,哼,老?小子也是有手段,净不干人事。 “大哥,您是北京人吧?我?听口音您像,那您老?婆呢?” 邓行谦已经没了兴致,她是谁啊就问?这问?那的,着实没意思,放下酒杯,“妹妹啊,大哥今天喝够了,结账吧,要回去陪老?婆了。” 朋友见他要走,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但身子很老?实,众星捧月般地恭送邓行谦离开。 他一走,朋友们都松了一口气,不好摆弄的邓行谦现在看来更不好对付了。 一回家,他就坐在沙发上,“乐衍,我?回来了。” 没声音,保姆走过来拎着拖鞋。 “乐衍,我?喝多了,给我?倒杯蜂蜜水吧……” “先生,夫人出去了。” “出去了?”邓行谦愣了一下,脱了鞋穿上拖鞋,“去哪儿了?” “北京。” “嗯?”邓行谦揭开领口的领带,“北京?她怎么去北京了?” “不知道。” 保姆拎着他的鞋走了,邓行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拿出手机给云乐衍打?电话,没接,想就知道是在飞机上。 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说一声就走了?邓行谦扔开手机。 脚步声响起?,邓行谦没好气地问?,“又是谁啊!” “先生,我?给您的蜂蜜水。” 保姆重重地放下水杯,翻了一个白眼,重手重脚地走了。 邓行谦“嘿”了一声,他拿起?手机又给云乐衍打?过去,转接进语音信箱,“云乐衍啊,你怎么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可是你老?公啊,你怎么回事!” “还有啊!咱们家保姆翻我?白眼诶,她自己怎么搞不懂自己的地位呢?她居然瞪我?啊!乐衍,她真是太欺负人了!你回来得好好说说她,是,你是女主人没错,可是怎么还能对着我?翻白眼呢?” “哦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啊!下一次,绝对不可以随便走,要是没有保姆告诉我?,我?告诉,我?也把?杭州翻个个儿,去找你……”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端着水杯往屋子里走,“我?和你说啊,今晚聚会……” 姜长宁也没想到,云乐衍居然会回北京,不请自来,站在他办公室里,眺望远处。 “这风景是不错啊,”云乐衍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赞叹地说,“这风景太不错了,不过杭州的也不差,您什么时候去一趟啊?” 这还没把?公司给她呢,她就来这里当主人翁了?姜长宁冷笑一声,“杭州?我?不记得我?们在杭州有公司啊,当初让你去开拓,不是被人给打?回来了?” 云乐衍点?点?头,扭头看姜长宁,“现在那个阻拦我?的人变成我?老?公了,这仇我?还记着呢,以后跟他慢慢算。”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云乐衍摇头,坐了下来,“我?是来和你谈收购的,”她看着姜长宁脸上惊讶的表情?,笑了,“我?知道你想收购庚山电力?,最近在资本金融市场上的操作我?都看到了,”她毫不在乎,“我?知道,您这是为了我?,但是我?觉得,如果您愿意把?三能给我?,那我?也不能不识好歹,也得给您一份礼物。” 姜长宁看着云乐衍,不敢懈怠。 “庚山电力?就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您想要,告诉我?一声,我?肯定就送过来了,何?必大费周章呢?现在三能本就是忙着大项目,又搅动风云,我?很怕这个巨人支撑不住啊。” 姜长宁盯着云乐衍,压迫感十足。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闪电战,以三能巨大的体谅碾压庚山电力?,这不跟玩似的? 但实际上,他低估了庚山,高估了三能。 庚山电力?在杭州,公司和关?系网遍布整个江浙沪——上海也有巨大的后盾。在姜长宁没看着她的那几年里,云乐衍大力?发展业务,加固公司的基石——这就相当于是三能和整个江浙沪叫板,北京或许有这个实力?,你一个三能,怎么能够? 尤其是在金融市场上看得更清楚,他以为庚山电力?的股价支撑不住了,结果它有大量的游资和散户支持,每次以为三能要成功了,庚山电力?奇迹般地复苏。 “收手吧,三能再这么耗下去,负债累累。” 云乐衍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你想要庚山,我?给你,但不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如果我?不给你三能呢?”姜长宁反问?。 “你不给我?,我?可以抢。” “你都没庚山了,三能你怎么抢呢?” 云乐衍突然笑了,“爸爸,我?干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她拿出手机,“你知道的,西藏那边的项目已经停了很久了,我?的技术人员被我?安排去度假了,那边可是烧着真金白衍呢,不说天了,一分钟要多少钱?多了不说,五万美金总是有的,再加上这边你跟我?斗,三能会被你拖垮的,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说了投降,你就可以做实事的话,不白白烧钱,那我?愿意这么做,格局上的事嘛,还是要尊老?爱幼的。” 姜长宁就是趁邓家出事的节骨眼上全力?对庚山下手,毕竟西藏那边一直是钱开园盯着的,现在他说了算,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停工。 邓家那件事他不清楚影响力?有多大,但姜长宁知道,要在这只老?虎舔伤口的时候夺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分得清楚才好,万一老?虎伤好了,他会死得很惨。 听到云乐衍这话,他轻笑一声,“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好拒绝,”姜长宁给姜知远打?电话,“让他和你对接,去一趟杭州,等你们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再去。” 云乐衍点?头。 姜长宁知道,在这一仗中,云乐衍可能支持不住了,所以她来以示弱的态度求合作,求收购,这也算是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万一真的被自己的父亲收拾了,她这么一个要强的人被笑话…… 她是自己的女儿,姜长宁了解,她和他一样,都要强。 即使?如此,姜长宁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看庚山电力?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纸老?虎。 邓行谦听说云乐衍要把?庚山电力?拱手让给姜长宁的时候,先是惊讶,而?后是不相信。 打?给云乐衍,他想问?她,是不是骗他了,骗他把?庚山电力?拿走,然后他们父女两人要合作? 可电话接通了,云乐衍那边都是风声,她的声音也很清晰。 “关?关?,相信我?,我?不会骗你,我?也会完璧归赵,给我?一点?时间。” 转让股权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但圈子里也开始说云乐衍和姜长宁和好的消息,没有什么消息是空穴来风。 他害怕这是真的,可他又相信云乐衍,但也怕自己做错了选择,对不起?钱家,复杂的思绪将他裹挟。 一个礼拜后,正在开会的邓行谦收到了云乐衍秘书的电话。 “邓总,不好了,不好了!云总出车祸了!” 邓行谦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什么话也顾不上说,疯了一般往外跑,下楼就开车要走。 “你要去哪里!?” “北京。” “开车去吗?!我?给你安排专机!” 下了飞机,去医院的路上,他收到了更劲爆的消息,“姜知远死了,姜长宁成了植物人,云乐衍还在抢救。”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一周,暂定隔日更!! 第12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12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云乐衍也不知道姜知远用了什么办法, 能把姜长宁从北京忽悠到杭州来。 上一次,邓行谦给?他带来的“恐怖”,姜长宁牢记心中, 轻易不出山, 就算有?活动?, 也只在北京周边活动?, 他信任的人,只在北京。 所?以云乐衍更加佩服姜知远的能力。 一落地,云乐衍的专车司机就已?经候着了,姜长宁上车前?有?意无意提起,“小邓最近如何?在忙什么?” 云乐衍跟着他上了车, “他忙钱开园的事, 忙得不可开交,总算是?有?点正事做了, ”她看着姜长宁系好安全带, 颇为轻松地笑了笑,“您放心, 他不知道你?来考察的事, 这都是?秘密行程, 他更不知道我要把庚山电力给?您的事儿。” 姜长宁侧头看着云乐衍, “他不知道?” “对啊。” 姜长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抛开他收购的股票,庚山电力在市场里还剩下百分之四?十的股票,足够做空了, 把整个庚山电力的股价打下来。不过,有?一件事儿,他还挺好奇的, “当初钱开园给?你?庚山电力,被你?赶出公司,她就心甘情愿把公司给?你?了?没?留什么后?手吗?” 云乐衍眉头一挑,“现在她人都没?了,有?没?有?后?手,又有?什么用呢?”她又笑了笑,“邓行谦对我的感情您也清楚,但凡我想要的东西?,我给?他一个眼神,他问都不问就送到我面前?来。” 两人在这个时候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云乐衍接着说,“如果钱开园手里真的还秘密持有?庚山电力的股份,邓行谦早就给?我了,我也不会选择和您合作,多一点股份,我都可以和您多拉扯几个回合,自己当老?板总比给?你?打工强啊,”语气里有?惆怅,更多的是?不舍,“再说,如果她有?股份,以钱开园的性格,能让我在庚山电力里为非作歹这么多年,她调转枪头去对付三能?这不是?一个好战略。” 姜长宁半信半疑,云乐衍说的有?道理,他自认为了解云乐衍,她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在这一点上,你?别说,钱开园也是?这样的人,就看邓起云囫囵地回来,钱开园壮烈牺牲,她的品质无人能敌。 都说新贵和世家?都有?钱,甚至新贵势头更猛,但贵在长久和品质。姜长宁也不是?捧人臭脚,对比云将军这个新贵和钱邓世家?,两家?教?育出来的人着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又遥想起二战敦刻尔克大撤退,多少贵族开着自己的小破游艇去接他们的士兵孩子们,这种品质是?英国人建造日不落帝国的基石。姜长宁这辈子就恨自己出身,不说投胎到邓家?了,就投胎到云家?,他会更成功,不像云家?姐妹三人,坐吃山空,站错了队,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话又说回来,姜长宁就不信,云妍秋能在那种情况下为了祖国粉身碎骨,云乐衍嘛……她这个性子是?有?点像他,不坑人就不错了,还要自己牺牲? 车子缓缓停在了电厂门口,一行人下了车,“爸,怎么没?见到知远啊,他人呢?” “他还在北京呢,”姜长宁摆出了老?板的架势,“走吧,给?我介绍介绍你?们电厂的设备,还有?高科技的东西?。” 武克温在实验室里等了许久,半个月前?云乐衍就给?他放假了,这是?摆在台面上的话,他知道是?上面高层的斗争,虽然心里有?百般不放心,但自己也去度假,去了吉隆坡。 云乐衍结婚这个事儿,他不意外,和邓行谦结婚,他也不意外。只是?他自己有?点受伤而已?,在属于他们的吉隆坡,他喝了几天闷酒。 好巧不巧,他在吉隆坡碰到了季相夷。 他看武克温也是?很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武克温放下冰冰凉的莫吉托,看向穿着短袖短裤的季相夷,皮肤居然变成了小麦色,从前?他温文儒雅的模样全然不见了,是?焕然一新的季相夷。武克温只见过他工作时候模样,这么轻松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过来度假。” 季相夷轻轻一笑,歪着身子站,“我知道,我说你?怎么不工作来度假了?” “云乐衍让我休假。” “西?藏那事儿都忙完了?” “没?有?,”武克温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上面的人斗起来了,云乐衍撤走了技术支持。” 季相夷拧着眉头想了一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怎么个事儿?你?说清楚。姜长宁和云乐衍又斗起来了?云乐衍不是?和邓行谦那小子结婚了吗?怎么还能斗起来呢?” 武克温喝了一口酒,小声说,“钱开园去世了。” 季相夷震惊得说不出来话,更缓不过来神。 “一夜之间,更上面的事儿我们不清楚,但从结果来看,原先偏向钱开园的人都站到姜长宁那边去了,云乐衍被迫休假,然后她也给我们休假了。” 季相夷挥手招来服务员,也点了一杯水,轻轻了嗓子后?接着问,“然后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武克温摊开手,“我也不清楚了。” 冰水上来,季相夷拿起来猛喝了一口,胃有?点疼,他呲着牙眯着眼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远处,太阳伞在抖动?,水平线上的船缓慢移动?。 沉默蔓延。 季相夷掏出手机,左思右想,还是?放下了手机,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再开口已?经是?另一个话题了,“我最近在这边做一些海产生意,你?要是?想吃鱼,联系我,我带你?出海吃最新鲜的鱼。哦对了,你?要是?喜欢潜水,我也可以带你?去。” 武克温看着季相夷放在桌子上的名片,“现在这份工作你?很喜欢吗?” “很满足,我也很喜欢。” “以后?呢,不打算回北京了?” 季相夷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侧着身,手肘压在桌沿,“回北京?呵,北京本?来就不是?我家?,我是?属于这里的。” 武克温不声不响地收起了他的名片,握在手心里,“那云乐衍呢?你?有?什么想让我给?她带的话?” 季相夷又愣了一下,站起身,从武克温手里把自己的名片抽出来然后?轻拍了一下武克温的头,“你?这小子,真是?不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云乐衍是?我前?妻,我想联系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用得着你?给?我牵线搭桥吗?忒没?劲,走了。” 他挥挥手就走了。 武克温看了看眼前?只剩下冰块的杯子,又看了看季相夷的背影,突然扭头对老?板说,“他没?给?钱。” 老?板正忙着调酒,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哦,他是?这里的老?板,不用给?钱。” “我是?你?老?板朋友。” “那也得给?钱。”那人说完话,转身又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人和人不一样,季相夷那样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海滩边做海产生意,都以为改变和选择会是?一点一点来的,其实不是?。人是?一个拥有?巨大惯性的生物,只有?猛烈的冲击,让人变轨,他们才会迫不得已?改变自己,换一种新的生活,走上一条新的路。 从内而外的变化,谁能做到呢?云乐衍可以,武克温也想不到其他人。 在吉隆坡的这几天,武克温醉生梦死,终于有?一天早上,云乐衍一通电话打过来,他又踏上征程,飞回杭州。 “你?就说说公司大概的技术情况就好,把你?最近的前?沿项目拿出来讲,简单易懂,”云乐衍这么说的。 再见到她,就是?眼前?,此?时此?刻了,她陪在姜长宁身边,武克温有?些疑惑,两人不是?在斗吗?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 “姜总过来视察,你?就讲讲我们的核心技术,姜总是?技术出身,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讲技术,武克温是?专业的,只是?他不大明白为什么云乐衍一下子就让姜长宁接触他们的核心技术了。 姜长宁听完武克温的讲解,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这种技术,这种人才,归到他的门下,三能有?多么辉煌的未来,在全球市场上大展拳脚指日可待。 现在,姜长宁是?真的信了云乐衍心甘情愿奉献出庚山电力,这种核心的机密都讲出来,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他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武克温这一类的天才不多见,庚山电力里居然有?一个团队,智囊团!人才就是?金钱,苹果公司怎 么走到今天的,庚山电力就是?怎么成为业内第二的,从技术上来说,庚山电力业内第一,三能胜在规模。 “怎么样,您还满意吗?”云乐衍泡了一杯茶给?姜长宁,“所?有?机密的东西?我可都拿出来了。”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姜长宁十分得意,“庚山的技术加上三能的规模,别说国内了,全球市场我们都是?中流砥柱。” 云乐衍也笑得很开心,“我也这么觉得。” 姜长宁在杭州多待了几天,云乐衍好吃好喝伺候着,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邓行谦,人在得意的时候就喜欢俯视他人,“小邓他母亲的……他现在挺过来了吗?” “什么挺不挺过来的,日子是?要过下去的,人活着就得变化,他得接受现实,”云乐衍看着姜长宁,“明天回北京,姜知远来接我们,这事儿您知道吗?” “知道,”姜长宁点头,“我安排的车和人,我放心。” 云乐衍点点头。 回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一排车停在飞机场内,夜风吹过来,姜长宁后?背一个激灵,汗毛竖起,保安刚拉开车门,他抬头看向一前?一后?的云乐衍,姜知远。 不安感浮现,姜长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没?上车。 “姜总……?” 姜长宁挥挥手,走到了云乐衍的车边,“你?开车吧,我坐你?的车放心。” 云乐衍笑笑,亲自帮姜长宁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赶走了司机,自己坐到驾驶位上。 在危险发生前?,姜长宁细细琢磨了好几遍,车是?他的车,安保是?他的人,没?人有?机会对他下手。 直到云乐衍把前?后?的车都甩开,姜长宁才觉得不对劲。 “你?这是?要去哪里?” “方?向盘在我手里,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密云水库?去那里做什么?”姜长宁笑着说,心里已?经发毛了,云乐衍刚才不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吗?刚才他察觉的危险不对吗?老?了老?了,直觉出了错? 要是?他不上云乐衍的车,或许他更安全吗? 不对啊,他的女儿,在她身边能有?多危险呢? “散散心。” 姜长宁拿出手机打给?姜知远,“我给?你?一个地址,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他脸就冷下来,“云乐衍,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停车。” “我做什么了?”云乐衍反问,“是?您自己上了我的车,是?您让我开车,是?您让我赶走司机的,怎么现在又怨我了?” 愤怒对姜长宁的眼睛里冒出来,“我的话你?是?听不懂吗?停车!”说着话,一巴掌就招呼过去了,就像小时候,他暴揍她一样,车子拐了一个小弯,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道印子。 云乐衍回过头来,姜长宁抓住了她的头发,“我让你?停车!” 云乐衍猛踩油门,一声不说。 车速飙到他看不清窗外的风景,姜长宁才有?些害怕。 好在他看到了后?面行驶过来的车,是?姜知远。 “云乐衍,我知道你?生气,气我不给?你?公司,气我暗中收购你?的公司,气……” 云乐衍笑了一下,“你?拿出手机,看看庚山电力的股价。” 姜长宁一愣。 “庚山电力股价居高不下,你?知道现在姜知远负债多少钱吗?”她语气平淡,“你?让姜知远主导这个做空计划,让他从银行借钱,现在庚山电力股价飞涨,他已?经欠了几个亿了,你?不帮他,他还会来救你?吗?” 姜长宁慌了神,打开手机,好想此?刻手机才连接到这个世界,一堆信息涌进来,云乐衍在飞机上和车上都屏蔽了他的信号,秘密行程嘛,所?有?人都不得打扰。 刚才他的电话拨出去了,但他的位置根本?没?发出去,姜知远一直跟在后?面。 “你?们要做什么?” 云乐衍拨通了姜知远的电话,“我们要做什么?你?问问他。” “我妈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姜知远开门见山,“爸爸,你?说你?让我主导庚山的收购,然后?呢,我现在已?经负债累累了,你?不想牵连三能,你?让我这个坏人,姜长宁你?可真会算计。” 云乐衍听到后?没?忍住还是?笑了,“我以为你?是?走三能的账,没?想到你?居然利用姜知远,输了是?他的事,赢了是?你?的功劳,姜长宁你?真是?太会算计了,自己的儿子女儿都要算计。” 姜长宁此?时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铁青着一张脸,然后?脸变得惨白。 “你?们两个现在停止胡闹,事情都好谈,我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谈。” “那几个亿美金的欠款你?帮着还吗?”云乐衍问。 “我帮着还。” “那李建红的命呢,你?还得回来吗?” 一提到李建红,姜长宁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姜知远也失去了理智,开着车就撞了过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云乐衍感觉自己蜷缩在车里,听得到油箱滴油的声音,还有?刺鼻的烟味儿。 还好还好,奔驰车的性能比她想象得更安全,只是?副驾驶的人早已?冲破车窗飞了出去。 头上的血流到了她的眼睛里,云乐衍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来。 不远处,另一车都变形了,姜知远压在车底。 硝烟滚滚,云乐衍勉强站起身,夜色茫茫,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姐姐……” 云乐衍走了几步,看到浑身是?血被压在车里的姜知远。 “姐姐,救我……” 云乐衍站在原地看着他。 “姜长宁坐在他的车上,我开车撞过去,司机死就死了,给?姜长宁陪葬,我们给?他家?人钱,这不是?什么大事。” “车我做过手脚了,你?放心。” “如果,他坐你?的车……”云乐衍反问,姜知远笑着摇头,“他现在把我当作继承人培养,我们不会同?时坐一辆车的。” 云乐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姜知远的求救声虚弱但清晰,“姐姐,救我……” “但如果他和你?同?一辆车,姐姐,我还是?要实行我的计划,这种机会难得。” “好。” “那我做完这些,姐姐你?真的能把我送出国吗?” “新的身份,新的护照,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云乐衍拿出来一叠卡和资料,“还有?你?要的钱,都在这里。” “好。” 云乐衍看到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好像只能在山里看到这种星空,眼前?这种事在宇宙里算什么?什么都算不上。 “姐姐……”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都爆炸了,云乐衍回头,看着躺在不远处的姜长宁,他命好,运气好,只是?可惜了姜知远。 不,不可惜,如果他活着,云乐衍缓缓蹲下身,坐下来,如果他还活着,没?准儿有?一天他还会反杀回来,她和他做的错事,脏事,最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很多年以后?,她也会忘记的。 她躺在地上,拿出残疾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再睁眼,她就看到了邓行谦,他一身消瘦,满脸胡茬。 “算你?命大,没?大事儿,你?家?老?头成了植物人。” 云乐衍点点头,嗓子有?点痒。 忽然,邓行谦整个人趴到她身上,肩膀抖动?着,她知道他为什么哭,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云乐衍,我真的恨死你?了!”他抬起头,哄着眼看她,手指用力掐着被单,“狗屁三能集团就这么好吗!为了这种狗屎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云乐衍虚弱地笑了一下,“对不起……”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邓行谦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要我怎么办?” 她太累了,听着耳旁邓行谦的咒骂,缓缓闭上了眼。 武克温知道云乐衍没?时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医院外,邓行谦约着他见面。武克温从没?见过这么邋遢的邓行谦,但他自己一点都不在乎,挽起衬衣袖子,叼着一支烟点燃,眼睛一斜,“说说吧,他们去找你?都做了什么?” 听着武克温的叙述,邓行谦抿着烟,故事讲到最后?,他按灭了烟,冷笑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邓行谦手环抱着胸,“明白云乐衍怎么回事了呗,”他斜看了武克温一眼,“你?还遇到了季相夷?他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嘛。” 武克温点头。 “呵,他早点识趣把云乐衍让给?我,他不早过上好日子,还用等到现在?” 武克温不解,邓行谦这人真是?够黏糊的,这么久的事了,还惦记着。 “谢谢你?来看她,她没?事了,你?回杭州吧。” “杭州?” 邓行谦站起身,“云乐衍要做什么我门清,你?回杭州待命。” “你?家?的事,还好吗?”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家?老?头子的事解决了,没?大事儿。”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西?藏?” 邓行谦嗤笑,“我去西?藏做什么?留在这里帮乐衍收拾那帮墙头草啊,倒是?你?,好好休息,以后?的事够你?忙乎一阵子的。” 两人边说边聊,武克温上了邓行谦安排的车,离开了北京。 邓行谦回了病房,等云乐衍醒来,公司的董事和股东都来了,三能集团总裁和庚山电力总裁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二级市场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股价也随之波动?。 “你?们别急,云乐衍一会儿就出来了,”邓行谦看着等在外面的人,“现在给?我做老?公的一个表现机会吧,你?们挤在门口,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你?们老?婆呢。” 围在门口的人看邓行谦说这话,也都松了一口气,“哎,云总醒了,你?问问她我们这个方?案行不行,新闻媒体还有?股民都等着公告呢。” 邓行谦拿着文件,点点头,“成,你?们都在等着,我进去问问。” 云乐衍一醒来,邓行谦就端着水在她唇上按了一会儿。 她张嘴说话,邓行谦满心欢喜看着她,结果她一张嘴就是?问公司的情况,邓行谦也知道她的德行,手里东西?一扔,双手叉腰,脚打着拍子,整个人张牙舞爪的,“我忙前?忙后?伺候你?,你?倒好,醒来一张嘴就是?公司,你?关心关心我啊。” 云乐衍眨眨眼。 “你?爹成了植物人,你?弟没?了,现在公司董事、股东都等在门外呢,你?老?公我在你?眼前?呢!” “我急得都起了口腔溃疡了,你?都不心疼心疼我!” 她居然笑了! 邓行谦瞪着眼说,“我刚没?了母亲,我现在差点连老?婆都没?了,你?还笑!” “外面的那些人都惦记着自己的饭碗呢,也不管你?身体好坏,只想着票子!只有?我想着你?呀!你?行行好,成吗?” 云乐衍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其实,我也挺害怕的。” 邓行谦的态度一下子软下来,靠近她,眼睛里有?星星,一闪一闪,“是?不是?挺累的?” “是?啊。” “那再睡一觉吧。” “好吧。”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妇女节快乐!!!!让我们都成为强壮的女人!! 第121章 重蹈覆辙 第121章 重蹈覆辙 爸爸, 你从小?就告诉我?,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 和平地谈,暴力?地抢, 都是手段。人?生在世, 不过“欲望”二字, 欲望是无止境的, 年轻的时候想要金钱、地位;成家时想要人?人?羡慕的伴侣,立业就要做到行业顶尖。 总归,人?不会?无欲无求,大部分?世人?的无欲无求不过是“算了”,但凡他们得到一点, 他们就要更多, 永无尽头。 我?仔细回忆,还是忘了您其他的话, 自我?意识以?来, 您就是我?的敌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见面那么生疏, 可我?看小?时候的照片, 您抱着我?, 笑得那么开心。 那些记忆我?都忘了, 有时候听我?母亲说, 您小?时候总是带着我?出去玩,去钓鱼,去爬山, 去看存在几万年的红岩壁画…… 哦,对了,您还说过, 血缘和性缘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关系。只可惜,你细心栽培的姜知远,他死了。我?也不说好,到底是您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他是想您死的,只不过您没死,但他死了。 您开心吗? 反正我?挺开心的,现在我?是三?能集团的实控人?了,但其实心里更多的是沉重?。一个?这么大的企业,该如何前行?幸好这么多年我?不仅想着要如何得到三?能,也一路践行着如何成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现在,我?只成功了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我?想我?会?用我?生命的长度与深度来拓展,您的名?字也会?永远被人?们铭记心中,是三?能集团发展路上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哦,瞧我?这话说的,您还没死,只是躺在这里,身子动不了,可意识还是有的,听得到我?说什么,对吗?呵呵,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医生这么说的,您忙活了一辈子了终于,有休息的机会?了。 关于公?司……三?能集团现在是我?的了,我?刚才告诉了您,还有些事没说。李建红收集的关于贪污受贿的高?层资料,姜知远给了我?一份,这是我?帮他杀您的交换条件。 里面我?看到了许多熟人?,只是没想到一辈子没读过书的叔叔婶婶们也会?参与进来,您放心,我?都写了举报信,把他们这种害虫摘除。 人?不可能不做坏事,您也犯了错,我?一并交了上去……还有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人?,一并扫除,现在公?司里都是我?的人?了。 领导们表扬了我?,说我?年轻有为,为国除害,抓了这么多贪官,是好事啊,爸爸,你怎么不笑呢? 我?忘了您已经是植物人?的事情了。 这件事……已经登报了,您的很多老朋友想来看您,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时间,从明?天?开始,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他们会?批次地来看您。 这待遇,我?记得姥爷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您不是就想变成姥爷那样的人?吗?现在就是了,开心吗? 脚步声响起来,云乐衍回头。 云妍秋站在门边,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你父亲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云乐衍站起身,“姜知远开车撞他,他们一死一伤,父亲现在这样,也算是命大。” “他……他……”云妍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长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过就是出门玩了一圈,他就变成这样了。” “生老病死,人?各有命。” 云妍秋哀叹声一下接着一下,云乐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走?出了病房。 “云总,现在两家公?司的股价算是稳定下来了,西藏的项目可以?重?新启动吗?” “当然,召集三?能和庚山电力?的人?开会?,”她顿了顿,“隆重?一点,面子工程不能少。” “好。” 又和秘书说了几句,云乐衍坐下来,看着地砖上倒映着头顶灯,她沉默着。 “没走??我?还以?为你要去工作呢。” 云乐衍抬头,看向母亲。 云妍秋坐到云乐衍身边,“这么久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邓行谦对你不好?” 云乐衍摇摇头,邓行谦母亲去世的消息她没想着和云妍秋说,她太了解云妍秋了,告诉她,就等于告诉全?世界,有心机的记者和她聊几句天?,相当于告诉全?世界。 “工作太忙了,而且姜知远的葬礼,他的后事都要我?处理?。” 云妍秋拍了拍云乐衍手,“辛苦了。” “爸爸呢?你打算留下来照顾他吗?” 云妍秋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他的三?老婆呢?没来吗?” “来了,带着他的儿子在病床前哭了好久,盘算着怎么从我?手里扣多点遗产呢,”云乐衍叹口气,“姜长宁在海外设立了信托基金,里面不少钱。” “生效了吗?” “还没有,”云乐衍头靠在墙上,闭着眼,“姜长宁又没死,信托还没生效,”她突然扭头看向母亲,突然笑了,“他还不能死,等我?把钱要回来,他再死。” 云妍秋翻了一个?白眼,“他好歹是你爸爸,怎么能这么说他。” 云乐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阳光从走?廊的玻璃照射进来,夕阳是橘黄色的。 “你以?后什么打算?” 云乐衍有些疑惑。 “你是三?能的老板了,然后呢?该和邓行谦要一个?孩子吧?” 云乐衍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但人?还是轻松的,“我?还没做好准备,”她想,姜长宁这个?人?有一句话没说错,血缘和性缘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姜长宁虽然情人?多,但各个?都为他所用,可也不是所有情人都和他有肉/体关系。 被一群女人?睡是鸭,一样的道理?,天?天?换伴侣的人没有维持长期关系的能力?,也就是不值得合作。 她觉得自己和邓行谦的关系不会?就进展到这里,人?嘛,有了一点,就想要更多。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不是好时机。” 云乐衍抬手看了一眼表,“一会?儿我?还有会?,您呢?留在这里吗?” “不了,我?要回家,下个?礼拜我?还要去意大利呢。” 云乐衍愣了一下,转念眉眼间闪过一次喜悦,“我?还以?为您来这里是伺候姜长宁的。” “我?们都离婚了,要奉献、要牺牲,也是给我?自己的男人?。” “成,那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家。” 这段时间,也算是云开月明?,邓起云的事平稳处理?过去,云乐衍死里逃生拿到了三?能集团,清算了所有人?,邓行谦这边也在律师和各位顾问的帮助下学会?了许多东西,他很满意。 只是,云乐衍回家越来越晚,应酬越来越多。一开始他还劝她,“大病刚好,悠着点,身子挺得住吗?” 她就当耳旁风,然后她就开始夜不归宿,打电话过去问人?在哪里,无一例外,都是喝多了直接在酒店里开了房休息。 要搁以?前,邓行谦肯定就信了,现在他也成为了公?司的话事人?,更别提钱开园一直在外工作,邓行谦都是看在眼里的。 把云妍秋送回家,云乐衍就去应酬了,晚上喝多了,照例在酒店开了房,她刚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砸门的声音。 不用想,肯定是邓行谦。 云乐衍撑着身子去开门,邓行谦在门外怒气冲冲。 “我?不是说了,喝了多也要回家吗?”他还没进门,站在门口就开始对她发难了。 云乐衍扶着门,身子晃了一下,邓行谦身子比脑子快,伸手扶她,“今天?是喝得太多了,坐车我?容易吐,不舒服……” 邓行谦拧着眉头扶着她,人?走?进来,关好门。扶着云乐衍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脱了外套走?到里面,要给她倒水,发现没有热水,也没有蜂蜜。 “你秘书怎么回事?把你送过来,蜂蜜和温水什么都没有吗?”说着话,邓行谦拿起座机,给前台打电话,“温水和蜂蜜,谢谢。” 云乐衍没有力?气,靠在沙发上,“她也喝了不少,我?让她赶紧回家。” 邓行谦站在餐台后面,看着她,心里有不舍,但气还没消,“我?就没见过应酬喝成这样子的人?,什么饭局非要你去?” “这不是要整顿,公?司里里外外的人?都要见一下,看看他们是更愿意和我?合作,还是姜长宁走?了,他们也要走?,人?际关系总是复杂的……” 邓行谦的眼眸闪过一丝犹豫,他想问她,工作和他谁重?要,答案出现在他心底,云乐衍可以?为了三?能不要命,他呢? 邓行谦喉结动了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那我?呢?我?们结婚了,我?们现在有一个?家,我?和三?能,谁更重?要?” 云乐衍沉默了一下。 答案呼之欲出,她突然笑了一下,眨眨眼,“当然是你重?要,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要调整状态嘛……” “云乐衍,我?也是在特殊时期,我?母亲去世没多久,她的公?司都要我?接手……我?还要消化,接受她离开的事实,这么忙的情况下,我?还是每天?按时回家,找时间与你通电话,你呢?不过两个?公?司,就这么忙吗?”他有些激动,眼睛一下红了。 “就这么忙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重?复了一遍,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委屈。 云乐衍此刻酒醒了不少,她想嘻嘻哈哈把这事翻篇儿,可邓行谦的情绪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夏日最后的蝉鸣声被厚重?的玻璃挡住,屋子里只有空调和加湿器的声音。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当初你和我?结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 云乐衍平静地说。 “你就不能为我?改变一下吗?”邓行谦气呼呼地从餐台后面走?出来,“我?们现在是家人?!你就不能为了我?改变吗!” “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改变,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呢?”云乐衍也坐起来反问。 邓行谦一愣,而后大笑,“我?还要怎么为你改变!云乐衍,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办!你还要我?怎么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能给的都给了,都已经空了,你还要我?怎么办?” 云乐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知道你不一样,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属,我?都明?白,可是,我?们是家人?,云乐衍,”邓行谦深吸一口气,“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无关你的独立人?格,无关你的工作,无关你的成就,我?只想要我?们好好过日子。” “人?生不应该只有工作,我?们还应该有生活,”他认真地说,“去吃美食,去看美景,去体验。” 云乐衍哀伤地看着他。 敲门声及时响起,邓行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身子一滞,“先生,温水和蜂蜜。” 邓行谦转身打开门,接过东西,道谢,关门。 他弄好了蜂蜜水,坐在茶几上,把蜂蜜水放在云乐衍手里,“喝吧。” 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正正好,云乐衍觉得很舒服。 “我?知道,你从小?就想要三?能,现在你完整地得到了它,是不是要换一种生活方式?只工作不无聊,不枯燥吗?”邓行谦轻柔地问。 云乐衍对上他的眼,“不是我?不想换,是我?不会?,”她眼神?一下变得空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你,想要得到我?,这么多年,终于得手了,高?兴吗?” 邓行谦看着她。 “我?也得到三?能了,一开始挺得意的,现在呢,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办公?司的事我?最在行了,可现在我?很迷茫。” “那就先放下这一切,好好生活,”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还没度蜜月,我?们去法国吧?然后我?们再去品尝美食,我?知道很多好吃的地方,你想学开飞机吗?学会?开飞机,我?们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邓行谦说得很认真,云乐衍垂眸,有片刻的迟疑。 他知道她有些松动了,他松开手,“这些都不着急,你先处理?完公?司的事,我?们慢慢来,”他接过空了的杯子放在一旁,“先从按时回家吃饭做起?” 云乐衍点点头,“试试吧。” 邓行谦笑了一下,他也给自己立了规矩,不能逼她,发泄情绪可以?,但不可以?逼她,一步都不可以?。 “过两天?我?爸办了一个?小?型的私人?宴,倒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历经风雨,一家人?要聚在一起吃个?饭,我?把时间地点都给发你,”他顿了顿,“我?很多家人?都会?来。” 云乐衍点头,保住邓行谦,“好,谢谢。” 不出意料,邓起云的聚会?,云乐衍没去成。邓行谦坐在桌子上,看不出不悦,旁人?过来询问,“呦,关关,你老婆呢?” 他云淡风轻地说,“忙工作,一会?儿她就来,你们别急。” 过了好久,聚会?都快结束了,他都没等来云乐衍。 “怎么回事啊,关关,第一次家庭聚会?,你老婆就不来?是不是两人?吵架了?” 邓行谦戏谑一笑,喝了一口酒,“说什么呢,我?老婆是大公?司老板,你们哪个?老婆比得过我?老婆?都别说风凉话,羡慕就直说。” 他也没给云乐衍打电话,一通都没打。 聚会?散了,他打电话回家,保姆说夫人?没回来。 邓行谦开车去她公?司,在停车场看到了她的车。 他靠坐在车头,点了一支烟。 两支烟后,她从电梯里走?出来。 云乐衍脚步一顿。 邓行谦眯了眯眼,玩味地笑着,什么话也没说,等着云乐衍走?到她身边。 云乐衍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走?到他面前,“对不起啊……今天?公?司有点忙,我?知道是家宴,但真的是走?不开……” 他吐出一口烟,“什么事比我?家家宴重?要?”他问得轻松,毫不在意。 “公?司的突发事……”云乐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天?我?买礼物,然后一家一家去道歉,好不好?”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一句话都没说。 她抱住他。 邓行谦目光下落,没拿烟的那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她亲了亲他的脸颊。 “云乐衍,你不能总是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他喉结一动,躲开了她后续的亲吻,“我?不管从前你是什么样,我?们结婚了,就应该有结婚的样子。” 云乐衍点头,“好。” “你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 “我?不信。” “真的,我?不骗你,”她说,“庚山电力?的股份我?都还给你了,我?不骗你。”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他心底还是柔软的,云乐衍从小?没在正经家庭里生活过,所以?她不懂如何好好生活,她不懂,他可以?教她。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吸了一口烟,痛快了一些。 上了车,她系安全?带,他看着后视镜,一晃而过的人?影,邓行谦愣住了。 “怎么了?车横在这里?”云乐衍抬头问他。 邓行谦摇摇头。 这场景很熟悉,哪里见过他忘了。 晚上,梦里,他想起来了。 季相夷接云乐衍下班,他躲在一旁。对,就是这样。 季相夷怎么回来了?他怎么躲在一旁? 云乐衍没去邓家家宴,是不是因为季相夷? 第二天?一早,他就想着让人?去查这个?事,可他和云乐衍是夫妻,一切不利于感情生活的事情都不应该做,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应该相信云乐衍的。 可这个?事儿,不用他调查,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季相夷家里人?出了事儿,是云乐衍摆平的。 那天?她去帮季相夷了,所以?她没去见自己的家人?。 邓行谦坐在办公?室出神?地想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 手机上是云乐衍打来的电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第122章 命中注定 第122章 命中注定 停好车, 邓行谦一瘸一拐地走到胡同口,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亮着温馨的灯, 树在夜风下动了动, 保姆看到了他, 笑着迎上来。 “先生回来了!夫人等你好久呢, 还没?吃饭,菜都热着呢,您快进来吧。” 邓行谦笑了一下,走上台阶进了屋子里。 云乐衍听到外面保姆说邓行谦回来了,合上电脑, 起?身?就?要?往外走。 邓行谦已?经?走进来了, 侧着身?子靠在门框边,他松了松领口。 “今天很忙吗?”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 从上到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最后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眼睛里。 “为什么要?帮他?” 云乐衍顿了一下,手环抱在胸前, 望着邓行谦, 平静地说:“他们家出事了, 不大?不小, 我能解决。” “他是你前夫, 再小的事,你都要?先告诉我,”他站直了身?子, 整个人冷若冰霜,“只?要?关于他的事,你都得让我知?道, 你不能背着我和?他有任何接触。” 云乐衍仍旧看着他,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知?道现在圈子里的人怎么说我吗?”邓行谦往前走了几步,眼睛有点红,摊开手,“他们说我这是棒打鸳鸯,他们说你有情有义。他们把你帮他的事描述得绘声?绘色,风生水起?,什么风言风语都跑进我的耳朵里。” 云乐衍叹口气,“不要?信他们说的话?,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也知?道分寸,”她顿了顿,“没?告诉你……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季相夷是你前夫!”邓行谦低吼了一句,“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什么!你明明我害怕什么!是,你想骗我,你觉得不好说,他可能来找我我也不会帮他,你告诉我我也可能会不让你帮她,但是!”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你要?骗 我,就?好好骗我,不让我知?道,不要?让我听到任何风声?!” 云乐衍小心翼翼地走到邓行谦身?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试图安抚他,“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全,我应该告诉你,也应该让你出面……但,当时,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你还为了他,没?去?见我家人。” 邓行谦语气一转,咬牙切齿地看着云乐衍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低头?看她,“我重要?,还是季相夷重要??” “你重要?,但这是两回事,我可以有很多机会见你的家人,季相夷当时不能再拖延……” 邓行谦抬手推开云乐衍,眼眶通红,“什么叫还有很多机会!?我还想再见钱开园呢,你给我找机会啊!” 云乐衍被他推了一把,重心不稳坐在了床上,他看着云乐衍,胸口不断起?伏。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 “云乐衍,你爱我吗?”邓行谦声?音颤抖,“你和?我结婚,是不是因为爱我?” 云乐衍嘴有些干,舔了舔唇,看向邓行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哀伤,“当然,”她想说,她早就?知?道婚姻不易,婚姻对女人来说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就?算她事业再成功,在世人眼中,她不过是季太太。 他们总是会想,事业成功的女人强势,那季相夷该怎么办?他的自尊心该怎么办? 他们两个人不要?孩子,季相夷不会生气吗?就?让云乐衍这么任性吗? 不说其他人,钱开园呢,她再成功,在她活着的时候,邓太太总是比钱女士更有存在感。 她完全可以选择不走入婚姻,邓行谦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他们完全可以谈恋爱,谈到感情消失,谈到他们触摸彼此就?像左手摸右手的时候,再分开。 不需要?婚姻,不需要?这个枷锁,不需要?邓先生,邓太太。 邓太太可以有很多,但云乐衍和?钱开园只?有一个。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和?你结婚呢?”云乐衍又重复了一遍。 邓行谦听到后笑了,低头?苦笑,“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和?前夫办事情不告诉我,任由外人说我们的事情,他们……” “当初,你也是这么对他的。” 邓行谦倏地抬头?看她,眼睛里带针,手握成拳,恶狠狠地看着云乐衍,“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乐衍坦然地说:“这是代价,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当初你不择手段要?当我情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们会有这一天。你拆散我和?季相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你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她也笑了,“我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买过单了,因果?报应,现在轮到你了。” 邓行谦惊诧地看着她,片刻后他轻笑,转头?侧身?,像是细细品味云乐衍话?里的意思,最后轻柔地说,“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坐在床上看他,手脚冰凉,“你想怎么过我们的日子?不让我和?其他男人接触?这世界上除了女人就?是男人。” “季相夷他不是别的男人!”邓行谦转身?,暴躁地说,“我说了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你的前夫!只?要?他出现,你就?会丢下我!你只?要?他不要?我!我最讨厌他了!你明明知道!” 他走向云乐衍,他把她困在自己面前,捏着她的肩膀,“你知?道我最讨厌他,你说你爱我,你为什么还要?私下里和?他见面?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云乐衍惊恐地看着他。 邓行谦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狰狞的模样,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当头?棒喝,他惊慌失措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身?大?步走开,最后是巨大?的关门声?。 云乐衍坐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她维持这个姿势好久,她觉得好累,累到身?体支撑不住,她才鼓起?勇气看向他消失的门口,云乐衍长叹出一口气,躺了下来。 邓行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出来。 一打开门,窗户外的夕阳余晖洒进来,格外温暖。 邓行谦站在门边,手握着门把,眼下一片乌青。 “先生,您出来了,吃饭吗?我给您热热。” 邓行谦缓缓转头?,如同生锈的机器一般,面无表情,“夫人呢?” “夫人去?工作了,她嘱咐我做您爱吃的饭,”保姆温和?地解释。 不出意料,邓行谦冷笑一声?,他就?知?道,他也接受,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啪——”他关好书房门,“你给夫人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吧。”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长得密,风一过,影子就?在砖地上轻轻晃。四?合院的门虚掩着,外头?胡同里有人骑车经?过,铃声?清脆,一阵一阵飘进来。 晚饭格外丰盛。 云乐衍一进屋就?闻到了饭香味儿,邓行谦坐在餐桌边,嘴角吊着笑,吊儿郎当地拉开了一旁的椅子,“快来快来,工作一天,累了吧?我专门请的厨师过来做你爱吃的杭帮菜,快来尝尝。” 云乐衍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的饭菜,又看了看邓行谦。 保姆离开,关好了门。 云乐衍走过去?,坐了下来。邓行谦伸手介绍了桌子上的几道菜,热情地给她夹菜,云乐衍知?道他这是铺垫呢,说些夫妻之间的场面话?,她突然觉得心痛,他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说这些话?了? 直到,邓行谦把酒倒上,又给自己添了一点茶。杯子端在手里,没?急着喝,只?是看着桌面,好像在琢磨该从哪一句开始。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邓行谦清了清嗓子,顺了一口气,才开口:“昨天的事,我想了想,是我小题大?做了。” 他说话?的时候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又轻轻一碰。 “季相夷本来就?是我们的朋友,他家出了事,理应帮忙,况且你现在是我老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继续说,“闹成那样,反倒没?意思。” 云乐衍抬眼瞧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茶杯上,没?有急着接话?。那杯茶水面上浮着两片茶叶,轻轻打着转。 她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为了给两人台阶下,把事情往前推一推。至于心里有没?有真过去?,那是另一回事。 院子外头?有风吹进来,桌布轻轻动了一下。 云乐衍这才开口:“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她说得很平,没?有多余的停顿。 “要?是再碰到这种情况,”她继续说,“跟你介意的人一起?吃饭,我会先跟你说一声?。” 邓行谦扭头?看她,对她态度的转变有些好奇,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茶杯往嘴边送了一点,又放下。 云乐衍又说:“那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酒杯拿起?来,轻轻转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话?