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极品肥妻,替嫁后一夜孕三宝》 内容简介 八零极品肥妻,替嫁后一夜孕三宝 作者:桑易易 标签:年代,现代言情,穿书,虐渣,追妻 文案: 【八十年代肥妻逆袭】南向晚穿书穿成了绿茶天仙妹妹的对照组,一个又胖又蠢的下岗工人。刚睁眼又是被抢工作、夺心上人!绿茶妹妹还嫌贫爱富,逼她替嫁给穷军官。 实则军官家世显赫,成婚当晚,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绿茶妹妹下猛药,强要了她清白! 事后他冷冷道:责任我会负,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其它。 而昨天绿茶妹还暗喜阴谋得逞,隔天她却重生了…… * 人人都笑南向晚两百斤肥肉,却不知她会裁最时髦的衣裳,能与百兽对话!军区传来噩耗,丈夫执行任务生死未卜,绿茶妹妹冒认军嫂坐享优待,南向晚却悍然一身,带着军犬直闯深山——毒蛇指路、松鼠带道,暴雨中背回浑身是血的男人! 顾家全员震惊:这肥婆竟会弹钢琴写演讲稿,山洪中救回战功赫赫的兵王! 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丈夫红了眼,将人抵在墙上:“媳妇,再要一次……” 且看现代女强人如何减肥逆袭,手撕极品,用动物金手指在80年代混得风生水起!当真相揭开,冒名顶替的绿茶妹妹跪地求饶,曾经瞧不起她的心上人:“晚晚,我后悔了!” (女主冷静聪慧+打脸虐渣+追妻火葬场,年代逆袭爽文) 第1章 穿成肥婆又怎么样了? 第1章 穿成肥婆又怎么样了? 南向晚是被一阵刺耳的骂声惊醒的。 “南向晚这个死丫头,整天不是知道吃就是知道睡,如今连个工作都保不住!她要死怎么不死远点,偏还要叫人瞧见给救了回来!” 她睁开眼,入目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墙角还结着蛛网,身下的木板床硌得她浑身发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是哪里? 记忆还停留在加班到凌晨的自己,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妈,你别这么说姐姐。”一个清甜好听的声音劝道:“姐姐也是一时糊涂才会想不开跳河的,我相信这次她大难不死,以后肯定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跳河? 南向晚猛地坐起身,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低头一看,入目是肥硕的腰身,粗壮的手臂上还带着淤青…… 当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原来她穿越到了1980年,成了同名同姓的南向晚。 这个原主由于难产生下来先天不足,她亲娘就想尽办法给她补养身体,导致她自小就是个胖妞,长大了更是一度虚胖到二百多斤。 五官变型、还长一脸的油暗疮,由于长得痴胖又丑,没少遭人嫌弃侮辱。 她亲娘死后,原主就接替了她娘的工作,在纺织厂当女工,却因为手脚笨拙经常出错。 后来南爸重新娶了个后母,后母带过来一个继妹叫南倩倩,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考上了中专,这十里八乡谁见了都得夸赞她一声。 三天前,厂里忽然决定裁掉原主,让南倩倩顶替她的位置。 更让原主绝望的是,她暗恋多年的车间主任李明,居然也向南倩倩表白了。 就在这双重打击之下,原主一时想不开,才选择了跳河。 根据原主的记忆,南向晚吃惊地发现,她不仅穿越了,还是穿书! 她穿到之前刷视频看的一本架空年代小说。 这本小说写的是爱慕虚荣的南倩倩前世因为识人不清,放弃了高干子弟顾野征这个金龟婿,反倒是猪油蒙心,嫁给了花心渣男李明,最后被李明跟小三联手害死后,重生回来修正人生轨迹的故事。 这故事虽然老套,但胜得女主重生后虐渣打脸情节够爽,她还是一口气看了大半,后面由于南倩倩这个女主三观着实太歪,就弃文了。 至于原主在小说中,原主就是一个妥妥的对照组,女主有多完美聪慧,她就有多丑陋愚蠢。 南向晚:“……”当时看爽的内容如今变成了刀子扎在她心。 估计是听到动静,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推门进来,瘦长脸、鹰鼻、紫黑唇,组合成一副刁钻农村妇女形象。 “死丫头,你终于醒了,我警告你别再寻死觅活了,这门婚事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婚事? 南向晚想起来了。 现在的情节正是开头,南倩倩一心想嫁给车间主任李明,想悔婚顾野征。 说起来,南倩倩跟顾野征的婚事也挺狗血的。 南倩倩的亲爹跟顾野征是战友,一次危险任务中他为救顾野征而牺牲了,临死前他将南倩倩母女托付给了顾野征。 顾野征信守承诺,一直以来都尽心照顾着这对母女,只是他从来没有跟她们提及过自己的家世,导致这对母女都以为他是个穷当兵的。 但毕竟这些年来享用过对方不少钱跟东西,倘若悔婚岂不落下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为了让顾野征不来找麻烦,这对母女便合计让南向晚代嫁过去,赔给他一个媳妇,这样一来对方就没话说了。 继母王英在床边坐下,阴阳怪气道:“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看看你,都二十三了,连个对象都没有,现在工作也没了,以后可怎么办?” 南向晚能感觉到原主残留的情绪,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绝望。 这个继母向来擅长两面三刀,在外装慈母,背地里却叫原主工资上缴,给全家当免费劳动力。 而南倩倩更是一个西湖绿茶,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那种死装女。 “倘若我不嫁……”她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具身体刚溺水,还没有恢复元气,她连说话都嫌费力。 王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老南,老南,你快进来,这死丫头就是说不通,你来说说。” “来了。”南父也推门进来了,一身旱烟味呛得南向晚捂住了口鼻。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嘴大黑牙,说话时烟雾缭绕:“晚晚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这又胖又丑,工作也没了,倘若你不肯嫁顾同志,那我就只能将你嫁给村头的李鳏夫了。” 南倩倩闻言,赶忙从门后走出来,紧张相劝:“姐,那李鳏夫我听说过了,他可比不得人顾同志讲理,听说他前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啊。” 南向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心里一阵发寒,这还真是亲爹能说得出口的话啊。 这家人如今是联起手来逼迫她顶替南倩倩嫁人,她拒绝没用,如今这一副虚弱的身体,更是逃也逃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诡异:“要我嫁可以,但我有条件。” 南倩倩想必这个时候还没有重生吧。 原著中的那个“南向晚”被南倩倩害得溺水身亡,并没有被拯救回来,因此替嫁一事不了了之。 可这一次南向晚倒是想看一看,倘若顾野征成为了她的姐夫,重生之后的南倩倩面对自己亲手促成的婚事,究竟会有多后悔莫及! “什么条件?”王英一脸“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的嘲弄表情。 “第一,我要五百块钱嫁妆。” “五百?”南父差点跳起来,烟灰掉了一地:“你个孽障,你还敢叫老子掏钱倒贴你?” 南向晚不理他,继续说道:“第二,顾同志送来的那些聘礼,我要全部带走。” 王英这时也脸色一变,声音都尖了几分:“那怎么行?那些东西……” “不行就算了。”南向晚恶狠狠一笑,神情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有种你们就逼死我,让南倩倩嫁过去,要不然我只要见到顾同志,我就告诉他南倩倩瞒着他耍了一个有钱的国营车间主任,想悔婚了,这才硬要将我这个又胖又丑的大姐塞给他。” 南倩倩知道南向晚都自杀过一次了,可见是真不怕死。 一番权衡利弊后,眉头一皱:“妈!” “别别别!”王英心在滴血,面容扭曲:“好商量,一切好商量,依你,就依你。” 还真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第2章 这个家没了她指定散! 第2章 这个家没了她指定散! 南向晚心里很清楚。 他们最终会同意的。 一笔钱财,换来南倩倩的高嫁,以及甩掉她这个“累赘”,怎么算都划算。 甚至以后他们握有她的把柄,还能借此来要挟她服软。 继母眼下最担心就是顾同志知道真相,来找南倩倩的麻烦,败坏她在外清纯无瑕的名声。 而南向晚只要嫁过去,再生米煮成熟饭,对方占了便宜,也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至于南向晚也想好了,她先借机从南家人手上赚取第一桶金,有了钱她即便身处陌生的年代,也不用害怕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等逃离了南家这个“魔窟”,到时候她就跟顾野征好好解释一下,他不承认这一桩婚事也行,他想离就离,身为现代女性无畏一纸离婚证。 等那仨人憋屈忍怒地离开后,南向晚才艰难地挪到墙角的一块碎玻璃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浮肿的脸,眼睛被肥肉挤成一条缝,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真邋遢! 她深吸一口气,镜中人也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想必是老天爷看不惯她前世一帆风顺、事业有成,这辈子才叫她穿书成一个窝窝囊囊的肥妞。 可那又怎么样? 她南向晚不会认输的,她会减肥变美,还要重新混出个人样来。 八十年代啊,正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的时候,她一个现代人,还怕在这个时代混不出头? —— 斑驳日影,青石板路上叮铃铃滚过车铃声时,村口老槐树下纳鞋底的妇人们齐齐直起了腰。 “嚯!这后生哪一家的?长得可真精神!”王婶瞧直了眼,连顶针掉进针线筐都没察觉。 二八杠自行车上,青年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新浆洗的草绿军装妥帖地裹着宽肩,帽檐红星映得眉目如墨,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腰间的皮带扎得紧紧的,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好像是朝人老南家的方向去了……” 南家附近的邻里全都冒头出门,好奇地交头接耳,有人笑呵呵地大声问了一声。 “长官,你是来考察民兵训练的?” “不,来提亲。” 石碾子旁爆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难不成是南家的二女儿南倩倩?” “肯定是了,也就是倩倩那丫头有福气,长得跟年画上的仙女似的招人惦记。” 顾野征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步伐稳健有力,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南家这头早就收到了风声,南父将烟杆子插在腰带上,心虚着,便早从后门溜了出去。 南倩倩去上班了,有意避开,进了门,自然就只剩下王英招呼着人。 “按您的要求,这是聘礼,的确良布匹跟五百块钱。”顾野征将包袱放在桌上,声音低沉而有力:“三转一响跟家具晚些时候会有人搬来。” 王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盯着那包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但一想到这些东西最后都要落到南向晚那个死丫头手里,她的心又开始滴血了。 三转一响啊!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还有收音机,这可都是稀罕物。 南向晚知道今天顾野征会来南家提亲,但王英却严厉警告她必须藏好,不能露面。 可她十分好奇这部年代文的男主究竟长什么样,才能成为上一辈子南倩倩心目中的白月光,重生后又死缠烂打地非他不可。 于是撑着墙壁慢慢挪动,她庞大的吨位不容忽视,只能从门缝中小心探去——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犹如一棵苍松,身姿挺拔,军衣冷硬沉稳,线条笔直且规整,顺着他宽阔的肩膀与紧实的腰身流畅而下…… 说实话,这身材当真好啊! 她又注意到,顾野征的目光一直在屋里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南倩倩同志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不赶巧了,她、她刚去上班了。”王英回过神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野征啊,你先坐,我去倒茶。” 王英每一次见顾野征,都会怵他周身的气度,他目光扫过之处,仿若能洞悉一切,她转身进灶房,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顾野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了。” 她背影一僵,不太乐意转身过来:“还、还是喝一口吧。” 南向晚见王英碰上顾野征,就像一只被猫盯着的耗子,半点不见之前嚣张的气焰,便觉好笑。 可刚一抬头,却对上一双深邃而迷人的眼睛。 不知何时,顾野征已转过身来,正盯着她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南倩倩的姐姐?”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迫感。 南向晚与他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四目相对。 他看不见她的模样,但南向晚却将他的容貌尽收眼底。 他军帽微压眉峰,阴影半掩住他那张仿若被命运亲手雕琢的脸庞。 双眸仿若藏着无尽旋涡的深邃幽湖,一旦对视,便好似要将人灵魂卷入其中。 王英眼睛瞠大,赶忙喝道:“病着呢,赶紧回去躺着,别出来将病气过给客人了!” 南向晚本来是打算将门闭合起来,可王英那警告严厉的语气却激发了她的逆反心理。 就这么避而不答也太怂包了吧,毕竟别人都问她话了。 她想了想,从门缝中伸出两根圆胖的手指,朝顾野征的方向弯了弯——是。 顾野征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倒是第一次见。” 南向晚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也没多想,既然“挠刺”了王英一下,就该见好就收了。 傍晚时分,南向晚看着顾野征送来的婚服——一套红呢子套装,质地挺括,只可惜他是按照南倩倩的身材裁衣,她根本就穿不上。 “我与南倩倩身材差距这么大,你们打算怎么隐瞒到最后?”她询问王英。 哪知王英却神秘一笑:“倩倩说了,她自有办法,你只管配合就是。” —— 由于部队有规定,军人的婚礼不宜大操大办,是以相对简单地完成仪式后,新娘就被送到了军属排房内等候,而新郎就负责招待宾客。 红烛摇曳,喜字高悬。 南向晚坐在新房的床沿上,头上戴着红盖头,门外是王英一直在看守着。 她隐约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怎么样……” “妥了,妈,走吧。” “好。” 紧接着,她能听见外面热闹的喧哗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踉跄的脚步声。 第3章 嫁人一晚后灵宝赐福 第3章 嫁人一晚后灵宝赐福 门被重重推开。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给屋内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倩倩……”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 南向晚的心猛地提起。 红盖头被人一下掀开,她抬头,对上了一双迷离恍惚的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平日里凌厉的目光此刻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被酒精融化了棱角。 顾野征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可此刻,他的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南向晚刚想开口,就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别说话。”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的耳畔。 南向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 他的手掌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她忽然惊觉不对劲,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顾同志,你清醒点,你是不是喝醉了……”她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我没醉……”他目光很深,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我知道你是我的新娘……” 不是,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替嫁,等他得知真相时,她就可以自由了,哪怕她还挺馋他这类型的军官帅逼,可强扭的瓜不甜,她也没打算跟他发展些什么。 南向晚能感觉到他的手抚过她的腰际,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和一小片麦色的胸膛。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这南倩倩所谓的办法……该不会是给他下药了吧?! 而且这药绝对很猛,都能将母猪看作貂蝉的程度。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颤的味道。 “顾同志,你现在是不是很热啊?” 唉?奇怪了,她也觉得好热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他微微垂眸的动作轻轻颤动。 “嗯……”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却因醉意而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慵懒。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却莫名让人觉得性感。 “老婆……”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醉意的慵懒,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沉而磁性。 南向晚瞳仁放大,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要命了,她发现其实她意志力并不强。 再看,再看她就把他吃掉……该死,南倩倩该不会也给她下药了吧?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野征,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外壳,整个人显得柔软而真实。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青筋微微凸起,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特别好看?”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尖。 “顾野征……”她拼尽全部的理智想唤醒他:“别这样,你快醒醒,你中药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却像是没听见,低头靠近她,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却在最后一刻停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躲……”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压了下来,带着酒气的温热触感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他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却让她无法抗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衬衫,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一般:“不……”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交融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这一夜,红烛燃尽,蜡泪堆叠如小山。 ——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房间,细碎的光斑在地板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南向晚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顾野征挺拔的背影。 他站在窗前,晨曦裁剪出他利落的轮廓,军裤笔挺地贴在他的腿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峻。 然而,那张俊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反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压抑的怒火。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你是谁?南倩倩呢?”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南向晚猛地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滑落。 她又赶紧将它扯上来遮住自己身上的斑斑痕迹。 “我是南向晚,南倩倩的姐姐。”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眉恰似破晓时划破暗夜的闪电,凌厉中带着不羁,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剖开看个清楚。 “你说,你、叫、南、向、晚?” 这名字,哪里不对劲吗? 南向晚缩了下脖子。 “是的,她不愿意嫁给你……”南向晚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尽量温和歉意:“所以南家就逼我替嫁,昨晚我本想跟你讲清楚,可是……” 可是就忽然干柴烈火了。 “你们……”顾野征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突然失笑,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竟敢合起伙来骗我?” 南向晚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生怕他会失去理智揍她一顿泄愤。 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一定觉得自己被耍了,被愚弄了。 他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欺骗。 “对不起。”她立刻端正态度,语气全是无奈和歉意:“但这件事我真是被迫的,我跟你一样是受害者。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如果你想要离婚,我同意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立刻就收拾起来走人。” 顾野征目光在她臃肿又白皙的身躯上扫过,见她举起的手臂上青青紫紫大片淤血,而脖子锁骨处,却是朵朵艳丽的红痕。 他目光倏地一刺,想起了昨晚的某些片段,立即瞥开了视线。 第4章 反悔了又想冒名顶替? 第4章 反悔了又想冒名顶替?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带着讥讽:“离婚?现在离婚,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顾野征被你们南家给耍了?” “难怪南倩倩让我打的结婚报告名字叫南向晚,她说倩倩只是她的小名,想必结婚时拿的户口本与材料也全都是你的,从一开始她就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场局了。” 在八十年代,结婚证书通常是夫妻双方的婚姻法律凭证,形式上只是一张纸,并不包含照片,因此事实上南倩倩已经借南向晚的名义,跟顾野征绑定成既定事实婚姻了。 此时连南向晚都不得不佩服南倩倩的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这时他退婚,那不仅仅是个人名誉的损失,更是对整个部队形象的损害。 她理解他的愤怒,也理解他的无奈。 若有可能,她往后也会尽量弥补他的损失。 “你放心。”她将“战损”手臂重新收回被子里,认真地保证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可以当我不存在,等合适的时候只要你想,我都同意离婚。” “还有,你如果气不过想对付南家,我绝对站在你这一边的。” 瞧一瞧吧,偏心的爹、歹毒的后母、自私绿茶的继妹跟可怜的她。 顾野征一时竟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倘若她当真是被逼迫的,那他们俩昨晚的事情又算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仍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有紧急任务,午时必须出发,柜子里有钱跟粮票,够你用一阵子。至于我们之间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南向晚轻声应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将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封死。 南向晚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知道他这一次估计要离开很久,她心里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轻松。 据她了解的剧情,他应该是收到边境地区局势时紧张的消息,身为特战队队长,他需要带领队员进行侦察活动,收集军事部署,地形地貌等重要情报。 当时她主要是看南倩倩跟小三的斗智斗勇,关于这一部分剧情一般都跳过了,只记得这一去至少要几个月。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钱、粮票,还有几匹布。 那些布匹颜色素净,质地柔软,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愧是男主白月光,哪怕被人算计了,但经过昨夜一事,却还是愿意担负起责任来,没有对她这个替嫁的弃之不顾。 ——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房间,南向晚坐在镜子前,里面映出一张略显浮肿的脸。 她穿了一件大红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俗气的牡丹花,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涤纶裤子,裤腿紧绷绷地裹着肥硕的大腿。 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八十年代最土气的村姑。 这些衣服都是原主以前扯的布裁剪的衣服,就这么一套。 南向晚实在有些受不了,在顾野征的衣柜里翻找了一件宽松的蓝色劳动布外套,这应该是顾野征的,但南向晚这粗壮的体格也穿得了。 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虽然依旧土气,但至少清爽了些。 她捏了捏松垮垮的麒麟臂:“得想办法减减肥了,白涨了一身肉,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要是力气够大,就能一拳一个南家人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院子里打水。 阳光下,军属排房显得格外安静。 青砖墙上刷着“军民一家亲”的标语,墙角堆着几个印着“尿素”字样的编织袋。 井水冰凉刺骨,南向晚却觉得格外清醒。 正当她在井边洗床单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只见南倩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确良连衣裙,踩着白色塑料凉鞋,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又急又怒地冲了过来。 南向晚皱眉:“你来干什么?” “南向晚,你昨晚跟顾同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尖利的指甲抓着南向晚的手臂。 南向晚皱起眉,将她一把扯开,然后审视起南倩倩此时的神色。 她眼睛通红,又慌又急,就好像自己来晚了一步,宝贝被人抢了似的。 南向晚有些不太确定,于是试探性地问:“你所谓的什么事情,是指夫妻间的事情?” “你——”她陡然瞪大眼,怒不可遏:“你跟他,真成了夫妻?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南向晚勾起嘴角,嘲讽道:“发生的这一切不正是你一手促成的吗?欺骗、威逼、下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南倩倩脸色瞬间煞白,她又怨又恨地抬起手:“你这个贱人,上辈子你明明就淹死了,为什么这一世还活着,你跟头肥猪一样,凭什么嫁给我的顾野征——” 话音未落,一盆搓床单的脏水就泼了过来。 “啊!”南倩倩尖叫着跳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粉红色的裙子沾满了肥皂水,精心打理的卷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你!”她气得直跺脚,脸上的妆容花了一片:“你这个死胖子!翅膀长硬了是吧,竟敢这么对我?” “滚出去。”南向晚端着盆冷冷地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现在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南倩倩重生了。 并且她此时估计是肠子都悔青了。 但这里可不是南家了,凭她南倩倩一个人还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不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上海牌手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他皱眉看着满身是水一身狼狈的南倩倩,又看了看拿着盆的南向晚,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军人的居所,怎么能在这里闹事呢?” 南倩倩咬紧下唇,泫然欲泣,她观察了男人几秒,很快就通过其穿着气度,判断出对方只怕是非富则贵。 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这位老伯,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是她、她欺负我……” 南倩倩向来擅长激发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 “你叫什么?”中年男人忽然问她。 南倩倩低垂下睫毛,有些迟疑地回道:“我叫南倩倩。” 中年男人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虽达不到他满意的程度,但也算差强人意。 确定了什么之后,中年男人转头看向南向晚,眼神中当即带着几分嫌恶与锋利:“哪来的泼妇,你竟敢这么对待我顾家的媳妇?” 第5章 真假媳妇,顾家人不识 第5章 真假媳妇,顾家人不识 南向晚一愣,沉着问道:“什么顾家媳妇?老伯若是说顾野征的媳妇,那我才是。” “胡说八道!”男人一挥手,却是一股不怒而威的上位者气势:“野征来信说的就是叫倩倩,一个漂亮温柔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你这种……” 他打量起她肥胖变形的身材,眼神里满是荒诞与质疑。 “那你又是谁?”南向晚收起温和,神色冷淡地反问。 男人身后两个当兵的跨步而出,他们瞪着南向晚喝斥。 “这位是东部陆军区的老首长。” “也是咱们顾大队长的大伯。” 南向晚表情一凝。 而南倩倩则惊讶地捂住嘴,一双漂亮杏眸睁大。 顾野征的大伯竟是军区首长? 南倩倩指甲陷入手心,心底的悔恨之意如潮水疯涨,为什么、为什么她重生的时机偏偏慢了一步,这才叫南向晚这个死肥婆代她替嫁了! 上一辈子她受尽了苦楚,嫁给了一个渣男,后来她才知道顾野征根本不是什么穷当兵的。 他不仅背景雄厚,最后更是凭自己的实力到达了一个她望尘莫及的高度,可那时已经悔之晚矣。 如今上天却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若是早那么一日,就一日,她这一辈子就可以跟顾野征再续前缘,名正言顺地当顾太太了! 但现在……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了。 估计是顾野征提前给家里人提了这桩婚事,可那时还没有替嫁这一风波,因此目前为止,除了顾野征本人,顾家根本无人知道南向晚才是真正的顾家媳妇。 计上心头,南倩倩趁机添油加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大伯,其实她是我姐,她人并不坏,她只是刚被厂里裁了,没工作没对象,又看我嫁得好,便嫉妒我……” 顾大伯性子本就嫉恶如仇。 想到这女人今日敢对他们顾家媳妇泼水,还在外面冒认军属,不给她点教训她只怕是愈发不知收敛。 “来人!”顾大伯对身后的士兵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两个军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南向晚。 “你们放开我!”南向晚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我真的是顾野征的妻子!结婚证就在屋里!” “还敢狡辩?”士兵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顾队长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娶你这种……” “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大伯一声令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南向晚见讲道理说不通,便抬起脚狠踩了一个人的脚背,趁他痛苦之际,转身抄起墙角的锄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我看谁敢动我!” 她挥舞着锄头,肥硕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格外灵活。 两个军官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反了天了!”大伯气得胡子直翘,又惊又怒:“就你这种泼妇,还敢自称是我顾家的媳妇儿?” 南倩倩一时也有些被南向晚吓到了。 以前的南向晚就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愚蠢又怯弱,这会儿她突然暴发癫狂,跟鬼上了身似的。 她躲在后面,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却也不忘煽风点火:“大伯,您千万别生气。我这个姐姐从小就这样,一不顺她意,她就撒泼……” “你们都给我闭嘴!”南向晚一锄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 南向晚扔下锄头,转身进屋。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红皮纸张走了出来。 “看清楚!”她把结婚证拍在石桌上,也不搞那一套被人冤枉后拼命解释的套路,直接上关键性的证据:“看看这上面写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顾大伯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 结婚证上赫然写着“顾野征”和“南向晚”两个名字。 “这、这……”他一时语塞,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的目光在南向晚和南倩倩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 南倩倩突然扑向石桌,指甲刮过结婚证:“不会的,这红戳子肯定是假的!”她精心修饰的指甲在“顾野征”三个字上划出白痕,却抹不去钢印凹陷的痕迹。 “不是的!明明是我……” 她忽然想起前一世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了退婚所做出的一切“努力”,此时真的快被气得呕血的程度了。 自作孽啊。 “够了!”顾大伯的指节重重叩在结婚证上,震得石桌嗡嗡作响,他眉间那道旧刀疤随着皱眉的动作狰狞隆起。 野征再没眼光,也不可能娶一个胖成二百多斤,脸上全是红疮油腻的女人,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我不管你们谁真谁假,南家又在耍什么花样,但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带征儿的媳妇回老宅。既然你们都说是征儿的妻子,那就一起带走!” “什么?”南向晚和南倩倩同时惊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我不能去……”南倩倩她眼神闪烁,拼命寻找理由:“我还要上班……” “啪!”大伯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一种不言而喻的威胁。 枪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几只停在树上的麻雀。 两个女人顿时都噤若寒蝉,也老实了。 “带走!”大伯面部轮廓绷出凌厉线条。 两个勤务兵立刻上前,将她们“请”上了停在院外的吉普车。 南倩倩盯着吉普车后视镜,镜中映出大伯握着枪柄的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道环形疤痕——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留下的印记。 这顾家大伯说不准还真杀过人啊……她打了个哆嗦,低下头,浑身颤栗。 不行,不能虚,绝对要一口咬死她才是顾野征的妻子。 顾家人只要不眼瞎都知道她跟南向晚谁更好,至于顾野征……她相信只要她愿意回头,他肯定会巴不得抛弃南向晚跟她在一起的。 前一世是她有眼无珠选错了对象,但这一辈子她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南向晚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中飞快分析起眼下状况。 她记得书里好像没有这么一段情节吧,难道是因为她穿书了,然后将原女主南倩倩的既定剧情给搅乱了? 但无论是什么,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吉普车从乡村开往城镇,路上大半天的时间终于驶入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型四合院,朱漆大门上挂着“顾家祥宅”的匾额。 南向晚透过车窗望去,院内似种着腊梅,青石板上落满了枯黄的梧桐叶。 南倩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书中所描述的大宅院,她就跟刘姥姥一样贪婪又惊奇地游巡着这一切,并暗暗幻想将来自己住进这里的场景。 朱漆大门“吱呀”开启时,惊起檐角铜铃。 穿藏青旗袍的顾母正提着铜壶浇兰花,她转身时裙摆纹丝不动,只有鬓角珍珠发夹微微颤动:“难不成是征儿的媳妇接来了?” 黄婶:“应该是吧。” “我介绍了那么多高干女子他都不满意,瞒着我们自己偷偷娶了个媳妇,我倒想瞧瞧他自己看中的人是个什么天仙模样。” 第6章 鸟成精了?顾家的秘密 第6章 鸟成精了?顾家的秘密 “到了,下车!” 南向晚和南倩倩被带进正厅。 只见厅内陈设古朴典雅,墙上挂着齐白石的虾戏图,红木太师椅上铺着绣花坐垫。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国成。”顾大伯喊了他一声:“人我都给你带回来了。” 男人放下报纸,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眉头微皱。 “怎么带过来两个人?”顾父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来。 南倩倩连忙上前一步,她抿起唇角微笑,端是一副落落大方:“伯父好,我是南倩倩……” 在路上她已经整理好头发,衣裙打湿的部位也拿帕子沾得半干,她生得一副江南水墨画似的皮相,极易令人生出好感。 “南倩倩……”顾父沉吟片刻,目光柔和下来:“你就是征儿娶的媳妇?” 南向晚站在一旁,全程置身事外的模样,她注意到顾父正在看的报纸“沪城教育晚报”。 “国成。”大伯凑到顾父耳边低语:“野征曾提过一嘴救他之人的女儿叫南倩倩,可结婚证上写的却是南向晚……” 顾父的目光这才落在南向晚身上,观察了一会儿,他不由得有些失望跟不解。 这是个胖女人,穿着土气的劳动布外套,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活脱脱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姑,他征儿能瞧得上这种类型的女人? “你们南家……”顾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好大的胆子,我征儿明明要娶的是南倩倩,可最后又怎会变成南向晚?” 顾父可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他见南倩倩跟南向晚两姐妹相差甚远,一想便明白这其中必是他南家从中捣鬼了。 南倩倩强忍心虚,赶紧开口解释:“顾叔叔,一切都是误会,是我姐她……” “住口!” 已经听了好一会儿的顾母冷着颜也走了进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会亲自去查。” 就在这时,一个勤务兵小跑了进来:“报告!军区回了来电,说野征同志出紧急任务,暂时无法回来……” “呵!”顾母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倒是顾父一脸黑沉,气得手直哆嗦。 “混账!既然都已经愿意娶妻了,为何还是不肯回家来?” 顾大伯也只能硬邦邦安慰:“他桀骜不驯,可以不管不顾咱们这些老家伙,可如今他媳妇也在这,我就不信他永远都不回家!” 既然顾野征暂时回不来,事情也不能任由这两姐妹自行分说。 顾母打算借这一段时日好生观察一下这对南家姐妹的秉性。 于是她决断:“先让她们住在后院,等野征出任务回来再说。” 南向晚和南倩倩就这样被带到了后院。 这里比前院简陋许多,只有两间厢房,但房内一应俱全,倒也比她们乡下的土砖房子好上许多。 “你们就住这儿。”王婶冷漠着脸说道:“每天会有人送饭。” 南倩倩一屁股坐在床上,却突然哭了起来,她越想越委屈:“都怪你!要不是你……” 南向晚却没理她,走到窗前。 从这里能看到前院的腊梅,还有那扇朱漆大门。 她知道,在这个高门大户里,她和南倩倩就像两个闯入者,格格不入。 夜幕降临,前院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放着《梁祝》。 南向晚躺在床上,听着南倩倩的啜泣声,她这才凉凉说了一句:“瞧这顾家好似比李明家有钱多了吧,南倩倩,你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认错了秃子——瞎了眼吧?” 南倩倩呆住,但随即却趴在床上哭得更凶了。 死肥婆!都怪她抢了自己的好姻缘,等着吧,她南倩倩看中的谁也夺不走! 见她如此难受,南向晚这才舒坦了些。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腊梅香气裹着寒气钻进鼻腔,她忽然听见枝头传来清脆的“啾啾”声,人便醒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画眉鸟停在腊梅枝头,它歪着脑袋看她,尾羽在晨光中泛着金绿相间的金属光泽。 或许是眼前这个意境跟氛围叫人放松,她唇角微弯,下意识地说:“你好啊。” “你好!”画眉鸟居然回应了,声音清脆悦耳:“你是顾家的新娘子吗?” 南向晚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吧,这只鸟成精了,还是她成精了? “当然啦!”画眉鸟扑棱着翅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可是在这里住了三年啦。你到底是不是野征的新娘子啊?” 南向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姐,你在这跟鸟说话呢?”南倩倩夸张地惊呼一声,然后偏过头朝外瞧去:“要不要我给你找个算命的,看看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听不见?”南向晚猛地转过头问她。 却见南倩倩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听见什么?听见你跟有病似的跟一只叽叽喳喳的鸟讲话?” 显然,南倩倩没有听懂画眉鸟在说什么,只有她。 南向晚当即瞳孔放光,现在哪还能顾得上跟南倩倩斗嘴。 她压低声量,继续跟画眉鸟说话:“我是。小画眉,你既然在顾家住了三年,那你知道顾家的事吗?” “知道的可多啦。”画眉鸟跳到低一点的枝头,它活泼开讲:“顾家的儿子可好啦,每次回来都给我带面包屑。不过他大伯凶得很,上次还想拔我的毛……” 不是,鸟类说话都这么抽象吗? “不是这些,你知不知道顾家有什么秘密?”她循循善诱。 画眉鸟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凑过来跟她蛐蛐:“有啊有啊,这家主人天天都念叨,若他儿子再不结婚,顾家可能就要绝后了。” 南向晚当即来兴致了,她眯眸问道:“绝后?” “主人说,顾家男人都生不出孩子。” 南向晚一下呆住了。 这个秘密……未免也太惊爆了吧?! 不行,她得缓缓才行! 她先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顾家什么底蕴啊,怎么能瞧得上她们这种家庭,尤其明知这桩婚事有问题,却还是要将人留下,仿佛是在顾及着些什么。 她现在才想明白,顾家之所以能够容忍她们的存在,无非是为了家族中那个最重要的原因——传宗接代! 第7章 造谣又栽赃,她会怕? 第7章 造谣又栽赃,她会怕? 原来如此,南向晚总算明白了。 这顾家估计是子嗣困难,顾野征以往是死活不肯结婚,眼下好不容易愿意娶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并不能叫顾家满意,他们也只能暂时认了。 “小画眉,顾家真一个孩子都没有?” 不等鸟再开口,便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黄嫂!” 南倩倩梳洗好后,见到黄婶来送早饭,腹中坏水一起,便跟以往一样故技重施想败坏南向晚的人缘。 “你快来看啊,我姐又犯病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匆匆跑来,手里还提着食盒。 “怎么了?” 黄婶是顾家的保姆,平时负责照顾顾家人的起居。 “你看看。”南倩倩指着南向晚,叹声道:“我姐从小就有点不正常。在村里的时候,她就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对了,她还偷邻居家的鸡藏被窝里……” 造谣简直离谱。 “神经。”南向晚白了她一眼。 “姐,你也别怪我说实话。”南倩倩故作委屈:“你刚才对着一只鸟又说又笑的,我着实被吓到了,你这疯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 黄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想到这种女人有可能会是野征少爷的媳妇儿,她就觉得膈应。 “我去告诉夫人。”黄嫂放下食盒转身就走,嘴里还在愤懑不平嘀咕着:“这样的人可不能留在家里。” 南向晚见南倩倩好似十分满意黄婶的反应,白嫩的小脸上全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你信不信,顾夫人根本不会去理这种谗言?” 南向晚拎起食盒,将里面营养但油脂较少的菜肴选出来,然后坐到桌子上慢慢用饭。 她决定减肥了,因此在饮食上需要格外注意一下,另外她还得加强锻炼,加速身体的新陈代谢。 南倩倩看她挑菜的动作,心底嘲笑,这肥婆现在倒是想起减肥了,可就算减下来又怎么样? 胖着是肥猪,瘦了还不是一样是个丑八怪。 她自信地抬起下巴:“我才不信呢,黄婶可是顾夫人的亲信,她的话顾夫人肯定会信。” 死肥婆,你等着顾夫人将你撵出顾家吧。 然而,南倩倩兴奋期待了一个早上,却始终不见顾母来找南向晚的麻烦,她气得直跺脚,却不明白为什么。 但南向晚却知道。 顾母一看就知道是一个高智份子,她南倩倩以往拿来对付那些市井小民的招术,在顾家却不一定好使了。 至少在顾母看来,她们俩属于一丘之貉,她没必要插手这俩姐妹内讧的腌臜事。 隔日清晨,南向晚在墙院下绕圈跑步,可跑了两圈却觉得肚子不舒服,隐约抽痛,于是她就不勉强自己,选择了快走散步。 却听见树上传来“啾啾”的鸟叫。 一抬头,是昨天那一只画眉鸟。 画眉鸟停在枝头,轻轻啄了啄羽毛,忽然开口道:“顾家的新娘,你要小心你妹妹,她昨晚偷偷进了顾校长的书房。” 顾父是名校的校长,平日里书院内摆放着他的大部分重要文件,乃私人重地。 南向晚眼神微动:“她做了什么?” “她在顾校长书房好像翻找着什么……”画眉鸟跳到窗台上,灵巧的小头转动着:“对了,她还撕碎了几张纸塞进你的床铺下,说是要让你被顾家撵出去。” 南向晚的目光依旧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轻轻点头:“多谢。” “不谢。” 小画眉欣喜地吸收着从南向晚身上传来翠绿色的气息。 只要一靠近她,它就忽然开智了,跟她“说话”,它更能获得一种神奇的能量,让它又舒服又健康,所以它很喜欢这个顾家新娘。 南向晚刚回到后院,南倩倩早已等候多时,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硬扯着她朝顾家书房走:“姐,你怎么在这儿?顾校长正到处找你呢!” 南向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找我?” “是啊。”南倩倩眼底闪过一丝诡光,但很快被担忧掩盖,她小声道:“顾伯伯今天要主持学术交流会,可他的演讲稿不见了。黄嫂说昨晚好像看见你进过书房……” 南向晚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倩倩。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南倩倩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动过顾校长的稿件,你应该知道吧?”南向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南倩倩心脏顿时漏了一拍,她一脸无辜讶道:“我?我怎么会知道。” 话未说完,顾校长和顾母已经匆匆赶来。 顾校长的脸色铁青,手中的公文包紧紧攥着,显然已经找遍了其他地方。 “南向晚。”顾校长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郑重问道:“你昨晚是不是进过书房?” 南向晚抬眼看向他,目光坦然:“没有,未经你允许,我不会擅自进入私人领地。” “可演讲稿呢?”顾母严厉地盯着她,口吻并不友善:“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不小心拿走了?” 南向晚对上顾母的视线,目光不卑不亢,半分没有示弱的意思:“我没做过的事情无法承认,但假如事情紧急,稿件的事我可以帮忙。” 南向晚知道南倩倩想做什么,但她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的。 “帮忙?”南倩倩故作惊讶,但实则鄙夷:“姐,你可别逞强。这可是学术交流会,来的都是大人物,你连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人,要是出了差错……” 南向晚没有立即回答。 她知道南倩倩指定是想要将人引到她们房间,然后当众揭发被藏在床铺下的演讲稿,栽赃嫁祸给她。 目的很简单,叫她身败名裂,再无脸待在顾家。 她南倩倩倒是想得美。 当时她嫌贫爱富时,为甩锅给自己机关算尽,眼下重生了,后悔了,又想各种栽赃陷害抢回去。 若是原主在,只怕会被她欺负得哑口无言,可南向晚却不是那面团任她揉圆搓扁! “我知道你们信黄婶的话,不会信我,但与其这样争执不下,耽误了顾伯伯要紧的正事,不如重新草拟一份演讲稿应应急。” 顾母顿时怒火中烧:“你说得容易!那可是老顾准备了几个月的心血啊,若能重新再写一份,他又何必着急成这样?” 顾校长撑抚着额头,血压急涨,叫他的头开始晕眩。 “老顾!” 顾母一慌,赶紧扶住他。 “这可怎么办啊!今日我这个顾校长若登不了台,岂不耽误了大事?” 南倩倩也有些被眼前这阵仗吓到了,她没料到那一份演讲稿如此重要,可她撕都撕毁了。 可这样……说不定更好。 南倩倩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奸狠。 那份演讲稿越重要,等他们发现那一份被撕碎的演讲稿就藏在南向晚的床铺底下,那事情就会越严重,她就不信这一次她还赶不走南向晚。 第8章 不发威当拿我当病猫? 第8章 不发威当拿我当病猫? “姐姐,你别闹了,你若真拿了顾伯伯的演讲稿,你就赶紧拿出来吧,我相信顾伯伯肯定不会怪你的,你是不是将演讲稿……” 不等南倩倩穿针引线将众人的怀疑路径铺通,南向晚先一步打断。 “不是我拿的。” 南向晚重重道,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南倩倩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说:“但既然稿件不见了,我可以帮顾校长重新起草一份。” “你?”顾校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随即连连摇头:“这可是关于教育改革的重要发言,你一个……” 她知道顾校长估计认为她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哪敢这般狮子大开口吧。 “给我半小时。”南向晚依旧不急不徐说道:“如果不能让您满意,我可以承担这一次事情的所有后果。” 顾校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南向晚坚定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罢了,还剩两个小时,与其白白浪费了,不如我搜刮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回想起一些内容,哪怕不尽如人意,但也可以勉强应付……” 顾母却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心疼地骂道:“你手抖起这样,还写什么啊!” 顾校长指着南向晚,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代笔她来。” “什么?”南倩倩错愕不已:“顾伯伯,咱们再找一找说不准就找到了,你让我姐姐来代笔,她可是连一篇文章都……” “可以。”南向晚果断接受。 顾校长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你方才说的话我记下了,但这后果恐怕你是承担不起的,若这次学术会搞砸了,你直接离开顾家吧。” —— 书房内,顾校长为南向晚讲述演讲稿需要刻画的重点跟内容主题。 “……教育要像腊梅,经得起……” 书房外,南倩倩跟顾母都缄默不语,一个指尖掐着嫩肉,满心慌乱愤恨。 南倩倩怎么都想不通,明明她都设计好了一切,为何那南向晚不按套路出牌,事情左拐右拐的竟演变成了眼下的状况! 她回想了一下问题所在,然后她震惊的发现,如今这个南向晚好似跟以前的南向晚不大一样了。 由于重生,她有些记不大清楚许多细节,只记得以前的南向晚自卑又胆小,说话唯唯诺诺,像一只吃撑了走不动道的阴暗硕鼠,人见人僧,恶评一大堆。 由于过于自卑敏感,在丢了工作,又被李明严厉拒绝了之后,才选择了轻生。 上一辈子的南向晚并没有被救活,而是早早就死在了那年。 可现在的南向晚背脊永远都是挺直,说话时,眼睛也从来都是直视对方,以前的那股子怯懦卑微不知从何时不见了。 反而遇事宛如一泓深邃的静潭,镇定自若。 难道人死过一次后,就会发生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说……她以前在南家都是装的,这会儿嫁了人,才揭露出她的真性情? 也或许,她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幸运者,也就她南倩倩能有这一份福气而已。 南倩倩这头思绪纷乱,双腿不停地微微颤抖,她勉强为自己打强心剂。 就算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又怎么样,她的学识跟文化程度总不会改变吧,她根本不可能写出叫顾伯伯满意的演讲稿的。 届时她再揭穿对方撕毁了顾伯伯原本的演讲稿,她就不信这南向晚还能再“死里逃生”。 而顾母也是心情恶劣,她眼神焦灼地盯着书房的门。 —— 书房突然静得能听见徽墨化开的声音。 南向晚眼神专注,随着笔锋游走发出规律的呼吸。 阳光透过冰裂纹窗棂在她侧脸投下光斑,竟让那圆润的面庞显出几分宝相庄严。 “……教育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当最后一笔落下,她的一滴汗珠正巧坠在“有教无类”的“类”字上,墨色氤氲如雨中远山。 “写好了。” 说半个小时也就……大概半个小时吧。 南向晚深呼一口气,将重新起草的演讲稿递给顾校长。 顾校长这时也稍微平静了,只是他的眉头仍旧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显然心中的沉重仍旧无法纾解。 “拿来吧。” 他语气平淡,并不对此报有多大的期待。 只因他知道,他心烦意外下口述的那些内容只是最显浅、最易记的一些片段,他所总结的巨大内核,岂能三言两语能阐述得清? 是以,他接过演讲稿,起初也只是随意扫了几眼,但很快,他的眼神却变得专注起来。 “等等……” 他赶忙从抽屉里掏出放大镜,铜柄在他掌心压出深红印痕,镜片下演讲稿上那犹如苍松横卧的钢笔字,正一字一句地冲击着他的眼球。 这刚柔并济的行楷——正是他苦思半月的教育改革十二策纲要! “这……”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南向晚:“这些论述观点,这些证据、理由、新闻大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南向晚从书案下抽出一份近日报纸:“只是根据您之前爱看沪市教育晚报推测,那正是三年前批判顾家教育理念的报道,想必顾伯伯一直以来都在准备着这一场教育改革吧。” 当然不止这些,还有她在现代所累积的大量学识跟论文基础,前世南向晚在中西部为促进落后地区教育发展,组织起了支教联盟,为此付出的心血刻入记忆。 顾校长的手杖“当啷”落地。 他颤抖的指尖抚过“职业教育与升学教育并重”那行字。 顾校长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的手仍旧微微发抖:“这些观点,比我原来的还要深刻……” 听到书房传来的动静,顾母早已按耐不住,推门而入。 “怎么样,还能应付吗?实在不行,你也就借病推脱了这次交流会,顺势退下来吧。” 听到顾母这番话,跟在后面的南倩倩以为事情被南向晚搞砸了,惊喜又觉得理所当然,她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试图让表情恢复平静。 “顾校长,我早就说过了,我姐姐一直以来成绩就不好,初中辍学后就一直在家里待着,从未了解过外面的事情,她说能写,根本上就是在瞎胡闹。” 说着,她又装出一副清高、帮理不帮情的态度,大义凛然道:“既然她闯下这么大的祸,我南家向来明事理,当然也不会替她说情了,你若要怪罪,便任由你如何处置吧。” 第9章 啪啪啪打脸,爽了吧? 第9章 啪啪啪打脸,爽了吧? 眼见这两人一推开门,便自顾自的说了一大通,顾校长的指节重重叩在红木桌面上,震得青瓷笔洗里的清水泛起涟漪。 他直接将南倩倩当成透明人,他将稿纸递上去给顾母,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急切。 “何止是能应付啊,简直优胜于我之前那一篇演讲稿的内容,精彩数倍不止!” 顾母一下呆住了,只因顾校长如今那一副激动兴奋的模样,顾母至少有十几年未曾见过了。 顾母接过一目十行,短暂的震惊过后,却不由得有些怀疑:“这……她不是只有初中文化吗?这真是她写的?” 不提这内容,光是这一手坚毅且笔直,自上而下,恰似翠竹破土的挺拔字迹,就彰显出深厚的功底。 