落在院子里,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邓行谦看着她。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打断,也没?有点头?。院子外头?的灯光不算亮,落在她脸上,神情显得很平静。 “是不是我太幼稚了?” 他忽然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苦涩的颗粒在其中摩擦。 云乐衍摇头?。 “不是。” 她说。 邓行谦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嘴角抬了一点,又很快落回去?。仰头?一饮而尽,他抬手把酒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 “行,”他说,“那就?这样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再追着她看,而是低头?把杯子转了一下,把刚冒出头?的情绪压回去?。 院子里有蝉开始叫,声?音远远的。 邓行谦把杯子端起?来,朝她那边抬了一下:“喝了这杯酒,我们就?往前看。” 他说得很自然,里面的沉重不言而喻,“我们好好过日子。” 云乐衍看着他,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其实看得很清楚,有些事已?经?过去?了,有些事却还停在那里。那道坎没?有消失,只?是被放到一边了。 她也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云乐衍把杯子端起?来,杯口轻轻碰了一下。 “好。”她说。 酒入口的时候有点辣,顺着喉咙下去?,院子里的风又吹了一阵。胡同里有人说话?,有人笑,声?音远远的,像是隔着一层夜色。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桌上的菜慢慢凉下来,酒杯也空了一半。院子里的灯光落在地上,树影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北京的天一热起?来,院子里的树叶就?像被晒得发亮,白天的时候连风都懒得动。 云乐衍那阵子忙得厉害,公司里一堆事堆在一起?,会议、文件、电话?,一天转下来,人几乎没?怎么坐下。等事情稍微落了个尾,她才在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把电脑合上。 那天下午她回得早。 院子里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砖地被晒得温热。邓行谦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云乐衍把包放在桌上,站在院子里停了一下。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忙完了吗?”邓行谦闲闲发问,放下书的同时,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差不多。”她说。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胡同里有人说话?,声?音远远地飘进来。 云乐衍走到廊下,靠在柱子边站着,看着院子里的树影晃动。 “要?不要?出去?一趟。”她忽然说。 邓行谦抬眼看她。 “去?哪儿?” “度个假。”她说得很轻,“换个地方待几天。” 邓行谦没?立刻接话?,只?是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法国怎么样?”云乐衍又补了一句。 他也没?犹豫,说:“行。” 云乐衍本来还想解释一下,婚礼两人都没?有去?度蜜月,这回去?法国就?当是蜜月,但看着邓行谦不太在乎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必要?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巴黎的清晨。 天刚亮不久,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气。机场外面已?经?有人来往,出租车排着队,司机站在车旁抽烟。云乐衍把外套披在肩上,邓行谦拖着箱子走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说话?。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街道还没?完全醒过来。 咖啡馆的门刚开,桌椅被摆到路边,服务生拿着水壶给花盆浇水。街角有人牵着狗散步,面包店里飘出刚出炉的味道。 他们住的地方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小街上,楼不高,窗子开得很大?,阳光从对面墙上反射进来。房间里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点响,窗外能看见屋顶和?烟囱。 行李放好,两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先睡一会儿?”邓行谦说。 云乐衍摇头?。 “出去?走走。” 他们没?有特意去?什么地方,只?是顺着路往前走。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街边的树叶很绿。云乐衍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邓行谦站在旁边等她。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家小餐馆坐下。 桌子不大?,红色的桌布,服务生把酒端上来,又放了篮面包。云乐衍拿起?刀把面包切开,邓行谦给两个人倒酒。 外头?街上有人弹琴。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云乐衍端起?杯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说:“北京现在应该挺热了。” 邓行谦笑了一下:“院子里的树叶都快晒卷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去?了邓行谦在尼斯的葡萄酒庄园,他们一般早上起?得不早,窗帘一拉开,阳光就?落在床上。两个人慢慢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云乐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逛,坐在咖啡店外面的位置,看人从街上走过。 邓行谦有时候会买一束花带回去?。 下午他们会走很远的路,沿着河边慢慢走,桥一座一座过去?。有人在河岸边画画,有人在看书。云乐衍有时停下来,看一会儿,再继续走。 晚上回去?的时候,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们会在镇子里的小店买点酒,带回房间。窗子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 邓行谦有一次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屋顶上的烟囱,得意洋洋地说:“这里好吧?这酒庄买下来不亏。” 云乐衍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挺好。” 那几天,他们很少提北京的事。有一天晚上,两个人从镇子上回来得很晚。临近庄园的灯不太亮,脚踩在土地上,树叶上,发出声?响。 云乐衍走在前面,钥匙在手里晃了一下。 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还是白天离开时的样子。 邓行谦站在门口,看着她把灯打开。灯光落下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都亮了。 云乐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 他们从法国回来时,北京已?经?是秋天了。 机场外的风干燥得很,吹在人脸上有点疼。车开进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树都只?剩下枝干,天空是那种灰白的颜色,远远看去?,北京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画。 可云乐衍心里却是暖的。 在法国的那段时间,日子慢得不像真的。她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像是在别人的生活里借住了一段时间。邓行谦会在清晨把窗帘拉开,让阳光慢慢落进屋子里,然后端着咖啡坐在窗边。她还没?完全醒,他已?经?开始翻书。 他在看法文版的《追忆似水年华》。 她听不太懂法语,可他读得很认真,语气低低的,一句一句慢慢念出来。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偶尔会有车从远处开过去?。云乐衍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句子,心里却觉得安静。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抬头?看她。 “这一段很好。”他说。然后又继续读,读完法语,他又用中文解释一遍,云乐衍听得很想睡觉。 那时候,日子就?像被放慢了一样。 回到北京之后,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云乐衍开始忙公司里的事。文件、会议、项目,一件一件接回来,说忙也不忙,生活不好不坏。 可她心里始终记得要?准时回家,她会尽量把事情安排得紧凑一点,到点就?离开办公室。 院子里灯一亮,桌子摆出来,饭菜热气腾腾。邓行谦有时候已?经?回来,有时候还没?到。她会先把茶泡好,然后坐在院子里等一会儿,或者?是去?看她高中时来这里看到的名画。 她看不懂,但可以努力嘛。 邓行谦回家的时间却慢慢往后拖。 一开始是七点多,后来变成八点,再后来有时候接近九点。 但他每次进门的时候情绪都很好。进了院子,脚步轻快,手里总会拿着点东西。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甜点,有时候是从哪家店里买的小摆件。 “路上看到的。”他说。 或者?,“觉得你会喜欢。” 云乐衍接过来,看他一眼,也不多问,脸上带着喜悦的笑。 他们还是一起?吃饭。院子里的灯光很暖,冬天的风偶尔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气。邓行谦会讲一些零碎的事:今天在外面碰到谁了,哪家店的咖啡难喝,路上有只?狗一直跟着他走了一段。 他说话?的时候很放松。 云乐衍听着,有时候笑一下。 生活看起?来很平稳。 年底的时候,公司安排了一次体检。 这种体检是统一的。大?家排着队去?医院,一层一层做检查。走廊里人很多,白炽灯亮得有点刺眼。有人拿着体检单来回跑,有人坐在椅子上等结果?。 云乐衍做完最后一项的时候,医生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一眼她。 “恭喜你,你怀孕了。” 医生说得很平常。 云乐衍愣了一下。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马上说话?。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车来车往,人进人出。那一刻,她脑子里突然很安静。 医生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她点了点头?。 等走出诊室的时候,她的手还握着那张报告单。 纸很薄。 风一吹,边角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在医院门口。风很硬,吹得人眼睛有点疼。门口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叫出租车。她把报告单折了一下,放进包里。 她想着回去?要?和?邓行谦说。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开口,云乐衍觉得有了这个孩子,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能好一点?她感觉到邓行谦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她也知?道自己是念旧情的人,她愿意配合邓行谦改变自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他。 邓行谦站在医院门口不远的地方。 他没?看到她。 他怀里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趴在他怀里。 那女人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脸埋在他胸前。邓行谦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侧着头?,拧着眉,好像是在安慰那个女人。 她看见邓行谦低头?,对那女人说了几句话?。 女人没?有松手,她还是靠在他怀里哭。邓行谦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推开。 云乐衍站在那里。 她忽然觉得风有点冷。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伸进去?,又拿出来。再伸进去?,不小心手指伸到包里,指尖碰到了包里的那张报告单。纸的边角很硬。 她看了一会儿,站在台阶上眺望远处的他们。 医院门口的灯亮起?来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街边的树影已?经?拉长。人群慢慢往外走,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云乐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就?应该有这么一天。这一天来的这么早,她有不舍,也很难过,但…… 她转身?。沿着医院门口的人行道往前走,鞋跟踩在地上,声?音很轻。风从街口吹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司机的电话?打过来,她忘了自己说了什么,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逛。 这个她一直喜爱的城市,好像就?这么在眼前坍塌了。 包里的那张报告单轻轻碰着包壁。 她没?有拿出来。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啦~~~~~~ 第123章 父母故事 第123章 父母故事 云乐衍第一感觉到自己从未被母亲爱过的时刻, 是在?过年的时候,具体是哪一年她不记得了。 一个纯金的手环,漂亮精致, 虽然?昂贵但对她们家来说, 毛毛雨。 但云妍秋就是不乐意买给她。 这是习俗, 女?孩子?到了年纪一定要戴金手链。在?销售员极力?推销下, 母亲眼神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懊恼,烦躁。 商场里的嘈杂声涌入云乐衍的耳朵里,好一会儿,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好丢人?, 好尴尬,云乐衍低下头去。 再次抬起头来, 她看到说得口干舌燥的售货员, 还有满脸不耐烦和有些局促的母亲。 云妍秋的钱都拿去修缮牛羊住的地方了,还买了一架直升机以便快速运送生病的牛羊到诊所。 云乐衍很?委屈, 他们同班同学都有金镯子?, 她们还问自己, “乐衍, 你怎么不戴金手镯呢?” 人?的眼睛真的会泄露秘密, 她看出来母亲的不情愿。那目光对她来说,太残忍了,云乐衍咽了一口口水, 不够,她的情绪始终下不去,拿起水杯, 嘴唇都干得粘住了纸杯的杯沿,她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水。 销售员适时地又给她倒了一杯,一边倒水一边夸奖,“这小姑娘真漂亮啊,佩一个金镯子?,红红火火过大年,多好。” 云乐衍尽量扯出一抹笑。 这么多年后的今天?,她历尽千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突然?明白过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哪一个不难过呢?可?她也不理?解,一个金镯子?,至于嘛? 销售员为了过年的提成,介绍了三四个小时,一口水都还没喝呢,口红干裂在?嘴唇上。母亲也有自己的窘迫,云乐衍喝着?茶水,她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又何?苦为了一个镯子?逼迫所有人?呢? 她刚想说“不要了”,一旁的姨妈痛快地说,“我要这个,顺带买一个送给你。” 那一瞬间,云乐衍鼻头和眼眶一红,有些紧张地看向?母亲,纸杯都被她握得变了形。喉咙里有东西堵着?,她咽了好几?口,调整好情绪,才转头看向?姨妈,“谢谢您。” “不行,这东西太贵了。” “蒙恩是大姑娘了,按照这里的习俗,该戴金手镯!是我送给她的礼物,你别多管!” 而后,不由分说地把金灿灿,又十分沉重的手镯戴在?云乐衍手腕上,云乐衍没觉得有多开心,她开始回想母亲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没办法不去细想。 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串联起来,她才意识母亲根本不爱自己,并且这一念头在?后续的故事中不断被验证。 云乐衍没觉得有多悲伤,只觉得这是宿命的轮回。 母亲掉过几?次眼泪,“我是个没人?爱的人?,你父亲不喜欢我,你姥姥也不爱我,你姥爷更爱你姨妈,我呢,只有你了。” 她还记得,母亲侧脸上坠落的大颗泪水,云乐衍不是能直面自己情绪的人?,她扭头没说话。 “刚生你出来,你爷爷知道?你是个女?孩儿,嫌弃,来都没来看你……只有我爱你。” 云乐衍听着?听着?,也红了眼眶。 她想着?想着?,才明白过来,母亲那句——“只有我爱你”,这句话就如同温水煮青蛙,轻描淡写地,毫无?痛楚地,煎熬着?她。 在?每一个微妙的、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的时刻,她的自我浮现。 云乐衍不由得苦笑。 她以为的爱,不过是操纵她的一种手段而已。母亲将她自己所有的欲望和未完成的梦都投射在?女?儿身上,从发型到言行举止。 云乐衍记得高一的时候,她还在?内蒙古,剪了一个最漂亮的短发头。去舅妈家过端午节的时候,母亲突然?在?路上对她大吼大叫起来。 从发型开骂,说云乐衍打扮成这个模样,是小小年纪就要找男人?的话题,一直延伸到她高中学习成绩,并且预见未来她不会有个好前途。 云乐衍一开始辩驳了几?句,可?不知为何?,母亲的话音越来越大,路过的人?都要看几?眼,看的人?越多,母亲的声音越大,用词越难听。 “不要读书了,去嫁人?吧!” 云乐衍委屈地哭了。 走到舅妈家,一家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舅妈温柔地将她推进了书房之中。 没关好门,伤人?的话语从门缝中传进来。 云乐衍的母亲高昂刺耳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她抽噎着?,流干了眼泪,想找一把剪刀剪去自己的头发。 可?她没力?气?。 有人?进来安慰她,母亲还很?嫌恶地说,“有脸哭?我哪一句话说错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件事后来怎么过去的,云乐衍怎么和自己沟通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生活,哪里来的那么多结果。 蒙恩,蒙恩…… 云妍秋告诉她,这是姥姥给她起的小名,云乐衍的降临是主的恩赐。现在?,她怀孕了,实实在?在?感觉到一个生命在?自己的肚子?里,这是上天?的恩赐吗? 直到后来,云乐衍在?学校宿舍里,听着?舍友和男朋友吵架的时候,听到她说:“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她们只是吃完午饭回来了!我没有因为她们回来,所以提高吵架的声音!” 出了门,云乐衍随意和舍友吐槽一句,“她男朋友怎么这样想她?” 因为舍友回来后,所以提高吵架声音? 太可?笑了。 可?身旁的朋友说,“这不就是不想在?我们面前低她男友一等,所以做给我们看的。” 这一句话,将云乐衍拉回了近十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燥热的马路上,一前一后走着?的母女?,还有时不时看过来的路人?。 然?后,云乐衍不想回忆了,但她意识到,自己是母亲的情绪垃圾桶。 近三十多年,她和母亲的共生的关系,在?某一个时刻,不为人?知的时刻,或许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或许是母亲一个简单的眼神中,分裂开来。 太复杂了。 母亲看着?她青春美丽的女?儿,眼神里满是肮脏。 女?儿挥霍着?母亲的金钱,心中满是贪婪。 女?儿不是母亲的替代品,女?儿更不是母亲生命的延续,云乐衍再次响起母亲谈论她的追求者时,满脸的春光再现。 好像那些男孩追求的不是云乐衍,而是她的母亲。云乐衍也不明白,母亲如同思春少女?一般挑选着?女?儿的男朋友。 母亲的生命也不是女?儿的模版,母亲的丈夫更不是女?儿的情人?。 但这一切,以爱的名义蒙蔽了云乐衍的双眼,竟然?诡异地运行了近乎二十多年,云乐衍觉得自己就是青蛙,但她不是跳入温水之中的。 而是她作为女?儿的本能,本能地爱她的母亲,作为女?性体谅她的母亲,自己用自己的爱煮了锅水,沉浸其中。 云乐衍的母亲不爱她,云乐衍的父亲也不爱她。 但云乐衍并没有为此难过。 她像一个战士一样,将自己的感情武装起来,在?对方以感情之矛攻击过来的时候,她站在?那个曾经被欺负的自己面前,狠狠回击。 她的感情,她的精力?都是昂贵的。 她现在?也不太明白,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爱她的人?意味着?什么,因为现在?她没有因此少付出任何?成本,也没有因此失去过什么。 她现在?唯一的信条就是:金钱带来一切,金钱就是一切。听起来世俗的信条,她将贯彻一生,并为之摇旗呐喊。 金钱关系胜过世上所有的感情。感情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金钱来的实在?。 云乐衍发誓,这句话背后并没有藏着?对爱的渴望,也不是因为得不到爱所以吹嘘金钱,她是真的只想要钱。 再说,一个没见过爱的人?,如何?追求爱?那个两难理?论她小学的时候就读到了——上帝是万能的吗?如果是,他能不能创造出一块她举不起来的石头? 真爱是什么?我是在?追求真爱吗?如果不是知道?真爱的模样,你追求的又是什么? 所以云乐衍相信,这个世界大部分人?追求的爱情是物质条件,连精神共鸣都算不上。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想到了邓行谦。有什么关系吗? 邓行谦是爱她的,她能感受到。 但她自己对邓行谦的爱很?复杂,她生怕别人?误会她是为了钱和权和他在?一起,可?心底里也有那么几?句抱怨,如果他穷,没钱,没家世,云乐衍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 所以她对他的爱,始终参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好在?邓行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内心的愧疚也就少了许多。但她对邓行谦这个人?,感情上还是很?复杂的。 邓行谦能做一个好父亲吗?云乐衍看着?窗外?的雪,坐在?沙发上,思考这个问题。包括她自己,她会是一个好母亲吗? 天?刚擦黑,邓行谦踏雪而归,他一进院子?,就看到窗子?后面的云乐衍,嘴角勾起,步伐变快,进了屋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草药的香气?。 保姆接过他的衣服,邓行谦换了鞋。 “今儿怎么有闲心坐在?这儿赏雪?”邓行谦坐下来,手放在?了她的腿上,“工作不忙了吗?” 云乐衍摇摇头,她看着?邓行谦,“我有话对你说。” 邓行谦本来不老实的手一顿,神色一变,“什么事儿?” 云乐衍皱了一下眉头,他看着?她。 保姆的声音传过来,“夫人?,先生,饭好了。” 云乐衍叹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走吧,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一顿家产便饭,邓行谦说家里最近回来过年的一些亲戚,事情多,麻烦多,还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比如说他有一个喜欢偷东西、欠钱不还的表妹,又比如说,他远方亲戚在?耶鲁读博,当?教授,最后出家了的事。 末了,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他们来找你,你可?不要管,他们的事我来操心就好了。” 云乐衍点点头,她看着?邓行谦,琢磨着?该如何?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 饭后,邓行谦去斟茶,云乐衍坐在?厢房里,看着?玻璃外?,院子?里的树。不一会儿,邓行谦端着?茶走了进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到窗户边开了一条缝,“赏雪呢,一定要听雪落的声音。” 雪的味道?飘进来。 邓行谦顺势转身走到云乐衍身边坐下来,探过身子?,又把台灯关了。 两人?之间,茶香味飘渺,伴着?雪声,雪的味道?。 邓行谦侧头看了一眼云乐衍,抬腿把自己的腿搭在?云乐衍的腿上,晃悠两下。 云乐衍无?奈地看向?邓行谦,抽出自己的腿,侧身把两条腿都放在?邓行谦的身上。 邓行谦笑着?看她,云乐衍才没管他,从他手里拿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 “大红袍,新鲜送过来的,好喝吧?” 云乐衍品茗,确实不错。 邓行谦接过她的茶杯放到一旁,手搭在?她的腿上,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我有正事和你说,”云乐衍想把腿收回来了,邓行谦不依不饶,不肯松开,整个人?扑到云乐衍身上,“哎呀,你我都是老夫老妻了,还在?乎这个?” 他压过去,不由分说地亲了她好一会儿。 “这茶是挺好的,但你更香啊……” 云乐衍排斥得很?,邓行谦也没办法了,松开她,系好自己的衣服,缓了好一会儿,又喝了一杯茶,最后才平和地问,“到底什么事儿啊?” “前两天?公司体检……” 邓行谦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正了正神色,放下茶杯,静静地等待着?他早已清楚的答案。 “我怀孕了。” 云乐衍拿出自己的体检报告。 他打开台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抬头。 “……怀孕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像是不太确定。 云乐衍点了点头。 院子?里安静得,她都能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胡同里有人?骑车过去,车铃声清清脆脆响了一下,又很?快远了。 邓行谦坐在?那里,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又看她一眼,他拿纸的手有些颤抖。 “真的?” 他说。 云乐衍笑了一下,很?轻:“医院不会乱写这个。” 邓行谦忽然?笑了,笑从胸口一下子?涌出来的。 “我们有孩子?了。”他说。 说完,他自己又笑了一下。 邓行谦以为是假的,原来是真的,她还告诉了他。他呼出一口气?,手拍了一下扶手,起身走了出去。 大冷的天?儿,雪还在?空中盘旋。 邓行谦很?激动,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像是想找个地方坐,又没坐下。走到石桌边,手在?桌边停了一下,又收回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乱,却又很?高兴。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这模样,也笑出了声。 院子?里的邓行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快走两步,走进了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两天?体检。”云乐衍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公司安排的体检。” “怎么不早点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云乐衍抬头看他。邓行谦站在?那里,笑意还没完全散,整个人?亮闪闪的。 他低头看着?她,又看一眼她的肚子?,“你早说啊,”他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云乐衍对面,“那我们得庆祝一下。” 他说着?又站起来,去拿桌上的酒杯。倒酒的时候手有点急,酒线晃了一下,落在?杯子?里 “你现在?能喝吗?”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云乐衍摇头。 “那我喝。”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端起杯子?,他喝了一口酒,笑还在?脸上。院子?里的灯光突然?亮起来,整个氛围都很?暖。 邓行谦看着?她,眼神里那点高兴还在?往外?冒。可?是过了一会儿,那笑慢慢停住了。他把杯子?放下来。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院子?里的风吹进来,邓行谦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轻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马上接下去。眼神落在?桌面上,又抬起来看她,再落回去。 院子?里很?静。 远处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 邓行谦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慢,像是在?试探。 云乐衍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手还放在?桌上。刚才那种高兴还在?脸上,却已经淡了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就是……”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 那笑和刚才不太一样。他伸手把酒杯拿起来,又喝了一口。酒下去的时候,他喉结动了一下。 “突然?有点没准备。” 他说。 院子?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影子?落在?墙上。他坐在?那里,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他抬头看云乐衍。眼神里那点高兴还在?,但里面还是多了点别的东西。 云乐衍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彷徨,“怎么了?”她轻声询问。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邓行谦极其艰难地开口说,“我爱你,应该是我自己的事。” 他看着?她,诚恳地说。 云乐衍听到后,不用想就明白他的意思,“和我在?一起,你很?痛苦吗?” “事,我很?痛苦,”邓行谦低下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季相夷的事被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帮他,他也不会来找我,所以你那么做是对的。” 他还在?纠结那件事。 云乐衍沉默地看着?他。 “可?我也不想改变你,我也没办法改变自己,让我不在?乎,”他看着?云乐衍,一字一顿地说,“我做不到。” “但是你改变,你会痛苦,我……”他犹犹豫豫,“我自己痛苦一点也好,我们现在?挺好的,可?是,我又觉得,如果我们之间有孩子?,那肯定是因为我们替她/他看过这个世界了,这里很?美好,所以我要带他们来看这个世界,此时此刻,我……” 云乐衍冷笑出声,“现在?你才想这个事,为时已晚。” 邓行谦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钱女?士知道?了,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云乐衍握住他的手,“关关,不是一定要对过去说‘再见’才能走向?未来。”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深深地看进去,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乐衍,你会是一个好母亲吗?” “你是一个好父亲,我就会是一个好母亲。” 第124章 釜底抽薪 第124章 釜底抽薪 “那我呢?” 邓行谦眼神闪烁, 似乎很是为难,他喉结动了又动,“那我呢?” 云乐衍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了?你是我孩子的父亲啊。”他不可能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难道我不应该先?是你的丈夫, 然?后才是孩子的父亲吗?”邓行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 现在有了孩子,我们的问题就可以解决吗?” 云乐衍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云乐衍!”邓行谦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吗?”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看到我和其他女人抱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来责问我?是为了孩子, 还是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是因为我姓邓吗!” 云乐衍眼神凌厉, 原来是他故意安排的,她先?前想要为这段关系做出的所有妥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回家越来越晚, 你也不在乎是吗?云乐衍, 我们结婚还没到一年?, 你就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云乐衍, 我是你老公, 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我?!” 云乐衍也站起来,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邓行谦,“你想让我怎么关心你?”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就是很后悔,云乐衍,非常后悔。” “后悔什么?”云乐衍轻笑一声, “我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后悔和我结婚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怔怔地看着云乐衍。他的模样让云乐衍觉得心疼,她不想这样,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要他如何相?信再婚已经是她给出最?好的承诺呢?她不想解释,一切都随他去吧。 云乐衍伸出手,抱住了邓行谦,轻轻拍着他的背,“你说过,我们在一起就要开开心心的,这个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吧,已经很晚了,我们休息吧。” 邓行谦一动不动,他被云乐衍抱着,最?后吐出几个字,如同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云乐衍,你心好冷啊。” 云乐衍收回手,看着他,“我就这么点感情?,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够!”邓行谦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眼神里都是恨,“不够!我这么爱你,你那点爱是施舍吗!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云乐衍想,真是有趣,也是阴差阳错,在他的眼中,她为了他做出的改变都是可怜他,可怜他在泥潭里挣扎看不到希望,可怜他被感情?折磨给他的甜枣。 她在他眼中就不是一个柔软的人,他到底爱自己什么呢?云乐衍觉得累了,坐下来,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雪纷飞,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 “邓行谦,我爱你,可我经历这么多,身上剩下的爱不多了,恨也不多了,我只想开开心心地生活着,有一个孩子,平静地生活着。你说的山盟海誓,惊天动地的爱,我不知道是什么样,我也没法给你。” 云乐衍看着夜色中的茶杯,早已凉了,她没有抬头看他。 他如同雕塑一般,过了好久,才说,“乐衍,我是在无理取闹吗?”他重重地喘气,竟然?也笑了一下,“现在看来,我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 邓行谦无力地蹲了下去,手捂着脸,手指上的婚戒仍旧闪亮。 云乐衍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隐隐作?痛,他为了什么,他费尽千辛万苦地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的,甚至想要通过“压榨”得到的,不就是她全部的爱吗? 她还要怎么样做呢?她这样的人就是不会把自己全心全意地交付出去,商场尔虞我诈,把真心交付出去,就是亲自把软肋交给对方。 她不是不相?信邓行谦的爱,她只是太了解人性了。 真心易逝,人性永存。 “你永远都是这样,一分?的爱说成五分?,三分?的爱说成七分?,”邓行谦绝望地看向她,泪流满面,“你说你多爱我,你说可以为我了早点回家,你说你怀了我们的孩子好让我不再胡闹,你嫌我烦了,是不是?” 他就像吃不到糖的小孩子,可悲伤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云乐衍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是在悲伤,冷漠是她的外壳。 他也看着她,眼睛里的绝望越来越多,满到溢出来。 云乐衍张开双臂,“过来,我想抱抱你。” 邓行谦动作?迟疑,他自嘲一笑,片刻后,还是扑进云乐衍的怀里。 云乐衍不知道邓行谦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决定,第二天一早,云乐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窗户外,站在院子里抽烟的邓行谦。 吃早饭的时候,保姆还说念叨了几句,“先?生一晚没睡,今儿早可把我吓了一跳。” 云乐衍笑着点点头,恰巧对上了院子里邓行谦的目光,他朝她笑笑,然?后拿起手机,紧接着,云乐衍的手机也响起来了。 “我抽了烟,你怀着孕,我不好进去,”他笑着说,“一会儿他们把空气换了你再出来。” “你就打算这么和我说话?” “我算了一下你的日子,应该是我们在法国的时候怀上的,好在那段时间?我都没怎么抽烟,你放心,质量有保证的。” “……” 看着邓行谦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云乐衍松了一口气。 “不过,为了咱俩的以后着想,我戒烟吧,你也别抽了,成吗?” “成。” “对嘛,夫妻就应该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邓行谦咧着嘴傻笑,云乐衍也笑了。隔着窗户,这么多天,云乐衍才觉得他们好像没那么远了。 季相?夷永远离开北京那天,云乐衍和邓行谦一起去机场送他。 “上一次,是真的急,我在这里要对你们说一声对不起,尤其是乐衍……”季相?夷说着话,看向邓行谦,他顿了顿,“云乐衍,我给你带来麻烦了。” “什么麻烦?”邓行谦喝了一口茶反问,“你能给乐衍带来什么麻烦?我是她老公,什么麻烦我都能帮她解决喽,以后你有事?就来找我,别找她,省得让人说闲话。” 季相?夷无奈地笑了笑,他又看向云乐衍,“季家根基本来就不稳,现在放手一搏,我们去美国,也算是逍遥自在了。” 云乐衍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季家和邓家的事?。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家,”邓行谦突然?说,“没有你们,就没有季家的今天,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回报的。” “没有的事?,没有你们也没有季家的今天,不破不立嘛,帮我给叔叔带个好,平步青云,再更?上一层楼。” 邓行谦笑着点头,握住云乐衍的手,“不早了,你该登机了,我和乐衍有空去美国看你。” 下了逐客令,季相?夷看了一眼表,三人站起身来,握握手。 回程路上,云乐衍不说话,邓行谦坐在她身侧,“想什么呢?” “在想你们家的事?。” 邓行谦眉头一挑,“不破不立嘛,总是处于?这种局势下,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再说了,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风水轮流转。” 到了家,一进门,云乐衍就看到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她还有些惊讶,大?冬天,这么多植物怎么养得活? “这是先?生采购的,刚空运到,说是对身体好。”保姆这么说,邓行谦拉着云乐衍的手,摸了摸鼻头,“这不是为了你嘛……” 她怀孕的事?,谁都还没告诉,云乐衍没告诉云妍秋——来不及;邓行谦没有告诉邓起云——在这种事?上,邓行谦非常迷信。 三个月后再说吧。 屋里放满了花草,邓行谦自己还偷偷买了许多育儿书?看,害怕别人知道,偷偷躲在书?房里看,他的书?房现在除了云乐衍,没人进得去。 平时产检一起去,也是他开车,他们两个人偷偷去,看着机器里黑白形状的东西,云乐衍对此感到很困惑,一个生命在她体内诞生,生长。 她就像一个容器一样,承载这个生命。 邓行谦在一旁,看起来很紧张。 晚上,云乐衍做梦,梦到小时候不愉快的事?,梦到父母给她带来的痛苦。如果梦到了姜长宁,第二天云乐衍一定会去医院“看望”姜长宁,给他讲讲最?近姜家发生的事?,她知道姜长宁听得到,但?他做不出任何反应来,只能看着他脑电波起伏,云乐衍别提有多痛快了。 每次离开医院的时候,她都神清气爽。 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邓起云很快就知道了云乐衍怀孕的事?,他也偷偷地把邓行谦叫回了家,询问他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讲? 大?会上还安排了民营企业的代表讲话,这让云乐衍操劳,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过意不去。 “这个荣誉还是要给她的,现在我在三能集团工作?,帮她打下手,分?担一些责任……”邓行谦得意洋洋地说,“我就是这么和邓同志说的,原话。我了解你吧,这种有利于?企业发展的事?,你绝对不会错过。” 云乐衍直点头,给邓行谦夹了一筷子菜。 两人吃着饭,身后电视机里传来轻快的音乐,邓行谦扭头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云乐衍听着音乐,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节目他能看这么久,转头看过去,不过是演奏现场。 “怎么了?”她问。 邓行谦沉思了一下,放下筷子,脸色严肃地说,“云乐衍,你知道波尔卡吗?” 云乐衍摇摇头。 他拧着眉头,“那我教你吧。” 云乐衍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吃着饭就要跳舞了? “等我几分?钟。”他推开椅子,起身往衣帽间?走去。 没一会儿,他出来了,穿这一身漂亮的西装。 “来吧,我教你跳波尔卡。” 这么隆重? 云乐衍不由得笑出声,看着邓行谦绅士模样,她起身,无视他伸出来的手,“等我几分?钟。” 她也走向衣帽间?。 换了一身漂亮的晚礼服。 怀了孕,腰身变粗,但?精气神是好的。 他教她的时候,云乐衍不小心碰到的邓行谦的腿,他呲牙咧嘴地叫了一声,两人停下来,她以为自己是碰到了他受伤的腿,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要紧吗?” “没事?儿,没事?儿,”他摆摆手,“咱们继续跳,继续跳……” 随着怀孕月份的增加,云乐衍逐渐把手里的工作?都交给了邓行谦,自己在家里休养。好在西藏的项目也尘埃落定,步入正轨。 可事?情?也逐渐变得诡异起来,她听说邓行谦用了手段把三能集团里的老会计们都换了下去,然?后就是项目组的人被邓行谦的人替换掉。这事?情?闹得很大?,那些项目组的老人打电话找云乐衍控诉,“一个小失误,他就让我收拾包袱走人,云总!邓总就这么目中无人,不讲情?面的吗?雅鲁藏布江的项目战略是我们定的,用完我们了,说让我们走就让我们走吗!” 就连过来给云乐衍汇报工作?的秘书?都说,“邓总在三能内部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这是好事?,先?前冗余的地方都砍去,提高?了工作?效率,但?这也……得罪了不少?人?圈子里的风言风语不少?,说什么的都有。” 云乐衍坐在餐桌边,听着她的话,点点头,“比如说呢?” 秘书?看着她,犹豫了好久才说,“他们都说,邓总这是在您怀孕期间?,要把三能从你手上拿走,您霸占着庚山电力,他便要您的三能,不然?把您的人都换走做什么?” 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看着秘书?,而后喝了一口水,“然?后呢?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秘书?小声说,“他把您这里当跳板。” 邓家的事?云乐衍清楚,但?他没和她说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拿三能当跳板也不是不可以,就当她弥补他在感情?上的不足,但?秘书?的表情?看起来不是这么简单。 “嗯?” “您肯定知道的,拉拢人是要用真金白银,邓家要上位,获得支持,那……” 有人想要三能集团,邓行谦把三能里云乐衍的势力清理干净,好送人。 云乐衍不敢确定这是真的,她才半隐退三能不到两个月。 第125章 风花雪月 第125章 风花雪月 路上有一条死鱼。 邓行谦看到了觉得十分晦气?, 但不远处有一只猫鬼祟地看着他,显然这鱼是猫弄来的。 “施主您来了。” 邓行谦抬起头,看向寺庙里?的住持, “嗯, 您好。” “请进” 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 阳光照射进佛寺里?, 邓行谦手持三炷香,跪在佛前,香烟细线在空中游走,片刻后,邓行谦把香奉上。 “您来, 是为了给家人求福吗?” 邓行谦点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 抬头看着住持, “我是给我妻子?求平安的,她怀了孩子?, 希望一切顺遂。” “哦, 恭喜您, 这是好事啊, 她没来吗?” “我夫人不信这些, 我遂来祈福。” 住持笑得慈祥,寺庙外钟声响起,邓行谦微微呼出口气?, “祈福诵经一事,麻烦您了。” “您放心,我们会日日为夫人诵经祈福的, ”住持行礼,邓行谦回礼。 晚上临下?班前,邓行谦回到了三能集团,助理走进来汇报工作?,邓行谦坐在椅子?上听了好一会儿,轻笑出声。 他刚收拾完公司里?那些浑水摸鱼奉行官僚主义的老头子?们,就被他们闹到云乐衍面前,告了一状。 恶人先告状,邓行谦得到消息后,不是不生气?,闷头想了好一会儿,拿起来的手机又放了下?去。 “帮我订一束玫瑰,谢谢,”邓行谦拨给自己的秘书,放下?座机话筒,他半坐在办公桌上环视一周,总裁办除了他没别人,透明的落地的玻璃一览无余。邓行谦又看向云乐衍的办公室,那里?也?没人。 长叹一口气?后,他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转了一个圈。 一扭头就看到了刚从他家过来的秘书。 “邓总,这是您要的文件,还?有数据,”云乐衍的秘书偷瞄了他一眼,把资料放在桌子?上,一一摆放整齐。 “云总在家怎么样?”邓行谦似笑非笑地问,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 秘书的动作?一顿,她后背鼻头瞬间出了汗,还?真是所?有事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皮子?。她低着头,公事公办地说:“一切都好,云总问了我一些公司里?的事。” “那你怎么说的?” 邓行谦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秘书低着头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前云乐衍还?在的时候她从不觉觉得邓行谦是个难搞的人,但云乐衍一撤下?去,邓行谦就变了。就这么说,云乐衍是温柔刀,办起事来干净利落,做错了就是惩罚,做对了就是奖励,分寸、底线都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反而,邓行谦就让人捉摸不透,有的事儿办成功了不见他高兴,有的事办砸了也?不见他生气?,反正就,特别难琢磨。 此?时此?刻,邓行谦不留任何缓和的余地,直接对着她发难。 “我说公司里?的事都挺好的,西藏的那个项目步入正轨,都挺好的,姜总的病情稳定,”秘书说着话,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才敢抬头看邓行谦。 “你没汇报我让那些个公司元老走的事儿吗?” 秘书眼中闪过的慌乱被邓行谦捕捉到了,他觉得好笑,眼神一抬一落,定在眼前女?人的身?上,气?定神闲地补充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说……”他拖长了声,“你被收买,趁汇报工作?的时候挑拨离间我们夫妻关系的事?” 秘书脸色惨白,额头出了汗,手足无措地看着邓行谦,“邓总……” 说实话,邓行谦觉得挺无聊的,他挥挥手,“行了,我都知道了,你早点下?班吧。” 秘书站在他办公桌面前一动不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想解释,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邓行谦站起身?,从一旁拎起自己的衣服,“怎么了?还?不走?” 一股焚香的味道飘到秘书面前,她愣了一下?,而后慌忙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邓总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做了错事,真的对不起……他们对我说,如果我……” “好了好了,”邓行谦打断她,穿好衣服,“我不会开除你,你是乐衍身?边的人,我不会动你,”他看着她,“可?是你要知道,这事儿我今天能知道,今晚云乐衍就会知道。” 说完这些,邓行谦笑了,“好了,下?班了,回家吧。” 回了家,邓行谦心情不错,悠哉悠哉地走在胡同里?,虽然知道回去和云乐衍必定有一场辩论,但这生活是从他从前盼的,好不容易过上了,过程艰难,但结果肯定是好的,他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进门,邓行谦就发现了气?氛不对,保姆接过他的外套,见他手里?还?有一束花,喜笑颜开,“夫人,先生带花儿给您啦!” 云乐衍出现在门边,她背着光看过来,邓行谦莫名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乐衍,把花递出去,抬手摸了摸鼻尖,“下?班看到,顺手买的。” 云乐衍捧着花,点头,随手把花放在门边的花瓶里?,转身?跟着邓行谦走到餐厅。 “我刚吃过饭,这是保姆给你留的。” 邓行谦点头,他随便吃点什么就行,吃云乐衍的剩饭他也?愿意?,“我怎么着都成,凑合一口,”说着拿起筷子?,都是些家常菜,温热。 他知道一会儿云乐衍肯定会问自己公司的事儿,索性大吃了几?口饭菜,填饱肚子?好解释,也?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没准儿血糖一上来了,脾气?就下?去了。 吃了几?口,他腮帮子?鼓鼓的,好容易咽下?去,拿筷子?指了指这菜和饭,“厨艺有长进啊,真好吃,你吃的多吗?” 云乐衍也看出来他装傻充愣,顺着他演了下?去,“好吃,我刚才都吃了两碗饭呢。” “能吃是福,但医生也?说了,你……”他说到一半看到一旁的保姆,保姆这才离开,餐厅里?剩下?他们两人,邓行谦放低了声音,“医生也?说了,孕妇不能吃太胖,孩子?太大不好生。” “我知道。” 邓行谦吃得差不多了,七分饱,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在嘴角按了按,“今天怎么有耐心陪我在这里吃晚饭?” “你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早回来,我每天都陪你吃。” 邓行谦愣了一下?,“嗯,我以后会早点回来的,”他意?犹未尽地,目光一转,笑着问,“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你打入了那些贵富太太的社交圈?好玩吗?” “挺不一样的,时尚、美食、娱乐,”云乐衍轻松地往后一靠,“其实从前我是有时间也?有精力去体?验的,但每次都心不在焉,这回怀孕也?算休息,心理压力小很多,反而能体?会其中乐趣。” “时尚和历史结合起来看才有意?思,尤其你看啊,女?士衣服的款式,是随着时代发展,时代审美,尤其是近代,工业革命之后,女?性意?识和服装,都是一脉相承的,”到了邓行谦熟悉的领域,他夸夸其谈,也?没给云乐衍插话的机会。 “对了,说到这个,我前些日子?让人从香港拍了一块金镶玉给你,赶明儿我让他们送过来。” “金镶玉?” “对啊,你不是很喜欢金子?吗?但我觉得只送你金子?差点意?思,只送你宝石更差点意?思,有典故的金镶玉最适合,”邓行谦说着说着就笑了,“当年你送我那么一个大金镯子?,我还?收着呢,一开始我还?觉得你是埋汰我,送我那么一个大浊物。后来我才发现,你是真喜欢金子?,也?就是高中那年我见你带过一次金首饰,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你戴。” 邓行谦摇头晃脑地,他好奇地问:“怎么你有钱了,反而不买金首饰了?反倒是翡翠,宝石多一点?” 云乐衍微微一笑,“可?能是小时候,大家都带金首饰,所?以?我也?喜欢。现在贵妇圈流行宝石,我就开始喜欢宝石了,”她注意?到邓行谦的微微蹙起的眉头,耸耸肩,“我一直都是一个俗人啊,主流推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那我也?是呗?” 云乐衍哈哈大笑,“是,你也?是。” “对了,公司的事……那些老头子?,该清理就得清理……”邓行谦终于说出了口,他看着云乐衍,“我是为了公司好,我不想抢你的公司,乐衍,我真的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云乐衍拉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她犹豫了片刻后说,“我一开始也?觉得你会抢走我的公司,我在商场沉浮,见过这种情况不计其数,夫妻反目,我都见过。” 邓行谦紧紧地看着她。 “但我又觉得你不会这种傻事,况且你我是夫妻,我只希望你下?次做事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不要让我成为局外人,是人都会怀疑的。” “那不是我不想和你打招呼,是那帮老东西太恶心了,那天我是真的在气?头上,被他们算计了不说,我让他们干活也?不干!”邓行谦越说越气?,“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忙,原来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反正一气?之下?,我隔山打牛就把他们赶走了,他们也?怪不懂事的,找一个孕妇做什么。况且呢,邓家要上位还?真不用三能,云乐衍,那是我父亲自己的事,全家是都要往那边一起使?劲,但我们真的不用……” 云乐衍垂眸,遮掩住情绪,看邓行谦这样子?,她压力小了很多。 “好了,好了,吃饱了,我们就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产检……”两人说着话站起身?来,邓行谦松了一口气?,跟着云乐衍走进了客厅里?。 云乐衍也?以?为邓行谦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日复一日,预产期前一个月,北京入了夏,她发现邓行谦不正常,是因为他在夏天还?穿长袖,手上还?是不是有点小伤,云乐衍本?来就是激素波动,她一开始也?没注意?到邓行谦的反常。 直到有一次,在家里?,蝉鸣在外,云乐衍觉得燥热,坐在椅子?上乘凉。 “啪——” 花盆落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云乐衍扭头看向外面,保姆急忙跑过去,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听着邓行谦和保姆说什么,她听不清。 好一会儿,她闻到一股血腥气?味儿,然后邓行谦走了进来,按着手。 “怎么了?” “不小心把花盆打碎了,没什么大事儿,”邓行谦笑笑,坐了下?来,等着保姆把药箱拿过来。 云乐衍要起身?走过去,邓行谦急忙摆手让她坐下?来,“行了,行了,你别过来,我自己行,”说着,保姆帮着止血,没一会儿,私人医生就过来了。 处理伤口的时候,揭开衣袖,云乐衍注意?到了他胳膊上的伤痕,人太多,她没来得及问。晚上的时候,云乐衍靠在邓行谦怀里?要揭他衣服的扣子?。 “喂,云乐衍,这可?不行,你这可?怀着孩子?呢,我都不冲动,你怎么还?忍不了啊?”他眼角带着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云乐衍。 “我看到你手臂上有伤,我想确定一下?是怎么伤着的,”云乐衍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在自虐吗?需要心理医生吗?” 邓行谦脸色一沉,起身?往一旁走 了几?步,“没有的事,你眼花了。” “我只是怀孕了,不是变傻了。” 邓行谦吸了一口气?,看着云乐衍,她满眼都是担忧。 他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开的嘴又紧闭上,转身?走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邓行谦陪在云乐衍身?边,寸步不离。云乐衍没有提是因为,她眼下?只顾得上自己,还?有孩子?,至于其他的,都要往后放放。 邓行谦更不会提这件事,他的心思也?都在云乐衍身?上。医生说好生,但受罪的是她,他心里?觉得愧疚,可?有觉得男人和女?人就是这样,有了孩子?,就有了一生的羁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迷恋和深情还?能不能撑到他们七老八十的时候,永恒的爱情对他来说仍旧像一个传说。 孩子?快出生了,有一件事云乐衍想和邓行谦商量,孩子?的姓名。 都是聪明人,云乐衍起了个头,邓行谦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当然跟着你姓,你是家里?独女?,况且云家也?就剩你最出息了。我呢,邓家有那么多人呢,也?不差我这一个。” “那你有文化,你想个名字?” “云北极。” “哈?”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126章 见缝插针 第126章 见缝插针 “……是因为爸爸他玼儿我!” “那你也不能和狗睡在?一起。” “我不管, 我就要和狗狗睡在?一起!” “不行。” 云葆华红着眼仰头看向云乐衍,撇着嘴,忍了好久, 差点没站稳, 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小的身子, 大大的嗓门儿。 “哎,不就是和狗睡嘛,睡吧睡吧,”坐在?一旁的邓行谦收起手里的报纸,无奈说道:“只?要不睡狗笼子就成, 抱着狗上床睡吧。” 随后, 他站起身抱着云葆华站起来,“走吧走吧, 爸爸带你去洗狗, 洗干净了好抱着睡觉哦……”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自从一家三口搬回大院里住, 院子里多了很?多警犬, 小北极才三岁, 正是喜欢猫猫狗狗的年纪, 就喜欢跟狗挤在?一起睡觉。 这不, 前天晚上云葆华和邓行谦拌了几句嘴,出了门人?就不见了,两口子找了大半宿, 警卫说没见到小孩出门,监控里也没有,刚准备把警犬带出来找人?, 就在?狗笼子里看到了云葆华。 这边,邓行谦抱着云葆华,牵着狗,吊儿郎当地往大院动物医院走去,到了地方,医生问他来做什么。 “给狗做个全身体?检,然?后再?洗个澡。” 他这边交待着,放下?了云葆华,她又和狗玩了起来,邓行谦低头瞥了一眼,哼笑一声,“实在?没办法,闺女就喜欢狗,晚上想跟狗睡。” 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前两天就听说有一个小孩儿走丢了,听人?说最后在?狗笼子里找到了,现在?这小孩都挺好玩的……” 邓行谦笑笑,什么都没说。 好一会儿,挂了号,医生带着狗进了体?检室,邓行谦和云葆华跟了进去。 “爸爸,我想给它做一个房子,不住笼子,笼子里冰冰凉,它不舒服,”云葆华看着狗被众人?按着打针,有些心疼。 邓行谦坐在?一旁,觉得好玩儿。云葆华抬头对上了邓行谦的眼睛,“爸爸,我想吃冰淇淋,昨天爷爷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个好大的冰淇淋蛋糕呢。” 邓行谦眉头一扬,“没吃够吗?” “妈妈吃了好多,我朋友也来了,没剩下?多少了。” 邓行谦哈哈大笑,“那一会儿我们两个去,不告诉妈妈,好吗?” “好!”云葆华重重点头。 晚上回了家,云葆华和狗闹腾了半天,总算是睡着了。邓行谦回到卧室,云乐衍还没睡,他重重地坐下?来,床边塌了下?去。 “怎么了?” “终于睡了,”邓行谦叹了一口气,往后一躺,枕在?云乐衍的腿上,“北极现在?可?是真?的调皮啊,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你小时候不这样吗?”云乐衍反问。 邓行谦抬手摸了一下?鼻头,“应该吧……我很?乖的。” 云乐衍忍着笑,“怎么个乖法?” “……不会睡狗笼子吧……”他看着她的脸,片刻后,突然?坐起来,脸色一变,“欸,不对啊,你小时候是不是老钻狗窝,所以?北极才会钻狗窝啊!从你这继承来的吧!” “她自己愿意钻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云乐衍反驳,“我这么大的时候还生活在?北京呢,谁钻狗窝了?” 邓行谦笑看着云乐衍,伸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脸,轻声说,“明天我有一个应酬,你陪我去。” “就是博卅资本的高层小聚会,没有外人?,也没有你不认识的人?。” “你怎么不提前说,我明天有事。” 邓行谦嘴角微动,“能有什么事?我问过你秘书了,你明天那个会可?去可?不去,”他看着云乐衍犹豫和微妙不满的脸,笑了,“你应酬我都陪你去,我应酬你也陪我嘛,好吗?” 云乐衍胸口起伏几下?,邓行谦虽然?是在?等着她的答案,但是眼里坚毅的情绪无法被忽视。 “好,我陪你去。” 邓行谦这才舒心微笑,把云乐衍抱在?怀里。她不是不喜欢和邓行谦亲密,只?是她受不了邓行谦对她生活三百六十度的入侵,云葆华都三岁了,他的侵蚀越发沉重。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一层一层压下?来,太阳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晃得人?有点眼花。 北京的夏天就是这样,白天热得透不过气,到了傍晚,风才肯慢慢下?来一点。 云乐衍把门反锁上的那一声,其实不大,但她自己听见了。 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手还扶在?门把上,指尖有点凉。外头是水声,是云葆华笑着喊“爸爸”的声音,还有邓行谦低低应她的声音,像是把整座院子都填满了。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亮着,文件停在?刚才那一页。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眼睛却没真?正落进去。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冷气吹下?来,才慢慢把那点烦躁压住。 她开始敲键盘。 一行一行往下?走,思路很?清楚,逻辑也没乱。只是偶尔停下来,手指悬在?半空,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想不起下?一句该怎么写。 外头忽然安静了一下。 水声停了。 小北极的声音也没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门。 门关着。 不知?为何,云乐衍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才又低下?了头,继续写。 晚上吃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张桌子。 西瓜切好了,放在?盘子里,红得很?透。旁边还有两盘凉菜,碗筷已经?摆好。风从槐树底下?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 云葆华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坐在?椅子上晃腿。 “妈妈,今天狗狗洗得好干净。”她说。 云乐衍点点头:“嗯。” 邓行谦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在?里面待挺久。” 他说,语气不重,像是随口一句。 云乐衍夹了一块西瓜,没看他:“有点事。” “什么事?”他问,“什么事儿需要你忙这么久?” 她顿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工作上的事儿嘛,你也知?道的。” 邓行谦目光一直落在?云乐衍脸上,她的话?他不全信,“嗯”了一声,坐下?来。 他没再?追问。 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原来贴在?冰箱上的,今早出现在?桌子上,现在?不见了。 “你把那个时间表撕了?”他说。 云乐衍抬头。 “嗯。”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不方便。” 他笑了一下?,“我也不是查你,我相信你的。” “我知?道。” 她说得很?快。 邓行谦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低头给云葆华夹菜:“慢点吃,别呛着。”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云乐衍的。她看了一眼,起身走到一边去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邓行谦没听清。他低头吃饭,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动。云葆华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他应着,一句一句,听得很?认真?。 她回来坐下?的时候,脸色和平常一样。 “晚上有事?”他抬起头问。 “嗯。” “在?哪儿?什么事儿?” 她报了个地址,“还是公司里的事儿,现在?三能开拓海外市场,面向全球供应,技术上还有需要突破的地方。” 邓行谦低着头夹菜,听完云乐衍的解释,点了点头,他把碗里站在?粘在?米饭上的花椒捡了出去,又是随口一问,“我送你?” “不用。” 她几乎是接着说的。 邓行谦抬头,他平静地看着她,“我正好没事。” “我自己去。” 两句话?叠在?一起,空气里有点挤。 云葆华吃饱了饭,抱着西瓜大口啃,什么也没听见。 邓行谦苦笑了一下?,“行。” 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院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邓行谦站在?房檐下?,看着她的背影走出胡同,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邓行谦没动。 风从槐树上下?来,叶子沙沙响。他低头,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 又停。 最后什么都没发。那天晚上,她回来得不早。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邓行谦坐在?廊下?,手边放着一杯水,没喝,他看着那杯水,愣愣地坐着。他听见门响,抬头。 她走进来,换鞋,动作很?利落。 “回来了,”他说着话?,目光尾随她,“嗯。” 她应了一声,脸颊微红,是酒精作祟。他看着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杯水。 他伸手把水推过去。 “喝点蜂蜜水,我给你倒好的。” 她拿起来,水杯温热,不凉不热,云乐衍不着痕迹地冷笑一声,拿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怎么样?”他说。 “还行。” 他说:“见了谁?” 她看了他一眼。 “工作上的人?。” 他说:“名字呢?” 她把杯子放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这句话?不重,但落下?去的时候,空气静了一下?。 邓行谦没立刻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随便问问。” 云乐衍点点头,“嗯。” 夜里很?热。 空调开着,声音轻轻地响。 云乐衍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她闭着眼,呼吸很?稳,像是已经?睡着了。邓行谦没睡,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着她的背影。 房间里很?暗。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进来,一闪就过去。 他伸手,像是要碰她。 停了一下?。 又收回去。 他转过身,盯着天花板,又亮又绝望。 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 没有再?动。 ----------------------- 作者有话说:大家应该也感觉到啦!文章也就是再有一两章就结尾啦!!!其他的话现在还不想说,只是想问问~关于大结局,大家有什么想法吗?(我有自己的想法,但也好奇大家的看法~~) 第127章 谣言四起 第127章 谣言四起 云北极三岁了, 姥姥总说她?是娇生惯养,总是让人操心。接下来一句,肯定是说她?爸爸多么爱她?妈妈, 她?出生的那天, 大人们都?围着她?这个新生儿转。 只有爸爸, 一直陪在妈妈身边, 寸步不离。 “老邓,这孩子可真?像关关,眉眼?间是真?的像啊!” 邓起云抱着婴儿,一边笑一边和老朋友说,“女孩儿像爸爸, 像关关就对了!” “这孩子叫什么?” “我孙女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就叫邓葆华,”他抬头满脸欣喜, 医院里的阳光明媚, “葆华,这名字大气, 不娇气。” “这是想好了她?以后的路子?” “没呢, 关关说了, 让我把名字起得好听点。” 这群老头子们议论着, 云妍秋和医生谈了好一会儿, 进了门就听到那些老头子说什么“邓葆华”,她?走了几步,这才听清楚亲家说什么呢。 “挺好, 邓葆华这名字不仅大气,含义也好。对了,老邓你们家这回族谱上是‘葆’字辈儿的?” “是啊……” 云妍秋听到这里, 走过屏风,看着坐在正中间沙发上的邓起云说,“乐衍她?公公,这孩子应该叫云葆华,您别叫错了。” 邓起云听到后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坐在一起的老朋友也是一惊,他笑了笑接着说,“邓葆华啊,怎么会是云葆华,关关他岳母,你搞错了吧。” “我没有搞错,关关亲自对我说的,这孩子跟我们云家姓,”她?顿了顿,“云乐衍就跟我姓,这有什么问?题吗?” 老朋友们听到这话,喝水的喝水,看手机的看手机,看手表的看手表。 邓起云冷笑一声,云淡风轻地说:“邓家媳妇生出来的孩子就一定要跟邓家姓,钱家都?没做到的事,你云家何德何能?” 云妍秋一听这话,又看向邓起云怀里的孩子,走过去就要抢。 好在这个时候邓行谦进屋了,他眼?下都?是乌青,衬衣也不整齐,挂在身上。他拐进屏风后,一打眼?就看到父亲和他的同事、朋友们,叫得上名的人都?在,他一一笑着礼貌地叫了人,最后他才看向云妍秋,“岳母,您也在啊,刚才乐衍还找您呢。” 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这么多人在呢,邓行谦一不想说话,二不想下了父亲的面子,调开云妍秋对谁都?好。 云妍秋也不是糊涂人,横眉斜眼?,“正好你来了,我刚才还和你爸说呢,这孩子跟我们云家姓,结果乐衍她?公公非说孩子要姓邓,这怎么回事?你正好来了,当?面说清楚。” 屋子里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邓行谦身上,邓起云颔首,怀里的孩子闭着眼?,不哭也不闹,似乎也等着邓行谦的答案。 “说什么?”邓行谦笑着反问?,“这名字的事儿我还没和乐衍说呢,等她?醒了我再和她?商量,现在她?还虚弱呢,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云妍秋一听就知道邓行谦这是不想丢了他爹的脸面,可这孩子以后叫什么谁都?会知道,现在说和以后叫出来有什么区别吗? “没商量是吗?”云妍秋冷笑着翻了一个白眼?,“我会把这事儿跟乐衍说的,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云妍秋到底还是没驳了邓家的面子,在座的人也知道云妍秋的过去,就当?是不懂事的村妇胡闹了,在座的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儿。 云妍秋进了病房,看着云乐衍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走过去坐下来摸了摸云乐衍的额头,哀叹一句,“从前你和小季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着你赶紧生个孩子,你一生孩子就明白我的苦衷了,孩子得要一个爸爸。而且,女人得生孩子,尤其是我们这种出身,要是没办法再在仕途上有一个两个作为,生个孩子捆住男人才是正事。” 云乐衍扭开头,不想让母亲继续摸自己的额头,闭眼?关心。 “痛不痛啊?” 云乐衍睁开眼?,看向母亲,眼?睛里亮晶晶的。 “痛吧,痛得要死,”云妍秋平静地说,“这下明白我为你付出多少了吧?你得生孩子才能明白我的处境。” 云乐衍闭上了眼?。 “不过呢,看你这样,我也心疼的,”云妍秋说,“你是我女人,看你受罪,我怎么会不心疼呢?” 云乐衍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出声说了生娃后的第一句话:“妈,你走吧……” 云妍秋看着云乐衍,眼?睛里居然带着可怜,“当?初我生了你,你爸嫌弃我生了个女孩儿,你爷爷看没来看你一眼?,你奶奶是你出生半年才来的。” 云乐衍现在脆弱极了,她?也搞不清楚是身体的疼痛还没缓过来,外伤带动着精神,一并崩塌。 “妈,你走吧。”声音嘶哑。 “所以你跟我姓,你姥爷说,云家的女娃也是顶天立地的人,”云妍秋没理会云乐衍,接着说,“你姥爷希望你这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当?一个快乐公主?。你姥姥呢,看你长得好,觉得你是老天的恩赐,所以管你叫蒙恩。” 云乐衍闭着眼?,头埋进被子里,眼?泪不由?得流出来。 “但你爸爸一家人,把我气得不行,所以我没有母乳,你一口母乳也没喝过。” 沉默。 “刚才我去抱孩子看看,听邓起云说,孩子叫邓葆华,你不是和邓行谦说过了吗,她?跟我们姓,要叫葆华可以,那也是云葆华。” 云乐衍一声不吭。 云妍秋把被子拉下去一点,“你别躲,躲有用吗,你老公他为了他爸爸的面子……” “妈,我把孩子抱过来了,给乐衍看看。” 邓行谦抱着孩子走进来,打断了云妍秋的话,他特?意从云妍秋面前走过去,弯着腰,“乐衍,我们的孩子,你看看吗?” 云乐衍睁开眼?,对上邓行谦的眼?,他一愣,她?眼?睛红红的。放下孩子,邓行谦拿纸给她?擦了擦脸,“累了吧,你先睡,我送妈走,你好好休息,我让护士进来照顾你。” 他坐到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拍了拍她?,等着她?闭上了眼?,邓行谦才站起身,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云妍秋,“妈,我送您回家吧。” 邓行谦态度坚决,脸上也没有礼貌的笑,只有杂乱的胡茬。看云妍秋没有动的意思?,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妈,走吧。” 他拉开门。 云妍秋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邓行谦轻轻关上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你两面三刀有一套啊,”云妍秋不冷不热地说,“觉得乐衍现在脆弱,就想偷偷让孩子跟你们邓家姓,是不是?” 邓行谦按开了电梯,“我没有这个意思?,当?时也不适合谈这个事。” 云妍秋跟着他进了电梯,“没说?乐衍和我说了孩子跟我们姓,生之前一个礼拜就告诉我了,你没机会告诉你爸?你爸现在还没升官呢,就这么忙?”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确实没机会告诉他,我都?不知道他今天会来看乐衍。” “那他刚才什么态度?”云妍秋不知道为何,一下子起了劲儿,“我就不乐意他说我们云家何德何能!你妈做不到的事儿,和我们云家有什么关系!钱家没办法让你跟着钱姓,关我云家什么事!” 邓行谦微微叹出口气,他也不喜欢听邓起云这么说钱开园、这么说钱家,但云妍秋狰狞的面容和尖锐的喊声在电梯内环绕,让他没办法思?考下去。 “我就不乐意听这话!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我,不,乐,意!” 云妍秋恶狠狠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手握成拳,邓行谦突然理解了云乐衍和云妍秋关系不亲近的原因,她?在她?女儿身上施加了太多本?不属于女儿的责任。 电梯门打开,邓行谦身子恍惚了一下,云妍秋转身走了出去,仍旧气得不轻,胸口一起一伏。 上了车,邓行谦等云妍秋系好安全?带才启动汽车。 “妈,您都?是一直这么对待乐衍的吗?” 邓行谦目视前方,随口一问?。 云妍秋斜眼?看过去,“什么意思??” “她?现在很?脆弱,你为什么要去刺激她??”邓行谦喉结一动,“您当?初因为生了一个女孩儿被夫家嫌弃,所以现在也想刺激云乐衍,让她?不开心吗?” “我是她?妈!我和她?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云妍秋咬着唇,怒气冲冲地说,“要是没我,没有她?舅舅,没有她?姥爷,她?能有今天吗?我和她?说什么,她?是我女儿,她?都?得受着!” 前方红灯,邓行谦缓缓踩下刹车,他深吸好几口气才说,“她?是你女儿,不是你的附属品……”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就是我的!”云妍秋情绪激动,“我就看不上你,你家世好,了不起吗?还是小季好!他可不像你,你这话怎么说的?我难道还能害我女儿吗?” “我还能害她?吗!我是她?妈妈!” 邓行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看到绿灯,车子动起来。他现在替云乐衍委屈,回想以前,高?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北京投靠姜长宁,被姜长宁打的时候,他又想到刚才云妍秋口不择言的话,心里无比心疼云乐衍。 这么多年,他也做了很?多混账事儿啊! 把云妍秋送到家,她?下车前,还指着邓行谦破口大骂,“我女儿真?是瞎了眼?才和你结婚,我肯定会让她?和你离婚的!你还不如姜长宁呢!” 邓行谦面无表情地掉头,离开云妍秋的小区。 怪不得两人婚后,邓行谦提出把云妍秋接过来住,云乐衍没表态,他也就不提了。现在看来……邓行谦长叹一口气。 回了医院,云乐衍正睡着。没多会儿,邓起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话里的声音沉闷且严肃,“云妍秋那个村妇说这孩子要姓云,是你和云乐衍一起商量出来的?真?的假的?” 邓起云打这通电话过来,心里已?经有了数,云乐衍看起来是刚直不阿,实际上云妍秋要比云乐衍难搞多了,不讲道理是一方面,更是会拿捏人让人下不来台。 “真?的,孩子叫云葆华,小名是北极,这是我和乐衍商量好的事儿。” “扯淡!邓家的孩子怎么能姓外人的姓呢!你和云乐衍基因这么好,第一个孩子质量最好,怎么还能姓云!我不允许。” “父亲,这是我自己的孩子,是我和云乐衍的孩子,我们说了算的。” “这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吗?”邓起云冷笑,“林徽因够有名了吧?孩子不还是姓梁?钱家够厉害了吧,你不还是姓邓?邓行谦,邓家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没等邓行谦回话,邓起云就按了电话。 邓行谦听着电话的“嘟——嘟——”声,疲惫地仍开手机,揉了揉眉心。回到房间,云乐衍还在睡,孩子被护士抱过去喂奶。 “邓先生,这孩子是母乳喂养,还是吃奶粉啊?”护士给喂着奶,“等孩子妈醒了问?问??” 邓行谦停下脚步,听着护士的话,他脑子里一片浆糊,都?没法好好想事情,“行,问?问?。” 挽起衬衣袖子,他坐了下来,出神地看着云乐衍。 到底孩子跟谁姓的事儿邓行谦没和云乐衍说,她?也没问?,上户口的时候邓行谦还是给孩子登记了“云葆华”,他答应云乐衍的事儿,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 他俩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弄完这些,他猫着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云乐衍,她?正接受医生的检查,邓行谦想了一会儿,坐在屋子里外面的凳子上,仰天长叹。 邓起云的电话打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不到五分钟,医院里的护士走过来,笑着说,“邓先生,有人找您,请您接一下电话。” 邓行谦下意识地笑了一声,起身跟着护士走到护士站,接通电话,开头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邓行谦你是傻子吧?云乐衍给你下了迷药了?你让孩子跟她?姓!?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得跟邓家姓!” 邓行谦拿着电话,听着听筒,一动不动。 “行,你就这么办,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孩子姓邓,但是我现在是给你机会,如果你不亲自悔改,这个孩子以后就不要踏进邓家半步,邓家不会接受她?的。” 邓起云说一不二又挂了电话。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他手有些抖,放下电话,一旁的护士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谢谢您,”邓行谦还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想去抽根烟,舒缓一下压力?。可自己满身烟味儿,云乐衍肯定会不舒服的,她?是个娇气的孕妇,当?时屋外保姆做饭,锅里刚下油她?就恶心要吐,更别提这烟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屋子里,强装没事发生一样,坐了下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云乐衍也看出来他的难过,她?要怎么开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医生说挺好的,”云乐衍低下头,她?现在很?难受,上厕所都?觉得痛。手握着被子,她?觉得自己这不是生了一个孩子,这可能是一个麻烦。 下一秒,云乐衍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是这样被对待的,她?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孩子呢!云乐衍抬头看向邓行谦,“孩子呢?她?怎么样?” “挺好的,”邓行谦微笑,他握住她?的手,“倒是你,我很?担心你。” “我真?没事儿。” “真?的?” 云乐衍点头,她?看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问?了一句,“你呢?你还好吗?” “很?好,”邓行谦重重地点头,“你不知道啊,小北极一出生,咱爸就抱着不肯松手,都?说咱家小北极好看呢!咱俩这好基因都?遗传给她?了。” 云乐衍看着他,邓行谦也有装不住的时候,她?抽出自己的手,邓行谦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不甚理解地看着她?。 下一秒,云乐衍摸着邓行谦的脸,“爸是不是要孩子跟邓姓啊?是不是为难你?我妈妈,她?是不是也对你说了不好的话?” “没,没有的事儿。” 云乐衍温柔一笑,邓行谦不知道是她?身上雌激素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也心疼自己,“那你怎么不开心?你也为难,是不是?” 这话一出,邓行谦也忍不了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乐衍呐……太特?么累了……” 云乐衍也跟着他一起红了眼?,她?以为自己能安慰他的,可没想到一开口她?自己也哭了。 “哎,你别哭啊,你刚生完孩子,哭不好……”邓行谦这么说着,拿着纸巾给云乐衍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流,怎么都?擦不完。 两人什么话都?不用说,彼此?的心意都?明白,竟然就这样面对着面,抱头痛哭。 哭完了,云乐衍哭得想睡觉,邓行谦拉着她?不让她?睡,“这种情绪波动的时候睡觉对人最不好了,乐衍,哎,你别睡呢,我给你讲两个笑话,你笑一笑再睡啊!” “乐衍!” 云乐衍最后耐着性子,支撑着自己,听邓行谦的笑话。 她?笑得挺开心,只是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好笑的是邓行谦讲笑话的模样。 讲到最后,两人似乎都?忘了难过,她?睡着了,邓行谦看着她?,他自己还是不能睡。 “邓先生,孩子是要怎么喂?” “就奶粉吧,”邓行谦叹口气,“现在我妻子的情况也不适合喂养母乳。” “母乳最有营养。” 邓行谦没什么耐心了,“我也没吃母乳长大了,我女儿怎么就不能呢!我还给她?全?球最好的奶粉呢,怕什么!再不行我买头老母牛,给她?鲜榨的成吧?” 护士本?来是好意,看邓行谦这种做派,也不好说什么,悻悻然地走开了。当?晚,办公室的闲聊八卦就是邓行谦和云乐衍两口子的,“这种夫妻也少见啊,抱头痛哭……一个赛一个哭得厉害。” “那是谁哄谁啊?” “都?这么大人了,还哄啊?” “他们都?这么有钱了,还有烦心事儿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怎么会有烦恼呢?” 果不其然,因为跟谁姓的原因,邓起云没去云葆华的百日宴。接到消息的时候,邓行谦正在给小北极穿衣服呢,保姆进来说一句,“老先生说他要开会,去不了。” 邓行谦冷哼一声,“老头子去不了就不去不了吧,去了也是生添晦气,”然后他把云北极抱在怀里,满脸温柔地笑,“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刚推开门,好像想到什么一样,转头对保姆说,“这事儿就不用告诉夫人了。” “好的。” 邓起云没来,云乐衍没问?,邓行谦也没解释。 来的人都?带着大红包,喜喜庆庆,抓周的时候,小北极既没抓钱袋子,也没抓邓行谦特?意拿来的文房四宝,偏偏抓了邓家祖传的印章。 捧场的人好话说尽,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邓家以后肯定要出个小武则天了。” 在场的人一下子沉默了,虽然是玩笑话,但是对应着现在邓家的情况,这话说出来含义太多。 邓行谦也没了兴致,抱着正玩着印章的云北极往屋子里走,云乐衍笑着打了个圆场,不一会儿,这百日宴就散了。 把孩子哄睡着了,云乐衍和邓行谦腿着出门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超市里,邓行谦喜欢逛超市,他拉着她?在货架前停下来。 “哎,乐衍,你看看这个,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云乐衍看着四方小盒子,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这个是你带,我能尝出来什么味道吗?” “我当?然可以吃到味道了,我又不是没尝过……你也可以尝啊,”邓行谦斜眼?看向云乐衍,眼?睛里带着点坏,“就当?棒棒糖了?” 云乐衍无奈笑了,笑归笑,两人还严肃认真?地讨论起来这个东西的口味儿。 “我觉得菠萝味儿比较 正,就是我吃所有东西,菠萝味儿都?很?正。” “草莓味儿呢,你不喜欢吗?” “一般吧……我们也不是没试过……” “云乐衍,那你觉得芒果味儿怎么样?你芒果过敏吗?” “我芒果过不过敏,和芒果味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 “……你能不能正经点啊?” “你是正经人吗?” “……” 两人各个口味都?买了一盒,当?然,邓行谦顾及云乐衍身体,他还是忍了忍。只是,体内的燥火涌动,去医院体检完,他去茶馆喝茶,想着去去火气,最近吃点素。 茶还没喝完,一通电话,博卅资本?的副总裁说有一个饭局,私人会所,说是要谈博卅资本?投资的事儿,邓行谦喝两口茶,他也没细想,跟云乐衍说了一声就去了。 私人会所不荤不素,旁人递过来的烟,邓行谦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来了一根。久违了,他自己舒坦了。 酒过三巡,生意谈得差不多了,走出了他所在的包房。 没走几步,就听到大厅里有人议论他的事儿。 “邓家那孩子跟云乐衍姓,你是没瞧见那位脸色啊,连孩子百日宴都?没去,我估计啊,这两人八成要离。” “我估计也是要离,前不久,不就是有人说两人要离婚,因为云乐衍生了个女孩儿……” “他们还可以再生啊。” “哎,是不是因为女孩儿,所以才要跟着云姓?生一个男孩才能姓邓啊?” “谁知道呢,邓家不像是重男轻女的啊……” 邓行谦听到这些,酒劲儿没过,邪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掐灭烟,挽起袖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操起酒瓶揪着衣领就把人给打了。 云乐衍这边刚把孩子哄睡着,就接到了邓行谦的电话。 “你来趟派出所吧。” “怎么了?” “我把人打了。” “他人呢?” “医院。” 第128章 普通日子 第128章 普通日子 邓行谦等了好久不见人来, 就连警察吃了晚饭回来,看着他人还?在,有些惊讶, 随手把?笔放在桌子上, “怎么还?没走?你老婆呢?” 说着话?, 那人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 室内长条灯明亮,窗户倒映出影子来。 “不知道,”邓行谦吐出一口?气,他胳膊搭在椅子背上,目光落在外面。 “这事儿, 新来的小伙子他不懂事儿, 把?您招来了,还?麻烦您妻子来, 真是?不好意思。” 邓行谦脖子挺起来, 转头看过去,“打人就是?不对, 更是?违法的事儿, 要不懂事也是?我不懂事, 那小子做得对, 您就按规矩办事, 该罚钱罚钱,该处分处分,我都受着。” “成?成?成?, 我知道了,”那人又喝了一口?茶,“等你老婆来, 交钱,罚款!” 邓行谦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又扭头百无聊赖地等着云乐衍来接他。就是?这都多久了?快两个小时了,他们家?有这么远吗? 邓行谦看了一眼表,心底嘀咕着,孩儿她妈怎么还?不来?女儿在家?有人看着吗?是?有保姆照顾,但是?邓行谦和云乐衍都还?是?要亲自来,孩子还?小,软软乎乎的,和小猫小狗没区别,不懂事儿,怎么逗都好玩儿。 快三个小时的时候,邓行谦都准备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情况,不行他自己交了钱也行。手机刚掏出来,云乐衍就出现在了门口?。 初秋十分,云乐衍额头上还?有些汗,她有些喘,走到邓行谦面前?,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最后笑了,“用哪只手打的人啊?” 邓行谦侧坐在椅子上,一个胳膊肘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攥着手机,放在木头办公桌的玻璃隔层上,仰着头看向?云乐衍。 “嗯……忘了。”打了好几下。 “疼么?”云乐衍觉得有些好笑。 “不疼。” 云乐衍点点头,转身走到警察身边,“警察同志,辛苦您了,该罚罚,该打打,我们平头老百姓按规矩办事儿,您说了算。” 手续流程办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派出所,上了车,邓行谦嘴里嘟囔着话?,云乐衍没听清,手扶在方?向?盘上,侧头问,“怎么了?” 邓行谦扭头看她,“没事儿,没怎么,咱回家?吧。”说着话?,他系好安全带。 云乐衍瞥了他一笑,嘴角带着笑,开车回家?。 路况良好,两人很快就到了家?,下车前?,云乐衍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今天?你打这人他是?信耶稣的吗?” 邓行谦哪知道这么多,他又不认识那人。是?那人先嘴欠的,“谁知道,我去看我闺女去了。” 说完,他就下了车。 第二天?一早,云乐衍就去了三能集团,邓行谦在家?看着孩子,博卅资本名下管理的资金虽然庞大,但也不用邓行谦每日去公司。云乐衍把?项目从邓行谦手里收回来,有些事她还?是?不放心,每天?都要去公司看看情况。 云乐衍离开没多久,邓行谦拿着玩具和小北极正玩着呢,家?里电话?就响了,保姆接了电话?后,匆匆忙忙走到婴儿房,站在门口?,火急火燎。 “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急?”邓行谦斜着眼看过去,慢条斯理地说,“您稳重点。” “先生,夫人出事了。” 邓行谦一愣,“什么事儿?”他语气沉下来,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说夫人被警察带走了解情况去了。具体的事儿,我也不大清楚,夫人助理找您呢。” 邓行谦冷着脸站起身,“你看着她。” 他大步走到电话?边接起来,“云乐衍她怎么了?” 助理只是?说,“公司里开会呢,警察过来说要找云总了解一下情况,现在警察正在云总办公室里呢。” “具体什么事儿?” “不知道。” “去了几个警察?” “两个,就两个。” 邓行谦抿着嘴,沉思了一会儿,“人没事儿就好,你帮我盯着,出了问题打给我。”挂了电话?,邓行谦坐在沙发上,想去公司了解一下情况,但依他对云乐衍的了解,她有能力解决这个事,肯定也不想让他去帮忙。 现在去了肯定是?会惹她生气的,现在两人关系好不容易回温,他可不想做错事儿。但不担心是?假的,他拿起手机,就要给派出所打去的时候,朋友的电话?进来了。 “什么事儿!”邓行谦不耐烦地接起来。 “哇你们两口子可真有能耐,我都听说了。” 邓行谦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听说什么了?有什么能耐?” “夫妻双打啊,看不出来云乐衍也这么猛。” “嗯?” 邓行谦什么都不清楚,朋友还?挺意外的,“哇!这你不知道吗?昨天晚上,你把?人打进医院了,你老婆后脚追到医院又把人给打了一顿,脑震荡。” 邓行谦下意识地笑了一声?,“脑震荡就算便宜他,他那张嘴是?太?贱了,我和我老婆关系好着呢。” “不过你们两个这样不太?好,圈子都说你们是?恶霸夫妻……”朋友虽然忍着笑,但说的话?是?实实在在的,“况且你爸现在正是?关键期,这么搞,小心有人搞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邓行谦拧着眉头,“你打电话?过来就是?来打趣我的?有没有其他的事儿?”他站起身来,换了鞋,随手从墙上拿了一个车钥匙,“我这边还?要忙。” “成?,知道了,不打扰邓总您了。” 邓行谦皱着眉头挂了电话?,“我出去一趟,麻烦您照顾好北极。” “好的,先生。” 邓行谦郁闷模样出了门,上了车,拧着的眉头按不住了,嘴角的笑压不下来。他就说呢,昨天?晚上她去捞人怎么会晚了那么久,原来是?替他出气去了呀!这事儿怎么不跟他说呢? 邓行谦偷偷乐,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整这些,说出来也让自己开心一下呀。 到了公司,警察已经走了。邓行谦晃着步子,摇着车钥匙,长驱直入云乐衍办公室。 她正在里面看文件呢,看到邓行谦来,还?有些奇怪。 “你怎么来了?” 邓行谦拉开椅子坐下来,“我怎么不能来啊?你办公室藏野男人了?” “那你找找看。” 邓行谦才不想浪费口?水在这种事儿上,助理送了茶进来,出去的时候关好了门,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听人说,刚才警察过来了?找你问事儿?” 云乐衍听到这里就知道邓行谦是?为什么来的了,合上文件,“对啊,刚才过来找我了解一些情况。” “出什么事儿了?”邓行谦眨着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需要我帮忙吗?”狡黠透出来。云乐衍笑了,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别绕弯子。” “我就是?关心我老婆怎么被警察盯上了,这也不行吗?” “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解决了,你得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云乐衍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也不苟言笑地说,“你放心,绝对不是?杀人放火的事,特普通,我能解决了。” “真的?”他脖子前?伸,满眼期待。 “真的。” 本来兴致勃勃的邓行谦,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茶,满脸不满。 云乐衍看着他,邓行谦不高兴了,但他不想走,就赖在这里了,“真是?没劲,”他背对着她,摇摇晃晃还?是?不肯走,磨蹭半天?,他突然扭头瞪着云乐衍,“你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话?吗?” “昨天?晚上我为你去打人了。” “你就不能实话?实说……”邓行谦也没想到云乐衍这么直给,话?没秃噜完,全都卡在嗓子眼里,“不,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乐衍。 “我昨天?晚上把?那个人说我们坏话?的人揍了一顿,给你报仇。” 云乐衍这么直接,邓行谦听到后还?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发烫,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这样吗……那警察同志来就问你这个事情的啊……他们怎么说……” “罚钱,教育。” “嗯……”邓行谦点点头,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你忙吧,我回家?看闺女去了……哦对了,你晚上吃什么?我让保姆准备。” “都行,你看着办。” 邓行谦点点头,一反常态,没有嚣张跋扈,没有不可一世,居然就那么乖乖地走了,这确实出乎云乐衍的意料。 晚上下班回家?,邓行谦话?少得很,哄睡了孩子才吃饭,一点都有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云乐衍觉得好笑,她确实没想到邓行谦能是?这种反应,按照他的性子,不应该啊。她以为他是?恃宠而骄的那种人,她要是?为他做了什么事儿,他肯定能大喇叭喊一整条街都得知道的性子,眼前?他的平静,着实是?意外收获。 不过确实,是?云乐衍结论下早了。 “你跟我详细说说,你怎么揍的他?” 云乐衍想了一下,“我本来不想打他的,”她很无辜,“结果他侧着脸说,’你老公打了我左脸,你来,你朝着我左脸打,就往这儿打,不大你是?孙子‘,我还?没见过这么贱的人,非要让我打他,”她摊开手。 “然后我打了他。” “不过这小子还?挺有力气,最后我不得已骑在他身上……” “啧啧啧,”邓行谦拧着眉头,“真是?便宜了这小子,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我打到脑震荡。” 邓行谦瞪大眼,“你这么厉害吗?” “我可是?草原来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哈哈大笑。 饭后,时间还?早,他们出去散步,到了天?安门广场,邓行谦说什么也要拉着云乐衍进去逛一圈。 “每一次来到这里,我就特平静,”邓行谦拉着她的手,看着天?安门城楼,“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厚重,有扎根的感觉。” 云乐衍点点头,她也有这种感觉。她小时候也来过这里,爸爸妈妈带她一起来的,她还?有一张照片呢,照片里:爸爸抱着她,妈妈依偎在父亲肩膀上,幸福的一家?三口?。 如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只有眼前?的天?安门没有任何变化。 夕阳西下,两人没逛多久,回了家?,小北极又醒了,喂了奶哄睡着了,邓行谦也累得瘫倒在床上。 家?里一股奶味儿,别提多好闻了,小孩子的味道。云乐衍看着他躺下来,自己便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邓行谦已经换好了睡意,拿着书靠在在床头。 “你可出来了,快来,帮我挠挠,后背很痒。” 云乐衍走到床边,邓行谦把?后背给她,“快帮我挠挠。” 云乐衍伸手就要掀起他的衣服,愣是?被邓行谦给按住了,“你就……你就把?手伸进去,给我抓两下就成?,不用掀开。” 她知道他顾及什么,现在他肯让自己帮忙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云乐衍手伸进去,“对,左边一点,左上……” 她摸了又摸,给他挠了两下,感觉不对劲,两只手都伸进去,全面突击,云乐衍脸色突变,一把?将他衣服掀开,看着都是?伤痕的后背,她愣住了。 邓行谦也慌了神,行云流水般整理好衣服,飞快地滚到床那边,站在她对面。 两人对看。 云乐衍眯了眯眼。 邓行谦梗着脖子说,“我特么没病。” “你背着我出去sm了?” 邓行谦脑子没转过来,云乐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是?个m?邓行谦你可真不要脸啊,我还?满足不了你吗?你出去找别人?” “胡扯!谁sm,谁出去找人!”邓行谦脸通红,从上红到下,还?不如骂他有病呢。 “那你解释解释,你后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什么?” “不小心摔了,摔着后背了。” “你发誓,你没有背着我出去搞sm,更不是?m。”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真是?被她气笑了。他想过一万种被质问、被试探的可能性,也想过要是?云乐衍温柔问他,他就抱着她哭一顿,好好说说自己的委屈,就是?没想过云乐衍能问出这种话?。 “邓行谦,圈子里很多人玩这个,不少男的都喜欢当m,我都知道。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当爸爸的人了,你不能这么任性,你以后怎么……” “我发誓,我肯定不是?m,我也不会搞sm,我要是?我出门被车创!”邓行谦袖子一甩,气呼呼的,“噔噔噔”走开了。 没几天?,云乐衍就和邓行谦说,“你不是?想见见我朋友吗?我正好有个朋友从新加坡回国探亲,要不要一起去见见面?喝喝茶?” 邓行谦靠在床头看书,头也没抬,“男的女的?” “女的。” “她老公也去吗?” “她单亲,还?有一个孩子。” 邓行谦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凑近云乐衍,“欸,云乐衍,小北极上哪个学校啊?高中肯定是?定了,去咱俩的母校,那幼儿园呢,小学呢?初中呢?大学呢?你有想法吗?” “她能考上哪个就去哪个,”云乐衍说,“孩子幸福快乐最重要,我赚的钱够她花十辈子的,她只要开心就好了。” 邓行谦点点头。 “那你跟我去见我朋友吗?”云乐衍眉头一挑,“走吧。” 邓行谦自然答应,见云乐衍的朋友,他还?是?很开心的。 但好友见面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饭局,邓行谦跟对方?吃了一会儿饭就清楚了云乐衍的目的,他趁云乐衍去卫生间的时候,优雅地擦了擦嘴,放下餐巾,“您好,我知道您不是?云乐衍的好朋友,”他始终笑着,“您是?云乐衍请来的心理医生吧?” 女人一愣。 邓行谦摇摇头,“我太?清楚我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了,我没有生病,我也不需要看医生。您也不用和乐衍演了,我不接受。” 女人哑口?无言。 云乐衍回来的时候,女人不见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人呢……” 邓行谦仍旧微笑着,他看着她,“云乐衍,我没病,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他的笑比哭还?难看,邓行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真的没有问题。” 云乐衍一下子手足无措,在邓行谦眼泪掉下之前?,把?他揽入怀中。 “我说我没病,云乐衍还?不信,妈,你说她是?不是?傻?”邓行谦看着墓碑上钱开园的照片,扯着嘴角和她说自己的近况,沉默片刻后,邓行谦接着说,“我女儿出生了,叫云葆华,小名是?北极。我本来应该带她来看您的,但是?乐衍生孩子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而且北极还?小,坐不了飞机,等她再大大,我带她来见您。” 风吹过,空气潮湿。 邓行谦低着头,酝酿着什么。“妈,我现在想什么您应该都清楚吧?还?需要开口?说吗?”他抬头看她,“老邓就因?为这个,和我生气。我和他说了,邓家?那么人都能生,生那么姓邓的人,云乐衍不一样,她家?就她一个独苗,跟着她姓我不在乎。” “但老头子在乎得不行了,他非要让我改回去。但是?吧,他最近很忙,忙事业……”邓行谦苦笑,“他最近又要升了,要真升到头了,这日子是?越来越没法过了……” 邓行谦看着自己给母亲带来的花,突然注意到一束新鲜的百合,他探着身子拿起来,看了几眼又放下去。 “乐衍今天?去庚山电力,我把?庚山电力给她了,您不会怨我吧?” 邓行谦有些郁闷,“本来说好,她和我一起来看您,但是?我……我有些话?只想偷偷和您说,不想告诉她。” 他笑了一下,“一会儿我再跟她来一趟,您一定要装作我没来过这里啊!” 从杭州回来,邓行谦情绪低沉了很久,云乐衍知道他仍旧没法接受母亲离开的事,悲伤仍在心中,心理医生也说了,邓行谦一些列的自残行为源头是?没有办法接受母亲的离世,而后是?对感情的把?控,迁移到她身上。 “他是?个善良的人,没有把?伤害带给别人,刀口?对准自己。” 云乐衍听到这句话?,心里无限疼惜,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积极地跟心理医生讨论和邓行谦相处时候应该注意的事,也想着开导他,只是?邓行谦太?聪明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察觉不对劲,他不觉得自己有病,他只是?觉得自己太?难受了,找一个发泄口?子而已。 悲伤会好,伤口?也会好,这些只是?过程,必经之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过,话?说回来,邓家?最近确实炙手可热。不少海外的邓家?人听到了好消息后,纷纷回来以旅游休息的借口?给邓起云庆贺,他却大手一挥,“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不着急。” 邓行谦冷眼旁观,趋炎附势者比比皆是?。回来的邓家?人,放着高档酒店不住,非要住在邓家?的小院儿里,美名其曰能聊天?,扯闲篇。 “关关,你母亲的事,我真的为你感到难过。” 钱开园去世都快两年了,这才想起来过来关心,未免过于“粗心大意”了,邓行谦接下来祝福,什么都没说。 “哎……你母亲的遗产都是?你的吧……你那个姐姐呢?” 邓行谦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我哪个姐姐啊?您给我生的姐姐吗?”他同母异父的姐姐正在东京过好日子呢,这些看热闹的人,没轻没重。 那人问完这话?,第二天?就被邓起云赶走了。邓行谦知道这事儿不意外,晚上在茶几边看报纸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转头问云乐衍,“乐衍,你就杭州那一次跟着我去见我妈对吧?” 云乐衍点头,“是?啊,怎么了?” 小北极坐在厚实的地毯上玩玩具,嘴里还?时不时还?吐泡泡。 邓行谦若有所思,面上没显出来,也没多说什么,低着头继续看报。 “我觉得你爸要给你娶后妈了,”云乐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邓行谦看她,云乐衍耸耸肩。 这倒是?真的,邓行谦想了一下,对着云乐衍苦笑一下,“天?要下雨,爹要嫁人。” 哄着小北极睡着,邓行谦去了书房,他思考着邓起云再娶的事儿,觉得生气,可又知道这没办法。 云乐衍敲门进来,“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睡不着。” 云乐衍走过去,强迫邓行谦面对自己,而后跨坐在他腿上,“睡不着,我有灵丹妙药啊。” 邓行谦知道她在说什么,抚着她的腰,把?她拉近,想要亲亲她。 云乐衍搂着他的脖颈,下巴放在他的肩头,手在他后背游走,“还?痒吗?我帮你挠挠啊?” 邓行谦哪里受得了她这样撩拨,捏着云乐衍的脖颈吻了上去,两人气喘吁吁,云乐衍手伸进他衣服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乱摸着,正要脱他衣服,邓行谦又忍住了。 “乐衍我……我还?没准备好。” 邓行谦把?云乐衍的裤子提起来,给她把?扣子系好,“改天?吧,我还?没准备好。” “那么多口?味,不浪费吗?”云乐衍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天?一个咱俩都要明年才买……” “你又不是?处男了,你要准备什么?” 看着云乐衍“欲求不满”的样子,邓行谦突然笑了,“凭什么你想要我,我就得给啊,我就不给!” 云乐衍看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到底是?谁忍不了啊? 她也不较劲了,转身回了卧室。 邓行谦等自己平静下来才回了屋,躺在摇椅上,拿着本书,还?真如同老僧入定的,不受影响地看着书。 “对了,我下个礼拜要去一趟马来西亚。” 邓行谦本来在摇椅上看书,书都放脸上了,他听云乐衍这么一说,整个人弹跳起来,也把?云乐衍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跟小武去吗?去那边做什么?又有新项目了?” “那边项目定期检查,还?有设备检修,当然也是?要考察一下市场环境……”她看着,犹豫了一下才说,“你别紧张,那边没有季相夷,他不是?去美国了吗。” 邓行谦翻了一个白?眼,“谁还?在乎他啊,咱俩都有孩子了,我还?在乎季相夷吗……”说到这儿,他一拍大腿,说:“你生小北极的事咱还?没告诉他呢,这么大的喜事儿他得知道啊!普天?同庆啊!” 说着,邓行谦起身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云乐衍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哭笑不得,他那边拨出电话?,云乐衍这边手机响起来了,她还?以为是?他跟自己玩笑呢,一看手机,陌生号码打来。 她接起来,对面没说几句,云乐衍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第129章 王不见王 第129章 王不见王 凉亭, 热茶。 湖水漾漾,亭台楼阁曲曲折折。 “将军。” 邓行谦无奈谈了一口气,邓起云扯了扯嘴角, 喝了一口茶, “你是心不在焉, 还是故意让我?” “是父亲您的棋艺进步, 我很久都?没下了,”邓行谦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扭头看去,远处是角楼,他们父子?两人刚才?钓鱼的鱼竿还搭在一旁, 风一吹, 景色别致,初秋北京哪里都?是画。 “他们都?喜欢围棋, 我还是喜欢象棋, ”邓起云说,“我小时候经常蹲在胡同边上看那些个老头子?下棋, 现在我也到了这把?年纪了, 还是喜欢象棋。” 邓行谦扭头看向父亲, “我小时候您也带着我下棋, 您下着, 我在旁边看着。” “那你喜欢围棋,还是喜欢象棋?” 邓行谦摇头,“我不喜欢下棋, 我喜欢打陀螺。” 邓起云眉头微蹙。 “小时候,在北戴河的时候,您带着我一起打陀螺, ”邓行谦微微一笑,“您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邓起云满口无奈,“当时我还让你骑在我脖子?上,带你到处疯呢。” 邓行谦听?到这话,头轻轻一侧。 “你是不是就?想?着骑在我脖子?上啊?” “哪有的事,父亲您肯定记错了,”邓行谦仰头故作?回?忆姿态,“我真的没有,您记错了。” “你骑在我头上,我能不记得?”邓起云盯着邓行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邓行谦垂眸,“父亲,我要是真做错了事,您能不罚我吗?打在我身上,痛在我心里,我肯定会记得的。” “还想?去北戴河玩吗?” 邓行谦抬头,对上父亲的眼,“想?。”对面那双眼睛他看不透,眼周有了皱纹,可邓行谦从未觉得父亲老。 “明?