顾父重重认可:“我亲眼所见。” 闻言,顾母不由得以一种重新的目光审视起南向晚了。 那痴胖满脸痘的模样,还是有些辣眼睛,但看起来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多少顺眼了些? 想必这就是学识所带来的光环吧。 南倩倩此时神情瞬间凝固,如遭雷殛,脸色煞白。 她眼珠子僵硬且缓慢地挪过去,盯着那一张演讲稿,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恐怖。 “她怎么能写得出来……假的,是假吧……” 她声音微微颤抖,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竟然最终变成了南向晚展示才华的机会,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张漂亮的小脸扭曲,双眼内燃烧着两团嫉恨又阴险的火焰。 她不甘心! 她南倩倩绝不会输给这个死肥婆的! 而南向晚看着南倩倩那犹如毒蛇吐蛇的恶意神情,目光如水,却深不可测。 她南倩倩的确是重生了,活了两世积攒了些手段见识,可她南向晚一个穿书的高级智识份子,也不是吃素的。 —— 顾校长迫不及待带着演讲稿搭车赶去了大学,顾母因不放心他的高血压,也收拾着一块儿跟随了过去。 南倩倩跟在南向晚身后,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刚才在书房里,南向晚的表现让她心惊肉跳,她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又胖又蠢的姐姐,竟然能写出那样精彩的演讲稿。 “姐……”南倩倩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你今天真厉害,我都不知道你会写演讲稿呢。” 南向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厚重,南倩倩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来到她们的住处。 南向晚推开房门,便径直走到了她的床前。 南倩倩站在门口,看着南向晚的动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姐,你累了吧?我帮你铺床。”南倩倩快步上前,想要拦住南向晚。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南向晚一把掀开床单,露出了底下被撕碎的演讲稿。 纸片凌乱地散落在床板上,像是被狂风撕碎的落叶。 南倩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后退一步,鞋跟撞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这是……演讲稿吧?”南倩倩佯装镇定,紧张地舔了下嘴皮:“对了,一定是黄嫂做的,之前不就是她说你去过书房,难不成是她故意……” “可黄嫂跟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南向晚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南倩倩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倩倩站在房间中央,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的声音依旧甜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姐,你真的误会了,绝不可能是我,我怎么会害你呢?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南向晚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像是看穿了南倩倩所有的把戏。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南倩倩,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南倩倩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咱们俩可是姐妹啊!” 南向晚依旧不说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我看你还能演多久。” 南倩倩终于绷不住了,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又胖又丑的村姑!顾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要不是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南倩倩的话。 她的脸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竟敢……”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打在了另一边脸上。 南向晚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一巴掌,是为了你反复无常,害人害己。” “啪!” “这一巴掌,是为了你心思歹毒,撕毁顾校长的演讲稿来害人。” “啪!” “这一巴掌,是为了你在黄嫂面前诋毁污蔑我。” “啪!” “这一巴掌,是为了你有错不认,死不悔改,恬不知耻。” “啪!” “这一巴掌,是为了你……” 南向晚的巴掌一个接一个落下,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句“正当理由”。 南倩倩起初还想躲,但南向晚一句,“你要是想我将事情揭发给顾家人,你就躲吧”,她当即一僵。 很快人就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能捂着脸缩在墙角。 她的脸颊已经肿得老高,精心描画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够了……”南倩倩呜咽着求饶:“别打了……” 南向晚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南倩倩:“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敢耍什么花样……” 她俯下身,在南倩倩耳边轻声说:“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村姑’的手段。” 南倩倩浑身一颤,她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皮看向南向晚。 在房内昏暗的光线下,南向晚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南倩倩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姐姐,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第10章 顾家有绝嗣的危机? 第10章 顾家有绝嗣的危机? 高校学术交流会圆满结束。 顾校长跟顾母被一群教育界优秀青年教师送了回来,他们还在门口笑语欢言地聊谈了许久,才依依不舍。 今日的顾校长特别高兴,还破例喝了点红酒,顾母怎么劝都劝不住。 他推开院门时,正巧看到在院子里锻炼身体的南向晚。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虽然布料被撑得有些紧绷,但气质因为换了一个灵魂的缘故,沉静如水,倒是有些叫人瞧不清底细。 “晚晚。”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柔和:“你过来。” 南向晚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却还是擦了擦汗,跟着顾校长走进书房。 顾校长让顾母去沏茶,自己则领着南向晚来到客厅坐下。 说起来,他们好像一直都没有好好的坐下聊过。 因为初见时的混乱状况,再加上顾校长多少有些文人的清高自傲心态,当时的确对顾向晚没瞧得上。 但此时再看,她虽然身材臃肿,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古典美人的韵味。 “来,晚晚,坐下。” “你妹妹不是说你没读过多少书吗?”顾校长问道,语气中带着探究:“那你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观点?还有这样的文采?” 南向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小时候偷偷跟着村里的老知青学过一些……”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婉韵味:“后来家里不让读书,我在纺织厂也经常看报纸学习。” 顾校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错。”他难得露出宽和欣慰的笑容:“知而好学,然后能才,你虽处那种环境,却能有这一份上进的心,着实难得。以后有空,可以多来书房看看书。” 他的好意确是目前南向晚的需求,她也没推辞:“谢谢顾伯伯。” “不谢,要说谢,还是顾伯伯要谢谢你啊,今天的事情若没有你帮忙,顾伯伯可真就要头痛了。”他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南向晚就识趣离开了,黄婶低着头,不安地送茶上来。 但见南向晚不在,她这才暗松一口气。 “黄婶,你在这个家多少年了?”顾校长忽然问道。 黄婶一听就知道坏事了,她“扑通”跪下,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我错了,是我老眼昏花瞧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当真是老眼昏花?”顾母拿了件披肩盖在顾校长的身上:“你之前便跟我告过那南向晚的状,说她是个偷鸡摸狗之辈,还有疯病,你说起她满口的怨言,对她与南倩倩,却是褒贬不一。” “我……”黄婶的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其实……是倩倩说的,她跟我说,她姐姐偷偷去过一趟书房……” 顾校长跟顾母一听,当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罢了,这一次就念在你在咱们顾家工作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追究了,但以后可要学聪明点,别再给别人当枪使了。”顾母冷酷警告道。 黄婶欣喜点头,连连说:“知道了,我保证再没下一次。” 黄婶感激涕零地离开后,顾母才叹了口气:“这南倩倩跟南向晚,你怎么看?” 顾校长倒了杯茶喝:“在没确定征儿的意见之前,我不予下结论。” 顾母目光落在空气中,有一下没一下替他捏着肩膀:“得赶紧让他从那么危险的岗位上调下来,顾家本就子嗣艰难,到他这一代就只剩一个独苗苗了,若是有个好歹……” 她跟老顾几乎看遍了国内的中西医,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有了这么一个金疙瘩。 而他大伯至今未生,小叔也是四十好几了,一个孩子的影都没瞧见,这可愁坏了他们顾家的老太爷他们。 顾校长搁下茶杯,板起脸来:“儿大不由娘,他若听劝就不会在外面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了!” 见他一提起顾野征的婚事又冒起火来,顾母念着他血压高,只能劝:“至少他肯结婚了,以前咱们安排了那么多场相亲,他哪一次妥协过?” 顾父哼笑:“我就怕他是随便找的个女人来搪塞顾家老太爷跟咱们的催婚。” “不、不能吧?”顾母一下也不确定了。 “哼,在那混小子身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夜话时,正书房里的座钟“咔嗒”一声,惊飞了窗外的画眉鸟。 鸟儿的翅膀划过夜空,留下一道淡淡的剪影,最后落在了后院窗台上。 —— 不知不觉到顾家也快半个月了。 南向晚趁着这段时间慢慢沉淀自己,一边在书房学习,多些了解眼下这个时代大环境,一边实施着第二阶段的减肥计划。 她这段时间不知为何胃口欠缺,偶尔看到肥腻腥冷的东西还会反胃干呕。 南向晚知道原主的身体先天不足,脾胃两虚,好在她现在住在顾家,吃喝方面都比原来注意,营养减脂两不误。 另外她发现,即便没什么强度的动作,她这一段时间也循序渐进地瘦了一圈。 这天,就见顾母匆匆走进来,眉头紧锁,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了?”顾校长问。 “还不是街道办的事。”顾母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在桌上,街道办的通知来得突然,红头文件上的公章还泛着油墨的清香。 顾母是计委综合计划处副处长。 “说是要搞什么‘五讲四美’评比,求我帮忙带头弄一个首曲。可这突然通知,我手头上的事情多得很,哪有闲心去安排这些排练节目?” 南倩倩近来一直想方设法讨好顾母,是以一得空,便到她眼前转悠献殷勤。 她嘴甜又懂察言观色,是以顾母对她的态度渐渐有了软化,倒是顾父一直都是淡淡的。 她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伯母,让我来吧!我在文工团待过,最擅长组织这种活动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只是她脑中多了上一辈子的记忆,像这种文艺表演她有自信自己可以远远领先这个时期的人。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确良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显得格外俏丽。 顾母犹豫了一下:“可是……” “放心吧伯母。”南倩倩自信满满,她纤纤十指合拢:“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顾母想着南倩倩既然是南向晚的妹妹,南向晚既有如此出人意表的能力,说不定这南倩倩也有其过人之处。 “既然你有这能力,那好,这事我就交给你去办。”说完,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添加了一句叮嘱:“这事可不仅关乎我的脸面,街道办也很看重,绝不容失。” 第11章 这难道是我的金手指? 第11章 这难道是我的金手指? 南倩倩如今跟南向晚也算彻底撕破脸皮了,有人的时候还会掩饰几分,但没人的时候,她那怨毒的眼神就直粘在南向晚身上。 可南向晚却只拿她当个小丑看待。 见她如今一心全扑在顾家这头,既不去打理自己以往的“渔塘”,也不去考虑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纺织厂工作。 就不知道最后,南倩倩发现自己鸡飞蛋打会是怎么样一种表情。 南向晚没有跟南倩倩一样对顾家上赶着,她如今只想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再谋取一份叫她在这个时代能够保障生活的工作。 身为现代女性,她向来知道靠山靠水不如靠自身打铁硬,她连顾野征都不指望,更不可能硬攀顾家这根高枝。 南倩倩早出晚归,南向晚也跟顾母说了想出去走走,顺便去买套更合身的衣服。 顾母见南向晚这些日子坚持锻炼,的确瘦了一小圈,衣服裤子都有些松垮。 她也没拒绝,还叫黄婶拿了些钱给她消费,只是她还让顾大伯派了一个勤务兵跟着她,说是担心她不认识海浦的路。 可事实如何,谁知道呢。 南向晚面上不显,柔顺接受了。 可她没打算用顾家的钱,包括顾野征留下的东西她也一样没碰。 她身上随时揣着当初从南家那里要来的五百块钱,这些钱是南家欠她的,她用得心安理得。 —— 勤务兵小王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南向晚则专心、好奇地打量她身处的这个年代。 红白相间的铁质路灯杆,挂着“五讲四美三热爱”标语牌。 供销社门前,蓝布工作服们正为抢购最后两箱北冰洋汽水推搡,自行车铃铛声里混着“凭票供应”的嘶喊。 她本来也想去买一瓶尝尝鲜,看到此情景,顿时敬谢不敏。 倒是小王见她想喝,自告奋勇替她去人群里抢购。 她赶紧将票给他,自觉走国营理发店的霓虹灯牌下驻足。 玻璃橱窗映出斜后方她那张白胖的大脸,烫着波浪头的女营业员掀开棉布门帘,劣质发胶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同志,剪头还是烫头?”女营业员倚着门框,指尖夹着张皱巴巴的价目表,抬了抬下巴:“烫头要介绍信,普通剪发排队得等俩钟头。” 柏油马路在八月骄阳下蒸腾出沥青的苦味,南向晚一听俩小时,立即摇了摇头:“不用了。” 这时理发店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浓烈的香氛气息裹挟着四个时髦身影涌上街头。 为首的林晓彤穿着真丝乔其纱短袖衬衫,下身是条米色百褶裙,脚上的白色皮凉鞋露出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 “我爸说野征哥下个月就从特战队调回来了。”林晓彤风情地拨弄了下刚烫的“上海卷”,骄傲道:“听说要升副团,我爸说要请他到咱们家来吃饭。” “得了吧,林晓彤。”赵明远嫌热,扯了扯的确良衬衫的领子,白她一眼:“上次你爸请客,野征哥不是放你鸽子了吗?” 他说着掏出盒“大前门”,弹出根递给旁边穿海魂衫的男生。 “赵明远你闭嘴!”林晓彤娇嗔地给了他一脚:“我爸请不动野征哥,难不成你爸能行?就凭他在军区后勤部?” 第四个女孩一直没说话,她穿着进口的牛仔短裤,露出修长的双腿,五官清冷白皙。 这时她突然开口,声音像雪莲一般凉:“你们吵什么,野征哥最烦无聊的饭局了,等他回来,还是咱们私下组局祝贺他吧。” 南向晚站在路边,她穿着穷酸老旧,庞大的体型显得笨重,在这群衣着光鲜的官二代富二代面前显得格外朴素寒酸。 林晓彤突然瞥见了她,见她不识趣,一直站在原地偷听他们聊天,顿时骄纵嘲笑道:“哎哟,还有个看热闹的乡巴佬呢!” 她踩着凉鞋逼近,香水味呛得南向晚后退半步:“你谁啊,干嘛站在这里偷听我们讲话?知道顾野征是谁吗你就在这偷听?就你这样的,给他提鞋都不配!” 南向晚的确是因为听到“野征”这个名字,为了确认是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顾野征”,这才留下多听了一会儿。 “说得不错。”赵明远吐着烟圈,戏谑道:“提鞋这事还得咱们林大小姐来,她这体格蹲下也着实为难了些。”他故意把“难”字咬得很重。 不等林晓彤生气,穿牛仔短裤的女孩冷冷扫过赵明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向南志,汽水买到了。”勤务兵小王这时从对面供销社跑过来,解放鞋在柏油路上踏出闷响,手里拎着瓶冰冻汽水,四个官二代同时愣住。 林晓彤的红唇微张:“咦,这不是顾部长家的.……” “走吧。”赵明远拽了她一把,临走前又回头打量南向晚:“原来是顾家的哪个穷亲戚来着,难怪从没听野征哥提过这胖妞。” 既然是顾家那边的,林晓彤也不好计较,临走前,扭过头哼笑一声:“丑人多作怪,劝你别学城里人烫头发,少丢咱野征哥家里人的脸。” 南向晚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他们的话。 原来顾野征是军区最年轻的特战队长,是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官二代争相巴结的对象。 而她,则理所当然被他们认为是来顾家打秋风的“乡下亲戚”。 “刚才是林小姐他们吧……”小王有些不确定,他递过刚买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上凝结的水珠滴在南向晚手背,一下就让她产生一种清凉之意。 南向晚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谢过小王的细心后,才慢悠悠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这件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南向晚内心多大的波澜,她心中始终掂量着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验证。 “小王,你知道哪有花鸟市场或者卖宠物的地方吗?” 小王挠头想了想:“这……咱们这一区应该没有吧,向小姐如果想养宠物,可以跟顾部长说,一般机关大院或者军属大院都可以抱养一些名贵品种的宠物。” “不是……我要的不是宠物。” 算了,她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提这件事情。 但就在路过胡同拐角时,突然传来“呜咽”声。 她当即停步,侧耳仔细分辨了一下。 杂货店后墙堆着摞成塔的蜂窝煤,阴影里有团脏兮兮的土黄色在蠕动。 南向晚确认了什么之后,就利落转身走进胡同里。 “南小姐?” 小王不明所以,却还是连忙跟上。 南向晚循着声音,来到了蜂窝煤附近,果然找到了。 她估计着安全距离,缓缓蹲下。 “你需要帮助吗?”她压低声音,指尖悬在黄狗结痂的黑色耳尖上方。 黄狗左前爪的伤口还在渗血,听到她的询问,却突然抬起脑袋:“……我腿断了。” 明明是呜呜犬吠,但却变成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进入南向晚耳朵,她呼吸一紧,心跳一下加速起来。 她这下终于确定了。 不是小画眉鸟成精了能说人话,而是她拥有了可以跟动物无障碍沟通的能力! 第12章 赌一个,我的定制必赢 第12章 赌一个,我的定制必赢 南向晚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黄狗脏乱的毛发。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黄狗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琥珀色的光,瞳孔里倒映着她怔忡的脸。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她压低声音,余光瞥见小王在朝胡同口走来。 “我能感知到你的意思。” 它的声音沙哑,半垂下眼皮,带着几分虚弱:“……一个穿绿衣服的家伙已经走过来了,他是你的同伴吗?” 南向晚回头,看见小王正朝胡同口这边走来。 “我带你走,你可别咬我。”她没有犹豫,伸手小心地托起黄狗受伤的身体。 狗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混合着血腥和骚臭的味道,但她顾不得这些。 小王慢一步赶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黄狗——准确地说,是条马里努阿犬——在南向晚怀里动了动,他当即神色骤变。 “南小姐,放放下它,这不是土狗,而是烈性犬马里努阿犬!” 他在军营里可领教过这种胆大凶猛的军犬,见南小姐竟没有任何防护去擅自抱它,这要惹怒它,直接就是一口碎断脖子! 南向晚并不了解犬类的品种,她有些茫然抬头。 “马里努阿犬?” 她将下滑的它向上托了托,然而它并没有攻击南向晚,而只是在调整姿势,将脑袋耷拉在她臂弯处,修长的身躯即使受伤也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它不会咬我的,因为是它主动向我求救的。” 小王呆了呆,反应也慢了半拍,马里努阿犬对待陌生人可不是这种温顺的态度,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狗。 “南小姐,你这是……”小王皱起眉头,目光在黄狗身上扫过。 “我捡到这只受伤的狗也算是种缘分吧。”南向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异样:“带回去养着,总比让它死在街上好。” 小王欲言又止,但看到南向晚坚定的眼神,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打算帮忙抱起黄狗。 可刚被他认为“温驯”的黄狗,突然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在她怀里扬起头,湿热瘆人的鼻息都喷到了他手背。 小王一惊,迅速伸手,他怀疑他要敢慢退一步,肯定会被一口咬住。 南向晚哪料到黄狗突然逞凶,她赶紧打圆场:“还是我来抱吧,它可能受伤比较敏感。” “可是……”小王脸色有些难看。 南向晚为证明黄狗的无害,直接伸出手将它呲牙的嘴给捏住,还压了压:“你看,它真不咬人,放心吧。” 黄狗:“……你胆子不小啊。” 南向晚干笑一声没回它。 小王见此讶异又古怪,它虽然看起来挺凶,可真没咬南小姐。 “王同志,我体力不好,抱着它走不远,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去买些治外伤的药跟绷带?” 小王点头:“好,那我买完药再去喊辆车吧。” “行。” 支走小王后,她的注意力落在了黄狗脖子上的项圈上。 那些褪色的英文字母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单词“雷霆”。 “这是你的名字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黄狗懒懒地窝在她怀里,感受到一股暖意洋洋的气息包围着它,让它舒服得几乎快要睡着了:“嗯,你要带我去医院吗?我腿断了,我不想当一只瘸腿的废物。” 竟给一条狗取如此霸气威武的名字,它的原主人想必是个男人吧。 “你这种情况我应该能治,若实在不行,我会给你去村里找兽医的。” 不多时,小王回来了:“南小姐,东西我都买齐了,车也到了。” —— 由于捡到黄狗的缘故,南向晚今天也没买成衣服,直接就打道回府了。 她将小黄抱到水井旁,打了盆水,耐心又细致地先给它将脏乱的毛毛梳净,好在它是短毛,几盆水下去也就干净了。 然后她再拿外套将它抱起,带回了房中,开始清理伤口。 腿的伤口比较严重,需要好好处理一番才能上药,但骨头应该还好,属于轻微骨折。 她找了一块木板固定狗狗的断腿,长度刚好够覆盖骨折部位上下两个关节,一切弄好后,她已经是满身的汗水了。 雷霆看她累得直喘气,将头伏低,别扭地蹭了蹭她的手臂:“谢谢。” “不客气。”南向晚温柔一笑。 —— 由于实在没有换洗的衣服穿了,南向晚安置好雷霆,不得不出门又去了一趟百货商店。 可好不容易看上一套上海产的涤纶风衣能穿得上,却要侨汇券,她可哪有这个,于是她只能折中去裁缝铺定制。 大不了,再拿绳子在腰间勒几天。 来到裁缝铺后,南向晚一番打量,手指划过挂在铁丝上的成衣。 的确良衬衫的领子软塌塌地垂着,灯芯绒裤子的腰线几乎卡在她肋骨下方——这具丰腴的身体在八十年代的成衣体系里,永远只能找到“加大码”的布袋款。 “同志要做布拉吉?”老师傅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她,认真评估:“嗯,得用双倍布料。” 南向晚嘴角一抽。 她没理他这句冷玩笑,径直走向角落的布匹架,扯出一卷藏青色混纺料子。 这布料垂感极佳却不起眼,正是当年外贸厂处理瑕疵品的常见货色。 “你要这个?它便宜是便宜,可是……” “劳驾,照这个裁。”她将连夜画的图纸铺在案板上。 图纸上是改良版的衬衣裙:v领设计拉长脖颈线条,高腰掐褶模糊腹部曲线,袖口做三粒暗扣收束。 最妙的是肩部设计——用海绵填充出恰到好处的垫肩,既不过分夸张又能撑起廓形。 老师傅的皮尺停在图纸上方:“这……这是shirtmaker frocks样式?” “嗯,但细节我改了不少,师傅你要把腰线提到这里。”南向晚在肋骨下方三寸重重一点:“后襟开叉加暗褶,方便活动。” 她转动手腕,铅笔在图纸上勾出流畅的弧线:“胸围放两寸,用双层内衬托住。” 老师傅正在沉吟期间,玻璃柜突然被拍响。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胖女人探进头:“老张头,我那件西装改好了没?” 见他没理会自己,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南向晚的图纸,从鼻腔里挤出声冷笑:“哟,比我都胖还敢穿收腰款?果然是乡下人,什么眼光啊。” 她又打量了南向晚一眼,啧啧摇头,好似觉得她若真穿上这一身,指不定得有多丑。 南向晚充耳不闻,她掏出定金“啪”一下拍在台案上。 老师傅突然眯起眼。 缝纫机的哒哒声骤然停顿,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填满一室寂静。 “三天后来取。”老师傅最终开口,指甲在图纸某处敲了敲。 “好。”她推门而出时,特意顿了一下,朝刚才说话的胖妇人抬眼一笑:“大姐有没有听过,狗头上长角——装羊。你不是不信我这设计能让胖子穿上好看吗,那三天后咱们来打一个赌如何?” 胖妇人睨着她:“什么赌?” “若我能叫胖子穿上我这身衣服显瘦又气质,你就帮我付了这身衣服的布料裁缝费,反之,若不好看,你在这买什么衣服我都替你付钱。” 胖妇人一听,捧腹大笑了起来:“好啊,这么傻的赌约我还真就乐意应下了。” 第13章 脸都伸来了不打不礼貌 第13章 脸都伸来了不打不礼貌 日暮时分,南向晚回到顾家,见南倩倩正俏笑巧兮地跟顾母聊天,顾母也是含着笑点头,不知情的真当这是一对感情好的母女。 南向晚没有凑向前,而是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伯母。” 顾母见她回来,也是礼节性地颔首。 “回来了,不是说去买衣服吗?怎么空着手回来?” 南倩倩立马起身,转了一圈,水红绸带在腰间划出优美的弧线向,她得意地炫耀展示着自己这一身靓丽新潮的无袖淑女裙。 “姐,这裙子好看吗?是伯母用侨汇券给我买的,听说一般人根本买不到,那时候我表演就穿这一身怎么样?” 她说着,又打量起南向晚,她依旧是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像一个乡下下来的土包子。 不仅土、还胖,一点身段都没有,连她南倩倩的十分之一、不,是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对啊,姐,你的衣服呢?啊……”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换了一副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是不是百货商店根本没有适合姐这个身材的衣服啊。” 顾母愣了一下。 是啊,虽然这段时间南向晚比刚来顾家瘦了一些,但对于正常体重的人而言,那还是偏胖不少,至少没达到五官轮廓清晰的程度。 当然,跟南倩倩这种凹凸有致的身材就更无法相提并论了。 “买不到合适的就算了,我让黄婶明儿个带你去裁缝铺做几件,虽然样式不及百货商店的潮流,但合身最重要。” “不用了,我刚才去的就是裁缝铺。”面对如此尴尬的问题,南向晚就跟那个感知迟钝的人一样,半分没觉得羞耻。 胖怎么了? 身材不好怎么了? 一时的状态并不表示她就得夹着尾巴低人一等,就得觉得自己很丢人。 顾母再次一愣。 “哦,啊,那就行了。” “我先回去休息了。”南向晚刚要走,却被顾母给喊住了:“对了向晚,你是不是从外面抱回来一条狗?” “嗯。” 她皱了皱眉:“你养狗我没意见,只是这外边的野狗捡回来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病菌……对了,你知道什么叫病菌吧,总之这种脏狗就丢了吧,我叫老顾去大院给你抱一只知根知底的名贵犬养。” 南向晚知道像顾母这种清贵出身,自会觉得她哪哪都粗鄙,出身多高也就预示着对方眼界多高。 她瞧不上自己,南向晚一直都心知肚明。 南向晚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 她转过身,缓缓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然后清晰无误说道:“伯母,我知道什么是病菌,病菌就是引起人类疾病的细菌,统称为病原菌或致病菌,英名叫pathogenic bacterium。” “而常见的宠物身上有害菌包括沙门氏菌、弯曲杆菌属、钩端螺旋体、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和蜱传细菌等……”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好奇反问:“伯母,你知道这些病菌吧?” 等她有条不紊地说完,这下不止顾母又又愣住了,连南倩倩都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呵哈哈哈……” 这时后方传来一道笑声,正是顾校长回来,他应该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她们的谈话,这会儿实在忍俊不住,才笑出了声。 “老、老顾!” 顾母“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南向晚,优雅贵妇这会儿都被整红温了。 “她说的那些个这菌那菌,是胡说八道的吧?” 顾校长学问自然要比顾母深些,可他却有些无奈地说:“夫人啊,我又不是学医的,哪认得完所有细菌种类,也就认得晚晚说的沙门氏菌跟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吧。” “你的意思是说……她没胡扯?”顾母瞪圆双眼,小声问。 “是的,夫人。” 你知道什么叫病菌吧? 你知道这些病菌吧? 两人先前的对话如同一个闭环,扇出去的一巴掌如今却结结实实打回到了自己的脸上,脸上火辣辣。 顾母暗暗掐着顾校长的手臂,使劲呼吸,只觉一口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正如她此刻没有“台阶”,上不去,也下不来。 好家伙,这个南向晚变异了不成,不仅对近现代教育文学有所涉猎,连外国知识也都略懂一二是吧! 她憋了一会儿,才找回正题:“我们……一开始是在说流浪狗的事吧。” 南向晚很包容地点了点头:“是,伯母。可我并没有要养雷霆的打算,只是它受了伤,我暂时将它带回来看顾,它伤好了自然会回到它真正的家里。” 顾母看了一眼南倩倩,疑道:“它不是外边流浪的野狗?” “它有颈环。” 这时顾校长拍了拍顾母的手臂,开口:“行了,这么件小事就由晚晚自行处理就是了。” 顾母没再吭声,但她心底多少有些埋怨南向晚对自己说话不够恭顺。 这南倩倩虽然心机,但向来看她脸色,南向晚却从来不巴结、不讨好,不冷不热。 她想,倘若南向晚真是她儿媳妇儿,就她这“伯母,你知道这些病菌吧”的讨厌性子,她以后肯定不会给自己带孙子的! 南倩倩本来想借着顾母的嘴来给南向晚找不痛快的,哪曾想这南向晚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连顾母这会儿都铩羽而归。 她如今对南向晚简直恨得牙痒痒的,偏又奈何不了她。 但转念一想,等她这一次将顾母交待给她的街道办表演完美完成,到时候顾家肯定会觉得她这种漂亮又优秀的人才适合当家儿媳。 而南向晚这个大肥婆,会写演讲稿又怎么样? 顾家若真领这种丑猪一样的儿媳出门见人,那才是贻笑大方了。 —— 三天后。 南向晚为了这一次试穿新衣,她忽然兴起给自己换个发型,她梳了一下花苞丸子头,将头顶扯蓬松,边发慵懒随意。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庞依旧圆润,但由于生活规律,吃食严格,皮肤上那些红肿的暗疮都消得差不多了,她本来就皮肤白皙,这么一看,倒也没有原来那么油腻恶心了。 南向晚顿时心情大好,她摸了摸雷霆的头出门了。 自从那日跟顾母闹了些不愉快,顾校长认肯,她出门就没有小王同志如影随形的“看顾”。 刚来到裁缝铺,老师傅脖子上挂着皮尺,依旧在埋头踩着缝纫机。 而待客的藤编座椅上,却见上一次那个胖妇人带着她的两个好闺蜜,三人已经虎视眈眈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第14章 终于可以开启赚钱模式 第14章 终于可以开启赚钱模式 胖妇人的闺蜜跟她一样,体态彪悍,如三座“肉山”塞在椅子里。 胖妇人今天还特意穿了件枣红色乔其纱衬衫,为了显苗条一些,这不是件宽松的款式,胸前那紧绷的扣子在动作中岌岌可危。 “哟,还真敢来取裙子啊?”胖妇人顶着时下流行的钢丝头,笑道:“这老张头可说了,你这套衣服耗了别人三倍的布料!” 在她们印象中,人越胖越费布料,只有瘦子才省。 可事实上,复杂的小细节,巧思的设计,也挺费布料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针织罩衫的妇人捏着瓜子笑:“瞧这身段,就该去屠宰场扯块篷布来裁,做衣裳多糟蹋布料。” “淑芬,你讲的就是她啦,明明知道胖,还非得跟你打赌说穿收腰的裙子好看?” “就是她啦,我说她,她还不乐意,个乡下丫头,她懂什么啦,非跟我打赌,等她输了,你们就在老张头这里随便挑,我叫这乡下丫头输清光。” 张师傅缝完最后一针角,才抬起头来。 “喏,你要的定制做好了。”他努了努下巴。 他对这一场赌局没插言,看似置身事外。 实际上,早在那胖丫头跟他头头是道讲述裙子的设计时,他就知道这一场赌局的胜负了。 南向晚径直掀开蓝布帘子,指尖拂过挂在铁架上的成衣,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跟她想象的一样。 改良过的衬衫裙安静地悬挂在那里,它就像一件待拆封的宝藏,藏青色的混纺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她突然转身轻笑:“这来看热闹的两位婶子既然这么闲,不如也来打个赌?”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还要赌什么?”胖妇人季淑芬抄起手问。 “我这套裙子工费带料子统共二十八块。”南向晚摸出五张蓝灰色大团结拍在案板上:“要是我穿上能让你们眼珠子掉地上,三位就凑钱再给我做几套新衣服。要是不能.……” 她故意拖长尾音:“这五十块就当给婶子们喝茶了。” 碎花上衣加灰白直筒裙的妇人站起身,她啐掉瓜子皮,跟姐妹几个相视一笑:“我没听错吧,还有这等便宜事捡?” “不敢?”南向晚直接一招激将法。 “谁不敢了?好啊,虽然咱们不缺这个钱,但既然你非要请,那咱们就受着。” 她们三个早就瞅过那件衬衫裙了,也没啥特别的,瞧着也就那样,也就这胖子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才拿来当宝献 南向晚抿起嘴角浅浅一笑,给人下完套后,就心满意足去试衣服了。 当更衣室的布帘再次掀开时,缝纫机的哒哒声也戛然而止。 店里的人都不约而同望去。 只见改良过的衬衫裙就像天生契合南向晚柔软的身体,v领设计让圆脸奇迹般显出下颌线,高腰剪裁在丰腴的腰肢上方束出利落的弧度。 最绝的是垫肩设计,硬挺的轮廓撑起宽阔的骨架,倒衬得身段窈窕起来。 藏青色配上冷白肤,呈现一种高级清冷感,加上线条形成的立体感,她看起来不仅人一下气质全变,当真就像眨眼间瘦了二十多斤的样子。 “这……这不可能!”季淑芬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闺蜜也惊呆住了:“我、我以前买过这种裙子,穿上身那就像套了件紧身衣,身上的肥肉全挤到一块儿了。” “就是,她比我还胖,怎么瞧不见腰上的肥肉了?肉被藏哪去了?” 三人都傻眼了,忙围着她团团转。 “定是改了尺寸吧!” 却在扯动衣摆时愣住。 这件裙子乍看一眼并没有多少复杂的工艺,但她们发现这里面好像暗藏玄机。 季淑芬十分纳闷:“这加个垫肩,腰线提高,再打些褶皱,就能这么显瘦的吗?” 张师傅淡淡回了一句:“当然不止,这衣服裁片缝合设计,也都有讲究,你们这些外行是瞧不懂的。” “承惠八十四块。”南向晚转头,又说道:“这衣服上身的效果你们也看到了吧。”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你们的身材比我好,说不定穿上会更好看的。” 胖妇人先前怀疑、惊怒的表情一滞,她们仨上下再以批判的眼光审视了一遍南向晚的裙子…… 然后一个个眼睛都泛起了绿光。 虽然她们三人的家庭都不差,可平时衣品还真没什么值得别人夸赞,只因身材上的局限性,让她们平日没少被认识的人打趣玩笑。 对啊,她这么胖穿都显瘦气质,那她们穿上肯定更合适啊! 订!说什么她们也必须订一件! “张老头,这条裙子按我的身材,也给我做一条。” “我也要,加珍珠扣。” “我要换个更艳一点的颜色,就紫色的吧,贵气,就照着她这一条,赶紧给我也做一条。” “做不了。”张师傅摆手:“这裙子是照她给的图纸做的,我可凭空做不了这种款式。” 她们一听,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说什么她们都是拉不下脸来跟她说软话的。 她们就不信了,这整个沪市就只有她能做出这种惊艳的款式! 心头梗着一股硬气,胖妇人一个个掏出票子就拍在柜台上:“小姑娘,这愿赌服输,钱,咱们就放这了。” 她们扔下钱夺门而出时,南向晚正对着镜子调整袖扣。 玻璃上映出斜对角杂货店二楼窗户——一个戴着帽子跟眼镜的男人,正在窗帘后按动快门。 而第二天,一张以胖为美的【时装公报】封面杂志女郎,被发放到各大时尚圈人手中,上面的标题是——古有杨贵妃,今有丰腴犹存美。 当然,这时候的南向晚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她站在穿衣镜前,自信满满道:“她们肯定还会回来的。” 镜中映出张师傅微微凝思的脸——他此刻才看懂,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有意在给那三人挖坑。 她不仅没花一分钱就穿上了新衣,还倒赚了两身衣服的钱。 他一个沉闷的老张头,这会儿也忍不住好奇:“你难道是学服装设计的学生?” “我这水平可担不起原创,不过就是见别人穿过,依葫芦画瓢。”南向晚说的是实话。 十七、八岁的时候,她对时尚杂志十分感兴趣,常常看着上面那些模特儿的漂亮衣服,幻想如果能抠出来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兴趣就是一种源动力,慢慢她就培养出一套自己的审美与服装敏锐度,她的手绘很稚嫩,顶多眼界较这时代超前了许多。 “你这改良版shirtmaker frocks设计稿卖不卖?”老张头忽然问她。 南向晚心猛地一跳,就好像等待了许久结果,这会儿终于尘埃落定了。 第15章 当绿茶遇上高级情敌 第15章 当绿茶遇上高级情敌 南向晚其实早有想法,当初挑他这家裁缝铺也不是随机,而是早有预谋。 高档的不行,因为里面应该有常驻知名设计师。 低档的不行,因为里面消费得起设计款的人不多。 最后才瞄准这一家装修古典的老裁缝铺。 说实话,若不是为了赚钱,她哪舍得掏出几十块钱来定制一件裙子,这对于她目前而言未免太奢侈。 但有投入才有回报,眼下回报不就要来了。 见他主动开口,她才说:“不卖,但我可以将它的使用权租给你,只要有人买一件,除开布料成本与人工,你三我七。” 一听她想都没想,就报出条件,这时候张师傅一下也反应过来,敢情她这挖坑的对象,他也有份啊。 他心底暗笑,面上却迟疑:“那我岂不是亏了?” “这裙子开价由你,所以成本人工控价这里,你完全可以从中另赚一笔,我只抽纯利益的七成。” 张师傅横她一眼:“看来,你不仅会设计衣服,做生意这块儿也够精的。” 南向晚好像看懂了他在逗自己,赶紧真诚道:“如果你不满意,那我这里还可以跟你保证,我以后设计出的新款式都会优先供给你。” 张师傅那张刻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假如都有这件的水准,那我倒也不亏了。” —— 终于有了一条能够赚钱的门路,南向晚高兴不已,她脸上洋溢着笑容,开始畅想着下一步继续搞钱的思路。 这种中端手工定制的衣服无法大批量生产,肯定也赚不了大钱,想发财致富还得另想办法。 但她若有点闲钱了的话,要不然利用金手指开一家宠物店?或者去当兽医? 八十年代初,宠物医疗行业应该还属于空缺吧,也就只有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部有门诊部,但兽医在农村城里却是一项受宠的行业…… 在回家的路上,南向晚经过街道办大礼堂附近时,远远听到了里面传来了歌舞声。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好像就是街道办的领导来验收节目吧。 这么说来,南倩倩此时应该就在里面展示表演节目吧? 南向晚倒是好奇,只在乡下组织过农工纳凉晚会的南倩倩,是如何敢夸大口声称自己在文工团待过? 刚准备过去,在转弯处却瞧见了前几日那个官二代。 阳光给灰扑扑的水泥台阶镀了层金边,妙龄女子抚了抚鹅黄色布拉吉的荷叶领,特意烫过的卷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捷克水晶发卡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光斑,衬得她像朵含苞待放的月季。 “晓彤!”赵明远从红旗轿车探出头,腕间的上海牌手表闪过冷光,他吹个轻佻的口哨:“小美女,你这身布拉吉真衬肤色,野征哥要是看见……” “别胡说。”林晓彤耳尖泛红,又恼又羞。 “对了,思思呢?” “在这。”秦思思踢了赵明远一脚,才下了车,她上前挽住了林晓彤的手臂:“你报的节目还没开始吗?” “快了吧,排第四。” 赵明远搓着脚呲牙咧嘴,在车窗里摆了摆手:“林大小姐,人我给你送到了,我就先去忙了。” “快走快走。” 两人有说有笑,一起进入大礼堂。 南向晚则悠悠闲逸,跟在其后面。 街道办的大礼堂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舞台照得通明。 礼堂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麦克风啸叫。 台上穿水红色乔其纱连衣裙的南倩倩手一抖,伴奏磁带卡带了,老式录音机发出垂死般的呜咽。 “嘶!”秦思思赶忙捂住耳朵,冰冷地看向舞台:“这谁啊,用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林晓彤也难受地偏了偏头,她跟秦思思不满道:“听说为了体现军民一家,也不局限文工团,民间的艺术也可以报名……我瞧见好多个手脚都不协调的在那唱唱跳跳,可笑死了。” 这时顾母从特邀的评委席上起身,眼下还没有正式开始,各方都在演前彩排。 “倩倩别慌,你先下来,让张师傅再换盘磁带。”她沉着冷静唤道。 林晓彤偏过头,一下就认出了顾母的声音,她有些惊喜,赶紧上前。 “顾伯母,你怎么有空来当评委了?” 顾母看到林晓彤,先是讶然,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晓彤?你这是也来参加汇演?” “对啊,还不是我妈,说我天天待在家里,白瞎了一身舞蹈,我这不就来展示展示?” 两人熟络地寒暄谈话。 南倩倩看到这一幕,突然攥紧话筒。 她想起了前世,在她最落魄那一年重逢了顾野征,他代表军区站在最耀眼的位置慰问洪水灾民,身边跟着一个美貌高贵的女人,而她却连见他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顾母之前给顾野征介绍过许多世家的相看对象,这个穿着时髦靓丽的女人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个。 秦思思踩着锃亮的小皮鞋也踱过来,有礼问候:“顾伯母,你跟顾伯伯近来可安好?” 顾母眉笑眼开:“思思你也来啦,这是来陪晓彤的吧,你们的感情还是跟小时候那么好。” “哪好了?晓彤每一次只要见到野征哥,眼里就根本没有我了。”秦思思假意生气地打趣着。 林晓彤不好意思地嗔她一眼:“思思,别在伯母面前乱说。” 南倩倩赶紧走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端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上前打岔:“伯母,这两位是谁啊?” 顾母拉着晓彤的手,给她介绍:“这是咱们野征以前住在军区大院时认的妹妹,晓彤跟思思。” “你们好,我叫南倩倩。”南倩倩故作大方地伸出手。 可林晓彤跟秦思思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拉着顾母亲热聊天。 南倩倩尴尬地缩回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拽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别以为这两人的隐藏心思她没瞧出来。 傲什么傲,她们的确比自己出身好,门第高,可那又怎么样? 她安慰自己,只要她紧握着她爸对顾野征的那一份救命恩情,顾野征最后绝对会回头的。 带着这样一份优越性,南倩倩高傲地转过身,前去重新检查磁带。 “伯母,这叫南倩倩的我怎么从来没在顾家见过,她是谁啊?”林晓彤不经意问起。 顾母并不想让别人知道野征跟南家姐妹那档子糊涂婚事,便含糊介绍着:“是征儿战友的女儿。” 第16章 总有不长眼的来招惹 第16章 总有不长眼的来招惹 秦思思眯了眯眼,趁着晓彤跟顾母聊天的时间,跟了上去。 她故意走到南倩倩旁边,用手指敲了敲评委席的桌面,冷傲询问:“奇怪了,现在街道汇演都找临时工充数?” 南倩倩抿紧唇:“什么临时工……” 她腕间的钻石表链故意擦过南倩倩的手背,故意大声:“不好意思,咦?你这珍珠链子好像是供销社处理瑕疵品吧?瞧这镀层都掉了。” 见别人都拿异样眼光看自己,南倩倩当即反驳:“你胡说!” “是吗?难道是我看错了?”秦思思假意伸手检查,南倩倩不乐意被人碰,猛地一抽,她腕上十块钱的珍珠手链的线断裂,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秦思思眸底蓄起恶意:“看吧,这么容易就坏了,果然是假货。” 看着满地乱滚的珍珠,南倩倩终于尝到喉间腥甜的血味。 旁边人听到动静,都捂嘴忍笑,她抬头瞥见秦思思冰冷似看垃圾的眼神,心头火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思思凑近她,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听见:“不管你跟伯母是什么关系,我劝你都别打野征哥的主意,山鸡就是山鸡,我可太知道你们这些不要脸凑上来的女人在想什么了。” “我不是什么不要脸的女人,更不是山鸡,我是顾野征的——” “下面请南倩倩同志上台表演!”报幕员突然高喊。 南倩倩被打断,她红着眼睛瞪着秦思思,只能愤愤跺脚上台。 这些有钱人简直太可恨了,但她相信自己,她不会比她们差的! 南倩倩站在舞台中央,水红色的确良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话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下面请欣赏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她的声音刻意夹起来,甜得发腻,像是掺了蜜的砒霜。 音乐响起,老式录音机里传出沙沙的伴奏声。 合唱团站成三排,女同志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衬衫蓝裙子,男同志们则是白衬衫配蓝裤子,胸前别着闪闪发光的团徽。 南倩倩在前领唱:“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咔哒”,老式录音机里传出沙沙的伴奏,劣质磁带再次出现故障,一卡一卡,十分影响观感。 而十几人的歌声响起,却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东一句西一句。 街道办领导皱着眉头合上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停停停!这唱的什么?不齐整就算了,音都不准!” “哪、哪不准了?挺整齐的啊。”南倩倩紧张地揪住裙边,她记得乡村纳凉表演时,那些人都唱成这样,却得到了大伙的热烈鼓掌啊。 有句话说得很对,眼界高低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人生方向和所能达到的高度。 “就这种节目怎么能当首曲呢,兰主任,你看这……”街道办的领导为难询问顾母。 端坐评委席正中的顾母,此时脸色十分难看,她质问南倩倩:“你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都排练好了吗?” 林晓彤站在帘幕后方,正伸展着身姿,脸上是一副嘲讽的笑意。 南倩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想认错但又瞥见人群当中的秦思思,朝她投心幸灾乐祸的眼神时,当即下不来台。 “我,我是排练好了,只是你们不满意而已……” 街道办的人满脸嫌弃:“咱们举办的文艺汇演,这可是要表演给首长们看的,你如果就这种程度的水平,只怕是选不上节目单了。” 南倩倩脸一下变得煞白。 不,她不能落选!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再唱一次……” 秦思思不冷不淡嘲讽:“或许在她村里,这种演唱水平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吧。” 顾母此时只觉得那些奚落南倩倩的话,也相当于巴掌落在她脸上,火辣辣一阵发烫。 因为南倩倩是她举荐上去的,她表演成这个样子,她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放呢? 她胸膛起伏不定,拍着台案:“还唱上什么?赶紧下来!” 这个汇演首曲算是被南倩倩毁了,并且再没时间继续编排新的节目,顾母对此事必然是要担总责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观众席后方的南向晚突然出声,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道偏胖的身影朝着表演台走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这位同志,无关紧要的人不能随便上台。” 南向晚顿步,不紧不慢地看向顾母:“我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我是李处长请来给首曲伴奏的。” 他们顿时都看向顾母,顾母看到南向晚时怔愣不已:“向晚?” 是她吧? 可是今天的南向晚却让顾母感到十分陌生。 印象中那个痴胖不讨喜的模样,此时却像注入了一束光似的,虽然身材依旧圆润,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是啊,她好像梳了一个不错的发型,还换了一身裁剪合体的藏青色长裙,随着她步伐轻轻摇曳,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而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反而增添了几分雍容。 “放心交给我吧,顾伯母,你信我吗?” 顾母恍惚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信。” 南倩倩瞪大眼睛看着南向晚,她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变成这样了? “你、你……” 南向晚没有理会周围聒噪的声音,她关掉了录音机,径直走到角落的钢琴前坐下,琴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虽然圆润却格外灵活,指尖在黑白键上轻轻跳跃,像是舞者在舞台上旋转。 “还以为那台琴是摆设呢,原来真能弹得响啊。”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钢琴向来是贵族的爱好,平民很少有人懂得这一项艺术。 悠扬的琴声响起,是一首改编的《在希望的田野上》。 南向晚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音符在空气中跳跃,像是春风拂过麦田。 前奏即将完毕,南向晚提醒合唱团:“跟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合唱团不由自主地跟着唱起来,这一次,有了南向晚琴声的引领合奏,音准完美,节奏整齐。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后排观众席上,一个嗑瓜子的妇女张大了嘴,瓜子壳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戴眼镜的男人摘下眼镜使劲擦了擦,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评委席上的人手里的节目单掉在地上。 林晓彤拉伸的动作一滞,秦思思的表情也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向晚。 南向晚的改编让这首老歌焕发出新的生机,她加入了轻快的节奏和俏皮的变调,让整首歌听起来既熟悉又新鲜。 合唱团的声音随着她的琴声起伏,像是波浪拍打着海岸。 街道办领导忍不住跟着打起了拍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台下的观众也被感染,有人跟着哼唱,有人轻轻摇摆。 等表演结束时,简直掌声如雷。 南向晚站起身,因为一番弹奏,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晚霞映照在湖面上。 在向底下观众谢礼后,她优雅庄严地站起,那一身藏青色的衬衣裙如同高定的礼服,让灯光下的她格外耀眼。 街道办领导激动地站起来:“好!这才是‘五讲四美’该有的样子!既有时代特色,又有创新精神!” 第17章 谁说胖子一定心胸广阔 第17章 谁说胖子一定心胸广阔 “咔嚓!” 镁光灯在礼堂后排倏然炸亮时,南向晚的指尖正划过《在希望的田野上》最后一个琶音。 藏青混纺裙摆垂落在褪色的钢琴踏板上,她白胖的侧脸,被光影雕琢得宛如希腊雕塑——这帧画面永远定格在《沪上日报》头版。 这次汇演的首曲总算是保住了,顾母内心转忧为喜,总算不再一副晚娘脸了。 她的目光落在南向晚厚重的背部曲线上,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儿媳妇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节目单上的试演结束后,顾母打发掉一堆过来打探情况的街道办领导,稍稍收敛一下神情,拿乔地问:“晚晚,你还会弹钢琴?” 这年代懂钢琴的人少之又少,即便会弹两手的人,也不会有南向晚这般高超、一耳能入魂的技艺。 却不知,向晚变晚晚,从称呼上她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态度转变。 南向晚依旧不冷不热:“小时候跟妈妈学过一点。” 这话真假掺半吧,原身的妈妈原本是地主家的小姐,也算是有钱家庭出身,懂些烧钱技术也很正常。 南倩倩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机会,竟然又被南向晚抢了风头。 她死死攥着裙角,精心保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南向晚! 这时林晓彤换下芭蕾舞服,跟秦思思一块儿走过来:“伯母,那我们就先回来了,等野征哥出任务回来,我们再上门拜访。” “好。”顾母贵妇似的微笑点头,然后见她们好似没瞧见身旁的南向晚一样,便主动介绍:“对了,这个是晚晚,是咱们野征的……” 南向晚眼皮一跳,及时截口:“朋友。” 顾母讶然看向她:“朋友?” 林晓彤则脸色不善:“朋友?” 南倩倩此时又是一阵心梗,之前对方拿她当透明视而不见,顾母可是一句话都没替她说,但这会儿却一脸骄傲地将南向晚介绍给她们。 秦思思本来没拿正眼瞧南向晚的,闻言,语带讥讽问:“野征哥的朋友可不多,而且每一个我们都见过,这位晚晚,你是怎么跟野征哥认识的?” 南向晚看向她:“你在跟我说话?” 秦思思皱了下眉:“不是跟你,还能是谁?” “我们很熟?” “你什么意思?” 南向晚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哦,我只是觉得,依我们初次见面的关系,应该只适合说‘你好,再见’。至于探听别人的隐私,实属越界了。” 秦思思被噎住,林晓彤立即帮腔:“不就是随便问一下吗?你至于吗?” 个死肥婆,装什么装! 南向晚脸上的笑意更深,那笑容让顾母和南倩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忆起昨天被她“言控”时的窒息感。 “两位,那我可以也随便问一下,你们是不是特别在意顾野征,在意到但凡他身边出现一个母的,你们都要从他们初识、熟识、相处的细节方面都完完整整跟你们汇报一遍,你们才觉得不至于?” 她顿了顿,给她们几秒反应时间,才缓缓反问:“我说,你们至于吗?” 你们至于吗? 秦思思跟林晓彤愣愣地看着南向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好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似的。 见她们一口气快提不上来的憋屈模样,顾母简直感同身受。 林晓彤的心思顾母自然心知肚明,当初她还专程撮合过他们,只可惜偏偏妾有意郎无心,再加上如今征儿娶妻了,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是以她也没好说些什么。 顾母余光小心观察南向晚的神色,心想,该不是看出什么了吧,她如今怼完她们,总不能回头再怼我了吧? “晚晚,别这么说,思思跟晓彤当然不是这意思。” 顾母赶紧将这事圆过去了,便略感心虚地拉起南向晚软糯糯的手,拉离战场:“晚晚,要一起回去吗?” 南向晚点头:“嗯。” 林晓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看着南向晚从容地坐上顾母的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愤怒。 秦思思面容冰冷,捏紧了手中的节目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什么野丫头,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你不觉得她好像有些面熟吗?”林晓彤回忆了一下,然后眼神一定:“我想起来,那天发廊外面那个土村姑!” “原来是她啊,晓彤,我们也不用跟这种人生气了,毕竟要收拾她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思思,你让明远先查查她的底细。” “好。” —— 路上,顾母从后视镜中观察南向晚,心中暗自思忖:许久不注意,她脸上的痘疮好像都好得差不多了,这个儿媳妇虽然胖了些,但着实能够撑起大场面。 明明小家小户出身,可面对林晓彤她们这些官二代、富二代,却半分不怂,她的眼神看似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同样的换作南倩倩,她可是被秦思思给踩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她忽然想起祠堂画像上的太祖母,也是这般圆润丰腴,却让顾家兴旺了百年。 胖,好像也不是什么缺点吧。 “晚晚,这次倒是又多亏了你救场。” 南向晚温柔一笑:“不必谢,倩倩是我妹妹,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台上无地自容呢?” 南倩倩闻言表情一僵,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其实南向晚倒不是故意上台踩比南倩倩的,她这么做,是故意要踩比林晓彤、秦思思跟南倩倩她们三人的! 别以为胖子就心胸宽广,别以为“穷亲戚”就不计仇,她南向晚向来受不了气。 —— 边境哨所,清晨。 顾野征展开皱巴巴的报纸时,油墨蹭黑了虎口的枪茧。 只见泛黄纸页上,南向晚垂眸弹琴的模样让他想起新兵连那架走调的手风琴——也是这般不合时宜却直击人心。 “顾队看啥呢?”通讯员小谢凑过来,突然瞪大眼睛:“这是谁啊?虽然有点胖,可怎么说呢……拍得还怪有艺术感的。” 报纸“啪”地拍在弹药箱上,顾野征摸出珍藏的怀表,银链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不认字吗?上面不是写着吗?” 风卷起报纸残角,那句“新时代女性打破身材桎梏”的标题在阳光之下熠熠光彩。 小谢找了几行:“南向晚,这名字倒是挺不错,不是顾哥,你什么时候对文艺宣传报有兴趣了?” 怀表盖合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顾野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盖上的忍冬纹,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偶尔看一下,还是有点意思。” 不经意顾野征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新婚夜,虽然当时意识不清,可他还记得那叫人爱不释手的柔嫩触感。 南向晚攥着被褥的手指粗短通红,可此刻报纸上的女人,连手背的肉窝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报告!”哨兵的声音惊散回忆,“三号岗发现异常足迹。” 顾野征眼神瞬间恢复冷冽,把报纸折成方块塞进胸袋,起身时金属怀表贴着心口发烫。 第18章 我有特殊救人的方法 第18章 我有特殊救人的方法 秋风送爽,院子里飘来桂花的香气。 南向晚再次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着自己裁剪的卡其色风衣,腰线处做了收腰设计,搭配一条深蓝色直筒裤,显得干练又时髦。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健康饮食和适度运动,虽然她的体重没有惊人变化,估计也就瘦了个三十来斤。 但她皮肤变得白皙透亮,眼神也更加明亮有神了,没了原本的窝囊阴郁气质。 再加上她多少也算是一个小有积蓄的人了,人逢喜事精神爽。 前段时间,她跟裁缝铺的张师傅合作的生意因为一份时尚晚报,而彻底火爆了。 说实话,这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她穿着那一件崭新的藏青色衬衣裙照镜子,透过玻璃却不知被哪一个记者给拍了下来,或许是为了博眼球,对方特地搞了个“噱头”—— 古有杨贵妃,今有丰腴犹存美。 这一下引爆了微胖界的美眉们的巨大兴趣。 要知道这世上,完美凹凸身材的总是那么少部分,大部分不是胖就是瘦的普通人。 如今通过介绍、打听前来定制衣服的微胖女生,让裁缝铺的生意供不应求,张师傅还特地请了两个学徒帮忙。 就算是这样,有新的款式售卖时,裁缝铺仍旧被围得水泄不通。 南向晚每次过去交设计稿、顺便收取分成时,张师傅都会眼下黑青,一脸怨念地瞪着她:看你干的好事。 如今有点小钱、有闲,老公外派,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享受的生活状态呢? “就是这肚子……怎么好像一点没瘦?” 奇怪地捏了捏软趴趴的肚皮,她有些搞不懂了,但很快她又释怀了。 可能她的体质就是这样吧,先瘦四肢最后才是躯干。 “晚晚!”黄婶忽然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军区来人了,夫人叫你赶紧过去。” 南向晚见黄婶神色紧急,没急着多问,先跟着她一块过去,却看见顾母正跟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说话。 他此时的表情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李主任。”年轻人敬了个礼,“我是顾队长的通讯员小谢。” 顾母的心猛地揪紧,或许是母子连心:“是不是野征他……” “是,顾队长在执行边境侦察任务时,遭遇敌方埋伏……”小谢的声音有些哽咽,垂下眼:“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他……他受了重伤,现在下落不明……” 文件袋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顾母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具体位置在哪里?” “在西南边境的苍云山。”小李说:“那里地形复杂,又连着下了几天雨……” 顾母已经哭出声来,软坐在沙发上:“我的野征啊……” 南向晚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情况,她跟顾野征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没感情但至少有责任在。 况且在替嫁这件事情上,她为了自己能够从南家脱身,多少对被欺瞒的他这方亦有亏欠。 伸手按在顾母的肩膀上,南向晚冷静道:“伯母,别担心,我去苍云山找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顾母抬起头,既惊又感动:“可你一个女孩子……” “我是他妻子。”南向晚成熟稳重地表述自己的想法:“依情依礼,我都该去这一趟,而且我以前经常进山,对山区地形地貌有经验。” 顾母怔住。 南向晚想了一下,又继续安排道:“这件事情先别告诉顾伯父,他血压高,恐怕受不住刺激,伯母你也在家中等我消息,等情况有眉目之后再说。” 顾母迟疑:“我、我也不去吗?” 南向晚却深深地看着她:“若真有情况需要动用一些关系,伯母你在家中会更方便。” 顾母只觉内心翻涌得厉害,本六神无主的心,却在她那一双冷静清亮的眸子中,逐渐得到了安抚。 “我懂了。” 这时,南倩倩也冲了进来:“我也去……” “够了”顾母突然厉声打断她:“你还嫌不够乱吗?” 南倩倩被喝止住了。 可反应过来,她却指着南向晚,愤愤道:“她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伯母,请你帮忙联系军区。”南向晚已经转身准备去收拾行李了:“我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此时顾母多少也冷静了下来,她应道:“征儿大伯有专车,再加上他对军区也熟悉,我会请他派人送你过去的。” “嗯。” 顾母看着南向晚宽厚而稳重的背影,内中只觉万幸。 征儿眼光确实不错,晚晚她是真可靠啊。 —— 苍云山脚下,军区招待所里。 南倩倩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外罩珠串针织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我丈夫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刚一来边境军区,南倩倩就先南向晚一步,高调宣布了自己的身份,由于她是坐顾家大伯车前来的,所以没有人怀疑过她在撒谎。 面对顾野征的“妻子”,军区干部心怀愧疚与尊敬,连忙安慰:“顾同志的情况我们很重视,已经派出了三支搜救队。但山里地形复杂,又连着下了几天雨……” “嫂子。”特战部队的小李他眼泪在眼底打转:“不是咱们没尽力,只是这山里不仅有野猪、毒蛇,还有滑坡和沼泽。前几天还有搜救队员被毒蛇咬伤……” 南倩倩故作坚强地点头:“我知道,我不怪任何人,我相信组织,一定能找到我丈夫的。” 与此同时,南向晚到达了地点,并没有去招待所休息,她正站在军区办公室门口。 她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内里套了一件白色短袖针织,九分窄版西装裤,虽然身材依旧丰满,但整体看起来匀称修长,给人一种沉稳可靠之感。 她手上还牵着一条黄狗,正是雷霆,它的腿已经好全了,它说找人的话它可以帮得上忙。 南向晚对值班的干部说:“同志,我想申请进山。” 南倩倩在那里冒名顶替顾野征家属,受一干人等慰问,而南向晚却不在意虚名,只想争分夺秒进山救人。 干部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顾家的人,我想进山找顾野征。” “这不合规矩,你安心等待就是了,这件事情军部也十分焦急上心……” “我知道。”南向晚打断他的劝说,语气坚定:“但我一定要进山,我学过野外搜索与救援技能,而且……”她顿了顿,瞥向脚边的黄狗:“我自有特殊的寻人方法。” 第19章 开智了的小动物会卖萌 第19章 开智了的小动物会卖萌 “还是不行,这山里太危险了,我们有保卫民众安全的责任……” “啪”一掌拍在桌案上,办公室的干部一震。 她指尖压着红绸封皮的结婚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证内照片上的顾野征穿着笔挺的藏蓝制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雪色。 “南同志,这是原则问题。”干部摘下老花镜,镜腿在泛黄的登记簿上敲出几点白痕,“苍云山现在封控等级是——” 南向晚目光充满压迫感:“这是我的结婚证,我的丈夫如今在山里生死不明,我不需要你们保障我的安全,我要的是他平安归来。” “倘若你们不答应,那也不要紧,我这么一个活人有手有脚,我可以自己找机会闯进去。” “南、南同志,你是顾野征的妻子?”翻开完结婚证后,干部一脸吃惊,但态度倒是软化不少:“多少专业的搜山队伍进去都没找着人,你进山又能如何呢?” 不是说这次赶来军区的有两个女人,一个模样标致匀称,一个体型肥胖,他们以为另一个好看的才是野征的对象,没曾想竟是这一个肥的。 南向晚目光落在他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玻璃缸里,玻璃缸里的巴西龟突然划动四肢,浑浊的水面漾开涟漪。 她问:“领导,你近来可有丢了什么东西找不回来?” “什么?”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清脆的玻璃:“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小龟忽然打了个激灵,掀起眼皮,慢吞吞道:“他丢了一支特贵的笔,是被别人不小心碰掉,又被踩了一脚,笔帽卡进了桌子夹缝中,笔被搞卫生的老莫捡走了。” “南同志,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确丢了支十分有纪念价值的派克钢笔,为这事他还愁了好几天。 南向晚蹲下来,从两张桌子的夹缝中找了找,顺利找到了被卡住的笔帽,她将它拔出来:“是丢了支笔吗?” 她将东西放在桌面上,领导眼睛瞪大,讶了一下。 “这是……我的钢笔,可怎么就只剩一个笔帽了?” 她伸手拂开垂落的发丝,腕间沉香珠串撞出清越声响:“您上个月丢的派克钢笔,笔帽卡在第三张办公桌的夹缝里,笔身被保洁员当作废品收走了。” 领导不信邪,朝门外喊:“老莫,老莫——” “哎哎,来了。”老莫进来时带起一阵穿堂风,褪色的蓝布工装沾着消毒水气息。 见老莫一脸茫然走进来,南向晚率先询问他:“这位大伯,你前天是不是捡到过一支没有笔帽的钢笔?” 老莫点头:“是啊,都漏墨脏掉了,我就拿纸给包起来打算回头问问是谁的,可活路一多,就给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一看吗?” 他抿直嘴唇,立即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她。 南向晚接过他战战兢兢递来的钢笔,镀金笔尖在日光下折射出虹彩,当“咔嗒”一声笔帽严丝合缝地扣拢。 她将笔递给他:“这是你丟的钢笔吗?” 领导彻底呆住了。 “你是怎么……” 这钢笔丢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在现场,况且钢笔被拆成了两部分,她不过在办公室待了这么一小段时间,就将它们找了出来,这简直比侦察队还料事如神啊。 “我说过,我有特殊找东西的方式,现在你信了吗?救人如救火,一刻都将致命,请你体谅我的心情。” 干部犹豫了一下,盯着桌上被找回的钢笔,终于点头:“好吧,我给你开一张进山通行证,再安排两个向导,但我事先说明,南同志,若遇到紧急情况,向导会强行带你离开。” 事不宜迟,南向晚当即就带着两个向导进山了。 苍云山深处,雨雾缭绕。 晨雾如绡纱缠绕着苍云山脊,南向晚的鹿皮短靴碾过腐殖土层,碾碎了几颗暗红色的山茱萸。 山路崎岖,到处都是倒下的树木和松动的石块。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让人不寒而栗。 “前面就是滑坡区了。”向导小田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咱们得绕路。” 南向晚牵着雷霆跟在向导的身后,踩着湿滑的山路艰难前行。 她的卡其色风衣已经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但她依然保持着沉静的步态。 手上的牵引绳突然绷直,雷霆的鼻尖沾着露水,正对着断崖方向发出呜咽般的低吼——在那边。 “南同志你家的狗倒是灵敏,前面就是出事地点了。”向导老陈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发现顾队长最后的踪迹就在这附近……” 南向晚点点头,目光在四周搜寻。 “晚晚,我嗅到了你要找的人的气息。”雷霆跟她说。 南向晚走过去,一番刨翻后,俯身拾起一块断裂的怀表,铝合金表面有擦痕与泥污。 这难道……是顾野征的东西?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滚落,在风衣肩头洇开深色水痕。 忽然,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从草丛中窜出,扑棱着翅膀落在她面前。 “奇了怪了……”向导小田攥紧对讲机,满是诧异:“这季节哪来的白鹇?” 她将怀表收进贴身口袋,抬眸时野鸡振翅而起,翎羽在雨雾中划出翡翠色的弧光。 雷霆立刻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吠叫:“晚晚,它生了灵性,说不定它能知道些情况,你赶紧问一问它。” “等一下!”南向晚轻声说,神奇的是,那只野鸡立刻停了下来,并回头好奇地看着她。 她转过头对两位向导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等他们反应,南向晚就小跑到野鸡跟前,跟它打听起消息:“你好,你这几天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吗?” 它睁着一双透亮的大眼:“叽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南向晚一下被它反问住了。 原来,不是所有动物都对她有天然的好感,有问必答,或许这就是雷霆说的“灵性”吧,因为开了智,所以也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她好脾气地蹲下,跟它商量着:“那怎么样你才能告诉我?” “你身上有一股好好闻的味道,你能摸一摸我吗?”野鸡仰起头,扇了扇羽色华丽的翅膀。 好闻的味道? 南向晚没有喷香水,再加上这一路赶来根本没空清洗换衣,不臭就不错了,哪还会好闻? 她将信将疑地尝试伸手,摸了摸野鸡的脑袋。 这时她差异地看到自己的手心,竟奇迹般渗出翡翠般的光泽,它像透明的泡泡一样包住了野鸡,让它发出一种类似享受的“咕噜”声。 然后又变得更加浓郁的翠绿汇入她体内,南向晚眼睛睁大,感觉自己进山后寒冷的四肢,逐渐变得暖意融融,消耗的体力也恢复了。 这一变化,她直呼神奇。 第20章 顾野征我来救你了 第20章 顾野征我来救你了 细雨如丝,缠缠绵绵地洒落,山间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野鸡晃着脑袋,心满意足地被抚摸过来,才用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南向晚,又警惕地朝一旁威风凛凛的雷霆瞥了瞥。 它叽叽喳喳地说道:“有一个受伤的人,往东边去了。” 南向晚终于得到了有用的讯息,喜上眉梢,轻声谢过了野鸡,便带着向导,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东边走去。 雨幕愈发厚重,山路也越来越陡峭,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较力。 “小心!” 向导小田猛地拉住南向晚,声音急促,神色紧张:“树上有蛇!” 只见一条青绿色的竹叶青,正悠然地盘踞在树枝上,信子一伸一缩,那冰冷的竖瞳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雷霆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毛发竖起,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低吼。 然而,南向晚却神色镇定,稳步走上前:“请问……” “别过去!” 老陈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滚落:“这蛇有毒!” 但南向晚已然与蛇“交谈”起来。 通过刚才跟野鸡交流,她发现不用动嘴说,通过意识交流她也能听到它们的心声。 其实她也想多试一试自己的“金手指”,然后研究出刚才那道翠绿的光芒具体有何用处。 竹叶青懒洋洋地扭动着身躯,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没看见穿军装的,不过西边有个山洞,你可以去看看。” “西边应该有个山洞,我们过去看看。”南向晚招呼着他们继续走。 老陈有些不太乐意:“这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还有她怎么知道西边有山洞的?” 小田却感觉那个南同志身上好像有些诡异:“老陈,你还别说,她怎么靠近那些林中动物,它们既不跑也不攻击她?” 老陈也觉古怪。 野鸡就算了,那可是毒蛇啊,这片高度原始的林中,哪一个野生动物是好惹的,但偏偏一路走来,他们愣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 明明手上的猎枪跟尖枪都捏出汗了,可平日里总会跑出来那么几只攻击的凶兽,这次是连苗头都没瞅见一下。 雨越下越大,雨滴重重地砸在地面,山路变得泥泞不堪,南向晚的鞋子早已沾满了厚重的泥浆,裤脚也溅满了泥点。 但她心想,这么恶劣的天气,加上野外的危险,倘若顾野征真受了伤,只怕根本撑不了多久。 于是她只能咬牙坚持前行。 雷霆似乎也被她的毅力所感染,不再需要她费力牵引,主动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在她前面,用身体为她开路。 “苏同志。” 老陈抹了把脸上不断流淌的雨水,眉头紧皱,满是担忧地劝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雨太大了……” 南向晚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再找找。” 小田跟老陈对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着无奈跟忍耐,他们根本不相信她能找到人,可又劝不动她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松鼠,从树上轻快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她肩头。 老陈惊叫:“有——” 下一秒,却被小田给捂住了嘴。 它好奇地凑过来,用鼻子轻轻嗅了嗅南向晚,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攻击性。 “听它们在说,你们在找人?” 松鼠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 南向晚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急切地说道:“是的,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或许他还受了伤。” “我知道啊!” 松鼠兴奋地蹦跳起来,然后又将脸凑过去:“你亲我一下,我就带你们去!” 南向晚没想到它竟提出这么一个卖萌的条件,没有犹豫,她抬头亲了它一口。 小松鼠影翳的眼瞳一瞬间便清亮透彻了许多,它欢喜又激动地跳上树。 “他藏在洞里,快跟我走。” “好。” 南向晚率先跟上它,小田跟老陈听不懂兽语,只看见她跟着松鼠在山林间左拐右蹿就不见,也赶紧追了上去。 “就是这里面了。”松鼠指着一处被树枝虚掩的洞口,它嗅了嗅:“他还在,你赶紧进去吧。” “谢谢。”南向晚捧住它,又亲了它一口。 雷霆则先南向晚一步冲了进去。 “雷霆!” 南向晚放下小松鼠,扒开遮挡物,也矮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进洞穴。 刹那间,腐殖土那独特的气息,被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所取代。 “汪 ——” 雷霆突然炸开浑身的毛,奋力撞开洞顶垂落的层层蛛网。 “汪汪汪汪——” 南向晚身上带齐了相关登山用品,她从背包中取出手电筒,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束,当洞中有了光,一下就映出顾野征倚在石壁上的身影。 她的呼吸瞬间一滞。 “顾、顾野征?!” 小田跟老陈跟着脚印也追了过来,他们听到声音,也赶忙挤了进来,当看到洞中情景傻呆住了。 别人派出军队来找都没找到的人,就这么……东走一下西走一下就叫他们给找着了? 南向晚立即赶到顾野征的身边,此时他军装的左肩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的右手仍紧紧握着五四式手枪,仿佛即便在昏迷中,也未曾放松警惕。 而最让南向晚揪心的,他浑身发烫,也不知道这种状态烧了多久。 当她刚准备继续检查他还有哪些伤时,雷霆突然冲着洞口狂吠起来,声音尖锐而急促。 南向晚转头望去,手电筒的光也扩散开来,只见雷霆正与三条眼镜王蛇对峙着。 雷霆背脊上的毛根根竖起,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而那三条眼镜王蛇,模样更是可怖,蛇信吞吐间,竟带出一股腐肉的恶臭气息,令人作呕。 “你是谁?” 顾野征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他掌心滚烫,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我是南向晚,我来救你了,你别担心……” “快躲开,它们要攻击了!”小田急呼。 只见三条毒蛇如离弦之箭,雷霆咬中其中一条,剩下两条向着众人扑来,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南向晚将顾野征挡在身后,本能地张开手掌,刹那间,翡翠光芒涌动,竟在空气中凝化成纹样的光盾,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毒蛇撞上光盾的刹那,鳞片与毒牙如遇强酸般滋滋消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这是什么?! 南向晚目瞪口呆,她张开手掌,仔细辨认了半晌,根本没有什么不同,可方才的翡翠光是…… 小田跟老陈没发现这边的情况,他们正用力抽扯出洞里的枯虬藤蔓,对着蛇身就是一顿鞭打,想要击退它们。 第21章 惊!紧急中爆发的大! 第21章 惊!紧急中爆发的大! 就当毒蛇被暂时赶跑,洞外却传来的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搅动了山洞内紧张的寂静。 南向晚贴着石缝,小心翼翼地望去,外面的雨势小了许多,只见三个身穿猎装的男人,正从吉普车后备箱拖出铁笼。 笼中,两只云豹幼崽正昏睡不醒,它们柔软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毫无生气。 “这批货比上次的穿山甲值钱多了。” 刀疤脸一脚踢在笼子上,脸上露出愤恨的神色:“要不是顾野征这些当兵来追查走私案……” 这些人是走私贩?! 更可怕的是,她看到刀疤脸腰间别着的枪。 “听说顾野征还没有被找到,若叫老子先找到他,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小田跟老陈也听到了外面的谈话,他们脸色难看严峻,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千万别轻举妄动。 南向晚发现,当自己注视着云豹幼崽时,竟能感知到它们微弱的意识波动 —— 它们被注射了过量的麻醉剂,生命体征正在逐渐微弱。 “是他!” 小田盯着其中最年轻的走私犯,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对他们说:“是林业局的吴仁!” “嘭!”猎枪被扣动,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声音划破山洞的沉闷。 老陈狠狠道:“是漏网之鱼,这些人不仅要抓珍贵的稀有动物,还因为被顾队长他们端掉了窝点,想要报复性地猎杀林中的山货,我们得赶紧下山找人通知这事!” 小田犹豫着:“可顾队长现在……” “顾野征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走,我得看着他,你们下山尽快找人来救援吧!” 南向晚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 “可你们一个女人一个伤重——” “别忘了是我这个女人带你们顺利找到人的,女人也不一定都是娇弱的,她也能在危难之际发挥力量。”南向晚严肃道。 “那让小田留下,我去。” “不必了,谁都不知道这些走私贩有没有设伏,万一被发现了呢?你们分别从两个方向下山才最为保险。” 最终两人还是同意了。 好在那些走私贩并没有发现这处隐蔽的洞穴,他们将车跟笼子留在原地,去附近狩猎了。 南向晚当机立断:“趁现在,你们赶紧走!” 小田跟老陈也不婆婆妈妈,立即冲出了山洞,很快就消失在林间。 而南向晚则弯下腰,也打算将顾野征驮起离开。 顾野征右手仍紧握着五四式手枪,在被人搬动起身时,他全身的警觉一下醒来,瞬间枪管已抵上来人眉心。 “顾野征!”她惊呼。 而顾野征被她这一声呼喊,却在看清南向晚的脸时瞳孔一窒,骤然卸力:“怎么是你……” 他好似没清醒一般,呓语茫然。 “别动。”南向晚按住他渗血的伤口,卡其色风衣沾上黏稠的血迹。 怀表链突然被攥住——顾野征沾血的手指勾着她贴身戴的银链,呼吸灼热:“是梦吗?不管是不是,都别管我了,走……这里危险……” 南向晚咬紧牙关,撑起他:“来都来了,我不会丢下你独自走的。” 出来后,经过铁笼边时,南向晚犹豫再三,还是打开笼子将两只奄奄一息的云豹幼崽带了出来,但忽然后背突生凉意。 眼镜王蛇的三角头颅从枯叶中昂起,毒牙泛着幽蓝寒光。 千钧一发之际,顾野征从身后扑来,军靴碾住蛇头七寸,匕首寒光闪过,蛇身断成两截。 “不要命了?”他低吼的声音裹着滚烫呼吸扑在她耳后。 南向晚转头,正撞进他烧得通红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后怕与焦灼,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沾着蛇血的指尖擦过她脸颊,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灼热的红痕。 突然,顾野征身形一晃。 “顾野征!”她抱住他。 “快……”他栽倒前将染血的匕首塞进她手心,枪茧擦过她虎口:“东南方向……护林站……” 暴雨再次倾盆时,南向晚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驮着昏迷的顾野征撞开废弃护林站的门。 两只云豹幼崽蜷在她风衣里发抖,雷霆则甩着浑身雨水跟进屋。 “坚持住。” 她撕开顾野征的裤腿,果然发现他小腿处两个发黑的齿痕,毒血正顺着血管纹理蜿蜒,已蔓延至膝盖。 正揪心之际,窗外闪过车灯,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南向晚心头一惊,迅速伸手,将顾野征的呻吟声捂在掌心。 黑暗中,顾野征滚烫的额头抵着她颈窝,紊乱的呼吸拂过锁骨,手无意识地将她圈在墙角阴影里。 现在该怎么办?若被他们发现,必死无疑。 或许是感应到她迫切紧张的心情,翡翠光晕突然暴涨,她霎时感受到周围开始有什么东西被牵连了起来,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而这个网络的中心连接点,就是她。 与此同时,她感应到了许多动物的心声。 “想睡……” “饿了,找东西吃吧。” “糟了,天敌守在外面,怎么办?” “好难啊,今天吃兔子还是老鼠……” 她一震。 这是什么?! 她怎么一下就能够听取这么大范围的动物心声了? 这算不算是……开大了? 她立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心去牵连着这些线,然后真诚地请求道:“帮帮我,帮我将外面那辆车引开,别让它靠近这边。” 树下的小兔子耳朵一颤,调转过头。 蛇类簌簌从枯叶中爬出,伸直了身子。 野猪从枯枝后面吭哧吭哧地钻了出来。 还有其它许许多多的大小型动物,都如同开了灵智一般,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然后它们都应了一声——好。 良久,她听见山林的私语:野兔撞翻油桶的闷响,蛇群游过车胎的簌簌,野猪獠牙刮擦吉普车漆的尖啸…… 动物们正在用它们的方式制造着混乱。 南向晚只觉一股酸涩的感受涌上鼻腔,她眼眶微红,胸膛轻喘着起伏。 她发现,她不是不害怕…… 她其实很害怕。 可这样漆黑暴雨当中,她却并不是孑然孤独一人,她是被许许多多的生灵保护着的。 第22章 撑住,无畏风雨为你! 第22章 撑住,无畏风雨为你! “什么鬼啊!这些畜生疯了吗?” “妈的!滚啊——” “不行,不能开枪,太多了,该不会咱们捅了什么马蜂窝吧?这食草动物跟食肉动物怎么都一起来攻击咱们了?” “少说屁话了,赶紧开车,快,甩掉它们!”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野猪的“哼哼”与蛇群的“簌簌”声中仓皇远去,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像野兽逃窜时的喘息。 护林站外的骚动渐渐平息。 南向晚贴在护林站的木门后,心跳声如擂。 听着雨声中混杂的动物嘶鸣渐渐消散,直到最后一声狼嚎隐入山林,她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转身时,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顾野征的脸色已泛着死灰。 他军装前襟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起伏微弱的胸膛上,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像扭曲的树根。 雷霆则伏在他腿边,湿润的鼻尖不断轻触他垂落的手,好似在替南向晚随时监测他的生命体征。 “顾野征,你坚持住……” 南向晚声线一紧,赶紧跪坐在潮湿的地面。 她的确会一些急救知识,将匕首在煤油灯焰上灼烧至暗红,准备替他先处理一下伤口。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体力透支的生理反应。 卡其色风衣的下摆早被荆棘刮成布条,露出的手腕上蜿蜒着被不知明割破的血痕。 刀尖刺入伤口的瞬间,腐肉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涌上来。 她眉毛一抖,咬一咬牙坚持着,而顾野征在昏迷中猛地抽搐,骨节分明的手攥紧身下的草垫,指节泛出惨白。 黑红的毒血顺着刀锋落在地面,每落一滴,南向晚的睫毛就颤一下。 “咳……”顾野征突然呛出一口血沫,南向晚慌忙用衣袖去擦,却发现他的瞳孔正在涣散。 她扯开他领口的铜扣,指尖按上颈动脉,跳动微弱得像是将断的琴弦。 “雷霆,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出去找点草药才行,你替我守着他!” 她抓起匕首准备冲向雨幕,却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拽住脚踝。 回头望去,顾野征的手像烙铁般钳着她的裤脚,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是道道擦痕。 “别……去……”他喉咙里滚出模糊的音节,烧红的眼勉强聚焦在她脸上。 雨水顺着木板的裂缝淌进来,在他身下汇成暗红的水洼,映得他眼尾那抹猩红愈发骇人。 南向晚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舍身为人的菩萨心肠,可是此时她却愿意冒险出门救顾野征。 除了对军人的滤镜之外,夫妻之间的责任外,更是因为他是为了救她才再次被毒蛇咬中,加重了伤势。 她跪坐下来,捧住他滚烫的脸颊:“我必须出去,我隐约记得我在书上看过,马钱子和半边莲可以治蛇毒,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她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过他干裂的唇,沾上他干裂唇角渗出的血珠:“过来时,我看到护林站往东三百米有片湿地,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回来,你等我。” 顾野征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目光死死锁住她:“……山中不安全,有……” 他另一只手突然摸向腰间,染血的调查报告散落在地——某页用红笔圈出的地图上,“护林站”三个字被箭头顶端写着“雷区”。 南向晚脸色微变,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静:“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可以避开雷区,你等我回来。” 这一次不给顾野征任何挽留的机会,她扯开他的手,离开了“护林站”,暴雨砸在脸上像细密的冰针。 南向晚握着从顾野征腰间摸出的指南针,军绿色的表盘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湿地,腐叶下的泥沼瞬间吞没脚踝。 “有谁在吗?”她嘶哑的声音似从胸膛处响起。 黑暗中的窸窣声起初让南向晚寒毛直竖。 她攥紧匕首转身时,却见十几双绿豆般的幽光在墙角闪烁——是鼠群。 别怕别怕,除了一些失智的毒物,大多数动物对她都有天然好感值在,它们一般都不会伤害她的。 她咽了咽口水:“这里有雷区,你们在这附近活动,肯定知道哪里有危险对吗?我需要去一趟湿地,你们能带我避开雷区进入吗?” 这些灰褐色的生灵排成诡异的队列,为首的硕鼠用前爪反复拍打地面,湿漉漉的鼻尖指向林间,示意她跟上。 这是同意了? 她立即小跑着地跟在它们身后,打开电筒,她辨别不出光源以外的任何方位,雨中的黑夜里,她就像一个睁眼瞎子。 鼠群终于停了下来,南向晚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稍作歇息,它们“吱吱”冲上去。 前方断裂的房梁下压着个生锈的铁皮箱,腐烂的木箱盖被白蚁蛀出蜂窝状的孔洞。 半箱风干的草药被鼠群扒拉得散乱,但角落里那束灰绿色伞状花序完好无损——正是半边莲! 南向晚当即惊喜地冲上前,她颤抖的手指抚过干枯的茎叶,叶片背面蛛网般的紫色纹路与顾校长书房中手绘插图完美重合。 鼠群在她身后发出细碎的吱吱声,像是催促又像是邀功。 她小心将半边莲扒拉出来,余光瞥见鼠群再次出动,正将某种黑褐色的块茎往洞穴里拖。 那些块茎裂开的断面渗出乳白色浆汁,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是剧毒的马钱子! 她暗吸一口气,眼神发怔,只觉一切都很玄幻。 她能感知到它们的心声,甚至现在还能通过自己脑中图像记忆连接,让小动物们准确地为她办事,寻找物品。 —— 护林站的门被撞开时,雷霆龇着牙跃起,又在嗅到熟悉的气味后化作一声呜咽。 南向晚浑身滴着泥水,发间缠着断藤,掌心里紧攥的草药却完好无损。 顾野征仍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只是五指已僵硬得掰不开。 “顾野征——” 她虽然已经累得连喘气都顾不上,却还是没有半分耽搁,将捣碎的草药给他敷上伤口。 当最后一片马钱子叶塞进他齿间时,男人突然睁眼,烧得通红的瞳孔里映出她狼狈的脸。 他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扣住她后颈,额头相触,他滚烫的呼吸混着血腥气扑在她唇畔:“……你终于回来了……”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南向晚僵在原地,冻得紫红的唇瓣微张,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混沌渐渐化作某种深暗的旋涡。 “嗯,我回来了。” 第23章 问题大发了,她有了? 第23章 问题大发了,她有了? 顾野征的手突然扣住南向晚的腕骨,他掌心烫得惊人,虎口枪茧刮过她腕间跳动的血脉,像砂纸蹭过丝绸。 “冷……”他喉间溢出混沌的呻吟,另一只手却扯开浸透血污的军装衬衣。 精壮的胸膛在昏光中起伏,旧伤疤与新渗的血痕交错成网,随呼吸扫过她被迫抵在上方的手肘。 南向晚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骤然翻身的力道掀倒在草垫上。 顾野征的膝盖卡进她双腿之间,滚烫的额头抵着她颈侧动脉,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她锁骨处的淤青。 血腥气与马钱子苦涩的药香混作一团,随他喷洒在耳后的喘息钻进毛孔,让南向晚又烫又痒。 “顾野征,你松手……”她压低声音推他肩头,指尖却陷入灼热的肌肉纹理。 昏迷中的男人突然发出类似受伤野兽的呜咽,犬齿擦过她耳垂:“……不放……” 顾野征滚烫的唇突然贴上她颈侧的红痣,惊得她反手扇过去,却在触及他脸颊时被攥住手腕。 “你是谁……”他突然睁开烧红的眼,瞳孔里映出两个摇曳的她。 “南向晚!你看清楚了吗?”她皱着眉头。 染血的拇指按上她唇瓣,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妖异的红痕:“……南向晚?晚晚……” 窗外炸响惊雷,小黄突然冲着东南方狂吠。 南向晚趁机屈膝顶向他腰腹,却在听到他对她亲昵轻唤时,触及绷带时卸了力道。 这一瞬的迟疑要了命——顾野征扣住她后颈猛然下拉,干燥的唇重重碾过她嘴角。 南向晚瞳孔放大,全身僵直。 那是个毫无章法的吻,裹着血腥与草药苦味,像困兽撕咬猎物般凶戾,却又在触到她颤抖的瞬间化作温柔的厮磨。 云豹幼崽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南向晚清醒过来后,猛地偏头,顾野征的唇擦着她耳廓撞上草垫。 “放开我!” 这严厉又微颤的声音,终于让男人恢复片刻清明。 他撑在她上方剧烈喘息,汗珠顺着下颌线滴在她锁骨凹陷处,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向晚瞥开眼,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才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需要休息。” “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吗?” 他低哑着嗓音,呼吸像着了火一般,低喃道:“我以为我当时疯了。” 南向晚一怔。 下一秒,他已倒在了她身上,彻底陷入沉睡。 当晚,他嘴里喊着冷身上却滚烫,南向晚无法,只能脱下湿衣,拿了张旧毛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睡。 直到雨停,天微微亮,她摸向他后颈跳动的血管时,才发现那抹不正常的温度正在消退——马钱子的毒性开始中和蛇毒了。 “在这里!” 向导老陈的呼喊声撕开寂静的清雾。 三束军用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护林站的黑暗,泥泞中深陷的吉普车辙印突然被纷沓的军靴覆盖。 小田挥舞着折断的松枝冲在最前,枝头系着的布条正是南向晚风衣衬里的残片。 五名边防战士敲开木门时,煤油灯早已熄灭。 雷霆伏在南向晚身前低吠,染血的黑黄毛发倒竖,却在看到战士臂章时突然呜咽着侧身。 手电筒光圈里,顾野征的死死环抱着南向晚,两人交叠的阴影投在斑驳墙面上,宛若一对忠贞而痴情的白肩雕。 “找到了!” “顾队跟南同志都在这!” “静脉注射解毒血清!”军医剪开顾野征的裤腿,毒蛇齿痕周围一圈焦黑,皮肉翻绽狰狞,但黑紫色的毒素却没有扩散开来。 军医一愣,欣喜赞叹:“好在急救过了,否则顾队这条命……” 一夜极限逃生加营救,南向晚也是陷入了昏迷状态,被抬上担架时,她最后的知觉—— 密集的脚步来回走动,墨绿色军用担在移动,老陈正指挥着人员嘶吼,而小田抱着云豹幼崽,远山黛绿,晨曦破晓…… 终于,她跟顾野征都活下来了。 —— 消毒水混合着来苏尔的气味钻进鼻腔,南向晚在剧痛中睁眼。 1晨光透过铁栅栏窗,在墨绿色墙裙上切割出牢笼似的影子。 邻床产妇的收音机正沙沙播放评剧《花为媒》,夹杂着护士站手摇电话的转盘声。 “哎?同志醒了?”圆脸护士掀开蓝白条纹床单,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小腹,南向晚被刺激得一激灵。 “这是医院?”她下意识抓住了护士的手:“我怎么了?” “还好,你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过你都妊娠九周了,还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你们这些军属真是……”护士忽然噤声,瞥了眼病房外持枪站岗的士兵。 护士想起这个女同志被一群士兵抬进来时的紧张架势,定不是普通军人的家属,也就不敢像往常一样畅所欲言了。 “你说什么?!” 南向晚猛地坐起身,脸上满是错愕神色。 护士见她这么惊讶,于是问道:“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知道个蛋啊她知道! “不可能,我怎么会怀孕,我都没有……”她坚决否认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不会吧,就一次……就一次就中了……” 妇科诊室的搪瓷门牌缺损了“科”字。 南向晚扶着输铁质的液架挪进去时,老式显微镜正对准她的尿检玻片。 她不信邪,坚决要求复查一遍。 “hcg阳性。”女医生用钢笔敲了敲泛黄的《妊娠诊断手册》,打量了一下圆润丰满的南向晚:“没错,你的确怀孕了,并且差不多九周。” 南向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看向微凸的腹部:“可我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医生说:“个人体质不同,目前胎儿很健康,你回去多注意一下饮食就行了。” 医嘱完,南向晚就像梦游一样在走廊中走动,她这桩婚实属复杂,顾野征跟她是迟早会离婚的,那这孩子……是留还是流呢? 离开妇科诊室前,她咨询过。 “假如,我要流产……”话出口的瞬间,护士正在配药室碾药片的铜杵声戛然而止。 老医生从眼镜上方打量她:“你是军属吧,如果要流产需要组织批准跟家属签字……” 南向晚想起画眉鸟说顾家绝嗣的事情,倘若顾家知道她意外怀孕了,想必是绝对不会同意她流的。 可她甘心沦为顾家的生育工具吗? 第24章 造谣一张嘴是吧,看打! 第24章 造谣一张嘴是吧,看打! 南向晚靠在二楼窗边,看着住院部门口新贴的《优生优育光荣榜》。 铅灰色云层压着医院的红砖烟囱,好似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妇科诊室飘来断续的对话:“这孩子来之不及……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替你保住的……” 她再次低头凝视尚且没有特别明显的小腹,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胖,这孩子就这样悄然无息地在她肚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她竟然没有一点知觉。 难怪她肚子一直都鼓鼓囊囊的,瘦不下去,敢情是因为揣了个崽崽啊。 军号声突然刺破寂静——是楼下军人服务社在试喇叭。 “喂喂,注意了注意了……” 走廊尽头传来《血疑》主题曲,大岛茂正在电视里说:“生命是最珍贵的礼物。” “生命,是最珍贵的礼物……”南向晚也失神喃喃重复。 “南同志。”护士长抱着病历本追到楼梯口:“药流宜早不宜迟,你最好还是跟家属好好商量一下,这第一胎其实最好留着……” 南向晚谢过她后,抚着小腹蜷在水泥围栏后,军号声从军区大院飘来,似惊醒了沉睡的胎儿——或许只是肠鸣,但她分明感到蝴蝶振翅般的颤动。 她忽然兴起了一种冲动,然后大步追上离开的护士长。 “等等。”她眼睛有光,不再是方才迷茫徘徊的模样,她拉住护士长的手臂:“我想通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护士长转过身,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这世上的母亲都跟你一样,婚姻或许并不完美,但都舍不得肚子里的那块肉。” 她悠悠一叹:“是啊,舍不得,既然他都出现了,那我也只能尽力去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轻轻拍了拍南向晚的肩头,以示鼓励与感叹:“那你可得辛苦一点了,一胎三胞,这可也难得啊。” 南向晚闻言只觉头脑一炸。 “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一胎三胞?” 护士长:“哦?医生没告诉你吗?你这怀的可是三胞胎。” 药房窗口排队的军属们不断朝这边看来,窃窃私语。 “听到没有,三胞胎啊!” “天啊,她老公好厉害,竟让她一怀就怀了三个崽。” “这说不准是她自己厉害,瞧这膀大屁股圆的,一看就好生养。” “没说……”南向晚震惊。 她一脸被夺舍失魂地与护士长道别后,就穿过走廊,宣传栏玻璃映出她不知是喜还是忧的茫然表情。 “不是说顾家子嗣稀缺,到顾野征这一辈几乎都要绝嗣了吗?那这个让她一胎怀三个宝的男人难不成是变异了?” —— 南向晚立在病房门口,顾野征的病床正被三台监护仪包围,氧气面罩在他苍白的脸上结着薄霜。 她看到南倩倩正俯身给顾野征擦脸,水红的确良衬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锁骨处新打的梅花形金坠。 假如当初没有替嫁这一说,他是不是跟南倩倩会成为一对正常的恩爱夫妻? “姐?”南倩倩不经意抬头,恰好看到了门外的南向晚,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医生说野征哥过两天才会醒来。” 她指尖掠过男人干燥的唇,在晨光中勾出暧昧的弧度。 军区医院的走廊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南向晚攥着妊娠化验单贴在墙边,看着五六个穿中山装的领导走进病房。 为首的老者胸前的功勋章叮当作响,他特意前来探病:“野征同志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他协助边境部队一举端掉跨国走私集团,这无疑又是记军功一件!” 南倩倩与有荣焉的嗓音从病房飘出来:“这都是野征该做的,首长们快坐,吃点苹果吧。” 她方才见领导前来,立马拿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主动招待客人,这明晃晃就是在南向晚面前宣告主权。 “这位是?”戴黑框眼镜的领导打量着南倩倩。 “这位就是野征的新婚妻子。”之前去慰问家属的领导笑着说道,他感叹道:“野征娶了个好妻子啊,她一直担忧着野征的安危,在没见到他安全归来之前,吃不好睡不好,还一直在哭。” 南向晚听到这,化验单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冷嘲一笑。 她还真是恬不知耻啊,趁自己不在,到处招摇撞骗,也不怕最后引火自焚,难以收拾。 低头看着自己臃肿的病号服,她转身之际,突然被护士的推车撞了个踉跄。 “对不起,你没事吧?”护士赶紧扶住南向晚。 她扶住推车:“没事。” 治疗盘里的玻璃药瓶叮铃哐啷滚进病房,惊动了满室的访客。 “姐,你怎么在这?”南倩倩不得不喊这么一声,她故意埋怨道:“不就是稍微擦破点皮,说好在家养伤吗?你不能老仗着野征哥是你妹夫,就占军医院的便宜啊,你这会叫野征难做的。” 满屋目光如探照灯般打来。 首长们的眉头渐渐皱起——这个蓬头垢面的胖女人,经南倩倩三言两句的挑拨,便为她打上了占便宜、矫情、得寸进尺的标签。 “这位大姐是南同志的亲戚?”有人打破沉默。 由于两人着实不像亲姐妹,因此才有这一问。 南向晚本来因为腹中怀着崽,不想与人争执动怒,但显然南倩倩这个绿茶是皮又痒,耍心机都耍到她面前来了。 之前不拆穿她,是因为她忙着干正事,现在好了,她终于也能腾出手来收拾这个抢别人老公的死绿茶了。 南倩倩一看南向晚神情不善,她心头一慌,当即先发制人,突然抽泣了起来。 “姐,你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对野征哥有想法……但我跟野征哥都已经结婚了,你这么死缠烂打又何必呢,之前你非说自己才是野征的妻子,最后闹得纺织厂领导都来调查……你放过我们吧。” 之前不小心撞到南向晚的护士闻言,顿时脸色变了,她鄙夷地扫视了南向晚一眼:“纠缠有妇之夫,还是自己的妹夫,这么臭不要脸的吗?” 第25章 被当众拆穿了真相 第25章 被当众拆穿了真相 “南同志,是真假不了,是假真不了,你莫担心这些,组织上会查清的。”首长示意警卫员合上公文包,语气威严加重:“但我这里绝不允许有人玷污战斗英雄的名誉。” 走廊尽头拄着拐杖的老兵、抱着暖水壶的护士、披军大衣的病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拢。 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尖着嗓子,怪声怪气道:“俺老家就有这种女人,自己嫁不出去就专撬别人墙角!” 旁边立即有人附和:“这还查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吧。” “就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另一个……啧,是瞎子都会选了。” 病房病患都跑出来看热闹,听了一耳后,也不管是非真假,反正全都是凭一面之词,纷纷指责起南向晚的行径。 “看着也不像是个歪性的,想不到心竟这么脏,连自家妹子的男人都抢。” 周围的各种污言秽语,平白泼脏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看热闹的群众永远不嫌事大。 南倩倩光鲜靓丽地站在病房中,笑得得意又畅快,就好似已经看到南向晚是如何被她踩在脚底下翻不了身,永远淌在淤泥当中。 就在这时,铁皮暖壶砸在地上发出巨响,走廊内突然炸开小田的怒吼:“你们放屁!谁抢男人了?明明是南向晚同志不顾生命危险,带着重伤的顾队一路雨中逃命,他才最终获救!” 老陈也瘸着腿跟上来,他胸前护林员徽章显示着他的身份。 两人从苍云山下来,便先回去收拾了一下,忙完手头工作就赶紧来医院探望向晚同志,却不想恰好遇到这么一幕场景。 他拉了一把小田的手臂,叫他别那么冲动,然后也大声力证陈词:“暴雨夜三十里山路,南向晚同志一身大大小小的口子,足足昏迷一天一夜!你们闻闻这件血衣上——是她的!是顾队的!唯独没有这位娇小姐的!” 南向晚讶然看向小田跟老陈,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 并且还如此坚定的相信她,不顾一众领导在场,为她申辩力证。 满室寂静中,军区政委缓缓起身。 “你们说的是真的?可是……” 这时又是一道豪迈又肯定的声音从走廊内响起:“小南同志,她去苍云山通行证是我特批的。” 军区后勤张部长提着一篓子水果走来,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也大概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混乱的情况:“这件事情千真万确,政委现在回办公室,应该能看到苍云山行动的完整记录。” 有了张部长的佐证,军区领导的脸色顿时乌云转黑。 “南倩倩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委沉声问道。 南倩倩的苹果刀“当啷”落地,她掐住手背上的肉,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救人就一定是野征的妻子吗?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但我很感激她,只是……她也不能借此挟恩颠倒黑白啊?” 越说南倩倩越觉得理顺了,她哽咽道:“若你们不信,等顾野哥醒了,你们一问便知了。” 众人一下也被她说住了,你别说,这真假妻子一对比,军区领导还是较为相信南倩倩的。 毕竟从外貌、穿着到气质,南倩倩显然更符合他们对“顾野征妻子”的想象。 而另一个南向晚同志,因为在医院昏睡了一天一夜,蓬头垢面,穿了一件宽松的男士病服,着实有些让人无法将她与顾野征联系到一起。 “不必那么麻烦。”南向晚突然轻笑,她首次开口,温吞而清亮的嗓音让人耳目一新,有种声音比人还要漂亮的感觉。 “我可以现在就证明顾野征就是我男人。” 南倩倩听后却没有惊慌,以为她还打算故技重施拿结婚证来证明,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她唇角扬起隐秘的弧度。 在得知顾野征跟南向晚一块儿被送到军区医院的深夜,她便摸进了病房,看着南向晚昏迷的睡颜,将那个红本子亲手烧了,火舌蹿起的刹那,她眼底的痛快根本掩饰不住。 如今口说无凭,她南向晚就算磨破嘴皮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她故意问:“那你要怎么证明?难不成是拿结婚证?” 南向晚早在伸手探向内衣暗袋,触及空荡的夹层时就发现那本贴身收藏的结婚证不翼而飞。 不用怀疑,肯定是南倩倩趁她昏迷期间动的手脚。 但她以为没有了结婚证,自己就会被她拿捏吗? 南向晚走进病房,来到顾野征的床边,日光灯下,顾野征的面容苍白如纸,却仍透着军人特有的凌厉。 “你要干什么?”南倩倩紧声问道。 南向晚指尖轻点他胸膛,将最上方的一颗纽扣解开:“锁骨下两寸有弹片擦伤,呈放射状疤痕。” 下一秒,她将他的衣服扯开一点。 在众人倒抽冷气声中缓缓下移:“而他这里,还有一颗红痣……” 继续扒衣服…… 南倩倩瞪大眼睛,整个人像发冷一样抖得厉害。 南向晚的声音清冽如泉,与痴胖的外型形成奇妙反差。 指尖继续滑动,来到八块腹肌的位置,她偏头勾起了嘴角:“这里有一道指甲大小的疤痕,很深……需要我指证更隐秘的地方吗?” 众人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被她的大胆、无畏以及独特的证明方法整傻了。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我都看过摸过,如数家珍,南倩倩,你行吗?” 南倩倩猛地瞪大眼睛,白皙的小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无耻……” 南向晚凉凉地瞥向她:“自家男人我无耻什么?无耻的该是鸠占鹊巢的人吧?” “你全都是在胡说……” “嘀!”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 在众人惊呼中,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顾野征苍白的手伸出,勾住南向晚的一截小指,随即一用力,粗粝而宽厚的掌心便牢牢抓住她手腕—— 顾向晚当场浑身如触电一般僵住。 顾野征扯下了脸上的呼吸罩:“别再脱了,我证明,南向晚……才是……” 他喉结滚动,干裂的唇间喷出血沫:“我顾野征的妻子……” 顾野征每说一个字,监护仪的波动就剧烈一分,他声音很虚弱,但一字一句却坚定无比。 她迟缓地回头,正与顾野征一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睛对上,那眸中甚至还有肆意张扬,无奈戏谑的笑意。 而南倩倩踉跄后退,撞到了桌子,满脸震惊。 他怎么突然醒了?! 第26章 替嫁一事终是曝光了 第26章 替嫁一事终是曝光了 顾野征的意识好似感应到了南向晚的处境,拼尽全力自黑暗中爬上来,可仅说完那一句话,他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再次陷入了昏迷。 但他的手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紧紧地攥住南向晚的手,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手融入自己的身体。 南向晚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得生疼,而她的心猛地揪紧。 望着昏迷不醒的顾野征,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她直直地盯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纠结,曾经与顾野征相处的那些或平淡或波澜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般在她脑海中不断放映。 说起来,他们应该是这世上最陌生的夫妻了吧,但仅有的相处时光,却又是那样惊心动魄、强烈深刻。 周围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领导们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一道道严厉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南倩倩。 南倩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完、完了。 她之前编造的谎言,在顾野征这次短暂的苏醒与再次昏迷之间,被无情地撕得粉碎。 领导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其中一位领导猛地一拍桌子,大声下令:“简直就是胡闹!冒充军属,贪领国家发放的慰问金和礼品,还当众侮辱、诽谤真正的军属,这就是犯罪!” 那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南倩倩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 “我、我没有……”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立刻将东西交出来!” 南倩倩急退一步,不住地摇头。 那些钱,早就被她挥霍在各种奢侈品上,用来精心打扮自己,购买昂贵华丽的衣服,只为了满足自己那膨胀的虚荣心。 如今,要她拿出这笔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真是顾野征要娶的女人,是她,是她抢了我的——”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人野征同志都亲口承认了南向晚的身份,她还在这狡辩,领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来人,将这个骗子扭送到治安队,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眼见他们来真的,南倩倩这下真的怕了。 她慌不择路地跑向南向晚,眼中满是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姐,求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可怜,看起来好似也是真的后悔了,然而,南向晚仅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错了?可晚了。” 南倩倩被扭送着拖走,她扒着门框尖叫:“不要,我不要坐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见南向晚真的无动于衷,她心中的惧怕被恨意扭曲,恶毒的诅咒:“南向晚,你个贱人,如果我真坐牢,爸妈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也别想好过——” “堵上她的嘴,别吵到病人休息的。”政委余怒未消地一挥手。 勤务兵当即捂住了南倩倩的嘴,将挣扎扭动的她给硬拽走了。 事后领导们彻底了解过事情原委后,得知南向晚是如何不畏生死,从走私贩眼皮子底下、在雷区遍布的湿林地中,在暴雨漆黑、凶兽密布的苍云山,将顾野征从生死边缘救回来,既感动又敬佩这个女人。 所以说,人不能只凭外观来判断,跟南倩倩这个徒有虚表的人相比,南向晚拥有的是一颗金子般坚韧璀璨的心灵。 她才是跟顾野征最匹配的对象! 南向晚并不知道她的风评在边境军区已经五颗星了,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她的身体也逐渐康复。 她静静地坐在窗前,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中却在谋划着一件大事——离婚。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这次将顾野征平安无事从苍云山救回来,也算还清了曾经的恩怨吧。 未来的人生,她渴望能真正属于自己,不再被这段无爱的婚姻所禁锢。 所以,是时候为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画上一个句号了。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坚定。 那一晚的意外,让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身体里悄然生根发芽。 但这三个孩子,是她自己要生的,往后她也会自己养,绝对不会将孩子交给顾家。 在她的想象中,未来的生活虽然会充满艰辛,但一定是充满爱与温暖的,而这个未来,不需要顾家也不需要顾野征的参与。 隔天,顾家的人便连夜赶了过来。 他们已经从军部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因此顾母一见到南向晚,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南向晚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孩子,多亏了你啊,听说要不是你,我家野征这会儿就……之前伯母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啊,自从你来到咱们顾家,帮了顾家多少的大忙,你这个儿媳妇,我老顾认了。”顾校长也是欣慰又慈祥地看着她。 南向晚还没来得及回应,突然,一对夫妇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南向晚,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南向晚的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她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冷冷地转头看向来人,正是南父跟继母。 两人像发了狂的野兽,眼神中满是凶狠,就好像南向晚并不是他们的家人,而是仇人。 顾母看到南向晚红肿的脸,眼底一下蓄起怒火,她顾不得贵妇人的矜持,一抬手便是掌掴向继母。 “啪!” “哪来的泼妇,你凭什么打我的儿媳妇?” 继母懵然捂着脸,但很快反应过来,当即招手,大声在病房内叫嚷道:“你们知道吗?我们家倩倩才是你们家顾野征上门求娶的女人,这个南向晚,不过是个为了五百块就把自己卖了的替嫁货!”