年吧,明?天春天搬家,明?年夏天我带你去北戴河玩儿,”说着话,邓起云看向远处,“这段时间我忙,现在忙完了,我有话要问你。” 邓行谦嗤笑一声,“您有话要问你我,我也有话要问您呢,”他转过去,与邓起云面对面,“这里只有父子?,对吗?” 邓起云定定地看着他。 “您是我父亲,那谁是我的母亲?” 邓起云知道他就?是来问这个事儿的,但也不是那么简单,虎父无犬子?嘛。 “我必须要有一个夫人,你也必须要有一个母亲,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 “您怎么不告诉我,”邓行谦把?冒昧的话咽下去,“如果不是我看到母亲和您出访的照片和母亲生前和您出席活动的新闻一一被撤下去,我根本不知道您要再?娶。” 邓起云听?到这些就?笑了,手拍了拍桌子?,无奈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情情爱爱的事已经不是我这个年纪和我这个身份需要考虑的事了,我再?娶也不是为了给你找母亲,你有你自己的母亲,而我,永远都?是你的父亲。” 邓行谦不是要寻求身份认同的,他只是觉得父亲变了。 “你呢?葆华的姓什?么时候改回?来?” “云葆华是我和乐衍的女儿,和您没有关系。” “你是我儿子?,她是我孙女,必须跟我姓,”邓起云眼神变得锋利,“这种?事被旁人知道了,你要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我说过,我不是为了谁的脸面而活。” “啪——” 一个厚实的巴掌落在邓行谦脸上,“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邓行谦没坐稳,摔了一下,他正要站起来,邓起云站起身来,顺手捞过鱼干,朝着邓行谦打过去。 邓起云下手不轻,邓行谦也没想?着反抗,反正每一次都?是他被打,邓起云是他父亲,被他打天经地义。 只是旁边的警卫余光瞥到,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现在也没人敢过来说:“老邓啊,打两下就?行了,孩子?吗,就?是皮。” 邓起云打够了,坐在石凳上大喘气,邓行谦脸上流血还有淤青,但他心里却觉得痛快了,“您怎么不再?用点力啊?您是不是也想?让我死啊?就?像我姐姐那样。” 邓起云一口气刚下去,邓行谦的话又让他火气冒上来,气极反笑,“是你吧,是云乐衍吧?那个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蛊?你从小时候到现在就?惦念着她,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邓行谦你是不是离不开女人啊?你妈在的时候听?你妈的话,她死了你就?听?老婆的话,你怎么这么懦弱,这么没主见,你的男子?气概哪里去了?你这样不如做个太监呢。” 邓行谦冷冷一笑,脸上的伤和血扭曲在一起,“您儿子?现在和太监有什?么区别?我就?这样,您要是我觉得我给您丢脸了,您也弄死我,这地方现在您说了算,您想?杀了我也没问题,我毫无怨言。” “那你女儿呢?”邓起云知道邓行谦这是激他呢,他喝了一口茶,冷静下来,“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手,你是我儿子?,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姐姐,她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你母亲走的时候没带她走。” 邓行谦看着眼前平静讲出这番话的父亲,心底发寒,“您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声音有些颤抖,“她就?算是您的孩子?,也是我母亲的孩子。” “留着她,你母亲的丑事只会让别人看我的笑话,”邓起云说得理所应当,“我不能留着她,你和云乐衍把人藏哪儿去了?” 邓行谦瞪着他,“我不知道。” “她给你们打电话了我知道!”邓起云拿起茶杯朝着邓行谦砸过去,“你最好实话实说,要是我去找云乐衍问话,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邓行谦冷笑一声,“她回?东京了。” 邓起云坐下来,玩味地看着邓行谦,就?像是看动物园里的臭猴子?,“怎么会,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她哪里都?去不了。” “她只是回?来看母亲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她活着,所有人就?会看我的笑话,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没法?控制。” 邓行谦看着邓起云,一句话都?不说。 父子?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邓起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站起身就?往屋子?里走,“快去机场给我拦飞机!云乐衍的飞机!” 邓起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扭头看过去,看向邓行谦,“你找的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啊,我还真是小看了她!” 邓行谦哼哼笑了两声,脸肿了,他没办法 ?笑得好爽。等邓起云走了,他费了点力气,想?让一旁的警卫帮自己,伸了伸手,那人跟没看到他一样,邓行谦长叹一口气,“争奈和人心不古,出落著马牛襟裾呐!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他扶着柱子?,好容易坐到凳子?上,浑身上下都?疼。他心里是挺难过,但也松了一口气,这个时间,飞机早就?飞出中国了,老邓是会算计人,他是小邓,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但邓起云要灭口的事儿,邓行谦从来都?没想?到过。姐姐回?国看母亲,钱开园去世的消息一直都?是冷处理,钱家守口如瓶,邓家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姐姐也是根据媒体动态细节,发现母亲的消息一直被撤,直到消失,好像邓起云从没有过这样一位夫人一样。 她才?觉得不对,偷偷回?国。 姐姐给云乐衍打电话,也是出人意料。邓起云马上就?要抓到她了,云乐衍出手相助,虽然?邓行谦不喜欢这个姐姐,但他也不愿意袖手旁观,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血缘关系,姐姐是母亲留给他的另一个亲人。 虽然?他真的不喜欢她。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给季相夷的电话还没打过去,云乐衍就?惨白着一张脸走了过来,让他接电话,听?完姐姐的话后,云乐衍穿好衣服出门接人。 邓行谦想?出去的,但又怕身边有父亲派的人跟着他,他在家一边看孩子?,一遍担心姐姐。云乐衍接到人,把?人安置在了邓家的另一个宅子?。 灯下黑嘛。 云乐衍飞马来西亚,绕了远路把?邓行谦他姐送到东京。武克温不是很满意这个行程,他在飞机上吃了睡,睡了吃,工作?是一点都?不做的。 落地马来西亚,云乐衍接到邓行谦的电话,头两句还正常,她说平安把?人送到家了,邓行谦就?开始诉苦了,“乐衍,我和你说啊,那个老头子?啊,看着老了但手上力气还是厉害的!他打了我一顿!” “他打了你一顿?”云乐衍还有些吃惊,这个年纪了,这个身份了,怎么还能打人呢? “对啊!老头子?打了一我顿,你快回?来救我啊!你快回?来救我!我差点就?被打死了!” 云乐衍觉得,邓起云打人是真的,但是救命纯属邓行谦的夸张,他经常这么干。两人结婚久了,云乐衍知道该怎么和邓行谦相处。她摸索出来的,首先,要情绪价值给到位。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云乐衍肯定就?敷衍两句,“疼不疼啊,难受了吧,那我给你打点钱,你去医院看看,好了,好了,就?这样吧。” 但绝对不能这么敷衍邓行谦,云乐衍左看看右看看,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这么过分吗!关关我和你说,你现在好好躺着,等我一回?去就?去帮你报仇。我琢磨了一下,咱从马来西亚搞两个椰子?回?去,直接空投。” “……你疯了吗?”邓行谦沉默了半天,“我是被打了,我又不是被打傻了,你这个方法?行不通啊,换一个。” “那……你有什?么意见吗?”云乐衍突然?笑了一下,“要不我回?去亲亲你,你就?不疼了吧?” “……云乐衍,你是被马来西亚的椰子?砸了吗?” 云乐衍笑了笑,而后严肃起来,“你真的没事儿吧?听?你这么说,我是有点担心,让你去拖延时间,怎么还被揍了一顿啊……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被打一顿能救一条命,太值了,”邓行谦也清了清嗓子?,“我没事儿,这两天在家躺着,顺便看孩子?,你好好工作?啊,赶紧工作?完回?家来陪我。” “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云乐衍神情变得紧张起来,现在是她得罪了邓起云。从前她得罪谁,邓行谦没准儿还能帮她顶一下,或者是靠着自己的能力避开,现在眼下这个情况…… 眼下这情况,就?算是有十个邓行谦都?不行。云葆华姓的问题就?已经让她和邓起云之间不和睦了,现在她又算计了邓起云,完全就?是摸老虎屁股。 晚上饭局的时候,云乐衍多喝了几杯。其实现在云乐衍已经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她在这个位置,被人摸清了喜好,就?等于被人拿捏了软肋,也会被人左右情绪。 但武克温是谁,他跟在云乐衍身边近十年,早就?知道她什?么情况。回?酒店的路上,他坐在一旁,“你今天怎么了,不开心?” “有吗?” “平时你只喝一杯酒,今天喝了三杯,肯定有事儿。” 云乐衍笑笑,低下头。 “我了解你,和邓总又吵架了?” 云乐衍抬头看过去,“我和他吵完架,就?是这样的吗?” “那倒不是,”武克温摇头,云乐衍松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接着响起来,“比这样严重多了。” 云乐衍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对了,我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儿,”云乐衍正了正神色,“现在三能集团姜长宁的人已经都?被剥离了,能接手的项目也都?盘下来了,现在我想?找个时间,对外?宣布姜长宁去世的消息。” 武克温点头,“正好你也生完了孩子?,回?来继承公司,名正言顺。” “我打算提你为三能的副总裁,董事会的席位,你要考虑一下。” 武克温愣了一下,云乐衍对待忠心下属一贯大方,先前他完成一个大单子?,云乐衍送了他一套上海檀宫的别墅,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搞技术的还能做到副总裁?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当了副总你也搞技术,我只是为了你可以在工作?上更方便,也可以有更丰厚的回?报。” 武克温还是点头,他不会说漂亮话,只能为她鞠躬尽瘁,守好自己的边界,行事进退有分寸,可以一直待在她身边。 忙完马来西亚的项目,回?到北京,云乐衍见到邓行谦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心里别提有多惊讶了。 她想?摸摸他的脸,但是无处下手,害怕碰到他的伤口。她想?摸摸他的手,可邓行谦那只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架着。 他一瘸一拐的,云乐衍看得出来,白布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笑,但是她看不到他的嘴。 “你这样怎么吃饭啊?” “扯开白布,把?饭塞进去啊,”邓行谦说得理所应当,云乐衍心里是真的怜惜。回?了家,邓行谦拉着她给他换药。 医用绷带换下来,云乐衍看着邓行谦,脸上的表情也掩饰不住,她实在不知道该演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好奇好笑又心疼地看着他,“你爸他下手怎么这么重啊……” 邓行谦脸上还是肿,做不了大表情,但还是翻了一个白眼,“哼,还说呢,他真的差点把?我打死。我怀疑啊,他连你的那一份也算在我身上了。”说完,好容易把?吸管放在嘴里,轻轻吸了一口茶杯里的茶水。 云乐衍摸了摸他的头发,认真地问:“你要不要报警?” 邓行谦好不容易喝进去的一口茶又喷出来了,他扭不了头,只能直直地转过身子?看过去,对上云乐衍无比严肃认真的眼睛,“要报警,得报警,这特么是家暴啊!” 家丑不能外?扬,这是邓起云的底线,邓行谦拿着手机和云乐衍对了一晚上的账,都?没想?好打给谁管用。 “好了,别想?了,明?天我去找咱爸聊聊,”云乐衍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你呢,就?在家好好看孩子?。” “你……”邓行谦有些迟疑,“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爸现在那个样子?,我都?有点害怕,你不怕吗?” 云乐衍仔细想?了一下,“单说邓起云啊,我是害怕的。但是一想?到他是你爸爸,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邓行谦配合着哼了一声,“净说些大话,明?天他肯定会找你,确实不如你自己去拜见长辈,这算是礼貌,”他看着她,语气放软,“但我不放心你,我跟着你去,”他用两根手指紧紧勾住云乐衍的手心,“要死一起死,不然?我死不瞑目。” 距离邓起云办公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但里面不允许行车,云乐衍和邓行谦下车手挽着手跟在秘书身后往过走。 到了地方,邓行谦被拦在外?面,云乐衍点点头,邓行谦还是紧张她,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不耐揍,该说软话的时候就?说软话,你实在软不下来,就?想?想?我和女儿啊,为了我们,你也得全乎地出来。” 云乐衍听?着就?笑了,“放心吧,能伸能缩。” 经过安检,她往邓起云办公室里走去,进去的时候,秘书告诉她,劳烦您在这里等一会儿,说完,退了出去。云乐衍看着办公室,外?面看着古朴,里面可真是别有洞天。正对的那面墙上有一幅画。 画里是壶口瀑布,滔天巨浪,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画,真是波澜壮阔,那水似乎都?要透过纸面朝自己扑过来,将她吞噬。 云乐衍不知道为何,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在杭州灵隐寺祈福,出来遇到一个穷酸道士,看她面相极好,非拉着她要给她免费算一卦。云乐衍不信这些,看那道士虽然?穷,但面善,眼神里没有凶气,算一下就?当娱乐了,要是这道士说话好听?,她就?给他点小费,就?当做慈善了。 那道士掰着手指头,仰头似看天,可却是闭着眼。算完了后只感?叹一句,“真是好命啊,大富大贵之命啊!姑娘,你这命放在古代?可是要当皇贵妃的。” 云乐衍听?到后说不上来的别扭,礼貌一笑,“那搁现代?呢?” “那也是皇贵妃的命,”道士一个劲儿的说好,但也说了,命里水多,聪明?绝顶。但也忌水,要多补印才?好,更不要去水多的地方。 她当时还问过那个道士,“你们不都?说水属财,我能发财吗?” “姑娘啊,瞧你像个仙女模样,怎么还能说这种?俗气的话?你命里就?带着财呢,多的是人给你花钱。” 云乐衍听?得一乐,当时不信,现在看着这一墙的水,无比认同那道士的话。与此同时,她看到放在画两侧的是青花瓷,她听?邓行谦念叨过,那青花瓷可都?是真品,贵着呢。 身后的门关起来,诺大的地方,只剩下云乐衍一人。 她站在画前,一动不动,思绪飞扬。 在她站得腿没法?打弯儿的时候,邓起云派秘书出来,“云总,请您跟我来。”站得太久,云乐衍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为了不出丑她咬着牙走到了邓起云的书房。 “他送你来的?”邓起云问完就?喝了一口茶,语气像是唠家常。秘书出去关好门,云乐衍仍旧站着,她点头,“是,他说顺路,就?送过我来了。” 邓起云这个时候看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盯着她的同时,他坐了下来,“你真是好手段,”他坐下来,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往后一靠,从上到下打量着云乐衍,片刻后说,“我知道你有能耐,让他娶你,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工作?上也有能力,跟姜长宁斗,但是,”邓起云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把?他教?坏了。” 云乐衍一愣,想?要反驳,想?了一下,忍住了,低下了头。 邓起云看她做出这种?示弱的姿态,心底冷哼了一声,“邓葆华的事,还有邓行谦他姐姐的事,我都?非常不满意。” 云乐衍缓缓抬起头。 “不管你叫我孙女葆华,还是北极,叫什?么都?好,但必须姓邓,这个事情你回?去后就?给我办,”他对上云乐衍的眼,脸色一沉,“还有,你以为把?他姐姐送出去,我就?动不了她吗?” 云乐衍看向邓起云,沉默着。 “怎么,不服气?” 云乐衍仍旧沉默着。 “说话。” “您不该打邓行谦,这些事都?是我主导的,他是无辜的,”云乐衍扬起下巴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该打他。” 邓起云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她的反应确实出乎意料。 “云葆华是我要她姓云的,您说的没错,我有本事让邓行谦和我结婚,但我的孩子?永远都?是我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可以是任何人,是我给邓行谦这个机会让他做我孩子?的父亲,”云乐衍注意到邓起云暴怒的手,“还有他姐姐的事,是我可怜她,才?出手相助的,”她看着站起来的邓起云,他怒目圆睁。 云乐衍眯着眼笑了,“您还记得钱开园为了您的生命而牺牲自己的事吗?那可是她的女儿,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我十分能体会她,作?为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我想?……她救您不是为了让你杀她的女儿的。” 邓起云走到云乐衍面前,他也十分平静。 “您如果有良心,就?不应该赶尽杀绝。” 云乐衍说完这些,等待着邓起云的反应。 邓起云比她还要冷静,“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了。” 邓起云点点头,“你走吧。” 云乐衍汗毛竖起,邓起云走回?沙发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一言不发。 她走了出去,秘书在门口等她,“您跟我走。” 离开的路不是原来的路,云乐衍呼出一口长气,心跳依旧很快,好似要蹦出来一样。 “你们走错了方向,”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先生刚才?给我打电话,他说你们走错了路。” 秘书看着他,那人拿出手机,电话拨通,递给秘书,秘书听?到后就?好像邓起云能看到他点头一样,“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换了一副模样,“抱歉,云总,我们走错了路。” 最后,他还是将她送到了那副壶口瀑布的画前,“您从这里出去就?好,再?见。” 云乐衍点点头,“再?见。” 她走出黑暗,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不远处,邓行谦坐在马路牙子?上等她,看到她出来,他起身,腿有些麻了,一脚下去就?是一片电视机雪花。 “你没事儿吧?怎么这么久?你们聊了什?么?”邓行谦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确保她没问题,才?松口气,“真是吓死我了,你这么久不出来……”他尾音颤抖,颤颤巍巍把?她揽入怀,“真是吓死我了……” 云乐衍没跟邓行谦说真话,因为她感?觉得到,邓起云当时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的,但他突然?变卦,云乐衍一下子?也没了把?握,她有更不好的预感?。 “老头子?现在变化是真的多啊,”邓行谦斜靠在沙发边,看着小北极在地毯上,小家伙刚学会爬,正是不老实的时候,“没吓着你,但我真的很怕啊,”他呼出一口气,“钱女士在的时候,他可能还顾及着她,现在钱女士走了,新迎进门的女人是之前在大学里教?政治经济学的,老教?授了,我看他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军师,真是物尽其用啊。” 云乐衍逗着小北极,心里都?是事儿,邓行谦看得出来,他轻轻扔了一个玩偶到她脚边,“是不是吓着了?” “不是,”云乐衍抬起头,“今天你父亲他态度太好了,我觉得……不对劲。” 邓行谦不置可否,“其实这才?对,亲生的要打,你呢,就?得采取怀柔政策。” “我想?年后,明?年吧,全面接受三能集团,然?后宣布姜长宁去世,”云乐衍突然?换了话题,“这样我继承三能也算是名正言顺,我不能一直做代?总裁。” 邓行谦倒也不意外?,现在姜长宁就?是个吉祥物,每次财报提一句,安抚市场情绪。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给你留了很好的人,把?之前那帮不干活的人都?赶走了……你和他们交流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云乐衍笑着说,“你看人眼光一向准。” “那可不。” 云乐衍心不在焉一晚上了,她不肯说实话,邓行谦也不好追问,他也不想?拉着闲聊了,便打了个哈欠就?说要睡觉,“睡吧睡吧,秋天一过就?是冬天,一到冬天就?是除夕,咱们家啊,今年能过个热闹年!” 云乐衍不安的夜晚,邓起云也还没睡。白天的时候,他确实冲动了,想?要直接对云乐衍下手,可不是所有人都?怕死的。 钱开园,她生命里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云乐衍也是这样的人,她不怕死,她甚至比钱开园经历过更多的死里逃生,对她们这种?人来说,死亡或许是解脱。所以,对付云乐衍,不能用这种?简单明?了的手段。 况且,她要是真死在自己手里,邓行谦呢?他怎么办? 他自己的儿子?不能不顾及。 所以,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手段,让云乐衍过不好。 不急,他最擅长的就?是布局,等猎物落网,最后看他们自相残杀。 第130章 生老病死 第130章 生老病死 又是一年除夕夜。 邓行谦正在院子里忙前忙后, 顺道和管家一起贴对联。 云乐衍在厨房和厨师商量年夜饭的品类,“淮扬菜为主,粤菜为辅, ……然后, 小孩子的辅食呢, 就按日常的来。酒也不?要?烈酒, 白葡萄酒就可以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邓行谦走进来,肩膀上还戴着飘雪,手有些?红,他走到云乐衍身边, 拿起她的水杯仰头就喝, 喝完了也认真听了两句年夜饭的事?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乐衍, 年夜饭不?用准备这么多, 今年就咱们两个过?,旁的人也不?会来, 不?用这么麻烦。” 云乐衍合上菜单,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准备这么多都是咱们自己吃, 和旁人有什么关系, 他们来不?来,我们都得吃好的。”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邓行谦乐呵呵地看着她, 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说的都对,就按你的来。” 两人从厨房里出来, 回了主屋,“对了,这是我从香港拍回来的珠宝,给?你当新年礼物,”邓行谦看似不?经?意地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套首饰,放到云乐衍手里。 她有些?吃惊,本以为前些?日子订做新年新衣就已?经?是礼物了,没想到他还是准备了礼物,拿到手沉甸甸的,一打开,翡翠和黄金,是云乐衍喜欢的款式。 邓行谦坐在一旁,装模作样喝着水,等着云乐衍夸奖,时不?时瞥一眼她的反应,说实话?,他很满意,她满脸喜悦。两人结婚这么久,邓行谦也品出来了,在外云乐衍喜怒不?形于?色,回了家,虽然时常给?他甩脸子,但嬉笑怒骂一个不?少,这才对嘛。 夫妻两人就应该关起门来一起同蛐蛐别人。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邓行谦立刻放下?水杯,“给?我也准备了礼物?什么礼物?” 云乐衍脸上带着笑,“等一下?啊,”她走进书房,没一会儿出来了,手里拿着卷轴。看到那卷轴,邓行谦心里一惊,立刻站起来了。 “这是我从东京那边托人买回来的,我想你应该喜欢。” 他接过?来,手还有些?抖。 “这是黄公望的《丹崖玉树图》。” 云乐衍一愣,他说的没错,这是黄公望的《丹崖玉树图》,也是他少数在市场上流通的画作,去年年底这画在市场上浮出水面,云乐衍本能?觉得邓行谦会喜欢,便联系了她一直委托的收藏家,李瓒,希望他能?帮自己买到这幅画,点天灯。 邓行谦刚才看到这个熟悉的画匣,他才明?白怎么回事?。平日云乐衍从他这里拍一些?古董画送人,或者是一些?欧洲皇室家流出来的珠宝皇冠,这一次她居然委托他买《丹崖玉树图》。他本人非常喜欢黄公望,台湾、北京博物院没少跑,出来这么一副真迹,他着实是想自己买回来收藏。 只是没想到云乐衍也要?,助理都问他,“这画还要?卖给?云总吗?我们可以加价的。” 都点天灯了,还要?怎么加价?邓行谦拍到这幅画,一分钱没赚就把画给?了云乐衍,打心底里,确实是不?舍得的。 突然,云乐衍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坐下?来,“你就是李瓒啊,叫这个名字,是为了避嫌吗?” 她一下?子岔开话?题,邓行谦喉咙里咽了好几下?才说,“是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拍画送给?我。” 云乐衍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还能?卖给?我。” “害,这是什么话?,你是我老?婆,你要?我肯定给?你,”邓行谦轻轻打开画匣,“来,你帮我一下?,我去那个手套和工具,我给?你讲讲我为什么喜欢这画。” 画布展开,邓行谦带着手套将其铺平,认认真真地给?云乐衍讲起来黄公望有名的原因,还有他的画作,为什么值得收藏,又为什么有市无价。 小北极在沙发里,本来玩的好好,可屋子里邓行谦的声音平静如流水,灯光温馨,屋子里都是安静的味道,温度正好。 她看过?去,她第一次有了记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 因为邓起云的关系,今年来给?云乐衍和邓行谦拜年的人很少。云妍秋来是来了,但看着小北极的吃穿用度,觉得他们夫妻两人太惯着孩子了。 “这是有你们给?她赚,等她长大了也要?这么惯着吗?” 这话?邓行谦不?爱听了,“我女儿娇生惯养是我的本事?,您……”他看了一眼云乐衍把话咽下去了,最后窝窝囊囊来了一句:“……又没花你家钱。” 云乐衍在一旁偷笑,他是想损两句云妍秋,但又想到云乐衍是云妍秋的女儿,要?真这么对比,那不是戳云乐衍肺管子。 云妍秋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女婿,娇生惯养地长大,嘴上经?常是得理不?饶人,更重要?的是,这么大个人了,还时不?时朝着云乐衍撒娇,哪里有什么男人样?对她也不好,小季在的时候给?她安排活动,还时不?时去看她,带着礼物安抚自己。 邓行谦呢?就像没她这个岳母一样,把她当个摆件,理都不?理。 怎么,娶到她女儿了,他就不管她妈了吗? 邓行谦没觉得这是买一送一的事?情,他和云乐衍可是自由恋爱,民主结婚。再后来,他也察觉到了云妍秋不?喜欢他的原因,跟云乐衍偷偷吐槽——她在换衣间挑衣服,他斜着眼靠在墙边,“她想要?男人安慰就去找男人啊,找我做什么,我是你老?公,又不?是她老?公。” “再说了,咱也不?是不?支持黄昏恋。你妈要?是喜欢,我明?天把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老?头都安排给?她,让她挑几个喜欢的。” “不?喜欢老?头也行,那么多会所、那么多俱乐部?呢,里面年轻的小伙子多的是,任君挑选呗,还能?把她饿着吗?” 云乐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邓行谦嘴上没有把门的,她习以为常。 “但说好了,要?是挑我爸那种老?头,那可是难上加难,以咱妈的姿色和能?力?……这种她就别想了。” 这事?儿不?了了之?了,只是大年初一云妍秋来,邓行谦心情确实好不?起来。除了吐槽小北极的事?,把他家里的所有事?儿都点评了一遍。 邓行谦跟在云乐衍身后,小声她,“咱妈什么时候去考了一个裁判证啊?” 最后受不?了了,邓行谦带着小北极去什刹海公园遛弯儿,冰面上没几个人。回了家,铜锅涮羊肉,就着麻酱,很快就把这个糟心事?抛到脑后了。 “我觉得还是得给?咱妈安排点啥,不?然她太闲了,她一闲就来你这里找存在感,我受不?了。” 云乐衍从来不?管云妍秋做什么,她们交手这么多年,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在乎,不?理会,但她同意邓行谦的观点。 “哎,先前季相夷给?她安排的老?年大学是哪一个啊?”邓行谦想了一下?,一个激灵起来了,“我还没告诉他小北极的事?儿呢,顺便拜个年。” 季相夷早就知道云乐衍生了孩子的事?儿,只是自己一直忙事?,在美国落停,事?情很多。邓行谦打过?来电话?,还没接通呢,他就知道这小子要?放什么屁。 两人插科打诨,好一会儿,季相夷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和乐衍说几句,成吗?” “这有什么不?成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妒夫呢。” 邓行谦打开了免提,“乐衍,季相夷有话?和你说。” 云乐衍看着他开着免提,只好坐下?来,“你在美国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好,你呢?小北极的照片记得给?我传一张来。” “那肯定,我闺女这么可爱。” 季相夷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过?年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应该给?压岁钱,当面给?不?了,我直接转银行账户吧……” “我闺女自己有银行账户,一会儿你直接打给?她,这段时间给?她压岁钱的人不?少。” “……” “……” 拜年的人虽然少,小北极真的收了不?少压岁钱和礼物,前前后后加起来小几百。 挂了电话?,云乐衍坐在书桌前认真记账,邓行谦在书房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的手也看不?进去了。躺了好一会儿,睁开眼又看向云乐衍,“我这都睡了好几觉了,你怎么还在忙?这些?账还用记吗?到时候每个人都多给?些?就好了,何必要?费力?气呢?” 云乐衍微微一笑,“钱是那么多,可对每个人来说意义不?一样,”她挥了挥手里的纸,“如果一个人有一百块,给?你五十块,另一个人有一千块,给?你五十块,这肯定不?一样。” 邓行谦坐起来,“那是不?一样,但前者我觉得居心叵测,你只有一百,为什么还要?给?我五十呢?为什么不?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呢?” “很多原因吧,”云乐衍收起账本,“可能?是你淫威太大,人家不?得不?给?你五十。” “哼,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邓行谦又躺下?,阳光晒得他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又打了一盹。 年后,两人带着小北极去了杭州,傅老?太太因为钱开园的去世元气大伤,白头发晶莹剔透,小北极在她怀里十分好奇地抓着她的头发。 “这孩子像园园,”傅老?太太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邓行谦在一旁红了眼。 云乐衍拍了拍他的背。 她做了母亲后,越发能?理解母亲对女儿的爱。更能?体会到孩子天然对母亲的爱,无私纯粹。但有时候也会怀疑,她这么爱她的女儿,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一点都爱自己呢? 这个事?儿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会儿带去给?你母亲见见,咱们钱家也算是添了新人,”老?太太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小北极出生的时候我没能?去看,这是给?你和孩子的,一定要?收下?。” 云乐衍接过?来,钱什么的时候虽然不?是这个圈子里在意的,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保姆抱着孩子离开,几人又说了说最近的事?儿,无非是邓起云的平步青云和云乐衍要?放弃对姜长宁的治疗,对外宣称他去世的消息。 傅老?太太听到后也没说什么,她老?了,感觉这世界都围绕着年轻人转了。 当时上门来拍着桌子要?跟钱开园要?一个说法的云乐衍已?经?是邓行谦的妻子了,他们两人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像钱开园的孩子。 傅老?太太已?经?很满足了。 “钱家有你和她,我已?经?很满意了,”傅老?太太笑着说,“但你也别忘了我们傅家,关关,你肩膀上虽然没有担负的家族责任,但一定要?互帮互助。” 邓行谦点头,他和云乐衍对视,他们心底里都有了答案。 当晚,傅老?太太在睡梦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生老?病死?,人各有命。 第131章 喜事成双 第131章 喜事成双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姜长宁去世的消息刊登在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云乐衍悲痛地宣布了父亲离世的原因,突发性心脏病。 这几年父亲都在养病, 最终还是潇洒离去, 可悲可敬可叹, 接下来, 云乐衍要带领三能集团走向新的时?代?,迎接新的挑战。与此同?时?,三能集团和庚山电力达成战略合作,成立合作小组,合作部门设立在成都。 邓行谦一直待在北京, 除了照顾女儿, 就是要和邓起云一起应酬。 大厅内几十桌,邓行谦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从前?他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只是这回站在父亲身边的女人不是母亲。他恍惚了很久, 尤其是父亲在演讲的时?候,那?女人脸上带着微笑, 站在他身后, 好像陪着他一路走来的人就是她一样?。 邓行谦微微吐出口气, 真是好演员, 不过坐在这里的人, 谁又不是呢?人精都得道?成仙了,他也得步步为营才好。也不知道?现?在云乐衍在做什么,她是不是挺自?在的? “恭喜您, 真是喜上加喜,”父亲的下属过来敬酒,轮不到他讲话的时?候, 转头和邓行谦聊起来了。 邓行谦看了一眼父亲,端着酒才看向身边的人,“叔叔您好。”两人寒暄了几句,轮到这人敬 酒,邓行谦往后退去。 “陈佬,您也来了?”邓起云语气变得谦卑起来,邓行谦本来坐下来了,听到这话急忙端起酒杯又站起来了。 “你的大喜事我自?然要来,”陈佬老当益壮,和邓起云握手后,又看向邓行谦,“关关这几年是愈来愈多成熟了,这回你可要成为你父亲的左膀右臂了。” “他还年轻,有很多路要走,”邓起云在旁边接话。 邓行谦陪了一杯酒,陈佬和邓起云坐下来聊天,邓行谦也跟着坐了下来。“乐衍最近如何?她怎么没跟着你来?” 那?个女人凑过来问,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她去成都了,她有自?己?的事,而且,”他顿了顿,“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两个的关系确实是要低调处理的。” “她是个好妻子,识大体。” 邓行谦表面笑着,点头赞同?。心里却?极其瞧不上这评价,云乐衍不是一个好妻子,他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他们各有各的坏,好消息就是坏在一块儿了。 如果云乐衍不和他在一起,她根本不会?结婚。 如果邓行谦不和云乐衍在一起,他结了婚也不会?好好过日子。他太了解他自?己?了,女人是真好啊,各有各的好,柔软的好,妩媚的好,温柔的好,坚强的好,勇敢的好,单纯的好。 他都喜欢。 但是云乐衍不一样?,邓行谦也琢磨过,到底那?里不一样?,他想不出来。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可能是因为他爱她,所以她不一样?。 和她一样?的,他欣赏。和她不一样?的,他唾弃。 “乐衍回三能继续工作了?你们时?候再要个孩子?”女人仍旧笑眯眯。 “随缘吧,是孩子来找我们,不是我们强求来的,随缘,”邓行谦也笑着。 邓起云晚上没喝多少,邓行谦喝得有点多,回了家,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放在台子上的手机这个时?候亮起来了。 云乐衍打过来的,他接起来。 夜色正浓,“结束了?你那?边进展如何?” “很好,还不错,你呢?” “律师这边弄好合同?后我就回去了,北极怎么样??” “嗯……”邓行谦仰起头,“她现?在会?叫人了,先叫的是‘爸爸’,嘿嘿,我也教她妈妈了,但是没人回应。” “嗯。” “所以呐,乐衍,快点回来吧,我和北极都很想你。” 云乐衍隔着电话,觉得这是邓行谦说过最浪漫的话,“好。” 邓行谦喝完了蜂蜜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他突然想起之前?也有这么一次,在黑暗里念叨起来,“咱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次也是过年,陪我爸应酬,喝得也是有点多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了,结果半夜胃疼疼醒了,我满头大汗醒来,当时?我就觉得你肯定出事了,我可担心坏了,”邓行谦仰着头,回忆着,“再然后……你好像也没出事,也可能发生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得想我的好,老是盼着我出事是怎么回事?” “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好,旁边站着别的人,我就不希望你好,”邓行谦实话实说,“我也想让你知道?,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 云乐衍思绪复杂,但目光仍旧温柔。 邓行谦似乎也觉得再说下去就会说到从前的事,他轻咳一声,换了话题,“今晚饭局上,是挺难应酬的……可我想到你,心里有一个着落,就不会?觉得这世上都是算计,还好有你这么一个知心人在。” “嗯。” “哎,咱俩认识,纠缠,结婚,今年就是二十年了吧?” “是,”云乐衍长叹一口气,“二十年了啊,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么久。” “肯定是因为我啊,没有我你会?主动来找我吗?” “当然会?啊!”云乐衍扶额,每次话都要到这里,邓行谦始终觉得她不爱他,始终觉得她不够爱,可人不能这么翻旧帐,她之前?不爱不代?表现?在不爱啊,“你这么好,这么有魅力,圈子里的单身女人哪个不觊觎你?” 邓行谦高兴地笑了,“别说这些了,来点实际的,快点回家!” “好!”云乐衍安抚好他后才挂了电话。 本以为合同?很快就能下来,结果北京那?边一直都出不来,还要讨论?的部分?有点多。最后云乐衍都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亲自?催。 没想到等到了这样?一个回复:“云总,合同?确实在过,但是董事会?内意?见不同?,这个合作的事太突然了,大家都没准备,所以合同?准备得慢点很正常,还请您体谅。” 云乐衍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她说话,挂了电话,云乐衍让自?己?的秘书去监督他们过合同?,她离开北京之前?就喝董事会?的人开了会?,确定了大框架和原则,律师和其他顾问就负责填补好具体的内容,这都要半个月了,还没有好? 秘书“监督”也只是在会?议室外?面走几圈,进是进不去的,主导人说秘书不了解具体的内容,也不是专业人员,所以不让参与会?议。 除此之外?,秘书还说,“他们就早上十点半来开会?,不到一会?儿,就去吃中午饭了,下午回来的时?候,也是坐着喝喝茶,然后聊天,到底聊什么我也不知道?,打开电脑版正经事,可能也就是一个小时?,都没有两个小时?。” 秘书说这个事儿的时?候也很委屈,云乐衍听到后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邓行谦这边也是在催云乐衍,“你怎么还不回来啊,这都一周了啊,你是不是又骗我?” “合同?北京那?边出不来,我也很奇怪啊,”云乐衍想了一下说,“我一个老总,为了一个合同?,跑回去吗?” 邓行谦倒吸一口气,还能有人阻止他们夫妻相见?王母娘娘来了都没门! 挂了电话他开车去三能集团,直闯办公室,来人看到他都吓破了胆,邓行谦脱了外?套,规整地挂在椅背上,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怎么回事?云总说你们合同?出不来?什么合同?出不来?让我看看,你们每天都是怎么工作的。” 众人立刻动起来,邓行谦也是豁出去了,“今晚做不完就别回家,我陪着你们。”我陪不老婆,还能让你们回家享清福? 忙到凌晨,邓行谦都接到保姆好几个电话了,汇报北极的情况,家里有摄像头他看得到,但也想着女儿,离不开女儿。从前?他还不信那?些结婚了的朋友们舍不得离开家,现?在他懂了,也免不了俗。 当晚合同?就赶出来了,邓行谦一眼都没看,让人发给云乐衍。 第二天,合同?落地,云乐衍也飞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理这些“不听话”的人,“叫他们开会?。” 秘书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云总,有好几个人今天请假,休年假。” “休年假?”云乐衍倒吸一口气,她觉得好笑。秘书走了之后,她细细想这些事儿,人是邓行谦招来的,她说话没用,邓行谦来了一晚上合同?就给她赶出来了? 这很难不多想,但也算正常,毕竟邓行谦招来的人,她回来了,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是谁很正常,到底给谁干活,他们心里没数。 那?她就让他们心里有点数。 回了家,云乐衍也是很久没见到小北极了,抱着她玩儿,教她学会?叫“妈妈”。邓行谦坐在一边看好戏,小北极可是先叫的爸爸。 “哎,乐衍,你听说了吗?最近有一个电视台的女主播,和我爸下属的儿子要订婚了,结果订婚宴上那?女的跑了。” “跑了?” 邓行谦放下茶杯,“昂,那?女的跑了。我听说,那?男的本来有一个特喜欢的女孩儿,因为家世的原因吧,就分?手了,然后呢,他俩分?手是这女的搞的。” “什么意?思?”云乐衍听着八卦,一时?间有些没搞懂,“女的喜欢这个男的,把人家小情侣拆散了,但是订婚宴上又跑了?”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都要订婚了,跑什么呢?” “害,我估计是这女的不好意?思吧,看她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做的那?个事儿是有点脏。” “什么事儿?” 邓行谦抬手,“你来,靠近点,我小声告诉你。” 云乐衍靠过去,邓行谦一把抱住了她,头埋进她颈窝里,轻轻咬了一口,“我去洗个澡,你快把她哄睡着……” 云乐衍抱着他的头,另一只手还抱着小北极呢。 “这么急?” “说什么呢?”邓行谦笑的贱兮兮,“我对自?个儿老婆急一点又有什么问题呢?” 院子里的灯仍旧凉着,昏黄色,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房间里桃子味道?浓郁。云乐衍想起身喝水,邓行谦又把她拉回来,“别起来,别起来,咱两个再聊一会?儿。” 云乐衍也笑嘻嘻的,她摸着他的皮肤,邓起云暴揍他一顿之后,身体恢复好了,光溜溜的,连带着之前?的伤疤都没了。手感很好,他难道?是怕自?己?摸起来不好,所以才排斥自?己?吗?云乐衍被自?己?荒谬的念头吓到了,不过这样?真好,他也算是好了。 真好。 他拿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我在北极的时?候,梦到过你,”邓行谦声音低沉,很性感,“你呢?在纽约有没有想到过我?” “有的。” “想我什么?” “邓行谦真是脑子有洞,北极有什么好的,他应该跟我来纽约,买爱马仕给我。” “哈哈哈,你想要爱马仕就直说,咱们老夫老妻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那?天我去参加会?议,看到一个胖子,他手里那?个包六千万。当时?我就想,我特么也得搞一个,但转念一想,我用六千万的包做什么,我去地摊儿上随便买一包,说它一个亿,也没人敢怀疑。” “那?是!不过,你去纽约都买了啥啊。” “这么多年了,谁记得啊?”云乐衍有些困了,她闭着眼。 “我就记得,梦到你之后,我就自?己?安慰了一下自?己?,”邓行谦笑起来,满满的得意?。 云乐衍也跟着笑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第132章 挑拨离间 第132章 挑拨离间 清晨, 云乐衍从外?面跑步回来,邓行谦醒了,带着孩子坐在桌边, 听到脚步声, 小北极明显兴奋很多。 要说到运动?, 云乐衍比邓行谦想象中会得多, 她打两个小时网球体力还绰绰有余,骑马也英姿飒爽,说到骑马,他们什么时候一起去郊区骑马呢? “起这么早?”云乐衍有些惊讶,“昨晚上不是起来哄她, 你?还有力气起来啊。” “跟你?吃个早饭, 你?去公司我就睡个回笼觉。” 吃饭前,云乐衍接了一通电话, 邓行谦听了一耳朵, 是公司打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要调人去成都那边,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但他们还要开会商议, ”云乐衍瞥了一眼邓行谦, “我发现, 董事会内部的很多人想要收购庚山电力, 他们并不想和庚山电力合作。” 邓行谦接过云乐衍递过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从三能的角度看, 收购当然是好事,”他咽下去,“倒是你?, 为?什么不收购呢?我以为?你?也会收购。” “庚山电力是钱家的,我答应过你?的,”云乐衍对上邓行谦的眼,“被三能收购,那就真成三能的了。” “庚山电力有今天?也是你?的功劳,谈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邓行谦说着说着就笑了,“当然,我知道,商场上你?有自己的规矩,但是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所以你?不用在乎那么多。” 云乐衍大大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几下,“两码事,我答应过你?的事肯定不会反悔。” 到了公司,开会的时候云乐衍把?调去成都的名单公布出来,没想到,在座的人都不同意,他们在这边安了家,调去四川算什么,他们这边的家人又该如何呢? 云乐衍早有准备,“去成都也只是让你?们带那边的新人,工作时间?不会超过一年?的,你?们放心吧,去成都,房子车子都是公司出,这边给你?们家属的福利也不会少的。” 这话出来,会议室里的人仍旧脸色不好看。 云乐衍也不急慢慢悠悠地说,“再说,你?们去不了,也有人去的,现在年?轻人这么有野心,外?调一年?回来就能升职加薪,谁不想呢,”她环视一周顿了顿,又笑着说,“我也知道在座各位都对升职加薪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期盼了,现在正是公司要发展的时候,你?们也该为?公司考虑考虑。” “更?何况,三能集团里缺了谁,它都会照样运转。我怀孕生孩子去了,三能集团不也运行的好好的?” 云乐衍微笑着看向大家。 “尤其是法务部,你?们和我不熟,但你?们资历连一年?都没有,邓总招你?们过来是帮我的,现在正式要你?们为?公司亮剑的时候,怎么能半路退缩,寒了邓总的心呢?” 仍旧沉默。 “我不会去的,”法务部的副部长站起来,“云总,您要是这么逼我们,那我就辞职,我宁可辞职也不会去的!” 云乐衍眯了眯眼,也没劝,“你?的辞职我批准了,还有谁?”她环视一周,气氛突变。法务部的副部长一下子没顶住,他看着自己的同僚们,都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那大家对于去成都这件事,没有异议了?都会去的吧?”云乐衍接着询问。 众人点头。 “那大家准备准备,明天?出发,行李什么的不用多带,公司都帮你?们解决,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反对。 “好,散会。” “大概就是这样,云总开除了法务部的副部长,您……” 邓行谦正在博卅资本?公司里办事情,他在三能集团的助理过来汇报工作,将云乐衍收拾整顿高?层的事滴水不漏地全部告诉邓行谦。 “我怎么了?”邓行谦听完,觉得好笑,“云总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儿,你?也是三能集团的人,你?来找我汇报工作?你?是想调到博卅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云总这么做太不近人情了,刚回来就开了人。” 邓行谦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语气还是平静的,“你?刚才不也说了,这人是自己提出辞职的,云总有权力批准吧?” “是,”助理犹犹豫豫,“可是这人是您邓总招的,云总把?邓总您招聘的人开除了,这不是扫您面子吗?” 邓行谦笑出声,仍开手里的笔,“按道理来说,云总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她开了我都没问题,开我招的人又怎么了?” “邓总,我就是觉得,她这么做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邓行谦也完全明白这人的意图,他懒得计较了,“你?把?后面几个月的工资领一下,以后就不用去三能集团了。” 助理愣了一下。 “你?被开除了,”邓行谦把?挽起来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放下去,系好扣子,“还有问题吗?没有就走吧。” 晚饭的时候,邓行谦和云乐衍调侃,“你?说他们这些人怎么想的,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居然敢挑拨离间??” 云乐衍也笑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其实也挺奇怪的,你?就说,现在怎么会有人还挑拨离间?我们?” 邓行谦眉头一挑,“我想过这个问题,但也完全没想明白。” “甭想了,吃饭吧,”云乐衍叹了一口气,“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走一步算一步。” 他们这是统一战线了吗?邓行谦莫名觉得开心,这个用词好啊,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但是关关,公司里的事情呢,只能是一个人说了算,就是公司控制权的事,我知道你?对三能集团没有什么企图,但是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或许他们觉得讨你?欢心,就可以在三能升职,或者?是得到你?们家手指缝里漏出去的好处,那点好处也是登了天?才能得到的。” 邓行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觉得夫妻之间?谈利益,他心底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儿,夫妻就应该是一起的,不用说这些话,彼此都应该和彼此站在一起。 云乐衍这么一说,他反倒觉得生分了些。 “是,我都明白的,”他放下筷子,抱起小北极,“我的意思是说,反正公司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到最后咱们家里家外?都是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云乐衍是想把?公司里的弯弯绕绕都和他说明白,她开除那些人和邓行谦没有关系,纯粹是不听自己的话而?已,邓行谦选人是没问题的,能力是有的,她不是在否定他。 只是,公司运行,她说的话得有用,云乐衍自己从小的目标就是得到三能集团,现在到她手里了,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她说了算的地方跟她叫板。 更?不希望因此和邓行谦产生任何矛盾,她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和家属在一个公司里工作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看着邓行谦无精打采的模样,她就知道这话说不下去了,他不喜欢在家里谈公司的事,更?不喜欢夫妻两人谈利益,他都不怎么和亲兄弟明算帐,更?别提他们两个是夫妻了,他更?不喜欢和她算账。 现在看来,邓行谦这个态度她看明白了,他确确实实不想和自己在三能控制权上产生矛盾,但……如果?他没有这个意图,那他手下的人,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接下来三能有一个新项目,比较大的项目。” 邓行谦都想带着小北极走了,听到云乐衍这么说,又转过身来,“林芝那边的案子完事儿了?” “快结束了,都三四年?了。” “新项目是……” “一带一路,要出海。” 邓行谦点头,垂眸,“这个事儿你?在行啊,”他抬眼看她,“是不是又要出门考察了?” “嗯。”云乐衍点头看他。 “我手上也有一个新项目呢,”邓行谦把?小北极塞到她怀里,“最近有一个海外?的咖啡品牌要脱手,离开中国?市场,我还想接手呢,等我忙完项目,你?再去考察吧。不然,”他掐了一下小北极的脸蛋,“小家伙没人照顾,你?舍得吗?” 云乐衍肯定是不舍得,但更?不满意的肯定是邓行谦。 “当然舍不得了,”她笑着说,“我更?舍不得你?,真想把?你?变成我的戒指、手链,走到哪里都戴着才好。” 邓行谦心情好一点了,“真的吗?” “真的啊,你?长得这么好,人又那么好,对我也好得不得了,我当然想把?你?随身携带。” 邓行谦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忙完收购案,我就跟你?一起去考察项目好不好?我也是你?的邓总呢,带我去吧,带我去!我还能帮你?不少忙呢。” 云乐衍心里有些为?难,但还是笑着答应下来了,她就是说着哄他开心,没想到邓行谦还真当真了,她带他去工作?这画面她没法想。 “好啊,带你?去,带你?去!” 但她还得等邓行谦忙完手上的案子。 “邓总那是金融的案子,他坐在办公室里谈就完了,一谈谈好几个月,什么都不耽误。但云总咱们这个事情是配合着国?家政策走的,这是最好的时机啊,等他完事儿……等他完事儿,咱们还能有项目吗?” 武克温觉得邓行谦有点过分了,“他坐办公室里谈判,旁边放一孩子肯定没问题,云总你?能抱着孩子出海考察吗?” 自然是不能的,云乐衍也很苦恼,“你?先别急,我好好想想怎么办。” “马上就要开会了,还怎么想?”武克温十分不满意,“云总,我和邓总谈谈吧,您就别操心了。” 武克温大驾光临来到邓行谦的公司,他让秘书给武克温倒了一杯茶,手里还看着资料。 “怎么突然来了?” “我想和你?说一下三能集团新项目的事儿。” 听到这句话,他们两个的交情,武克温开口说第一句话,邓行谦就知道武克温后面要说什么。邓行谦冷笑一声,仍开手里的资料,挽袖子,掀眼皮,没好气地说,“这是我和云总的家事,要你?管啊。” “她是我老婆都没异议,你?一个外?人做谁的主呢?操的哪份儿心呐?” 第133章 天朗气清 第133章 天朗气清 打开水龙头, 接满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耳边是邓行谦抱怨的声音。 “今儿武克温居然找我去告状了, 乐衍你说逗不逗, 他一个外人, 管我们夫妻两的事, 我爸你妈都没说什么呢,轮到他一个外人多?管闲事啊……” 云乐衍转头看过去,邓行谦手?掐腰,站在沙发后面袖子挽在手?臂上,模样看起?来是还真有?些生气呢。 “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他说你会因为看孩子耽误工作, ”邓行谦的声音小了一点, “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啊!我也看孩子耽误过工作啊,他没结过婚, 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打算这么一直单身啊?成为老光棍?你有?没有?打算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什么的?这么一个人飘着也不成吧?” 云乐衍喝完水, 把水杯放在一旁,“各人有?各人的打算, 你刚才还嫌他管咱两个人的事儿, 怎么现在又要?管他的事了?” 邓行谦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我这不是怕他寂寞吗?