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7章 要不,还是离婚吧(一) 第27章 要不,还是离婚吧(一) 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南向晚漆冷的眼神中不见丝毫慌乱,一派坦然之意。 她问:“你们说我为了五百块钱就把自己卖了?我倒要问问,这五百块钱是谁给我的?又是因何缘故给的?” 继母王英完全没发现这话是陷阱。 她指着南向晚的鼻子,尖酸骂道:“那自然是我们给你的!你这狮子大开口的臭丫头,拿了钱还把我的倩倩送进治安队,你可真是丧尽天良!” “那你们为何要给我钱?”南向晚双眼直透彻入人心。 王英眉头一皱:“当然是……” “少废话!南向晚,这桩婚事作不得数。你赶紧去说明情况,把你妹妹放出来,然后将这一桩婚事还给她!” 南父怒目圆睁,大声喝道。 听到这里,顾家人只觉这南父与继母所讲的话简直颠覆他们三观,他们以为婚姻是儿戏,是想让就能让,想还就能还的吗? 南向晚却并不意外,南父跟继母倘若还有丁点的羞耻跟道理可讲,那今日他们就不会如此理所应当地过跑过来,对她不是动手就是指责辱骂了。 “倘若我不愿意呢?” 王英立刻尖声叫嚷起来:“你凭什么不愿意?你以为野征同志是真心想娶你?要不是为了你妹妹,就凭你这副模样,这辈子都别想嫁得如此风光!” 她也是事后收到倩倩的信才知道,原来那个顾野征根本就不是一个穷当兵的,她特地去打听过,沪上顾家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家庭。 只怪她那短命的前夫是个蠢货,事情没讲清楚,害她误会了,以为对方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鬼。 到现在她才知道,若不是凭着他对顾野征的救命之恩、队友之情,只怕根本就没有这一桩梦寐以求的好婚事。 如今好事变坏事,她跟倩倩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倒便宜了南向晚这个赔钱货! 南向晚眼神一寸一寸变冷:“当初这婚事,是你们逼迫的。我刚溺水被救上来,身体虚弱得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你们欺凌、安排。但如今,谁也别想再让我乖乖听话!” 南父见南向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忤逆他,当即恼羞成怒,抬手便是一巴掌扇过去。 然而,他的手却被南向晚精准地抓住,紧接着,南向晚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继母脸上。 南向晚看着南父,声音带着一股压力:“看在你是我亲生父亲的份上,这一巴掌我不与你计较……”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继母,眼神如冰刃般锋利,“可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 南父被惊住了,背脊发凉。 而继母王英则被打得踉跄了几步,随即扯着嗓子大哭大骂起来:“你这丧良心的啊,要遭天谴的,竟然打自己的妈!大家快来看啊!” 病房外其实也早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这可不是什么讲人情关系的乡里乡亲,而是城里头受过文化教育的人。 那日不明情况就算了,今天闹腾的情况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对父母说白了,不仅偏心,还丧良心,干的都不能叫人干的事。 都是亲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不叫人太寒心了吗? 南向晚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冷地回应:“我妈都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你想当我妈?要不要我送你下去,跟她做个伴?” 那眼神仿佛能将人冻结,继母被吓得一哆嗦。 哦,群众这下真相大白了。 原来是后娘继妹的关系,这难怪了。 顾母之前也察觉到了南倩倩跟南向晚生活上的区别,一个穿得不差、生活不差,还有一份正式工作。 另一个……就莫摆了。 都是当母亲的人,她此时此刻都有些心疼晚晚这个坚强独立的孩子了,也不知道她以往在这对毒妇愚父身上,受了多大的罪跟委屈。 她美目一沉,直接下达逐客令:“这是我儿子的病房,你们在这闹什么闹?我儿子养病需要安静,无关人等都出去!” 顾父此前派人去打听过南家人的情况,可从旁人口中得来的情报,远没有此刻了解得这么深。 他这才知晓,自幼丧母的南向晚在家中竟过得如此艰难,并且当初这替嫁一事还有这般隐情。 顾校长如此儒雅之人现在也气呼呼地,他摆摆手撵人:“大哥,派人守在病房门口,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 顾大伯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当即叫人将这对夫妻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南家夫妻还想继续闹,但却被顾大伯一句“再闹就将你们一并送去治安队”给震慑住了,这才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但这件事他们绝对跟南向晚没完! 南向晚面对顾家人,倒是收敛起之前的神态,她面露愧疚。 “对不起,顾野征一开始要娶的人确实不是我。所以,我不会赖在顾家不走,等他醒来,我随时都可以和他离婚。” 顾家人一时缄默不语,未作回应。 离与不离,其实他们都决定不了,毕竟这桩婚姻太过胡闹跟儿戏了,南家那边更是可恶至极,弄了这么一出替嫁。 可不管怎么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在顾家人的心目中,南向晚人的确不错。 是以他们还是决定这事等顾野征苏醒后,全家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既然顾野征的家里人来了,南向晚就没在病房中继续守着他。 如今事情都闹开了,她也无所顾忌,就想着尽快结束跟顾野征的这桩婚姻。 按照规定,现役军人提出离婚,应持严肃慎重的态度,申请离婚者须经所在单位团以上政治机关同意,并出具证明,方可到地方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顾野征还没有康复,根本无法进行沟通协商。 即便他苏醒过来,考虑到军婚的特殊性,也并非简单达成共识就能完成离婚。 顾向晚心想,她能等,可她这肚子估计是等不了了。 在反复纠结与思考后,南向晚决定先给顾野征写一封信,表明自己的态度跟想法,她绝不缠着他,赖着她。 她寻来纸笔,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书写着离婚协议。 她在信中坦诚地倾诉了自己想法,以及对未来生活的规划,强调一切都是她的错,希望顾野征能理解并同意离婚。 第28章 要不,还是离婚吧(二) 第28章 要不,还是离婚吧(二) 同时,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和平离婚最好,倘若顾野征不同意……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她转动着笔,仔仔细细地斟酌着协议内容。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情感利益纠葛,至于财产,她本就不贪图顾家的钱财,当初他给她的彩礼跟礼金她都在南家那里要了回来,就锁在他们结婚的那间家属院里。 她没拿走他的一分一毫,只为了最后可以分割得干净利索。 书写完毕,她拿起协议,又从头到尾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郑重地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她揣着这份协议,轻手轻脚地走进顾野征的病房。 顾家人不在,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顾野征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情况已经基本稳定,现在是在普通的单人病房里。 南向晚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地停留。 说实话,这个男人长得很符合她的审美,五官立体精致加上男性十足的面部轮廓,让他不仅没有丝毫娘气,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痒难止的野性诱惑。 睁着眼睛的时候好看,闭着眼睛的时候也好看。 只可惜,这个男人不属于她。 她想起了他们这段无爱的婚姻生活,既然一开始就是错,那如今也该将这一份错误随着这份协议而画上句号。 她缓缓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将那份离婚协议轻轻地放在了顾野征的床头。 她的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沉睡”中的他。 看着那份协议,南向晚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顾野征醒来后,能顺利在协议上签下他的名字。 “顾野征,我有我对未来的期许,我跟孩子即便没有你也会好好生活,自此以后你的人生我们就不参与了,希望你未来可以仕途坦荡,另觅佳缘。” 南向晚轻声呢喃着。 她最后再深深地看了顾野征一眼,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 南向晚离开时,夜色已晚,大部分病房都关上门,过道格外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台灯在远处亮着昏黄的光。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正值十点十五分。 拐过消防通道时,迎面走来个戴医用口罩的男医生。 他身形高大,步伐有力,白大褂下摆疑似沾着一些可疑的褐色污渍,推车上的器械盘里凌乱地摆着一些药瓶。 南向晚下意识对他观察了起来,因为一般这个时间段,除了值班医生跟手术安排,别的医生基本上都已经下班了。 而且像这种推车的工作向来是护士负责…… 不太对劲。 她脚步一滞,错身而过的瞬间,医生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这下南向晚百分百确定对方肯定有问题。 她犹豫再三,选择了折返,到了顾野征的病房前,她小心谨慎地推开了些许,她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然后借着走廊的灯光,瞧见里面那个可疑的“男医生”正在观察顾野征。 突然,他转过头:“谁在哪里?” 南向晚心中“咯噔”一下,视线垂落地面,才发现是她脚下的影子投射进了房间,被人察觉到了。 “是王大夫?”南向晚立即装成认错人,她疑惑问道:“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那人抬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他的脸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缄默片刻后,声音却出奇地温和:“医者父母心,顾队长的病情需要随时观察,我不放心,这才过来看一看。” 南向晚此时的心跳突然加快。 不对,医院的人根本不知道顾野征是特战队的顾队,他们只知道他是当兵的。 再者,王大夫是个40几岁的中年大叔,声音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她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王大夫,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问一问我丈夫如今的身体情况。”她微笑道。 里面的人则淡定从容:“顾夫人,你可以进来问。” “可我怕打扰到我丈夫休息。” 两人对峙期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夜班护士过来查房了。 南向晚眼神闪烁不定,她可以立即呼救,可这么做却有风险存在,她在衡量该如何做才能既保住顾野征,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因为她看见“王大夫”装都懒得装了,直接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雪亮锋利的手术刀,轻轻抵在顾野征的脖子上。 “想他立马毙命……”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你就大声喊人来吧。” 南向晚呼吸一紧,感觉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不喊,你别冲动。”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一定有办法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病房的窗户。 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外,八十年代的医院还没有空调,窗户都是开着的,只拉着一层薄薄的纱帘。 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冒险走进了房中,疾言厉色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的丈夫?” 假大夫显然没料到南向晚会这么勇敢走进病房,但他并没有将她这个一介妇孺放在眼里,视线从她脸上移向顾野征,阴狠冷嘲:“因为他该死!” “可有我在,他不会死的。” 等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南向晚“唰”地一下拉开了纱帘。 “救命!”她对着窗外一声大喊。 走廊里的停停走走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但南向晚知道,等护士赶到已经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中的气息。 她想,她的金手指估计升级了,以往还没有这么厉害,可如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医院后院的梧桐树上,栖息着数十只麻雀。 “帮帮我。”她在心里默念请求:“我需要你们。” “该死的!既然你要找死,那今天我就叫你跟顾野征当一对亡命鸳鸯!”假医生已经冲到了她身后,手术刀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只见数十只麻雀如同离弦的箭,从窗外疾射而入。 “啊!”假医生发出一声惊叫:“什么东西!” 被召唤过来的麻雀们与南向晚心意相通,它们疯狂地扑向他的脸,尖利的喙和爪子毫不留情地攻击着他的眼睛。 第29章 要不,她还是带球跑? 第29章 要不,她还是带球跑? 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肌肉紧绷,手臂胡乱挥舞着,试图赶走那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然而那些灵活的小东西却让他束手无策。 “该死的鸟!” 假医生口中咒骂了一句,“嘶嘶”忍痛时,拿手捂住受伤的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疯狂的计划。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 慌乱中,他的目光锁定了顾野征,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就好像打算临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上路。 南向晚一看不妙,赶忙起身将推车朝假医生身上一撞。 嘭! 他恶狠狠朝南向晚瞪来。 这对假医生并没有造成什么阻碍,顶多也就是将他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 南向晚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警惕盯着那个假医生。 “滚开!”男人嘶吼着甩开落在肩头的麻雀,发丝间夹杂的羽毛簌簌飘落。 他突然扯下外面那一件白大褂,南向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布满抓痕的手正探向腰间鼓起的异物。 是枪! 当泛着冷光的枪管露出瞬间,南向晚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里了。 糟了!对方竟然还有枪! 失算了! 她赶忙护住腹部,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这时斜刺里突然伸来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臂。 顾野征苍白的指节扣住对方腕骨往窗框狠狠一掼,金属器械应声坠地的脆响里。 他顺势将南向晚扯进带有消毒水气味的怀抱。 男人发梢还沾着消毒棉絮,病号服领口下隐约可见缠绕的绷带,可那截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如钢铁般不可撼动。 南向晚两眼瞪大,心“扑通扑通”跳上喉咙。 “顾、顾野征——” 他醒了?她当即惊喜,但下一秒,她又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袖。 “顾野征你疯了吗!伤口会裂——” 话音未落就被闷哼声打断。 南向晚感觉到环着自己的臂弯微不可察地颤抖,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男人手背蜿蜒而下,在地砖上绽放出猩红的花。 发狂的歹徒枪掉了,便挥着手术刀再度朝南向晚背后扑来时,顾野征竟用手掌直接迎了上去。 尖锐的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让南向晚浑身发冷。 她抬起头来,便看见鲜血顺着男人分明的指节滴落。 可顾野征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反手钳制住对方咽喉的力道狠戾得可怕,暴起的青筋沿着小臂蜿蜒没入卷起的蓝白袖口。 “你敢动她试试?”他声音里浸着冰碴,额角冷汗折射着冷光。 蜂涌攻击的雀群从窗台飞了出去,在纷扬飘落的绒羽中,南向晚看见男人冷酷的侧脸。 他垂眸望来的瞬间,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尚未褪尽,却在触及她泛红的眼尾时化作春水潺潺。 “征儿!” 当顾大伯带人冲进来,这些守兵训练有素,迅速形成包围圈,将假医生死死困住,顾野征终于卸了力道向后倒去。 南向晚慌忙扶住他,掌心立刻被黏腻的鲜血浸透:“顾野征,顾野征你没事吧? 男人勉强借着她的力道站直,他在她颈窝轻轻喘息,灼热气息拂烫在她的皮肤上:“……死不了。” “征儿,撑着点,快,赶紧叫医生来!” 顾大伯让他的卫兵去找人,他则帮着南向晚将人扶到床边。 急救灯刺目的红光里,顾大伯去处理假医生的事情,南向晚则盯着医生缝合着他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眼神不忍,只觉头皮发麻。 弯针穿透皮肉时,室内气氛一度沉重安静。 回到病房,见南向晚小心翼翼托着他的伤手,顾野征抬眸,又垂下:“当年在雨林训练,中枪、断肋骨都算小事,只是这点伤……”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南向晚突然朝他渗血的绷带上轻轻呵气。 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瞬间僵成雕塑,滚动的喉结。 一股若有若无的茶籽香气缠绕着血腥味,温软唇瓣几乎擦过他突起的腕骨。 “疼吗?” 她柔翎般的眸光,歉意地凝注在他脸:“这一刀本来该是落在我身上,这痛由你承担了,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 晨曦洒入窗台,被吹起的白纱似罩着一层柔光。 顾野征倚在床头,盯着一封离婚协议信出神。 他抚过协议末尾空白的签名处——南向晚,另一处空白,是在等着他签字。 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冷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劣,又有着一丝愤怒。 “想逃?”他对着虚空轻笑,从贴身口袋摸出失而复得的忍冬怀表。 这是南向晚在苍云山捡到后,重新塞还给他的,它被仔细清理过一遍,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起,顾野征望着玻璃上摇曳的树影,舌尖碾过那个名字。 “南向晚……”低哑的嗓音惊动了栖在窗台的麻雀,扑簌簌的振翅声里,男人将离婚协议缓缓撕成两半:“招惹了狼,还想全身而退?” 麻雀立刻回到南向晚这里告状:“撕了撕了!” “什么撕了?”南向晚没太听懂。 “他把你的信撕了!” 南向晚诧异地反问:“什么信,不会是我写的那一封离婚协议书吧?” “撕了撕了!” 麻雀的脑子不太够用,只重复地说这两个字。 南向晚站起来,想不通:“他为什么撕了,是不想离婚吗?不应该啊,他又不知道孩子的事情。” 她特意交代了医生,别跟顾家的人说,因为她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她会亲自告诉他们。 —— 南向晚心头惦记着这事,等洗漱好后,就去见了顾野征。 一推开门,见病房里没有旁人,她就寻思着该如何开场白。 “顾同志,你伤好些了吗?还痛不痛?” 这问话好像有点暧昧,她赶紧端正态度:“我是说,如果不痛了,咱们聊一聊。” “行啊,你要聊什么?”他倚在床头,一边输着液,一边眉眼慵懒与她搭话。 南向晚没好意思坐床边,就直接站着问:“聊……昨晚你看了我给你写的那一封信吗?” “嗯,看了。” “那信呢?” “撕了。” 好坦诚、好直接一男的。 南向晚一时哑口无言。 在深吸一口气后,她再接再厉:“为什么?” “南向晚,你当我顾野征是什么?乱搞男女关系的流氓?”他眼神突然变冷。 南向晚当即明白了,她说:“我不介意的,我……” 但话没说完,却被他一句话给堵死了:“你不介意是你的事情,可我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 南向晚:“……”不是,她也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啊,就他洁身自好贞洁烈男啊! 第30章 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30章 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 在落针有声的病房内,气氛莫名却有些微妙。 南向晚目光紧紧锁住顾野征,见他顾左右而言它,对离婚一事始终不肯给个准话,她脑子一热,便故意拿话去刺激他。 “你不肯离婚,难不是……是因为喜欢上我了?” 说这话时,她微微扬起下巴,笑意中带着一丝挑衅,试图从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神情里找出破绽。 顾野征听到这话,嗤地一笑,那幽黑瞳仁深邃得让人心头发慌。 “除了这一层名义上的夫妻关系,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其它。” 南向晚听完后,心里直冒火,腹诽着:那你还坚持个屁啊,离啊,离了去找你的第二春啊! 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现在有病,我不跟你谈了,你仔细想一想,你这么好的条件配我,简直就是浪费人生,你值得更好的。再说离婚对你来说,只是瑕不掩瑜,半点不影响你的第二春。” 看她分明气呼呼却偏又强忍不满的模样,顾野征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也不知怎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忽然抬手掐了她肉嘟嘟的脸颊一下。 动作很轻,只是虚虚地捏了一下腮帮子,可这一下,却让两人都怔住了。 顾野征脸上的表情滞住,这个行为完全就是无意识、不过脑的,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南向晚则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征儿,你干嘛欺负晚晚!” 恰在此时,顾母推门而入,一看到这一幕,立刻快步上来,“啪” 一下打掉他的手。 顾野征修长的指尖一蜷缩,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即收回了手。 但指腹间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无法言喻的细腻触感,软软糯糯的,竟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南向晚赶紧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满心疑惑,实在想不明白顾野征干嘛要捏她一下。 “顾伯母,我跟他的事情谈完了,你们聊吧,我就先回病房了。” 她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还是先找个借口跑路吧。这顾野征现在看着就不太正常,估计离婚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妥,那就先分居! “唉,晚晚……” 见顾向晚逃似的跑了,顾母气恼地上前朝顾野征的肩膀拍了一下,当然,没敢太用力,只是象征性地发泄一下。 “臭小子,你是怎么对你媳妇儿的?我知道,你眼光高看不上晚晚,可这事错都错了,人你也娶了回来,总不能才结婚就离了吧?” 顾母皱着眉,努力劝说道。 顾野征闻言,眼神古怪:“妈,你这是劝我跟南向晚好好过日子?” 在他的认知里,母亲一直对他的婚姻有着很高的期望,连一些高官家的女儿她都会批判一下,怎么会对南向晚如此维护? “征儿,晚晚其实不差的,我跟你说啊……” 顾母不愧是搞政治文化的,内容叙述十分简明扼要,很快就将南向晚这段时日在顾家发生的事情重点讲完。 从她如何巧妙地化解街道办的文艺演讲,到她定制裁衣改变风格,再到她性格冷淡却遇事勇于担当,一一说来。 “所以你很满意她,对吗?” 顾野征听完,失笑了一声。 此时的他,斜靠在病床上,一只手输着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床边,身姿如打盹的黑豹一般眯眸慵懒。 “是,比起南倩倩,我很满意南向晚。” 顾母斩钉截铁地说道。 南倩倩的事情,顾家上下都清楚,那个女人心机太重,和行事光明磊落的南向晚一比,高下立判。 “难得,这世上还有能叫你满意的人。” 顾野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莫名地顽劣。 “臭小子,话我就撂到这儿了,晚晚的事你一定要给我慎重考虑,我先去给你倒水擦擦。” 顾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不一会儿,顾父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昨晚的事情应顾野征的恳求,顾大伯是瞒着他们夫妻俩的,没叫他们知晓。 换了一间病房后,只通知他们说人醒了,顾校长跟顾母从宾馆半夜就赶过来了。 刚眯了一会儿醒来,他没见到顾母,于是径直走到顾野征床边。 “爸。” 这两父子平日里总是针尖对麦芒,如今见顾野征这一身的伤,他再狠的心也硬不起来了。 “好些了没有?” 顾野征“嗯”了一声。 顾校长又开口问道:“对于晚晚,你是怎么考虑的?” 顾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校长的人估计说话都不自觉带有一种管教的口吻。 “有话你就直说吧。” 顾野征没太坦露情绪。 “如果你听我的,那就好好跟晚晚过日子,她是一个好妻子,也会是一个好伴侣。” 顾父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中满是对南向晚的肯定。 顾野征一顿,随即狐疑地看着父亲,那眼神仿佛在说“那南向晚究竟给你们俩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他了解顾父,是个古板却又吹毛求疵的人,少有对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晚晚是一个十分有内涵的孩子,她的思想境界与文化深度,有时候连我都诧异啊。” 顾父缓缓说道,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之色。 他接着跟顾野征讲了几件南向晚在书房发表的独到见解,以及她处理丢失稿件时,所展现出的聪慧与沉稳,还有她的字体,她对学习的深耕造诣…… 顾父跟顾野征好好说了一会儿南向晚的事情,最后语重心长道:“能娶如此贤妻,是你的福份。” 顾野征听完陷入一阵缄默,心中自然是对南向晚这个人越来越疑惑,而顾父给他留点时间独自思考,便说去找顾母,转身离开了病房。 可等顾父没走一会儿,顾大伯也来了。 “征儿,怎么坐起来了?赶紧躺着。” 顾大伯满脸关切地问道。 顾大伯身形高大,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上那股子硬朗号令的气势依旧不减。 “大伯,你该不会也是来劝我的吧?” 顾野征微微挑眉,笑着说道。 顾大伯没跟他打诨玩笑,他见顾野征状态还不错,便递给他一份文件袋子。 “你看看这个。” 顾野征收敛起神态,以为是军部文件,伸手接过。 可当他将上面的内容一目十行后,却又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细读起来…… 看着看着,到最后,他捏紧纸张的手,竟控制不住微微颤动了起来。 第31章 跑啊跑啊跑啊跑啊 第31章 跑啊跑啊跑啊跑啊 “这个是护林员田福瑞,向导陈鲁上报的内容,他们俩是南向晚前往苍云山的向导,而另一份则是当时支援队根据现场排查后的报告,另外还有昨晚歹徒口述的犯案过程,这里面或许有你知道,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顾大伯缓缓说道。 “她怎么敢的啊。” 顾野征喃喃自语。 难以想象,像南向晚这样一个没参与任何训练的普通女人,却敢凭一腔孤勇闯险峻危险的苍云山。 不仅如此,她还在走私贩的眼皮子底下护住他,为中蛇毒的他前往雷区寻找草药,与凶狠歹徒周旋智取……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房。 “征儿,老实说,一开始伯父也瞧不上她,她模样差又不讲礼数,活像一个泼妇,但是……” 顾大伯口锋一转,却是重重的懊悔与欣慰:“伯父错了,这孩子比谁都好,顾家能娶到她这样的媳妇,是顾家的福气!” 等顾大伯走后,顾野征才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虏获整个顾家人的心了。 他倒向床上,一只手臂遮住眼睛,嘴里轻轻念着:“南向晚……” 此时的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南向晚的身影,耳朵似乎还能听见 —— 顾野征,我来救你了。 我不会丢下你独自走的! 那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 那种安心、悸动以及冲击感,依旧残留在他心底。 他放下手,目光看向门边。 或许,他之前不该跟她讲那种话,若她再来,他会心平气和跟她好好再谈一谈,他不会离婚,他也会尝试着将她当成一个真正的妻子看待。 —— 医生早上查房时,满脸笑意地告诉南向晚,身体各项指标都已恢复正常,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想办理出院随时都可以。 这消息让她瞬间来了精神,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眼神,此刻闪烁着兴奋的光。 南向晚哪还能在病房里多待一刻,当即就麻溜地行动起来。 先是找到护士站,软磨硬泡地让护士帮忙尽快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帮她整理好各项文件。 回到病房,南向晚打开小田给她从军医送来的行李,迅速将身上的病号服脱下,换上自己的衣服。 雷霆由于在苍云山表现极好,目前已经被军区收编了,南向晚考虑与其跟着她当一条普通的狗,不如在军区当一条有编制的英雄犬。 收拾完,确定没有遗漏后,她用力一提将编织袋扛肩膀上,就往病房门口走去。 等走出医院大楼,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外面不一样的空气,那清新的气息顺着鼻腔直抵心肺,让她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 “师傅,去火车站。” 等到了火车站,她便扛着编织袋一路小跑来到售票窗口,她额头已经微微沁出了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麻烦给我一张最早发车到黔贵的火车票。” 她喘着粗气说道。 售票员快速敲击着键盘,不一会儿,一张车票递了出来。 南向晚接过车票,看了看发车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她转身就朝着候车大厅奔去。 这一路上,她都挺迫切的,生怕被顾家的人发现,直到她顺利登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什么南家、顾家,我以后会为自己而活,走自己的路,创造属于我南向晚的人生。” —— “晚晚……” 当顾母来病房找顾向晚,看到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被铺时,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见上面还留有一张纸条,她快步上前,拿起一看——顾伯伯、顾伯母还有顾野征,我走了,我知道我这样一走了之很不对,可我跟顾野征这样……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老顾,老顾——” 顾母、顾校长、顾大伯跟顾野征几人在病房中,看着那一张留言条。 “说,你都跟晚晚说什么了?她怎么会离家出走了?”顾校长怒声质问顾野征。 顾母也在埋怨他:“早上我见你掐晚晚了,你是不是凶她了?” 顾野征此时脸色也不太好,谁跑了老婆能心情好。 可他说什么了? 他稍一回忆,忽然就想起来了。 “除了这一层名义上的夫妻关系,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其它。” 难道就是因为这一句话?顾野征眉头紧锁。 当时她一张嘴就是离婚,他心底莫名窝了一股火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现在就派人去附近先找一找,只要没坐火车走,应该都能拦截得住。”顾大伯转身就出去安排了。 顾野征一时胸口郁气难消,咬牙切齿:“放心,天涯海角、天南地北,我都一定会找到她的!” —— 八十年代的绿皮火车吭哧吭哧地在铁轨上运行,车顶的烟囱喷吐着灰黑的烟雾。 南向晚坐在车窗的位置,前后左右全是旅客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息,有汗味、酱菜盐菜跟脚臭味。 她没习惯闻着有些反胃,便转头看着外面广袤的田野,绿林高山不断飞逝掠过眼前……呕,好像更晕了。 她只好闭上眼睛休息,同时考虑着这一趟行程的安排。 她如今怀孕了,虽说离生产期还有些时日,但她必须事先找一个稳妥地方待产。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外公外婆家。 原主母亲的娘家曾是当地最富有的地主,可往昔的富贵在当年斗地主的浪潮中,已经一落千丈。 她母亲远嫁后,也与娘家渐渐断了联系,但原主母亲曾说过,只要她回去,她爸妈跟大哥绝对不会不管她的。 如今,南向晚决定代替原主母亲去探望她的外公外婆,后续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车轮与铁轨之间撞击的节奏,简直就像是一首催眠曲。 南向晚孕期难免觉多,只觉眼皮愈发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她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火车猛地向前一冲,剧烈的颠簸叫人猝不及防,乘客们的惊呼声、行李掉落的碰撞声同时响起。 南向晚还没从睡梦中惊醒,额头就重重地磕在车窗上。 “嘶!” 她捂着额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周围有人大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啊,火车怎么突然不跑了?” 列车员这时也从另一头挤了过来,他赶忙喊道:“前方有杂物挡住了轨道行驶,这才紧急刹车,都别慌,别乱了秩序,安静一下!” 第32章 火车惊魂(一) 第32章 火车惊魂(一) 火车的车轨上有杂物挡道?! 南向晚揉按了下额头,等痛意消退了一些,才开始一脸狐疑地思索起这件事情。 这火车半道急停的事件,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突然,她眼睛瞪大,赶忙趴到车窗外,眼下已经傍晚了,根据时间推断,这里估计到了黔桂交界的山区。 只见远处残阳余晖被黑夜逐渐吞没,只剩山峦连绵起伏的模糊轮廓…… 她想起来了。 书中有过这么一段情节,是说南倩倩重生后,立即与车间主任李明闹掰,就上赶着去挽回顾野征的心。 可顾野征怎么可能轻易跟她释怀悔婚一事, 两人于是不欢而散。 可南倩倩不死心,于是就打算利用前世的先知能力,乘火车赶往黔桂等待一场大灾难。 具体哪一年发生的事南向晚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的柴市遭遇了特大洪水,导致乡镇被淹,大量房屋倒塌,万人波及。 大批军队组织为救援部队,紧急投入抢险。 这些官兵们连夜转移了被困群众,用车辆运输伤员和物资,自己吃不饱穿不暖,却将全部资源供给受灾民众。 此举得到多方报道,随后军委在广播、电视台发布通令。 嘉奖了全军 25 个支援地方抗洪救灾的英雄,表彰其军队在抢险中的突出贡献。 当时,脸上有伤的顾野征就站在奖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因此南倩倩打算借此机会,想办法提前预警救人,让自己也站在被人瞩目的视线下,成为英雄,令顾野征对她另眼相待。 而就在她前去黔桂的火车上,遇到了洗劫贵重物品的劫匪,也遇到了书中的忠犬男三。 可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车厢内,南向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警惕地观察车外。 —— 在列车员下了火车检查周围状况时,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铁轨旁的灌木丛中。 他们正等着天色彻底黑下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子,短眉,三角眼,皮肤因油脂坑坑洼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凶恶可怖。 他嚼着槟榔盯着铁轨,手中紧握着一把扳手,而身旁的那些同伴们则攥着撬棍、铁杆等工具。 “哥,这一趟火车能出几个肥羊啊?” 一个穿劳保衣的瘦高个乐呵呵地问道。 “哼,老子早就打听过了,这趟车有一批下乡基干的公务员,这些人兜可不浅,还有些城里头分派的技术工,都是些有钱的主儿!” 疤脸男子啐了一口,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瘦高个一听眼睛都绿了:“这一趟咱们算是捞着了,等干完这一笔,今年过年就不愁了。” “盯紧了,等他们开始组织人员来清理时,咱们就动手!” “好嘞!” 为了制造这起停车事件,他们已经在此潜伏了许久,时间地点都精算过。 —— 火车上乘客们都不耐烦地嚷嚷着让赶紧处理,乘警、列车员跟检车员都下车了,铁轨被人恶意破坏了,他们一面捡理杂物,一面查看损坏程度。 南向晚越想越觉得不心安,于是也打算下火车看看。 “唉,同志,你去上厕所吗?那座位先借我坐会儿。” 贪便宜没买坐票的一个大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南向晚没理会,径直下了车。 天黑得快,一下就只剩下车厢内亮起的光,她贴着车厢朝前,远远看到车头,两股灯光打得通亮,火车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在检修清理。 这时,她突然看到了一团乌漆嘛黑的身影在攀爬车窗,脸色一变,当即大喊道:“有人爬窗,快关上!遇上抢劫的了,赶紧回火车!” 喊完这一声,她也没迟疑,直接从第二节车厢钻入火车,那头火车工作人员也惊住了。 想到近期的确出现不少“车匪路霸”,再加上出事情况蹊跷,像是人为故意破坏的,他们心想不妙,也转头赶紧跑上火车。 “妈的!哪个龟娃子在那叫,坏了老子的好事!” 劫匪头也不玩偷袭那一套了,立即带着人手冲过去。 南向晚通过车窗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从灌木中涌出来,立刻招呼旁边的人,一起用力将第二节车厢的车门赶紧关上。 可没有人听她指挥,他们只会拼命地朝后面的车厢挤去,而火车人员七八个共挤一个车门,显然太过拥挤,有人被挡在后面。 劫匪面目狰狞着,跑上来大手使劲一抓,拽下一个后就是拳打脚踢。 车内的人这时反应过来想关门,却太迟了。 外面的劫匪将门使劲拉扯住,见有人反抗,二话不说就是一棍子敲去,有人被砸破脑袋,瞬间血流不止。 眼见这些劫匪如此猖獗凶狠,车内的人都被吓傻了。 南向晚也是浑身一凉。 十几个劫匪撞开了连接处铁门,为首者挥舞着手上的扳手:“都给老子蹲好了!将身上、行李值钱的,通通交出来,哪个敢偷藏不交,老子做了他!” 乘客们被吓得一哆嗦,赶紧蜷缩成一团,蹲在过道当中。 劫匪几人大步走上前,拿着小刀就熟练地划开行李架上的大包小包,将里面的粮票、手表和 “大团结”通通塞进化肥编织袋。 “个婊子的,还敢私藏!” 沙哑的咒骂声里,一名女乘客被拖到过道。 “不要——” 劫匪头目一把扯掉她耳垂的金耳环,当即痛得她惨叫一声,双耳被鲜血染红。 南向晚捏紧拳头,目露不忍,可现在她都自身难保了。她衣服的暗兜里藏着钱,那是她全部的身家,倘若被这些人搜到,她的下场也不见得能有多好。 现在该怎么办? 将钱交出去保命,还是……心存侥幸心理? 快想想,当初南倩倩那一车的人是怎么被救下来的…… 她想起来了,如今正值全国排查流窜型犯罪行动,警犬带领着武警们时常在山林昼夜巡查,当时南倩倩的那一列火车,正是武警及时赶过来惊走了劫匪,人才被救下的。 可是南倩倩是女主,她能有这份幸运,自己这个炮灰就不一定了啊。 她现在甚至都不确定那些巡查武警在不在附近…… 等等,警犬? 有了! 第33章 火车惊魂(二) 第33章 火车惊魂(二) 南向晚混在人群当中,低下头。 闭上眼睛,慢慢回想之前在苍云山里、在边境医院所感知到的那种玄妙,然后尝试着与周边的生物建立联系。 一米、十米、一里、一公里……随着她不断扩延的范围,脑仁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就像是有人正用锥子在凿她着的太阳穴。 再坚持一下就好,南向晚跟自己说道,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能感觉到她的意识“飘”过车厢顶停驻的灰鸟、岩壁上的壁虎,甚至远处山林里的野兔、狐狸,都成了她的感知触角。 在哪里呢? 她能找到吗? 突然,一抹金色光影闯入了她的意识——那是只正在执行任务的警犬。 竟真找到了! 南向晚心脏重重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涌上嘴角。 通过那只警犬的独特视角,她“看”到一队武警正在山间小路上强行军,大概有十几名,从头到脚的武装足够应对这一次抢劫。 她不再迟疑,咬紧牙关,就将自己诉求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去。 “我遇到危险需要帮助,我的位置在这里,请速带人过来!” 汪! 警犬“鑫鑫”立刻向训导员发出一阵躁动不安的狂吠示警。 “鑫鑫,你怎么了?”训导员勒紧牵引绳。 汪汪汪汪汪—— 鑫鑫一个猛冲,将牵引绳从训导员手中挣脱,它与南向晚的意识精神链接在一起,她引导着它疾速狂奔。 “鑫鑫——” 训导员懵了两秒,惊呼一声,立即也拔腿追了上去。 “喂,邓星洲,你跑什么?”武警诧异。 “妈的!我的狗跑了,它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武警立即神色骤变:“全体,立即跟上!” 闷头前冲,撕开夜风,湿润鼻腔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各种气味,耳朵也能听到十分细腻敏锐的声响,狗狗的所有感官信息与她的意识海连接到了一起。 她短暂成为了“它”。 “鑫鑫!该死的,你等等你爹我啊,你四条腿倒是跑得游刃有余,老子不行啊!”邓星洲气急败坏地边跑边喊。 武警们也加快了脚步,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跟着警犬“鑫鑫”朝着铁路方向奔去。 此时的南向晚已经撑不住了,但她不能断开连接,继续为警犬指引着方向。 直到…… 汪汪汪汪汪汪—— 一阵清晰、响亮、威风的吠叫传入耳中,她才脱力软坐在地面上,身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 “什么声音?”劫匪问旁边的同伴。 “好像狗在叫?山里面的野狗吧。”他们不以为然。 劫匪头目倒是比他们有脑子一些,他稍一沉吟,突然怒骂一声:“这片区哪来的野狗啊,怕不是武敬巡逻的警犬吧!” 他立即弯腰凑近车窗旁,警惕地朝外面看去,可大晚上外面黑黢黢一片,很难甄别出真实情况。 “老四,你下去看看!” “没必要这么担心,咱们这段路根本不是武警的巡逻路线。”老四想在火车上搜刮钱财,不乐意白跑一趟。 “少废话,叫你去就去!” 劫匪头目踢了他一脚。 老四摸着屁股,无法,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听见一声“嘭”的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车厢外壁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他当场就吓萎了。 “不许动!放下武器!” 武警队长举着手枪厉声喝道。 刚才看到火车停在这里,他们就察觉到问题了,直到看到有人受伤倒在地上,从车窗看进去,里面还有人扛着棍棒铁器正在抢劫,他们立即拔出枪来。 车厢里顿时乱作一团,乘客们尖叫着往座位底下钻。 “我日你妈的,是武警!快撤!” 劫匪动作很快,拿起铁棍“砰”的一声巨响,车顶的日光灯管应声而碎。 等这一节车厢全黑了,劫匪就快速从另一边的窗口打算一跃而下,跳车逃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电般扑进了车厢。 它在黑暗中双眼如同鬼火,一点不受阻碍,张开锋利的尖牙,就一口咬住了劫匪的小腿。 劫匪头目吃痛,手上的扳手“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其他的劫匪见状,抡起手中铁棍就要往警犬身上砸去。 “嘭!”又是一声枪响,灯光照射进车厢,劫匪们骇得铁棍应声落地。 “警告,立即将手抱到头上,蹲下!否则我就开枪了!” 武警队长快步上前,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几名武警已经动作敏捷快速将劫匪按倒在地,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们的手腕。 警犬死死咬住劫匪头目的裤腿,直到武警将其制服,它才松开嘴,威风凛凛地蹲坐在过道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还跑了几个,我带人过去追,你们看着点!” 武警队长带人走后,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在意识到歹徒已经被抓住了,他们也终于安全了,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从座位底下钻出来,纷纷向武警致以感谢。 几个胆大的小伙子跟乘警还帮着武警把劫匪押下车。 南向晚头晕,太阳穴还突突直跳,但眼见危险已解除,嘴角还是泛起了一丝笑意。 “鑫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朝着她的方向欢快摇了摇尾巴,然后跑了过来。 “鑫鑫!” 邓星洲见鑫鑫朝着一个胖姑娘冲过去,有些惊异,可它对他的呼喊没有一点反应,直接就扑到南向晚身上,然后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似的,一个劲地舔着她。 这热情劲儿,不知情的,还以为那胖姑娘是它的训导员呢。 “鑫鑫,坐!” 他比划着手势,可“鑫鑫”却压根儿不听他的话了。 “鑫鑫!”他气得咬牙。 南向晚顾及着腹中孩子,于是用手挡在这一只警犬的嘴边:“鑫鑫,坐下!” 下一秒,警犬“哈哈哈”吐着舌头,立即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南向晚。 邓星洲气:“……”我特么有一句脏话不吐不快啊! 南向晚站了起来,虽然脸上难掩疲惫之色,但还是温柔地揉了揉鑫鑫的脑袋,轻声道:“谢谢你,为我奔赴而来。” 汪汪汪汪—— “邓星洲,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带着鑫鑫去追上队长!”一个武警大喊了一声。 “哦哦,我马上来了。” 南向晚在听到“邓星洲”这个名字时,神情一下怔愣住了。 第34章 表哥与狗屁初恋 第34章 表哥与狗屁初恋 就在他牵起鑫鑫要走时,她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邓星洲转过头,有些着急地问:“这位女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南向晚看着他的眼睛,本来想问,“邓表哥,我是南向晚,你姑姑邓惠的女儿,你认得我吗?”,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于是她只叮嘱他一声:“你小心点。” 他一怔。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们俩……认识吗? 邓星洲心底划过一丝疑惑。 “哦,好。你也待在火车上别乱走,注意安全。” 说完,他硬拽着“鑫鑫”快速跑开了。 看着他健硕的背影,南向晚回忆起原主小时候曾跟邓星洲见过一面的。 那时候邓星洲跟着他爸爸过来探望邓惠,那时候两人都挺小的,再加上第一次见面,他顽皮得不得了,而原主则内向敏感,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 他嫌弃原主又胖又呆,偏偏原主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有一次他不耐烦就起了个坏心眼,故意将她丢在外头,自己先回去了。 可没想到,就是这一次捉弄,害原主险些丢了。 邓慧找了两天才将人找到。 好在是一些买家嫌弃她不聪明,又是个丫头片子,人贩子这才没来得及将她给卖了。 后来邓舅舅得知是邓星洲故意将南向晚扔在外面,险些没将他给打死。 邓星洲事后,鼻青脸肿地跪在原主的面前认错。 “妹妹,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欺负你了,如果我再欺负你,你就叫我爸把我打死!” 原主受了罪,本不太乐意就这样原谅他,可又觉得他这模样有些可怜。 她问:“别人的哥哥都会保护她,你以后会保护我吗?” 邓星洲一听有戏,赶紧呲牙咧嘴保证:“会,以后哥哥我就去当公安,既保护人民也保护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现实了自己当初的理想,变成了一个既保护人民也能保护她的人了。 南向晚这一节车厢灯被砸坏了,乘务员便将他们分散到其它车厢,她取了行李,找了个勉强容纳的角落坐下,默然地等待着天亮。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南向晚是被一阵咋呼声吵醒了:“这、这哪来的狗啊,天啊,不会咬人吧。” 她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手背被舔了,熟悉又温暖的毛绒绒感叫她安心。 缓缓睁开眼睛,她对上了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面的欢喜跟兴奋显而易见。 “鑫鑫?” “你个混小子,老子找你半天,怎么又跑这里来了啊?” 邓星洲从后面气呼呼地赶了过来,周边的人都挺怵这么一条大狗在人群当中,可一见邓星洲的穿着打扮,才明白这是一条警犬。 南向晚抬起头:“你回来了,劫匪都抓到了吗?” “那当然,有我带队呢,他们逃不了!”邓星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自豪道。 汪汪汪……“才怪,是鑫鑫找到躲在树叶底下的人,是鑫鑫的功劳。” 邓星洲也蹲了下来,使劲揉了揉“鑫鑫”的脑袋:“叫什么呢?” 南向晚嘴角弯起:“它说,鑫鑫也有功劳。” 大金毛一下抬起头,骄傲地使劲甩尾巴,显然是认可了南向晚的话。 邓星洲一脸惊奇:“我说胖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驯狗的诀窍啊,为什么鑫鑫一遇到你,就像变了一条狗似的?” 南向晚脸上笑意加深:“我不懂什么技巧,只是懂它们而已。” 邓星洲觉得她是在吹牛:“懂?好啊,那你知道最近鑫鑫为什么突然不爱吃肉了吗?” 他刚问完,“鑫鑫”就立即汪汪汪地反驳起来:“我爱吃,可是最近的肉加了我不喜欢的调味料,我才不爱吃的。” 南向晚说:“回去后你换一种口味的肉,说不定它就爱吃了。” 邓星洲半信半疑地看向“鑫鑫”:“真的假的?是因为挑食?” 汪汪汪—— “鑫鑫”赶忙肯定。 而邓星洲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卧槽”,简直服了! “星洲,赶紧下来,铁路局的人来了,咱们交接一下,得走了!”外头武警部队的人催促道。 “知道了。”邓星洲朝窗外回了一声。 知道他又要走了,这时南向晚不再迟疑,站起身来就一把抓住了他。 她刚喊了一声:“哥……” “南向晚?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男声挤了过来,它打断了南向晚,带着强烈的质疑与气恼。 南向晚眉头一皱,转过头刚好看到拎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纯白衬衫,皮肤白皙、模样俊秀的男人。 对方当即跟记忆中某道颜色鲜明的身影重合,南向晚脱口而出:“李明?” 那个原主暗恋、却被南倩倩抢走的对象。 他不是在沪市,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一列火车上? “你装什么惊讶?难道不是你故意跟踪我的吗?”李明看到她的眼神,就像走在路上踩到屎一样的嫌弃厌恶。 南向晚听到这话,简直要被气笑了。 见过自恋的,可没见过他这么自大的。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这时邓星洲忽然将南向晚掰过来,他目光带着惊疑与光亮,在她的脸上左右查看,像是在寻找些什么熟悉的痕迹。 “我……算了,一会儿再说吧。”等她先解决完南倩倩的舔狗。 “不行!南向晚,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你干嘛不跟我相认!”邓星洲忽然恼火的大吼。 南向晚被他喷了一脸唾沫,她干巴巴解释:“没有不跟你相认,只是……有些近乡情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好像更气了:“说什么?还需要说什么,你只需要喊我一声哥,我就绝对认得出你!” 听到这话,南向晚忽然有些感动了。 她问:“不喊就没认出来吗?” 邓星洲表情一僵,气焰一下就被打压了下来。 他摸了下鼻子,也干巴巴解释:“你变了好多,虽然还跟小时候一样胖……不,瘦了些,但脸上的乱七八糟长好了,五官也长开了,尤其是气质全然不同,我一时没有认出来,是哥的错。” 南向晚笑了笑,也给他递了下来的梯子:“我也是听到你的名字才认出来的。” 邓星洲开心道:“那这事咱们就算打平了,好多年没见了,走,哥带你回家。” 南向晚看他忙不迭地弯腰,将她的行李拎起来:“哥,你不是还要工作吗?” “现阶段任务已经完成了,办了交接,我就可以回家休假一段时间,走,哥队伍有车,咱坐车回去。” 他重逢南向晚显然是真心高兴,南向晚也能感受到,她自然不会拒绝他的热情:“嗯。” “等一下南向晚,你就这样走了?” 李明赶忙挡住了她,一脸她犯了天条的不满。 南向晚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有事吗?”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你……不对,肯定是因为你,你到底跟倩倩说了什么,是你逼她跟我分手的吗?”李明气恼道。 这火车里可是有不少人,听到这话全都拎起八卦的耳朵,津津有味地看起热闹来。 “她是这么说的?” 李明看不懂她那戏谑嘲弄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只郑重且发狠道:“南向晚,当时我就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不可能,或许我当时说得太委婉了,但现在我跟你讲得明明白白了,希望你以后别来纠缠我!” 喔嚯,原来这两人是这么一个关系啊! 这胖姑娘喜欢俊秀青年,可小伙却另有心上人,胖姑娘就暗中捣乱,破坏了人家两情相悦的关系……总结一下,这胖姑娘道德败坏,难怪这青年气成这样。 “李明,怎么了?”跟李明一道的同事听到争执声也挤了过来。 李明忍住脾气,低声道:“遇上个麻烦事,等我一下。” 那同事一眼就看到了南向晚,虽然她现在跟几个月前变化了不少,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够认得出来。 “这……不是那个肥婆南向晚吗?” 纺织厂的人背地里都笑称南向晚为二百斤的大肥婆。 “天啊,她追你都追到这儿来了,真是不要脸。”女同事一脸鄙夷道。 男同事则撞了撞李明:“看她这架势,以后肯定得缠死你,你的确惹了个大麻烦罗。” “你什么东西啊!这么跟我妹讲话的?” 邓星洲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奚落南向晚,顿时不乐意了,他人高马大地挡在南向晚的面前,然后居高临下睨着李明:“个矮冬瓜!” 跟一米八几的邓星洲相比,只有一米七几的李明显然要矮上一大截。 噗…… 有人一个没忍住,被邓星洲的神来一笔给逗笑了。 李明顿时白皮涨得通红,他咬牙问:“你……你是谁?” 邓星洲从小就是个顽劣脾气,他咧起一边嘴角,眼神冰冷:“南向晚她哥,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欺负她,你当我死的啊。” 还有南向晚她是个什么眼光啊,这种软脚虾男人也瞧得上眼? 李明家境不错,从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哪遇上过如此强横气势的人,他心头有些犯怂。 “我不与你说。”李明偏过头,对南向晚严厉警告:“这是最后一次,倘若你胆敢再欺负倩倩,我再不会对你手软。” 他撂完狠话,便跟他的人准备走了,却忽然被南向晚喊住了。 “等一下。” 邓星洲眉头刹时皱起,以为她被如此侮辱一番,却还是放不下对方,打算哀求挽留对方。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你烦不烦,我说了我不想再……”李明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却兜头被泼了一脸的水。 他呆住了。 车内的人全都呆住了。 这……这事态的发展,怎么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南向晚一点都没给他面子,开口就是:“李明,我南向晚是你骂之则来,骂完就走的人吗?你是我什么人,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出言不逊?” 李明颤抖:“你——” 李明的同事反应过来,赶忙怒斥:“什么人啊,竟然泼别人一脸的水?” “就是,之前就觉得她古怪阴沉,现在何止古怪,简直无理取闹!” 南向晚“呵”笑一声,气势火力全开:“我什么人?我不是你爹不是你妈,我是社会上教你们做人的好心人,还当真是张嘴就喷粪,脏了别人的耳,还不许别人反击是吧?” 她又看向李明:“你真当你是个什么金疙瘩银宝贝,我曾经瞧得上你,是你的荣幸,可当我我发现你就是个渡了层金的屎壳郎,又臭又腥后,连沾你的边都得喊一声晦气!” 火车上看热闹的人这下都被她震住了,只觉好厉害一张嘴啊,又快又毒,字字见血。 “南向晚!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李明难以置信:“倩倩说你现在变了,不仅心肠歹毒欺负她,还不顾亲情陷害她进了治安队,我本来还没有全信,可现在我算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联系你了?”南向晚立即明白了:“看来她是托你的关系才保释出来了吧,你来黔桂,该不会是去找她的吧?” 虽然原本的剧情改变了一些,但南倩倩还是按照书中所写的一样,前来黔桂了。 “跟你没关系!这一次,就算你哭着跪下来求我,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他向以往那样倨傲地等着她害怕、妥协,然后像狗一样地爬回来跟他认错。 哪知,南向晚却忽然笑一声:“既然你都说我恶毒了,那你还不夹着屁股滚蛋,是等着我放狗咬你们吗?” “鑫鑫。” 听到她的召唤,原本懒洋洋打盹的金毛,猛地站起身来,露出尖锐的獠牙,身体微微下蹲,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咆哮声,仿佛只等一声令下,随时准备扑向敌人。 李明当即被吓得大退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她比起三根手指,似笑非笑:“我数三声……” “三。” “二。” “你个疯子!”李明见南向晚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浑身发寒,他再也没有之前的威风,转身撒腿就跑,而他的同事见状,也被唬住了,立马紧随其后。 邓星洲见“鑫鑫”就跟她的狗似的,随叫随到,令到执行,心头就是一阵羡慕嫉妒啊。 这狗崽子中邪了吗? 它再喜欢晚晚,也不至于这么听话啊,想他跟它朝夕相处了三年时间,除了出任务时它听令行事,其它时候它也是狗得很,从来不鸟任何人,既聪明又傲慢。 一番不是滋味地感叹后,他又看向南向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既满意又理所当然道:“不愧是我邓星洲的妹,没怂包,没懦弱,刚才的反击,漂亮!” 他朝她赞美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走,咱回家!” 