再说了, 这小子不结婚, 怎么知道夫妻日?子的难过?” 云乐衍差点笑出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他这是怕武克温寂寞吗?她看着不像是为他着想, 也没那么好?心?。 邓行谦跟着她一同坐下来,靠在沙发边上,手?不闲着, 摸摸云乐衍的手?,又在手?臂上捣鼓几下,院子里阳光正好?,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在树下打盹儿,秋天又快来了。 “乐衍,过一阵子就?是小北极一岁生日?,咱给她办个生意宴?” 云乐衍回神,“行啊,你打算怎么办?” “普通酒局那没什么意思,我们去郊外骑马吧?” “骑马?” “对啊,这个马场很有?名的,圈子里的人都去哪里玩儿,我在那边也养了几只马,到时候我们过去骑马,然后在会所里面叫上几个朋友,给北极过生日?,成吗?” “你计划好?了就?行,我听你的。” 邓行谦嘿嘿一笑,手?往上伸,轻轻一捏,揉了好?一会儿,云乐衍拉着他的衣领,他凑过去,轻轻一吻,手?又伸进了衣服里面,他闭着眼靠在云乐衍肩头,“这日?子一天天过的,怎么这么快呀?” “是吗?” 他闷声笑着,头埋了下去,拉锁拉开的声音,院子里仍旧一片寂静,猫儿睁开眼又闭上眼。发现这只猫的时候,保姆和管家都想赶走,云乐衍站在门口瞧了半天,最?后说:“养着吧,一只猫而已,咱家又不缺这个饭碗。” 野猫就?这么被养起?来了,这猫晚上在房顶上跑来跑去,白?天就?专挑院子里最?舒服的地儿睡觉,没两天,云乐衍发现这猫的肚子越来越大,一想就?知道是怀了孩子,当即就?想抓着猫带去医院做引产。 “它一个猫儿,怀了就?生了呗?到时候小猫崽子送人吧。” 邓行谦还是有?点迷信的,干嘛要?杀生呢? 云乐衍知道生孩子的不容易,说什么也要?去医院把肚子里的小猫都摘了,回家来,这猫带着项圈不开心?,但也没生气,习惯了伊丽莎白?圈后就?该吃吃该喝喝,状态比怀孕的时候好?多?了。 邓行谦从云乐衍怀中抬起?头来,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上,吻着她,手?下动作不停,间隙还问她,“想什么?这么心?不在焉的,这可是正经事。” 说完他就?脱了衣服,云乐衍摸着他光滑漂亮的皮肤,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咬了一口。 现在邓行谦的状态好?多?了,他自残的事儿好?像真如他所说,没病,有?没有?反正他现在也好?了。夫妻生活和谐,他也每天乐呵呵的,云乐衍心?里也挺满足,这种平衡她不想打破。 邓行谦翻身起?来,拖了他的裤子和云乐衍的,气喘吁吁地说,“你放心?,我这个项目很快就?完成了,再说了,你一个老板到处考察算怎么一回事儿?这些苦活脏活让武克温去干,你给他钱拉拢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自己?舒坦要?紧。” 他进来,她叹息。 他抱着她,“乐衍,人过日?子得?自己?寻开心?,找乐子,你说对不对?” 这些日?子,云乐衍的不开心?邓行谦看在眼里,可他很好?奇,为什么不让云乐衍去考察项目,她会这么不开心?。 “公司里那么多?事你也忙着呢,出海考察是个技术活,我知道你之前都是亲力亲为,但现在你是三能的老板,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事儿呢?”他这么问她。 云乐衍想了好久,“我就?是的觉得?,自在。” “之前你能到处跑,是因为姜长宁坐镇总公司,现在你是老板了,你得?坐在这里拍板啊,咱们做老板的,你得转换一下自己的思考方式了,乐衍,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你亲自来。” 这个道理云乐衍懂,但她觉得?自己不开心不是因为邓行谦不让她考察项目,具体怎么回事儿,她自己得好好想想。 这不,到了小北极生日?这天,一家三口开车去了郊区的马场。邓行谦的外交官表哥今年升了又升,前途一片大好?,只是人依旧闷闷不乐。 还有?几个圈子里从前和邓行谦玩的比较好?的朋友,云乐衍这边的朋友也都是一些老板,还有?投行、咨询圈子里的大佬,都乐呵呵地过来玩儿。 “咱们冬天去日?本滑雪啊?” “新疆吧,我看都去新疆呢。” “人太多?了新疆,还是去日?本吧,我在那边包个雪场,到时候大家去玩啊。” 云乐衍坐在老板堆里,看到了贺佬的孙子,邓行谦之前在护翼集团工作,安排的人就?是贺佬,她听他说过。可这贺老板摇晃着空酒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想什么。 “你还没听说吧?贺老板前不久刚和他未婚妻掰了,”一个男老板凑过来和云乐衍说,“听说啊,是贺老板喜欢上其他人了,未婚妻一开始装不知道,为了就?是和他结婚。” “然后呢?” “要?我说,那未婚妻是个普通人,攀龙附凤,想攀贺老板的高枝儿,两人纠缠了十多?年,贺老板好?容易求了婚,但他也是绯闻缠身……甭管怎么说吧,我们都觉着贺老板就?想着么睁一眼闭一眼和未婚妻结婚,结果,”这老板一拍大腿,故事讲得?有?声有?色,“害,你猜怎么着?这姑娘给贺老板喜欢的女人介绍了个对象,还挺优秀的,但那人身份上有?问题,是跑到瑞士的西藏人,这下可把贺老板气坏了,连夜就?和未婚妻大吵一架……当然了,我是听说,猜的,毕竟头一天两人关系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一上班,那姑娘手?上订婚戒指都没了,贺老板也心?不在焉,整天惆怅,反正肯定是掰了。” 云乐衍叹口气,喝了一口酒,这人生啊,还真是形形色色,什么事儿都有?。 “他当初要?是不求婚,不就?好?了?” “那贺老板的心?思咱谁能揣测呢……” 一群人正说着话呢,马牵过来了,一群马走过来,邓行谦拉着云乐衍兴致勃勃地走到了自己?的马前,别说,邓行谦这几匹马要?模样有?模样,要?实力有?实力,“这可是两百万我从英国买回来的,你试试吗?” 云乐衍自小在草原长大,对马一点都不陌生,摸着马的头,“它叫什么名字?” “麦旋风。” “嗯?”云乐衍还愣了一下。 “贵马起?个便宜名字好?养活嘛,还有?这个,”他牵过另外一匹,“鸡块上校,我管她叫上校,她可比麦旋风跑得?快。” 云乐衍摆摆手?,上了麦旋风的背。 “哎,头盔,还有?这些……”邓行谦话没说完,云乐衍骑着马掉头,她还用这些吗?没等邓行谦上马,云乐衍缰绳一挥,跑出好?远的距离,邓行谦瞧见?云乐衍这么开心?,他也开心?,带好?护具,翻身上马。 正要?跑呢,后面有?人叫住了他,“关关,你先等会儿,”有?人叫他,“你父亲来了。” 邓行谦一惊,抬头往远处一看,父亲拿着望远镜,站在一群人前,空中还有?一架直升飞机盘旋着,他扭头看向远处,云乐衍的背景快消失了,后面的人又叫了他一声,“关关,你快下来打个招呼啊。”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下了马,往父亲的方向走过去。 “父亲,您来了,”邓行谦脸上带着笑,“也是给北极过生日?吗?” 邓起?云有?些意外,看着身边的女人,“我说今天天气不错,和你父亲一起?来骑马呢,没想到遇到你们,原来今天是北极的生日?啊,北极呢?我正好?也准备了礼物。” “谢谢您, ”邓行谦仍旧看着父亲,“乐衍去骑马了,她还不知道您来呢,要?不等会儿?” “你们玩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一会儿一起?吃饭吧,”邓起?云语气柔和,他走到邓行谦身边,两人并肩站着,“我也好?久不骑马了,不知道技术有?没有?还给老师。” 邓行谦笑了笑,“那您得?带好?护具,免得?受了伤,我不好?交代。”他可真怕邓起?云出了事儿。 ----------------------- 作者有话说:一会儿晚一点还有一章!大家睡醒了看~ 第134章 患得患失 第134章 患得患失 邓起云很久没有?骑马了, 一圈下来气喘吁吁。邓行谦陪在他身边,看样?子是很关心,但他时不?时四处望望。 “云乐衍人呢?这么久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说她骑两圈, 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去找找吧, ”邓行谦说着, 又上?了马,邓起云还没下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们,又扭头对邓行谦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正好还想跑两圈。” 远处夕阳, 桔红色铺在前路上?,草地和土地邓行谦一时分不?清, 他眺望远处, 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乐衍!云乐衍!”他挥手, 腿一夹, 马快速向前, 他朝她奔去。 云乐衍放慢速度, 看着邓行谦从马背上?下来, 朝她跑过来,模样?滑稽,她不?由得?笑出声。 邓行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的?云乐衍, 长发乌黑丝海藻,随风飘起又像一团火,脸颊也红扑扑的?, 是健康的?颜色。 他站在她的?马下仰头看着她。 “你怎么下马了?快上?去,我们比试比试!” 云乐衍勒着绳,马不?知道哪个方向,四处乱走,她摸着马头,轻轻柔柔。邓行谦听到这话,不?遑多让,上?了马。 邓起云对上?了云乐衍的?眼,她没把他当回事儿?,扭头就跟邓行谦跑开了。 年轻真好,他坐在马上?,夕阳迎着他们。 后面有?人过来,他扭头看去,是他的?警卫,一行人往回走,邓起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趟云乐衍跑爽了,邓行谦也察觉了,云乐衍将最近的?不?满都发泄在这里,他看着她,心里又开心又难过,他不?想让她走,她离开了他会难过。 可他又见不?得?她难过,他也会伤心,他们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看着她自由的?模样?,邓行谦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自由里有?没有?他。 聚会热闹起来,邓起云居然?抱起云北极,在众人面前扮作一个和蔼可亲的?爷爷,顺带将身边给的?红包给了云北极,生日快乐歌唱起来,一家?合影后,集体合影。 随意社交时间?,云乐衍和那位贺老板聊了几句,这人滴水不?漏,只是不?经意间?露出的?落寞做实了那些传闻。 晚上?回家?,邓行谦主动提起来,“要说,也是贺老板自己不?地道,他和他的?未婚妻这么多年,身边莺莺燕燕都没断过,好不?容易要负责了,突然?又爱上?了别人,只能怪他自己,不?怪别人。” 云乐衍点头,“我从来没发现,周围人的?故事这么有?趣,”她碰了碰邓行谦的?手,“别人怎么说咱们两个啊?” 邓行谦思?考了好一会儿?,握住云乐衍的?手,郑重?地说:“首先,肯定会有?我是第三者的?言论。” 云乐衍不?置可否,当事人都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他就是第三者。 “然?后呢……肯定会有?人说,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 邓行谦的?记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消磁了一样?,他说他们是自由恋爱,他们是民主结婚,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这种事儿?,无关紧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到了家?,两人哄着小北极睡了觉,到院子里放了两把椅子,一张茶几,赏月。 最后的?蝉鸣声传入耳中,聒噪却让人觉得?心安。两人说着家?常话,房顶上?的?猫走来走去。云乐衍感觉邓行谦有?话要对她说,绕来绕去,他不?是喝茶,就是说别人的?八卦,“傅家?那个表哥,你还记得?吗?就是媳妇儿?跑了的?那个。” “嗯,记得?,他媳妇儿?挺好的?。” “现在人去澳洲了,也不?工作了,就是要找他媳妇儿?。” “都这么多年了,还找着呢?” “是啊。” “也够痴情?的?,”云乐衍放下茶杯,“不?早了,睡吧。” “哎,乐衍,”邓行谦拉住她,云乐衍回头看她,对上?他的?眼,他犹豫了一下问?,“三能考察的?事儿?怎么样?了?” “哦,这个事儿?啊,过两天我得?去部里申请牌照,也得?去外交部要批文,毕竟是一带一路,各个大使馆都要跑一下,不?然?后续工作起来比较麻烦,”说到这里,云乐衍回身,“能把你那个表哥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就是在外交部的?那个。” “成,没问?题,”邓行谦拍了拍云乐衍的?手背,他起身,蹲在云乐衍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怎么了?”她问?。 “今天咱爸还说呢,你好像比之前瘦了许多。” 云乐衍扯着嘴角笑,“没什么事要做,就不?怎么想吃饭。” 拉着云乐衍的?手一紧,“我想让你开心,乐衍,我的?工作马上?就要做完了,请你再等等我好吗?” 云乐衍俯身想抱他,手却被邓行谦抓着不?放,他知道她想抱自己后才松开手,任由她抱着,但他觉得她觉得有气无力,抱得?不?够紧。 第二天,邓行谦去见邓起云。昨儿?,邓起云主动要邓行谦去他办公室见他,两人在水池边钓了一会儿?鱼,刚从北戴河回来没多久,邓起云手臂上的印子还没下去。 “本来想昨天问?你的?,人多眼杂,今天特意把你叫过来,就是问?你三能集团的?事儿?,”邓起云随口提起,“跟着政策走是好事,造福百姓,也有?利于国家?建设,有?什么问?题尽量反映上?来,有?问?题解决问?题,还是要让有?实力的?企业发挥作用。” 邓行谦听到这话倒是很意外,他笑了一下,“父亲,您怎么突然?开始关心三能集团了?是又要有什么好的政策出台吗?” 年初邓起云可是和云乐衍剑拔弩张,如今突然?关心起来,邓行谦觉得?十分不?对劲。 “不?是,只是这么大一个企业,她一个女人撑着,肯定有?不?容易的?地方,你要多帮着一点,”邓起云顿了顿,看向远处,“我查了一下她的?资历,还可以嘛,从庚山电力到这个三能,你看人从来不?会出错。” 邓行谦很想说钱女士不?也是一个人撑起那么多企业,当时他可没这话,这样?的?邓起云让邓行谦深觉不?安,笑了一下说:“您放心,就算我不?是她老公,我也是三能的?邓总呢,董事会里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绝对不?让她有?压力。” 邓起云点点头,鱼竿一动,他的?鱼上?钩了。 “牌照的?事儿?,下个礼拜,你带个助理过来,如果要走政策,那就必须非常了解其内涵,尤其是文化自信,过去的?中国人不?仅仅是承包项目,还要对外宣传。” “好的?父亲,我明白了。” 离开长安街,邓行谦依旧琢磨着邓起云反常的?举动,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父亲要做什么?他要拿从云乐衍手里拿走三能?不?至于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他要做什么? 回了家?,他脸色凝重?,好在云乐衍不?在,听管家?说,云乐衍带着小北极去逛街了,跟着一群贵妇。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邓行谦居然?在沙发上?等着睡着了,云乐衍也没叫他,盖了被子关好门?,轻手轻脚回了屋。 临近十一月,武克温才带着人回来,身上?带着中东的?干燥气息,下了飞机他就直奔云乐衍的?办公室,把考察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有?了这些文件,接下来的?手续流程简单,往上?头打一个报告就成。云乐衍非常满意,“我很想给你放假,但接下来的?事儿?我们停不?下来,必须得?冲在第一个,占据良好时机才行。” “我知道,”武克温喝了一大口水,“你呢?”他左右看看,“邓总那边还没忙完啊,他可都把你拴在北京,拴了将近一年了。” 云乐衍无奈摇摇头,“他说有?三家?实力公司一起竞价,志在必得?,所以必须不?能松懈。” “你没提出帮他看看吗?”武克温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他这个速度,要忙到猴年马月吧?”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儿?,不?过,你这个可行性研究出来后,我们就可以拿着去水利部门?申请了,再去一趟外交部,后面就走流程。” “但是要先去参加竞标。” “我知道,一带一路的?国家?达成和中国合作,那我们的?竞争对手就是国内这些的?公司,”云乐衍眉头一挑,“志在必得?,不?是吗?” “埃及,开罗,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武克温没再闲聊,即刻进入工作模式。 两人聊的?有?点久,武克温离开后,云乐衍在办公室罕见地加了一个班,将要交的?文件整理好,确实要和各个相关部门?聊具体的?内容。 她正思?考着,邓行谦的?电话就过来了,“乐衍,你在哪儿?呢?” “公司加班。” “没见过自己给自己安排加班的?,”他打趣,“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云乐衍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往回走。” 一回家?,邓行谦就似有?似无地打听消息,“武克温回来了?他怎么不?联系我呢?我也是他的?老朋友,是他的?邓总啊?” “他是来找我汇报工作的?。” “当然?,我明白,他找你汇报工作嘛,”邓行谦拖着音,“你们聊到八点半吗?” 云乐衍有?点烦了,她不?明白自己的?一再退让怎么会让邓行谦得?寸进尺,瞎吃醋,“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我不?喜欢你和他接触。” “他是我的?员工。” “你我都知道,他喜欢你,你是在利用他的?喜欢。” 云乐衍一顿,眯着眼看邓行谦。 “对吗?” 邓行谦追问?。 “是,我知道他喜欢我,但他是我的?员工,我给他丰厚的?报酬,他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凭借实力得?到的?,不?是我潜规则他。” “是,我知道,可是他喜欢你,你们关系这么好,你让我怎么想?” “从前你都不?在乎他,为什么现在开始在乎了?” 邓行谦被她问?得?也是一愣,“我不?知道,”他坦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云乐衍看着他。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邓行谦想都没想,继续说,“我没有?安全感。”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云乐衍问?,“让你每天跟在我身边吗?” 邓行谦紧绷着脸,扬起下巴,“我不?是要做这种事……” 云乐衍看着他,有?一瞬间?的?疲惫,“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忙,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明天牌照下来,她想留着精神和领导们头脑风暴。 说完,她起身离开,留邓行谦一个人坐在原地。 邓行谦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云乐衍的?脸,她开心的?模样?,不?开心的?模样?。他把她困在身边,她不?开心。邓行谦睁开眼,她到底是因为不?想和他捆在一起所以不?开心,还是因为她不?能做她想做的?事? 海外考察是她想做的?事,还是她想逃离自己短暂呼吸,她和自己在一起让她不?舒服了?哪一点,邓行谦想到都很难受。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哄了小北极,云乐衍一句话都没和他说,邓行谦想开口说几句话,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武克温不?会越界,云乐衍也不?会,可他那么问?,到底在胡闹什么? “我去上?班了,你要我送你吗?”云乐衍出门?前站在门?口问?他。 邓行谦迟疑了一下,这几秒里他有?欣喜,有?害怕,还有?不?知所措。 “嗯……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你先走吧。” “好。” 关门?声响起,云乐衍离开了,保姆看到邓行谦失魂落魄的?模样?,没说什么,收拾了碗筷,快步离去。 他也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前,云乐衍找到的?早教?老师过来,年轻漂亮,脸上?带着朝阳般的?笑,“您好。” 邓行谦点点头,“您好,辛苦。” 说完就上?了车,刚到公司,凳子还没坐热,邓起云居然?打了一通电话过来,私人电话,“今天你去一趟水利部门?,牌照什么的?都下来了,上?次我嘱咐你的?,带两三个助理过去,好好了解一下政策内容。” “好的?,父亲,谢谢您。” 挂了电话,邓行谦还是有?点懵,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文件和开会时间?和地点。稀里糊涂地,他带着助理就去了,到了地方,进了会议室。 本以为这会儿?开一会儿?就能结束,谈了这个谈那个,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给他,四个半小时的?会,终于结束。 他走出会议室大门?,一走到楼下,就看到了云乐衍。 邓行谦有?点懵。 “哦,云总,忘了告诉您,三能,你们公司的?邓总来了,代?表三能谈事儿?呢,我和助理说了,她没告诉你吗?” 领头人热情?招呼着云乐衍,云乐衍脸色铁青,她在这里等了五个小时。 邓行谦走上?前,他把手里的?所有?的?资料和文件都给了云乐衍,“给你,这个是牌照,还有?……” 云乐衍一把拿过来,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遍,转身就要走。 邓行谦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拉住了她,“你去哪里啊?咱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旁边还有?人,云乐衍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便给了邓行谦这个面子,被他拉着走出了门?。 “乐衍,你听我给你解释,”邓行谦糊涂了一天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他很想说是邓起云这么安排他的?,但来的?人是他,没通知云乐衍的?人也是他。 云乐衍等他给自己答案。 邓行谦看着她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云乐衍推开他,上?了车。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上?了车让人开车去邓起云那里,到了地方,门?口有?人拦着,说是邓起云正和重?要人士谈话,让他在外面等着,邓行谦气得?只能在大院门?口走来走去。 好巧不?巧,他看到一辆车停下来,里面的?人下来,是邓行谦认识的?熟人。 那人看到邓行谦,脚步一顿,“邓总……”脸上?带着笑。 是邓行谦开了那个助理。 此时此刻,邓行谦全都明白了,他愤怒地朝自己的?前助理走过去,抬手就是一拳。 这下没人捞他了,邓起云的?秘书过来告诉他自己有?空了,只有?十五分钟,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忙,邓行谦摇摇头,坐在医务室,“谢谢您,我现在没事了。” 秘书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邓行谦被吓了一跳,“什么?夫人现在还没回家?吗?” 邓行谦抬手看了一眼表,“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急忙给云乐衍打过去,没人接。他又给助理打过去,也没人接。 最后他给公司里记录云乐衍行程的?人打过去,那人才说,“云总订了去开罗的?机票,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几点的?飞机?” “今晚……八点的?。” 邓行谦急匆匆地往外走,正巧看到了包扎好的?助理,指着他鼻子骂,“你给我小心点,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步履匆匆,上?了车,堵车。 他这才想起来要打电话出去,“查清云总今晚的?飞机航班号,给我拦住她,我现在去机场,”车子停了一个红灯,电话那边的?人查到了云乐衍的?行程,邓行谦掉头,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机场。 他还是晚了一步,到了机场,人没拦住。 “怎么会拦不?住呢?”邓行谦破口大骂,“这么简单的?事儿?,一个大活人,看都看不?住?!” “不?是,云总没上?这班飞机啊,我们查了好久,都没看到云总。” 邓行谦失了魂儿?一般坐在椅子上?,人来人往,有?人告别,有?人回家?,脸上?表情?各不?同。 “邓总,回家?吧,刚才您的?保姆给我打了几通电话,说孩子要找您。” 邓行谦心里麻酥酥的?,感觉都碎掉了,他硬撑着站起身来,回了家?,看着小北极,拖着步子走过去,坐下来。 他一夜没睡,直到等到云乐衍的?消息。 “你特么怎么就走了呢?我不?是说了我会解释吗?” “解释什么?”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啊,你一声不?吭地跑去开罗,把我一个人扔在北京?” “商量?”云乐衍声音冰冷,“我的?不?开心你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怎么不?和我商量,那个是谁怎么不?和我聊聊?你就看着我一个痛苦,是不?是?现在要商量什么?” 邓行谦喉咙里咽了好几下,“对不?起……”他低着头,其他的?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乐衍挂了电话。 她站在古色古香极具异域风情?的?酒店里,这是开罗最好的?酒店。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来,云乐衍回头,人已经走进来了。 “这里还可以吗?” 云乐衍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邓起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我年轻的?时候来这里,就住这里,这是最好的?酒店。” 云乐衍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依旧面无表情?,“谢谢您。” “……只是,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他之前恨不?得?杀了她。 第135章 隔山打牛 第135章 隔山打牛 邓行谦最近很躁, 就因为云乐衍的事儿,他没给?所有人好脸色。当然他知道这不对,不专业, 但人总是要有一些列外。 圈里的朋友们听说了, 打电话叫他出去喝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他才不去, 抱着孩子挂了电话,他又逗了一会小孩儿,笑够了,孩子睡了,他也累了。 手机里一通云乐衍的电话都没有, 他受够了这种?被冷落的滋味儿, 坐在书房里,他思考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去了三能集团。 云乐衍在开罗收到了助理的电话, 说邓总一早来了三能,骂了一堆人, 不知道要做什么。把事情的前?后?详细说了一遍, 云乐衍笑了一下说:“让他闹, 不用?怕。” 收了电话, 云乐衍往病房里走?去。邓起云为什么帮她, 她现在仍旧不清楚,这几天所有的项目都是邓起云亲自引荐,只是陪着邓起云来的那个?女人病倒了, 这几天都住在医院里。 云乐衍忙完了项目,前?去探望那个?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束花,通过?安检, 往病房走?去,到了门口?,玻璃窗透明,云乐衍随意看?了一眼?,抬手就要敲门,手停在半空中。 云乐衍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才轻轻敲门,过?了好一会儿,病房才从里打开,“云总,您好。” 邓起云的秘书,云乐衍见?过?很多次,这人跟着邓起云很久了。 “您好,我来探望冯夫人。” 秘书转身看?了一眼?,“冯夫人正在里面休息,您……” “让她进来吧,”那个?女人虚弱地说。 秘书点点头,迎云乐衍进去,他走?了出去,关?好门。 云乐衍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听人说您病了,肯定是气候的问题,我最近忙工作,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她举起手里的花,“所以来探望您。” 那女人点点头,招呼云乐衍走?到她床边。 “谢谢你,之?前?就听人说,你是最心细的人,也周到体面,”女人躺在床上?,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 云乐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顺势把花放在花瓶里。 “您是长辈,我应该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 “老邓这几天也忙工作呢,每天都要和不一样的人见?面,有人来和我说说话,也好打发我的无聊,”女人说,“你的事儿他也帮了忙吧?” 云乐衍笑了一下,听明白了,“您要是愿意,我这几天都来陪您聊天,省得外人来。工作上?的事儿,父亲也是看?在邓行谦的面子上?,和我没什么关?系……” 女人垂眸一笑,再次看?向云乐衍的目光里带着刺,“都瞧见?了。” 云乐衍无奈一笑,“您要小心些。” 这话出乎冯清宴的意料,她看?着云乐衍,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能从云家?斗上?来,能和邓行谦结婚的人,水平肯定不会差。 “这里人多眼?杂,有人说看?错了也没事儿,但……这一次只是被我看?到,下一次被其他人看?到该怎么办呢?”云乐衍认真地说,“灯下黑,但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最后?,云乐衍调皮地眨了眨眼?,“他对您不好,所以您在别处寻找温柔,都是他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您的本事。” 冯清宴看?着云乐衍,关?于她的传闻似乎都化成了灰,真实立体的年轻女人完全呈现在她眼?前?。 “他从前?是我的学生,”冯清宴变得温柔,“他十四岁就去耶鲁读书,我不认识比他更聪明的人。” 云乐衍给?冯清宴掖了掖被子,低着头说,“所以他用?了手段,把您送到现在的位置。” “他从小就喜欢我,现在我老了,他仍旧爱我。” 云乐衍抬头看?她,眼?睛里露出罕见?地迷茫,“爱情能够持续这么久吗?” “会的吧?”冯清宴也给?不出答案,“他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我不奢求更多,”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达到其他目的的手段。” 这话听着耳熟,云乐衍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曾祖父说过?的话。” 那是位老熟人了,云乐衍还真读过?他的书。离开医院,项目的合同下来了,流程几乎都走?完了,就差派人过?来干活,邓起云也要和冯清宴回国了。 他们临行前?,云乐衍亲自汇报项目里的所有细节,邓起云听完后?,十分满意,喝了一口?茶,看?着云乐衍,“好好干活,这是造福于老百姓的事儿,一定不负众望。” 云乐衍点头,跟着邓起云起身,她送他,往外走?着。 “你马骑得不错啊,”邓起云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云乐衍听到,一惊,邓起云态度的转变让她心里满是警惕,“小时候在草原上?,经常骑马玩儿。” “挺好,自由自在的,不受拘束。” 邓起云上?了车,车门关?上?,云乐衍看?着他离开。邓行谦大闹三能集团,撒了起,回了家?,云乐衍里都没理他,邓行谦郁郁寡欢了几天。他绝望地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看?着蓝天白云,他什么事儿都做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他为什么还得不到他想要的? 事与愿违与事与愿符,他心也快死了。好朋友打过?来电话,仍旧是叫邓行谦喝酒,他这回答应了,想也没想就出去了。 会所里的人还是那些,邓行谦痛快地喝酒,痛快地跳舞,酒局后?半程,朋友问他怎么了,他嘴里叼着一支烟,低头,点燃,额头的发被汗水打湿,听到这话,邓行谦吐出一口?烟,把打火机拿在手心把玩,哼笑一声。 “女人啊?” “少来,”邓行谦手搭在沙发背上?,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这一支烟带来的愉悦。 “感情这种?事儿啊,就像投资,你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朋友笑着说,“首先呢,对方承受能力你不清楚,其次,对方能不能给?出来也是一个?问题,最后?呢,还是要从自己身上?下功夫,想到解决办法,去谈判。” 这话简单明了,邓行谦扭头看?他,“我倒忘了你这个?人,”他嗤笑出声,“朱响响,你自己有瘾别也觉得别人也有瘾,我可和你不一样。” “我身体好,现在三十九了,也照样能一天三四次,次次要你命。” 太糙了这话,不过?也确实像他这种?人能说出来的,邓行谦在他的下/半/身晃了一眼?,朱响响抬脚就踹过?去,“你丫够躁的。” “你和你老婆是能开放,我和我老婆可不一样,她受不了我也得受着,”邓行谦哼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也爱我老婆啊,如果我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她受不了我,我也愿意和她过?下去。她也爱我,她知道我的需求不想让我痛苦,我们彼此是相爱的,”朱响响拍了拍邓行谦胳膊,“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是又吵又闹的。” 邓行谦觉得最后?一句话没错,他们不是小孩子了,可是他就是喜欢这么胡闹,云乐衍也从没说过?他的胡闹过?分,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舒坦了,云乐衍爱他所有承受他的情绪,他爱云乐衍所以要一直纠缠着她。 这是他们的爱。 邓行谦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他站起身来,“我回了,你们接着玩儿……” 朱响响拉住他,“哎,等等,有两个?事儿求你。” “哥哥您找我办事儿还能用?求这个?字儿?”邓行谦拿着外套又坐下来,“我得回家?奶孩子呢。” 朱响响给?邓行谦倒了一杯酒,“人生在世,谁还没遇到过?难事儿啊?哥哥这有两个?事。” “说事儿。” “第一个?人,哥哥办了一个?音乐会巡演的,利盖蒂,你知道他吧?” “废话。” “没人看?,你懂这个?艺术,有什么建议吗?要不要营销。” 邓行谦想了一下,“作品有生命力自然会绽放,不需要搞那些俗的,”他喝了一口?酒,“你让那些演奏家?好好演,去一个?人是演,三个?人也是演,把作品的感情表达出来是正劲事儿,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事儿。” 朱响响皱着眉头,“没个?名堂……” “我的好哥哥啊,这你就不懂了吧,利盖蒂是天才,你搞这么一个?音乐会,自然是给?懂的人来听的,不需要买营销,更不需要对外彰显你的品味,真有识货的人想知道是谁主办的,真问起来,这人是你,你脸上?有面儿。” 这话说到朱响响心坎里了,又给?邓行谦倒了一杯酒,“行,有弟弟你这句话就成,我这心就落地了。” “还有什么事儿?” 朱响响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你还记得,孟晓娟吗?” “谁啊?” 邓行谦看?着朱响响的脸,觉得这人自己应该是认识,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谁啊,别卖关?子了。” “十多年前?,跟你混过?的,北舞的女学生,现在是个?小明星。” 邓行谦点点头,警惕地看?着朱响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怎么了?” “她现在跟着我呢,但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邓行谦推开面前?的酒杯。 “这事儿得她来跟你说。” 邓行谦往后?一靠,没有厌恶的情绪,朱响响让她进来。 很久不见?孟晓娟了,她不像从前?那么清纯可人,对他的态度还是那般柔弱,听着她说自己的请求,邓行谦就想到了季相夷,然后?想到了云乐衍。 凭什么她能帮自己的前?任,自己还不能帮跟自己混过?一段日子的女人? 况且这事儿也太小了,他处理起来根本不费力气。 孟晓娟看?着他。 邓行谦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扔出来一张名片,“这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有问题找他。” 回了家?,家?里灯火通明。 云乐衍回来了,邓行谦一下子都点紧张,心里发虚。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他又坐在了门口?台阶上?,想着散散味儿。 坐了一会儿,他有点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去。 还走?几步,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本想挂断,但来电的人是邓起云,他接起来。 “我要见?你。” “现在吗,父亲?” “是,你现在过?来。” 云乐衍门里听到了声音,走?了出来,邓行谦挂了电话,有些别扭地看?着云乐衍,“刚才出去和朋友聚了一下……然后?,我爸叫我去见?他……” 云乐衍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邓行谦点头。 “我给?你留灯。” 邓行谦心里软了一下,“好。” 第136章 十面埋伏 第136章 十面埋伏 老邓住的地方晚上及其安静, 下了车就?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路上干净得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他?过?了安检口,邓起云的贴身秘 书等在门口。 邓行谦跟着?陈秘书往里走, 陈秘书模样规矩, 丝毫没有想和邓行谦聊天的意思, 但邓行谦觉得太安静了受不了, 随口一问,“冯姨最近怎么样?” “夫人好多了。” “还是咱这?儿的医疗条件好,一样的病在开罗那地儿就?不行……不过?开罗一直那样,我小时候在那边的时候,那边最好玩的还是古董物件儿。” “是。” 到了地方, 陈如默推开门, 身子一侧,“先生在里面。” 邓行谦点点头, 抬手看了一眼表, 没记着?进去,“老头子这?个?点了还不休息啊……他?平时都是几点睡觉的?” “一般情?况下十点就?休息了。” “那还是太晚了, 早点吧, 几点起?” 陈秘书看着?邓行谦, “您这?么关心先生的起居吗?” 邓行谦也明白了, 他?问多了, 先前邓起云也没这?么难伺候,今非昔比,他?这?个?做儿子得知趣, 也得有分寸,“那我进去了,麻烦您。” “不会。” 邓行谦走了进去, 陈秘书关好门。 过?了屏风,站在书房门口,邓行谦抬手敲了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 邓起云坐在台灯旁的沙发上,穿着?睡衣,看到邓行谦,放下手里的文?件,朝他?挥了挥手,邓行谦扫了一眼沙发后面的床,“您就?睡这?儿啊?冯姨呢?” “她?现在生病了,住在卧室,我就?在这?里凑合一下也行,坐吧,喝茶自己倒,”邓起云戴着?眼镜,慈祥和睦。 邓行谦坐了下来,先给邓起云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么晚喝茶,您还能睡着?吗?” “我喝点水就?成。” 邓行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瞥到邓起云茶几上放着?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邓起云指了一下。 邓行谦笑着?打开,里面的东西在台灯光下熠熠生辉,邓行谦大惊小怪,“这?可是痕都斯坦系列的……莫卧儿时期的呀,爸爸您从哪里得到这?个?的呢?能在市面上流通的可少?。” “这?是他?们送过?来给我的小玩意儿,本来不想要的,你冯姨说你喜欢这?个?,所?以我就?留下来,给你的,”邓起云笑着?说,摘了眼镜。 邓行谦拿到这?东西可开心极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盒子里,一边打包一边笑嘻嘻地问:“大半夜的您不睡觉,叫我来就?为了这?个?啊?” “顺手送你的,”邓起云笑眯眯地看着?邓行谦,“前一段时间,我听人说,你来找我,我那天忙,没见着?你,现在把你叫过?来,问问你有什么事儿。” 邓行谦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收好了东西,往旁边挪了挪,笑着?说,“害,我找您还能是为了什么事儿?”他?调整好状态,“就?是把,我之前公司里开除个?人,我看您收留了他??我都不要的人,您怎么还能捡漏呢?” 邓起云皮笑肉不笑地说:“他?替我干了活,当然有奖励。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家打了一顿,太不懂事了。” 邓行谦确实是没想到邓起云会这?么回答自己的问题,看样子他?也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来的,生气之余还有些震惊。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挑拨我和乐衍的关系呢?您就?这?么不喜欢她?吗?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妻子。” 邓行谦头微微一动,而后扭头看向他?,“三能集团里还有多少?是您的人?” 邓起云哼笑一声?,“他?们还需要站队,还要选择?” 邓行谦眼神一瞬黯淡下来,沉默着?低下头。 “怎么不说话了?” 邓行谦摇摇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喉咙里咽下去很多话。 “我这?是为你好,我替你考验她?。关关,你要知道,你们以后会面对很多的诱惑,还有更多的考验,我希望她?能真?心对你,”邓起云语重心长地说。 邓行谦哭笑不得,他?看着?邓起云,“爸爸,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爱她?,我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 “如果她?不爱你呢?” “不,她?爱我,她?只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我,”邓行谦义正严辞的说,“我和她?生活在一起,我感受得到。” “你能保证她?一直都爱你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都不一定能保证给出她永久的爱,凭什么会觉得她?会一直爱我呢?” “爱,能过?日子吗?” 邓行谦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要有爱才能过?下去日子,您的儿子,您不了解吗?” “就?是我太了解你,所?以我怕你受伤,你母亲现在不在了,如果她?在……” “如果她?在,她?肯定希望我好好和乐衍过日子,”邓行谦认真?地说,“爸爸,多少?人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爱情的滋味儿,受点伤,这?又算什么呢?” “那你认真?告诉我,她?爱你吗?” 邓行谦对上邓起云的那双眼,他?的眼眸中似有火光随风而动。 他?到家的时候,云乐衍还没睡,邓行谦小心翼翼地走回屋里,轻声?问,“北极睡着?了?” 云乐衍点头,放下书,邓行谦坐过?来,“我从老头子拿回来一件宝贝,给你看看?” “好啊。” 两人蹑手蹑脚出?了房,邓行谦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宝贝拿出?来了。观赏了好一会儿,邓行谦才和云乐衍说起正事儿,“老头子叫我过?去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个??”云乐衍差点笑出?来,这?也太扯了,不过?他?不想说,自己肯定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你不生我的气了?老头子用这?么一个?玩意儿把你哄好了?” “瞎说什么,我根本没生你的气,”邓行谦有些不好意思,收起宝贝放到一旁,“那是公司里面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咱们夫妻,所?以我过?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他?拉起云乐衍的手,“倒是你啊,生我的气了吧,我也不知道那天你也会去,是我的错,我应该告诉你的。” “还是喝酒误事,我以后不喝酒,不熬夜了,不然脑子不好使,天天做错事。” 云乐衍收回手,盯着?邓行谦看,“你怎么了?突然这?么通情?达理?” “成长了呗?”邓行谦把云乐衍拉到自己怀里,“学?到老活到老,这?不是这?个?理儿?” 云乐衍搂着?邓行谦的脖子,正要亲上去,不知道哪个?角落突然发出?瓷器碎了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愣,急忙起身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出?去没几步,餐厅里的灯就?亮了,保姆慌张地收拾着?东西,邓行谦走在前面,云乐衍走在后面,邓行谦冷着?脸看着?地上的瓷器,又看了看保姆。 “抱歉,先生夫人,我起来喝水,没注意碰掉了瓷器,”保姆收拾好,带着?笑脸迎上来。 邓行谦听着?她?的解释,脸色变得越发得差,手指着?垃圾桶里的瓷器碎片,“你收拾干净了吗?家里有孩子,万一扎到脚怎么办?你是怎么办事儿的?出?来喝水不知道开灯吗?” “还有啊,你知道这?瓷器有多贵吗?这?可是清朝的物件儿,你给我弄碎了?!” 他?越说语气越大,保姆看着?邓行谦身后的云乐衍,“是夫人让我放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这?个?这?么贵重……” 邓行谦愣了一下,对上云乐衍的眼。 “这?事儿怪我,是我把它拿出?来的,你就?别怪王姨了,她?年纪也大了,晚上起夜多正常,喝水也正常啊。” 邓行谦还是看着?云乐衍,片刻后他?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云乐衍你别替她?说话,这?东西贵着?呢。” “我赔你,行不行?” “谁赔我都不好使!”邓行谦气呼呼地要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回了头,“你,今晚收拾行李,明天我不想见到你。” 保姆慌了神,看着?云乐衍,“夫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你先回去吧,等他?气消了,我再叫你回来,现在太晚了,早点睡吧。” 安顿好这?边后,云乐衍也回了屋,一转身就?看到脱光了衣服的邓行谦站在衣柜门口拿睡衣出?来,“怎么样?我这?身材保持的还好吗?” 此刻邓行谦又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云乐衍站在他?对面看了好久,直到邓行谦把自己包裹严实,“你老这?么看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太别扭了。” “没见过?你这?么会变脸的。” “她?偷听我们讲话,我不让她?走人吗?”邓行谦拉着?云乐衍到床上,“你是挺会配合的,一白一红,红白歌会。” 邓行谦一本正经地瞎扯淡,两人躺到床上,他?搂着?云乐衍的腰,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身上,“今天有点累。” “你跟朱响响出?去应酬了?” 邓行谦闭着?眼,“嗯,他?找我有事儿。” “什么事儿?” 邓行谦翻了个?身,“就?是演奏会的事儿,他?没主意,让我给他?想法?子。” 云乐衍看着?他?的侧脸,话也没多问,“他?和他?老婆还那样吗?” “那谁知道,他?们两口子过?日子,我又不在床底下看着?,谁知道呢。” 邓行谦摆摆手,“睡吧,睡吧,真?困了。” 第137章 出其不意 第137章 出其不意 “我确定, 她爱我。” 邓起云望着邓行谦,似乎把他?看透了?,但嘴角一拐, 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邓行谦看着父亲脸上的微笑, 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父亲不是真的关心这件事儿。 回家的一路,邓行谦调整自己的表情和状态,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云乐衍说,又?或者说, 他?该以什么样的情绪面对?云乐衍。 生活总算是平静了?一阵子, 邓行谦始终觉得这是暴雨前的宁静,好几次, 两人夫妻闲聊, 他?旁敲侧击地问,“如果?我们要分开, 我说如果?, 你到底会为了?什么和我分开呢?” 云乐衍捧着水杯, 思考良久后说, “会因为你不爱我。” 邓行谦自嘲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云乐衍也和敏锐,“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咱俩的日子过得太好了?,这么好的日子,万一, 我说万一,万一上天看不过去,收走了?怎么办?” 云乐衍摸着他?的手安慰他?,“没有这个道?理,觉得好,就享受当下?,担惊受怕的,不会有开心的时候。” 秋风吹过,寒冬降至,初雪给北京换了?新装,一家三口特意去赏雪,看故宫雪景,一顿热乎的涮羊肉,日子不好不坏。 “这张照片我怎么闭眼了?啊?”邓行谦不满意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把照片塞进了?相册里,“算了?算了?,你和北极都?这么好看,我丑点就丑点吧。” 云乐衍凑过去看照片,“不丑啊,你这么帅,怎么会丑呢?” “我说乐衍啊,别说违背良心的话,”邓行谦拿出另一张照片,“你看这张才对?嘛,咱们三个人都?好好看,笑得多自然?!”他?看了?好一会儿,“北极像你多还是像我多啊?” “你小时候什么样?”云乐衍问,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我有照片!咱们婚后我就哪过来了?!”邓行谦放下?手里的相册和一踏照片,“等等我,我去拿来。” 他?刚站起来,怼了?怼云云乐衍的肩膀,下?巴一扬,“你呢?你小时候的照片呢?”云乐衍摸了?摸自己的头,“有倒是有……就是说……” “别说了?,快去拿!五分钟后这里集合!” 邓行谦小时候的照片很多,除了?自己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少不了?,只是睹物思人,邓行谦看着照片里凌厉的钱女士,喉结动了?动,咽不下?去的情绪最后还是参杂在泪水里留下?来。 “我妈留给我的信,遗言,我还没看呢……” 云乐衍看着他?,把纸递给他?,安慰人的事儿她不太会,“准备好的时候再看,没人逼你的。” “万一里面还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怎么办?” 云乐衍想了?一圈,最后幽幽地说,“还有什么秘密啊?你就说,钱女士留给你的信,你爸看过了?没?” 邓行谦如梦初醒,“这个老头没准儿还真看了?,估记没什么大事,那我也不着急看了?,”他?把自己的相册放到一旁,伸出手来。 “怎么了??” “你的,你的照片,快拿来给我看看!” 云乐衍勉勉强强地把相册递出去,欲言又?止的,邓行谦翻开看,第一张照片里有三个小孩,一个长发的女孩子在正?中?间,回眸一笑,旁边两个小孩子,一个脏兮兮黑黑的,一个傻乎乎,都?比不上中?间的小女孩儿。 “你可真好看啊,打小就好看,”邓行谦笑着说,“不过,这么仔细看,北极也不像你啊……好像比较像我。” 云乐衍伸出一根手指,在照片上那个脏兮兮黑黑的人头上点了?一下?,“这个是我。” 邓行谦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看云乐衍,又?看了?看照片,“其实?仔细看看……乐衍啊,你这个头实?在是太完美了?,这么圆,跟一个土豆似的,头型太完美了?。” 云乐衍笑出声?,照片里的她被太阳晒得黑极了?,留着一个寸头,笑着傻乎乎的,仔细看其实?没有那么脏,因为她太黑了?所以看起来脏脏的。 “你也不用夸我,我小时候跟野人一样,我知?道?,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云乐衍笑得眼泪出来了?,邓行谦也笑着,“那还是你自在,”又?翻了?一页,看到云乐衍穿着蒙古袍,红色的袍子,黑色的腰带,头发在风中?飞扬。 “哇……”邓行谦张大了?嘴,“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啊?” “十二岁吧?内蒙古那边十二岁的时候要圆锁,这是圆锁时候拍的照,”云乐衍对?自己的模样也很满意,“谁还没年轻过呢。” “那离你十六岁的时候也没多久吧?”邓行谦仔细地看着照片,手摸着下?巴,“你十六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比这个英气,”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点来北京呢?这也我就可以早点认识你了。” “早认识有什么用?你那个时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那我就可以和你多纠缠几年啊,其实?当时大院里有不少小孩的,和我关系好的女孩子也不少,但也是奇了?怪了?,长大后感情就淡了。” 邓行谦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儿,急忙打哈哈不再说了?。外面雪又?大了?,管家一边照顾着花,一边说:“瑞雪兆丰年啊,今年肯定是个好年景。” 云乐衍和邓行谦听到了?,两人抬头看向外面,院子里的梅花还开着,雪花落下?来,美极了?。 “你什么时候去开罗?”邓行谦突然?问,“我对?那里熟悉,收购案也快结束了?,下?周安排打款,我就可以陪你去开罗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发公告?” “下?周打款后,就发公告,”邓行谦说,“三家竞争,要价都?挺高,真是花了?好些个钱啊。” “你们是因为看到金拱门有利可图,所以才要接盘这个吗?” “嗯……原因很多,当然?,赚钱是第一位的,”邓行谦笑着说,“不过因为这个,因为钱开园女士当年的操盘参与,所以我们在这个项目里,有不少优势。” 邓行谦抱着云北极,“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我公司忙完了?,后续交给公司里的其他?人执行,然?后我跟你去开罗。” “好。” 邓行谦兴致勃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即将?要告诉你的开罗,不是开罗,而是我的童年。”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邓行谦没去成。 不是因为博卅资本出事,而是因为三能集团出了?事儿。 云乐衍收到了?红头文件,关于企业改革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反映三能集团的垄断地位导致市场环境畸形,对?三能集团的改革迫在眉睫。这个文件只发给了?三能集团,正?式的文件会在六月后发布,这个案例将?会被写?进《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中?去。 云乐衍坐在办公室里,看完文件没多久,指导电话就打了?过去。 “小云啊,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也是群众反映的问题,三能集团是民族之光,但是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云,你要好好反思啊。” 云乐衍不卑不亢地回应:“领导您说的对?,我们是要在自身发展的同时,更要对?社?会负责任,体现企业价值,我们是必须要给社?会付出更多,这才是人民的企业,国家的企业。” “你明白就好啊,明白就好,看来我给你打的这通电话,是有用的。” “谢谢您的指点,要是没有您,我还是不知?道?怎么着手进行改革呢,”云乐衍又?看了?一遍文件内容,“一会儿我就开个会,和大家讨论改革的问题,企业要与时俱进,进行自我检讨、自我反思。” “是这样的,龙头企业就是要榜样的作用,小云,等你的好消息啊。” “好。” 挂了?电话,云乐衍脸上也没有外溢的情绪,她给助理打电话,召集董事会的所有人,先开一个小会,股东大会也是要开的,但他?们企业内部?先有个想法才好。 邓行谦这边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好出发,北极也挺开心的,被局限在走步车里到处逛。 电话响起来,是云乐衍打过来的,他?开开心心地接起来,平静地挂断。 他?也是董事局的人,到了?地方开会,大会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企业的改变方向,只有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邓行谦一言不发,云乐衍心里有了?些底,场面到底还是场面话。散会后,邓行谦坐在云乐衍的办公室里,喝了?一口热茶,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去找老头聊聊,这个事儿你也别急。” “聊什么?” “他?要你自我切割,根本不就不是有人看上了?三能,现在三能内部?还是三足鼎立,中?央、地方,还有民营的部?分,该给的好处也都?给了?,该打点的也都?打点了?,你也把蛋糕做大了?,到底谁觉得三能集团是垄断?”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那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行谦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得见老头问问。” 云乐衍觉得这个事蹊跷,邓行谦做好的决定她肯定改变不了?,连夜和助理一起写?了?自我检讨,首先要摆出态度,然?后才是手段。 当然?了?,邓行谦没见着邓起云。反倒是邓起云,收到了?云乐衍的自我检讨,点名要见她,地点就是在郊区的马场。 邓行谦很不满意,看着云乐衍从?衣柜里找衣服,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他?见你,你得小心。” “我会的,”云乐衍随便拿出一套还没穿过的西?装。 “我还是那句话,他?让你道?歉,你就道?歉,你服软,实?在不行你就说你会好好做企业,他?想什么就给他?什么,别跟他?置气。” 云乐衍穿裤子,无奈一笑,“他?又?不是我的敌人,况且树大招风,你父亲真有难处,我们也要往一处使劲。” “瞎扯,要真是有问题,他?就会来找我,而不是直接见你,”邓行谦满脸担心,“每次他?找你,我都?害怕你出事,你要出事了?,我怎么办啊。他?怎么就不能放过咱们呢?这回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跟过去……” “你放心,我绝对?会保护好自己的,”云乐衍穿好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安抚邓行谦。 “冬天骑马?”邓行谦反问,“这老头子怎么想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是我们的主场,顺其自然?,”云乐衍穿上西?装外套,“你等我回家吃晚饭吧。” “好。” 冬日寒风凛冽,云乐衍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邓起云的车,真是出乎意料,老头子居然?比云乐衍先到。 进了?马场,暖气袭来,邓起云带着护具骑着马,冯清宴站在门口,转身看到了?云乐衍,笑着迎上来,“来啦?要骑一圈吗?” 云乐衍立即松了?一口气,摇摇头,“不用了?,我陪您在这里待一会儿,免得您无聊。” 冯清宴拉着她坐下?来,进了?包厢里,味道?清爽许多,“这里换过空气了?,吃点东西?吗?” “谢谢您,我喝茶就好。” 两人唠家常,冯清宴说到云北极,一直在夸,“那孩子看着就机灵,听关关说,已经会叫人了??” “嗯,关关带她比较多,北极喜欢他?,也是先叫‘爸爸’。” “挺好。” 两人说着话,邓起云来了?,冯清宴站起来,云乐衍也跟着站起来。“来了??”邓起云笑了?一下?,一旁的人递过来热毛巾,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 “你那封检讨我看了?,言辞恳切,”邓起云把手里的毛巾递出去,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挥手也让云乐衍和冯清宴坐下?来,“我知?道?你担忧什么,但你不用怕,核心部?门和核心技术肯定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主要是三能的摊子铺得太大了?,”邓起云定定地看着云乐衍。 “我明白了?。” 邓起云若有所思,轻笑一声?,“你不明白。” 冯清宴瞥了?一眼身边的云乐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工作,半年能完成吗?三能集团肯定会被当作范例,放在指导手册中?。” “能,我一定全力以赴。” 邓起云盯着云乐衍,眼眸深不见底,“真的?” “嗯,”云乐衍点头。 邓起云仍旧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你办事我放心,你的能耐我是见过的,”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才喝下?去。 云乐衍陪着笑,侧头对?上了?冯清宴的目光,对?她点了?点头。 “怎么做也都?想好了??”邓起云接着问。 “嗯,我开过会了?,再和股东们商议,最后下?一个方案,已经开始着手做了?。” 邓起云手指摩挲着茶杯,听到云乐衍这么说,满意,也不满意。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做吧,放开手脚做,不要怕,”邓起云看着玻璃墙外的马,“来都?来了?,不骑一会儿再走吗?” “我刚问了?她,她今天不方便,”冯清宴出声?,邓起云目光落在云乐衍身上,似乎在寻求答案。 “是的,刚才冯姨问了?我,我说今天确实?不方便。” “是吗?”邓起云微微一笑,抬手看了?一眼表,“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送了?走邓起云、冯清宴夫妇,云乐衍松了?一口气,但前景不容乐观,因为什么,云乐衍也大概清楚明白了?几分。 回了?家,邓行谦急急忙忙凑过来问,拉着她左看右看,“真没事儿吧?” “当然?没事,冯姨也在,她帮我解围。” “我给她打的电话,让她务必去帮你。” 云乐衍听到后心中?也是很惊喜,第二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封文件发下?来,让邓行谦来担任企业改/革的操刀者,理由就是云乐衍作为董事长,很可能会不尽职尽责,邓行谦来办这事儿,肯定不会有私心。 而且这条消息是公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邓行谦要对?自己老婆的公司开刀。 邓行谦平静地等在邓起云办公室门外,他?一定要讨一个说法。 邓起云还是不见他?,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帮云总分担工作,这是好事。”邓行谦就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云乐衍就忙赶来,拉着他?就要走。 邓行谦甩开她的手,“我不走,这事儿我不同意,我不会做的!他?凭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们!” “你冷静!” “我没法冷静!” “不要在这里胡闹,我们回家说。” “我就要在这里问个清楚。”邓行谦是气昏了?头,但他?还有理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跟我走,”云乐衍又?去拉他?的手。 邓行谦往后退了?一步。 “要走你走,我在这里等他?。” “这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我也要见他?!”邓行谦他?觉得这个事儿蹊跷,如果?外人对?父亲不满,对?他?们家不满,那么完全可以坐下?来商量,这么做,到底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还是拆散他?家呢? 现在邓行谦是油盐不进,“我就是要问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怕被人看,别人看了?还能给我评评理呢,我是他?儿子,他?平白无故揍我,我接得住,你是我老婆,他?凭什么……” “啪——” 云乐衍一巴掌拍过去,生怕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跟我回家。”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邓行谦红了?眼,像泄了?气的皮球,握成拳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一直颤抖,在云乐衍的注视下?,他?还是松开了?手,乖乖地跟在云乐衍身后上了?车。 ----------------------- 作者有话说:今天人好多啊…… 第138章 勇闯邓宅 第138章 勇闯邓宅 “为什么一定要为难孩子们呢?他们也不容易的。” 冯清宴把?倒好的茶水轻轻放到邓起云面前, 顺势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笑?看着邓起云,“这是杭州新送过来的茶叶, 您尝尝。” 邓起云正看着手里的文件, 听到这话, 摘了眼镜, 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一眼冯清宴。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他把?文件放在沙发上,手肘撑着沙发扶手。 “很?好,这里环境很?好,风水也好, 养人?。” “嗯, 那就好,”邓起云点头,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刚才关关在外面, 说要见您,他鲜少来, 为何不见一面呢?” 邓起云冷哼一声, 摇摇头, “年轻人?还是要多考验考验, 他们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 都不会简单的。” 冯清宴仍旧笑?着,“有您在,他们不会有大问题的。” 邓起云没理会, 戴着眼镜拿起文件继续看,冯清宴脸上的笑?有些僵硬,热茶依旧冒着热气, 她揉搓着手,希望这热茶赶紧凉。 “对了,你?觉得,云乐衍这个人?怎么样?”邓起云放下文件,带着些好奇地问。 冯清宴几乎在这一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核心要点,也好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起来,“您是说她作?为儿媳,还是作?为总裁,还是……” “你?综合评价一下这个人?,你?是女人?,你?看得比我清。” “她是一个好儿媳,体面,周到,我在开罗生病的时候,她还过去看我,”冯清宴想了一下,微微蹙眉,“他们的事我听说过,曲曲折折,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容易的。” “谁让你?评价他们两个感?情的事儿了?我说云乐衍这个人?,”邓起云有些不满,身子往后一靠,“她这个人?不诚,耍心眼,玩儿手段,斗倒了她爸,从?姜长宁的手里抢走了三能集团。李建红呢?她们两个之间,云乐衍也是心狠手辣,这种女人?,把?她放在关关身边,我总是不放心。” “关关的手段也不差啊,他帮你?做事,在钱家上上下下打点,从?没出过差错,性子爽朗,小孩子心性,能力肯定不差。” 冯清宴接着说,“所?以您不懂担心,而?且云乐衍不像是会对自己亲密的人?下手,她手下很?多人?,跟了她十多年,合作?都还是好好的,”她端起茶杯,茶水温热,放到邓起云手里,“您就放心吧,知道您是担心关关,但日子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有您在,给关关兜底,云乐衍她不会太欺负关关的。” 邓起云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缓缓点头,“也是。” “那什么时候见见关关?他这几天在门?外等?了好几天了。” “再?说吧,”邓起云放下茶水杯,水溢出来撒在茶几上,他拿着报告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冯清宴轻轻吐出口气,这个忙她帮了,但冯清宴心底里觉得,这个事儿没完。 一口又一口的烟吐出来,消失在墨蓝色的空中。天冷咧,星明晰。 邓行谦坐在台阶上指尖夹着烟,他仰着头,看着夜空中飘渺的薄云,遮不住月亮,院子里都是冷清。 云乐衍推开门?,走了出来,邓行谦听到脚步声,他分得清楚云乐衍的脚步声,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他回了一下头,“别过来,我这烟还没抽完。” 云乐衍不在乎这个,她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我也来一根。 ” 邓行谦拧着眉头,“对身体不好,”但手已经举起来,叼着烟,从?烟盒里到处一根,掐着,递到云乐衍嘴边,而?后又护着烟,给她点燃。 第?一口飘出来的烟,邓行谦隔着烟雾,看着云乐衍垂眸,纾解的模样,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云乐衍不明所?以。 “你?,高潮的时候,不是,之前,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邓行谦扯着嘴角笑?,“就一瞬间,我一看到就知道你?舒服。尼古丁好,还是我好?” 云乐衍哈哈一笑?,没理会他的荒唐,“你?来做这个事儿,我放心,”她对上他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眸,“你?我不是敌人?,你?也不是我的对立面,所?以你?办事,我放心,”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呵,”邓行谦哼了一声,扭头看向院子里的松柏,“屁股决定脑袋这话我可太明白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以后我要是真做起事来,你?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云乐衍收回手,踹到兜里。 “再?说了,你?怀孕在家休息的时候,还怀疑我要夺你的三能呢,我可是你?老公,有这么怀疑自己人的没有?”说到这里,他狠狠地抿了一口烟,扭头又想吐在云乐衍脸上,但没想到她先捂住了他的嘴,这可把?邓行谦自己呛到了。 他咳嗽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乐衍,你?真是太着相了,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三能的,在乎三能的人?也不都是要占有它?的。” “不管怎么说,你?处理三能,比起交给别人?,我更放心,”云乐衍依旧安慰他,“况且,这是为你?父亲做事。” “不用安慰我,我爸和?你?之间,我肯定会选择你?,”邓行谦说起他的歪理学说头头是道,“选择我爸的应该是钱女士或者是冯夫人?,而?不是我。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他可跟不了我一辈子,”他掐灭了烟,“你?也是,你?要搞清楚,我们两个是要过一辈子的,”他看着云乐衍,像要看到她的心里。 “所?以你?得相信我。” 打气归打气,事情还是要做的,第?二?天,云乐衍早早去了公司,邓行谦还在家陪孩子,要等?一会儿过来一起开会,进行制度改革的交接仪式。 快到开会时间了,云乐衍先去了会议室,翻开资料看着,一旁坐着各个地区、部门?的负责人?,他们看着云乐衍,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神。 “云总,制度改革,改革后,我们还能在吗?” 云乐衍听到有人?说话,她抬头看过去,无奈一笑?,“哪能啊?这改革是往好改,怎么会让你?失业呢?这有违国家政策啊。” “也是也是……” 在座的人?心底打鼓,云乐衍的处境比他们更难,她三能的控制权能不能收回来都是两回事,他们希望她一直都能在,毕竟跟着她做事,心里踏实。 到了开会时间,云乐衍没等?到邓行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这人?怎么回事,平日里不着调,大事儿上没掉链子啊,怎么还不来? “给邓总打个电话,催催他,”云乐衍让助理出去打电话,对面的小组成员都已经到了。 “云总,好久不见,”对面小组的人?一一和?云乐衍起身握手。 “真是好久不见,前一阵子还听说你?要飞升了,没想到今天就见面了,还是要恭喜你?啊,”云乐衍笑?着说着场面话,“怎么样,你?女儿最近如何?” “我女儿上小学了,现在小学就要学英语,出国研学,我是有点受不了,忙活她的事儿,真是有点累。” “早点出国见见世面多好啊,我小时候,第?一出国还是在高中的时候呢!你?女儿去了哪个小学,听起来很?不错啊。” “嗨,不是什么好学校,我们就是朝阳区的鸡娃妈,要是真能给她找个好学校,我也就不用这么鸡娃了。” “英雄不问出处,但学校还是离家近点好,不然你?这上班是挺累的,”云乐衍想了一下说,“我这里倒是认识几个学校的校长,对我们这样的新手父母来说,多取取经才好。” “有道理有道理,云总您是真家庭事业平衡的好啊,”对面的人?爽朗地接下云乐衍的话头,“我正好需要取经,做事业行,做母亲啊,我不太在行。” 云乐衍笑?笑?,看了一眼时间,过了开会时间十分钟,她不准备等?了。 邓行谦不在,小组的人?只是传达了上面要整改的意思,旁边的意思呢?什么都没有,车轱辘话说来说去,邓行谦不来,这个改革整顿的也没个具体的方案和?核心,一行人?做做样子,这会开了半个小时就散了。 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云乐衍给邓行谦打过去,过了好久他都没接电话,反而?是助理匆匆忙忙跑进来,“云总,这是邓总的辞职信。” 云乐衍一愣,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信,顿了片刻后才接过来,翻开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无非是他自愿把?自己名下的股份都转让给云乐衍,并且辞去所?有三能的职务。 云乐衍来不及询问这辞职信是怎么得到的,拿起电话又给邓行谦打了几通。始终没人?接,云乐衍给家里打电话,管家接起来,“关关呢?他在不在家?” “不在,先生吃过饭后说要去公司。” “他和?你?说他去哪个公司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云乐衍又给博卅资本邓行谦的助理打过去,接起来话也是一样的,“邓总不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哪有总裁交代自己日程的道理? 挂了电话,她就知道邓行谦去了哪里,交代完所?有的事后,她急匆匆地开车去了邓宅。 果不其然,邓行谦和?邓起云都在,不过大门?紧闭,谁都不让进。 “老爷吩咐过了,谁来都不行……说是要关关闭门?思过,这几日他都不能出来,走的是邓家家法。” 云乐衍站在门?口听到在邓家工作?了一辈子的人?这么说,她差点笑?出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墨守成规吗?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个,她更在乎邓行谦他人?怎么样了。 “我要进去。” 云乐衍要进去,还是被拦下来了,“现在邓宅做主的是老爷,您还是回去吧,他们都在气头上,等?不气了就好了。” “我管谁做主,我就是要见到邓行谦。” “这不符合邓家的家规……” “我姓云,不用守邓家的家法吧?”云乐衍说什么也要进去,看个明白,问个清楚。这么多天,妥协也妥协了,让不也让步了,面子给足了,怎么回事,还不准人?自由辞职了? 守门?的人?也不好拦着,毕竟云乐衍可是邓行谦的老婆,邓起云收拾邓行谦,他们做服务业的,也没那个资格教训云乐衍,推推搡搡,说是不让进,最终还是让云乐衍硬闯了进去。 只是云乐衍没能见到邓行谦,邓起云站在门?口,严肃得像一棵杨树,“你?进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139章 归心似箭 第139章 归心似箭 邓行谦听到进来送餐的师傅说云乐衍来了, 他?一个?跟头蹦起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走。 “关关,哎, “”关关, 老爷还没说让你出去呢, 您别急着走啊!” 邓行谦才没理?会他?, 走出屋子?,下了台阶,匆匆往外走,没想到还是被门口的警卫们拦住了,“我老婆来了, 我去见我老婆, 有什么问题吗?” “老爷没说让您出去呢,您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可算是有人?来救他?了, 他?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邓起云打在他?身上的痛还没起劲呢,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邓行谦左看?看?右看?看?,眼珠一转, “夫人?来了不?见我见谁?我得去见她啊。” 这个?时候, 屋子?里面?的私人?医生走了出来, “少爷, 我的大少爷, 您的伤口还没上好药呢,这就走,您要去哪里?” 所有人?都和邓行谦好说好商量, 他?本人?才不?管,云乐衍都敢来,他?怎么会不?敢出去呢, 趁他?们都放松的时候,他?一瘸一拐想要灵活地跑出去,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腿脚不?方便,更不?清楚是不?是刚被人?打完机能比较差,跑了几?步还是被人?拉住,被人?拦住。 “老爷不?说让您出去,我们也不?敢这么做,还请您体谅体谅吧,我们也要工作……” 邓行谦被架着,那确实,这里的人?谁容易呢?他?心下一软,趁这功夫,邓行谦友被人?拉回屋子?里,菜香四溢。 “我说啊,您还是老实坐在这里闭门思过吧,老爷的手段,我从小就见过,”老管家在邓家待了近四十?年,邓行谦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说话自然有些分量。 “他?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吗?他?也是我爹,”邓行谦没好气地回复到,“李叔您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我也没做大错事啊,辞职,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叔瞥了他?一眼,“这是辞职的事儿?吗?老爷的意思是,您反对他?,不?听话,给您点惩罚罢了,等他?过了这个?气头,您自然也松快了。” 邓行谦一点食欲都没有,就想着院子?门外的云乐衍了,“要是乐衍碰到了邓老头,那不?完了?两个?人?我都熟得不?能再熟,他?们要是争锋相对起来,那还能有活头吗?” “少夫人?是您的妻子?,肯定没事儿?的,”李叔摆放好筷子?,也顺势坐了下来,“您把心放肚子?里了,肯定没事的。” 邓行谦看?着李叔,他?和邓起云差不?了几?岁,他?的父亲也是在这邓家的院子?里长大的,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 “李叔我问您,为什么这回老头子?非要给我乐衍之间使绊子?呢?他?怎么就见不?得我们好呢?” 李叔目光在邓行谦脸上绕了几?圈,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无奈,“老爷的心思哪里能使我们这种人?揣测的?关关,你要这么问我,我也不?清楚啊。” 邓行谦眼眸黯淡下来,低着头拿起筷子?,私人?医生坐下来,挽起袖子?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但是,我小时候跟着老爷一起玩儿?,见过不?少,老爷是个?什么都想攥在手里的人?,他?关心的,他?在乎的,都要攥紧喽,您是他?唯一的孩子?,肯定是关心您的。” 邓行谦才不?信这一套,“李叔您知道的,邓起云同志是个?不?喜欢管闲事的人?,从小到大,我的事儿?,他?帮是帮,那是顺手的事儿?,那是做父亲的门面?,我结婚的时候他?没考虑我和云乐衍之间的情况吗?没有嘛?” 李管家眯了眯眼,“我小时候经常和老爷斗蛐蛐,他?赢了还好说,他?要是输了,我们手里这些赢了的蛐蛐,都会被他?连夜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邓行谦。 邓行谦一句话没说,冷冷地看?着李叔。 “好了,我饭送过来,开导也开导了,我走了啊,您慢慢吃。” “李叔,乐衍来了,她人?呢?” “老爷叫过去了。” 邓行谦点点头,旁边医生吃得开心,他?心里不?舒服,一巴掌拍过去,医生无奈看?着他?,“又?怎么了?” “我这边难受,你吃这么开心,我心里不?痛快。” 医生放下碗筷,“那我不?吃了,您吃吧,您吃完,我给您继续上药。” “上什么药?我要躺着,你走吧,你走吧,你快走吧!”邓行谦挥挥手,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医生靠在椅子?上看?着邓行谦走回去。等他?人?进去了,又?端起碗筷,优雅地吃着饭。 邓行谦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云乐衍,上了药,医生嘱咐他只能趴着。 “我能走路回家不??我闺女还等着我回家呢?我不回家,她肯定想我这个?老父亲了……” “我也想让你回家啊,但现在不?是不行吗?你好好养伤口,明天我再来。” 邓行谦趴在床上,头换了一个?方向?,手垂在床边,晃了几?下。 “哎,老程,一会儿?出去帮我看?看?我老婆在哪里啊。” 程医生苦笑,邓行谦又?把头转过来,话说得不?留情,但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你知道我出去,肯定进不?来的,我知道也没办法,你手机也不?在身边,我怎么帮你啊?”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真是扫兴,邓行谦又?把头埋在枕头里。 迷迷糊糊,本梦半醒,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卧室内及其安静,邓行谦醒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子?,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睁开眼,他?缓缓坐起来,窗子?外面?的天都黑了,云乐衍还没来。邓行谦起身,走到客厅里,他?也没开灯,缓缓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大口喝。 他?细细回想这一阵子?的事情,心里头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再荒唐的事,放在邓家,都不?荒唐。 想到这里,邓行谦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门口用力?敲,“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闹了一会儿?,李叔又?来了,“哎呦,关关,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呢?” “我要见云乐衍,她人?呢?” “她走了,乐衍回家了,小北极不?是需要照顾吗?” 邓行谦冷漠地看?着李叔,“我也要回家。” “这不?成,您别为难我们,好吗?关关。” 门又?关了起来,邓行谦看?着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又?往屋子?里走去,这还是他?第二?次被关禁闭,第一次是高考后?,他?第一志愿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邓起云不?满意,他?非要去,钱开园也觉得不?合适,说好了要去北大,怎么突然变了呢? 所以他?被关了几?天,最后?还是去了北大。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路过一辆老款二?八大杠,邓行谦瞧了一眼,心底里不?满极了,抬脚踹过去,二?八大杠散架了。 零件碰地的时候,邓行谦才想起来这车小时候载过他?,是爷爷和奶奶在院子?里常骑的那一辆。 老古董啊。 邓行谦没继续怜惜,扭头走了。 云乐衍回了家,精疲力?尽,泡了个?澡,去看?女?儿?,悉心照料好她之后?,又?吃了安眠药,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她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家里保姆看?着云乐衍丝毫不?担心邓行谦,心里也犯嘀咕,家里男主人?出了事儿?,不?着急,反而自己过得自在,一天两天,云北极离不?开人?,云乐衍就带着她一起去公司。 邓起云也不?留情,换了一个?人?过来,接受邓行谦的工作,对三能集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圈子?里看?热闹的人?不?少,听闻云乐衍忙着应付着邓起云,邓行谦被关家里面?壁思过,众人?也看?不?清到底是云乐衍分身乏术,还是她根本不?在乎邓行谦的处境。 夫妻两人?之间感情出了问题?这不?可能,邓行谦在父亲和老婆之间选择了老婆,但云乐衍的态度模糊不?清,从情理?上来说,她应该和邓行谦往一处使劲儿?,但现在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旁人?看?了都颇为寒心。 也就是在谣言四起的时候,冯清宴找云乐衍见面?。 两人?约在了冯清宴自己家里,云乐衍到的时候,冯清宴正在打台球。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真是想不?到,冯清宴台球打得这么好。 “哎,我真是年纪大了,一打起来就忘了时间,今儿?约你来,是我上个?月从纽约那边得了点宝贝,听关关说过你,你喜欢珠宝,我就想到了你。” 云乐衍点头,更没让话掉下去,“谢谢您还能想到我。” 两人?进了茶室,秘密空间里适合说一些悄悄话。 “关关最近还好吗?我工作忙,走不?开去见他?。” “挺好的,照顾周到,但他?不?高兴。” 云乐衍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很?好喝。” 冯清宴看?着她,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次见面?要聊什么,一副珠宝首饰而已,差人?送过去就好了,何必要让云乐衍自己来拿呢? “乐衍,我对你了解的不?多,当然,我的意思说,新闻上的那些,都不?算做,你包装成众人?想看?的模样,不?是真实的你。” 云乐衍放下茶杯,等着冯清宴说下去。 “听说……你还有个?前夫是吗?” “是,季相夷。” “他?现在在哪里啊?” “去了美国,他?母亲是马来西亚人?。” “你也在马来西亚工作过?” “是,我一个?海外的项目就是在马来西亚,”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笑了,“我还挺熟悉那边的,吉隆坡是个?好地方,以后?退休了可以去。” 冯清宴笑了,“经济学上有一个?非常基础的概念,边际收益递减,说的是,人?第一口咬下去的包子?永远都是最好的,”她微微叹气,“钱也是这样,钱是赚不?完的,你这么年轻,年轻有为,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在享受生活下。” 云乐衍放下茶杯,低着头,风从耳边吹过,冯清宴耳垂上的耳坠随之晃动。 “我觉得吉隆坡不?是一个?好地方,”她顿了顿,“您觉得澳洲怎么样?” “瑞士吧,那里好,我之前在瑞士教了几?年书?,带着很?舒服。” 云乐衍点头,“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云乐衍看?着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陈秘书?会不?会后?悔。” “我们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知道了,”云乐衍自嘲一笑,抬手伸了一个?懒腰,而后?赤裸裸地看?着冯清宴,“您今天让我来这里,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谢谢您的珠宝和建议,”云乐衍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我还有事麻烦您,”她把文件袋放在案几?上。 “这个?,拜托您给邓行谦。” 冯清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云乐衍,“你想清楚了?” “我也不?想他?为难。” “爱他??” “对啊。”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云乐衍笑了,“我小时候经常看?《还珠格格》,我记得里面?五阿哥和小燕子?怎么都不?生孩子?,所以老佛爷送了一个?知画过去,然后?……” 她轻轻一笑,“五阿哥最后?不?也接受了知画?” 冯清宴微笑的,欣赏地看?着云乐衍,“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麻烦您了。” 云乐衍转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这么多年,她很?少有这种时刻了。 外面?云朵是玫瑰色的,云乐衍坐在车上,呆呆地坐了好久。 邓行谦被邓起云叫出去,他?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家里有乐衍和他?的小北极。 坐在桌子?和面?的邓起云神采奕奕,看?到满脸胡茬的邓行谦,还有几?分嫌弃,“怎么这个?样子??” “谁关禁闭能开心?”邓行谦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这话邓起云听着不?开心。 “您想明白了?打算让我回家?”邓行谦话锋一转,谄媚地笑着,“您以后?说什么我都听话,成不?成?” 邓起云抬眸看?他?,“你回家做什么?想云乐衍和小北极了?” “当然啊,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邓行谦开心地笑着。 “你在这里这么久,她都没来看?你,你不?怨她吗?” “当然不?,她有她的难处,我都能体谅。” 邓起云盯着邓行谦,看?着他?这么多,鼻孔里喘出一口粗气,哼了一声,把一袋子?文件扔到他?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盼着和她回家团队,她是怎么对你的!” 文件袋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云乐衍惯用的香水,他?低头看?着文件袋,愣了一下,而后?伸手缓缓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的文件只有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晴天霹雳!邓行谦一下子?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和你说,这个?女?人?没有心,能弑父杀兄的人?,心不?是石头,捂不?热的,你还不?听!” 邓行谦双手颤抖着,“我不?信,我要见她,我要问个?明白!” “问什么问,这就是她的态度了!” 邓行谦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停在门口,扭头看?向?邓起云,“老头,是你做的吧?你跟云乐衍说什么了?你又?怎么威胁她了?她来找我,被你截胡了,和你聊完就要和我离婚,老头子?,你要做什么?” 邓起云脸色一变,“邓关关。” “呵,这个?邓关关我不?叫也行,你是不?是就想拆散我和云乐衍?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邓行谦仍开离婚协议书?,“我知道,你也看?上了她对不?对?我抢过你的小女?朋友,现在你瞧上我老婆了?是不?是?” “放屁!”邓起云随手一丢,大花瓶朝着邓行谦砸过去,他?也没躲。 “我这是为你好,让你看?清楚这个?女?人?有多么坏,不?配你!” “邓起云,我们三个?人?,要论好坏,最坏的是你,没人?比得过你;要说清白,最清白的是云乐衍。我这几?天好好想了一遍,你是我父亲,你怎么想,我还能不?了解吗?老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还会害你呢?” “我可不?是李琩,她也不?是杨玉环,你更不?是李隆基。” 邓起云看?着邓行谦,紧皱着眉头和愤怒的目光突然消失了,眼神里居然满是欣赏,“你果然是我的儿?子?。” “老头子?,你省省心吧,她不?会选择你的,”邓行谦指着地下的文件,“她这样做是怕我为难,不?是为了你。” 这话说得痛快,邓行谦走出,只觉得爽利,心里满满的都是云乐衍,他?要回家,得问个?清楚,他?们两个?怎么办呢? 私奔吧,他?和她这么聪明,去哪里不?能活呢? 但邓起云依旧不?让他?走。 邓行谦平静地跟着李叔走,但心里盘算着晚上越狱,心底里平静下来,还十?分激动。 他?得回家。 第140章 杀人诛心 第140章 杀人诛心 腿脚不利索, 爬墙都费劲。 邓行?谦跳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喘了几口?粗气后踉跄起身, 走了几步顺着城墙根儿往外溜。 他这一路上就没见到?什么人, 邓行?谦不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心脏砰砰地跳着, 说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才变成这样,还是因?为他有不好的预感。 到?了马路边,他正准备拦车,没想到?碰到?了不知道从?哪个胡同里出来的外交官表哥,“你去哪儿啊?我送你。” 邓行?谦落落大方地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我回家,送我回家成, 谢谢您。” 表哥瞥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这么晚了, 你一个人啊?从?哪儿出来的?” “我爸, 他留我聊事情。” “负责留人不负责送人吗?”表哥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车子拐弯, 上了长安街, “你辞职被?困家里的事儿圈子里都传开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哎,说不清说不清, ”邓行?谦扭头看向?路边的天安门广场,漂亮极了,沉默了一会儿扭回头看向?表哥, “他们还说我什么了?” “嗯……说你老婆不要你了,要和你离婚。” 邓行?谦扯着嘴角哼了一声,“瞎扯淡,谁都能?离,只有我和云乐衍不会离婚。” “那就好,你们过得好就好,多吃点的爱情苦。” “呵,谁吃苦了,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邓行?谦本想来用他那个外围女朋友打趣表哥的,但?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咽下去了,“听说你又升了啊?你爸……” “他才不会管我呢,”表哥瞥嘴,“是你父亲,不在乎这些,说我是人才,力排众议把我拎到?了这里。” 这里面人情可不少,邓起云和表哥也不常联系,这是为了什么?他不免有了其他想法,车子转了一圈,终于听到?了邓行?谦家门口?。 家门打开,院子里的灯将夜色点亮。 邓行?谦心底一惊,邓起云的车停在院子里,板板正正,他和表哥对视一眼,“祝你好运。” “你不陪我进去吗?” “我要回家陪女朋友的,”表哥摊开手?,“祝你好运。” 邓行?谦微微吐出口?气,解开安全?带,“那成,我走了,表哥再见。” “再见。” 车子退了出去,家门自动关起来,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去。怪不得他这一路这么顺呢,邓起云守株待兔啊?可他有必要吗?两人都把话?说到?那个程度了,还要再怎么说?他们四个人心底里都有数,邓起云还要赶尽杀绝为了什么? 这么想着,邓行?谦进了前院,里面都是人,看到?他朝邓行?谦点点头,众人都不惊讶他的出现,邓行?谦心底里自嘲着笑,这老头子又给他下了什么套? 过了前院,垂花门,影壁,进了正房,一路都是人,这阵仗只有他结婚那天出现过,这么热闹,他都想笑了。 屋子里人很多,氛围紧张,他的闯入,打破了僵持、寂静,“怎么了?”邓行?谦站在中间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云乐衍身边坐下来,拿起茶杯,太渴了,仰头一口?气喝完。 “怎么不说话??” 冯清宴红着眼站在一旁,陈秘书也在,云乐衍手?很凉,他握住,轻声发问:“发生了什么事?” 邓起云坐在正中间,他笑了一下,“陈秘书你说,还是乐衍说啊?” 陈如默僵直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他望着云乐衍,又看向?邓起云,喉结动了好几下才说,“我和云乐衍约定,一起离开北京,去瑞士。” 邓行?谦听到?一愣,像是听到?了笑话?,更是荒唐,“什么?陈如默你再说一遍。”云乐衍的手?想要从?他的手?心里挣脱开,邓行?谦紧紧抓住。 “云乐衍说,她?会和你离婚,然后我们两个一起离开北京,去瑞士。” 邓行?谦才不信陈如默这一套说辞,云乐衍跟他根本就不熟,他们两个要去瑞士算个是什么事儿呢?但?身边的云乐衍一直没出声,他脖颈僵硬,心下起疑,缓缓扭头看向?云乐衍,对上他的眼。 “乐衍,你跟他熟吗?” 云乐衍垂眸。 沉默贯穿于他们之间。 “乐衍,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邓行?谦声音发抖,连带着他的手?指也颤抖着,就算再颤抖,他都不肯松开。 云乐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邓行?谦,她?想着等这件事过去,她?好私下里和邓行?谦解释,可没想到?邓行?谦此时此刻回来,她?不想伤他的心,可是…… 如果?不伤他的心,就是要冯清宴和陈如默的命。 “你看看你的好老婆都做了什么丑事!”邓起云压抑着嘴角的笑,“你说她?和你离婚是为了不能?让你难堪,但?其实呢?”他哼了一声,“她?可是为了别的男人要和你离婚,云乐衍没有选择你,她?玩弄了我们父子。” 云乐衍抬头看向?冯清宴。 冯清宴低下了头。 “云乐衍,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冯清宴不忍心看向?云乐衍,她祈祷云乐衍可以承担这一切,以后她?肯定会帮云乐衍,陈如默也会帮她?的,只要她?承认这一切,承认和陈如默有私情的人是她。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靠垫,突然一股温热覆盖上她的手背,冯清宴被?吓了一跳,邓起云微笑着看她,“怎么了?” 冯清宴摇摇头。 邓起云阴晴不定,她?着实有些害怕他。前些日子,就是云乐衍来找邓行?谦被?邓起云谈话?的那天,她?一直等在门外,门内的谈话?听不清,但?她?想了,如果?要是真的出了事,也好及时帮云乐衍,她?们都是女人,一入豪门深似海,每一步都不容易的,身旁总要有个能?帮自己说话?的人。 云乐衍就是她?选择的伙伴。 等云乐衍离开后,冯清宴进去送茶、送点心,放在书桌上,邓起云心情很好,他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一直等在外面?” 冯清宴笑了一下。 “有什么急事,非要等在外面,等我和云乐衍谈完话?你再过来不就好了,外头多冷啊,”说这话?的时候,邓起云瞪着冯清宴,眼睛里面带着刀,可他还是笑着说的。 “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她?也找不到?好的借口?,顿了一下后还是鼓足勇气说,“她?是关关的老婆,您的儿媳妇。” 邓起云说不清自己是被?气笑了,还是觉得自己掩饰了这么久的龌龊心思被?人发现了,真是可笑还不如一开始不装,也落得一个坦荡。况且,扒灰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从?古至今都有,别人不说,他们家读烂了的《红楼梦》里不也有吗,有什么希奇古怪的? 况且邓行?谦 那小子看的《damage》不就是讲的这个故事吗?古今中外,都是这样的,这就是人。 只是他要面子,想要局面好看,邓行?谦的性子他是了解的,对云乐衍痴迷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得手?了,他不会松开的。 云乐衍就不一样了,她?有软肋,三?能?集团,邓行?谦,云北极,都是她?的软肋。他可以容忍她?和邓行?谦的孩子跟着她?姓,前提是她?搬过来住到?他这里。 她?什么性子,邓起云也清楚,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了两个小年轻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两方什么路数他都了解得很。 所以刀子一开始都是冲着云乐衍去的,邓行?谦不听话?,被?误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邓行?谦放下茶杯,还有咬了一口?的点心。 “您就别考验孩子们了,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就随他们去吧,您日理万机的,处理的事情很多,别分了心。” 冯清宴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这个点心如何?不好吃的话?我再给您换一个,想吃什么样的点心没有?” 她?转过头,仰头对着邓起云微笑。 “啪——” 冯清宴被?邓起云一把拍倒,坐在了地上,姿势、模样狼狈,她?反应了不到?一秒,就坐起来,“对不起。” 邓起云哼了一声,“不是有很多文件要看吗?你去忙吧。” 冯清宴起身往外走去,“还有你的点心,都拿走。”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她?脚步一顿,回身端起盘子走了出去。 冯清宴怎么就不清楚呢?她?安安稳稳地过着她?的日子,他要什么她?帮着安排,她?就能?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她?怎么还能?反过来做他的主呢? 邓起云很生气。 邓行?谦找他闹,听着他说出那句:“你也看上了她?对不对?”邓起云心底里的那点愧疚之意全?部消失不见,他也想看看,邓行?谦的真心和自己权力相比,到?底哪个能?赢? 他知道离婚协议书是云乐衍给冯清宴,具体的话?他还没问就拿这件事刺激邓行?谦,把关关关起来后,他去找冯清宴,只是没想到?,他看到?了陈秘书。 还有陈秘书先前拍卖的珠宝。 两人氛围暧昧,邓起云想到?钱开园背着他和女人乱搞,愤怒被?点燃,当即就把那翡翠砸得稀巴烂。 “这是我摆托夫人给乐衍的,我……和她?在一起了,”陈如默低着头说,“我不方便?见乐衍……您千万不要误会。” 邓起云理智微微回笼,坐了下来,“那你好好说说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陈如默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一五一十地说着所有事情的细节,只不过那些经历都是属于他和冯清宴的。 邓起云听着越来越气,看着毛头小子陈如默,云乐衍这人的眼光还真是不行?,先有季相夷,后有这个陈如默,哪个比得上他?! 他在原地走了几步,非常生气。 “走吧,我们去找云乐衍问个清楚。” 一行?人到?了云乐衍家,她?也没准备好,抱着北极不知所措,三?人表情凝重,她?让保姆抱着孩子回到?卧室里。 关起门来,邓起云开门见山,“云乐衍,我没想到?你本事这么大啊?敢动我身边的人?”他没说什么事儿,更没点云乐衍冯清宴和陈如默之间的关系。 云乐衍谨慎地回答,“我不明白您说什么。” “你欲/望很强烈吗?一个邓行?谦都不满足不了你吗?”邓起云知道自己应该旁敲侧击,万一是冯清宴出轨了呢?不过,他看着陈如默,一个年轻人,怎么会看上一个老女人?冯清宴年轻的时候是漂亮,可她?老了啊。 陈如默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很嫉妒,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邓行?谦竞争,争夺云乐衍。 这话?一出,云乐衍也清楚怎么回事,想必是冯清宴告诉陈如默自己知道了他们的事儿,他推她?出来挡刀,云乐衍苦笑,“是,邓行?谦他总是忙工作,不回家,我也需要人陪。” 冯清宴倏地一下抬起了头,看过去,陈如默瞥了云乐衍一眼,冷漠地低下头去。 “陈如默年轻,比邓行?谦年轻,也很帅气,一表人才,没人不喜欢。”云乐衍接着说,她?看着邓起云暴躁、愤怒的模样,笑了起来。也就是这样,他才能?失去理智,才不会怀疑冯清宴和陈如默的事情。 这一关过去了,她?受到?的苦一定会加倍从?陈如默、冯清宴身上讨回来。 邓起云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刺激我?”他起身走到?云乐衍面前,伸出手?掐着云乐衍的脖子,用力,云乐衍下意识反抗,朝着邓起云踹过去,没想到?陈如默上前挡住云乐衍的腿,也推开了邓起云,然后他把云乐衍护在自己身后。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关关,您要想替关关出气,您就朝我来。” 云乐衍听着陈如默这么说,冷笑。 敲门声这个时候响起来。 “怎么了?”邓起云皱着眉头,那人走进来,在他耳边说:“关关他跑了……” 邓起云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片刻后笑了,“没事,不用管。” 门又关起来,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云乐衍我真是小瞧你了,你居然,你居然!”他仰头大笑。 漂亮的,有能?力的女人,最喜欢玩弄的就是男人的心。 关关来了,云乐衍表情不自然,可邓起于就喜欢看他们互相折磨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的斗蛐蛐儿。 “云乐衍,你回答我,陈如默说的是真的吗?”邓行?谦手?脚冰凉,他用几近祈求的目光看着她?,“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是真的,”她?对上了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真的。” 邓行?谦甩开她?的手?,“放屁!”他路上还想着跟云乐衍私奔呢,转头她?就爱上其他人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就信你说的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了。” “有什么话?我可以私下里说。” “就这里!” 邓行?谦气昏了头,他这么天都在想她?,他坚持这么久,都是为了她?,她?怎么可以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云乐衍轻轻一笑,“是真的,我和他在一起了。” “云乐衍你真……”邓行?谦找不到?合适的词,心口?郁痛,喉咙里不知道卡了什么,他呼吸不过来。 “凭什么你能?出轨,我不能??”她?抬起眼眸,轻描淡写地反问。 邓行?谦瞪大了眼睛,看着云乐衍。 “我没有!” “我没有!”一口?气没上来,邓行?谦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141章 沧海桑田 第141章 沧海桑田 邓行谦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 也?希望一睁眼?,所?有的经历都是他的一场梦:云乐衍没有出轨,邓起云那?个老头子也?没有对云乐衍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切的一切都没发生。 但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先前发生的一幕幕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邓行谦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乐衍怎么就和陈如默在一起了呢?她哪有这个时间啊?她每天做什么, 见什么人?,他都门清,云乐衍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陈如默啊。 她是故意气他的? 意识回笼,他感觉到胸口?有一团温热,微微睁开眼?, 云北极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她对着?邓行谦笑,笑着?手就招呼上来?了。 小孩子真好啊, 她什么都不知道, 无忧无虑的。 云北极看到他睁开眼?,手就摸到了脸上, 邓行谦也?惯着?她, 任由她拍打, 揉捏, 小孩子不知道轻重, 他就受着?。开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邓行谦赶忙闭紧了眼?。 “北极,不能这么对爸爸, ”云乐衍看到了,走过去,弯着?腰把云北极抱起来?, “爸爸还?在睡觉,你不能这样打人?知道吗?” 语气可真温柔啊,她身上的香水味儿飘过来?,邓行谦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一上一下的,仔细听着?云乐衍往外?走的脚步声。 这么好的人?,被?别人?惦记上正常,但是自己爹算怎么回事?他当云乐衍是谁啊?她是当初那?个什么女人?能比的吗?再说了,他那?是真的看上了他的小女朋友吗?邓行谦为了什么去招惹那?个女人?,邓起云心里没点数吗? 一想到这个,越想越气,邓行谦重重地翻了个身。 云乐衍抱着?北极推开门,听到了他翻身的声音,动作一顿,还?是走了出去。走到客厅里,冯清宴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茶杯,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去,“他醒了?” 云乐衍笑了一下,坐了下来?,“醒了。” 冯清宴接过云北极,“你们没聊一下吗?” “没有,”云乐衍摇头,“他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装睡呢。” 冯清宴愧疚地看着?云乐衍,“真的是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说,把这个事情扣到你头上。” “理解,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云乐衍不接受她的道歉,靠在沙发上,轻轻柔柔地问:“你们两个话说清了吗?以后还?要?偷偷摸摸的吗?他把你送到这个位置上来?,就不能既要?又要?。” “不会了,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冯清宴低着?头说,可她脑海里浮现的还?是陈如默看向她热烈的目光,满眼?倔强,抿着?嘴角,她说得口?干舌燥,最后也?只得到他一句:“这个事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自有决断。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应。” 云乐衍看着?她这样子就知道两人?没完,冯清宴愿意在她面前露出这种情绪,就说明她相信自己,感情这种事,谁又能做得了谁的主呢? “您回去吧,谢谢您来?看关关,我一会儿会告诉他。” 冯清宴点点头,把云北极还?给云乐衍,“这孩子真结实,又长大了不少。” “可不是嘛,马上两岁了,”云北极坐在云乐衍腿上,“和奶奶说再见。”云北极坐在云乐衍腿上,挥着?手,她聪明极了。 冯清宴回了家,邓起云叫她过去问话,问得什么,她一清二楚。“关关好多了,乐衍一直照顾着?他,都没去上班,想必是太愧疚了吧……” 邓起云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笔,他有些想不明白?,邓行谦平时看人?看得那?么严,怎么就给陈如默机会了呢?再说,这个秘书跟在他身边,陪着?他十多年,活干得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偷家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紧盯着?冯清宴,“陈如默我调查过了,他的履历我向来?是清楚的,他什么时候和云乐衍有来?往的,你问出来?了吗?” 冯清宴心下一紧,摇头,“乐衍不是很想提,小陈那?边,他怎么说……” “我没问。” 这回答着?实吓到了冯清宴。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太了解,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只要?关关不在乎,这事儿在我这里就过去了。” 冯清宴点头,等着?他的后话。 “不过,小陈这个年纪了,也?没有个妻子,圈子里的名媛贵妇们你都熟悉,给他介绍一个吧。” “好,我会的。” 邓起云眯了眯眼?,站起身走到冯清宴身边,坐下来?,“不过……云乐衍的这个事,你怎么想?” “您问我的意见吗?”冯清宴苦笑,“您清楚我的答案,何必又要?问呢?” “还?是说,我不答应,您就真能断了这个念头吗?”冯清宴看着?邓起云。 邓起云看着?她,突然笑了,“我为什么不能。” “钱开园。” 邓起云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你走吧。” 云乐衍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邓行谦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侧头偷瞄了一眼?云乐衍,又扭头看向正前方。 “醒了?渴吗?” 云乐衍倒了一杯水,走到床边,坐下来?。 邓行谦也?没看她,接过水喝了好几口?,放下水杯后,云乐衍开口?问:“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邓行谦闭起眼?,摇头。云乐衍看着?他这个模样,心酸又好笑。 “你和他断了吗?”邓行谦突然睁开眼?,认真地问。 云乐衍愣了一下。 “你和他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邓行谦诚恳地说,“只要?你和他断了,我就可以既往不咎,”他无奈一笑,“我们两清。” 云乐衍沉默,邓行谦紧张地看着?她。 “好。” 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拿着?