第35章 同村恶邻,诬陷鸡温 第35章 同村恶邻,诬陷鸡温 南向晚跟在表哥邓星洲的背后,两人踩着泥泞的田埂,往邓家坳赶。 “咱们这小县城比不得沪市繁华,这土路没修,容易滑,你别摔了。” 邓星洲见南向晚有那么大一体格,这一摔可不得了,于是就牵着她走。 南向晚这是第一次回到外公外婆的家,只觉掌心温暖,前路也有期待。 一路上邓星洲没急着问她的情况,而是慢慢给她讲邓家的事情,一路上听着倒也不无聊,反而最后看到山雾笼罩着的土墙瓦房时,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爷,婆,你们大孙子回来了!” 邓星洲一个大嗓门喊完,却不见动静,走近了,就嗅到了飘着鸡鸭的腥臊味,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鸡鸣,还夹杂着老人压抑的哭声。 哭声? 南向晚与脸色一沉的邓星洲对视一眼。 “我婆向来坚强,这次怕是遭了大事。” 两人一前一后加急脚步,当走进院子,满院狼藉让两人愣住。 只见竹篱笆内,几十鸡跟鸭横七竖八躺在泥水里,秽物到处都是,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人正佝偻着腰往箩筐里装死鸡。 “造孽啊!” 外婆杨桂菊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得说:“明明昨儿个还活蹦乱跳的,今早怎么就……” 外公邓承先则搬了板凳坐在屋檐下,乌云愁容。 “阿爷阿婆!”邓星洲高声喊道。 院子里,两位老人听到了喊声,赶忙抬起了头来。 杨桂菊偏过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小洲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邓承先也走下来:“赶紧收拾,小洲回来了,去给他弄晌午饭。” “等下,阿婆,这鸡鸭怎么了?”邓星洲搁下行李跟买的礼品就问。 杨桂菊一提起这个就唉声叹气:“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村里兽医来看过了,说是得了鸡温,叫咱们赶紧将它们处理掉。” 邓星洲听了,又问:“其它家养的的也一样吗?” 邓承先却摆摆手:“哪能呢,我打听过,就咱们家的出问题了。” 邓星洲知道他们辛苦劳作一年养的鸡鸭一下没了,那肯定难受,于是安慰道:“阿爷、阿婆,既然事情都发生了,你们也别太难过了,我晚些时候去买些鸡苗鸭苗回来……” “不行了,通报村干部后,咱们这家暂时被畜牧部门管制,等待什么严格消杀,听别人说……这一来一去不知道得耽搁多久呢。”杨桂菊说起这个就连连摇头,胸口痛。 “而咱们家的这些鸡鸭……”她已经泣不成声:“都要全部销毁……这可是一年的收入啊……” 邓星洲听完,连忙扶住杨桂菊,也脸色难看起来。 阿爷阿婆家没有其它收入,一年就靠着养些鸡鸭卖、自己吃,如今一年的收成没了不说,来年的日子只怕也麻烦了。 南向晚听着却有些不对劲。 若是高致病性禽流感,不该只在邓家一家,尤其是死亡性时间短,百分百,但若不是……即便鸡鸭混养,也不能同时感染暴毙。 她蹲下身来,指尖轻轻触碰母鸡僵硬的羽毛,一股绿意流入它的身体。 一时间,无数杂乱的画面涌入脑海:半夜,有人翻过矮墙,偷偷将灰褐色的药粉撒进食槽,一个模糊的背影 —— 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截。 她定了定神,又赶紧起身,在地上仔细寻找。 最后她在堡坎的石头缝里找到一些奇怪的粉沫,凑近闻,空气中还能嗅到一股苦涩的药粉味道。 很好,证据也找到了。 “这不是温病。” 南向晚猛地站起身,她看向三人,笃定说道:“是有人故意投药。” 邓星洲惊讶地瞪大眼睛:“下药?” 邓承先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杨桂菊跟邓承先见随邓星洲一道回来的胖丫头开腔,这才多看了她一眼。 “没错,你们可以回忆一下,近期是否跟什么人闹过矛盾争执。” 之前以为她的邓星洲的同事,深受打击之下,着实也挺不起精神来招呼她,这会儿她说话,杨桂菊却不信:“兽医站的师傅都来看过了,哪能啊……” 可邓承先却伸手打断了杨桂菊,他严肃问道:“同志,你怎么确定是被人下药了?” 话音未落,几个戴红袖章的男人扛着铁锹闯进来。 “主任?” “老邓头,别磨蹭了!” 为首的村主任捂着嘴鼻,催促着:“镇上防疫队马上就到,赶紧把死的活的都一并装进笼子叫咱们带走……” “等等!” 南向晚拦在鸡舍前,声音格外清晰有力:“这些鸡鸭并不是鸡温造成的死亡,而是被人投毒。” 村主任狐疑地打量起南向晚:“你是谁啊?什么投毒不投毒的,你可知道一旦不及时处理,鸡温爆发,那牵连的可是整个邓家坳,你讲话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邓承先跟杨桂菊赶紧走过来,邓星洲则拉了一下南向晚,小声询问:“你说的真的假的?” “这么大件事,我哪能信口雌黄。”南向晚白了他一眼。 邓星洲被说了,不但不觉得生气,反倒像是打了鸡血的公鸡,斗志昂然地跟村主任说:“她的责任我邓星洲来负!” 邓星洲可是县公安队的人,村主任即便不信,也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 南向晚推开邓星洲,对村主任说道:“我找到一些奇怪的药粉,还有槽食里面肯定也有残留的药物,甚至你们可以将这些鸡鸭拿去检验,总之……想查清真相并不难。” 村主任有些嫌麻烦:“兽医都查过了,你们难道比他专业?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可也没必要这么闹,谁家遇到这些事都得有损失……” “如果主任不肯,那我们就自己去,可若真查出了这些不是鸡温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害我们邓家,我们就会报警,当治安队的人排查询问,那整个邓家坳的人都会知道,有人投毒害死家畜,恐慌一旦形成,你这个村主任会觉得麻烦吗?” 村主任被南向晚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背脊发凉,又有些恼怒。 “倘若真是投毒,在邓家坳那可是一件恶性事件,我不会袖手旁观,尤其这事牵扯到我阿爷阿婆。”邓星洲一旦认真起来,那也是挺能唬人。 村主任这头考虑再三,同意了替他们检验这事,但在事情没有查出真相之前,这些病鸡死鸭还得按正常的流程处理。 这事他们没有异议,毕竟毒死的鸡鸭一样不能入口,没必要留着。 等人走后,一直在思考南向晚那个问题的杨桂菊突然想起来了:“老头子,这近来咱们结仇的,也就上个月赵四来收鸡,咱们没低价卖给他吧?” 邓承先大手一拍:“对,他来过几次,每次都说咱们鸡鸭养得不好,要低价收购,不同意就耍横,说不卖迟早会亏在手里,血本全归!” 邓星洲一听怒了:“还有这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那赵四,是不是有一条腿有问题,走路一瘸一拐?”南向晚忽然问起。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杨桂菊惊讶地看向她。 南向晚望向院外蜿蜒的土路,山坡上一个跛脚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这边张望。 “即便最终查出是有人投药,但也不能证明投药的是赵四,所以为了叫他伏法,我们得抓现行,但这需要外公外婆跟表哥配合演一场戏……” 第36章 橘猫帮助,巧搜证据 第36章 橘猫帮助,巧搜证据 邓承先跟杨桂菊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心里还念叨着“什么演戏”,但突然他们激动又惊疑地看向南向晚。 “你……你刚才喊我们什么?” 南向晚揣测着他们的神情,有些不自地问道:“外公,外婆,我是南向晚,邓惠的女儿,你们……还认得我吗?” 空气短暂地凝固后,杨桂菊颤抖着伸出手,捧起南向晚的面庞,声音带着哭腔。 “是晚晚吗?是我的乖外孙晚晚吗?” 邓承先也顾不得许多,凑上前,布满老茧的手掌想伸过去……可抖了几下,却是别过头,抬手迅速抹了下眼角。 “阿爷,阿婆,真是晚晚,你们嘴里时常念叨的外孙女!”邓星洲见他们都激动得话都说不出口,干脆替他们认亲。 南向晚一张嘴,也控制不住哽咽:“是,是我。” 邓星洲大手一搂,将阿爷、阿婆跟南向晚一块儿相拥。 “好了,一家人终于团聚到一起,那就应该开开心心,有说有笑,哭什么哭。”虽然这么说,可邓星洲却也是红了眼眶。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相拥当中,曾经相隔甚远的温情,也在彼此的泪水当中重新归位 。 邓承先最先恢复过来,他搓了搓手掌的眼泪与鼻涕,二话不说就跑到隔壁去,买来鸡鸭,说什么今天也得好好办上一顿。 十来年没见的外孙回来,他既激动又欢喜,老一辈的人都内敛惯了,只懂得大办丰盛的一顿来表达自己。 杨桂菊则一直拉牵着南向晚的手,不住的问候,关心,两人一起收拾起床铺,整理行李,她脸上的笑容是止不住的,全然忘却了早上的悲痛难过。 这一天,邓家隔壁邻居全都知晓,村里唯一女大学生邓惠的胖女儿回来了,长得很胖,不太好看。 与此同时,各种流言蜚语自然也是私底下疯狂乱传。 说这外孙女在外边犯了事回来躲的也有,说她被人退了亲没脸留在沪市的也有,也有人说她好吃懒做,南家养不活了,将人撵了回黔贵的也有。 可这并不影响邓家人对南向晚的热情与偏爱。 隔日。 就按照昨晚一家人商量的一样,邓星洲在路口槐树下接应、应付突发状况,而南向晚则跟外公去找那张瘸子。 若直接逼问他,他肯定是咬死不认,所以外公则需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找一个由头,将人先引开,然后由南向晚去找对方投毒害人的证据。 邓星洲一开始不太赞成这种提议,因为他认为自己职业更适合寻找证据。 可南向晚却说,正因为你的职业关系,那张瘸子一见到你在,肯定心生警惕,不会轻易被骗走的。 听她这么一分析,邓星洲也认同了她的看法。 南向晚跟在邓承先的身后,他先进了堂屋,而她则等在外面。 里面传来外公佯装焦急的声音:“瘸子啊,我家的鸡鸭一夜之间都没了,唉,你说这事……” “老哥,这也就只能怪你命不好。”张瘸子拖着那条瘸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瞅了一眼邓承先身后,见只跟着一个大胖丫头,这才悄松一口气。 “你家正在消杀吧,可别把我家的鸡鸭给传染了,赶紧走吧。” 张瘸子是村里的承包个体户,专门走村串户收鸡后转卖至城镇市场,他在宅基地里修了个农场,囤养的鸡鸭也不少。 南向晚打量那张瘸子。 约莫四十出头,大蒜鼻头,皮肤黝黑,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走起路来身子一歪一斜的,恰好与她所见的嫌疑犯特征完全吻合。 没错,这张瘸子无疑就是投药的人了。 张瘸子收回视线时,恰好与南向晚一双溜黑沉静的眼睛对视,不知为何,莫名心头有些发慌。 “等等,我来找你,其实是为了买些鸡苗鸭苗。”邓承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咱们家一年的收入全靠这些,之前的被鸡温祸害了,这接下来总不能不过日子吧……” “不是老哥,你家都这样了,村主任还能让你养鸡鸭?” “咱家是养不了了,可我儿那里还可以,我打算今年在他家住着,明年再作打算。”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张瘸子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问道:“那老哥你打算出什么价?” “这个时候苗也不好买,你尽管开个价,我都行。”邓承先按南向晚的事先交代,不问价格,只先看货。 只要一提钱,张瘸子这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大气!行,跟我来。” 张瘸子喜出望外,转身锁好门窗,捎上鸡笼就带人去农场选。 南向晚见张瘸子走开,便悄声跟邓承先道:“外公,多挑些,数量不能少于咱们先头的损失。” 邓承先点头,然后故意喊着:“晚晚啊,农场鸡粪鸭粪熏人,你就在这院子里等吧。” “好,外公。” 等邓承先跟张瘸子去挑选鸡鸭苗时,南向晚视线转了一圈,在稻草堆里找到了一只橘猫。 她走上前问:“你是张瘸子养的猫?” “喵。”它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太阳,对她爱搭不理的。 家猫到底是不如野生动物灵性。 南向晚也不与它多言,伸出手,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指尖涌出,它化为一束翠绿的网注入了母猫的体内。 橘猫先前抗拒、戒备的神色突然安静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它的瞳孔放大,身体微微颤抖,南向晚吃惊地发现,自己如今也能感受到它的具体情绪——恐惧、驯服,以及绝对的臣服。 之前的她可以通过某种神秘的联系,向小动物们传递她的想法,窥探它们的视野,可现在随着她越来越熟练的运用,已经可以直接操控它们的思想。 “过来。” 南向晚在心里默念。 橘猫没有任何迟疑,它站了起来,然后慢慢朝她走来。 当它温热的头颅乖乖地贴在她掌心时,南向晚直接下达了命令:“去将张瘸子藏着的毒药找出来。” 喵~ 橘猫眯了眯瞳仁,十分听话,扭转头,一个起跃跳动,利用灵巧扁平的娇小身体,钻进了房中。 南向晚等了大概几分钟,听到房中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又过了几分钟,橘猫从门槛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她看到它嘴里叼了一个黄色的玻璃瓶。 她快步迎了上去,将瓶子取了过来。 她揭开瓶盖子,嗅了嗅 ,是一股苦涩的化学药物味,跟洒在邓家院子里的十分接近。 第37章 我家外孙女就是福星 第37章 我家外孙女就是福星 “就这些了吗?”南向晚低下头问它。 母猫伸了一下懒腰,“喵”了一声。 “还有一瓶主人揣在身上。” 揣在身上? 南向晚稍微一思考,这张瘸子这种时候将药揣在身上,难不成是打算…… 她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那正好,捉贼捉赃!” “晚晚……” 邓星洲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南向晚背影一僵。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转过身来,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讶然问道:“哥,不是说在老槐树下等我通知的吗,怎么就过来了?” “你忘了你哥是公安,学过侦察,我瞧见那张瘸子跟阿公走了,这才过来了。” 邓星洲大长腿几步跨了过来,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那一只母猫,头上明显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妹,你刚才……是在跟它说话吗?”他表情古怪又惊奇。 显然,他已经全部都看到了。 南向晚一时语窒:“我……” “这猫是张瘸子家养的吧,它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也能懂猫啊?”他憨头憨脑,但一双眼睛却似星辰一样,明亮干净。 南向晚移目,对上他的眼睛。 见他是这么理解的,她也想起自己在火车上跟他说过,她驯狗没有什么技巧,只是懂它而已。 她勉强笑了一下:“呃,其实对于训练小动物这方面……我多少有那么点天赋在身上。” 他那么傻,不,他那么淳朴单纯,应该看不出她在撒谎吧? 邓星洲的确没怀疑过其它,他兴奋地对她说道:“妹,咱们军犬基地一直急需驯犬师,你有这种天赋,不如哥介绍你去试一试?” 南向晚暗松了一口气后,拽着他就走:“哥,现在先不谈这个,咱们得赶紧去张瘸子的农场,他不安好心。” “行!” 邓星洲脚步不停,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连鑫鑫这种野性的大犬你都能驯得服服帖帖,妹,你这天赋不用于服务人员,用于对抗犯罪份子,就太可惜了!” 是吗? 南向晚听完多少有些意动了。 她沉吟,之前一直想着自己的金手指究竟该用在哪种方面,才可以最大发挥它的用处。 她想过拿它挣钱,或者处理日常应对的一些麻烦事情,但如果是用来报效国家……这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 几间简易的木屋错落有致,一群鸡鸭鹅被关在围栏里,里面蓄了一方浑浊的水池旁。 一见有人来,大群的鸡鸭立即散跑开,咯咯嗒、嘎嘎嘎的叫声交织在一起。 “邓老哥,你瞅着要买多少只鸡鸭苗呢?” 张瘸子将插门拔起,留了条窄缝过路,邓承先也跟了进去。 “就鸡苗三十,鸭苗十只吧。” “不多养点?你也知道,这雏苗就容易养死,一次性多买点,省得到时候又添数。”张瘸子假意好心劝着。 邓承先也没说什么,只应下:“也行。” 张瘸子见老邓头被他收拾了一回,立马就老实了,心底的坏水一茬接一茬冒起来。 虽然报复过了,可张瘸子心头还是有些不解恨邓家从前的不识好歹。 他打算先卖老邓头一批喂了药的鸡鸭苗,他这头既赚钱,等过几天这些鸡鸭苗也陆陆续续死了,让他们邓家的钱再次打水漂。 “你先挑吧,我去兑点杂粮火粉子喂喂,今天还没喂。” “好。” 很快邓承先就挑好了鸡鸭苗,装成了编制笼里。 张瘸子眯了眯眼睛,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端来一盆子搅和成羹羹的流食,准备投喂。 “张瘸子,你住手!” 张瘸子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盆子浇了一地,他赶忙将药揣进兜里,转身时也差点被自己的瘸腿绊倒。 当看到邓星洲出现时,他瞳孔一震,忽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邓星洲气势汹汹,几步冲过来。 “你刚才打算朝鸡食里面放什么?” 张瘸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按住衣兜:“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呵,我刚才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东西是不是藏在你衣服里,立即交出来,然后跟我去治安队一趟!” “老邓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我、我不卖你了,你们赶紧走!” 张瘸子被邓星洲的疾言厉色唬得一身冷汗,他转身就想跑,却被邓星洲大手一伸就抓住了。 “若不是心虚,跑什么?”他冷笑一声。 南向晚人狠话不多,直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交给邓星洲,三两下就把他捆了个结实。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瘸子扭动得像条蛆,挣扎着怒吼:“凭什么绑我?我要去告你们……” “告我们?”南向晚弯下腰,递出一黄色玻璃瓶到他面前:“这东西是你的吧,还有你衣兜里的那一瓶,如今被人赃并获了,你还要告我们?” 张瘸子咬紧牙关,死不承认:“什么我的,我不认识这东西……” 见他还垂死挣扎,南向晚哧笑一声:“你可以嘴硬,但这药瓶上留有你的指纹,到时候公安再一查你买没买这些,事情也就真相大白了,所以你根本赖不掉!” 张瘸子闻言,顿时瘫软在地。 邓承先见他这样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这无疑表明他干的“好事”。 他气得直发抖:“好啊,你个张瘸子,还真是你毒死了我家的鸡鸭,你个歹毒有黑心肠!” 张瘸子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破罐子破摔:“就毒死了,怎么样?叫你将它们当个宝似的,不肯卖给我,既然你不让我赚钱,老子也不叫你们好过!” 邓星洲眼神冷冷地盯着张瘸子:“爷,跟他废话些什么,你们先回去,我将人逮到局里去一趟。” 事后村主任也查明了真相,将鸡温的误会解除,而王兽医则是收了张瘸子的贿赂,这才帮着撒谎。 张瘸子被扭送去了治安队,不仅罚了款还得蹲大牢。 至于邓家的损失,当然他也得赔,除了用那一车的鸡、鸭苗抵上,还得补齐这一年的人工费、鸡食费跟误工费,这些补偿款全是南向晚合理要求回来的。 南向晚这一次,不仅为邓家老两口查出了真相,还讨回了全部损失跟名誉。 老俩口直乐得合不拢嘴,逢人都说他们家晚晚是福星,是回来给他们送福报的,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功劳。 而在解决完邓家的麻烦事之后,邓星洲的爸妈是坐车又搭船,第一时间赶回了邓家坳。 第38章 她在灾区的最中心生产 第38章 她在灾区的最中心生产 邓兴徳与邓惠两兄妹相差十岁,小时候邓惠几乎是邓兴德照顾着长大,既当兄又当父,两人感情十分深厚。 当年邓惠病死后,邓兴德哭红了眼,他责怪南父没起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才害得他妹妹这么年轻就撒手人寰,将南父揍得躺了近半个月。 他甚至强硬地想将南向晚给一并带回黔桂,若不是当时事情闹大了,治安队的人前来阻止,说不准南向晚会跟着她舅舅一块儿生活,与邓星洲一起长大。 邓兴德在得知南向晚回来了,那是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情,马不停蹄朝老家赶。 他没嫌弃南向晚长得胖,见面后,他转头就去屋外面哭一场。 然后红着眼回来,只硬挤出一抹笑容,郑重道:“晚晚,你以后……有什么委屈都跟舅舅说,舅舅哪怕豁出去这条命,都绝对护住你!” 南向晚真的很感动这一番真挚情感,难怪邓妈如此坚信,只要她回去,邓家绝对不会不管她的。 当晚,她也跟他们坦白了自己的事。 当听到南家人逼她替嫁,老两口既气又是心疼,直骂南父是个畜生,祸害了他们的惠儿(邓慧),又来欺负他们的孙女。 在得知她怀孕了,却选择离开夫家,打算独自生产抚养孩子长大,他们又认定她这必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那个丈夫必然不是个好的,所以她才过得如此艰辛。 外公外婆简直心疼坏了,摸着她的小脸说,只要有他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叫她饿着,等孩子生下来,他们来养! 而一向脾气火爆的舅舅,他一听说南向晚如此坎坷“悲惨”的遭遇,那是恨不得操起刀就跑到沪市去砍死南家的人,为南向晚出一口恶气。 可却被他老婆与邓星洲一块儿给拉住了。 邓星洲哭笑不得:“杀人犯法啊爸,我这当警察的儿子可不兴有个杀人犯父亲。” 舅妈也赶紧劝说:“晚晚还得需要我们这些至亲的帮衬与照顾,你杀了人,坐了牢,那留下的我们该怎么办啊?” 南向晚也被舅舅这一副认真的架势吓到,小手拉住他:“舅舅,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将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邓兴德低下头,看着她仰起脸,清澈明亮的瞳孔,白净的胖呼脸,让人兴起喜爱怜惜之情。 假如他有女儿,肯定是跟晚晚这样,白白胖胖,说话柔声细语,乖巧可爱吧? 既然那姓南的不稀罕,那以后晚晚干脆就给他当女儿了! 一想到这,他凶狠的面相一下都变了,为了不吓到晚晚,他硬挤出一个善良的微笑:“好,晚晚说什么就是什么。” 邓星洲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得,又来一个晚晚奴。 舅妈则笑着拍了他一下:“向你爸多学学,晚晚是你妹妹,不能欺负人家,如果再像小时候一样,你爸这次肯定揍死你,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妈,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啊,别在妹面前乱说!”邓星洲慌得急去捂他妈妈的嘴。 在场的人见状,全都被他这又羞又恼的表情给逗笑了起来。 —— 转眼间,南向晚在外公家已经住了大半年,而她的预产期也将近了。 这几个月以来,南向晚的肚子大得出奇,可身体却异常轻盈,连外婆都说她从没见过这么顺利的孕期,但同时也有些担忧。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过鬼门关啊,况且这一胎三孩,晚晚还是头胎。 邓星洲去基地训练了,舅舅这一段时间往老家跑得勤,正说着,舅舅和舅妈推门进来。 舅妈手里提着一条活鱼,笑着说:“妈,晚晚,今天赶集,买了条鲤鱼,正好给晚晚补补身子。” “谢谢舅妈。” 吃完午饭,舅舅说起一件正事:“晚晚这一胞三胎,肯定不能在村里接生,太危险了,我托关系给她安排了生产医院,这两天就带她去办理住院。” 这件事情没人有异议。 说着,一家人又聊起了其它话题,舅妈忽然说起:“我听说上游下了好几天大雨,河水涨得厉害,咱们这邓家坳在下游,会不会不安全?” 南向晚正在帮着收拾筷子,一听这话,动作顿住。 河水、大雨、洪水……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令她不由得想起书中那一场特大洪水灾情。 不会吧? 由于心神不宁,南向晚打算出门散散步时,却忽然间在田坎上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出现在这里的人——南倩倩。 是她吧,波点红裙加及肩披发,那肤白貌美的绿茶模样,可不是农村能够娇养得出来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击中她的头脑,南向晚脸色刹那间煞白。 南倩倩她为什么会来到邓家坳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子里?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邓家坳,或者说是芦山县就是书里柴市中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所以她才会过来当“救世主”。 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南向晚只觉腹部隐约开始疼痛起来。 她大口呼吸,想平缓一下痛意,可根本止不住。 “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舅妈正好过来,就看到南向晚站不稳的苍白模样,她身上出的汗都打湿了衣服。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 “舅妈……我可能要生了。” “不是说还有几天才到预……晚晚,很痛吗?” “一阵一阵,但又不是特别痛,我只是很紧张……” 舅妈冷静下来:“你别害怕,也别着急,我猜这可能只是在宫缩,我现在叫你舅舅马上带你去医院。” —— 一阵兵荒马乱后,南向晚被送到了县医院生产,而在两天之后,她顺利地生下两个男孩跟一个女孩。 她生孩子很快,刚送进产房,一个小时都没到,里面便传来孩子啼哭的声音。 这叫接生的医生跟护士都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根据他们以往经验,头胎再快,也没快成这样的,尤其她还是一胎三个,他们都准备了两套方案,打算顺产不行就剖宫产。 这也不知道是她上辈子积了多少福,这辈子才派这三个乖宝来当她的孩子。 “南向晚的家属,孩子的父亲在哪?”两名护士分别抱着孩子喊人。 第39章 我不是这三胞胎的爸爸 第39章 我不是这三胞胎的爸爸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高大冷峻男子,穿过走廊,大步流星朝着住院部去,也是这么巧,刚好被两个护士瞧见,急忙喊住。 “哎,是家属吧,你这是要去哪儿?你媳妇生了,生了三胞胎。” 年长一位护士抱着襁褓就要朝他怀里塞。 顾野征下意识后退半步,但眼神余光却扫到蓝色被角内,露出了一张像水蜜桃一样粉嫩的小脸,光线下那一层绒毛像光晕。 他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新生儿都长得这么可爱吗? 顾野征声音一沉:“别抱过来,你们……”认错人了。 他话未说完,却见年轻的那个护士好似了然一般笑着,不由分说:“同志,怕什么,这三个孩子又不是豆腐,虽说娇贵,可也不会一碰就碎的。” 她随便将其中一个女孩子朝他怀里塞,顾野征虽是拒绝,但另一只手却稳稳托住襁褓,生怕对方不小心手滑给摔了。 他有些烦燥:“我真不是……” 就在这时,四个人从候诊区那边赶了过来,为首的老太太一把抢过一个孩子:“抢孩子啊你!这是我们家的!” 方才护士喊人,他们本以为是晚晚生了,可见护士找着了“家属”,就没过来。 哪曾想老太太再一看,这分明是三胞胎,当即便认出是晚晚生的,这才赶忙过来争抢。 顾野征有要事在身,并不想跟他们起冲突,于是他摸出胸口放着的泛黄军官证:“我不是产妇家属,更不是人贩子,是护士们误会了。” “啊,对不住啊同志。”小护士涨红着脸鞠躬:“还有家属,对不起了,我们刚才抱着孩子出来,就见这位军人同志在门口,才误以为……” 舅妈还算通情达理,见是误会,就主动开口:“也没多大个事,算了。” 外公跟外婆则上前欢喜地一人抱一个孩子,逗弄着,笑得满脸褶皱,合不拢嘴。 “我的乖乖哎,长得可真水灵啊。” 赵兴德也赶紧抱一个,然后邓家人手忙脚乱给三胞胎系上早准备好的银锁红绳。 三个婴儿突然张开没牙的嘴,笑得像极了漂亮的年画娃娃。 “呦呦,笑了,笑了呀,是不是看到祖祖高兴啊。” 一时之间顾野征也有些挪不开眼睛,只觉得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柔软情绪在滋生。 这时外婆又向护士询问:“对了护士,刚才医生说我家晚晚生产很顺利,那她什么时候出来?” 邓舅舅也赶紧关心问道:“对啊,她一胎生三个,真不需要住院?” 顾野征转身的刹那,却猛地僵住。 晚晚? 三天前他刚从边境前线下来,就得知黔桂祖宅的祖父病重,就立即直奔县医院,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听见 “晚晚” 这个名字。 “放心,产妇很好,我还是第一次接生这么顺利的产妇,清理一下,一会儿就推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还真是上天保佑啊,我家晚晚福气还在后头呢。”外婆赶忙看向老天说道。 顾夜征眼神一动不动,指节慢慢攥得发白。 怎么可能呢? 南向晚她怎么会在离沪市十万八千里的黔桂,还一胎生了三个孩子呢? 他随即自嘲一笑。 不过听到一个相似的名字,他就失了神智,还真是没出息。 这时,门打开,产妇躺着被推了出来,产床的轮子碾过地砖,护士正低头给产妇掖着被角。 外公外婆他们立即簇拥到推车旁边,对产妇嘘寒问暖。 而产车正好与顾野征错身而过,他目视前方,军靴踏碎走廊尽头的夕阳,医院惨白的光掠过顾野征分明的眉骨,在眼窝投下暗影。 南向晚,你倒是能跑,最好就别叫我找到你,否则—— —— 二个月后,邓家坳。 “倩倩,你说的是真的吗?”李明扶着南倩倩地泥泞的土路走着。 南倩倩嫌弃地抖了抖鞋底的泥巴,心不在焉回道:“嗯。” “倩倩,可这太荒谬了,我只怕没有人会……” “阿明。”南倩倩转身抓住他的衣袖,一双明媚的大眼充满了忧愁的神圣光辉:“我知道,可哪怕他们不信,我也得提醒村里人赶紧逃,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阿明愣了一下:“可是……” “我知道,能预知灾难这件事情,听起来十分的荒谬。”她眼眶湿润着急地看着他:“但我真的梦到了,大概就在这几天,柴市的芦山县一定会发大水。” 虽然李明觉得拿梦境来推断现实,着实太过愚昧,但耐不住他恋爱脑,被南倩倩一求,就脑子发热。 两人决定去找村里主事的赵村长示警。 赵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处理着各种大小事务。 南倩倩问路问到村长家,然后将洪灾之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南倩倩其实也想过用更加聪明智慧的方法,比如登报或者发电到水文监测总站,而事实上,一来到芦山县她就都做了。 可因为她没证据,更没有专业知识对他们说出个道理来,对方只要一问她怎么确定的,她就哑口无言。 总不能回答自己是“重生”的吧。 时间在她各种无用功之下流逝了,隐约也就剩下几天时间了。 假如再被耽搁,灾难已经发生,那她的预警就全然没有意义了。 最后绞尽脑汁后,她决定来洪水奔溃的源头邓家坳,当初芦山县伤亡最大的中心地带。 赵村长坐在老旧的木凳上,听完南倩倩的一番“危言耸听”后,慢悠悠地抽了口旱烟。 “闺女,这可不兴瞎说啊,你哪来的消息啊?再说,我在这村子几十年了,可从来没有发生过洪水,再说这些天连雨都没下过一滴。” 南倩倩知道赵村长肯定是见她是外地人,根本不信她的话。 说不准,他还觉得她有病。 李明见南倩倩脸色难看,既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在一旁帮着解释:“村长,这事易信有,不易信无,你先叫村子里的人避避难,这万一发生了,也可以避免重大伤亡啊。” 可赵村长却嗤笑一声:“你们两个外地人,一过来就是各种天灾洪水的吓唬人,问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又吱吱唔唔讲不清,叫我信你们劳师动众,哪怕我是个村长,也得有理有据才行。” 第40章 惊,她好看得不像真人 第40章 惊,她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只当这两人要么心怀不轨,要么就是听了些没影的传言,在这捣乱,根本不为所动。 南倩倩冷冷地看着村长:“假如这事是真的呢,我愿意发誓,我是为了救人,你若不信我,你绝对会后悔的!” “滚滚滚,救什么人?我邓家坳好着呢,需不着你们在这狗拿耗子。” 赵村长也被她说恼了,站起身来,便冷怒着摆手。 见说服不了赵村长,南倩倩跟李明只能暂时先离开。 路上,南倩倩气不打一处来,恨恨道:“难怪别人说穷山恶水出歹徒,他们这些愚民死了也活该!” 李明听她这么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以前在他面前向来是单纯善良的女孩儿,忽然面容凶狠,言语歹毒,他都有些不认识她了。 但转念一想,估计是倩倩觉得自己一番心意却被辜负了,这才气得口不择言。 “倩倩,我表舅在芦山县当书记,我去求他帮帮忙,说不定有办法。”他哄着她。 南倩倩一听,欣喜地的握住他的手:“真的吗?阿明,谢谢你。” 李明见南倩倩高兴,他也高兴了。 虽然一表三千里,他不确定这个表舅会不会卖他父母的面子,但为了倩倩,他再怎么不好意思也得厚着脸皮去试一试。 —— “她去了赵村长家?” 南向晚喂饱了她的三个孩子后,指尖一伸,忽然听见从檐下 “扑棱” 一声,一只灰扑扑的斑鸠稳稳落在她的手上。 她去了,可是村长不信,还赶走了她。 “还是不行吗?” 南向晚轻声呢喃,斑鸠的瞳孔忽然闪过一道绿芒,她从斑鸠那里“看”到了南倩倩的遭遇,眼神暗了暗。 离她生产已过去了两个半月,这期间南向晚一直揪心着洪水一事。 她不像南倩倩一样,可以知道那么多详细内容。 当初书中对芦山县一事也只是各种惨烈描写,更注重的是南倩倩跟顾野征之间的爱恨情仇。 于是,她找一只斑鸠跟踪着南倩倩,随时将她的行踪跟一言一举记录下来。 南倩倩虽然是重生的,可前世她既然聪明不到哪里去,这一辈子哪怕拥有先知,也不会忽然变成一个聪明绝顶、见识超凡的人。 南倩倩本怀揣着一腔信心过来,打算成为这一次灾难的救世主,可哪曾想却处处碰壁。 而今天她终于从南倩倩那里得到了关键的线索。 “指望她看来是不行了。” 南向晚既然摸清了情况,也明白了南倩倩是个绣花枕头,除了靠男人根本没别的本事,于是她决定自己来。 其实南倩倩有一点看得挺清,那就是要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服人,最好直接找上最容易见面沟通的人。 别的领导稳坐办公室,见一面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唯有赵村长这种基层干部,既能帮到她,又是相对容易被说服的人。 于是这天,她喂饱了孩子,将他们交给外公外婆带,自己则怀揣着计划出门了。 八十年代的村子还是比较原始,周边山林内躲藏着不少动物。 她平日里就爱和这些生灵打交道,既能锻炼自己的金手指,又能加速恢复生产后的身体。 南向晚步履轻盈地来到山林,她站在山坡最高处,俯瞰着整个邓家坳。 不一会儿,几只野兔匆匆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树上的鸟儿也开始叽叽喳喳躁动不安。 她漆黑的眼睛转变成了碧绿翠色,广布意念成网。 只见野兔们撒开腿朝着村子狂奔而去。 鸟儿们也扑棱着翅膀,朝着村子上空飞去,一时间,村子里面鸡飞狗跳,仿佛一瞬间,整个村子里的动物全都躁动了起来。 村民们被这番异象惊动,纷纷走出家门,又惊又奇,议论纷纷。 赵村长自然也被这一场混乱的场面吸引出来,他仰起头,看着天空长啸的鸟类惊疑不定时。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走到了村长身边。 “村长。” 赵村长一回头,然后愣住了。 只因他从来没有在村子里见过长得这么好看人,仿佛是上天最美的杰作,都不像真人了。 眼前的女子琼鼻秀挺,红唇润泽,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时,让他都有些忘乎所有。 “你……你是?” “我是邓承先的外孙女,南向晚。” “哦哦,是吗?不是说邓叔的外孙女是个大胖子……”他及时噤声,却险些咬到舌尖。 南向晚却只是笑了笑,并不介意。 生产后,她或许是因为金手指的缘故,不仅身体恢复得快,连体内多余的杂质都一并被排出。 她每天哪怕没有刻意节食锻炼,都在无形之中减重,到了现在,南向晚已经拥有最完美的身高体重。 但她在家中带孩子,很少出门,所以根本没多少人知道,当初被他们嘲笑闲话的大胖子,如今已经是个窈窕大美人了。 她皱起眉,忧心忡忡:“村长,我来找你,是因为听说大灾之前必有征兆,动物们比人敏感,是最先能感知危险的,你说……咱们村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吧。” 赵村长看着混乱的场景,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心中开始动摇。 这事他也听说过。 可他没想过这种事情能亲眼见到。 南向晚:“村长,其实我曾研究过芦山县的地理位置,上游倘若持续大雨,水位暴涨,一旦决堤了,除了这大片山林遭殃,最直接就是会冲垮咱们邓山坳啊。” 他一时没吭声,似在思索这事。 “你若不信,可以先去打听一下情况,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主要是我舅舅他们在城里,也听到些消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到时候若真要实行自救措施,才能够与村民们解释清楚。” “什么消息?” “就说是,堤坝附近的居民都紧急疏散了,疑似水位涨得过快,暴雨灾害提前排危。” 他又惊又疑:“当真?” 南向晚直接连骗带吓:“没错,人都跑了,就咱们还蒙在鼓里。” —— 直到中午,赵村长实在留不住南向晚,才放她离开。 虽然离开时,赵村长还在犹豫,但南向晚却很笃定,他会下定决心通知村民暂时撤离邓家坳,但这事还需要妥善的安排,他需要时间。 可即使这样还不够。 邓家坳这个小山村虽然可以得救,但这次洪水祸及的是整个芦山县,成千上万的伤亡啊。 既然她知道了,恰好又有点能力,就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第41章 洪涝将至,村民搬迁 第41章 洪涝将至,村民搬迁 “晚晚,你刚去哪了?” 外婆听到有人进门,撩开布帘,抱着一个孩子就出来了。 “我跟你说啊,刚才院里那鸡鸭全都在闹,隔壁老黄狗也突然狂吠,把孩子们都吵醒了,我这才哄睡着。” “谢谢外婆。”南向晚进门擦了一把脸跟手,然后伸手将宝宝接过来自己抱着。 见她小脸红扑扑的,粉粉嫩嫩,没忍住轻轻地亲了一口。 “外婆,我们可能暂时要搬出邓家坳了,你去小卖部给舅舅打个电话,看他那边能不能暂时给我们安排一下住宿。” 邓承先正巧回屋:“怎么了?” 南向晚正色道:“要出大事了,你们也看见外头动物无缘无故在奔走,我想最迟今晚,村长就会通知大家暂时离乡避难。” 他却不以为然:“胡闹,牲口搬家是常有的……” 可话没说完,路边电线杆上挂着的广播喇叭,突然传来“呲呲”电流声。 “全体注意!我是赵有民。”赵村长用着本土乡音严肃喊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十分严重,请村民都认真听着,根据气象局专家研判,受那个……呃,叫太平海地区的副高影响,咱这旮沓可能要遭五十年一遇的洪涝……” 南向晚听赵村长用蹩脚的普通话讲“太平海副高影响”这等高大上的错误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当初跟他讲的那像是“太平洋副高影响”吧。 显然赵村长没有理解清楚,只能凭记忆复述一遍,但这个词终究太深奥陌生,于是讲了个四不像。 南向晚见外公布满老茧的手抖了一下,脸上全是错愕,而外婆也慌了神,嘴里连连“怎么会……” 村中听到这一则恐慌消息的村民都赶紧跑出来,议论纷纷。 “洪涝?不可能吧,这是咱们邓家坳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就是啊,反正我不信。” “可赵村长总不会是打胡乱说吧,人都说了,是那什么专家,然后受什么影响,这才发生的,几十年难一遇。” “不行,我得亲自找赵村长问问,这真的假的啊,别唬人啊。” 有不信的。 有怀疑的。 有半信半疑的。 可随着赵村长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广播,终于他们也开始坐立不安了。 这件事情一时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大批村民一波接一波找到赵村长,他也是耐着性子跟他们重复地解释、说明,尤其申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大家伙都不愿离乡别井,可这也是无奈啊,万一真遇上洪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有人存侥幸心理,万一是假的呢,可你们调转头一想,万一是真的呢?” “谁家里不是拖家带口,有老有小,这险,你们冒的起吗?” “放心,我身为咱们邓家坳的村长,绝对会为大家负起这个责任来的!” 邓承先也去了,回来后就一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翻坐起来,然后蹲坐在门槛一口接一口吸着旱烟。 不多时,他忽然想通了似的,就喊上老太婆起身。 南向晚带着三个娃躺在里屋,这种状况下,她自然也没有睡。 当她听到外屋传来木箱拖拽的闷响,就小心地掀开红花被褥,起了身。 她走到窗边,见外婆正踩着板凳够衣柜上头的蓝印花布包袱。 不一会儿她又摸黑钻进灶房,从咸菜缸后的暗格,摸出粮票跟一些银元。 这个时候她哪怕看见了,也没有主动上前帮忙。 等邓家两老将贵重财物都收捡好了,她才装作刚醒来,出门帮忙搬抬物件,而这一忙就忙到天亮了。 “晚晚,你将咱们的床门板卸下来绑架子车上!” 外婆收拾细软,而外公虽然六十几了,但身体仍旧十分健壮,正扯着麻绳束绑着有用物件。 南向晚赶紧应声:“好。” 此时天不过微微亮,大概也就早上五点快六点,但却不只是他们这一家正在准备搬运的事情,这左邻右舍也全都是一样的情景。 这年代万众齐心,大伙向来都偏信官方的通报,也正是如此,南向晚才教了村长那样一番说辞。 他们乍一听这么大的事情,哪怕只是预判、猜测,那怕死的心都是一样,惴惴不安。 村东头传来急促的铜锣声,一阵犬吠中,手电筒的光柱在土墙上交错晃动。 “灾难面前人人平等,都别存侥幸心理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社员们高喊:“起来了起来了,村长通知挨家挨户告知到位,大伙都快警醒起来,洪涝即将到来,老天预示,专家预测!” 他们喊着十分专业的口号,敲着锣鼓,从村头走到村尾。 这估计也是赵村长宣传。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独轮车和驮着棉被的毛驴。 赵村长也不例外,一样的搬迁架势,一车鼓鼓囊囊,他举着扩音喇叭,对聚集到齐的村民大声叮嘱:“党员带头!青壮年搀老扶幼!七点二十的船,都依序上船,别忙、别乱。” 南向晚也在队伍当中,她孩子多,只能前头绑一个,后头背一个,剩下一个则放在板车上。 而邓承先推着板车,外婆提背着行李,他们随着队伍不断前行,却又忍不住回头望向祖屋,眼中尽是不舍。 南向晚见他们神伤难过,便安慰道:“外公,外婆,等这一难过去了,我们还是会回来的,无论如何,家人在,家就在,哪怕失去了也能重建恢复……” “是啊,晚晚说的是。”邓承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邓家坳的人不少是第一次离开家乡,心头不仅有难以割舍的情感,更有对这一次洪涝的惶恐不安。 他们无法想象,假如村长、专家所说的一切是真的,那等他们再次返乡,邓家坳又将会变成怎样一副荒夷摧毁的模样? —— 等一行人来到芦山县后,不少人联络了亲戚借住,也有人合租了简房,百来号人慢慢散了开来。 而邓兴德早早就来码头等着接邓承先跟杨桂菊他们。 南向晚却忽然道:“外公、外婆,舅舅,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留在邓家坳,我得赶紧回去取。” “什么东西?我帮你去吧。”邓兴德说道。 “不用了,我马上搭船去一趟,天黑前就能赶回来,孩子就麻烦你们帮我带半天了。” 她临走前分别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将一股翠绿的光芒注入其体内,然后就搭乘了返程的船。 第42章 天灾面前,人虽弱亦强 第42章 天灾面前,人虽弱亦强 重回邓山坳,此时整个村子,山林,河流,方圆十里全都了无人烟。 南向晚神色前所未有的那样严肃凝重。 她将掌心贴在大地之上。 然后集中精神,朝下探索。 最终连接了一窝田鼠,通过它们的意识她了解到地底的信息——而一切也正在她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地质图层。 地底有一条暗河,正如她之前分析所料。 “只要将暗河扩大,再挖出隧道导流,这次洪水的威力就能大大减少了。” 南向晚知道这么做,肯定不容易,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她先是召来了方圆十里的全部鼹鼠、田鼠,让小兽们集结队伍,形成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挖掘鼠”,呈扇形队列开始挖掘导流隧洞。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 等这边的挖掘任务有条不紊地进行时,另一头南向晚又打算进行第二个计划内容。 “挖渠分流。” 她知道山林之中住着蛇群、老鼠、穿山甲跟白蚁等,还有地下两米处,蚯蚓更是数不胜数。 “一起帮我挖洞造渠吧。” 显然这些打洞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它们在地底下穿行,十分迅猛,简直比穿洞机器还要更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泥土,操控着它们进行深度、方向跟大小探进。 等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拉长超大的“绿网”,同时山脚下邓家坳突然炸开锅,只见林中无数大小动物齐齐冲向平地。 它们重量加速度,直冲向南向晚的“挖掘地”“掏空洞”。 只听“轰隆”一声,大片的土地塌陷,一个又大又深的洞就出现在邓家坳的上方几百米处。 然后围绕着邓家坳南北方,十几条沟渠随着动物奔腾,踩踏陷落,呈成深数米的长沟。 为了南向晚这一次的庞大“建造工程”,几乎方圆数十里的动物全都参与进来,可以说但凡是路过的一只蚂蚁都被她逮来当“劳工”。 而这一切准备就绪时,南向晚已经看到了天空的异变。 还好……终于是赶上了。 她脱力瘫软在山上,太阳穴如同被锤子敲打一般痛楚,可她心中只觉庆幸。 —— 之前晴空万里的邓家坳,此时遍布了巨大的漩涡去,乌云密布遮蔽了整个流域的上空。 芦山县那头,走在街上的人只觉前一秒还是白天,下一秒眼前就黑了。 “快看天上!” 有人尖叫着指向天空。 只见闪电在云层中游走,忽闪又隐,一下接一下,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响起。 “轰!” 天地变色,人也被惊得改变了神色。 接下来的几天,柴市也是一直暴雨。 气象台一直重复发布小心涨水的提醒,直到一则惊人的新闻发出——上游堤坝决口了! 当晚,河水暴涨,整个芦山县都被洪水淹没了。 然而,当十丈高的水头漫过山林,冲向受灾最严重的邓家坳时,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朝着杨家坳奔腾的洪水突然势头骤缓,最后竟从中分流几十股,最终在离村子一里处形成巨大的漩涡,再漫向河流陆地。 而东南方在极短时间内,被吞没。 —— “这里!这里有人!” 第一时间到达受灾现场的军人连忙招手,旁边的人则举着探照灯,冲锋舟的马达声刺破雨幕。 这一次芦山县的灾情并没有如书中所描述的重大险情,一些地势较高的位置甚至都免于灾难,但南向晚没有通天的本事,无法彻底消弥这一场天灾。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受灾区,于是过来看看情况。 她站在岸边,看见穿着绿军衣的士兵们将老人、孩子托上救生艇。 这时南向晚心头一紧,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一抬头,却见前方忽然洪水便如猛兽般咆哮着冲来,她瞳孔扩大,浑浊的浪涛肆意翻涌,这一刻生命的存在何其渺小。 “快!赶紧撤离!” “朝高处走!” “别待在水边,危险!” 见洪峰未过,又来一波,军队的人紧急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指挥着大家往高处转移。 她不经意瞥见不远处一个军人为了托举一个落水的老人上船,被湍急的洪水卷走,瞬间没了踪影。 船上的人急得大喊:“队长——” 南向晚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刚才她看到那个男人好像被水中的浮飘物正巧砸中的脑袋,这可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腥臭又冰冷的江水瞬间将她吞没,她奋力摆动双臂,不断巡视着水面,在汹涌的洪水中艰难地寻找着那个军人。 不行,这样找纯粹浪费时间,人根本找不着。 南向晚召集水中的鱼群,它们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灵活的身子迅速聚集过来,一条条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阻隔带”。 替她减缓的洪水的冲击力道,并且通过“鱼眼”她看到了男人的位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拼尽全力将他往岸边拖。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南向晚终于成功将男人救上了岸。 她此时也是精疲力竭,大口喘着粗气,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的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的男人……竟是她的丈夫顾野征?! 怎么会是他? 以顾野征指挥领导的工作性质、身份地位,他一般不应该亲临一线的啊? 就在南向晚失神间,顾野征悠悠转醒。 他意识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个浑身湿透却难掩美貌惊人的女子坐在旁边,仅一眼,他却觉得对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南志,是你救了我?” 南向晚观察到顾野征眼神之中的陌生,她猜他根本就没有认出自己是谁。 就在这时,南倩倩从另一头匆匆跑来,她脸上带着急切:“野征哥,你去哪里了?他们说你去水上救人,你不知道现在洪水还没有过洪峰期,很容易出事的吗?” 南向晚一怔,没想到南倩倩会跟顾野征在一起。 书中提过南倩倩会借这一次向媒体、向政府传达洪水预警一事,得到许多人的关注,以此成全她聪慧、机智,拥有无人能比的敏锐洞察力的天才名声。 她虽然没看到最后结局,但根据她多年书虫的经验,男主肯定最后会被女主感动,然后达成he结局…… “不是我,是她。” 她干脆指着南倩倩,成全他们俩这种错过爱情。 顾野征微微皱眉,刚刚他在水中生死一线时,虽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可对方身上衣服的颜色却印入了脑中,绝不是南倩倩这种艳丽的红色。 这女人分明救了他,却又一副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的模样,让顾野征不由得生了疑,况且那熟悉感绝不是无端而来。 “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混乱的救援现场打断。 周围人忙着照顾伤员,人来人往,南向晚则借机慢慢退开。 她心中暗自思忖,她现在甩掉了一百多斤的肥肉,与过往的那个南向晚简直是天渊之别,只要她不承认,想必顾野征是认不出她的。 她转身打算一走了之时,却被一个救援士兵一把抓住:“同志,能不能请你帮一帮我?” 第43章 惊心动魄的救人现场 第43章 惊心动魄的救人现场 “嗯?” 南向晚转头,只觉抓着她臂膀的那只手,粗粝坚硬,却又莫名发着颤。 “同志,我们真没办法了,你能帮我们救救孩子吗?”一个浑身裹满泥浆的小战士,略显稚气的脸上还横着几道新鲜血痕。 南向晚一听,眼神一凝,只问:“人在哪?” 小战士本以为她会拒绝,或许会问一堆问题,可却没有想到,她竟是一口答应了。 其实在她之前,小战士还求援过好几个女同志,可当她们一听,都白着脸连连摇头,甚至包括那个看起来很善良,会为跟来前线援助的南同志,她也委婉的表示拒绝了。 他眼眶一下就湿了,鼻酸地吸了吸:“谢谢,你跟我来!” 南向晚随着他朝着一处矮坡奔去,地面实在泥泞难行,踩高陷低,每迈出一步都觉艰难无比,漫过岸边的洪水还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腿。 “什么情况,你边走边跟我说说?”路上她问。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劳累,还是喉咙干的,小战士声音都嘶哑了:“是这样的,有个孩子被卡在了木头的夹缝当中,我们好多士兵都尝试着进去救人,可那个缝太小了,如果强行进入,木头搭建的稳固结构松了,可能会导致孩子掉水里……” 两人一路上相互扶持,终于抵达了一片被洪水淹没大半的建筑群旁。 这里的房屋基本上不是被冲垮了,就是面临摇摇欲坠的风险当中。 他们两人站在稍高一点的位置俯瞰,下面的水流打着漩涡,浪涛一波接一波撞荡在物体上,看着凶险异常。 而在这汹涌的洪流之中,有一队士兵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的身子浸入水中过半,正咬紧牙关拉紧一根长圆木头。 那木头在洪水中不断拖拽、撞击,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冲走。 再一看下方,倒塌的木梁堆里正卡着个呆坐的三、四岁孩子,他此时浑身湿透,衣物混着泥浆,稍不注意还真察觉不到他在那里。 他不哭不闹,眼神放空,就跟丢了魂一样,对周遭的危险浑然不觉。 “孩子,快爬过来呀,哎呦,这孩子怕是吓傻了呀!” 河岸坡上有一些及时避难的群众,他们也是急得直跺脚,帮着叫唤,可根本于事无补。 正因为孩子吓傻了,不会自己爬出来,所以才必须有人进去将他带出来。 否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木梁分散架了,他就会被无情的洪水卷走,性命危在旦夕。 小战士擦了一把脸,看到这场景,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我们没办法了,得找个身形纤细的人钻进去,把孩子先拉出来,可我们几个都太壮实,根本挤不进去,对不起……我、我知道这可能有危险,可再晚点……孩子就没救了!” 南向晚观察了一下孩子目前所在的位置,要靠近他,必须得先涉水,在水里游个大概十来米的距离。 ……问题应该不大。 她拍了下小战士的肩膀:“放心,我去救人。” 说完,她越过一些围观的人群,小心地从坡上滑下去,一脚蹚进了泥水里。 之前她没看懂这些士兵们为什么特地拉长一根木头,下水后倒是一下领悟了,因为这样就能挡下一些上游冲过来的尖锐石块杂物,避免冲垮木梁。 小战士想跟上:“女同志……” 南向晚却一下游走了。 “哎,小姑娘,你注意了啊。” “天哪,这女同志也太勇敢了,你一定要小心些!” 他们自知帮不上忙,全都揪着心,替她鼓励打气。 南向晚再次入水,却没有之前救顾野征那么一股脑冲动,因为眼下孩子被困,需得步步谨慎小心,以防弄巧成拙。 来到浅水区时,一切还算顺利,水势有一个高低起伏,她的双脚踩在湿滑的木板和泥泞的地面上,脚下小心摸索着,每走一步都要努力保持着平衡。 别急,别慌。 南向晚告诉自己,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南向晚的靠近,那孩子终于有了反应。 “哇啊……阿婆……婆……怕……呜呜呜……”孩子扯开嗓子开始哭喊了起来。 那可怜又委屈的哭声,却让南向晚心头一阵酸涩难受。 这孩子的家人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可他以后的人生……还那么长,绝不能止步于此! “别怕,孩子,别怕,你拉着我的手,我是来救你的。” “呜呜呜……”孩子睁着一双布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南向晚是女性,孩子天然对女性会有一种亲近,尤其是刚生育过的哺乳期女性,只见他还真动作了起来。 可他一动,原本坐着的浮板就晃荡起来,小孩子没什么平衡感,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发生侧翻。 “慢一点,别乱动。” 南向晚看着也是心惊胆颤,她顾不得那么多,加快了行动,而就在距离孩子只有几步之遥时,她脚下的踏板在强大水流的持续浸泡冲击之下,竟“咔嚓” 一声,瞬间断裂。 南向晚瞳仁扩大,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就脚崴了一下,身体发生偏侧…… “女崽——” “小姑娘!” “女同志,快稳住……” 这一场救援牵动的何止百人的心,越来越多的人得到消息围拢了过来。 南向晚在即将栽入水中的前一秒,依靠着柔韧的腰力,勉强站稳,可下一瞬间崴到的那只脚踝却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咬紧牙关,忍着痛意,朝孩子伸出手。 可在那几根架起的梁木中间,光是伸手,根本还够不着人,还得将上半身尽量朝内挤。 “不要怕,姨会带着你一块儿回家,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朝受惊的孩子搭话,轻声细语询问着。 “婆,阿婆……”孩子揉着哭红的眼睛,打着哭嗝,他见她伸出手,身体本能起身想触碰,可却被头上横插而过的东西挡着。 这么小的孩子哪懂拐弯,他瘪起嘴,双手一抓使劲推搡。 “别、别动那个!” 孩子被南向晚吼住,睁着一双无辜又呆滞的眼睛,好像又要哭了。 南向晚耐心继续引导:“孩子,你能避开那些挡着的东西,慢慢爬过来吗?我会接着你的。” 孩子也能理解她的话,于是点了点。 可刚准备爬,却突然听到一声“咿呀”声音,孩子疑惑地转过头,只见木头构架的缝隙不再稳固,它们不停地晃动,逐渐松散开来。 南向晚一惊:“快、快爬过来……” 显然,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尤其是一个孩子的反应力,只见那孩子双脚一翘,“噗通”一下就掉进了洪水当中。 “啊!” “掉了,掉下去了——” 坡上,南倩倩跟顾野征也赶了过来。 南倩倩看到这一幕,生气地责怪着:“那个女的逞什么能啊,她这是想害死孩子吗?” 第44章 她早结婚了还有仨娃 第44章 她早结婚了还有仨娃 “你闭嘴。” 顾野征目光一紧,快步朝下冲去。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南向晚就眼睁睁看着孩子顺着水流开始漂远,她一转身就跃水一入,摆动手脚,拼命游追上去。 “快、快找根绳子。” “不,应该用木头拦在前面,挡住。” 岸边的人跟在后面追跑,一边想着各种营救措施。 眼见现场这么多人关注,南向晚不能用太夸张的方式救人,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记得舅舅说过,邓星洲时常会参加各种救险任务,说不定这种时候他也在这附近。 “鑫鑫……” “鑫鑫你在吗?” 南向晚用意念焦急地找着它。 另一边,一条矫健的大狗猛地一震,随即像是收到了紧急指令,调转头,不管不顾就是一路狂奔,全然无视了身后驯导员的着急叫唤。 “鑫鑫你——” 邓星洲懵了。 只觉这叛逆的狗子,狂奔的场景,好、好生熟悉啊,尤记得上一次他家狗子这么奋不顾身要赶去的地方…… 邓星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当即一变。 也撒腿就跟着狗子跑了。 他的队友都傻眼了,在后面又喊又叫。 “喂,邓星洲,你突然离队,这是要去哪里?” “你疯了,忽然跑什么?你不救人了?” 邓星洲头也不回:“老子现在就是去救人。” 在浑浊激流的洪水当中,一头金毛奋力划动四肢,飞速朝着水中起伏的孩子游去。 当南向晚看到“鑫鑫”出现,英雄救人那一幕,就如同看到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它是那样无畏而勇敢,丝毫没有被湍急的水流所吓倒,一心只为救助落水的孩童。 “鑫鑫——” 可水力的冲阻着实太大,金毛也跟南向晚一样,总是差那么一点距离,于是南向晚眼瞳蕴出一股生命的绿意,将一股力量当即笼罩在它身上。 鑫鑫“嗷嗷”叫着,只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只见它如一尾灵巧的长鱼,拼尽全力,一口便咬住了孩子的衣裳,然后使劲摆动着身体,往回游。 “咬住了,这狗好厉害,它在救人!” “是那个女同志的狗吧,我刚才叫到她在叫什么新新,那狗在应她。” “肯定是,它拖着孩子朝女同志那边过去了……” “那聪明的狗啊,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有些想哭。” 岸边的人又惊又喜,又是感动又是钦佩。 一条狗想轻松拽紧一个几岁的孩子,着实也是有些吃力。 于是南向晚赶忙伸出双手,在水中摸索着,终于稳稳将孩子给抱住,然后鑫鑫则当辅助,拱着她朝岸边游去。 一靠近岸边,一大堆热心群众就靠拢过来,打算将她拉上去,可却慢了士兵们一步,他们的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将人平安地带上了岸。 此时南向晚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战士搀扶着,大口喘着粗气,心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鑫鑫则从容淡定许多,它优雅地甩了甩身上的水,就依赖欢喜地依偎在南向晚的腿边。 “我的孙欸……我的圆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边呼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脚下好几次差点摔进洪水中,但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孩子呛了几口水,经过士兵们的救治,已经醒了过来。 当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孩子一下爆发了:“哇啊……阿婆……阿婆……” 待人跑到近前,士兵们就将孩子递给了她,婆孙两人灾后重逢,抱头痛哭,看得旁边人都不由得动容。 