水杯走了出去。 邓行谦看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等云乐衍走了出去,他拉开抽屉,拿出烟,点了一根,刚吸一口?,呛到了自己,猛烈地咳嗽着?,他喘不上来?气,咳得胸口?发疼,他滚落到床下,坐在床下,气才喘匀。 第二口?,烟雾缭绕中,他的泪水散开。 邓行谦在家睡了两天,第三天,若无其事地去上班。三能集团的改革推不动了,上面的人?最终还?是让云乐衍自己来?推动,这事儿没多久就不了了之?了。 晚上,邓行谦在长安俱乐部有一个酒局,本来?不想去,但碍于人?情世故,朱响响那?个老小子要?感谢自己,说是还?有其他事儿要?聊,他跟云乐衍汇报了一声后就去了。 酒过三巡,谈完了正事儿,组局的人?叫来?了不少漂亮的姑娘,都是从舞蹈学?院出来?的,明星和网红,妖娆的,清纯的,什么样的都有。 “邓总,您要?什么样的?” 邓行谦冷笑一声,“我什么样的都不要?。”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只有朱响响敢问,“家花哪儿有野花香?更何况,你那?家花……” 邓行谦看向朱响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圈子里都知道云乐衍出轨的事了,邓行谦头顶上这么一大顶绿帽子,他忍得了吗?不得痛痛快快地玩儿吗?这怎么还?真给虐出感情了? “你们玩吧,我走了,”邓行谦也?不想搅局,拎着?外?套站起身就往外?走。朱响响一行人?随着?他往外?走,大张旗鼓地送人?。 好巧不巧,邓行谦一出门,迎头碰上了陈如默。 他身边站着?个穿着?绿裙子的漂亮年轻姑娘,邓行谦站在走廊正当间儿,红色地毯,宽阔走廊,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本就喝了酒,火气冒头,又碰到了陈如默,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如默见到了邓行谦,嘴角微微一勾,朝邓行谦走了过去。 “邓总,您好,我在这边相亲,”陈如默礼貌地说,邓行谦也?勾着?嘴笑了一下,“冯女士介绍给我的,令尊说我这个年纪,该成家了,不然孤家寡人?……” 话没说完,邓行谦就朝着?他打了过去,旁边的人?都不敢动,陈如默也?没反抗,任由邓行谦对他拳打脚踢。 唯有跟在陈如默身边的女孩子慌乱起来?,“你怎么能打人?呢!这还?有没有王法!”女孩子叫着?跑过来?,就要?挡在陈如默面前,看着?四周,都是看好戏的模样,根本没想着?帮忙。 女孩子都要?哭了,朱响响见不得没人?流泪,他把她拉到他身后,“男人?打架,小心误伤。” “我要?报警,”女孩掏出手机,朱响响从她手里抢走,“这人?是专门过来?给邓行谦解气的,你瞎搞什么?” 邓行谦打累了,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陈如默,靠着?走廊墙边上,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解锁,扔到陈如默面前,“报警。” 陈如默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明白?邓行谦要?做什么。 “我让你报警!”邓行谦大声重复了一遍,“听不懂吗?” 陈如默搞不清楚邓行谦这是哪一出,拿起他的手机报了警。 云乐衍接到派出所?电话,又是去接人?,她皱着?眉头听完,仍开手机,让保姆去接邓行谦回家。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云乐衍从云北极的屋子里走出来?,看着?桌子边的邓行谦。 “我要?喝水。” 邓行谦转头对云乐衍说。 她也?没犹豫,走过去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邓行谦仰头看向云乐衍,“为什么不去接我。” “北极闹脾气,走不开。” 邓行谦低下头,看着?水杯里的水,“我要?喝蜂蜜水。” “自己倒。” 云乐衍是有些累了,她转身就要?走,邓行谦还?是叫住了她,“邓起云怎么跟你说的?” 她回头看他。 “你动心吗?” 云乐衍愤怒至极,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倒在邓行谦脸上。冰水落下来?,邓行谦闭上眼?。 “清醒了吗?” 邓行谦笑了一下,眼?眶一点一点变红,抓起云乐衍的手,“我不准,我不会答应的。” 云乐衍当然也?不会答应,她的心也?一点一点软了下去,摸着?邓行谦湿乎乎的头发,揽入怀中。 他抱着?她的腰,放声大哭。 他们得从头开始,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可邓行谦心里有一根刺,他想云乐衍看到,他想让她安抚自己,让她多陪陪自己,可云乐衍工作忙,项目一来?,她全世界飞,不给他留一点时间。 邓行谦再也?没有去找过邓起云,陈如默结了婚,很快有了孩子,邓起云给他包了好大一个红包,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算是邓起云送来?云北极三岁生日的生日蛋糕,他也?不以为意。 “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他想什么呢?”邓行谦看了一眼?那?蛋糕,又看了一眼?云乐衍。她当时只是笑了一下,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邓行谦不想强迫云乐衍做什么,但博卅资本的高?层聚会,他是真的想让她去。圈子里这么久一直在说两人?婚姻如履薄冰,表面夫妻,云乐衍不在乎,邓行谦可都放在了心里。 他吃了一口?煎蛋,合上了报纸,“你跟我去吧,高?层聚会,都是熟人?,不会让你不自在的。” 云乐衍吃着?牛油果三明治,“好,我让助理看一下时间,肯定去,好不好?” 邓行谦点头,他眉头跳动了两下,按揉一下,他就当没睡好。坏消息在他到了公?司就传了过来?,“小邓,伯母知道这么叫你不好,但是……我们真的不认识其他人?了,你有其他办法吗?” “伯母您别急,我认识美国最好的脑科医生,你们在哪里……好,那?我安排飞机过去接他……医生我也?会联系好,您不用?担心,放心吧。” 放下电话,邓行谦感觉到心脏在自己的空腔里跳动,想要?跳出来?一样。 云乐衍也?接到了季相夷生病的消息,她拿着?手机坐在桌前,沉默如海。 又是北京的秋天,初秋天空湛蓝,楼下车水马龙,人?人?皆为蝼蚁。 思绪被?邓行谦的电话打断,她等了片刻后才接起来?,“我刚才接到季相夷母亲的电话,她说,季相夷生病了,是脑袋里的病……”后面的话邓行谦没说完,他等着?云乐衍说话。 她知道吗?他在乎,她又有多在乎? 第142章 我很在乎 第142章 我很在乎 云乐衍迟到了几分?钟, 邓行谦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她的身影,脸上的慌乱才被压下, 他拉着她的手, “怎么?了?堵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刚才回家换了一套衣服。” 邓行谦上下仔细看了一遍, 突然笑了, 笑弯了眼,“你穿什么?都好看,跟他们见面而已?,不?用这么?小题大做,”话这么?说, 但他很开心, 至少她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了。 有时候邓行谦真的挺好哄,但更多的时候是难缠。云乐衍跟着他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人不?是很多, 小且私密,轻声细语。 邓行谦的下属见到了老板娘, 纷纷起?身, 互相介绍。好不?容易坐下来, 云乐衍喝着柠檬水, 邓行谦陪坐一旁, 给她要了零食,夫妻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旁人看着夫妻两人,不?觉得稀奇, 反正关于他们离婚的传言就没断过,但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着平凡夫妻的日子。 隔着喷泉看过去, 两人神情严肃,不?知道在说什么?,云乐衍脖子上那条珠宝项链可真是漂亮啊。 “你居然没准备红包?公司年尾聚会肯定是要准备红包的啊。” “你是老板,难道不?应该你自?己?准备吗?” “你是老板娘啊,我的红包还?要从你这里讨呢?”邓行谦眨了眨眼,抿了一口红酒,“你真的一点都没准备?” 云乐衍不?解,“不?行面对面建群吧,我发个大红包,抢红包吧。” 邓行谦得逞一样地闷笑几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和你逗闷子呢,”他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酒杯,往后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沙发背上,碰到云乐衍的头发,他轻轻挑起?一缕,放在指尖之?间?摩挲。 周围人不?知道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邓行谦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看一眼云乐衍,她的睫毛,她的碎发,她的项链,好像都带着香气儿。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定才开口,“季相夷生病了,还?挺突然的。”邓行谦继续刚才电话里没完成的话。 云乐衍微微叹出口气,幽幽说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说完她侧头看向邓行谦。 他眉头一挑,咧着嘴笑了,对上云乐衍的眼,“怎么?,心疼了?” 云乐衍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晃了晃,“你每天想这些事,累不?累啊?” 邓行谦垂眸,顺势靠近云乐衍,任由她捏着自?己?,哼哼唧唧地笑着,“我肯定会给他介绍最?好的医生,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发小,”他斜着眼看云乐衍,“他是你前夫,我怕他对你旧情复燃,现在可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呵,”云乐衍松开手,懒懒散散地靠在邓行谦的手臂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邓行谦手握着云乐衍的肩膀,拇指轻轻柔柔地打转,“想什么?呢?” “年末聚会多了,应酬的时候少喝一点,注意身体,”云乐衍没头没尾地来了一这么?一句,邓行谦也挺明白了,他们这个年纪了,身边的朋友生病、出事,都不?罕见,邓关关也没由来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你的前夫,我还?是不?想成为你生命中的一课,这太冷漠了。” “我这一生总有比提醒人注意身体更重要的意义?,应该鲜艳、绚烂的。” 云乐衍打给季相夷的时候,他这么?说,语气轻松,“不?过你也得劝劝邓行谦,他最?近一段时间?可不?少喝酒,我在华盛顿都知道了,更别提国内了。” “他公司摊子大了,应酬自?然多,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两人本就是老友,抛开所有客套,“他和我闹别扭呢。” “因为陈秘书??” 云乐衍皱了皱眉头,“你别仗着你生病就肆无忌惮地瞎说话,祸从口出……不?过,这事儿怎么?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还?说呢,都是看你们笑话的人呢,这边的人都觉得是报应,恭喜我,”季相夷说到这里笑了,笑着笑着咳嗽了几声,“都说他抢了你,现在轮到他被人撬墙角。”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是什么?玩意儿吗?”云乐衍不?喜欢这种言论,“还?有人说呢,我是惯犯,”接着,她也打趣自?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出轨邓行谦,现在又出轨陈秘书?,本就是滥情的女人。” 季相夷笑不?出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乐衍这才惊觉季相夷的情绪,舔了舔唇,她缓缓地说,“我以为你已?经……” “我很在乎这件事,”季相夷平静地说,“云乐衍,我就要死了,我不?想再?骗你,我很在乎这件事。” 云乐衍鼻头一酸,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低着头,好像季相夷就在对面一样。 “我憎恨你的时候,也在唾弃自己。你背叛了我,我也背叛了你。可出卖你总让我觉得,我是一个阴暗的人,你坦然地全盘接受我的一切,反而让我自?觉可耻。” “不?过好在,我离开了那里,有了新的生活,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他有些哽咽,“但现在上天要夺走我的生活,我只是觉得不?甘心,我好不?容易……” 云乐衍默默地流泪,季相夷说不?下去,他知道她肯定明白,便挂断了电话。 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憔悴,她怕邓行谦看到怀疑,便回家化妆、换衣服。 “我知道了,你放放心吧,”邓行谦松开手,从文件包里掏出红包,“我去发红包了。” 临近出席,饭局多了起?来。这天晚上的酒局,邓行谦听了云乐衍的话,一滴酒都没碰。朋友都打趣他,以为他们又要生二胎,邓行谦抽着烟,不?以为意地摇头,“夫妻生活都过不?够,还?要生?” 一支烟结束,邓行谦起?身就要回家,“你怎么?……刚结婚那阵子还?不?是天天准点回家呢?现在怎么?这么?老实?” 邓行谦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拿起?外套,“老黄历了……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哥哥跟你说,媳妇儿孩子热炕头才是真理?,这乐趣啊,你不?到年纪体会不?到。” “哎,等?会儿,”朋友叫住他,“明儿那个泰国华人的慈善晚会去吗?” “哪个泰国华人啊?” “就泰国华人首富,他家女儿前一阵子不?来北京了吗?”朋友看着邓行谦若有所思的模样,“就和你媳妇儿一样身价百亿的那个董事长。” “哦,她啊,我知道,她妈是不?是什么?气功协会的会长啊?负责推广中医的那个。” 朋友点头,邓行谦呼出口气,“还?说呢,前一阵子听人说过她的事儿,我不?去,去了就给老头子添麻烦了。” “你和老头子不?是……” 邓行谦哼笑一声,拿着外套走了。 到了胡同口儿,邓行谦还?没进门呢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是邓晟晟的车。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故意踹了几脚,车尖叫起?来,没一会儿,屋子里管家带着一行人走了出来,神情严肃,看到邓行谦也是愣了一下。 “您怎么?在这里啊?” 邓行谦手环抱在胸前,“这谁家车,停在我家门口?还?不?准我踢两脚啊?” 管家带着笑,迎过去,“晟晟在屋里呢,您快进去吧。” “邓晟晟来找我做什么??我和她熟吗?”邓行谦扬起?下巴,翻了一个白眼才动身,往屋子里走去,“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进了屋子里,邓晟晟正抱着北极,云北极穿着邓晟晟从巴黎带回来的衣服,邓行谦瞅了一眼,站在桌边倒了一杯水仰头喝完。 “您怎么?来了?” “要过年了,我来看看你啊,”邓晟晟抱着北极,“你看着衣服好不?好看。” 邓行谦撇嘴,转身靠在桌子边沿,“不?好看,脱了吧,我闺女也不?差这两件衣服。” 可云北极三岁了,会说话了,听着爸爸的话,还?以为说自?己?不?好看呢,“我好看,我好看啊,你才丑。” “没说你丑,你最?好看了,你最?漂亮了!”邓行谦走过去,从邓晟晟手里接过云北极,“宝贝儿最?好看了,去自?己?去玩儿吧,爸爸和姑奶奶说几句话。” 云北极跳在地上,就要往外跑,邓行谦看她那样子还?是不?放心地叫了一声,“哎,别钻狗窝啊!脏!” 屋子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只剩邓行谦和邓晟晟两人,他们坐下来,沙发上,面对面。 “快过年了,我过来给你送点礼物?。” “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是什么?话?”邓晟晟有些生气了,“我过来看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 “您这是好心吗?” 邓行谦喝了一口茶。 邓晟晟知道邓关关是个什么?样的人,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她换了一口气,“我刚从巴黎回来,给你们都带了礼物?,”邓晟晟转身把礼物?拿过来,邓行谦不?伸手接。 “你最?喜欢的东西,不?拆开看看吗?”邓晟晟起?身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而后坐回到沙发里,喝了一口桂花茶。 邓行谦无奈叹气,“您别来这里劝我了,除夕我跟乐衍回杭州,老头子有自?己?的家,过得自?在,我去做什么??” “就因为他和冯姨结婚了,你就不?想回家去吗?”邓晟晟嗤之?以鼻,“这不?是你邓行谦的作风啊!” “要你管。” “难不?成真让老头子亲自?过来求你才行?” “我不?会见他的!”邓行谦听到这三个字一下子来了情绪,“你快走吧快走吧,你想去他家过年你就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和他没关系,要有也就是都姓邓。” “关关,你这就不?懂事了吧?” 邓行谦觉得好笑,“姑姑,您来我给您面子,您是长辈,我尊敬您。但是,这是我和老爷子的家事,您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劝,他是给您什么?好处了吗?” 邓晟晟听这话,想了一会儿才说 ,“泰国首富你知道吧?他们在这边开了一个美术馆,我去过一次,他们想巴结你父亲。” “没人不?想巴结他,”邓行谦伸手放下水杯,“您要是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忙的。” 邓晟晟面露难色,沉默了好一会儿,“云乐衍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事儿她听不?得?” 邓行谦扯着嘴一笑,“还?是说这事儿跟她有关系?” “这事情挺复杂的,”邓晟晟真的很奇怪,“他们家也算是和老头子搭上线了,然后呢,有一个事儿指定云乐衍来做,从三能集团走,老头子才给批文。” 邓行谦眼神阴冷,邓晟晟都被吓了一跳。 “你走吧,这事儿没得办。” 他都没打算送邓晟晟离开,也是巧了,云乐衍刚从外面回来,迎面和邓晟晟说了两句话,邓行谦从屋子里走出来,掐腰看着她们寒暄。 等?云乐衍进了屋,他也才扭头回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今晚聚会特没劲,还?不?如不?去呢,”邓行谦说着话,脚架在了茶几上,懒懒散散地陷在沙发里,“你呢?今天公司事儿多吗?” “不?多,但是吧……”云乐衍看着邓行谦犹豫了一下才说,“今天有一个泰国华人来跟我谈合作。” 邓行谦一下子收回脚,坐直身子,看向云乐衍,警惕地问,“什么?事儿啊?” “我之?前看上了一个块地,他们说那地是在他们名下,好谈合作,”云乐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过条件是要开一家公司,制药公司,他们会投资。”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表情不?好,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我没答应啊,我是搞水利的,制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会。” “跟你谈的是一个女人?”邓行谦冷静下来,“叫什么??” “何其然。” 他冷静下来思考,要说呢,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呢就那么?几个,不?长时间?活动,信息闭塞,接触到的就那么?几个。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也想出去看看。出去容易,进来很难,谁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要围猎自?己?的呢? 根据邓晟晟的话,结合云乐衍的经历,他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看着云乐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想说什么??犹犹豫豫的,什么?话不?能说?” “你有没有退休的想法?”邓行谦说,“咱们去加拿大吧,或者是澳洲?你喜欢哪里?” 云乐衍拧着眉头。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她试探性?地问,“是不?是你父亲……” “你是不?是舍不?得三能?” “我当然舍不?得,”云乐衍不?喜欢邓行谦这种拐着弯儿说话,“你有什么?话直说,别绕弯子,成吗?” “你让我怎么?说?我怎么?说的出口?”邓行谦看着她。 云乐衍吐出一口气,盯着邓行谦的眼睛看,想要看清他的灵魂,“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 邓行谦看着她,片刻后,他站起?身走了。 两人冷冰冰地睡下,都睡得不?踏实。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 紧接着,刺耳的铃声响起?。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神智还?未归,心莫名猛地一紧,铃声如万箭齐发,刺在她太阳穴上,咚咚作响。 身旁的人动了动,下一秒,屋内的明灯亮起?。 “谁啊?” 邓行谦声音沙哑,云乐衍不?情愿地伸出手,勾到手机,美国打过来的。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后,眉头紧皱。 “季相夷要不?行了,我得去一趟美国。” 第143章 阴差阳错 第143章 阴差阳错 两人安顿好云北极后就乘飞机离开, 直到落地纽约,邓行谦都十分沉默。 踏进医院的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云乐衍顾不上邓行谦的情绪, 越走越快, 她想早点见到季相夷。 她进了电梯, 邓行谦还在后面,云乐衍想等他,但?又不想,按了楼层后便垂手?站在电梯里?,等着他。邓行谦刚到电梯门口,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合上了, 云乐衍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他。 邓行谦伸手?把门撑开, 走了进去。他站着没动, 云乐衍抬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平稳地上升,云乐衍看着红色数字跳动, 邓行谦侧头看了她很久。 门一开, 季相夷的父亲母亲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们神情憔悴, “小邓, 云云,你们可?来了!” “季相夷呢?”云乐衍扶着季相夷的母亲,一边走一边问。 “他现在睡觉呢, 其实?就是昏迷……医生说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季相夷的父亲对邓行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个人跟在她们身后向病房走去。 “您放心,季相夷肯定没事的,”云乐衍站在病房门口安抚着他的母亲。 “云云,我知道?你这么说肯定是为?了安慰我,但?真的很感谢你能来看他,”季相夷的母亲抓着云乐衍的手?不肯松开,“他就想见你……我知道?他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你们好歹夫妻一场……” 说到这里?,她哽咽,云乐衍也很难过?,倾身抱了抱年长的女人,她也是母亲,对于云北极的未来,她根本想不敢想,更别提面对离别了。 “我进去看看他,”云乐衍拿出手?帕给季相夷的母亲擦了擦脸上的泪,而后转头看向邓行谦,“我进去看看他。” “我跟你一起吧,”邓行谦抿了抿唇,抬手?拧开病房的门。 云乐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医生助理帮他们穿好了隔离衣,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季相夷插着管,安静地躺在床上,仪器的声音有规律地想起来。 一眼万年,云乐衍想到了他们的过?去。从四合院里?的第一面,到他绝望地提出离婚。从他还是个少年时候,到他在观场游刃有余地应酬。从他跪在草地上祈求她平安,到他撕心裂肺地出卖她。 他陪伴了她二十多年啊。人生能有几个意?气风发?的二十年? 云乐衍的手?开始颤抖,她从未预想过?今日,明明前几天他还能在电话里?和她调侃,还能谈起他们的爱恨,那个承受过?她人生喜怒哀乐的季相夷居然真的要离开了。 邓行谦站在云乐衍身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听着她的呼吸加重,看到她指尖颤抖,又看向毫无生气,靠着机器维持生命体征的季相夷,喉结里?有什么卡住了,他想往下咽,却?始终卡在正中间。 云乐衍迈开步子?往前走,她后背出了很多汗,手?指冰凉,站在季相夷的床边,想开口说什么,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邓行谦也走了过?去,手?搭在云乐衍肩膀上,安抚她。 “季相夷这几年过?得很开心,他的情况我都知道?……”邓行谦艰难地说,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我们……我们……” 邓行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相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睫毛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云乐衍和邓行谦,他虚弱地笑?了,“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云乐衍俯下身子?来,想要听清他说了什么。 “傻丫头,哭什么。” 云乐衍泪如雨下。 季相夷用了些力气,抓住了邓行谦的手?,“让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好不好?” 哪有拒绝的道?理?邓行谦红着眼走了出去。 “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季相夷想笑?,想像他们之间那样平静地聊着天,但?是体力不够他做多余的表情,“谢谢你来。” “对不起,”云乐衍说,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季相夷平静地说,“我原谅你。” 云乐衍摇摇头,“你不能这么轻易原谅我,你得好好活着,看着我遭报应,你不能这么轻易原谅我,”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如果你这么轻易原谅我,那我不会原谅自己。” “在病床前祈求原谅,是一件非常懦弱的事。” 云乐衍紧紧抓着季相夷的手,“你不想报复我吗?撑下去,医生说了,只要你求生意?志强,就可?以?跨过?这个难关。” 季相夷看着云乐衍,他还有好多想话想和她说,想问问她,关于她的孩子?,关于她的公司,关于她目前的一切。 可?他现在有点累了,眼睛闭上又睁开,“乐衍,我现在好困,我想和你说说话,但?……” 云乐衍听着机器声有规律地跳动,“你睡,我在这里?守着你,你醒来,想问什么我都陪你说,好不好?” 季相夷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地闭上了眼。 “我想吃汉堡,”他闭着眼说,“就你第一次来纽约……” “我知道?了,我会去买的,我会买……”云乐衍轻轻地拍着他,季相夷闭上眼,沉重、缓慢地呼吸着。 云乐衍守在病房里?不肯走,邓行谦出去和医生聊了一会儿,搞清了季相夷现在的病情。季相夷的父母住在隔壁病房里?,两人神情恍惚。 邓行谦陪着两位老人呆了好久,等他们都睡着了,他才进去找云乐衍。 “我来替你吧,你这么守着也不回事,”邓行谦拉开椅子?坐下来,“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我就睡这里?,”云乐衍不肯离开。 “乐衍,算下来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谁都扛不住,”邓行谦拧着眉头说,他看了看季相夷,又看了看云乐衍,“你睡会儿,我在这里?守着他,如果他醒了,我叫你起来,怎么样?” 也好,云乐衍缓缓吐出口气,可?她睡得不安稳,没一会儿,太阳刚出来她就醒了,“我叫个外卖吧,季相夷想吃汉堡了,我给他叫个外卖。” 邓行谦在一旁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云乐衍走了出去,脱了衣服,点了一个她第一次到纽约吃的汉堡。味道?是什么样的,她早就忘了,他想吃的是汉堡吗?不是的啊,季相夷也曾经和她说过?,“如果你也去了北极研学,那我们之间还有邓行谦什么事儿。” 云乐衍非常不满意?他的这个设想,“为?什么你不能去纽约呢?” 季相夷转着打火机,陷在沙发?里?慢悠悠地说,“我和你又不是一个学校的,我去北极纯粹是因为?邓行谦,”说到这里?,他拧着眉头,眉眼之间好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怎么又是他,晦气。” 他肯定是想知道?她的十六岁。 那是什么味道?? 在等外卖的时候,云乐衍又睡着了。 季相夷在阳光照射到他的病房里?时醒了,阳光在落在墙角,往常护士都会进来遮住太阳,但?今天,他看向床边的邓行谦。 “别说话,我去叫医生来。”邓行谦温和地说,他起身就要出去,季相夷叫住了他,“你们的孩子?,她来了吗?我还没见过?那个小家?伙。” 邓行谦背对着他,眼泪瞬间不争气地掉下来,扭头看他,“你这个人真是的……一开口说话就戳人心,没带她来……” “小北极很有个性的,架子?也大,你得亲自去见她,”邓行谦换了一副口气,“乐衍给你点了汉堡,一会儿送过?来,吃点?” “我把我的遗产都留给了她,”季相夷缓缓说,“云北极比云葆华好听多了。” “她不缺钱,您还是好好活着吧!”邓行谦下巴一扬,“我也喜欢云北极这个名字。” “我也没有孩子?……乐衍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邓行谦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是好朋友吗?他们一起长大,为?了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到底女人重要还是兄弟重要? 在他们这里?,云乐衍最重要。 他吐出口气,扭头。 “你知道?吧,我和她有过?一个孩子?的……但?是……命运弄人,我们没能留住她。” 云乐衍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她看到他醒了,眼睛一亮,“你醒啦?我点了汉堡,等一会儿外卖员就送过?来了。” 季相夷看着云乐衍走近,他突然说,“你还是那么好看。” 云乐衍脚步一顿。 “你有镜子?吗?我想看看我的样子?。” “我没有。” “我饿了,外卖什么时候来?” “还有二十分钟。” “你去帮我买吧?我想吃你亲手?买的。” 云乐衍有不好的预感。 “让关关陪我在这里?,你去给我……买吧,好吗?” “我都点外卖了。” “乐衍。” 云乐衍鼻头一酸,跺了一下脚,“你必须等我回来!” 季相夷笑?着点头,他还有话没说完,他肯定能到她回来。 云乐衍出了门,季相夷平静地闭上了眼,机器有规律地响着,邓行谦心中一紧又一紧,这里?太安静了。 买完汉堡,回程路上,云乐衍从未如此憎恨过?纽约,人多,车多,她想快点回去,想要飞回去。 心跳加速。 快到医院的时候,云乐衍接到了邓行谦的电话,他沉默了好久,云乐衍有些着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 “他还想喝可?乐,你从楼下的机器里?给他买一听。” 云乐衍气呼呼地挂了电话,怎么会有人买汉堡不买可?乐呢!她拎着外卖,挤进电梯里?,好不容易到了那层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没走到季相夷的病房门口,云乐衍就看到了邓行谦悲伤的背影,还有坐在地上的两位老人。 她捏紧了可?乐,摒弃脑海中不好的念头,走了过?去。 邓行谦听到声音,转头,他看着云乐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汉堡和可?乐,“他在里?面。” 不用穿隔离服了,云乐衍失魂落魄地走了进去。 季相夷平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呼吸,如同一尊雕像。 季相夷留了一句话,邓行谦说,“他说,‘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复仇,乐衍,人只活一次,要活得精彩。’” 云乐衍麻木地点点头。 季相夷的骨灰带回了国,他葬在了北京,对他来说非常有意?义的一座城市,这也是他的遗愿。 处理完季相夷的后事,在及其普通的一个午后,云乐衍向邓行谦提出了离婚。 阳光撒在院子?里?,温馨极了,邓行谦喝了一杯热茶,转身进了屋,就看到茶几上的那一份离婚协议书。 “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和你离婚。” “为?什么?” 云乐衍冷漠地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不让你见季相夷最后一面?”他觉得荒谬,差点笑?出来,“是他让你去买汉堡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还有话没同我讲。” “季相夷病入膏肓,这不是他能控制的,”邓行谦越发?觉得冷,“你就为?这个要和我离婚?”他的手?发?抖,邓行谦胸口的那股气终于咽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在这场三人故事中,他始终是多余的那一个,他不甘心,他们都结婚了,他怎么还会是多余的那一个?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不是多余的那一个。 “关关,求你,打给她,我还有话没说……”季相夷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突然咳嗽,血在嘴角散开。 邓行谦出去找手?机就要打给云乐衍,与此同时,身后的机器想起尖锐的声音,所有人都冲了进去,只有他一个人在门外。 他拿起手?机就要拨打出去,邓行谦在拨打前的一秒,突然想起云乐衍在电梯里?冷漠的眼神,他被夹的手?臂,明明不痛的。 可?云乐衍如此挫败的模样,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被姜长宁打的时候都没这样过?,他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打那通电话。 邓行谦的手?心渗出了汗,他应该让他们见最后一面的。 可?是……邓行谦那个时候到底怎么想的?他觉得自己肯定比不过?一个去世的人,季相夷会在她的心烙印一辈子?,他如何争取? 但?他…… 邓行谦还是打出了那通电话,他站在安静的安全通道?里?,电话接通了,病房里?的医生们走了出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晚了一步。 邓行谦是罪人,他是罪人。他不应该有贪欲,有私欲,季相夷已经这样了,他还在害怕什么?回北京的时候,他也在想,明明是季相夷要她去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阴差阳错罢了。心底深处,他始终是愧疚的。 云乐衍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冷静地看着他。他应该被审判,但?不应该是被她。 “你为?了他要和我离婚!?” 邓行谦又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憋不住的情绪从胸口喷涌而出。 “我早有预感,”邓行谦自嘲一笑?,“我觉得我们迟早会有这一天,在你和我结婚的时候。” 云乐衍眼神闪烁了一下。 “只不过?,我从没想过?,你会为?了他和我离婚。” 邓行谦摇头,往后退了几步,“云乐衍,我告诉你,没门儿!我不会和你离婚的,只要我不同意?,没人能拆散我们!” 他语气癫狂,像条狗。 第144章 季相夷言 第144章 季相夷言 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体检而已, 季相夷不相信自己?会有癌症。他生活健康,没有家族遗传病史,作息规律, 他怎么?都不相信自己?会得癌症。 白人医生的嘴一张一合, 满眼严肃, 语气略带惋惜, 季相夷那时候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拿着诊断书毫无礼貌地?离开医院。 路上一直在堵车,季相夷此?时此?刻恨透了纽约。回了家,他的父亲母亲正在打电话,季相夷一边脱衣服一边听, 他们和当地?的一些华人约了去唐人街打麻将。 “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我和你爸爸还要出门呢。” 季相夷笑了一下, “公司里也没什么?事,我过?来看看你们, ”他吸了一口气, 目光在父母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事儿, 你们去玩儿吧, 我待一会儿就走。” 母亲、父亲笑得开心, 穿着外套往外走。 季相夷脸上的笑随着关门声?响起而消失, 坐在厨房岛台边, 接了一杯水,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车里那份体检报告。 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周五晚上华人小圈子?聚会, 纽约和西海岸不一样?,没有比弗利山庄里那些人那么?张狂,但豪车还是停了一排, 身上的衣服和珠宝搭配得恰到好处,不张扬极具古韵。 餐桌上几个从耶鲁毕业的华人谈论着白人圈子?里的那些事,季相夷听了一耳朵,一边是华人科技大鳄被白人追捧,另一边是好莱坞对华人的贬低,还有邓行谦和云乐衍的事。 他看过?去,说着八卦的人不好意思地?对季相夷笑了一下,“他们两个现在……冷战中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一阵子?还听说云乐衍要和邓行谦离婚,现在又不了了之了。” “这?两口子?还真能折腾,从结婚到生小孩,就没安生过?。” 旁边的人时不时偷瞄他,季相夷觉得好笑,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兴致缺缺。 回家告诉父母他要回国带一段时间,两位老人都不同?意。 “你回国?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要回国?怕是有去无回。” 季相夷苦笑,不顾反对,还是回了北京。 这?事儿他没告诉云乐衍和邓行谦,听圈子?里的人说,两口子?不知道因为什么?闹别扭,但两人之间又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兜兜转转,结了婚也没个沉稳的样?子?。 季相夷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去见云乐衍的,他还没想?好,不想?见任何?人,这?是他的私人行程。北京还是那个样?子?,这?里不因为他的离开而有什么?变化?。 他去了离婚后留给云乐衍的四合院,她没要,也从没来过?这?里。季相夷从管家那里拿到钥匙,打开门,站在院子?中间,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季相夷想?到云乐衍都没有要这?个四合院,更没有来看过?一眼心中就觉得可笑,四处看了看,安置好行李,出门随便找了一家苍蝇馆子?要了一碗面。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得病。 在北京医院挂号体检,一圈下来,他筋疲力尽,体检报告要两周后才出来,他便住在四合院里,正是夏末,初秋之际,北京天气好得不得了。 他坐在院子?里看书,野猫在房梁上漫步,院子?里的植物也欣欣向荣。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季相夷去了医院,拿到了他的死亡通知书。 “最多一年的时间了,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医者仁心,“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 季相夷抬起头,对上医生的眼,“一年时间,来得及吗?” “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来不及的。” “有奇迹吗?” 医生面露难色,“不排除这?个可能,”欲言又止,“季先生,人生有遗憾是好事,没遗憾也是好事。” 季相夷失魂落魄地?离开医院,回到院子?里,他坐在台阶上,沉思了很久很久。这?一辈子?太短了,一眨眼他就要死了。 天黑前,他联系了律师,这?个房子?没人要吗?他想?给云北极,那个他还没见过?面的小家伙,他和乐衍之间……他不甘心,季相夷挂了电话。 关于他们三人之间的故事,他真的不甘心,他的离开,他的放弃,季相夷另寻出路,他始终都知道时间是良药,它能够熨平心口的痛苦,缝合心口的伤,血肉疯长。 但不是现在。 他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出路是自己?的事,可命运为何?对他如此?不公?他没时间写?下答案,看清他自己?的心。 跟律师写?完了遗嘱,季相夷开车去了云北极的幼儿园,三岁的云北极,已经是个机灵鬼儿了。 他在满地?小孩子?的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和她妈妈真像。背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书包,她可能还没自己?膝盖高。 真是可爱啊。 季相夷不由得笑了一下,小孩子?注意到他的目光,扭头看过?来。云北极一直都记得这?个漂亮叔叔,他靠在车边看着自己?,当时她以为是母亲和她说的坏蛋,翻了一个白眼跑到保姆怀抱里。 许多年后,她搬家帮母亲处理杂物,再次看到了这个漂亮叔叔。她十分惊讶,拿着照片问母亲,“这?个人是谁?” “是妈妈和爸爸的好朋友。” 云北极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吗?是好朋友呀,那我怎么?从没见过?他来看你们啊?” “他去世了,”母亲平静地?说。 云北极不知道这?个漂亮叔叔什么?时候去世的,她偷偷藏起了一张漂亮叔叔的照片。拿着照片,她问父亲,“这?个漂亮叔叔是谁啊?” 父亲看着照片,神情复杂。 “你从哪里找到的?从你妈那里吗?” 云北极忐忑地?点点头。 父亲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他是你母亲的前夫,也是我的好朋友。” 如果是这?样?,那父亲和母亲……父亲拿走了照片,留下一个神秘的故事。接触到父亲的属下和熟人,旁敲侧击地?问,对于这?一段往事,他们都讳莫如深。 这?段故事复杂而又令人向往,是被困在时光里的辛秘。 季相夷看到那个跟云乐衍一模一样?的白眼,直接笑出声?来,小孩子?上了车,季相夷也拉开车门,坐在方向盘前。笑着笑着,他心里变得空荡荡。 那就是她和邓行谦的孩子?啊。 他是真的很想?见云乐衍,掏出手机,他还是放弃了。毕竟,他该如何?同?她叙旧呢?他们身份不一样?,她是别人的妻子?,是别人的母亲。 他完全离开了她的生活圈子?。 季相夷处理好自己?在北京的遗产后,开车去了内蒙古。去了他之间一直都想?去的地?方,也重?温噩梦,回到了那个让他选择离开她的地?方,那地?方落寞孤寂,被人遗忘。 他靠在车前抽烟,眯着眼回想?那天的所有细节,季相夷什么?都不想?不起来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脑袋生了病,所以什么?都忘了。 车窗降落,风吹进来,他想?起来一个理论,就是说如果过?去太疼了,身体为了保护自己?,会忘掉让人痛苦的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季相夷觉得自己?身体比自己?要爱自己?。 然后,他又去了杭州,去灵隐寺,季相夷跪在佛前,他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遭命运如此?对待?他质问神佛,季相夷这?辈子?可曾做过?什么?无法?挽回的错误,非让他以死来偿? 没有答案,天地?不仁,天道无常。 他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现在也必须放下了。 离开祖国,他回了美国,没多久,病情加重?,父亲母亲才知道季相夷生病的事。母亲没出息地?联系了邓行谦,季相夷不想?被人可怜,他从小到大都比邓行谦低一等,到死居然还要求他帮自己?找医生。 可耻,可悲,可笑,也可叹。 他逃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被邓行谦看了笑话,他不需要任何?的怜悯。自己?在电话里云乐衍调侃过?去,他终于可以说一次真话,不用再装下去了。都说人之将至,其言也善,不是这?样?的,季相夷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挂了电话,季相夷动了其他的心思。 云乐衍和邓行谦连夜飞到美国来,他们一前一后,季相夷看着他占据他生命中的男人和女?人,残忍地?笑了。 “我想?吃你买的汉堡。” 邓行谦满眼疑惑地?看着他,等云乐衍离开,他才问季相夷,“你让她去买什么?汉堡啊,你都这?个情况了……” “我有话想?对你说。” “故意支开她?” 季相夷不理会他,心力有限,他状态良好,季相夷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既然如此?,对不起了,他就剩这?么?点力气了。 “你有什么?话想?说?”邓行谦关切地?看着他。 “我嫉妒你。” 邓行谦笑了,“我也嫉妒你。” 这?话倒是他第一次听到,“为什么??” “你在云乐衍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 “你觉得她爱我吗?” “爱,”邓行谦重?重?点头,“她爱你。” “那她爱你吗?” 邓行谦笑了,“那不重?要,我爱她就够了,”他低下头,很快又抬起头来,“我现在体会到了爱人的乐趣,从前看书有人说被爱的人是人,爱人者是神,我体会到了。” 季相夷看着他,觉得邓行谦确实变了。 但是,对不起。 邓行谦一直看表,“她去买汉堡,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纽约堵车季相夷当然知道,他闭上眼,一滴泪偷偷地?落下来,身体发出警报,胸口似乎有什么?要炸开。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关关,求你,打给云乐衍,我还有话没说完……” 邓行谦可以算计人性,他季相夷为什么?不可以?他了解邓行谦,更了解云乐衍,这?一招太残忍了,致命一击,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 医生进来抢救他,季相夷已经没有了求生意志。 他要赢。 以身入局,在所不惜。 对不起乐衍,或许你们想?到了,猜到了,是我故意挑拨你们的关系。 但是……死无对证。你……舍得吗? 第145章 愿打愿挨 第145章 愿打愿挨 云乐衍失望地看着邓行谦。 邓行谦紧紧地盯着云乐衍, 她的?疲惫、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他都看在眼?里,那种全身上下被水包裹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动作迟钝。 他怎么能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邓行谦艰难地吞咽着, 摊开手, “乐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坏人对不对?你知道我的?,你了解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云乐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或许还想听?他的?解释, 他也看着她。到最后, 他放弃了。邓行谦垂下的?头,耷拉在身体两?侧的?手, 她听?到了时间走动的?声音。 “我们离婚吧, ”云乐衍重复了一遍,她冷冰冰的?声音滴落在他心口,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没想到, 在他生命关头, 你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事, 他可是?你的?发小, 你们一起?长大。” “我不同意?,”邓行谦梗着脖子说,“我做错了事, 你可以惩罚我,责骂我,打我, 任何惩戒我都接受,只有离婚,我不接受。” 云乐衍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她也不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我想见季相夷,你会怎么做?”她短暂地笑?了一下,“结果不变,你肯定?不会让我见他,人死如?灯灭,我对你真的?非常失望。” “乐衍,我不是?这样的?人……”邓行谦深吸一口气,仰着头,他闭着眼?,片刻后,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实话实说,我对自己也很失望,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拖延打给你的?时间,可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季相夷知道纽约堵车,他也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他还让你出去,你就没 想过,他或许是?故意?……” “邓行谦,他已经死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也对自己非常失望,缓缓地蹲下去,双手盖在脸上。人就是?这样,善恶只在一瞬间,他也没办法原谅自己,那个丑陋的?,被欲望吞噬的?自己,邓行谦觉得自己很脏。 他抹了一把脸,仰头看向云乐衍,“我知道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成?不成??” “季相夷能活过来吗?” 邓行谦暴躁地站起?身来,“云乐衍,我不是?杀人犯!他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他让你出去买东西,就是?故意?的?,我愿意?承担任何责任,但是?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 他哽咽着,“你为什么要用看杀人犯的?表情?看我……” 云乐衍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邓行谦从后一把抱住了她,“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乐衍,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我……” 云乐衍现在极其冷静,离婚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提出来的?,等身后的?邓行谦情?绪微微平静下来,她在他的?怀抱里转身,捧着他的?脸,帮他把脸上的?泪都擦干净。 “我错了,对不起?。” “我知道。”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做不到。” “你能。” “不能。” “能。” “不能。” 他搂着她的?腰。 “我会搬出去,给你思考的?时间。” “北极怎么办?” “我们离婚,你还是?她的?爸爸,我也还是?她的?妈妈。” “我不同意?。” “我要走,你留不住。” “我知道。” 云乐衍推开邓行谦,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肩膀,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拉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你现在要是?不想见我,我搬出去住,该走的?人是?我。” 他松开了手,抬手摸了摸鼻子,“那我走了,你好好在家陪着北极吧。” 邓行谦走到门口,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是?做错了事,可他让你离开医院,就是?故意?的?。” 云乐衍无奈吐出口气。 他苦笑?着走了出去。 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的?销金窟,邓行谦看着自己满屋子的?古董,他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它们,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平时回?到这里,邓行谦都会觉得平静,人在历史之中不过是?一粒沙,他只是?这些?古董的?暂时保管者,人终究还是?太?渺小了。 可此时此刻,他心里的?事儿?大过天,那些?虚无缥缈的?历史和虚无主义都是?狗屁,只有堵在心里的?难受才是?真实的?。 他们分开住一段时间也是?好事,邓行谦着的?这么想,他躺在贵妃椅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云乐衍要冷静一段时间,她要想想离婚是?不是?可行,自己也要冷静下来,想出如?果云乐衍坚持离婚的?应对办法是?什么。 错不错的?,人都已经没了,活人的?日子要过,邓行谦坐起身子来,从一旁掏出很久没抽的香烟,点燃,心里痛快了一点。 但云乐衍从没想过和他打持久战,邓行谦第二天到博卅资本,公司里刚开完晨会,邓行谦的?助理就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邓总,这是?云总让她助理送过来的文件。” 邓行谦看了一眼?助理手里的?文件,心里咯噔往下一沉,可他面上仍旧是?毫无变化,“好,你放我办公室就成?了,我一会儿?过去看。” 助理点点头,邓行谦看着他把文件放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阴郁。和合作伙伴谈了好一会儿?,回?到自己办公室里,看着桌子上放在正中央的?文件,邓行谦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助理,真是?不会放东西,这不就是给他添堵呢吗? 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他沉重地拍了一下,正准备俯身拿起文件接受自己的?最终审判,一旁的座机突然响起来,是?前?台秘书打过来的?,他往外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邓总,护翼集团的?贺总找您。” “好。” 片刻后,贺佬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来,“关关啊,好久不联系了!” “贺佬,抱歉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最近家里的?事儿?比较多,我这个后辈应该主动拜访您的?,”邓行谦拉开椅子坐下来,“您最近怎么样?身体如?何?”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贺佬才说起?正事,“现在这个政策啊,利好你们年轻人,”贺老头子说话还是?弯弯绕绕,“其他几个和你同辈的?人都选了公司,关关你有什么想法?” 邓行谦知道贺佬这是?在说什么,眼?睛一转,身子往前?倾,“贺佬,不瞒您说,我其实没有发展仕途的?心,我家老头子也没这个意?思,树大招风。” “关关,还是?你聪明啊!”贺佬爽朗地笑?着,“不过呢,我也要退下去了,你之前?在护翼集团工作过,也熟悉,和你家老头子无关,我中意?你啊。” “谢谢您抬爱,我……”他犹豫了一下,话不能说满,也得给自己留气口,“我孩子现在还小,不过呢……您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麻烦我,我肯定?在所不辞。” 贺佬听?到邓行谦这么说,他也不客气了,“说到这个,护翼集团前?一阵子从海外派买了一批国宝回?来,真假不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到时候过去帮我看看,辩辩真伪。” “成?,没问题,”邓行谦痛快地说。 挂了电话,邓行谦黑着脸打开了文件袋,里面黑乎乎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他都要气炸了,具体内容也不想看,零帧起?手撕得稀巴烂,把文件扔到垃圾桶里。 手掐着腰,他站在原地呆愣了一好一会儿?,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乐衍,今早公司有点忙,没回?家和你一起?吃饭……北极怎么样?去学校了吗?”极其温柔,好像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去了,我今早送她去的?,”云乐衍翻看着资料,“你呢?早上吃了吗?” “吃了,吃的?