另一头,顾野征身处杂乱的人群之中,也目睹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只是他的眼神一直紧紧追随着南向晚。 南向晚见顾野征如此关注着那个漂亮女人,嫉妒之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才走了一个南向晚,却又出来一个勾动顾野征心思的女人。 她急忙跑到顾野征的身旁。 “野征哥,她不过就是冒险救了一个小孩,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你可知道,是我提前跟芦山县预警了这一次洪水,也是我不顾生命危险跟着你赶赴救灾前线,你为什么眼里……就不能有有我呢?” 她不明白自己都这么努力了,他为什么能视而不见? 顾野征冷着脸,她的邀功并没有让他有任何改变,只问了一句:“南向晚在哪儿?” 南倩倩其实根本不知道南向晚的去向,可她却故意说:“我说了,我不会轻易告诉你的,你若想知道,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顾野征眼中满是不耐烦,随后转身,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南向晚的脚。 只见她走动时脚步略显拖沓,每一步落下时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而卷起的裤腿上,脚踝处更是红肿。 她刚才在水里受伤了? 考虑到对方对他的救命之恩,即便她并没有承认,顾野征犹豫一下,还是朝她走去。 可走到一半,就见一个身影如同一头猛冲的犀牛似的,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鑫鑫,你个狗东西跑得这么快,就不知道等等我吗?” 邓星洲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作战伙伴鑫鑫,正乖巧舔狗依偎在南向晚的身旁。 他没有感到意外。 “我就知道……” 此时不少人将现场围拢成一圈,邓星洲听到旁边的人在说。 “这女同志可真是英勇啊,方才救人都险些搭上一条命。” “可不是吗?现在这种人少啰。” “刚才她落水时,吓了我一大跳,心里就喊着,糟了啊,这么好一个孩子若没有,该怎么办呦。” “我也是,还好吉人自有天相。” “还有她的狗,这么聪明又灵性的狗,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邓星洲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中真是又气又后怕,尤其在看到南向晚那崴伤红肿的脚时,更是阴沉似水。 他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有力地穿过南向晚的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哥?”南向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邓星洲的肩膀。 “你不知道危险吗?你不知道家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等着你吗?”邓星洲克制不住怒吼。 第45章 这不正是在自取其辱? 第45章 这不正是在自取其辱? 南向晚赶紧求饶:“别、别告诉家里人,尤其是舅舅。” 邓兴德将南向晚是真当女儿看待,月子里各种鸡鸭补品送着,甚至为她在家里专门腾出一个房间,随时欢迎她带着孩子来芦山县住。 邓星洲当然知道这些,不仅是邓兴德,家里人都心疼南向晚年纪小小就没有了妈,这些年在南家也是看人脸色过活,因此都是以一种补偿的心态想弥补她亲情的缺失。 可两人的对话叫别人听去,都产生了误会。 顾野征朝前的脚步猛地顿住。 难道她延迟闪烁跟他拉开距离,是因为结了婚,怕引起误会刻意在避嫌?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再打扰她了。 至于欠她的恩情,以后有机会再还她吧。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南倩倩却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想英雄救美,才发现美已经另有英雄了,是不是特别失落?” 她这话没有刻意降低音量,周围人一下都被吸引过来。 顾野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顾野征是有妻子的人,同时也是军人,救助困难群众是我职责所在,没有你那样龌龊的思想。” 南倩倩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她哭诉:“那我、我哪错了?为了你跋山涉水来到这破山沟,可你呢,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奋不顾身,却唯独对我这么绝情!” “要说闲话就滚远些说,这是什么地方,净捣乱!”邓星洲语气冷沉。 邓星洲身高一米八几,剃了个寸头,眉目高耸,眼睛细长,平时笑闹时还好一些,一旦不高兴起来就充满了攻击性。 南倩倩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以前的男人哪个看到她,不是客气几分,少有见第一面就对她不假言辞的男人。 但南倩倩视线又转向他抱着的女人。 不得不说,哪怕南倩倩从小被人称赞为美人坯子,但跟那个素面朝天的女人一比,就整个黯然失色了。 可再美又如何? 就看芦山县这破山城,就凭她嫁那穷当兵的,她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只要再过十年,她的美就会被贫困的生活、无能的男人、烦人的孩子给消磨掉,变成天下千千万万庸俗的女人一样平凡。 “你最好看着点你的妻子,别随便勾引别人的男人。”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算哪根葱,在这乱嚼舌根!” 邓星洲横眉怒眼,一点都不惯着她。 南向晚没有插话,因为她知道邓星洲这人对事不对人,男女都一样会被他创死。 她没说话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不想被南倩倩在这里认出来。 顾野征与她相处不久,对她自然不够熟悉,可南倩倩几乎跟她相处了十来年,一个人的说话、神态跟眼神,时间长了肯定会看出端倪来。 深知此刻救援任务紧迫,不能因这些琐事耽误,她跟邓星洲小声说道:“别跟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在这里浪费时间,救援要紧!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邓星洲听了南向晚的话,虽心有余怒未泄,但也知道事态严重。 “走开!” 南倩倩却好像被伤了自尊,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让开。 这时之前求南向晚帮忙的小战士冲上来:“南同志,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没看见这位姐姐为了救人将脚给扭伤了吗?你再这样,我就上报给领导,说你滋事寻衅!” “你……” “喂,这个女同志,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从头看到尾,这女英雄从救人到上岸,那行事都是端端正正,你不能张嘴就污蔑别人。” “我看她是嫉妒人女英雄长得比她漂亮,生怕自己的男人被抢走吧。” “这什么人啊,这种时刻跑来拈酸吃醋,简直就是在丢咱们女同胞的脸。” “要不说,这世上有女英雄这样受人尊敬的女性,也有一些搬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女人。” 南倩倩转眼间就被“口伐笔诛”包围了,她应付不了群愤,只能收敛起气焰,赶紧缩到顾野征的身后。 哪曾想,他手臂一扯,与她谨慎地保持了应该有的距离。 这是他从脚受伤的那个女同志身上刚学到的,已婚人士,无论在哪种场合都该与异性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惹起自家的另一半不满。 “注意点行为与言语,南倩倩同志。否则,后果自行承担。” 言罢,他丢下他,转身径自离开了。 南向晚余光捕捉到了顾夜征的小动作,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但转瞬又压了下去,若无其事。 只在心中吐槽,他果然还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忠贞烈男”。 南倩倩的脸皮一下涨红,什么叫颜面尽失,现在就是。 南倩倩咬紧下唇,眼泪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 “我、我不是有心的,只是一时说错了话……” 她哭着跑开了。 而邓星洲则“嗤”一声,抱起南向晚朝医护区走去,等包扎好后,又送她去了临时收容营地。 “你脚伤得有点严重,别乱跑,先在这里等我,晚些时候我过来送你回去。” “好,哥,你一定小心点。” “我比你懂得惜命,一天到晚净把别人挂心上,到底你是人民警察还是我是?”邓星洲没好气道。 可南向晚铮铮有词地说道:“哪怕我没有披上你身上那一层神圣的衣服,可看到天灾人祸,各种悲伤苦痛,也一样是于心不忍。” 看着她那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眸,邓星洲上手揉了一下她脑袋:“这么有正义感,等好了,干脆去特殊部门考公啊。” “我会考虑的。”南向晚第一次正面回应他。 —— 上百顶简易搭建的帐篷,错落有致,用粗糙且破旧的绿帆布支撑着,这里挤满了衣衫打湿、面容憔悴的灾民。 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们对灾难所造成的景况长吁短叹,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邓星洲小心翼翼地将南向晚安置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南向晚看着周围乱糟糟的场景,有些失神。 这些灾民一夕之间失去了自己家园,甚至还有些人失去了亲人,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着国家的救援与社会的关注。 南向晚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原本应该整个芦山县都摧毁大半的严重灾情,可现在受灾的范围却没有遍及整个芦山县,只是低洼位置被洪水吞没。 由于赵村山带着她所写的“洪水风险分析”上达县委,引起了关注,在灾情到达的第一时间就派遣了相关人员紧急疏通。 由于有了预防,伤情大大减少,虽然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但书中却说过,等苦难过后,到时候万众齐,旧地重建,他们不会一直没有家的。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会有希望。 南向晚如是坚信着。 她收回视线,不经意间看到了一道隐约熟悉的身影。 他此时脚步急促,脸上写满了焦急,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这不是李明吗? 第46章 就为这种货色,真亏 第46章 就为这种货色,真亏 南向晚挑眉。 这片区又脏又乱,还处于险情地段,他这么自视甚高的人,会来……十有八九是为了南倩倩吧? 李明衣衫干净时髦,当他脚步匆忙地穿梭在这片破败之地时,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老乡,我问一下,你见过一个叫南倩倩的女孩子吗?” 灾民不耐烦地摆手:“没见过,没见过。” 他脸上满是担忧与不安,急切地搜寻着。 很快,也不知道是哪一种狗屎的缘分,让他在营地的角落,一眼就看到了南向晚。 那一刻,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中惊艳的光芒一闪而过。 南向晚眯了眯眸,不躲不避,她笃定像李明这样自大的人肯定认不出她来。 天空黯淡无光,雨虽然停了,但仍旧让这一片大地失去了原本的炽热与明亮,而她静静地坐在帐篷旁,身姿纤细而优雅,宛如一朵绽放在废墟中的玫瑰。 李明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问道:“这位女同志,我想找个人,你知道……” “你看不见我腿不方便吗?我哪都没去,一直待在这里,你要寻人,去问别人吧。” 南向晚不冷不热地打断回道。 可李明却像被施了咒一般,目光痴痴地粘在南向晚身上,鬼使神差地挪不开脚。 尤其听到她受了伤,还她孤身一人,他身上的大男子主义立即被唤醒,只觉得她在这破败的环境中显得那样楚楚可怜,心中当即涌出一股怜惜之意。 “你怎么还不走?” 南向晚奇怪地看过去,却见他眼神过于专注,她倒是一时没有适应自己是个大美人的事实,而是猜测他难不成是看出什么来了? “你看什么?不是着急找人吗?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南向晚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表情立即冷了下来,可在李明眼中,她就算是发起怒来,那也是冷艳迷人。 “我、我不着急,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万一有人跑过来骚扰怎么办?”他结巴道。 南向晚讥讽:“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李明当即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解释着:“我不是,我叫李明,我是沪市纺织厂的……” “你是谁,跟我有关系吗?” 南向晚终于意识到李明对她……可能是见色起意了? 多么荒谬啊。 多么恶心啊。 南向晚再也待不住了,一想到原主竟是为了这么一个货色丧失了求生意志,选择自杀,她就觉得亏得慌。 刹那间,原主对李明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原主对李明泥足深陷不是无缘无故的,有一段时期李明对原主异常热情,送过热水,提过重物,还常常跟她单独聊天。 那时原主本就缺爱缺关怀,因此误会了对方的意思,以为他对自己有好感,于是鼓足勇气示爱。 可李明既没接受也没有拒绝。 两人暧昧了一段时间后,原主想跟李明确认关系,可李明却死活不同意,原主怕被抛弃,在伤心痛苦之下,竟选择了自残。 李明吓到了,赶紧安抚下她,说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可最终原主等来的却是李明告白南倩倩,侮辱她是一头肥猪,会跟她亲近只是为了利用她来接近南倩倩,可没想到原主自作多情。 刚得知工作被南倩倩顶了,喜欢的人原来一直以来都只是在骗她、玩弄她,原主终于万念俱灰,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选择了死亡。 是他,还有南倩倩,他们一起害死了原主! 果然,还是不该就这么轻易饶过他们。 她撑起身站起来,摇摇晃晃,李明反应迅速,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不经意间抬头,瞥见了她的耳朵。 南向晚的耳朵长得很小巧精致,尤其耳垂那一抹红胎记,如雪中红梅,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没来得及抓住,只是下意识地愣了一瞬。 但他的目光并未就此移开…… 此时南向晚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的接触,自然嫌恶地推开了他。 “小心!” 李明怕她摔了,只伸手抓住她一只手臂,而南向晚在后撤当中,露出了一截手腕,只见那处有一道显眼的、蜿蜒如小蛇般的疤痕时。 刹那间,李明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曾经,一个胖女人泪流满面地站在他面前,手腕上鲜血汩汩流出,那绝望的眼神、痛苦的表情,至今想来仍觉得对方可笑。 不会吧…… 就算耳朵上长着的特殊红胎记一模一样,就算她手上也有同样的自残伤痕,也不代表…… 李明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他下意识地喊出胖女人的名字:“南向晚?” 本以为女人听到后,不会有什么反应,可她在动作顿了一下,却缓缓回过头。 “你认出来了?” 南向晚倒是坦然承认,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意。 李明此时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在南向晚精致漂亮的脸庞与窈窕的身材反复打量。 试图从眼前这个美丽动人的女人身上,找到过去那个肥胖臃肿身影的一丝痕迹,可怎么也无法将两者重叠起来。 “不可能的……你怎么会是她……”李明猛地后退一步,仿佛看到什么汹水猛兽似的。 南向晚却凑近那一张足以颠倒是非的容颜,笑问:“你惊讶什么?是惊讶曾经被你羞辱成肥猪的人,现在变成了让你急着献殷勤的人?” 李明再也绷不住,黑着脸就跑了,在心情复杂慌乱之际,却正巧找到了正在哭泣的南倩倩。 “倩倩!” 南倩倩一脸吃惊:“李明?” 李明无视她哭红的双眼,而是急急道:“你、你知道我刚才遇到谁了吗?” “李明,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在招待所里等我的吗?”南倩倩有些心虚,她左右看了看,见顾野征没在附近,才松了口气。 李明这时候也没心情哄她,只一股脑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我碰见南向晚了!” “什么?!”南倩倩愣住了,她抓住他双臂,神情紧张问道:“她在哪里?” “就在临时避难营地里……” 她竟然也在这里? 不行,她绝不能让顾野哥找到她…… “你现在就带我过去找她。” “不、不,我不去。”李明一口拒绝。 南倩倩被自己的舔狗拒绝,不太高兴:“为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因为……” “李明,我姐姐失踪很久了,我真的很担心她,你就带我过去找她好吗?求求你了。”南倩倩抱住他一条手臂,软下声音哀求着。 李明咽了一下唾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然而等两人一路赶过去的途中,南向晚早就利用蟑螂跟踪李明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全部内容,自然不会乖乖地等在原地。 既然你们不怕死,非要纠缠上来,那接下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47章 必须牢牢按住马甲秘密 第47章 必须牢牢按住马甲秘密 因为金手指的缘故,南向晚身体素质超标,脚上的扭伤只是简易包扎,但这会儿也不太痛,可以一瘸一拐地走着。 目力所及,皆是遭受灾难重创的景象。 之前的收容营地内大多数都是孩子、妇孺在,属于后方,而离开那一片区域后,南向晚就来到了中部受灾重区。 这里的人都不闲着,灾情中,灾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充当劳壮力,对各方缺人的地方,能帮一把手就帮一把手。 就在此时,几辆墨绿色车漆的军用卡车,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艰难摇晃驶来。 卡车缓缓停下,身着陆军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跳下车,开始组织物资发放。 一袋袋粮食被有序地搬运下来,崭新的棉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还有生活必需的日用品整齐排列。 这些物资就等同黑暗中的曙光,将灾民们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点燃。 “赶紧组织些人过来,帮忙发放物资!” “知道了,马上。” 消息一经传开,刹那间,人群沸腾了,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都迫不及待想当第一批领取的人。 灾民们纷纷从临时安置点跑出来,怀揣着期待又渴望的神情,聚集在一片空旷的场地。 一时间,南向晚所处的位置人满为患,她虽然尽量有条不紊地躲避着汹涌的人流,但还是难以抵挡这股疯狂的力量。 突然,一个肥胖的妇女猛地撞向她,她身体一歪,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形矫健,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从人群当中迅速穿梭而来。 一伸手拽住了她,将人给拉了回来。 只见对方穿了一身绿色的紧身 t 恤,勾勒出他紧实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而窄腰与宽阔的肩膀形成鲜明对比,修长双腿,鹤立鸡群地立在人群当中,无形之中散发着其独特的魅力。 他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不羁与果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南向晚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顾野征? 怎么是他? 而顾野征则默不吭声,搀扶着她在前护航,将她带离人多的地方。 “你脚都伤成这样,你爱人还任由你随便走动?”他眉眼压低,不赞成地问道。 南向晚听完,却直接懵逼了。 只觉得他说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爱人? 什么爱人? 难道他认出自己来了? 她爱人不就是他…… 不对,看他这么正常的表情,说的肯定不是他自己,等又听完整句话,她稍微一想,才明白他所说的“丈夫”难不成是邓星洲?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真正的爱人没认出自己的老婆就算了,还将她当成一个跟别的男人结了婚的女人。 “你……”她本来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不是我丈夫……” 顾野征一顿,迟疑:“所以你们难道还没有扯证?却有了三个孩子……” 他知道现在很多农村的人只办酒席,对扯证这件事情比较不上心。 他脸上瞬间就像被一层冰冷的寒霜笼罩,只道:“他太不负责任了。” 算了算了,越解释越难扯清,南向晚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只说:“我没事了,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吧,我就找个地方等他回来接我。” 可这里人来人往,她腿脚不方便,很容易再发生之前的状况。 顾野征微微抬了抬下巴:“我的帐篷就在前面,你先进去避一避,等晚些时候人少些,我帮你联络你爱人过来接你。” “不必麻烦……” 她下意识拒绝,却听顾野征忽然道:“你好像总是在刻意避开我?” 南向晚心头一惊。 “有吗?”她镇定着反问。 可顾野征不知为何又转换了话题:“如果你是怕你的爱人误会,这件事情我可以跟他解释。” 南向晚听着他一口一个“爱人”,只觉一股莫名的心虚笼罩心头,于是她反问:“你的爱人呢?那位南同志,你到时候怎么跟她解释?” 顾野征则立马皱起眉头:“她不是我的爱人,我也无须跟她解释什么。” 是啊,现在他还有心结,自然不会跟南倩倩怎么样,但难保以后…… 南向晚没有拒绝顾野征的好心,去了他的军用帐篷内休息,她环视一圈里面简单的摆设,有洗漱的用具跟一张折叠窄床,她目光落在床上一个怀表上。 这不是她之前在苍云山捡到还给他的那个吗?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他一直都带在身上,这会儿将它放在帐篷里,想必是怕在外面救援时弄丢了吧。 不一会儿顾野征撩开布帘走了进来,并用绿漆陶瓷碗给她装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 “吃点东西吧。” “谢谢。” 她礼貌地道谢后,就小口啃着。 她的确有些饿了,又饿又渴。 本以为送完吃的,顾野征会离开,可他没走。 眼下两人单独在一个空间里,多少有些尴尬。 主要是她,她不仅当逃妻了,还背着他偷偷生下三娃,这事一定在死死的按住,就算瞒不住她的身份,也要将娃的事情给瞒住才行。 “你倒是挺见义勇为,刚救完我,就又跑去救孩子了。” 南向晚抬眸看了他一眼。 顾野征没有看她,而是视线落在空气中,没给她造成任何的不适感与压力。 她心想,自己何止救了他们,她救的人可多了,就是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而已。 “顾队长,我救了你,你还这样调侃我?”她喝了口稀饭含糊嘟囔,这次倒是没有继续否认。 顾野征转过头,双眸深邃:“你怎么知道我姓顾?还叫我顾队长?” 南向晚暗骂自己言多必失,面上则神色自然道:“你落水时,我听到有人这么喊了。” “我顾野征有恩必报,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去柴市西城紫金府馆找我。”他没走,就是为了告诉她这句话。 南向晚知道那一片区住着的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之前好像听顾校长提过,顾家老太爷就住在柴市,书上也提过顾野征的家世十分显赫,这都要追源到其祖上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好奇地问:“顾队长救人后,也会去找被救之人索要报酬吗?” “我的军人,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但你不同。” “我是不同,我救人只是我个人的兴趣爱好,我就是这么见义勇为,所以你顾队长是高尚的,而我……就格局小了。” 顾野征见她妙语连珠,表达不满也是不轻不重,但掐着着一块软肉使劲捏的劲儿,却也不是好惹的主。 他忽地笑了。 那笑容,若有若无地挂在嘴角,似一缕微风轻轻撩拨着人心弦。 “我懂了,是我世俗了,女英雄。” 这个称呼是之前群众说的,这会儿他说出来,南向晚听着,却有着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感觉。 这时,被南向晚意识交流的小蟑螂传来了最新的情报——南倩倩正朝着这边过来了。 南向晚眼神黯了黯,亦浅浅地抿唇笑了起来。 南倩倩,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懂绿茶,姐现在就让你看一看什么叫白茶(绿茶加白莲花的升级版本)。 第48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48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今她这“人妻”加“救命恩人”的人设已经铺好。 南向晚端起稀饭,像烫到了一样,不小心打撒了一些在腿上:“哎呀。” 顾野征随手扯了条帕子,步伐跨步大,打算递给她擦拭:“怎么样,是烫到了?” 下一秒,南向晚却出其不意站起身来,两人就这样“好巧不巧”地相撞在一起。 一…… 二…… 她惊慌地抬起头,然后跟受力不稳似的,一个大力扑倒了顾野征,那一脸忍痛惨白的模样,让顾野征下意识推开的举动滞在半路。 “你……” 三…… 这时帐篷被人掀开。 —— 南倩倩暂时将李明甩开了,就脚步匆匆地赶去找顾野征,这一路上她心神不宁,生怕顾野征也会跟李明一样,在灾区偶然碰上了南向晚。 她朝着顾野征的住处走去,手中还紧握着一双特意为他做的千层底布鞋,那细密的针脚里,藏着的全是她对顾野征炽热的情意。 然而,当她掀开帘子,眼前的一幕却如同一柄利刃,深深地刺进她的心窝。 只见顾野征正与一个女人倒在地上,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般亲密无间。 南倩倩只觉眼前一黑,手中的布鞋 “啪” 地一声掉落在地。 “你们在做什么?” 她瞪大了双眼,眼眶瞬间泛红,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去。 当南向晚转过脸时,南倩倩一下就认出她来。 又是她! 她竟然都追这里来了! 她手指颤抖着指着南向晚,声音尖锐而刺耳:“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都结婚了,怎么还敢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 南向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顾野征怀里躲了躲。 顾野征并没有察觉到她这种“绿茶”的行为,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悦,冲着南倩倩大声喝道:“南倩倩,你别胡说八道!” 南倩倩见顾野征竟这般维护那个贱人,难道他看不出来她是装的吗? 此时,她心中的委屈与愤怒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可看着顾野征那一双漆黑愠怒的眸子,她知道,她不能像一个疯女人似的表现得那样歇斯底里,否则只会更加叫他厌烦。 于是,她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含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野征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爸当初可是为了救你才丢了性命啊!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南倩倩向来有心机,她知道说话不能一味的强硬与示弱,对付男人,得软硬并施,尤其像顾野征这样的男人。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之前让南向晚替嫁,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可我那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姐她误会我,认为是我抢走了她喜欢的人,就以死相逼,非要替嫁,我虽不愿,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呢……” 她一边哭,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模样仿佛受尽了世间最大的委屈。 当南向晚听着南倩倩那声泪俱下的哭诉,简直快崩不住人设笑了出来,若非她是南向晚本人,都险些要信了她的这一番鬼话了。 顾野征面色冷峻,声音低沉:“错了就是错了,事情已经无法更改。” 南倩倩见顾野征依旧不为所动,便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南向晚。 可她没有像先前失了理智般大吼大叫,而是“扑通”一声给她跑下,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求你了,这位姐姐,我与野征哥早有婚约,只是因为误会才变成现在这样,求你不要当第三者破坏我们,好吗?” 听听,多么无耻的发言啊。 当初她就是利用这副楚楚可怜,又茶又婊的言语,将李明耍得团团转,让他当一把刽子手,让原主自尊全失,伤心绝欲。 装绿茶谁不会啊? 不仅绿茶,白莲花她也会。 平日里南向晚只是不屑于装,但为了给原主报仇,她倒也不介意同样的方式让南倩倩也体会一下,被自己心上人痛恨、厌恶、贬低的滋味。 南向晚眼眸低垂,一只伤脚无力地支撑着爬起来,俨然一副略显苍白的柔弱无辜样子。 她温柔地说道:“南同志,你误会了,我跟顾队长什么都没有,再说我有夫,顾队长也已有妻子,我又怎会去做那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呢?” 她说话时,声音轻柔婉转,脸上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那模样妥妥的就是一朵高洁美好的白莲在世。 都是女人,谁不懂谁啊。 南倩倩听了,气得牙痒痒,双手紧紧握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南向晚可怜又善良地看着她:“倒是你,你明知道顾队长有了妻子,还如此行为,这与当第三者又有何区别呢?你劝人,不如劝己吧……” 这话刺激得南倩倩再也忍不住:“你胡扯,我跟你不一样,那南向晚本就是代替我出嫁的,野征哥根本就不想娶她,我想让错误的事情拨乱反正,有什么不对?” “是吗?可是,这不想娶也娶了,你要怪就怪天意弄人吧。”她故意挑着一些用词,专朝南倩倩的胸口猛刺。 天意? 不,一切都是她南倩倩咎由自取罢了。 南倩倩一想到自己就只是差了那么一天,就那么一天的时间就能改变这一切了,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天的时间,就将她的人生重新推入了深渊之中。 她理智全失地喊道:“不会的,天意不该是这样的,我都后悔了,它也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凭什么我改变不了一切,凭什么让南向晚那头肥猪占了这个天大的便宜!” 这话一出,顾野征的神情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寒霜笼罩,令人只觉寒意逼人。 “南倩倩,你别以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 他一步一步逼近她,他宽阔的身形,更让这股寒意有了压迫感。 往常这种能与顾野征亲近的时刻,南倩倩求之不得,但现在她却莫名有些害怕了。 “你说是南向晚逼你的,当真是她逼你的吗?她逼你什么了?一个在你口中任意辱骂贬低,一个你根本就瞧不起的人,你会在意她的死活?” 南倩倩一时哑口无言。 “你爸爸是出任务牺牲的,当时他的确为了掩护队伍而壮烈牺牲,但国家的补贴,我私人的补贴,你们母女一样都没少收,欠的恩情我早就还给你们了,至于其它,你既然当初不屑,以后也就别再来讨要了!” 南倩倩脸白得失了血色,双腿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顾野征再也无法对她忍耐,直接对南倩倩下了逐客令,且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南倩倩,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南倩倩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野征,泪水不停地流淌:“你赶我走……你……你真的就不肯原谅我了吗?还有,你也不想知道南向晚去哪里了吗?” 南向晚这时看了过去。 南倩倩这话什么意思? 第49章 你这是在喊她晚晚? 第49章 你这是在喊她晚晚? 顾野征没有动容,幽幽黯深的眸子盯注着她:“你要说早就说了,之前以为你对她至少还会念着一点姐妹情谊,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人我会自己去找,不必你操心。” 他转过的侧脸,线条刚硬如同刀刻,浑身满是对她排斥的淡漠与疏远。 这一次,南倩倩是真的明白,她跟顾野征可能再也没办法在一起了。 这种认知,几乎叫她承受着一种灭顶的绝望。 她脸色煞白,全身颤抖,甚至连哭都不会了。 良久,她木着脸,轻声道:“顾野征,你根本不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也不会叫你跟南向晚好过的。” 她如游魂似的踏出一步,可临走之前,却是眼神阴鸷地瞥了南向晚一眼。 等南倩倩离开后,顾野征视线才瞥向南向晚打湿的腿:“你刚才故意的,是因为跟她之前的过节?” 前一句是笃定,后一句却是揣测她的意图。 南向晚这时候却沉默不语了。 南倩倩的确如她所料,当她重生而来的目标对她极尽厌恶,她梦想之中的人生计划失败,变得痛苦不堪。 但是她是个疯子,还是一个重生的疯子,她最后一眼好似在告诉南向晚,她也不会放过自己。 顾野征见她不答,也没有再追问。 反倒是南向晚,她看向顾野征,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对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这句问话令顾野征心中莫名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天色渐暗,帐篷外风声渐紧,帐篷帘子在这时被人掀开一道缝,先蹿进来的是一头金毛,随之就是邓星洲裹着一身寒雨矮身而入。 “汪汪……” 鑫鑫找到了南向晚,高兴地围着着她翘起两条前腿,高兴地直叫“晚晚”。 “你怎么过来了?”南向晚揉了揉它湿漉漉的脑袋。 “没有它,我还真找不着你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邓星洲瞪着她。 南向晚心虚地笑了笑:“遇到点事,不是故意离开的,我能找到你在哪里,所以……” 顾野征说过会为南向晚解释,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我是顾野征,人是我带进来躲雨的,她腿脚不方便,在外面容易被人冲撞。” “你、你就是……顾少将?!” 邓星洲这才认出人来,他大大地喘息了一声,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跑上前握手的时候差点带翻行军凳。 顾野征伸出一只手臂稳住他,邓星洲则趁机抓住他。 “我、我是邓星洲,芦山县的五道营地驯犬师,我一直久仰着您的大名,您的授少校照片就贴在咱们营地最显眼的地方!”他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却啥也没摸着。 “我这还随身带着报纸上剪下来的人物简报……我忘了,我怕弄湿了,这次没带……” “你冷静点。”顾野征按住他的肩膀。 两人虽是相近的年纪,可顾野征这一路走来的人生经历,跟邓星洲所经历却是天差地别。 因此两人之间,一眼就能看出一种阅历与沉稳的差距。 南向晚没想到邓星洲竟视顾野征是自己的偶像,应该是吧,这表现不就是小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与兴奋吗? “星洲哥。”她突然出声:“你克制点,别吓着人顾队长了。” “啊,对不起!”邓星洲握着顾野征的手,虽然嘴上为冒犯道歉,但手始终不肯撒开:“顾少校,我一直想要见到你,然后跟你说,我会追随着你的步伐,永不气馁,为人民服务!”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整个人也如同起誓一样郑重。 南向晚从未见过这样的邓星洲,她不由得又看向顾野征,心里暗暗想着,原来他是这么了不起的一个人啊,连邓星洲这么傲这么不驯的人,都能拿他当成人生的标杆去衡量自身。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邓星洲中士。”顾野征也回以同等认真的鼓励。 “谢、谢谢。”邓星洲感动得都快哭了。 顾野征又看向南向晚:“并且,邓中士的妻子,也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同志。” 邓星洲懵逼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南向晚胸口一紧,来不及喊停,就听到他傻呼呼地回道:“谁?我没结婚呢,哪来的妻子……” 他声音就像一串弹珠被扔进了铁盒里,叮叮咚咚地响起一片,将人的耳朵都被塞满了,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了。 南向晚指甲掐进手心,克制着紧张情绪。 而顾野征则愣住了。 只见邓星洲好像突然反应过来顾野征说的是谁,立即就向自己的“偶像”解释清楚误会。 “不是,她是我妹,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吗? “这样啊……是我误会了。”顾野征突然开口,却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那她的爱人呢,他怎么会任由她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邓星洲神经大条道:“晚晚的爱人他就是个混蛋,我妹为了他……” 南向晚这时候真想拿一根针封住邓星洲那张不肯闭上的嘴。 “哥,别再说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喊停了他。 “她叫晚晚?” 呼啸的风声突然灌满帐篷。 南向晚僵在了原地。 此时她的心跳没有到达一分钟一百八十下她就不信了。 这时邓星洲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南向晚的表情不太对劲,她以前很少会用这种口吻喝止他说话。 显然,她这是不想让他跟顾野征说自己的事情。 他后颈渗出冷汗,想起晚晚好像跟他说过,她的丈夫也是一个军官,并且家中不简单,这顾上校听说也是来自沪市,说不准他们还认识…… 他赶紧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是啊,咱们乡下人十个叫小花,八个叫晚晚,这名字普通得很啊。” 可不能让晚晚的行踪被发现,再回到夫家那个“魔窟”当中。 受不了顾野征那审视、如鹰隼的眼神,南向晚瘸着腿,拉住邓星洲,眼神用力:“哥,我们该走了。” 邓星洲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言多必失”了,也重重点头:“对啊,我们得走了。” “话说一半,你们就这么走了?” 身后一道漫不经心、却又带着那么点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再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说着:“谢谢。” 邓星洲一本正经:“家里人还担忧着,我得将妹妹先带回去,就暂时不叨扰顾上校了。” 南向晚则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就不耽误顾队长忙正事了,谢谢……你的馒头跟稀饭。” 可顾野征不开腔,两人就不敢走。 “那我送送你们。” 两人闻言,紧绷的表情一下就都放松了下来。 三人一道出去了,不多时,顾野征独自回来。 当帐篷重新归于寂静,他摸出压在床头之下的一张报纸,只见笔墨版面最中间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正侧坐在钢琴前优雅、沉浸地演奏着。 第50章 贫困潦倒的落后村子 第50章 贫困潦倒的落后村子 这一场柴山市芦山县的洪涝灾害持续了十来天,比书中描写的二十几天几乎减少了一半,并且政府及时调配力量,以最快速度恢复了灾后重建。 救援队争分夺秒,投身救援,待完成了基本救灾任务后,后方工程兵部队将溃口封堵,卫生防疫部门也在十天左右就宣告全域解除疫病预警。 南向晚跟其他人一起守在街道边,看着商铺橱窗内的黑白电视屏幕。 新闻里播报着目前灾情的情况。 当她看到顾野征依旧跟书中所写,作为杰出救援代表登台领奖时,她好像有一种被命运主宰了的感受。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军服,身姿笔挺,礼堂穹顶的灯将他的陆军礼服的深绿淬成青铜,他在台上讲述救援经历,声音坚定洪亮。 她能听到周边的人都在称赞着他“好英俊”、“又高又威武”、“谁家的儿子啊享福了”“谁家爱人真是幸福光荣”。 南向晚扯动了一下嘴角,笑了。 她跟他,果然不适合,就像一个在电视里面,一个活在电视外面,哪怕有交集,那也是看得见却抓不住的虚幻。 她祝福完他,就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同一时刻的顾野征面前正摊着当天的《柴市民生晚报》。 文中详述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同志在洪灾中,不顾自身危险,冒险救出一名四岁孩童的英勇事迹。 而照片里,女同志淌在污浊的洪水中,浑身湿透,却牢牢抱紧孩子,哪怕满身狼狈疲惫,但那一双眼睛都格外坚定明亮。 而其中有一张她低头的侧脸,他竟莫名觉得十分熟悉,好似曾在哪里看过一样…… 这相似的角度、相似的侧脸轮廓。 —— 洪水的警报刚一解除,邓家坳的那些离家避祸的村民们便归心似箭。 他们刚下船,就争先恐后地奔走,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那片熟悉的土地。 在到达之前,他们提心吊胆,不敢去想象究竟会变成怎么样,可真当村子的轮廓映入眼帘,他们都不禁停下了脚步。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因为他们都是见识过芦山县遭遇水灾过后的惨烈废墟情况,原本以为自己的家也会是一片废墟,可此刻却发现它们竟大多保持着往昔的模样。 山体被冲垮,道路成了泥泞,树木被连根拔起,洪流虽无情地冲刷下来,到处都留下了满目疮痍,但那些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房屋,却大部分都坚强地挺立着。 他们捂住嘴,眼睛瞪得都快掉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啊?” “这难道是奇迹?老天开恩了啊。” 村民们有种中了大奖的狂喜,当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又哭又笑,脸上都洋溢着的喜悦,朝着自己的家飞奔而去。 南向晚则紧紧握着外公、外婆的手,支撑着他们一步一步回家。 当他们走到自家门口,颤颤巍巍推开房门,看到屋内一切完好如初时,外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 “呜呜呜……老天保佑啊……咱们的家保住了……” 外公也红了眼眶,南向晚则轻轻地拍着他们的背,安抚着他们平复情绪。 能看到他们能这么高兴、激动,南向晚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这一刻,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惊喜当中,可很快他们又被现实的境况当头一捧打醒了。 王老汉正蹲在自家院墙边,看着空空的篱笆院子,看着那些盆底还凝着一团馊了的玉米羹。 “50只鸡啊……” 他悲从中来,不住地摇头捶胸:“全都跑了,全都没有了啊。” 当初他认为赵村长肯定是危言耸听,不肯听劝离开,可又真遇上一些离奇的事情,于是旁边人劝他也就离开几天,若没事就再偷偷回来,熬不死他的这些鸡的。 况且赵村长也保证,他们先搬走,随后公社会另外再派人过来挨家挨户运输走村里养的这些家畜。 可哪曾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洪涝就真来了,而赵村长的保证自然也无法实现了。 不仅是他,整个邓家坳如今都是一样的情况。 包括南向晚家,张瘸子那赔来的鸡鸭苗也被洪水冲没了。 村民们感觉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于是找到了赵村长。 赵村长也好像知道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但他也是无能为力啊:“公社王主任说了,这是自然灾害……他们赔不了,况且还是这么多家的。” 损失惨重的张婶突然朝地上一坐,哭得伤心欲绝:“你必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我家的鸡棚可是我拿命去伺候的,去年腊月我儿媳妇坐月子,我都没舍得杀只老母鸡……如果你们不管,我就不活了。” “就是啊,当初说好的,我们先撤离,你们派人过来替咱们运输走家畜,避免损失,可现在呢?” “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不管我们就告上去!” 赵村长听着他们胡搅蛮缠,既理解他们,又有些动怒:“难道救了你们的命,你们还不知足吗?那些畜生能比你们的命更重要?” 南向晚跟着外婆、外公一块儿过来了,听到赵村长长吁短叹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件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村长,肯定做不了主。 可是若真不管,这些人该怎么办? 邓家坳可以说是芦山县里最穷的一个地方,他们基本没有种田的,村里以一家为单位进行散户养畜生活。 鸡鸭、猪、羊、牛这些都有。 一旦这唯一的谋生来源没有了。 邓家坳三十一户人家,家家的鸡鸭猪羊那都是拿红薯藤、剩饭、玉米谷子喂大的,只为了来年卖了换学费、扯布票、粮票等等,一旦这唯一的谋生来源没了,后果可想而知。 赵村长哪能不知道这情况,可是他人微言轻,求也求过了,可别人提出一堆“无私”“自强”的口号,让他们先自己想想办法,得紧着先让别的地方减缓灾情。 “要不然……” 赵村长牙关一咬,下了决定:“咱们把后山那片野竹林砍了来换钱?” 这算什么办法? 拆东墙补西墙? 况且…… “砍了竹林,雨季一来说不定会滑坡!” 南向晚突然开口:“我这里有一个想法。” 她松开阿爷的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我这里统计了一下,全村大概被寻回、存活了八十六只鸡,十二头黑猪,还有……” 第51章 紧握扶贫政策,给我富! 第51章 紧握扶贫政策,给我富! “娃,你念这些做啥子?”赵村长不懂。 南向晚叹息了一下:“也就只剩下这么点牲口了,这些年咱们邓家坳一直被芦山县评为最贫困落后的村子,遭领村同情着,这下贫穷就好像前面的那一座大山背负在身上,永远都摆脱不了。” 她说的实话让赵村长脸上黑红一片,他背起手来,声量都提高了几分:“你究竟要说什么?” 别的村民脸皮子薄的,也鼓胀着红脸,对她怒目相视,只觉被她的话深深地冒犯到了。 是,他们穷。 可谁想穷啊。 这不是努力过了,却发不了财,富不了吗? 别的村子嘲笑他们,瞧不起邓家坳,连结亲都尽量避开这个村的人,姑娘家还好些,可村子里的大小伙,一个个的婚事却成了老大难。 南向晚忽然问他们:“乡亲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穷的原因?” 见他们一个个羞愤不语,但显而易见的答案——怪命运,怪没本事。 可南向晚却说:“其实有时候选择,要远比努力更重要。国家在去年七月份左右,就下达了各乡镇扶贫政策,同时一村一品也在各县各区进行,是关于养殖承包制,既然现在家家户户都蒙受了重大损失,无法家庭散养,不如结合力量,顺应政策,来搞一波大的养殖规模。” 赵村长惊讶,一脸疑惑:“啥时候有这些政策了?” 当然有。 南向晚之前在沪市顾家待过,而顾校长身份特殊,书房内总会摆着国内一些重大决策的第一手消息资料。 但这个时期,这些内容若要上传下达,上行下效,却没有这么快,尤其是消息封闭的这些贫困地区,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知晓。 “村长不信可以去县里查,问上级,这些政策目前都是国家大力推广的,因此咱们邓家坳想要摆脱这世代贫困的名头,这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些懂行的人,或许已经被南向晚说触动了,可周围这些村民只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哪懂这些,只认钱。 邓三全恶声恶气撵着南向晚:“你个女娃子懂个啥?村长都没听过的事,就听你在这瞎编,快快走开,别在这捣乱影响我们说事。” 他们都不耐烦听她在这“政策”来“政策”去。 “谁说我外孙女瞎编了?”邓承先立马出来维护她。 邓承先原先是地主家庭,成份不好,再加上他性子傲又镪,这些年搬到这邓家坳也没少受人白眼与排斥。 可以往他能忍也就忍了,可现在污蔑他家外孙女他可不干了。 杨桂菊赶紧拉住他,自己上前说:“我家晚晚是读过书的,也认识字,还在城里头见过世面,她平时在家里写的那些文章都有一摞那么厚!你说她懂什么?” 见外公外婆为自己据理力争,南向晚很感激他们一如既往的相信。 王婶大嗓门喊道:“好了,别吵了,今天咱们来是为了让村里给个说法,别的事都先别掺和了。” “要我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砍竹林吧!总之得有条活路才行。” 前排的赵二娃又将话题重新回到原处。 “就是啊,就这么干吧,都走投无路了,哪还管得了其它。” “我赞成砍!” “我也是。” 村民们这下活络了砍竹林的主意,可赵村长却被南向晚刚才那一番话勾起了心思。 他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再加上大小还是个村干部,自然知道老百姓的一切民生发展都与国家政策休戚相关。 谁要有本事能拿到这第一手的国家消息,那谁就最最占便宜的了! 是以,他态度一下转变了。 “这事还得开村委会商议一下,好了,你们的意见我都知道了,今天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得走一趟县里,放心,这件事情我肯定会为村里想办法的,你们再给我些时日。” 赵村长直接板起脸来,当他将官架子一抬起,村民自不然就会下意识忌惮几分。 平日里赵村长帮乡里乡亲甚多,他们再急,也不能不卖他这面子,于是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决定过几天再来讨要说法。 南向晚见赵村长改变了主意,就知道自己初步的“鱼钩”下准了位置。 愿者上钩。 果不其然,赵村长最后喊住了南向晚。 他看了看左右没人,一脸严肃,小声问她:“你说的都是真的?” 南向晚笑了下,肯定点头:“是。” “那行。”赵村长沉吟了一下,有了决定。 —— 赵村长戴上他的解放帽,提了个小包,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他先是在镇上去打听,那边的也不清楚,含糊其词,直到他不死心,干脆又跑了一趟县里,这才清清楚楚地问明白,的确有这么一份文件存在。 他央求要了一份,拿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可小学文化的他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太懂,这文字没简化通用,条款字数又多…… 有些发愁啊,还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对了,南向晚!有她呢。 听她的谈吐见识就不一般,文化水平肯定很高,人又是从沪市来的,大城市人,肯定懂得比他还多。 赵村长在外奔波几天才回到村子里,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他守着文件,又焦心着村里的事情,这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没睡好,只等天刚一亮,就套上衣服穿上血,飞快地跑到了邓家。 “唉,老赵啊,你不睡了,这火急火燎的去干嘛?”村长爱人被惊醒。 “我不睡了,有急事。” 他的声音已经走远了。 —— 朝阳初升,赵村长就拍开了邓家的门,邓承先披着一件外衣,有些吃惊:“赵村长,你怎么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赵村长赶紧解释:“没事没事,我、我来找向晚女娃的,她起了没有?” 他探头看了看邓承先后面。 晨风寒颈,邓承先拢了拢大衣:“她昨晚哄着三个孩子睡得晚,这还没起呢,要不我去喊她……” 虽然赵村长嘴上说没事,可他的眼睛已经是望眼欲穿,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南向晚面前。 赵村长尴尬一笑:“不用不用,我就在这外边儿等等,我是来得挺早的。” 可他急啊。 第52章 第一个村干部辅助get 第52章 第一个村干部辅助get “是有什么事吗?”邓承先再问了一遍。 可赵村长却觉得跟一个村老头犯不上讨论国家的事,说了估计他也不懂,只含糊其词:“这事只能跟向晚女娃聊,老哥,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 这哪行。 这赵村长算是邓家坳的“官老爷”,哪能怠慢了。 “要不你先进来……” “赵村长。” 这时南向晚已经穿好了衣服出来,外婆也醒了,她将孩子交给外婆先看着,叮嘱了下,她已经喂了奶,如果再醒来饿了就喂些米糊糊。 外婆也习惯了照顾孩子,虽然是三个孩子,可都又乖又听话,每次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妈妈在忙,由别人带着也从不哭闹折腾,该吃吃该睡睡。 赵村长赶紧上前:“我、我去了趟县里,还真有啊,可是这政策写得怪拗口的,我看得都有些糊涂,你帮我瞧一瞧。” 南向晚搬了两张板凳,引人到院子里坐下。 她接过那一份县上文件,一目十行,目光平静,期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赵村长胸口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眼巴巴地看着她。 大概几分钟后,南向晚将几页文件阖上了,她稍微总结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份文件总结下来有三点,第一如果符合条件的村子,就可以先向县里递交上一份申请书。” “条件我瞧过,不就是贫困落后,村民待遇远远低于县里的平均生活水平,这咱们村十分符合!”赵村长信心满满。 贫得这么自豪,他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就是这申请书要写些什么内容?” 南向晚不必再翻阅,就能直接背出内容:“对于村上承包的计划、用地面积、各方面的安排、甚至是技术上的重点,上面需要经过审核才能通过申请。” 赵村长懵了:“这怎么写?我、我哪懂这些?” 所以说,人县里才没有急着将这些文件下传到村里来宣传,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一定懂,他们得费很多时间跟精力来讲解。 可这对于南向晚而言,却不是一个难题。 在洪灾过后回到邓家坳,当看到外公外婆为了以后怎么生活而愁得睡不着,在看到村里那些人为了自家养的牲畜没了,又哭又闹,一家人连来年怎么活都不知道时,她心底就产生了一个计划。 带着邓家坳这个贫困山区迈上致富的道路,摆脱“贫”这个高帽。 由此她才会努力寻找契机,恰好又正赶上国家“春风”吹来的时刻,她要不大干一场,都对不起这送上来的泼天富贵。 因此,她直接一口包揽下来,利人利己:“我懂,这申请书我可以代笔,只要村委员会委任即可。” 要说这个时代的村干部大多是“老式干部”,对干部的要求主要是“红”、“权威”,品德跟声望被人认可就能当,至于其它多少有些欠缺。 “行行,我同意,我一会儿就去召开会议,叫邓主任、村会计他们几个人也同意。”赵村长一听就使劲点头。 他算是真正见识到她的厉害了。 之前也是靠着她的那一套理论学识,他才能有理有据地上报镇党委,为全村撤离避灾得到支持。 还因此让县里也及时得到警示,令灾情的救援没有延误,大大减少了伤亡情况。 南向晚却抬手,说:“先别急,这还有两条呢。在申请书被批准之后,接下来才是重点。” “那你说说。”他洗耳恭听。 南向晚手指点在纸上:“首先就是钱,建设要钱,用地要钱,组织人员要钱,买牲品、疫苗、运输要钱。” 赵村长一下傻了。 光听这些就知道前期得投入大笔启动资金,那没钱,岂不是第一步就将邓家坳打垮了? “但既然有这样一份文件,那么国家自然有帮扶的项目,比如定期请乡镇兽医站免费疫苗注射,村民技术落后,国家会组织专业人员结对帮扶,运输成本高,也可以按比例报销运费。” “真的吗?我看着就一堆条例跟要求,这钱要怎么报,这定期又是什么时候一次?” “先不要急,这些细节我会整理,再用一个简单的表格方式,一一给你罗列出来,接下来我讲第三点。” “第三点是啥?” “办证。” “要办啥证?” “县里会让咱们出具一些必要的证件,比如办鸡鸭场,就需要《林地承包经营证》《禽类产地检疫合格证》《养殖废弃物处理方案》等。” 他寻思着:“林地承包经营证村委会可以出具,第二个就需要镇上的兽医站,最后一个方案……你是不是也会?” 他期待地看着她。 南向晚则笑了下:“嗯,我也会。” 赵村长听着这一句“我也会”时,忽然竟有一种想要跟她磕头结拜成忘年交的冲动,这么一个宝藏人才是他们邓家坳的了! 这一刻,赵村长忽然很感觉上苍,能叫邓家坳来了南向晚这么一个人,有她在,还真是稳稳得叫人很安心啊。 她就像一个秤砣,他慌乱不安、晕头转向的头脑,这一会儿已经被她给安定了下来。 “南同志,咱们就一起试一试吧,你有文化也有远见,我老赵承认这点我比不上你,所以我给你打辅助,你说啥我就跟着做啥,只为了让邓家坳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赵村长站起身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伸出手来。 南向晚也立即站起身来:“赵村长,别这么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就让我们合作愉快。” 她也伸出手,两人相握,以一种相互尊重的礼节致意。 —— 赵村长走后,南向晚就立即跑去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全部资产。 她之前分成了沪市裁缝铺,赚了一千三百块,加上嫁人的五百,存了一千八,这已经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2、3年的工资了。 可近期添置与采购,也零零碎碎用了近一百多块钱生活费,目前还剩下一千六百多。 假如这一千多块全部都投入养殖场,但在政府大力扶持的情况下,前期投入应该是足够了,但却不够后期运营的部分。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三个孩子、两个老人得养,这钱怎么都得留下一部分来兜底才行。 第53章 战斗鸡,养巅峰品种 第53章 战斗鸡,养巅峰品种 南向晚坐在书桌前,拿笔写写涂涂,最后在“补贴”上画了一个圈。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优先申请扶贫补贴,这又能解决一大笔钱,但这需要村集体表决后签字按手印。 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记得书里提过女主南倩倩在救灾中有突出贡献,县里也给予了她一个“见义勇为”的表彰,她就想趁着这个风头,利用先知的能力,参与了大力发展贫困县的队伍当中。 南家就一个普通家庭,没有钱支持南倩倩,她就找信贷支持。 通过银行发放低息贷款,一开始她条件不符合,最后还是找了李明的关系,才申请了好大一笔资金下来。 现代国家进行着两大方向,一个支持农户和生产队发展种养殖业,一个就是基础建设项目。 前者目前的扶持项目,投入资金少,倒是硬拼一把也能做,但后者却相对难多了。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南倩倩跟她十有八九会成为竞争者。 “县里的统筹资金就那么多,如果南倩倩凭关系拿下来了,也不知道能剩下多少,到时候我这里岂不就审批不了了?”南向晚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凭关系,她肯定硬不过南倩倩,光凭李明这条线南倩倩就能攀上县上的李书记,唯今之计,她也只有快了! 只快过南倩倩,在她去办扶贫贷款之前就拿下这笔钱,南倩倩也就无可奈何了。 事不宜迟,她得抓紧时间将相关的资料、书写文件跟申请书给弄出来,这对她来说也算是驾轻就熟的事了,毕竟穿越前她也是公职人员。 就是说规划与操作性一定要快、稳、准。 要叫人看了就觉着一定大有作为! “晚晚,赵老三家的儿子找你,你出来下。”外婆忽然在外面喊道。 赵老三家的儿子? 南向晚撑了一个懒腰,心中奇怪,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吧。 不过她坐了一上午,写得都没灵感了,也该出去考察一下村里的情况,于是背了一个帆布挎包走了出来。 却见门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穿着蓝衣长裤,不太像村子里刨土食的庄稼汉。 他看到她,眼睛直直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赶紧低下头,耳朵通红,结结巴巴说道:“那个,我叫赵耕,我听我爹说,妹子你想要在村里搞集体承包养殖?” 南向晚打量着他,点头承认:“是有这个打算。” 赵耕一听这话,头“唰”一下抬头,赶忙说着:“我、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的,可是这很难……” 估计是难得遇到一个跟自己一样想法的人,赵耕恨不得一口气将自己犹豫、纠结又非常渴望的心情倾泄而出。 “我是在县里念的书,我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告诉了我这件事情后,我就一直在跑,可……可是我写不官方材料,再加好多人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流程关系,更重要的是……我兜里也没钱。” 他就低下头,沮丧着一张脸:“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可偏偏我没啥能力,读了书也不行!” 南向晚静静地听完他的话,才明白这赵耕来找她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赶巧了?她就是个陀螺忙个不停,也一下办不了所有的事,而这赵耕既然跟她“志同道合”,不正好可以拉拢过来当助手。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知道你口中的难题,我该怎么处理?”她态度一下变得十分温和。 赵耕使劲点头:“对,我想知道,我……其实早就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到赵村长好像跟你在说事,还拿出份什么文件,最后还握手了……” “赵耕,你所说的难题,我都有办法解决,而正好我也需要帮手,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南向晚直接说道。 赵耕双眼瞪得像铜铃,激动地连连点头:“我干,我一直都想改善咱们这村子的贫穷落后,我拼命读书,就是想走出去,然后学点有用的东西回报我的家乡!” 南向晚见他好像浑身有一股牛劲无处使的热切,只觉这还真是送上门的好助力啊。 她原本还正愁该怎么说服那些村民同意这事,有赵耕的话,事情又能少多少波折。 毕竟她不是土生土长邓家坳的人,想说动这些目不识丁的村民,他们自己人更合适,尤其赵耕还是村里有名的文化人。 “你也知道,公社那边正忙着灾后清理,对邓家坳这头的事无法兼顾,派不出人来跟村民科普国家政策,我想将这事交给你,由你先说通家中父母,再由他们逐渐扩散向村里人一一说明。” 她委以重任的模样,像极了每一个给下属画大饼的上司。 赵耕跟打鸡血似的,立马点头如捣蒜:“好好,我现在就去!” 外婆出来,看着赵耕跟个小马达奔跑的背影,不解地问:“他跑这么急,干啥去了?” 南向晚背起手,目含满意:“为人民服务去了。” 等赵耕走后,南向晚就跟外公外婆说了一声,就先去了一趟村委会。 赵村长正在跟他们开会,他既是村长也是村委会主任,南向晚站在窗外面,看到他使劲拍着案板,口沫横飞,慷慨激昂地跟其他人说话。 既然游说邓家坳全体人员这事有赵耕跟赵村长负责,那她就能腾出手去准备其它的事情。 既然出来了,就先去考察一下村里哪些合适的养殖场。 她在村子里一圈逛下来,发现了一个现成的好地方,那就是张瘸子被抓去坐牢后,废弃了的那个小型农场。 如果将这个农场在原有基础上再稍微扩建一下规模,直接就可以进行鸭苗放养。 不错,养鸭的地方暂时有着落了。 这不又省下一大笔投入,就是不知道这个场地是张瘸子私人的,还是从村集体那租的,回头得问问赵村长。 鸡就不放一块儿养了,因为她还是想着包个山头疯狂养走地鸡、战斗鸡、特色鸡! 另一个山头放养黑猪,让它们体格健壮,肉质鲜美,出栏即猪肉界的巅峰品种! 别说办不到,就凭她的金手指,驯什么鸡跟猪不成? “噜噜……” 什么声音? 南向晚循着声音找过去,却看到一户村民家猪圈里的大猪跟疯了似的,不断地撞击围栏,吓得这家人在地坝上,操起柴刀举起板凳,威胁着它赶紧退回去。 眼看发狂的猪即将冲破了木栅栏,南向晚一边冲上去,一边将自己的意识连接上它,准备通过它的视角,查看它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随即她发现“它”疯癫的原由了,它很痛,也很难受,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啃咬着它,让它无法平静…… 第54章 不好意思,这局我赢了 第54章 不好意思,这局我赢了 “快,快接点水过来!” 南向晚大吼了一声。 他们惊呆了,这家男人下意识去拿桶,南向晚一把接过来,直接就一桶水猛泼在了猪的身上。 浇过了水后,它好像稍微冷静了下,可身上还是难受,于是不断地扭动,一直叫着。 南向晚又道:“还不够,再来!” 见她果然制住了疯猪,他们“哦哦”快速又去拎来了桶水来,这次不用南向晚动手,就直接一桶泼到了猪的身上。 它抖了抖身体,然后烦躁地蹭着周围的东西,但看样子好像没有之前发狂要攻击人的状态了。 养猪还是有经验的邓金贵猜测:“是长猪虱了?” “应该不是……”南向晚稍微靠近一些,在猪的身上仔细一看,随即一惊:“是火蚁!” 估计是洪水摧毁了火蚁巢穴,迫使它们迁移到干燥的猪场,再加上退去后积水、湿度高,利于火蚁快速繁殖,于是它们这么一大群就使劲欺负这头猪。 既然知道原因,之后就好处理了,南向晚向他们解释了一下红火蚁,然后教他们拿火烧或者拿开水烫,都能有效解决。 这一切全靠突然跑出来的女娃,邓金贵看着南向晚,一下就认出她来了。 像她这么漂亮又气质的女娃,在他们邓家坳也属于独一份了,要不是她“离婚”,又带了仨娃生活,估计求娶人可真不少啊。 “你是邓承先的外孙女吧。这次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来,这疯猪我们制不服,估计就只能给宰了。”他笑得和善又感激。 南向晚见他们的猪栏修得比别家都大,于是好奇问道:“你们家养猪多少年了?” “我这一代都十几年咯。” “这猪栏这么大,以前养了多少头猪?” “多的时候十来头,近几年不太平,也就七八头吧。” “那你们养猪崽的存活率是多少?” 虽然不明白她问得这么详细做什么,但邓金贵还是问:“去年八头猪崽,出栏的却只剩五头,没办法,有时候天干旱吃的跟不上,有时候又会遇上各种猪瘟病。” “这么说出栏率也就60%左右?”南向晚没想到他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下来,却损失这么大。 他们听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邓金贵只心头难受:“今年是最惨,六头只剩下一头,还不知道养不养得活呢。” 南向晚当年下乡支教时,跟大队上的人聊天时也了解过,近现代早就实施了“三包一奖”的方式来对养猪户进行鼓励,提升积极性。 她觉得她也可以效仿一下,拉拢村民的心,对她投上支持的一票。 “要不然以后你们跟我一起养猪吧,我出钱,包工、包产、包成本,如果最后超产还发奖励,而你们只提供劳力就行,也就是说,养猪如果损失的算我的,有钱就大家一起赚。” “什么?”他们都傻眼了,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需要十户人一起干!” “这、这可是一大笔钱啊,你打算养多少头猪?” “预计至少起步五百头吧。” 他们一下都愣住了。 这么多的吗?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这事我先跟你们说着,等到开村民大会,如果咱们的扶贫项目可以通过村集体赞成,咱们再详细商讨这事。” 南向晚太懂怎么拿捏人心了,在她走后,这一家子人连吃饭都是魂不守舍,连睡觉都是在想着这件事情。 几天后,村委会召开了村民大会。 村干部提着铜锣绕村喊:“开大会啦!” 村广播站大喇叭里,赵村长也在反复播报:“全体社员注意!下午四点到大队部开会!” 露天坝子上排了一张张长条木凳,前排是留位置给村干部和乡领导,后面则是邓家坳的全体村民。 这一次的会议显然尤其隆重跟严肃,村干部几乎全员到集,也不容许村民谁不来。 村长身为代表上台,他先是宣布了一项又一项的政策,内容说得十分生活化,只为了让村民可以简单的理解。 他看着底下的村民:“接下来是重点,请同意邓家坳开创集体养殖项目的请举手!” 经过这段时日赵耕挨家挨户去说明,村民基本上也都明白了,这“政策”是个好东西,国家又是扶持又是补贴,干得好的人都致富了。 于是不少人都选择举手,而一些反对的没举手,但也没吱声。 其实这表决就是一个“走过场”,决策早就内定,他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那好,接下来我们请这次全力规划、主笔申请扶贫项目的南向晚同志上台讲话吧。” 南向晚也不拿着稿子长篇大论,她只字字清晰有力地告诉他们。 “勤劳致富从来都不是一个口号,这一次我们跟随着正确的道路走,就能看到越勤劳的人,就会获得他应有的报酬。以前,我们靠自己,靠运气,靠老天来吃饭,可现在我们可以背靠国家,因为它将所有的难处都为我们想好了,我们只需要朝着国家所指的方向努力就能够脱贫致富,你们干不干?” 村民被她调动起了情绪,都扯着嗓子喊:“干!” “干!” “我们跟着政策走!” 南向晚转过头与村长对视了一眼,他们俩都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跟时间赛跑,第一时间争取到扶贫款额度,申请专项支持,利用信息差,获取最大的支持。 —— 当赵村长连环夺命催促之下,扶贫办都被他这脱贫的坚定决心,与死缠烂打的精心给弄怕了,也帮着又问又催,终于在一个月之后拿到了审核通过的文件。 “好好干,上面看了你们的计划书,表示会尤其重视你们邓家坳的养殖项目,至于你们的扶贫贷款与补贴,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就能到帐。”扶贫办的主任鼓励地拍了拍赵村长。 赵村长激动得抱住了他:“如果没有,我就过来找你!” 办公室主任一听,立即佯怒地推开他:“滚滚滚,赶紧走。” 回到村里,赵村长立即就找到南向晚,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而在听到款项确切的时间后,她一直紧绷的情绪才终于松缓了下来。 终究……还是她棋高一着了。 —— 半个月后 “女同志,你所说的专项贷款与扶贫项目都有,可你来晚了,名额补贴有限,你明年再来申请吧。”扶贫办的办事员客。 南倩倩却根本不信。 她接受不了现实,脸色铁青道:“这怎么可能?这个帮扶政策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人私自将份额给贪污了?” “喂,你怎么说话的?”办事员一下怒了。 南倩倩闹腾的声音传到里面办公室,办公室主任走了出来。 他板起脸来:“在办公的地方吵什么呢?” 第55章 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第55章 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办事员不满地指着南倩倩:“是这女同志不讲道理,都说了拨下的扶贫款有限,别人先申请走了,只能等明年,她非得闹。” “好啊,那你们说说,是被哪个村申请走了?”南倩倩也是会看人下菜碟,见当官的来了,立即收敛起几分气焰。 办公室主任抚了抚眼镜,打量了南倩倩几眼:“你难道就是南倩倩?” 南倩倩气得眼泪都要直掉出来了:“对!是我,这名额该是我的,你们明明都接受了我的申请书,为什么要先给别人?” 办公室主任皱起了眉,对她说:“你跟我先来办公室一趟。” 刚一进去,南倩倩就迫不及待要求他给一个交待:“难道李书记没有给你们扶贫办打招呼吗?我按照你们给的流程,跑上跑下,辛苦了近两个月时间,你却告诉我没有了?” 办公室主任虽然卖了李书记一个面子,但他本身身份地位在这,自然也不会惯着南倩倩这样一个小辈。 他拍了拍桌案,神色愠怒:“正是因为李书记的关系,我们扶贫办才接收了你的申请书率先递交上去,先不说你那一份申请书格式多处不合规,还没有得到村集体的八成以上人对你赞同,光是你提出的扶贫项目就没有一个通过,直接就全数给驳回了。” “为什么?” “说是不符合要求,天花乱坠,毫无实际操作性,完全就是在纸上谈兵,说我们扶贫办连这种都敢随便拿上来糊弄!” 一说起这事,办公室主任也是黑了脸。 被如此贬低,南倩倩脸一白,却还是不服气:“那你说说,哪种才叫具有实际操作性,哪种才叫不纸上谈兵?” 毕竟这人是李书记办过招呼的人,办公室主任还是不想将关系弄僵,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一份通过的吧,人写的,一送上去就直接惊动了上面,说是要将它示为重点关注,若是真能成,那还要加大扶持力度呢。” 南倩倩伸手接过,然后看:“……” 规整的格式,上面的内容,她每个字都认得,可是组合在一起却如同高深的论文,让她反应迟钝,需要一一深思。 若硬要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那就是小学生硬去写中学生的卷子,完全又是另一个领域的事情了。 “这、这是哪个村申请的?”她指尖将纸张都掐变形了。 所以说,见好就收,非要自取其辱又何必呢? 主任将文件抽了回去:“是邓家坳。” 邓家坳? 那个地方南倩倩曾经去过,穷山恶水,房子好多都还是土夯墙,村民全都灰头土脸,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 那么小的一个破地方,她不能理解:“它一个村子就将金额全部申请了?” “它各项都符合条件,况且,你没瞧仔细人家写的吧,上面说了,为了积极响应目前各县打造的一品一村建设,要将邓家坳全面改造成特色……” 见她还是不死心,主任不妨将话给她掏明白:“不仅是这一笔钱,他们还分别领走了相关补贴,那文件是一摞一摞的送过来,然后全村都签了字盖了章,贷走了目前最大额度的信用贷,所以钱一下全用来扶持他们村了。” 要说这有些补贴类目连他都糊涂忘了,还是跑去翻找了不少文件才知道,这邓家坳的赵村长简直神了…… 不过,他了解赵村长,这人都过半百了肯定不会突然开窍了,他怀疑是邓家坳里藏了个“神人”在指点。 “全、全部?万一他们亏了呢?你们竟然都不考虑后果的吗?”南倩倩简直气得心梗。 扶贫办主任见她还是冥顽不灵,也不耐烦再解释:“南倩倩同志,我们自有我们的评估与决策,跟你解释这么多,已经算是对你客气的人,没事你就先离开吧。” 南倩倩被强硬地撵了出去,她人走在外面,抬头望向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不对,她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啊。 她明明都已经重生了,她预知到那么多的事情,可为什么每一次当她想要去做什么,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她,不叫她翻身呢? 忽然,南倩倩瞳孔放大,全身惊出一身冷汗来。 等一下,这邓家坳怎么还可能会存在? 她明明记得前世邓家坳在最近的洪水爆发地,不仅那里的房屋早就被洪水冲垮,那些村民也几乎全都不复存在,当时伤亡惨烈的报道震惊全国,她在沪市都听说过。 难道是因为她曾经去过邓家坳给村长示警?他当时虽然不信,但事后还是做了措施才叫邓家坳的人逃脱一劫? 不行,她得去邓家坳瞧一瞧情况。 因为她越想越不对劲,即便救了人,可村子就不该还存在啊?难道那洪水长了眼,什么东西都无情淹了,偏偏绕过了邓家坳? 她不信,她必须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倩倩同志,你怎么在这里?”旁边一个穿着涤纶白衬衫的年轻男子惊喜地跑上前。 南倩倩转头一看,微微敛目。 这不是她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放弃省农业厅岗位,主动申请到芦山县这贫困乡任文书的傻子? “啊,是你啊,魏明远同志,好巧啊。”南倩倩朝他笑得甜美惊喜,实则心底却打起了他的主意。 魏明远看着她,因意外重逢而心中欢喜:“是啊,好巧。” 南倩倩问:“你是来办什么事吗?” “对,我们麻源村准备包下一个大型的鱼塘,我过来扶贫办看看有什么项目补助津贴没有。” “估计是没有了,你也不用去问了。”南倩倩遗憾道。 魏明远疑惑:“为什么?” “钱都叫邓家坳给薅去了,我本来也打算入资潼宁村搞些养殖项目,可却一点扶贫贷的份额都没要到。” 芦山县的潼宁黑鸡在几年后可是会在全国打响了知名度的优良肉鸡品种,多少地方供不应求。 明明是她好不容易谈下来的赚钱项目,现在却因为邓家坳波折重重。 魏明远却笑了,不太相信:“不可能吧?听说邓家坳那边损失惨重,村民天天找村委会要补偿,怎么转眼间就找到扶贫办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如你有空随我一道去邓家坳看看吧。” 魏明远想了一下,点头:“行。” 第56章 村干部开会,等级压制 第56章 村干部开会,等级压制 在顺利拿到审批文件后,赵村长就立即召集村委会的成员,准备开始大展拳脚。 他攥着泛黄的审批文件,看着上面盖的“乡村振兴示范项目” 的红章,心头激动得连灌了两搪瓷白凉开。 现在是钱到位了,还有南向晚在,来年的“文明村”“先进村”这个目标他非要达成不可! 赵村长一上来就先是说了一句:“全员到齐了,今天咱们就先来制定一下村年度发展计划,在这之前先隆重介绍一下南向晚同志,她将作为咱们村的发展指导、项目指导、项目最大发起人,出席会议。” 说完,赵村长就率先热情地大力鼓掌起来。 底下的村干部也稀稀拉拉地拍着掌,虽然不太报信心,就权当给赵村长一个面子。 村副主任邓国成四十几了,旱烟袋常年别在旧腰带上,妇女主任穿了一件的确良衬衫补丁摞补丁,后排民兵连长的裤管卷得老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腿,而会计则瘦得跟麻杆似的…… 这就是他们邓家坳的村干部啊,南向晚还是第一次正式跟他们见面,不得不说……还挺有村特色的。 别说邓家坳的村特色是什么。 问就一个字,贫。 “都打起精神来,今年我们村将迎来一次巨大的改革,咱们邓家坳的扶贫项目终于给咱们审批下来了,接下来我们都将进入战斗的状态,绝对不能辜负县里这一份信任。” 这桌子被赵村长拍得“啪啪”作响,非要让他们的灵魂都震耳发聩。 可显然效果一般,因为习惯了。 “来来,向晚同志,你赶紧给他们讲一讲,这些人啊没吃过细糠,别的村子不是在比产业就是比项目,咱们没一样拿得出手,时间长了他们一个个都焉儿习惯了。” 后面有一块黑板,南向晚先是拿起粉笔,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立体图形,但画到一半,她一顿,考虑到他们的学识水平,又默默地擦掉。 “你们手上每人发了一份我亲手写的会议要点,先阅过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 村干部闻言,低头一看,桌上分别放着一张纸,拿起来一看—— “不是,你这上面说你打算养三千只肉鸡?水鸭二千只,还有二千头猪……” 会计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南向晚点了点头:“我是觉得少了点,可再多也没经验啊。” 会计倒吸一口冷气,这还少?那她原本打算要养多少? “你不知道前两年说要大办食堂,咱们村没被瞧上,但隔壁村就开始大批养鸡,可最后全瘟死,那也才几百只,你倒是口气大,一口气要拿下三千只?” 会计又掏出磨损严重的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一只鸡苗打算是三毛到五毛……一只鸭苗则要去到八毛到一块,本地猪崽15到30,这些都按大批量便宜算下来,至少也得三万多块,对了,去年县良种站推广的杂交猪,出栏率也就六成左右!就你这么乱来,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等他说完,南向晚才不紧不慢地回话:“首先批下来的扶贫贷一共有五万,我私人投入一千,各项目补贴一万,这是目前的总额,我只给目标,至于金钱如何分额安排,则需要你这个会计来分配计划了。” 会计呆住了。 他、他耳朵没幻听吧,他们这穷沟沟,竟有了这、这么大一笔钱吗?! 他这一辈子都没有掌握过这么多钱,光听着手都在发颤。 “这么多钱,我、我行吗?!”他全然没有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全身抖得都快散架了。 其他几人也吓傻了。 赵村长则笑啐了他一口:“瞧你个出息样。” 这是半字不提他刚拿到巨款时脚都在发软的怂样。 “钱方面暂时不用愁了,但是如此大的工程则需要人力,我抄了一份入股合同书,就采取最简单又让村民易接受的以工代赈,组织劳动力先修建,再入股收益。” 副主任挺直身子,思考了一下,也拿出笔来,字力透纸背:“这个办法妙是妙啊。以工代赈就是出劳力,每日有补贴,等工程完了,可以用来顶股金,年底再按工分红,等卖了钱再行分红!” 这个方案简单直击副主任的心巴,他抖动的腿都站定了。 见副主任也进入了状态,南向晚眸含笑意:“那这件事情就麻烦副主任了,这是社员入股合同书,我连夜照着县供销社的范本抄的,你得辛苦再根据实际给改一改,没问题了再叫主任盖章落实。” 副主任嘴角抽搐地看着她:“……你抄的啊?” 她无奈:“最近用脑过度,有现成的就借来用用,反正具体要求内容都大差不差,就抠些细节跟数字,这就交给你了。” “对了。”她转过头,对赵村长说:“赵村长,土地承包的山头你得尽快出具批准书,好让鸡舍、猪舍的工程尽快落实。” 赵村长拍着胸脯保证:“会后,我马上就去弄。” 南向晚在这群村干部之中,游刃有余、缜密细致地安排着工作,不知不觉,连赵村长这个村主任都成了她“下属”的既视感。 但显然他们几人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无形的等级压制,从不愿到自然而然受她驱使,任她安排。 “赵姐,麻烦你就去跟畜牧站还有乡兽医站报备一下,提前建立起防疫档案,到时候的疫苗是他们定期免费来打……” 妇女主任也点头应下。 “然后就是村里民兵一定在紧随建设任务,务必保证村民的安全、效率以及工程进度。”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接下来就是各司其职,而邓家坳那头也开启了热火朝天的建设。 在每一个村民都忙得晕头转向时,南向晚自然也有她的任务——当采购。 三千只鸡苗、二千只鸭苗还有二千头猪崽,这加一起可不是个小数目。 估计所有人都以为她肯定会去国营种禽场采购,毕竟那里的苗质量有保证,数量齐整,一站式购物。 但价格高啊,为了能够节省资金,南向晚是打死不去的。 乡镇孵化集散地也有卖,价格也低,可质量极其不稳定,大多数村民买的就是那里的鸡鸭苗。 当然集市就更不是上上选了,这得拼多少摊位讲价,太太麻烦了。 她其实早就决定要养就养最好的鸡。 而目前她够得着的最好鸡品种,就是芦山县潼宁村的潼宁鸡! 第57章 租拖拉机,可没驾驶员 第57章 租拖拉机,可没驾驶员 要知道可不只有南倩倩重生后,拥有了远见能的力,南向晚这个穿书的,也同样知道不少情报。 潼宁鸡是一个肉蛋兼食型品种,乌皮、黑羽,它的营养成份跟口感远远优胜于目前市面上所有的土鸡跟良种鸡。 书中说了,南倩倩就是利用了芦山县里的扶贫政策,在潼宁村大力发展养殖业,不仅创造了财富,还为潼宁村创造出了一个驰名特色品牌。 她就打算趁着现在潼宁鸡名气还没有涨起来,鸡苗也没涨价,赶紧去买进一批鸡苗回来,等生了蛋后自己再孵化。 打定主意,南向晚叫上赵耕,趁着邓家坳这边大力搞扶持项目的事还没有传开,赶紧前去潼宁村将他们全村的小鸡或鸡崽都给收回来。 “潼宁村?是离咱们邓家坳几十公里外的那个潼宁村吗?”赵耕奇怪她怎么提议去那里买鸡苗。 “是那个地方没错。” 他摸了摸脑袋:“可那边的村民对外村人警惕性很高,直接去买估计人不肯给,还需得通过生产队担保或熟人引荐才行,对了向晚姐,你打算买多少只?” “三千只。” 赵耕听后,呆住了,他赶紧摇头:“这、这不行吧,这大量收购可能被视为投机倒把,会被抓起来的!” 八十年代初,国家禁止一切投机倒把的行为,像是借集体名义掩盖个人牟利,如私下转卖、跨省倒卖,都会触犯法律。 南向晚叫他安心:“我早就想到对策了,我让赵村长以村委会的名义,加盖了公章采购,这不属于个人行为,总之,你不用愁合法问题,我现在麻烦的是运输问题,你给想想办法?” 听她这么一说,赵耕才放下心来:“要将这几千只鸡崽从几十里外运回来,这得用车来拉才行,可咱们生产队连一辆拖拉机都没有。” 南向晚见他愁了起来,就提议:“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村的确是一辆拖拉机都没有,但隔壁村子却有好几辆,咱们去租来一辆不就行了?” 但赵耕却被她的提议给弄僵住了:“隔壁村子去租?这、这不太好吧,咱们两村的关系,向来不太好,我担心人不给借。” 何止不好啊,前几年还为争建设工分打过集体架,他那时候还小,十来岁,都被那混乱的场面给吓到了。 “这事我听说过了,不就是一些福利的争夺、一些攀比口角嘛?反正输的是咱们村,人肯定不太计较,你只要放下身段,哪能借不来呢?” 南向晚表情严肃起来教育着,让他放下个人自尊,成就全村幸福。 赵耕却快哭了:“那我、我去试一试吧,听说隔壁村的人都挺凶的,要不然,向晚姐你跟我一块儿去壮壮胆吧?” 南向晚却叹了口气,好像是对他有些失望:“身为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你怎么能这么担不住事呢?连一些刁难你的村民你都摆不平,以后又怎么为咱们邓家坳的乡亲谋福利?” 老派的领导话术,激起你的雄心壮志,打败你的怯懦惧怕。 “我、我不怕了,我能行。”他赶紧改口。 想着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也不能完全无视他的求助,她考虑了一下:“这样吧,你叫上邓成钢一起,他倒是挺能镇场子的。” 邓成钢就是之前凶神恶煞找村长要说法的邓三大儿子,五官凌厉跟刀削似的,很有保镖的气质。 赵耕惊喜:“真的吗?” “来,租钱给你先拿着,事情谈妥了就叫他们将拖拉机给开到晒谷场上来,我在那里等着。” “好的,我记下了,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成呢?” 南向晚对上他不太有信心的目光,笑得很和善道:“万一不成,你也就别回来了,跟邓成钢一块儿直接倒在他们村委会的办公室里不起,这是个死任务,你得有豁出去的决心才行。” 赵耕被她笑得背脊发寒,打了个哆嗦。 “我、我知道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 到了下午的时候,柴油机的 “突突突” 声打破了村庄寂静,老远就看到下丘一股黑烟升起。 外面玩耍的孩子们没见过拖拉机,兴奋地跟着车奔跑 ,村民们听见动静,也纷纷涌出家门,好奇张望。 一辆拖拉机终于如愿租了回来,邓成钢从车头跳了下来,一言不发,而赵耕则坐在副驾驶位上,朝前面等候多时的南向晚招手。 “向晚姐,我租到了,我租到了。” 南向晚走上前,他赶紧下车,一张黑脸发红,难以抑制的兴奋。 “干得不错!”她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向晚姐教的方法果然有用,一开始他们是死活不肯租,说什么他们要用,问他们用哪里,又吱吱唔唔说不清,最后我跟邓成钢两个人就装作被他们气晕了,直接倒在他们的办公室,死活不肯起来,他们慌了,这才勉强答应借咱们一辆……” 赵耕讲得眉飞色舞,显然为自己达成目的而高兴。 南向晚面上满是欣慰赞扬的神色,内心却想,幸好她没去,要不然她还真豁不出去这张脸。 可不曾想,他上一秒还在兴高采烈,下一秒人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下就高兴不起来了。 “向晚姐,我虽然将拖拉机租了回来,可是人只负责将这铁疙瘩送来,不负责驾驶,现在该怎么办?咱们村哪有人会这个?” 南向晚一听就知道是隔壁村的人故意要整他们。 明知道他们邓家坳没有拖拉机,村里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会有谁懂得驾驶,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叫邓家坳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一场。 “你已经完成了我交待的任务,剩下的事就交由我来处理吧。”可南向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赵耕茫然又不解她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在笑,但不知道为何,听到她这样说,他心里就好像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 南向晚让赵耕休息一下,她则朝拖拉机走了过去,她还跟车上的驾驶员攀谈了起来。 她长得好看,说话时神态既从容又大气,没有那种柔媚娇气,不会让人对她的美色心生旖旎,反倒会产生几分不敢亵渎的忌惮。 也不知道她跟驾驶员说了什么,人就被她和和气气请到了家里吃饭。 南向晚会说话,会来事,两人自然聊得投机。 她见时机成熟了,就跟酒过三巡的驾驶员说:“师傅,你也知道我们租这铁车把式是为了跑载货,你碍着村里头的交待得回去交差,可在回去前能不能抽空来教教我咋开?” 第58章 一村的鸡苗南同志包了 第58章 一村的鸡苗南同志包了 驾驶员老周一听,却听了个笑话似地摆手:“这你可学不会,这方向盘可比牛缰绳还难拽,还得识字看仪表盘,难着呢。” 南向晚却没有退缩,她说:“你不教一下怎么会知道我不会呢?要不这样,我就学一个小时,如果还学不会,你也算是教过了,这学费我也交。” 驾驶员眼见推脱不掉,只好敷衍应下:“行吧,看在你又请吃饭喝酒,又送我大前门香烟的份上,让你试试。” 赵耕被差使着去买了酒跟香烟,一开始他以为向晚姐买这些为了“贿赂”驾驶员留下,现在才知道是为了让他教她驾驶。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餐桌文化的威力,连驾驶员一个这么傲又怪脾气的人,在向晚姐的面前都是夹着尾巴带着笑,她可真懂掌控人心。 不过,这拖拉机是什么很傻瓜式的机械吗?一个小时就能上手? 他不信,估计没人能行。 驾驶员老周踢开轮下垫木,对南向晚说:“上来吧!你先坐我旁边,我给你示范一圈。” 驾驶室是铁座,晒了一下午,南向晚坐下后有些发烫,但她没有大惊小怪,目光开始极快地扫视着内部结构,寻找她熟悉的部分,与陌生的地方。 老周喝了点酒,但他酒量好,除了会有些啰嗦,他将手掌压向盘轴:“第一步,你得十个手指头得牢牢攥稳,往左打两圈半,就能听见齿轮响就松离合……” 柴油机突然轰鸣,他再踩下油门,拖拉机就蹦跳着朝前窜去。 在一圈教学下来,两人下车,他打了一个酒嗝,脸皮飞红。 “是不是很难,没听懂吧?当初我可是专门去学的,这既要记,还有实际操作,最主要还得有经验,你啊,只怕一坐上去开都会直发抖吧。” 他笑着咧开嘴,话里话外就是觉得南向晚是个叶公好龙的人,女娃娃开什么拖拉机,看他开一圈拖拉机图个过瘾就算了,想学会就是纯做梦吧。 南向晚却挑了挑眉:“嗯,我记住了,接下来就让我来试一试吧。” “啊?” 老周看她动作利落重新登上了驾驶室,而且还是一个人在驾驶位,顿时酒都吓醒了几分。 “等、等一下,你这样很危险……” 可在柴油机的轰鸣声中,南向晚左脚轻压离合,手捏着变速杆往左推 ——拖拉机它动了。 见鬼,它真的动了?! 老周目瞪口呆,人整个都傻了。 只见她右手稳扶方向盘,眼神平静而敏锐,左后轮沿着田埂线精准碾过。 朝前开始一段路程后,又突然调头,直直朝老周开来,老周僵直地站在那里,就害怕她一个失脚急踩油门。 可是他想象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现,拖拉机在距离他几米的位置,它稳稳地停了下来。 但老周的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来。 酒这下算是完全醒了。 南向晚下车,脱下手套还给他,谦虚地问道:“周师傅,我学得可还行?” 看着这张温和的笑脸,老周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这是打哪来的妖怪啊?哪有新手学得这么快的?那他那么费劲学来的算什么?算他愚钝又蠢吗? 跟过来的赵耕跟邓成钢看到这一幕也是满脸震惊。 我的天,她一个小时都没用上,就学会了开拖拉机?! 而南向晚则想着,一顿饭换一场教学,按理来说,是她赚了。 她穿越前会开车,也在支教的时候跟当地农民学过驾驶她那个时代的拖拉机,可八十年代的拖拉机要落后许多,她不敢保证自己能行,这才专程叫人示范教学一次。 还好,机械化一些,可操作自然相对更简单了,她这项技能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 第二天,轮胎碾碎了青草晨露,五公里外的陡坡,南向晚单脚点刹半联动,将铁牛当成了跑车在开,稳稳碾过没膝的浅滩,一路驰骋上路。 在正午时分,南向晚跟赵耕两人顺利来到潼宁村,由于他们的造访有些“轰动”,刚进村就被二十几个拿锄头的汉子围住了拖拉机。 “你们是什么人啊?来潼宁村做什么?” 赵耕赶紧回话:“我们是邓家坳那头的,是专程来找你们大队买些鸡苗。” “买鸡苗?”开几万的拖拉机来买东西,这么豪横的吗? —— 潼宁村的村公所木门被“吱呀”推开时,陈支书正在研读红色经典诗集。 “我就知道那个南倩倩不靠谱,说什么能将咱们的潼宁鸡大规模饲养,只要形成规模化,就能打响咱们村的名声,可现在却又说什么贷不下来扶贫款,没钱!” 会计李梅将帆布包 “咚” 地一下砸在办公桌上。 “没钱?”陈支书一下跳起来了,他又气又急:“这女娃可是跟咱们保证了的,绝对不出岔子的啊,她不是有关系吗?” “刚来她来了个电话,说要让咱们再等一等,我们倒是能等,可咱们挨家挨户通知准备的鸡苗能等得起吗?” 陈支书这下也愁了起来,他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这简直就是胡闹!如果这事办不成,我看我这支书也得被村里的唾沫给淹死!” 这时有人过来报信:“陈支书,刚邓家坳那边过来人,说是要买咱们的鸡苗,他们还开着一辆拖拉机,这情况要的量还挺大的。” “当真?” 陈支书当即跟会计两人对视一眼。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意外的惊喜呢? —— “你是说,你们一次性要买三千只鸡苗?” 陈支书看着邓家坳村委会的红章,确认无误后又问清楚:“你不是个人,而是代替你们村来采购的吧?” 这事得问情楚,可不能糊弄,毕竟知法犯法这事他们可不能干。 他也是听说过邓家坳这一次虽然侥幸存活下来,可村子本就贫困的状况又雪上加霜了,这时候要买鸡苗也属正常。 可是…… “你们村有钱吗?”陈支书怀疑地问道。 芦山县谁没听说过邓家坳穷啊,只怕现在更穷了才是。 所以他们是哪来的钱买鸡苗? 南向晚身上背着个包,面对他们的质疑与审视,她财大气粗地从包里面掏出用油纸裹的现金——十捆十元大团结砸在桌上。 “当然有。” 会计拆开一捆,顿时倒吸口气,眼前一阵阵晕眩:“天啊,你们村……搁哪抢来的钱啊?” “这是正经途径的钱,你们卖不卖,不卖也别随便污蔑人!”赵耕气恼道。 陈支书当即见钱眼开,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变:“没,没有,哪能不卖呢,有钱就好,这事好说。” 南向晚总觉得他们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问:“你们村子现在有三千只鸡苗吗?” 陈支书想都没想,十分笃定:“有!绝对有,你放心!” 这下就轮到南向晚有些怀疑了:“是吗?我可不会要一些病鸡或者没有肌注疫苗的,所以鸡苗可以由我们亲自来挑选吗?” “这么大数量,你要一只只挑?”会计李梅不太看得起她:“你能挑得出好歹吗?” 赵耕凑过头,小声问她:“南晚姐,我不懂怎么挑优良鸡苗,你会吗?” 南向晚双眸黝黑,嘴角弯起:“放心,没有一只不合格的鸡苗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第59章 谈价,吃到骨头都不吐 第59章 谈价,吃到骨头都不吐 陈支书摆了摆手,劝住李梅:“行了行了,她要挑就叫她挑吧。” 他用眼神压了压,两人对视期间,李梅一下就懂起陈支书的意思。 “行行行,这事依你们,不过你们打算开个什么价钱呢?”李梅双手一抄,眼睛来回扫视南向晚跟赵耕两人。 双方既然意愿达成一致,在挑选鸡苗前,自然需要先谈妥价格问题。 赵耕来之前为了历练自己,恳求了南向晚将交涉的事情交由他负责,他堂堂一个大学生总不能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妥吧。 南向晚对此没有异议,反而很欣赏他这种积极进步的思想。 “咳咳”,清了下嗓子,缓解些许紧张情绪后,赵耕他翻开了笔记本。 “这次咱们邓家坳为改善育鸡品种,特来潼宁鸡统购三千鸡苗,按市价四毛八一只计算,总款就是一千三百五……”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梅“啪哒”算盘磕到桌子上的声音打断。 赵耕一惊,直愣愣地看着她。 李梅推了推眼镜,态度强硬且声量放大:“赵同志,你挑我们潼宁村买鸡苗,肯定也是打听过行情的,这成活率多高不肖说,我们村的种蛋你应该在外边儿也打听过,可是八分五一枚!按七成五孵化率,光种蛋成本就得摊到一毛一!加上二十天饲料……” 她拿起算盘几下拨弄几下,然后递到赵耕面前:“每只光是硬成本就得是五毛三,你算四毛五,这不是乱开价吗?” 赵耕被李梅那压迫性的气势给唬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这也太贵了吧,种禽场的鸡苗也就五毛五……” 这时陈书记点了支烟抽着,他磕了磕烟灰,失笑道:“这还真不是我们在抬高价格,人上个月镇上供销社想收鸡苗,都给了五毛八,可我们嫌少了没卖,也就瞧见你们邓家坳如今形势困难,需要帮助这才松了口,可帮是人情,这价格也得公道嘛。” 李梅当即心领神会,配合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邻镇收购单,没盖印,表示没达成交易。 她在赵耕面前晃了晃。 “看看吧,这事可不假啊,也就你们今天碰上陈书记大发善心,所以啊这价格少于五毛六,我们就没法同意了。” 赵耕一听这话,人就慌了。 五、五毛八? 这也太贵了吧,完全越出了他跟向晚姐之前预设的最高价格了。 他还想讲价,可面对陈书记跟李梅天衣无缝的唱和说辞,他竟找不到一句话可以争论。 一个讲成本,一个摆事实讲公道。 就他这种愣头青哪斗得过,直接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转过头,可怜兮兮地求救:“向晚姐,这怎么办?” 赵耕也不傻,他知道他是斗不过潼宁村的这两只一老一小狐狸了,可好在他还有向晚姐。 看向赵耕这一双刚出社会,还带着清澈天真大学生气的眼睛,她好似并不意外他铩羽而归。 从刚才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南向晚,这才出面主持大局。 她之前就观察着村公所那一面斑驳的石灰墙上,上面粉刷着“发展特色畜牧,振兴国民经济” 的标语。 很新,十分醒目,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村子对美好未来的殷切期盼。 她轻笑了一声,期盼着什么美好? 是由南倩倩来带领着他们,大力发展潼宁鸡的养殖业吗? 可问题是现在南倩倩恐怕已经是黔驴技穷,将他们给撂在半路上了吧。 所以现在该急的不是她,而是他们。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份收购合同,然后放在陈支书面前那一张木桌上。 陈支书坐在桌前,看似悠闲松驰,可背脊却是挺直的,这说明他并没有真正的放松,他只是在试探,在评估,在跟他们“对弈”。 由于赵耕出场,轻易被打败,所以他面对南向晚时,也并没有表示出太多紧张感。 而会计李梅坐在一旁,身了一件朴素的碎花布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更是没将两人看在眼里,神色全是稳操胜券的样子。 南向晚微笑着说:“想必陈支书这价计算的是散户价吧?我之前查过畜牧站记录,潼宁村去年鸡瘟存活是八成,虽说比别的鸡苗存活要高,但也不至于高出天价来吧。” 陈支书只说:“一分价格一分货嘛。” “是吗?那即便是如今的饲料票不好弄,你们手里积囤着大量的鸡苗,也不打算出手了?”她反问。 陈支书眼神一慌,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但又立即冷静下来。 见他还是没松口,南向晚状似考虑了一下,给出一个建议。 “这样吧,我呢愿意跟潼宁村达成一桩合作协议,包销你们潼宁村来年一年的成鸡合同,至于鸡苗的价格嘛……就当给合作村的友情价,便宜些,算我四毛五吧?” 不仅鸡苗,南向晚还将主意打上了潼宁村,她养的三千只哪有将整个潼宁村当成她未来育鸡的隐形基地赚钱? 当然,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更没人知道她在一步一步挖坑引人掉入。 包销一年的成鸡合同来换四毛五的鸡苗?向晚姐知道她知道在说什么吗? 赵耕目瞪口呆。 陈支书眉毛收拢,一下就怔住了,不自觉顺着她的思路考虑起了可行性。 李梅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呢?四毛五?这连本都保不住!光疫苗就摊三分钱……” “这都不行啊?那就算了,赵耕,我们走吧,去刘家屯看看,我记得他们村儿现在好像刚孵化了一批鸡苗没卖,虽说比不上潼宁鸡,但别人不嫌弃咱们穷,咱们自然也不能嫌对方品质差了些。” 赵耕看她真要走,急忙跟上,不是,他们费了牛鼻子力才跑来潼宁村收鸡苗,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可她说走,赵耕硬是没吭声反驳一句,还真跟着一块儿就要走。 然而,却被陈支书给喊住了。 陈支书赶紧起身:“两位同志,价格好商量,这四毛五太低了,要不再升升,五毛二吧?” “走。” “那五毛!” “走。” “四毛八!” 价都还到这个地步上了,赵耕惊喜得赶紧拉了拉南向晚的手。 这个价不正是他们估计好的最佳价格吗?快,别再走了,顺台阶他们就可以下了。 可显然赵耕小瞧南向晚了,刚才他们怎么欺负赵耕的,她自然不打算轻易松口:“我只给四毛五。” 陈支书对上她的眼睛,看清楚了她眼底的认真与坚定,只觉胸口生疼。 “行!但你们必须跟我们村签三年包销合同,而且成鸡要按牌价上浮一成来收,如果你不答应,这价就不成!”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似在强调着他的决心,绝不再退让。 哪承想,南向晚早就在这等着他呢,二话不说:“好,成交!” 陈支书猛地看向她,人傻了,而李梅则快被气哭了。 第60章 举报,被抓进局子里了 第60章 举报,被抓进局子里了 目的达成,南向晚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无害的模样,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包销好谈,只要是交付品质合格,我这还再补你们鸡苗两分钱奖励金!” 这话一出,?李梅则飞速计算着赔损,之前气得快爆的血压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陈支书看着南向晚却若有所思。 这女娃够狠啊,但也是会做人,不,连生意都会做。 看走眼了,当真看走眼了。 要是一开始知道对方是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他肯定会更谨慎一些。 但事已至此,她虽然赚了,但他们潼宁村好似也没多吃亏。 赵耕从头到尾就像一个摆件似的,满目崇拜地看着南向晚,见她跟陈支书郑重地在不同颜色的复写纸上按下印泥,为这场谈判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四毛五,天啊,这是他想都不敢想能成交的价格啊,可偏偏还叫向晚姐给谈成了! “李梅,给南同志他们倒杯茶!” 这会儿才想起的待客之道,显然是陈支书对南向晚的态度不一样了,她成功赢得了陈支书的看重。 南向晚摇头:“不用了,您时间宝贵,就不耽误你了,我们现在就去挑鸡苗。” “那也行,我去帮你召集村民。” 潼宁村的广播突然响起“刺啦”声。 “潼宁村的父老乡亲听好!听到广播,请尽快带着鸡苗到晒谷场,要挑出打过疫苗、胎位正的好崽……” 正午的日头将地坝都晒得发烫。 二十几个空竹筐在土场上摆好,受到号召的潼宁村村民带着自家鸡苗赶了过来,一时间“叽叽”声里混着汗酸和鸡屎味充斥四周。 赵耕特地在村公所搬来了一张桌子,一把凳子摆好,他让南向晚坐,可她却摇了摇头:“你来记鸡苗数量,我来挑选。” 一个老汉拎着半筐鸡崽先冲上来:“先收我的吧,我这可是上等的鸡苗!” 南向晚可不听别人说的,她将意识化为绿色的“线”伸入筐里,一一牵连上鸡苗:“大爷,您这鸡崽有近亲配的种吗?” 老汉一惊,正想矢口否认,却猝不及防对上南向晚那一双清明又冷静的眸子。 “我、我就有那么几只……” 南向晚打开了筐子,手伸进去摸了摸,捏出几只绒毛杂乱的鸡苗还给他:“剩下的我要了,这几只你自己留着吧。” 老汉一愣。 “记下,十八只鸡苗。” 会计跟赵耕一块儿在记录。 老汉走后,就轮到一个中年妇女,她抱着竹篮,一脸老实的模样:“闺女,你看看我这十几只怎么样?” 南向晚只看一眼,就判定了:“这至少有一半没有打疫苗吧?” 中年妇女眼底心虚一闪而过,但她却嘴硬道:“我、我打了……” 南向晚不废话,直接将竹篮推了回去:“我不收你的。” 这时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插了进来:“姐姐,我家有三十只鸡苗,你要吗?” “我看看。” 小姑娘将筐子交给她。 其他人见她之前各种“鸡蛋里挑骨头”,这次肯定又会挑挑选选,没曾想南向晚这一次十分满意地笑道:“嗯,这三十只鸡苗上等,打过疫苗,我全要了。” 然后利落记账。 看到这,陈支书跟会计对视一眼。 难道她不是在挑刺,而是村民送上来的鸡苗真有问题? 可她是怎么辨别的?就瞅一眼? 午后三点,三十七个竹筐都快要装满了。 会计李梅都看神了:“两千八百只……就还差两百……她这效率还真是快啊,最主要她挑的还真都是些上等鸡苗。” 陈支书也惊叹:“是啊,我刚才去对比过,她挑得活泼好动,叫声响亮清脆,村民们带回去的都是些精神萎靡,缩头闭眼的。” 收完三千只鸡苗后,南向晚就谢辞了陈支书的邀饭,选择当天返程回村。 拖拉机上,就只剩他们俩人,赵耕终于忍不住问道:“向晚姐,你打哪学的知识,能知道哪只鸡打了疫苗,哪只是近亲配种鸡,哪只是带病的?” 南向晚哪能说实话,就随口敷衍:“我这些年在屠宰场剖了三百只病鸡,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 赵耕听后,就变成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包。 话说南向晚这一趟,算是“掏空”了南倩倩的老窝了,现在村子里强壮的鸡崽都被南向晚挑走了,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残鸡苗,甚至包圆了未来几年村里的成鸡。 她这是吃完了肉,连汤都不打算给她剩一口的架势。 —— 人多力量大,邓家坳全部劳力先建设鸡舍,没几天就给搭建好了。 南向晚回去后将鸡苗交给了签了选择养鸡合同的几户村民,先将它们精心伺养半个月,就可以全数移到山上放养了。 他们负责白天放鸡活动,晒太阳,觅食。 等时候到了就通知兽医站的人过来免费打疫苗。 鸡苗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鸭舍扩建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鸭苗就继续养之前的品种,不怎么费心。 可南向晚却得精打细算一下他们村最大的项目——养猪。 南向晚其实一直都在考虑,如果在本地买猪崽,这价格着实太贵了。 一头优良猪崽基本上要摊到20块钱以上,这是柴市的普遍猪价,可她想养的是黑猪崽,那价格估计更贵了。 可假如她愿意跨省,去黑猪的故乡岭文入货,那基本上就可以大大的节约成本了…… 说干就干,出远门得讲究一个安全,南向晚就带上孔武有力的邓成钢,两人坐上长途客车就赶赴岭文当地。 到了当地猪场,她仔细挑健康、活泼的黑猪崽,谈妥后付款。 再找兽医检疫,办好运输证明,最后小心翼翼把猪崽装上火车,一路颠簸又激动地带回了家。 这一趟果然划算得很,因为她算过,每一头猪崽摊到到户才10块,足足比当地购买少了四万五!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划破夜空,南向晚下了火车等在月台上,夜里寒冷,她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 她的身后,三节绿皮车厢里挤满了哼哼唧唧的黑猪崽,他们准备联络好运输车就下货。 这时,站台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下,有几个穿制服的公安正低声交谈,手电筒的光柱不时扫过车厢。 “向晚姐,不对劲。”邓成钢是退伍兵出身,他警觉地眯起眼:“那些公安人员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南向晚却奇怪:“在看我们?”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的公安人员走过来,手电筒直射她的脸:“你是不是叫南向晚?” 南向晚偏过脸,抬手挡光,皱眉回:“是我。” “那就没错了。”公安锐利的眼神盯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县局刚接到举报,说你倒卖生猪,这是搜查令!” 第61章 认罪?看我不告死他 第61章 认罪?看我不告死他 南向晚眸子微眨,还没反应过来,邓成钢已经挡在了她面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可没干那违法……” “让开!”警察一把推开他,朝身后挥手:“搜!” 十几个公安大步就冲上车厢,手电筒的光在猪崽堆里乱晃。 “没错,是生猪崽,数量还不少呢,至少有二、三千头。” 邓成钢气恼地想跟上去,免得他们伤害了猪崽,却被两个公安给拦住:“老实点,站这儿别动!” “你们想做什么?”他挣扎着,气恼叫道:“这是我们村买的猪,你们别碰!” “呵。”一开始拿出搜查令的公安嗤笑:“你知道现在严打吗?倒卖几千头生猪,够你们好好喝一壶的!来,将人带走!” 当晚,南向晚跟邓成钢两人就被强行抓了起来。 —— 看守所 审讯室里,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只照亮了正中的方寸之地。 灰白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南向晚坐在长条木凳上,双手被反铐在椅背上,脚边堆着她的军绿挎包,里面装着的那叠按满红手印的购猪合同,已经被公安翻了出来。 而她对面正坐着两名公安。 一名年长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神情严肃,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另一名年轻些的警察,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要记录。 “姓名?”年长的公安开口,声音带着审讯犯人的严厉威严。 “南向晚。” “年龄?” “二十一。”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南向晚眼眸漆黑,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夜深人静,可她却感应到远处传来猪崽的嘶叫声——那是她刚从岭文当地运回的3000头黑猪崽,如今正被县食品站的人一车车拉走。 一般情况下,南向晚是不怎么会轻易动怒的,除非别人碰到了她的底线——譬如,断她财路! “知道,有人举报我投机倒把,倒卖生猪。”她声线平稳淡定,好似在讲坛论文一样字句清晰有力。 审讯的公安见她在这种情况下,竟没有一点慌张害怕,不由得好奇地认真打量起她来。 这姑娘长得着实叫人惊艳,哪怕穿了一件宽大的军大衣,仍旧能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眼的程度。 不过这张脸……怎么瞅着有那么几分眼熟呢? 中年男子吴建国心中划过一丝疑惑。 “说说吧,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由谁指使你们倒卖生猪的?”吴建国敲打着桌面,试图通过刺耳的声音、动作给犯人造成心理压力。 主要是这么的一次“倒卖”不像是女娃子能干得出的魄力。 南向晚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当“犯人”,她调动了一下坐姿,可还是不舒服,干脆靠在椅子上算了。 “我没倒卖,我的一切行为都是合理合法的。” 她的话直接被认定为狡辩、死不悔改。 年轻公安一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放大:“还不肯承认?你们这些不懂法的人,一天到晚就想着走捷径,赚取不正当的钱财,哄抬物价,你知道什么叫投机倒把吗?” 吴建国皱了下眉,这年轻人办案就是急躁。 “注意点用词,乡下人大多数连字都不认识,还需要我们给普法……” 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温淡女声响起。 “投机倒把,是我国在计划经济时期特有的一项法律罪名,是指以牟取非法利润为目的,违反国家金融、外汇、金银、物资、工商管理法规,进行非法经营活动,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南向晚对着呆怔的他们笑了一下:“我懂法,也识字。” “你、你既然懂法,还知法犯法,国家三令五申,禁止私人倒卖国家统购物资,你难道没听说过?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三千头猪,你就得被叛坐十年牢!”吴建国拍案而起。 南向晚当然知道“投机倒把”这个词的分量,这个年代不少人因为铤而走险倒卖被判了刑。 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私人倒卖。” 她知道个屁! 像她这种人,他们办案时确实见多了,她是不是以为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了?只要审讯时嘴够硬,就能够不认罪? 吴建国冷笑一声:“晚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早在你跨省去猪崽市场,就有人举报你了!人证、物证、还抓了个现行,你这罪是被判定了。” “说吧,你一口气买这么多猪崽?是打算卖给谁?从中牟取多少利?”年轻公安也步步紧逼。 这是他们一贯的默契配合,先一步步击碎了犯罪者的心理防线,再叫他们乖乖伏法认罪。 可南向晚却是一个典型的“刺头”,她抬眸:“你们不是从我包里搜查到了证据吗?卖给谁,应该也知道吧?” “你是说这张盖着邓家坳村委会公章的纸?笑话,这只怕是造假的吧,邓家坳那么穷的村子,能一口气养得起三千头猪崽?” 两公安一脸荒谬,全然不信她的话。 南向晚却反问他们:“穷人,就该永远翻不了身吗?” 这话让他们一窒。 “你别转移话题,总之你如果一直不肯交待,就一直待在这里!” 在他们起身打算再去审问邓成钢时,南向晚却忽然喊住了他们:“我能知道举报我的人是谁吗?” “当然不行,我们有义务为举报者保密。”年轻的公安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吴建国却怀疑地问她:“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打击报复?” “对。”南向晚也不再伪装了,她虽然在笑,但眼神却是十足露出獠牙的狼般充满攻击性:“我要对举报者提起诉讼,以诽谤罪、诬告陷害罪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此时的她,让人感到一股可怕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公安两人都惊住了。 她、她在说什么?她还了不得了,还要反告一把?! 别以为躲在阴暗的地方害人就可以安然无恙,她会将人揪出来,然后……让他(她)明白,在她南向晚这可没有什么法外之地。 第62章 尽只会使阴沟里的招术 第62章 尽只会使阴沟里的招术 时间回到南倩倩跟魏明远碰上的那一天,两人狼狈为奸打算一块儿去邓家坳一探究竟。 此时离赵村长拿到扶贫款跟补助津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南向晚一大早就开着拖拉机跟赵耕去潼泞村买鸡苗,并不在村子里。 而南倩倩跟魏明远过来后,却震惊地看到了一个完好无缺的村庄。 邓家坳还处于七十年代的乡村土坯房,别的村子都迈入八零开始盖砖瓦房了,可他们条件依然贫困,少有人有钱翻建新房。 这些天,村民们早早起床,有的人挑着竹筐,有的人扛着锄头,却一扫以往为生活忧愁的灰黯,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热切。 鸡舍正在改造,原本简陋的棚子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新砌的砖墙和整齐的围栏。 男人们挥汗如雨,忙着搬运砖石,女人们则在一旁搭手,递工具、送茶水。 孩子们围着跑来跑去,被呵斥撵赶了一趟又一趟,曾经死气沉沉的村庄此时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南倩倩全身发抖:“为什么会是这样?” 魏明远也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村子怎么一点没受洪水的影响?” 南倩倩根本接受不了这一切:“不会的,我没有记错,邓家坳是没了的,这里的人都没了的才对啊……” 魏明远伸手扶住了南倩倩,关切地问道:“南倩倩同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有些被她现在苍白的脸、跟嘴里的胡语给吓到了。 “如果一切都变了,如果一切都没有变,那我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南倩倩颓然滑坐在地上,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你到底怎么了?什么变不变的?”魏明远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这时田坎边两个邓家坳的村民恰好经过,两人聊到:“鸡舍马上就完工了,鸡苗啥时候会回来?” “听说今早去统买了,最迟晚上应该也就该回来了吧。” “你说这事能成吗?咱村都穷了几辈子,还真不敢信有一天到我这能致富。”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事是村委会跟邓承先那老俩口的外孙女带头,连咱村的大学生都信誓旦旦绝对能成,放心,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着,咱们就负责干就是了。” “没错,干就对了。” 南倩倩跟魏明远被他们的对话吸引,听了一耳后,她忽然一把抓住魏明远的手。 “你现在信了?” 魏明远扶了扶眼眶,眼底的锐光一闪而逝,他苦笑道:“这信与不信也没什么关系了,邓家坳现在看起来倒是忙活得有模有样啊。” 可南倩倩早就看穿了魏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根本不像表面那样忠厚老实,否则他不会跟她来邓家坳。 “你甘心吗?你放弃原先那优渥的条件,特意调到乡下,来到这个穷地方,不就是为了做出一番业绩来后调回去顺利升职吗?” 南倩倩用一种看穿他的眼神与他对视:“现在还来得及,咱们可以联手将邓家坳拿到手的东西再抢回来。” 魏明远眼睛闪烁了一下,他倒还有几分理智在:“怎么抢?再说,违法的事情可不能干,一切都该依法办事。” 南倩倩听他这口吻,显然是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再接再厉劝说:“倘若邓家坳发展了起来,你再努力,你们村发展的政绩也没法亮眼了,那你费尽心思下乡磨练的苦就算是白吃了。” 魏明远推了推眼镜,双眉皱起,显然在权衡思考。 “你这么聪明又厉害,你肯定有办法的,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愚昧的乡下人,一定不会成为你、我的障碍的,对吗?” 她握住魏明远的手,柔声细语,酥软人心,似美人蛇一般歹毒又甜美地诱惑着他。 魏明远反握住她,指腹摩挲着她:“你说得没错,对付他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山里人,我有的是办法,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 南倩倩闻言,笑颜如花:“嗯,我等你好消息。” 邓家坳本就不该存在的,是什么原因让它跟她前世的发展全然不同了呢?她倒要看看,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回到麻源村,魏明远叫来刘青山,问他:“听说你有一个亲戚是邓家坳的?” 刘青山奇怪他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这件事情,但魏明远是村支书助理,不好得罪,只能顺着他的话回。 “是啊。” “那你能帮我联系一下那个亲戚,帮我一个忙吗?”他凑到对方耳朵低语了几句。 刘青山犹豫了一下:“我得先问问他的意思……” 魏明远掏了一叠粮票塞到他手上:“放心,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跟他的。” 刘青山脸上的贪婪遮挡不住,他一口应下:“行。” 过了两天,刘青山鬼鬼祟祟地找到魏明远,两人在僻静的角落小声说话:“我表哥说,他们村的那个南向晚好像没去种禽场买猪崽,而是要去外地买猪。” “这事当真?”他讶然。 “对,这个消息我表哥费了些功夫,还是赵耕说漏了嘴,他才给套到的。”刘青山肯定。 “之前还觉得她有点脑子……”魏明远推了推眼镜,不屑笑道:“但女人终究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知法犯法,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南向晚,这个名字魏明远已经从刘青山的表哥那里打听清楚了,从沪市回来的弃妇。 因为在大城市生活过,比村里的人有些见识,能写会说,得到赵村长的赏识,他一开始还以为对付她还得费点事。 可现在看来他只需要在背后推一把,她就自己朝死路上走了。 果然,他估算着南向晚从外省回来的时间,专程去火车站打听,果然就收到了一桩好消息——她被早就蹲守在火车站的公安抓住了,猪崽也被没收了。 魏明远那张老实正直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又狡猾的笑容。 接下来,他什么都不必干了,只需要等着邓家坳被南向晚连累,彻底清查污点,最后返还扶贫项目款就行了。 —— 清晨,天刚微微亮,一夜霜风打尖儿,裹挟着沁骨的寒冷。 看守所的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值班的公安,神情严肃。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只见几十名村民浩浩荡荡地朝看守所走来,那阵仗气势汹汹,旁人唯恐避之不及。 第63章 她总会拯救自己于危难 第63章 她总会拯救自己于危难 “放人!放人!” 村民们围在看守所门口,声音洪亮而愤怒。 公安们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拦:“老乡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里是看守所,不能闹事!” “好了好了,都先冷静一下,听我来说。” 领头的人正是又气又急的赵村长。 他今日为显气势,特意穿上了一件都褪了色的中山装,虽然衣领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可这已经是他仅有的正式当家衣服了。 至于其他村民就是件布料粗糙的布褂子,打着深浅不一的补丁,像随意拼凑的碎布。 他们裤腿上还沾满了泥土,穿着破布鞋子或草鞋就一路赶来了。 赵村长喊一声,村民们果然就听他的话,暂时按捺下情绪,挺直了腰板不屈、不服。 