面包和牛奶,你们呢?” “北极想吃小馄饨,保姆做的?。” “那可真是?香啊,”邓行谦语气里有丝丝羡慕,“哎,乐衍,晚上吃什么?我去接北极。” “都成?。” “吃完我回?我那儿?,”他试探地问,“明早我早点回?去,送北极上学吧。” “好啊,”云乐衍顿了顿,“还有其他事儿?吗?” “没了,你忙吧,我也要开会去了。” 邓行谦放下手机,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晚上两?人吃饭也很正常,邓行谦不指望云乐衍这么快原谅他,忘记季相夷的?事儿?,乖乖地回?了自己的?销金窟。 第三天一早,送了北极去学校,到了公司,椅子还没做热乎呢,他的?助理又拿着文件缓缓走进办公室里,“邓总,这是?云总送来的?文件。” 邓行谦撇嘴,“放那儿?吧,”他指了指远处的?茶几。不用想,肯定?是?离婚协议书。邓行谦装作没看到,也不会理会。 至此之后的?半个月,每天早上云乐衍都会送一份文件过来,提醒邓行谦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 他一直都把希望放在时间上,云乐衍持之以恒,邓行谦有点受不了了。 这天,助理又拿着牛皮纸袋走进来,邓行谦松了松领带,点了一只烟。低气压,下属都不敢过来汇报工作。 邓行谦一根烟没抽完,按灭,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公司里的?所有人都看到邓行谦气呼呼地往外走,也不知道老板要去哪里,反正谁也不敢上前?问。 邓行谦去哪儿?了? 他开车去找邓起?云去了。 陈如?默看到邓行谦笑?呵呵地走进来,径直朝他走过来,“陈秘书啊,很久不见了,”邓行谦眯着眼?笑?,陈如?默一下子警惕起?来,邓行谦是?什么人,他不算百分之百了解,但也摸得出路数来。 “您好,找邓先生?” 邓行谦仰着下巴,“对,麻烦您往里头通报一声,我来看老头子。” 陈如?默点头,转头往里汇报,一级一级汇报上去,邓行谦坐到沙发上,“陈秘书,你说有这种荒唐事儿?吗?我要见自己的?爹,还得这么麻烦。” 他翘着腿,就要点支烟,陈如?默拦下来,“这里不能抽烟。” 邓行谦哼笑?一声,不顾他的?反对,还是?点燃吸了一口,挑衅地看着他,“我就这样,您按条例处置吧。” “您不要为难我。”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邓起?云的?大秘书匆匆走出来,“关关,进去吧,老邓在里面呢。” “今天不忙?” “最近都不太?忙,有空见你,”大秘书温和地笑?着,“你跟我来。” 邓行谦路过一张巨大的?壁画,瀑布就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一切,他哼笑?一声,进了邓起?云的?办公室里。 邓起?云戴着眼?镜,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摘掉眼?镜,看到邓行谦手里的?烟,拧着眉头,“没规矩,你过来做什么?” 邓行谦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脱了自己的?外套,“我没规矩?能有您没规矩?” 邓起?云听?到他这么说,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有意?思。 “您有规矩,您能看上您儿?子的?媳妇儿??这事儿?穿出去,真是?笑?掉大牙了。” 邓起?云站起?身,“你要做什么?”两?人三年没见了,他念在父子情?让邓行谦进来,小兔崽子一进来就给他一个闷雷,真是?有长进啊。 “你以为这事儿?就完了?邓起?云我告诉你没完!”邓行谦往前?走,站到邓起?云面前?,“这事儿?我要不讨个说法,我还是?爷们吗?” 邓起?云轻蔑一笑?,坐了下来,“你们两?个吵架了?她让你过来讨公道?” 邓行谦平静地看着邓起?云。 “我想给自己出口气。” 他绕过桌子,走到邓起?云面前?,对上邓起?云充满威严的?目光,邓行谦也不怯场,卷起?袖子,一副干架的?阵仗。 云乐衍刚把北极哄睡着,就接到了邓起?云的?电话。 “过来接人吧。” 云乐衍不想去,邓起?云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到了地方,邓起?云正在沙发上接受医生检查,他看到云乐衍过来,让周围的?人都先离开。 “你们两?个感情?出了问题?” 云乐衍没回?答这个问题,“父亲,关关他人呢?” “你要离婚的?话,我可以帮你。” 云乐衍舔了舔唇,“我们不会离婚的?。” 邓起?云盯着云乐衍看,他想知道真假,片刻后又什么都明白了,他邓起?云的?儿?子心眼?子不少。 “他在后头,你带他回?家吧。” 云乐衍点头,跟着陈如?默往后走。 邓行谦看到云乐衍来了,龇牙咧嘴地笑?着。 云乐衍蹲下来,看着邓行谦猪头模样,他伸手拉她,她甩开,反手给他了一巴掌。邓行谦侧过头去,疼得叫不出来,邓起?云那老头心太?狠,一对一打不过他就找旁人过来帮忙,他这个做儿?子的?在今天是?丢大人了。 不过还好,他的?婚姻算是?保住了。他又抬起?手,紧紧地拉住了云乐衍的?衣袖。 一石二鸟。 第146章 调虎离山 第146章 调虎离山 云乐衍开车送邓行谦到他的“销金窟”楼下, 夜色深深,她关了车灯。 邓行谦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 一动不动。 “上去吧。” 他扭头看向云乐衍, 手肘撑着车门, 身?上衬衣随意扣着, 整个人懒懒散散,配合他肿胀起来的脸颊,十分滑稽。 “不上去坐坐吗?不口?渴吗?”邓行谦嘴里不知道含着什么东西,嘟嘟囔囔地?问,“我哪里宝贝可多着呢, 挑两件啊?” “北极在家?, 我不放心。” 邓行谦随机哼笑一声,扭头看向一旁, 缓了好一会儿, 才又回头盯着云乐衍看,他今天揍了自己的爹, 也?被邓起云暴揍, 但他总归是?年轻的, 他赢了, 那又如何呢?他看着云乐衍, 眼睛里亮晶晶的。 云乐衍对?上他炙热、执拗的眼,他想?什么呢?她轻笑一声,抬手放在邓行谦的脖子上, 他也?顺势往她面前送,只是?他停在她的面前,她看着他, 他掀起眼皮子迎接她的邀请。 “我这么无耻,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云乐衍点头,她的手指捏着他的耳朵,揉一揉,捏一捏,“我接到邓起云电话后,开车去接你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要真和邓起云在一起,你还?爱我吗?” 话音一落,邓行谦瞬间掐住云乐衍的腰,往他怀着里带,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黑色眼眸里的欲望喷涌而出,所有的变化最后化为他嘴角的一抹笑,他幽幽开口?:“云乐衍,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早了,你上去吧。” 邓行谦手微微一松,回靠到椅背上,“什么时候让我回家??”他决定不讲道将无赖贯彻到底,“我也?想?北极了,”他似乎对?自己这样的无礼十分满意,手指在她的腰上来回摩挲,“你不想?我吗?”他又凑过去,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我好想?你啊。” “我是?挺想?男人的,”她用气声和他说,“但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扫兴。” 邓行谦呵了一声,松开一只手,轻盈地?往上滑,顺着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腕,拿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的腹部往下摸。 “这里你不满意吗?” 云乐衍摸到了,挑逗几下后,狠狠捏了一把?,邓行谦吃痛,松开手,身?子蜷缩起来,缓了好一会儿,额头都渗出冷汗了。 老?头子揍他都没往这儿用力,她云乐衍怎么心这么狠? “还?不下车?”云乐衍不耐烦地?问,邓行谦咬了咬牙,“疼。” “快滚。”云乐衍彻底失去耐心,下了车,从另一侧把?邓行谦拉出去,他手抚着腿,抬不起腰来,云乐衍的车就?那么无情?地?在他面前拐了个弯儿,消失在夜色中。 邓行谦眼睛里的所有情?绪也?一寸一寸消失,只剩下冷漠和决绝,他直起身?子来,进了电梯,回到了冰冷的一点生命里都没有的古董屋里,他看着诺大的房间,这里除了他一个会喘气儿的,其他的老?物?件都死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从前会这么喜欢古董。 他的品味不差,用这些外在的东西来点缀是?他虚荣。邓行谦换了鞋子,揭开衬衣扣子,从酒柜随便拿了一瓶白葡萄酒,倒在酒杯里,走到榻上,挑着腿,喝了一口?。 什么都比不过活人,比不过热腾腾的日子,这一屋子破烂他才不稀罕。 一口?酒,一口?过往,邓行谦稀里糊涂地?睡着了,还?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是?贺佬打来的电话,“小邓啊,早。” 他脑子仍旧混沌,但该有的礼仪他没忘,“您好,早!” “之前答应我的事儿,你想?清楚没有?” 邓行谦连忙点头,“肯定没问题的,您有什么事儿吩咐我就?成。”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让你跟我出国,接一批国宝回来,帮我看看真假。” “好的,没问题,”邓行谦坐起来,“时间定了吗?” “我发文件给你,行李什么的随便准备一下吧,”贺佬笑呵呵地?说,“不用急,这回任务完成,前途无量啊。” 邓行谦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挂了电话,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起床洗漱,整个脑袋沉沉的,里面的机器好像生了锈,转不动。 本来他不想?和护翼集团再有什么关系的,本来博卅资本就?够惹人注目的,他想?好好打理钱开园女士的公司,旁的都不在乎。 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头子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邓行谦除了打他几下,还?能做什么呢?思来想?去,他也?得入局,就?算他一个人没办法跟老头子单独掰手腕,但他也?得经营人脉,让他惹自己的时候,掂量一下成本。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是?博弈的,感情?里是?,生活工作也都是。人生在世,就?是?要斗来斗去的。 他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前收到了助理的信息。邓行谦拿起手机,随便看了一眼,是?云乐衍去洗车的照片。 他们两个昨晚分开,她去洗车了? 邓行谦拧着眉头,照镜子系好扣子。不是?说不放心北极吗?怎么还?有闲工夫洗车呢?真是?…… 闲的。 邓行谦拿起一旁的裤子穿好,拿起手机,走出换衣间。 到了公司,邓行谦收到了贺佬秘书发来的邮件,而后他便临时招来高层开会,嘱咐好所有的工作?内容后,让助理送他回家?。 云乐衍在的那个家?。 家?里只有保姆在,看到邓行谦被吓了一跳,他翻了一个白眼,进到卧室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随便挑了几件衣服放进去,刚蹲下身?子要叠衣服,他想?了一下,站起来叉腰,叫了一声保姆。 保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给我把?衣服叠好,我出差用。” 保姆点头,蹲下来好好叠衣服。 邓行谦低着头看她,坐到了床上,“最近几天,云总和北极都还?好吧?” “嗯,她们很好。” 邓行谦轻哼一声,“你是?不是?过得也?挺自在?” 保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邓行谦,手上加快了叠衣服的速度,“每天工作?……和往常一样。” “哐当——” 邓行谦一脚踹向规整的行李箱,衣服散落满地?,“重新叠。”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卧室,气呼呼地?走到了客厅,他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感受着凉意在身?体里流动。 不知道什么,他也?染上了跟云乐衍一样的毛病,情?绪一波动就?喜欢和凉水。 他把?水杯扔到池子里,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打开电视,里面都是?一些无聊的新闻。不一会儿,保姆拖着行李箱走了过来,“先生,这个行李箱……” “放这儿就?行,”邓行谦拿着遥控器换台,看都没看保姆一眼。年轻的保姆怎么会经受住邓行谦这般刁难,平时在家?,云乐衍虽然说不上和管家?、保姆们亲近,但也?不会故意刁难,邓行谦也?跟她们不会计较。 但也?说不准,邓行谦阴晴不定,总是?拿他们开涮。 放下行李,保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红了眼睛,心里觉得委屈。 老?保姆,李姨看到年轻保姆这样,拿了个果子给她,“你说你,年纪轻轻,学历又高,怎么就?来做着伺候人的事儿呢?去正经的企业里坐办公室不好吗?” 年轻保姆挑眉看李姨,“普通白领年薪能有一百万吗?你们家?都是?伺候这些权贵的,怎么不见?你让你儿子出国深造呢?不还?是?给邓先生开车?这人脉是?哪家?普通人能够到的吗?” 她是?受了委屈,可到底怎么选,年轻保姆可太明白了。 云乐衍一回家?就?看到抱着云北极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邓行谦,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扭头看向她,“回来了?今儿吃什么,我让保姆做。” “随便吃点家?常菜就?行,”云乐衍换好了鞋,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用脚轻轻一碰,“这是?什么?你要出差啊。” 邓行谦点头,笑着说,“贺佬说给我个机会,帮他看一批宝贝,过两天出国。看好了呢,回来我就?是?护翼集团的副总裁。” 云乐衍听出了画外音,她走到厨房岛台边,“你不是?对?这种事儿从来不在乎的吗?怎么想?着走你父亲的老?路?” 邓行谦看云乐衍正在接水,“也?给我来一杯!” 云乐衍端着两杯水走到他面前。 “这不是?为了我们着想?嘛,有进有退才行,”邓行谦松开云北极,她跳下沙发跟着电视机里的动漫动来动去,“有机会就?抓住,我不想?以后后悔,我听不少老?前辈说,他们有时候挺后悔的。” 云乐衍喝了一口?水,“风险太大。” “干什么没风险呢?县城婆罗门都有风险,我家?世世代代哪一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邓行谦喝了一口?水,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点来点去,小心翼翼地?看向云乐衍,“你不会不同?意吧?” “这是?好事啊,我怎么会不同?意呢?”云乐衍呼出一口?气,“只是?很意外。”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邓行谦笑嘻嘻地?看着云乐衍,“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离婚呢?” 邓行谦脸上的笑一下子都消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可真扫兴,哪壶不开提哪壶,有劲吗?” 云乐衍仰头把?一杯水喝个干净,转身?走了,留邓行谦一个人。云北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院子里,和野猫们打作?一团。 出国前一阵子邓行谦死皮赖懒地?住在他和云乐衍的家?,虽然家?里没几个人待见?他,可是?看在他钱的份上,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邓行谦出国那天,在机场刚巧碰到回国的武克温,贵宾室里邓行谦刚吃完一碗面,抬头就?看到了武克温。 “你怎么回来了?有事儿啊。” 武克温看着邓行谦点点头,这回是?云乐衍偷偷叫他回来的,想?到这个他又摇摇头,“不是?公司的事儿,私事。” “你还?有私事?”邓行谦不可置信地?笑了,“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有过私事。” 武克温喝了一口?水,什么话都没接。 他温吞的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邓行谦也?不在乎,“什么时候走?” “我刚回来你就?盼着我走?” 邓行谦手环抱在胸前,盯着武克温笑了笑,“她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武克温下意识地?摇头。 “真的?”邓行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真的。” 闷葫芦蛋儿,什么话都问不出来,邓行谦叹了一口?气,“那成,我这边还?有事儿,先走了。” 跟着贺佬一行人上了专机,邓行谦满脑子都是?机场里的武克温,他觉得不太对?劲,心里发慌,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儿。 “小邓啊,你头一次出席这么大的场面,我知道你不怯场,但看你这样子,是?没休息好吗?” 邓行谦喝了一口?香槟,笑着摇头,“哪能呢,我还?是?紧张的。”贺佬让他休息睡一下,醒过来就?到了地?方。他也?听话,躺在床上,可太阳穴一直紧绷着跳动,他异常兴奋,感觉自己睡不着。 最后还?是?睡着了。 武克温把?自己在机场遇到邓行谦的事儿告诉了云乐衍,她手上都是?资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武克温琢磨着云乐衍的情?绪,“我没告诉他是?你让我回来的,不过他也?挺怀疑的。” 云乐衍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资料,抬手看了一眼表,长叹一口?气,神情?凝重,“我有事儿要委托你,”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文件往前一推。 武克温看到文件上的黑子,心里凉了半截。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你不是?,”武克温身?子前倾,着急地?握住云乐衍的手,“三?能集团可是?你半生的心血啊,你付出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得到它吗?你现在把?它给我是?什么意思?” 云乐衍微微一笑,“我不是?给你,是?委托你暂时代理我总裁的位置,我还?是?董事会会长,股份什么都不变,只是?你要代理我行使决策权。” “为什么?” 云乐衍摇头,拿出笔,“你看一遍,没问题的话就?签字,我着急赶飞机。” 武克温不知道什么意思,他接过笔,“你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个。” “对?,就?为了这个。” “你……” 云乐衍拧着眉头,敲敲桌面,“快点签字,别墨迹。” 武克温也?没细看,直接签了字,“这个不需要董事会的同?意吗?” “我已经告诉了他们了,”云乐衍也?痛快地?签好了字。 临出门前,武克温拉住云乐衍的手臂,“你这么做是?为了……” “我要离开这里。” “三?能集团怎么办。” “我能得到、创造一个三?能,那我就?可以创作?无数个三?能,”云乐衍坦荡荡地?看着他,“我不觉得可惜,我还?年轻,天地?这么广,总有我东山再起的一天。” “就?为了躲避他?值得吗?” “我也?觉得不值得,可是?我现在不想?待在他身?边,如果哪天我想?明白了,我或许就?会回来,”云乐衍不想?解释了,推开武克温的手,“不说了,来不及了。” 邓行谦从梦中惊醒,空乘在一旁对?着他笑,“不好意思,飞机落地?了,贺先生他们在外面等您。” “哦,好。” 邓行谦心里空落落的,失魂落魄地?下了飞机。 ----------------------- 作者有话说:大家五一快乐!!!! 第147章 亢龙有悔 第147章 亢龙有悔 陈如默收到云乐衍的邀约, 他就知道欠的人情债终于要?还了。而?且这事儿?,肯定相当棘手。 云乐衍约他在洗车行见面,不过临时出了点事儿?, 他等了很?久, 洗车行都要?关门了, 陈如默多给了些钱, 一直等着云乐衍。 半夜她才来,但没让他急着上车,她把车开进去了,他才从里面上车。“怎么这么小心?” 云乐衍眉头一挑,“你说呢?”她双手握着方向盘, “我长话短说, 你之前给我准备的那个身份,还能?用吗?” “能?用, 但是不安全, ”陈如默思考了一下才又开口问,“你的目的是什么?永远离开这里, 还是……需求不同?, 我能?提供的帮助自然不一样。”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云乐衍点点头, 说出自己的诉求:“我只是想?出去呆一段时间, 后面的路还没想?好,有进有退。” 陈如默点头,脑子里算计了一番, “你什么时候走?” “最快什么时候能?办妥?” “三天。” 云乐衍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车洗好了,她滴了一下, 对着外面的师傅说,“师傅麻烦您,再洗一遍吧。” 关好车窗,她看?着他,“你先帮我办好,飞机也能?安排吗?” “能?。” “身份你先帮我办着,其他的,随机应变吧。” 陈如默点头,事情谈完了,他却?没急着离开,“还有话要?说?” “三能?怎么办?” 云乐衍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这不是你该管的,”她看?着陈如默,从他眼神里看?出他的疑惑,本来不想?多说的,但她还是想?点拨他一句:“每个人有会有不同?的阶段,有人潜龙勿用,有人或跃在渊。不同?阶段对应的需求不一样,”她顿了顿,“我呢,现在就是亢龙有悔,到了看?山也是山,看?水仍是水的阶段,任尔东西南北风,对自己好的事就做,不好的事呢,就远离。” 陈如默似懂非懂,“不后悔吗?” 云乐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了,低头自嘲一笑,而?后吐出口气,“成,那这样,我办好了后联系你。” “辛苦,”云乐衍微笑着看?他下车离去。 他们两个也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云乐衍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心中的雀跃与欣喜,邓行谦一脸傲娇,坐在沙发上,他癞皮狗一样不走的小心思她都懒得计较。 看?着他那张得逞的脸,云乐衍突然对这段感情有了新的看?法?,一味的忍让确实得不到乐趣,她以爱之名跳到邓行谦设的圈套里,现在回头再看?看?,夫妻还是互相斗来斗去才有意思。 云乐衍想?,博出来就是自由?自在;博不出来,那就斗一辈子呗,她又不是怕事的人。再说了,安安稳稳的日子过起来,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不由?得笑出来,邓行谦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你笑什么?” “想?到一个典故,觉得很?有趣,”云乐衍吃着晚饭,倒像是真的来了兴致,“关关啊,我问你,你觉得古代人比现代人笨,还是聪明?” 邓行谦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摇摇头,放下筷子想?认真和她讨论讨论,“这不好说,我觉得没什么变化,人还是那个人。” “蕉下鹿,这故事你知道,有时候听着他们的故事,都觉得他们蠢极了,可再想?想?,现代人也有这么蠢笨的。” 邓行谦眉头一挑,往后一靠,手搭在椅背上,他听不出来她的话外音,遂一本正经地胡扯起来,“你也要?分情况嘛,古代传奇故事那么多,换个视角看?,就是新故事。我小时候听不少大师用奇门遁甲来解释有名典故,反而?开阔眼界。” “那你信命吗?” 邓行谦很?意外云乐衍居然会问这种问题,“我信,”他扯了扯嘴角,“我这个人信命,”他喉结动了 动,本来有话想?说,他知道自己无耻,可他已经在季相夷去世这件事上伤害了云乐衍,他便不能?随便开口调侃,只是赤裸裸地看?着她,“你呢,你信吗?” “我一开始不信的,”云乐衍对他说,“人生?就好像过草地,走的时候看?不到路,战战兢兢,披荆斩棘,想?着没路也要?踩出一条来,就这么走了过来。现在回头一看?,那一条路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我好像没有其他选择,有且只有那一条路。” 邓行谦微微一笑,他觉得这话里满是沧桑,想?要?安慰她,可云乐衍向来在精神上都比他坚强,在生?活上比他更?有见识,人生?阅历他不过是她的过客,这要?怎么安慰呢? 他仔细看?着她,想?知道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 云乐衍低下了头。 她做不到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这么装模作样过下去,她做不到。离开这里,换一个环境,她或许才能?看?清楚。 邓行谦出差那天,云乐衍冷静至极,她看?着邓行谦离开,得到他到机场的消息,然后上飞机,飞机起飞,每一步她都确认无误。 只是在武克温这件事上她有些意外,不过还好,两人碰到了,什么事儿?都没泄漏出去。邓行谦落地,云乐衍上了陈如默安排好的飞机。 更?出乎意料的是,邓起云居然在飞机上等她。 陈如默垂头,站在邓起云身边一言不发。 云乐衍理解的,她突然觉得可悲,她理解这么多人,却?从未有人为?她考虑过。或许有吧,人怎么会没有错过真心的时候,但这都不重要?了。 “坐,”邓起云伸手示意,让她坐到自己对面,他顿了顿,看?着云乐衍怀里抱着的北极,和蔼可亲地笑了笑,“飞机会按时起飞。” 陈如默走到云乐衍面前,把云北极接过去,“妈妈和爷爷有话要?说,你跟叔叔待一会儿?好不好?” 两人下了飞机,云乐衍走到邓起云面前坐下来。 “我确实没想?到,你会选择离开,”邓起云眼中满是欣赏,“有这种魄力?的人很?少。” “这是魄力?吗?”云乐衍轻声反问,“这是走投无路。” 邓起云只是点头,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还会回来吗?”他突然问。 “我不知道。” 邓起云笑了一下,又要?开口,云乐衍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邓行谦,她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邓起云仍旧点头,身子往后一靠。 “落地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云乐衍接通电话。 “刚落地,天气挺好的,太热了,”邓行谦吐出一口粗气,他心里慌慌的,听到云乐衍的声音,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你呢?你在哪儿?呢?” “公司啊。” “刚才我在机场碰到武克温了,那小子回来跟你说没有?” “是吗?他回来做什么?”云乐衍一边看?着邓起云,一遍回答邓行谦的话。 “谁知道呢……他说回来处理私事,你要?不放心就问问他回来做什么,”邓行谦松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看?着外面万里无云,“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不见了,真是吓人……” 云乐衍笑了一下,“瞎想?什么,好好工作,我等你回家。” 邓行谦咧着嘴笑了,“是啊,咱们两个日子这么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你在就好,北极呢?她怎么样?” “她在家呢,我在公司,我怎么知道?” “也是,”邓行谦摸了摸鼻头,“那你忙吧,我挂了电话,安顿好了我再联系你。” “好。” “再见。” “嗯,再见。” 云乐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静音。 邓起云附身拿起她的手机,从一旁拿出一个新手机,“用这个吧。” 云乐衍看?他。 “我知道你走,就不会让你走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父子,这威胁的话说出来都一模一样。云乐衍看?了一眼邓起云给她准备的手机,点点头。 “如果关关和你离婚,你还会离开吗?” “会。” 云乐衍笃定地说,“你我都了解,一张纸根本困不住他,谁也管不住他,离婚不离家,我也不是那么卑贱的人。” 邓起云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上一次我说错了,你和钱开园根本不像。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云乐衍也起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用力?握了一下云乐衍的手,松开,迈着大步下了飞机。 不一会儿?,陈如默抱着云北极上来了。 “真的抱歉,”陈如默说,“我总是出差错,帮人也帮得不三不四。” “哪里的话,有你这份心,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陈如默点头,也伸出手来,“一路平安。” 云乐衍回握,“谢谢。” 邓行谦整个人都不对劲,收拾好行李,领导说要?出去认人,而?后还有一个宣讲会,一整天的时间都被安排满了,连抽空给云乐衍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在宣讲会上,中x双方领导人发表演讲,耳机里的同?声翻译十分聒噪,邓行谦觉得无聊极了,但表面上看?不出来,他认真严肃,心里全是云乐衍。 宣讲会结束后,晚宴安排在露天泳池边,沙漠里的玫瑰盛开得艳丽。邓行谦聊了好一会儿?,出来透气,站在城堡门边点了一支烟。 “那边有一个红堡,里面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有。”一道男声传入耳,邓行谦扭头看?过去,是跟在这里将军身边的人,看?模样,是个混血。他们刚才用法?语交谈,只是没想?到这年轻人中文也说得好。 “是吗?”邓行谦笑了一下,“你经常去?” “不,我的客人们经常去。” “我不喜欢那种地方,很?混乱,”邓行谦掐灭烟。 “我去过中国,在上海待了两年。” 邓行谦本来要?走的,听到他这么说,脚下一顿,回到宴会上也是随便聊聊,在这里一对一随便扯闲篇儿?,也挺自在。 “是吗?工作?” “上学?。” “看?不出来。” “我也有个女?儿?。” 邓行谦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面上仍旧松松垮垮,“是吗?漂亮吗?” “好看?。” “多大了。” “五岁了。”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年轻人笑了一下,而?后目光落寞,如同?快要?下山的星星,“只是这个孩子不是爱情的结晶。” 邓行谦嗤笑一声,“这年头,爱情这种奢侈品,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大部?分人都是凑合过日子,关键在于你。做不了好丈夫,还不能?做一个好父亲吗?” 年轻人深深地看?向邓行谦,“您说的对,关键在我。” 邓行谦摆摆手,年轻人嘛,就是这样。他掏出卫星电话,“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 没人接。 邓行谦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北京时间,按道理来说她下班了啊。邓行谦心里突然有些急了,他的身体?好像一直都比他的脑子聪明。 他连着打了三通,往沙漠玫瑰深处走去。始终没人接,他又打给家里的保姆,仍旧没人接。 邓行谦一下子慌了,步履匆匆就要?往城堡里走去,他要?回国。潜意识告诉他,必须回国。 那个人年轻人这个时候拦住了他。 邓行谦满脸不耐烦,“怎么了?年轻的先生?,您还有什么育儿?经验要?和我说吗?”他用法?文反问,年轻人笑了一下,打开自己的钱包,拿出一张照片,“我想?您应该见过我的父亲。” 邓行谦满脸疑惑。 年轻人摇头,一脸遗憾,“不是,不是,我记错了。我的父亲见过您的父亲,”年轻人脸上的笑消失了,杀气十足,“也见过您的母亲。” 邓行谦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刚冒出一个字,就被迷晕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狼狈地被捆在一根石柱上,在沙漠里,太阳炙热,他眯着眼,对面的年轻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父亲母亲害我失去了我的家,”年轻男人蹲了下来,“中国有一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不是?”他笑了一下。 邓行谦平静地看?着他。 “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说完,他扔了一根录音笔给邓行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是真的要?杀我,还是要?用我跟我父亲谈条件?”邓行谦问,“如果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如果要?谈条件,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不怕死吗?” “中国还有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没听说过吗?” “你不想?见你的女?儿?和妻子吗?” 邓行谦闭上眼,片刻后才说,“我想?她们会为?我感到骄傲的,”他睁开眼,“倒是你,不会算账,我在你手里,你想?要?什么老头子不给?我要?真出事了,我父亲不会放过你。我没出事呢,你好吃好喝招待着我,回去我给你说几句好话,威慑震慑都有了,不要?错过这个好机会。” “我抓你只为?了给我的父亲母亲报仇。”年轻人不为?所动。 邓行谦看?着他,突然来了一句,“我佩服你,我是个懦夫。” 年轻人不解。 “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我想?报仇,但是我做不到。” “你母亲是自愿的,不是你父亲害的。” “如果我和我妻子在这里,我肯定不会让我妻子送死,”邓行谦平静地看?着他,“你比我有骨气,我真的没救了,”他突然笑了,“来吧,给我一枪,痛快点。” “没有话留吗?” 邓行谦盯着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年轻人手摸着腰部?的枪。邓行谦又闭上了眼,过往的事儿?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谁不怕死呢。 钱开园女?士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中无限彷徨。 第148章 逍遥自在 第148章 逍遥自在 烈日当空, 沙尘飞扬。 邓行谦等了很久,对面的男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他缓缓睁开眼,鼻子?里干燥得呼吸都?有点疼。 “这么让你死, 还真是便?宜了你, ”年轻男人轻笑了一声, 蹲下来, 与?邓行谦平视,“你觉得,你父亲会来救你吗?” 邓行谦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当然不会。” 年轻男人有些惊讶。 “我出生?在一个不普通的家庭里,我的祖辈们在巴黎谈大事, 在谈判桌上谈国家大事, 出生?在这样?的世家里,传承比什么都?重要, 死了一个我就可以解决的事, 我父亲肯定不会来送死的,”他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母亲怕死吗?我是她?的儿?子?, 如果她?都?可以牺牲, 我也可以。”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邓行谦看出来他的不解, 轻蔑一笑,“你父亲得到权势不过十余载,我们的道理?你们永远不会明白的。” 他现在如此狼狈, 嘴里的话却还是这么硬,年轻男人抬手给了他一拳,邓行谦除了感觉到疼痛, 还有嘴里的血腥气?味儿?,一并涌上来,他咳嗽了好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年轻男人本来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邓行谦好一会儿?,突然说,“我听他们说,你很爱你的妻子?,那她?会来救你吗?” 邓行谦仰头看过去,眼底的愤怒一闪而?过,随后闭上了眼,“要杀就杀,别墨迹。” 年轻男人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身后一个带着枪的人走?上前来,把?邓行谦的眼睛蒙起来,他就像一条狗一样?被拴在外面。遮住了眼睛,邓行谦对时间的感知完全失效,他索性靠着木桩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到了晚上,沙漠的夜晚还是很冷的。风逐渐大起来,他闻到了沙漠玫瑰的味道,突然一盆冰水泼在他身上,紧接着,遮挡着他眼睛的布被扯掉。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我接通了你父亲的电话,他要看你,你跟他说两句。” 紧接着,邓行谦就看到了屏幕对面的邓起云,他那边是白天,老头子?还是那个样?子?,穿着中山装坐在书桌后面。 邓行谦舔了舔唇,喉结动了又动。 “怎么样?,这是你儿?子?吧?确定好了,我们可以谈交易条件了。” 可谁知道对面的邓起云平静地笑了,“年轻人,这不是我的儿?子?,这是替身,你们抓错了人。” 年轻男人眉峰一挑,示意旁边的人,邓行谦平白无故被打了好几?拳,腹部肋骨处疼得厉害,他直不起腰来。 “真的不心疼?” “他都?不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要心疼?” 年轻男人抬头看向邓行谦,“你父亲他不认你。” 邓行谦只是笑,什么话也不说,冷漠地看着年轻男人。这个时候,邓起云挂断了视频,年轻男人气?极反笑,“你的家人很无耻。” “你对一个牺牲妻子?活命的男人有什么期望呢?”邓行谦淡淡地说,他非常接受邓起云的选择,他也理?解,虽然他心里难受,但是这就是现实,他完全接受这一条生?存逻辑。 只是对面的人不接受。 “这才是我们的生?存原则,不是吗?”邓行谦看着那个失望的男人。突然之?间,四下里万籁无声。 他想起了云乐衍,她?可以为了季相夷承担一切进监狱,她?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他的圈子?,她?重情义,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介意这份情义不独给自己。 他的爱都?只给她?一个人,为什么她?不可以? 现在她?在做什么呢?邓行谦自嘲一笑,令狐冲也是这么想起小师妹的。死在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她?一起合葬。 年轻男人朝邓行谦走?过来,还没?走?几?步,他脸上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所有人都?扬起头看向空中,三颗流星朝他们飞来,准备降落。风声变大,玫瑰的味道里参杂着枪弹的味道。 几?乎是瞬间,邓行谦身后的大地震动,枪声响起,他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按倒在地上,“我给你解开这个铁链,然后你不要动。”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都?有,邓行谦松开了手脚,仍旧被他们这些人护在身下,只是突然手指触碰到了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他抬头看去,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已经没?了呼吸。 “走?!”身边的人拉着邓行谦就要跑,一行人逆流而?行,突然这个时候邓行谦骂了一句,“艹!” 两个人都?没?理?会他的责骂,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转身一看才发现邓行谦一只胳膊上都是血,血流着,顺着指尖落地,混合着泥土凝固。 三个人面面相觑,邓行谦无奈地笑了,“看什么呢,特么的救我啊。” 说完这话人就晕过去了。 也是不容易,一个瘸子?跟着两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跑这么久,还流血了,被折磨这么几?天,邓行谦体力确实是不行了。 再次醒来,邓行谦人已经在北京了,邓起云坐在病床边看报告,注意到他醒了,按了按钮叫医生?进来。 “知道自己叫什么吗?”医生检查完,盯着他看。 “邓行谦。” 他现在还是发高烧,嘴里含糊着,“邓关关也行,我名字可多了,你想听哪个?”他看着医生?的眼睛,突然来了一句,“您眼睛挺好看的啊,一起吃个饭吗?”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没?劲,扭头闭上了眼。 医生?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看向邓起云,“他没?事了,现在高烧是正常现象,您有事再叫我。” 邓起云点点头,摘了眼镜,放下手里的报纸,医生?刚走?出去关好门,邓行谦的声音就飘到老头子?耳朵里,“云乐衍呢?她?怎么不来。” 邓起云看向闭着眼的邓行谦,“一个女人你都?看不住,还问我?”他恨铁不成钢,又骂了一遍,“废物,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他身体上受苦,嘴上没?个把?门的,反呛回去,“我比你好多了,你这个让女人牺牲的懦夫。” 父子?两人对视,对话停顿了几?秒。 “老头子?,是你帮了她?,对不对?”邓行谦突然眼睛瞪大,死死地盯着他,“既然如此,你还救我干什么,直接让我嘎吧死那儿?算了,救我回来做什么?” “对,你就应该死在那儿?,回来做什么?”邓起云坐在邓行谦床边,他长叹一口气?。邓行谦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也老了,虽然他无所不能?,但他也会老。 他一直都?怕老。 “……北极呢……她?带走?了?”邓行谦艰难地说,声音颤抖,眼眶接着就红了,“她?们不要我了,是不是?” “你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再问她?们离开对不对。” “北极也是我的女儿?,她?凭什么带走??”邓行谦哽咽着,“我知道做错了事,她?也要给我悔改的机会啊,不是离婚就是出国,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啊……”这么多天的情绪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知不觉,他又睡了过去。邓起云看着邓行谦狼狈衰弱的模样?,摇摇头,拿起报告离开了医院,脚步深深,回响在走?廊中,直至消失不见。 云乐衍去哪里了? 邓行谦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他恨恨地一边抽烟一边想,她?就去吧,出去受苦了她?就回来了,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认识他了,她?去畅快吧!去吧去吧! 关于她?的一切,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坐在天台上抽烟,医生?嘱咐了不可以抽烟,更不可以喝酒。可以不喝酒,但他心里的苦闷让他忍不住,一根接着一根烟。 “不是说了不让你抽烟吗?” 他的医生?走?了过来,邓行谦扭头看过去,漂亮的医生?在夕阳下更漂亮了,他拧着眉头,摇摇手,接着抽。 “你父亲说了,不让你来这种地方,危险。” 邓行谦当没?听见。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抽烟,但是不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邓行谦一点耐心都?没?了,拿着烟盒扔到她?面前,“你也来一根吧。” 医生?低头看着脚边的烟盒,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浮上来,邓行谦是个难对付的人她?是知道的,接诊的时候医院里的前辈们说过,他要是心情好了好伺候,心情不好呢,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但也可以试试让云乐衍过来。 现在他老婆也不来看他,流言蜚语传来了,看笑话的背地里笑话他,可逐渐可怜他的人也多了起来。云乐衍是个好企业家,她?都?不想和邓行谦过日子?了,这人得多差劲啊。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医生?思绪乱飞的时候,邓行谦从天台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医生?面前,“走?吧,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病房。 就这几?天,邓行谦换了三个保姆了,他和云乐衍的保姆过来了,他冷着脸看她?们,有帐要算,可他现在生?不起气?来。 夜色降临,邓行谦睡不着,他无聊地看着墙壁上的影子?,也没?办法调整自己的睡姿,只能?僵硬地躺着。 苍天啊,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让云乐衍离开他,不要他。邓行谦知道云乐衍肯定是做好了计划的,她?宁愿不要三能?,也要离开他。 想到这里,邓行谦鼻头一酸,泪水不断地涌出来。他真的这么不堪吗?如果知道她?是这样?的,邓行谦肯定会乖乖签离婚协议书,不就是离婚嘛,他可以接受,也可以慢慢追回云乐衍来。 他们这个圈子?里,谁能?比他更优秀?谁能?比他更爱他?谁能?比他更有优势?她?们之?间还有一个北极呢,邓行谦缓缓闭上眼,泪水渗入发间。 他想,明早一定要问问她?去哪里了。 第二天一睁眼,邓行谦的想法就又变了,季相夷的复仇他全盘接受,但是他先抢走?了云乐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为了云乐衍他都?不联系自己,邓行谦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但不知道怎么的,这些都?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他哀叹一口气?。医生?检查完,跟他说,“还是要好好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子?弹穿过了你的肌肉,所幸还好,比打在骨头上好,很幸运。” 邓行谦点点头。 他突然很想知道,云乐衍知不知道自己出事了?这事儿?没?上新闻,也上不了,世界每天都?发生?着战争,她?有没?有关心过自己? 医生?走?了出去,他目光盯着病房门的那扇小窗户,她?有没?有偷偷来过?邓行谦想到这里,就止不住往下接着想,她?肯定是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偷偷来,每天关心他的病情。 不想被自己知道呢,他也能?理?解。 这么想着呢,邓行谦心里好受多了,刚要闭上眼休养生?息的时候,陈如默来了。每天邓起云都?让陈如默来看一眼邓行谦,邓行谦心里不清楚,陈如默可太清楚这个老狐狸的做法了。 他心里打的什么盘算,陈如默太清楚了。 “一会儿?冯夫人过来看您,”陈如默收拾好东西,坐到邓行谦床边这么说。 邓行谦点点头,“除了她?,别人我也不想见,”他顿了顿,“我问你个事儿?啊……云乐衍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陈如默看着邓行谦,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云乐衍离开是自己办的,只是说:“你要想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打听打听,告诉您个准信儿?。” 邓行谦最近浆糊了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他轻笑一声,“这事儿?是你办的吧?是不是?”他动了动身子?,“乐衍的身份,要出国,这么大的事儿?,这可是通了天的事儿?,能?办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陈如默看着邓行谦。 “其他人呢,她?不熟,就跟你熟。之?前老头子?说你和她?有一腿,”邓行谦眼眸暗淡了一下,顿了顿,“不管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一腿,这事儿?只能?你办,”他又轻叹一口气?,“邓起云同?志把?你往我面前送,他什么心思我想你清楚。” “对,是我办的,她?来找我,我就答应了,”陈如默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承认,“我给她?的是瑞士的身份,但是她?在哪里定居,我不清楚。” 邓行谦点点头,沉默着,陈如默感觉到邓行谦整个人身上的氛围都?不一样?了,他没?急着走?。 “我是不是做了很多错事,所以她?对我非常失望,”邓行谦转头与?陈如默对视,“失望到要离开这里,不想见我。” “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并不清楚。” 邓行谦自嘲一笑,“她?走?之?前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她?自己的决定,我不好过问。”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找她??” “我不知道,”陈如默真诚地说,他现在也见不到冯清宴,她?明明离他这么近,她?都?可以保持距离,他要不要去接近她??他真的不知道。 “谢谢你,谢谢……”邓行谦也真心地说,他笑着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邓行谦养好伤出院后,所有人都?觉得他变了。沉默寡言,分明着装一丝不苟,但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颓然。 就算在护翼集团的上任大会上,他坐在领导席的正中间,身边是贺佬,他正在发言,说着自己沙漠为了守护国宝付出的代价,而?后掌声雷动。 开会间隙,邓行谦去躲到人群外,在马路边抽烟。 明明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刻,他看着比谁都?背上苍凉,确实像一条流浪狗。人啊,都?有得不到的东西。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让她?宁愿躲开自己,邓行谦不想这样?的,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何弥补呢? 他该以什么态度,什么样?的身份,站到她?面前呢? 北极想他吗? 会不会半夜哭着要见爸爸,云乐衍无奈的表情他都?能?想到,吞云吐雾间,他好像看到了他们。 烟雾消散,他孤身一人。 又是一年清明,邓行谦回杭州祭祖之?外,去看了钱开园,也去灵隐寺上香。遇到了高僧,停下脚步聊了几?句。 高僧似乎看出来邓行谦有心事,想开解他几?句,话说得及其隐秘,“人来到这世间,是来修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 这话翻来复去讲,邓行谦早就明白了,可此时此刻再听,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我要是把?我这心劫修好了,那我也无欲无求了,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呢?” 况且,云乐衍也没?想着要藏起来。 海外华人圈子?里关于她?的事儿?都?摆放在明面上,她?日子?过的潇洒自在,他却不敢触碰。回了家,傅女士去世后,傅涤非住了进来,主持家务。 两个失去老婆的人,晚上多喝了几?杯。 “什么时候回北京?这几?天杭州雷雨天,你注意看天气?预报啊,”傅涤非喝多了,人却还是笑嘻嘻地,他现在整个人温柔多了,先前欲望和野心都?在脸上,彰显在身体里,如今这般和睦,邓行谦还有点羡慕。 “后天走?,”邓行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两人什么话都?没?多说,心里的郁结彼此都?清楚。喝够了,吃够了,宴散了,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细雨落下。 散散酒气?,邓行谦进了屋子?里,坐在书桌后,他突然想到了钱开园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一室寂寥,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封信。 很短,没?有他想象中的长。 也没?有那么严肃。 一共两个自然段,他看完了,泪水溢出来,手扶着额头,怎么都?平复不下来。一个姿势维持了很久,邓行谦缓过神来,拿出手机,打给自己的律师。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嗯,有点感冒……没?事儿?,我会注意的。” “什么事啊?就是……嗯……” “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吧,关于财产分割的事我会发邮件给您,麻烦了。” 第二天一早,邓行谦醒来后,眼睛肿肿的,一看就知道哭了半宿,他只好带着墨镜在餐厅里吃饭,傅涤非看到了他这样?,还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这可是阴天。” “我近视眼,没?戴眼镜,这个眼睛是近视镜。” 那也是,邓行谦想,多亏自己是真的近视,刚松了一口气?,墨镜就被傅涤非拽开,他撇嘴一笑,又把?墨镜给他架回去。 “想去看她?,就去看看,别跟自己置气?。” “我才没?有跟她?置气?呢,”邓行谦眉头一挑,“我跟你不一样?,你老婆是真不要你了,连你的孩子?都?不要。啧啧啧,我老婆呢,带着我女儿?过好日子?去了,也不怕我知道……” 他对着已经生?气?的傅涤非挑衅一笑,“要比惨,你比我惨。” 这年头能?对傅涤非蹬鼻子?上脸的人不多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餐桌,起身走?了。邓行谦还扭头看一旁的保姆,“这就生?气?啦?一把?年纪了别给自己气?个好歹……” 说完,他吃了一口小菜。 吃了早饭,打了个盹,邓行谦就又病倒了。律师千里迢迢地来到杭州,把?离婚协议书送过来,除此之?外,邓起云让陈如默也跟了过来。 邓行谦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给云北极的东西都?写?得没?错,而?后才放心,点头,“麻烦您了,还要您跑一趟。” “不会。” 晚上,陈如默留宿钱家。邓行谦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倒了一杯水,咳嗽了几?声,目光是不是扫过离婚协议书的封面上,也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 “真决定好了?”陈如默笑着问,“不生?气?了?” 邓行谦靠在沙发边,掀起眼皮,懒洋洋地说,“医生?嘱咐了,容易生?气?身体不好。”陈如默笑着说,“祸害遗千年,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邓行谦笑了一下,又咳嗽了几?声,他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陈如默,“最近云乐衍怎么样??“ 陈如默如实交代,邓行谦很紧张,小心翼翼地问,“啊,你去瑞士啦?见到她?了?那她?有没?有问起来我……我的情况。”他的手绕着杯子?动,咽了好几?次口水。 陈如默拧着眉头,点头。 邓行谦哈哈大笑,“你骗人。” 陈如默耸耸肩,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明天我还要回北京,”他从怀里的兜里拿出一封信,“这个是先生?让我给你的地址,还有机票,”他看着邓行谦,“他想让你去找她?。” 邓行谦愣了一下,写?着地址的纸条上似乎有魔法。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他机械地拿起地址仔细看了一下,又放在桌子?上。他目光移动,又看向一边的离婚协议书,又看了看地址。 雨夜惊雷,轰隆作响,他抬头看向远处,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落下。 再回眸。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 结尾的情节我想了很多遍,最终还是停留在这里。乐衍承担了很多,我希望 她生命的后半程活得自由自在,她做好了这辈子都离不开邓行谦的准备,她也做好了要为了自己和邓行谦斗争的准备,与此同时,她应该自由自在活着,回归到自己身上,人生终究是一个向内观的过程。 北极在她身边,是最好的选择,她对自己母亲的不解都会在北极身上找到答案。 但邓行谦怎么选择,我决定把这个决定交给大家。 圈套,在我看来,也是一种因果。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从欲望到自己的感情需求,往里看往外看,有因有果。 嗯……关于这个故事,我好像没有什么要多说的了,因为我想表达的都放在了文章里,我在这里能保证的只有邓行谦在婚后肯定没有,未来也不会出轨(这一点毋庸置疑)。 其他的事,各位看官自有定夺。 感谢一路陪我走来的读者~谢谢你们陪我走到故事的大结局,这里给大家鞠躬啦!!!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写关于他们日常生活的番外(嘿嘿)文章里有些细节需要修改,我要改文了!!!(这回是真的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