赵村长走上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语气也是隐忍着怒气:“同志,我们是来要求放人的。南向晚是被冤枉的,她是根据国家政策,合法采购猪崽,是为了我们村的扶贫项目!” 南向晚? 这名字值班干警并不陌生,昨晚为抓捕南向晚“投机倒把”这事,派出几乎全员出动,毕竟像她这种“数量”的大型经济案可不算小刑。 值班的公安皱了皱眉:“你们是什么人?哪个村的?” “我是邓家坳的村长赵于和,这些人全都是邓家坳的村民。” 邓家坳好像跟南向晚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干系,于是值班公安对另一个人使了个眼神,叫他进去喊人过来,而他留在外面应对。 “你说冤枉,那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显然他对赵村长的这番话是半信半疑。 “这话与你说不着,我要找你们领导亲自谈!”赵村长抬起手,用力一挥,显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不多时,所里的副所长跟指导员就走了出来。 副所长跟赵村长显然有旧,他看到赵村长时讶然了一瞬,然后失笑道:“赵于和,你这暴脾气都一辈子了,现在老了,还跟以前一样一遇事就净蛮干。” “戎鹏云,我没心情跟你叙旧,也没空跟你废话,我就问你,你们凭什么抓向晚同志?”赵村长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身后的村民也义愤填膺:“就是,怎么能随便就抓人呢!” 副所长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他背起手来,语气冰冷:“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吗?这里是派出所,维护辖区内的社会治安、打击犯罪的地方!你们再闹,我就以破坏社会稳定问罪了!” 派出所的干警一下都涌了出来,他们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严阵以待,显然只等副所长一声令下,就前去镇压群愤。 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退让。 赵村长伸手拦着冲动的村民:“没错,这里是派出所,是打击犯罪的地方,不是叫你们冤枉人、乱抓走无辜之人的地方。”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一伸手,就递给副所长。 “看看吧,你看看,这是扶贫办的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南向晚的采购行为是合法的,是我们村集体项目的一部分,若不信,你们尽管去核实。” 他眼里燃烧着怒火,眼神锋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副所长。 副所长眯了眯眼,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文件。 等仔细翻看过后,脸色逐渐变得复杂震怔。 这时,有人气不过,振臂大声喊道:“向晚姐是为了我们村子的发展才去买的猪崽!她是好人,你们不能冤枉她!” “没错,你们不能冤枉了好人!她没有投机倒把。” 副所长抬起眸,用一种全新又陌生的眼神打量起赵村长:“赵于和,你厉害了啊,连这种红头文件都能弄来。” 虽然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似的,咬得极重。 见戎鹏云第一次在他面前吃瘪变色,赵村长只觉得这一辈子在他那受的窝囊气也算消了大半。 两人曾经是同学,差不多的出身,一样的年纪。 可戎鹏云却是步步高升,越混越好,而他只能在最穷的乡沟沟里活到死,一辈子踏不出大山。 可现在,他忽然间却不再羡慕、嫉妒戎鹏云了。 赵村长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他意味深长道:“不是我厉害,真正厉害的那个是被你们抓起来的人。” 没错,有先见之明,时刻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正是南向晚她本人。 依赵村长这些年平庸的政绩就知道,他的见识跟能力都不足,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这样一份关键性的文件来。 南向晚出事后,赵村长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是赵耕跑来告诉他,说南向晚曾交待过,假如她这一趟有任何意外,就叫赵村长去扶贫办找王主任。 赵村长当时反复地摇问赵耕,找王主任有什么用?他一扶贫办的也可管不上公安机关的事啊? 可赵耕即使被摇吐了,也分析不出个好赖来。 心中满是忐忑与疑惑,赵村长第二天一大早还是赶去了扶贫办办公室。 扶贫办主任听完赵村长的来意,就立刻从档案柜里找出了相关文件,然后郑重其事地交给他。 “南向晚的行为确实是合法的,我们这有完整的备案,并且你们村的扶贫项目是市里重点支持的,她的采购完全符合政策。” 赵村长闻言,人都傻了:“是、是这样的吗?那这份文件……” “老赵啊,这个南向晚还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啊,她太熟悉国家政策跟相关律法,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参与了国院一起撰写了。”扶贫办的王主任惊叹。 这份文件是南向晚早些时日过来,特意跟扶贫办央求跟县里申请的,因为需要些手续费了些时间,这两天才刚到手。 赵村长拿到文件之后,心脏激动地“噗通”跳不停。 他马不停蹄地跟村民会合后,就来到看守所要求放人。 “下面还有由扶贫办、财政部门或政府采购监管部门出具的批复文件,同意南向晚同志进行跨省采购,现在你们可以放人了吗?” 赵村长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同时也如猛鼓敲击在他们的心头。 公安们一下呆住了,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好大的阵仗啊。 几大行政部门竟同时予以了南向晚采购的关注。 一名刚上岗没多久公安低声对同事说道:“这个南向晚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啊……” “谁知道。” 就在此时,看守所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走了出来。 “所长!” 第64章 反击诬告,吓破胆的老鼠 第64章 反击诬告,吓破胆的老鼠 派出所所长一来,事情好像俨然又升高了一个重视度。 副所长戎鹏云赶忙迎上去,他眉目凝重,第一时间将手中文件递上。 所长倒没急着查看,他看了看围在门口的村民们,虽态度严肃,语气却温和说道:“请放心,我们会尽快核实情况,如果确实如你们所说,我们必然不会冤枉了好人。” 得到所长亲口保证,村民们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然围在门口,不肯散去。 赵村长站在最前面,目光坚定:“那我们就等着你们放人。” “对,我们不走,南向晚同志是为了我们村的脱贫致富才去采购猪崽的,她是我们村的恩人,我们不能让她受委屈!” 公安们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吃惊村民对这个“南向晚”是如此拥戴。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团结的村民,更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投机倒把”案件,背后竟牵扯到国家扶贫政策,说不定还险些闹出了件大事。 —— 审讯室内,被锁了一晚上的南向晚双手已经发青了,她一动不动地靠坐着,夜里寒气入体,下半身都几近麻木,头也有些晕晕沉沉。 “咔哒!”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南向晚,跟我来。” 封闭的室内,一下流泻进大片刺目的晨光。 南向晚偏过头,看向昨晚来审讯她的两个公安,一个人弯下腰拿出钥匙打开了她的手铐。 可她却一动不动:“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清白了?” 一夜过去,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虽是问话,但她的神情显然是笃定淡然。 他们瞳孔一窒,她明明一直被关在这里,一步都没有出去过,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没事了? 吴建国说:“对,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罪名不成立,赶紧离开吧。” “那好。” 南向晚缓慢地站了起来:“现在……” 她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已经证明我是无罪的,那我现在要反告诬告我的人。” 她此时的眼神锐利如刀,就像在黑暗中沉寂了一夜后,骤然出鞘。 它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它出鞘,必见血。 负责案件的公安背脊一寒,之前虽然听她说过这事,可当时他们根本没将她的话当回事。 而现在,她分明刚脱罪,连口气都不歇一歇,就立即果断地进行反击,当真有一种狼性在身上。 “这个……你得先写个书面材料,我们得按程序来。”小年轻公安告诉她。 她点点头:“可以,我现在就写。但我希望你们能马上立案调查,诬告不是小事,这是对我人格和名誉的严重损害。” 这是她在敲打他们吧? 一定是。 吴建国意识到这个叫南向晚的女人不是个好惹的人,他说:“这个嘛,也得先看看证据充不充分,如果只是举报错误……” 南向晚打断了他的话:“那正好,我可以等在这里,如果他是举报错误,那就叫他出来跟我当面道个歉。” 她勾起嘴角,看向吴建国,语气里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敢来吗?” 审讯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行,你先写个控告书吧,我们尽快处理。”小年轻公安见气氛不对,赶紧从抽屉取出纸跟笔。 南向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她坐到了审讯台的椅子上,拿起了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而她此时的手速跟不假思索的写作能力,都叫吴建国他们看呆了。 该不会是在乱写的吧? 可凑过头一看,直呼神奇。 她笔势雄奇,龙蛇竞走,竟比他们所长写的字更大气,而内容只读随便一行,就知有没有。 ……想不到,她还是一个才女啊。 写完后,南向晚站起身来,把控告书递给他们:“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如果派出所不受理,我会直接去找上级部门。” 吴建国率先接过控告书,他点了点头:“我们会按程序办的,你放心。” 南向晚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转身走出了看守所。 此时天已天亮,外面的阳光刺眼,可她却只觉得心中一片清明,且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明确清晰。 她想,上一辈子没有完成的事业,可能这一辈子还得继续下去了。 她会一路踩着这些“臭虫跳蚤”,“牛鬼蛇神”,然后攀登到他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南向晚同志!” “向晚同志。” “向晚姐。” 南向晚听到了一群激动又热切的呼喊,她转头,当看到外面等候的赵村长跟一众村民时,难得愣了下神。 “你们,怎么全都过来了……” 乌泱泱一群人跑过来,赵村长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苍白啊?” “还有你的手……” 南向晚的手被铐了一晚上,手腕处都被磨红肿了。 赵耕难受地抹了抹眼泪:“向晚姐,你受苦了,你饿不饿,你喝水了吗?嘴巴怎么都干起皮了?” “我没事。”她失笑,冰霜融化:“我真没事,你们怎么都过来了,那村里的事怎么办?” 被人如此看重、如此关心,南向晚只觉心头一下暖了起来,人跟人或许都是这样一朝一夕相处起感情来的吧。 “放心,留了人看着的,等我们将你接回去了,这才能安心建设。” 南向晚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温和笑道:“好,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 另一头,当得知南向晚被放出来了,魏明远简直难以置信。 吴建国打电话告诉他:“明远,你说你,她是邓家坳扶贫项目的代理人,人干的那是合理合法的事,你这次可闯祸了。” “表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见义勇为,我根本没想害人。”魏明远还在那狡辩。 “我自然相信你,可是这事有点麻烦,因为她写了控诉书,还提起了反告,这事由咱们副所长接手了,我都没法,你要不还是自己投案自首,然后接受调查。” 魏明远一听这话,如坠冰窟:“我、我不去,我没错,明明是她犯了法,最后怎么就变成了我去接受调查?” 见他不听劝,吴建国也是动怒了:“明远!那个南向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是扶贫办、还有县里有人关注着她的情况,你最好就是听我一句劝!” “咔”,对方挂断了电话。 魏明远这时候浑身发冷,他紧紧地攥着一支笔:“就算她反告又怎么样?她根本没办法证明我的诬告还是举报错误,我最终还是能够安然无恙。” —— 第65章 痴情男配?找到你了 第65章 痴情男配?找到你了 吴建国刚挂完电话,脸色余愠未消,便看到窗台停伫着一只麻雀。 它灰褐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寒毛竖立,有些瘆人。 “去去去,这里没吃的,去别的地方觅食去。” 他几步跨过来,挥手撵它,麻雀受惊,扇动翅膀飞了起来,他将窗子“啪”地一下就关上了。 在吴建国转身离开时,麻雀却没有离开,它偏着脑袋望向屋内,眼睛灵动变幻,风吹过树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 邓家坳 南向晚瞳仁内的翠绿色泽渐褪,从麻雀身上收回了意识共享。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吴建国跟举报者关系匪浅。 那天在看守所里,听到她要反告诬告者时,那个年轻的干警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吴建国的表现却不一般了。 他先是下意识紧张起来,然后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选择维护起了举报者,试图以举报错误来搪塞过关。 这就引起了她的怀疑,于是派了只“小家伙”全程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猜……假如他真有问题,肯定会第一时间跟对方通风报信的。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都一一应验了。 “明远……” 南向晚坐在窗边,一边编着侧麻花辫,一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认识的人之中,好像并没有一个叫什么“明远”或“明源”的。 可对方如此迫不及待地给她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罪名,倘若不是跟她有仇,就是有着极大的利益牵扯…… 说起来跟她有仇的人也不多,尤其是在邓家坳,除了南倩倩…… 南向晚忽然一下坐起身子,怔忡地看着空气。 她想起来了。 明远。 是魏明远! 对,就是魏明远。 南倩倩的舔狗二号,他在原文中是一个痴情的男配人设,眼下应该就在芦山县某个村子里当干事。 说起魏明远的家世也不简单,出生干部家庭,他本身也能力不俗,一心积极争取上级部门对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支持,只为干出一番政绩出来。 书中也是他跟南倩倩一起联手,在国家加大对农村政策扶持下,获得了大笔资金,带领着他们村庄产业起步发展,最终脱颖而出。 再之后,两人共同受到了县政府表彰,荣归故里,从此事业步步高升。 她终于知道举报者是谁了。 也猜得出魏明远举报她的原因跟目的。 他跟南倩倩其实也算是一丘之貉,各有各的企图。 明明芦山县里邓家坳才是最需要被救助、被贫困折磨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村子,可这两人即便野心勃勃,却不会选择邓家坳作为起步点。 只因为没有人想在一堆“废墟”上努力,都只想“平地起高楼”。 先前由于她的介入,邓家坳获得了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们的全盘计划落空了,却不愿意再多等一年,便在背地里耍些阴险手段来获取利益。 “晚晚,你醒了吗?”张桂菊在门外小声喊她。 南向晚收回了思绪,她绑好头发,就起身开门:“外婆,我醒了。” “你小声些,别吵着我的乖孙们了。”张桂菊朝床上瞄了一眼,压低声量。 南向晚好笑:“哪有这么容易吵醒,这些日子辛苦你跟外公带他们了,孩子我现在看着呢,你再去多睡一会儿吧。” “那不行。你事情多,我跟你外公现在也不养鸡鸭了,每天闲得慌,我带他们我乐意得紧。再说,我得小孙孙们也最喜欢我了,你如果不叫我带,我估计连吃饭都不香了。” 看小老太太那夸张哀怨的表情,南向晚笑意渐收,忽然伸手就抱住了她。 嗅着她身上干爽又温暖的味道,南向晚瓮声瓮气说道:“外婆,谢谢你,是你们让我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一路往前闯,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桂菊伸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眼睛一下就湿润了:“晚晚啊,外婆真的很心疼你啊,只要一想到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害你被关了一晚上,挨饿受冻,外婆就想拿刀去砍死他。” 由于家里有仨孩子得看着,邓承先跟张桂菊没法到处跑,只能在家等消息,那真是急得团团转啊。 “放心,害我的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我会叫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的。”南向晚语气笃定,然后放开了她。 张桂菊擦了擦眼角,她肯定相信他们家晚晚有这本事。 “对了,大宝、二宝、三宝也该给取个正式的名字了吧,总不能周岁时还叫乳名吧。” 南向晚看向床上睡着的三胞胎。 老大是个男孩,一头乌黑细软的胎发,毛茸茸地贴在头皮上,胖嘟嘟的小脸蛋儿像小苹果一样。 老二是个小公主,她的头发比哥哥要稀疏一些,褐黄色,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撅起,像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老三也是可爱的小男孩,他跟老二不像,但跟老大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性格更活泼爱笑些。 三个孩子,性格其实完全都不一样。 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很依赖南向晚。 因为她连小动物的心思都能摸透,更何况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呢。 她在他们仨身上留了一缕意识,随时可以感知到他们身体的情况。 比如饿了、冷了、热了、尿了、病了,她根本不用去猜,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她还有外婆、外公时常帮衬着带孩子,也因此生跟养的过程中都相对轻松。 “孩子的名字其实我早就取好了,只是这姓什么,我再考虑一下。” 张桂菊理解她的想法,她说:“这事就由你自己做决定吧。对了,他们舅公又托人送回来几桶米粉,这次还托了关系在国营商店买了两罐红星奶粉。” “还有星洲那孩子,最近忙得回不来,也给你邮了些东西,有孩子的衣服、玩具什么的,还有个擦脸的雪花膏。” 听到舅舅一家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南向晚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他们的惦记了。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去县里一趟看看他们。” 两人正聊着,邓承先在外面喊了一声:“晚晚,派出所来人了,你出来下。” 张桂菊皱了下眉,南向晚则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人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两个公安正站着,看她出来,就问:“是南向晚同志吗?” “是我。” “我们是新宁派出所的,关于你反告举报者的控告书,我们所已经受理了,这次过来是跟你通报调查进展。” 南向晚点头:“请说。” “我们已依法送达传唤证,对方也及时、积极前来派出所接受询问了。而在询问过程中,对方如实陈述事情经过,根据我们目前调查掌握的证据,觉得他应该只是举报错误,并非存心诬陷。” 一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南向晚平静的神色,才继续接道:“我们已对其进行了警告教育。” 警告、教育? 可这样轻拿轻放的结果却并不是南向晚想要的。 第66章 背叛者,反刺的刀刃 第66章 背叛者,反刺的刀刃 南向晚听他们讲完之后,才开口:“我要立案复核,并且,在这十五日内,我会提交相关佐证跟人证,我充分肯定对方是有预谋跟故意诬告。” 两名公安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不仅是对她说话时坚定的口吻,还有她那一口专业的律法知识。 见她执意要立案复核,公安只能按照程序接手,他说:“行,我叫王立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民警,你有任何情报尽管跟我说。” “谢谢,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职责所在,应该的。” 等人一走,南向晚就立即找到邓成钢跟赵耕他们。 她神色凌厉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咱们村里有哪些人跟麻源村的人认识?” “麻源村?”邓成钢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事做什么,但还是仔细想了想:“我记得陈丰三家有亲戚在麻源村,好像是表亲吧。” 赵耕跟邓成钢都是邓家坳长大的孩子,自然对村里的情况了解不少。 “赵秋明家不也有嫁到那边的女儿吗?” “就只有这两户?”南向晚问。 “应该是,我记得就好像只有这两家人。”赵耕点头。 南向晚开始琢磨。 麻源村跟邓家坳相隔不少里路,魏明远自然不可能轻易探知到村里发生的事情。 假如她是魏明远,为了能够随时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肯定会收买对方同村的人,让他来传递情报,这样一来,只要有心,她的行踪就不再是秘密。 可无亲无故的自然不好搭线,最有可能就是跟麻源村沾亲带故之类的人。 “你们帮我个忙,一会儿你们就……” 南向晚跟两人交待了一番后,他们纷纷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随即两人分开,分别跑到这两家人敲门去了。 “谁啊?”陈丰三打开门,当看到是邓成钢时,他带笑着问:“是钢子啊,你怎么来了?有事?” 邓成钢刻意表现得很严肃跟担忧:“三伯,出事了!今天公安来,说是咱们村有人跟麻源村那边散播谣言,现在公安已经抓走了诬陷南向晚同志的人,我想起你们家不就有亲戚在那边吧,可别是你们啊。” 陈丰三一听,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能够!我家可不会干这种丧德性的事!” “是吗?”邓成钢朝里头看了看:“你家虎娃在不在?总之,你可得给他交待了,万一公安查上门,可千万别乱说话。” “好好。 赵耕那边也找到了赵秋明家,也是同样一番的说辞,可赵秋明家却不以为然:“咱们家早跟那边断了亲,唉,说起来都是穷惹的祸啊,这人都好几年没来往了,查就查吧!” 最后邓成钢跟赵耕两人完成任务,回到南向晚处汇合,各自说了一下两家的情况跟反应。 南向晚勾起嘴角,眼神泛起冷冽的光泽:“不急,晚上自然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通风报信、吃里扒外了。” 夜里,远处的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更远处,还能听到几声狗吠。 一道被吓得六神无主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黑出村。 可跑路时,突然被一条蹿出来的凶狗一口咬到了大腿,由于眼前一片漆黑,痛意跟恐惧同时袭来,他吓得拼命挣扎,嘴里大喊“救命”。 这时一束光照到了他脸上,他眼睛使劲地睁大,当看清楚来者是谁时,脸色骇然泛白。 “是你!” “扑通”,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邓成钢活像个死神一样杀气腾腾地问道:“陈虎,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里啊?” “我、我哪都没去,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陈虎结结巴巴说道。 赵耕气冲冲地“呸”了声:“随便走走还拎着大包小包的,我看你就是畏罪潜逃吧!” “果然是你!”邓成钢喝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陈虎终于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的这事,我就贪图点粮票,想让家里过好些,对不起……” 这时南向晚从暗处走了出来,土狗一下松开了陈虎,蹲在一旁像个悍卫似的。 “陈虎,有些错不是你口头上认了,就可以一笔抹过。我们来找你,其实也是想着同村一场,再给你一次改错的机会。” “什、什么机会?” 陈虎看到南向晚时,也不知道是腿疼还是心虚,冷汗直冒。 南向晚:“你就去说服你的那个亲戚,让他跟你一起去指证魏明远是故意诬告。” 陈虎心头一震:“我、我不行的,他肯定不会干的,我……” 邓成钢气得一把将他揪了起来:“你如果不去,或者说你办不到,老子就将你带到赵村长面前,让全村的人知道,你是咱们村子里的罪人!” 南向晚看陈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样子,让邓成钢别暴力,要以德服人。 她面容带着平和的微笑,说:“只要你能将功赎罪,你依旧跟原来一样,你如果担心那个亲戚不肯帮你,你可以想想办法啊,像他那种助纣为虐的人,不可能会一身清白,你跟他相熟难道就没有他一、两个致命的把柄?” 陈虎一下就被点通了。 怎么可能会没有? 他恰好就知道对方有一个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他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抹了一把鼻涕,点头:“好,我去,我可以办到的。” 南向晚顿时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虎,人一时糊涂可以理解,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你如果再犯原则性错误,只会让你的亲人因你而蒙羞。” “我真错了,我只是想让我爸妈他们好活些……”他又泣不成声了。 果然拿捏孝子的弱点,就是他的亲人。 “信我,我会让咱们邓家坳的人都越过越好。”南向晚保证。 陈虎泪眼看向她,又羞愧又自责,他真的特别想相信她能够办到。 在陈虎去“说服”他表弟刘齐青一起去派出所举报魏明远前,南向晚已并不打算叫魏明远好过。 第67章 罪证确凿,狡辩无用 第67章 罪证确凿,狡辩无用 魏明远通过吴建国的疏通,再加上他是高知份子下乡村干部这一层身份,很容易就将自己的举报定性为“举报错误”。 最终,不痛不痒只得到了一顿批评教育。 傍晚,晚霞渐淡,他搭乘着同村的拖拉机回到了麻源村,得到了村民一众热心关切与问候。 平日里魏明远装得人模狗样,知书达礼,村里大多数人不知原委,都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再加上他是“主动”前去派出所讲明情况,早上去,而傍晚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们心中更是认定,他也许只是好心办坏事,主要还是对方可疑行径的责任。 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因为举报这件事情对他有色眼光,大家都还是跟以往一样信任他,魏明远这才心满意足回到住所。 他住在村集体修建的公房,砖瓦结构,配有简单床铺、桌椅,条件来说,相对较好。 可过惯了好日子的他,还是很嫌弃,但为了前途,也只能暂时忍耐着。 “南向晚,你反告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拿我没办法。” 他坐在椅子上,嘲讽地笑了笑。 心情一好,他就想喝两口,但这穷地方,也买不到什么下酒菜。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油纸包裹的油炸花生米,喝起了小酒。 “人啊,只要爬得高,才能不被人踩着,我魏明远是什么人,你南向晚也配跟我斗……” 在醉意上头时,他愈发得意。 忽然间,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起初细微,但很快变大。 “什么声音?” 他眯了眯眼睛,朝地上一看,一下秒,他酒劲瞬间被吓醒,惊恐地瞪大双眼。 只见密密麻麻的小强如黑色潮水般从墙角、床底、墙壁缝隙、甚至堆积的杂物中汹涌而出。 他毛骨悚然,全身鸡皮疙瘩冒了起来,立即踩到椅子上去。 这些小强就跟专门挑选过似的,体型硕大,每一只都跟南方沿海地区的飞天小强般大小,油亮的外壳在昏黄灯光下泛起一层瘆人的光。 它们以极快的速度靠近魏明远,漫过地面,形成一片蠕动的“海潮”扑涌上来。 “哇啊啊啊……” 魏明远无处可躲,只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 魏明远最终被吓晕了过去。 隔日他悠悠醒来,第一时就惊惶尖叫地跳起来,飞快地拍打着自己周身。 等到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昨晚的诡异事件就跟一场幻觉似的,屋里根本就没有小强的存在。 难道是他昨晚喝酒喝多了? 可第二天晚上,魏明远没有喝酒,他选择早早就睡了。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脸上有些痒意,本能伸手一抓,好像有个什么活物在他手心挠动…… 他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紧接着,又看到了同一个“噩梦”降临的画面—— —— 一连三天,魏明远被夜里出没的小强折磨得精神恍惚,人性扭曲,眼下黑青。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离疯不远了。 他尝试过搬到村民家暂住一宿,可别人却什么都没瞧见。 —— 第四天,魏明远已经打算去县里看医生了,因为他现在几乎不敢在黑夜中入眠,不敢待在封闭的空间,不敢待在安静的地方。 可没等他出发,两名公安先来到了麻源村,他们出示了一份逮捕证,二话没说就将他给铐走了。 麻源村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顿时一通知十,十通知百,大家伙都不明所以地围在了村口,当看到魏明远腕上戴着的手铐时,都哗然震惊了。 “不是才把人给放了吗?怎么又给抓起来了?” “上次可没用铁手铐,我瞧着这件事不简单啊,咱们村的村干事都一起跟过去了。” “你们说,这小魏同志,该不会真是干了违法的事吧?” “唉,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看守所 同样的审讯室,可这一次被审讯的人由南向晚变成了魏明远。 他从一开始的惊悸、紧张与怀疑过后,稍微恢复了些理智。 他想,只要公安没掌握到确凿的证据,自己再一口咬死不承认,这事就可以从疑无罪处理。 “姓名。” “魏明远。” 审讯员张公安表情冷峻,他旁边的赵公安则负责记录审讯过程。 张公安将一份资料重重拍在桌上,他目光犀利地盯着魏明远,开门见山说:“魏明远,现在警局已掌握了相关证据,别再心存侥幸,直接交代你诬告的事实吧!” 魏明远一听这话,手心直冒冷汗。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 张公安提高音量:“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既然不肯坦白从宽,那就抗拒从严!” 魏明远始终不信,他咬咬牙,只说:“我没有诬告,只是听信了谣言,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愿意亲自跟南向晚同志道歉。” 这时,审讯室的门 “咔擦” 一声被人推开。 张公安扭头一看,是负责联络证人的同事。 他让开,露出身后跟着的两位证人。 正是陈虎跟刘青山,他们俩第一次进入这阴森又严峻的审讯室,心跳加速,神情紧张。 张公安扫了两人一眼后,转过头,对魏明远说道:“行,你也不必说了,现在证人已经传到,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是继狡辩,还是如实交代。” 当魏明远看到刘青山跟陈虎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自证清白”,此刻全都堵塞在了喉咙里。 怎么会这样……他们俩怎么会突然间冒了出来? 不可能,谁会这么傻,自动跑出来认罪指证?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南向晚……可她怎么会知道诬告的人是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又是怎么找到陈虎、刘青山这两个关键证人的? 他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糨糊。 近几天他睡不好,惊吓过度,此时人的精神到达临界点,根本就控制不住情绪。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刘青山,眼眶瞬间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刘青山,你凭什么指证我!你没有收我的好处吗?我哪里亏待了你?你给我等着,等如果出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张公安见他亲口承认下来,手指磕在桌面,对记录的老张道:“记下来!” 这下才是真的证据确凿了。 —— 派出所外面,南向晚弯起嘴角,已经知道了魏明远最终的结果了,她对邓成钢跟赵耕说:“我们走吧。” 赵耕一脸茫然:“不等审讯结果了吗?我听人说魏家那小子有些背景,万一……” 南向晚没有停下脚步:“他再有背景,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相信正义,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最终判决结果就行了。” 正义? 邓成钢开始琢磨起这两个字的重量来,它能抵挡得住官官相护吗? 第68章 你说你,偏要惹她干嘛? 第68章 你说你,偏要惹她干嘛? 副所长戎鹏云将吴建国叫到办公室来。 吴建国得知魏明远被抓了,且南向晚那头还找到了两名证人指证,他就知道事情要糟了。 他赶紧给魏家打了电话,他这头恐怕是有心无力,只能看魏家那头有没有关系来捞人了。 “老吴啊,你别再插手魏明远这件事了。”戎鹏云眼神深沉地说道。 吴建国跟戎鹏云私下关系交好,既然对方都明说了,他也不藏着掖着。 “戎副所长,这件事情那南向晚一点损失都没有,她非得这么狠,定要叫明远坐牢吗?我知道明远不争气,被人抓到了把柄,可他毕竟是魏家的独子,我不帮他,那头也说不过去啊。” 戎鹏云皱起眉:“你真当人南向晚无权无势,就任你们欺负?你先看看这张报纸吧!” 吴建国接了过来,摊开一看:“柴市民生晚报……洪水中救人女英雄,全市找寻……这人是南向晚?” 虽然只有一张侧脸图,但由于南向晚那张脸太过出众,吴建国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难怪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总觉得她有几分熟悉。 “ 她现在的身份十分敏感,这事一旦闹大起来,你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吗?”戎鹏云重重拍打着桌面。 被市里树立成女英雄的人,一个带领全村扶贫进步的“致富带头人”,她可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吴建国攥紧手中报纸,心不住地下沉。 ……明远这次,怕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南倩倩那头也很快得知魏明远被抓的消息。 这跟她预料的结果完全相反,她不明白区区一个邓家坳,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她的认知? 心头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思虑再三,她决定还是去看看魏明远再作打算。 探监室 南倩倩坐在整齐排列的桌椅上等着,不一会儿,魏明远就被带了进来。 她目光顺势看了过去,只见魏明远头发剃得短短的,之前意气风发的脸上只剩憔悴和颓废。 “魏同志,怎么会这样?” 南倩倩瞪大眼睛,立即表演了一出震惊、不忍与心疼的绿茶绝技。 魏明远坐下后,看向南倩倩,眼眶里全是红血丝:“倩倩……” 这几天牢里又是老鼠又是小强,他日日都睡不安稳。 “……是我太小瞧了南向晚这个女人,都是她害的,她太可怕了……” 南倩倩脸上的演技跟眼中的泪一下就滞住了。 “你说谁?” 她猛地站了起来:“南向晚?” 魏明远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激动:“你认识那个叫南向晚的……对了,她也姓南,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确定她叫南向晚?”南倩倩声音都在颤抖。 “我当然确定。”他点头。 南倩倩只觉得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凝固住了,只有那被死劲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她诡异又恍然地笑了一下:“李明也曾说过南向晚在芦山县,你也说那个人叫南向晚,她失踪这么久,终于舍得出现了啊。” 南倩倩走出了看守所。 这一次探视,收获远比她想象之中更大。 假如邓山坳那个“南向晚”就是那个失踪的死肥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南向晚也重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也就能说得通了。 南向晚在“重生”后,事事都抢先她一步,并且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南倩倩面无表情地想着,等着吧南向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 三个月后,南向晚从公安处得知判决结果——魏明远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处两年有期徒刑。 这个结果叫整个邓家坳都十分满意,他们就感觉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淳朴的乡风叫他们认为,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为了这个结果,南向晚私底下费了多少功夫。 而村里的建设基本已经完工了,经过这几个月的齐心协力,崭新的集体鸡舍和猪舍终于建成了。 新建的鸡舍宽敞明亮,一排排鸡笼整齐排列,添加了南向晚的理念想法,既通风,采光也设计合理,为前期孵化的小鸡们提供了舒适的生长环境。 猪舍则是坚固耐用,地面经过特殊处理,便于日常清扫和保持干燥,且每个猪圈都配备了食槽和水槽。 经过三个月的培育,鸡苗跟猪崽都适应了邓家坳的环境气候,白天,南向晚就将这些潼宁鸡跟黑猪崽放养在包下的山头。 然后开始了她的集体“军训”模式。 统一到规定的地方拉屎,到点喝水,到点吃饭,到点回窝。 不散乱四处奔走,有纪律性,有调配性,还得有争当山头第一鸡(猪)的竞争性。 小鸡快跑。 奔跑吧,小猪。 努力锻炼起来,争取来年肥瘦相间,口感绝顶! 白天带鸡、猪,晚上,南向晚就在家里陪伴自家的三宝,等他们都睡着了,再利用空闲时间加强学习。 她始终不太满意目前的初中学历,所以打算等生活走上正轨后,就将高考提上日程。 这事舅妈陈淑倒是能帮到她。 陈淑是教育部的工作人员,负责普通高中的一些教育相关工作,如果拜托她找些高考教材应该问题不大。 抽了天空闲,南向晚就去县里一趟。 由于二宝还在睡,可以由外公看着,三宝被外婆带到外面去玩耍了,所以她只能抱着黏人的大宝一块儿出门。 下了船朝街市上走,在一个小巷子口,她看到了一位穿着立领唐装的老太爷拄着拐杖,一只手牵着一条老狗,正四处晃荡。 一开始她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扫过一眼,就直接去舅舅家找舅妈。 只是没想到经过他身边时,见他好像在兜圈圈,分辨不清方向。 她猜想,这老太爷看着七、八十岁了,年纪这么大,却独自带着一条狗在外面溜达,说不准是迷路了。 这时她又听到了那条老狗的心声。 “唉,狗好饿啊,他还要溜多久啊,狗不想再走了……” 那条老狗前腿一屈,就趴在地上坚决不动了。 老太爷奇怪地低下头:“哎,定疆,你怎么不走了?起来啊。” “不起来。”死狗耳朵一趴,全当听不到。 不给吃的,说什么它都不走了! 第69章 他真是想曾孙想疯球了 第69章 他真是想曾孙想疯球了 南向晚见老太爷急了,硬拽也是拖不动,这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走上前,拍了下他肩膀:“老爷子,这狗是饿了,你给它喂点吃的,它估计就会带你回家了。” 老太爷转过身,灰白的眉毛过长,都耷拉在眼睛上了,他看向南向晚,眯了眯老花眼,眼睛一亮。 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啊。 漆黑的眉眼,面部轮廓圆润饱满,唇色红润,当算得上是一张“国泰民安”的长相了。 但一看她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点的孩子,那满意的眼神又黯了下来。 不过,再看那孩子的模样,他又馋的挪不开眼睛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奶团子啊。 大宝见老爷爷看着自己,小家伙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像两颗黑溜溜的葡萄,灵动好奇。 “丫丫(爷爷)!” 那声音又嫩又甜,软糯糯的,直将人喊得心头绽放了花朵,心软得一塌糊涂。 南向晚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她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手:“不是长白胡子的都叫爷爷,这位的年纪当你祖祖都够了。” 因为是跟外公外婆一起带大的,仨孩子最喜欢跟村里各种五、六十岁的“爷爷”“奶奶”打招呼,这会儿见着一个陌生的老太爷也不认生,开口就喊人。 只是口齿不清,但懂的都懂。 老太爷脑袋被喊得“嗡嗡”的响,他好像很激动,连话都问不清楚了:“这、这是你的孩子?” “嗯。” “你结婚了?” 南向晚有些无语,她秉持着尊老爱幼的美好传统,继续礼貌回道:“嗯。” 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应该挺高的,哪怕现在背都驼了,腿也弯了,但他仰起头来,身量依旧跟南向晚差不多高。 “你怎么知道定疆饿了?”他又问。 难道人老了说话,都是这样毫无逻辑顺序,想到哪就问哪的吗? 南向晚看向那条叫“定疆”的狗,它应该年岁也很大了,毛发不再油亮,背脊微微弯曲,肚皮松垮。 “我曾经养过狗,多少知道些狗的习性。” 听到这话,老狗眯起眼睛,耳朵竖起,发出“呼哧呼哧”的认同声。 老太爷毕竟是老狗的主人,他一看它这赖皮的模样,就明白这姑娘说准了。 “不听话的老东西,我也不要它了,小同志,你带老头我回家吧。”老太爷一把扔掉牵狗绳,使起性子来了。 可南向晚闻言,当即心中起了警惕性。 虽然看这老太爷的衣着打扮不像,但也不能不提防他是不是跟人贩子一伙的,据她所知,八十年代可是拐卖妇女儿童的高发期。 她可不是什么傻白甜,善心泛滥,助人也得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如果你是不记得回家的路,我可以送您到就近的派出所,由他们负责送你,但其它的忙我估计是帮不上了,我还得带孩子回家呢。”她委婉拒绝道。 “你……”他显然很少被人拒绝,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到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的孩子,可爱得叫人心都化了:“那……把孩子借我老头抱抱?” 他伸出手来,却被南向晚一侧身,避了开来。 南向晚此时真觉得这个老头有些像人贩子了,拐卖不了她就将主意打到她儿子头上。 “恐怕不能。”她不再笑了,只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替你报警,人一会儿就来。” 说完,不给他机会开口,南向晚抱着大宝就转身离开。 那老太爷失落地看着南向晚离开的背影,踢了踢脚边的老狗:“定疆啊,你说咱们去偷个孩子回家吧,反正我顾家摊上那个犟种孙,下一代的子嗣算是绝了。” “汪汪——”饿,要吃。 “你也觉得行是吧,儿孙没指望,难道老头我就不能自己去找个来养?” “汪汪——”这老头终于还是想重孙想疯了。 事实上,老头也就是口嗨一下,偷孩子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他肯定是不会干的。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的槐树下,驾驶门打开,首先下车的是一个中年警卫员,他立即迎上老人家。 后车门下来的则是一个穿着旗袍、盘着发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 老太爷一抬手,警卫员赶紧弯腰从地上捡起牵引绳放在他手上,他抬步,唐装下摆被风吹起。 “个老东西,别趴着了,这就带你去吃东西。” 定疆眼皮一抬,这才撑着四肢,慢慢站了起来。 中年女人勾起耳边发丝,与步伐懒散的年轻男人一块儿走上前。 她带着几分埋怨说道:“爸,你这病才刚好没多久,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也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啊。” “担心?我看你们怕是巴不得我死了吧。”顾开疆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她。 王丽华眼神一虚,有些不敢跟他对视:“爸,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这么想呢?维民,你说呢?” 周维民精神不济,他耸了耸肩:“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都比不上野征哥的一句话吧?妈,你把哥叫回来,包老爷子就乖乖待在家里,不出来捣乱了。” “哼,他是我亲孙子,他当然比旁人重要。” 顾开疆一句话就叫周维民脸色遽变。 王丽华是顾开疆第二任妻子带来的女儿,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而周维民是王丽华的儿子,自然也不是顾开疆的亲外孙。 死老头,等着吧,等你死了,我会叫你的亲孙顾野征去陪你的,到时候你们家的一切都会是我周维民的! 周维民垂下眼,眼里全是淬了毒的狠辣。 “外公,我听说野征哥在沪市娶了个又胖又丑的妻子,要家世没家世,要学识没学识,都这么久了也没带人来见您,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将人带到咱们面前来啊?”他讥讽道。 王丽华听后,也是笑了:“就是,咱们给他介绍了那么多沪市的、柴市的好姑娘,偏他就挑了个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来气您的啊?” 第70章 鸡猪都能驯,何况犬? 第70章 鸡猪都能驯,何况犬? “闭嘴!我们顾家的事,还由不得你们这些外姓在这里插言!”顾开疆一跺手杖,完全不给他们俩面子,就跟警卫员上车了。 王丽华恨得牙痒痒,这死老头一辈子都顾着他那妻子的孩子跟孙子,无论她怎么做,在他眼里都是外姓、旁人。 不过他瞧不上他们也怎么样,人大师都说了,他们顾家祖辈在战场上杀人杀多了,杀孽气太重,所以子嗣单薄,到了顾野征这一代说不定也就绝后了。 可她儿子连孙子都给她生了,这死老头就算再不愿,他的一切将来也会是她周氏孙儿的。 —— 南向晚到派出所将老太爷的情况说明,无论那老太爷是迷路还是有问题,都尽数交由他们去处理了。 随后,她就去了舅舅家。 敲门时,她听到里面好像在争吵着些什么,不一会儿,舅妈陈淑就来应门。 “来了。” 门一打开,越过陈淑,南向晚看到邓星洲也在。 他们俩看到南向晚抱着孩子过来,顿时都又惊又喜。 “晚晚,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 “妹,你怎么来了?” 南向晚一只手抱着孩子,一手还拎着不少东西,邓星洲赶紧上前接了过来。 接的奶呼呼的孩子。 “哎呦,我的乖外甥,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又可爱了这么多呢。”他抱着是又亲又蹭,跟条大狗似的:“妹,怎么就带一个过来,另外俩宝呢?” “在家里呢,我就一双手,哪抱得过来三个。” “舅舅……”大宝认得他,也回亲回去。 “走开,一张臭嘴,亲什么,来来,让舅婆抱抱。”陈淑不顾邓星洲意愿,一把将大宝给抢了过去,亲昵地贴了贴脸:“还不赶紧给晚晚拎东西进屋?” 邓星洲气得直磨牙,但还是抢过南向晚手中的东西:“来就来嘛,干嘛带东西,怪沉的,还有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点心意。你个大忙人,我去哪通知你来接我?” “我哪忙得过你,阿婆阿公说你现在就是村子里的启明星,村民都指着你……” 两人一路寒暄着进去。 傍晚,吃过饭后,邓星洲就抱着大宝去屋里玩他的收藏去了,南向晚则向陈淑提起自己的事情。 “舅妈,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一下,我打算明年高考,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帮我找些备考书籍?” 陈淑一听,立即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晚晚啊,你可真上进啊,明明忙着村建设,却还努力深造自己。” “因为我将来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仅仅凭着一个初中文凭恐怕不太够。”她说的是实话。 陈淑叹息:“如果星洲能有你的一半能干懂事,我就省心多了。” 南向晚也没接这话茬,自家孩子再孬,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她可不认为能当真。 “舅妈,舅舅一向都这么晚回来吗?” 陈淑可是知道这个外甥女既聪慧又有谋略,她想着不如跟她商量一下。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你舅舅就是一个居委会的小委员,这一、两年知青大批返城,现有的国企根本就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所以上面就叫街道办跟居委会来想办法。” 南向晚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待业潮来袭? 她问:“街道办跟居委员是不是打算实行集体所有制企业?” 所谓集体所有制企业,也就是由街道办跟居委会来出资办厂,安置这些返乡知青,他们不再有铁饭碗,从此沦为纯纯的打工人。 一听她问这话,陈淑就知道晚晚是懂内情的。 “没错,这样是可以缓解就压业力,可问题是资金、场地都难办,再加上这些返乡人员不是已婚妇女就是返城知青,什么技能都不懂,办什么厂也是件头痛的事。” “所以舅舅最近忙得不归家,就是在处理这些事情?” “可不是吗?他一天跑上跑下,找场地、问意愿,上面就可着劲使唤他一个人。”陈淑气愤道。 说起这件事情来,的确挺麻烦的,尤其一切开头难,广开就业门路的初期,不将脚板磨出一层厚老茧,都办不成事。 舅舅一家帮助了她这么多,于情于理南向晚知道了,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等舅舅回来,我找他谈一谈,这件事情我有些看法,或许可以帮到他。” 陈淑见她这么一说,第一时间不是怀疑她有没有这个能耐,而是喜出望外:“晚晚,我就知道跟你说有用,你那脑子可比十个你舅舅都有用。” 南向晚发现舅妈捧人时,还真是六亲不认。 “刚进门就听到你跟哥吵架,又是为了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观察这两母子间一句话都没说。 提起这个,陈淑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你也知道你哥现在是个驯犬员,以前他们驯犬基地,是专门给粮库、国营工厂等重要单位训练护卫犬,用作防范盗窃和破坏,可他们基地的驯犬技术太差了,现在人都不要了,公安、军队也宁愿从外省引成训练犬,也不用他们的。” “我听说,这驯犬基地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他如果退役了,我想就让他去帮他爸,可他死活不肯,就知道跟我犟嘴。” 南向晚听懂了。 难怪最近邓星洲不鼓捣她加入他们基地了,敢情是因为基本已经朝不保夕了。 “妈,你跟妹在胡说些什么啊,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明明是上面削减专项拨款,根本不是我们不行!”邓星洲怒气冲冲反驳。 南向晚伸手拦住陈淑,省得两人再起冲突,她先一步好奇地询问:“那为什么不拨款了?” 邓星洲一下堵住了:“……” 她猜测:“是因为你们驯犬基地达不到国家专业需求?” 邓星洲大受刺激,只觉得南向晚就像那漏风的棉袄,专往他胸口灌冷风。 “这还只是听说,不一定会关闭的,我绝不会放弃当驯犬员的!” 南向晚一想到鑫鑫那么威风凛凛的军犬,若最后变成一只宠物家犬的存在,就感到有些惋惜。 “我虽然不懂驯犬,但我近来驯鸡、驯猪,倒是有了些经验,不如我帮你瞧瞧?”她真诚道。 邓星洲愣住了。 表情一下十分复杂,既惊喜又纠结,最后还有些扭曲。 驯鸡、驯猪? 这玩意儿她也能驯? 怎么驯的?它们能听话吗? 第71章 对你们的狗了解多少? 第71章 对你们的狗了解多少? 南向晚当天晚上没有回邓家坳,本打算跟舅舅邓兴德聊聊他工作上的事情,可他被居委会副主任抓壮丁,加班加点去管理流动人口。 再加上十一国庆即将到来,街道办要举办庆祝活动,他是真忙到连回家换洗身衣物的时间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隔天一大早,南向晚就抱着自家大胖儿子,先随邓星洲去了一趟训犬基地。 “你们基地有多少条犬?” 路上,邓星洲骑着二八杠自行车载着南向晚,她坐在后边儿,一边给大宝喂橘子吃,一边问邓星洲。 “上个月还有30多条,这个月只剩下24了。”邓星洲猛蹬两下,语气忿忿的。 南向晚却好奇:“这么少?那若安排出任务时,不会不够用?” “出什么任务!”话都说到这了,邓星洲干脆也不隐瞒真实情况了:“咱们的训犬基地其实前身是收容一些受伤、遗弃的犬类,它们算不上什么优质军犬,但好歹还能混得下去,可最近……” “最近怎么了?” “最近人县里弄了个军犬训练队,他们规模更大,人也更专业,听说可以一次性就收纳了几百条大犬训练。” 说起这事,那就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南向晚挑眉。 所以说,以前是没有竞争对象,他们才能蒙混下去,一旦来了“正规军”,他们就只能等着被人淘汰了。 但优胜劣汰,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是新成立的军犬训练队,应该也很缺训导员跟军犬吧,你们与其等着被解散,不如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她说。 既然打不过,干脆加入进去算了。 邓星洲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闷闷道:“他们的确来过,可是最终只挑了六条军犬,鑫鑫太凶了,没被看中,所以我也留下来了。” 南向晚拿帕子给大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他正懵懂地看着她跟邓星洲讲话。 “也就是说,这剩下的几十条犬都不合格?” “他们要的多数是来自基地自繁育或特定犬,连鑫鑫他们都不要,说什么军犬要有服从意识,胆量小了不行,年纪大了不行,体力耐力……总之,大多数驯导员跟犬都不达标。” 收容回来的犬没有经过从小系统性的训练,就跟人一样,别人从小就培育,你忽然一下想跟上对方的专业,这很难。 就算是天赋异禀,但这种犬又能有多少呢? 两人一路谈着话,南向晚听着邓星洲的烦恼与纠结,不多时就来到了南山训犬基地。 不得不说,这训犬基……着实也太“朴素”了。 至少跟南向晚认知的基地不同。 它更像农村那种养殖场,联排犬舍,有食槽,一个戡平的场地,几个凸起的障碍土包,一眼到头,只能感慨,这环境是相当的简陋啊。 “妈妈……” 大宝想从南向晚身上滑下来,自己走。 由于他还走得不太稳,于是南向晚放下他后,就牵着他的小手。 南向晚将“感知”延伸出去,它们就像触角一样分散,自动捕抓着生活的动态。 的确有26条犬,身体状况良好。 其中有一条大型犬似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在犬舍内“汪汪汪”地撒欢叫了起来。 南向晚也弯起了嘴角,喊它:“鑫鑫。” 邓星洲见鑫鑫那小崽子“嗅”到南向晚来了,怕它太激动将门都拆了,就赶紧将它放了出来。 鑫鑫一出来就甩了邓星洲,朝南向晚狂奔而去,但当它看到她身前站着的一个人类幼崽时,四脚腿一抵,狗就僵住了。 大宝从小就喜欢动物,他挣开南向晚,就“咿咿呀呀”地小跑了过去,肉呼呼的手掌一把就抓住了鑫鑫的耳朵。 鑫鑫痛得呲了呲牙,却敢怒不敢动。 明明是只威风凛凛的军犬,此时却只能像宠物犬一样,任由大宝揉捏搓圆。 它嗅得出来,这人类幼崽是晚晚的孩子,它不能伤害他。 邓星洲看着又好笑又好气:“你要是那天选犬的时候就这么乖,就不至于还跟着我留在这破地方!” 南向晚朝前招手,轻轻喊了一声:“顾鸿博。” 大宝一个激灵,他对妈妈的情绪十分敏感。 一般她喊全名,肯定就是他做错事情了。 他一下就不“嘻嘻”了,收回手,小短腿转身,又乖又无辜地回到她的身边。 “妈妈……”他伸出手,要抱。 南向晚却没抱他,而是走到鑫鑫身边蹲下,抚摸它柔顺蓬松的毛发:“鑫鑫,你是这些狗的老大吗?” 它哈哈地吐着舌头,高兴地“汪”了一声。 “当然。” “那它们听你的吗?” 汪。 “必须得听。” “那你会带领着它们,一起去一个更好的地方,继续军犬吗?”她问。 鑫鑫跟她对视几秒,却垂下了的耳朵。 它很聪明,它知道它可以被挑选得上。 可它们却不一定了。 所以它宁愿落选,也想要留下来陪着它们。 南向晚能感知到它真实的心声。 “汪汪汪……” 邓星洲看南向跑“鑫鑫”你问一答,他虽然不太信她真能听得懂犬语,但至少她能比他们更懂犬。 见南向晚没再问了,他着急地催促:“它叫什么?” 南向晚道:“它说,它不会留下它的兄弟,它要跟它们一起。” 邓星洲一听,人怔怔地,鼻头一下就酸了。 他一把抱住了鑫鑫的狗头,愤愤骂着:“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这时一队人拎着桶走了过来,是七、八个跟邓星洲一样穿草绿色军装的人,他们跟邓星洲打完招呼,就好奇地看向南向晚跟大宝。 “星洲,这是你第一次带人过来基地吧,这好看的姑娘是谁啊?” “我妹。” “妹妹是过来参观军犬的吗?来来来,我给你展示一下吧。” “你来什么,我来。” “你的犬每次训练都倒数第一,别丢人了。” “滚一边儿去吧你们。” 邓星洲这头跟他的同事笑闹,她也听到了狗狗们集体声讨吐槽的声音。 “烦死我的训导员,每次都强迫我跳高,我不喜欢跳,我腿短,我只喜欢叼东西。” “我的训导员蠢死了,我说了我不喜欢吃加了怪味的肉,他根本就不听,那我也不听他的。” “我的训导员很好,他从来不强逼狗狗我,我这么娇贵,才不要又扑又咬呢。” 南向晚听着狗狗们的心声,又看向一群自傲的训导员,忽然问他们:“你们对你们的狗都了解多少?” 第72章 挺巧,你妻子也叫晚晚啊 第72章 挺巧,你妻子也叫晚晚啊 他们一时停下打闹,齐齐看向她:“了解?” “比如,你们训练的犬,它平时饭量多少,擅长什么,有什么爱好,最喜欢跟你有什么互动?” 他们觉得她一个外行人问这种话,只是一种兴趣罢了。 一个年轻的训导员笑着回话:“你不懂,这训犬可是一项很高深的技术,得经过专业的学习才能跟它们心意相通……” “那你们跟它们能达到什么程度的心意相通?能言出必行吗?”她一句话就戳心了。 他们嘴角抽搐:“这狗,不像人,就算经过训练,那也是野性难改,你别被一些夸大的说法给误导了。” 南向晚心想,那是你们没见过正规严格训练出来的军犬。 “哦,很难吗?那我试一试。” “全体,坐下。” 她一声令下,犬舍内二十几条分散的犬只,随着鑫鑫一声“汪”,都立即蹲坐下了。 “全体,站起。” “汪。” 它们又整齐划一站起。 这一幕,直接让刚才那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人都傻了。 邓星洲也是,他以为鑫鑫喜欢南向晚,只是一种巧合缘分,可她却能同时叫所有军犬都听令,这就不是巧合了,她简直就是犬神! “它们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一个个训导员此时正悄悄地碎掉了啊,只觉得自己尽心尽力养出来的爱犬搭档,在这一刻集体叛变了! —— 南向晚大概知道了邓星洲那个训犬基地为什么训导员跟军犬淘汰率这么高了。 一是人跟犬,纯纯的毫无交流,思维有壁。 二是他们的训犬技术太过落后了,她想着先去警犬基地偷师人家是怎么进行专业培训的,然后再回来给他们开挂。 下午的时分,南向晚跟邓星洲两人来到军犬训练基地外。 高大的墙壁,威严的大门,两相对比,军犬训练基地与南山训犬基地完全是天差地别。 邓星洲眼里都透露着向往,他其实内心是渴望到这样一所正规又专业的地方深造的。 门口的卫兵挥手:“什么人?这里不是参观场所,闲杂人等赶紧离开!” 两人连门都没摸到,就被撵到一边去了。 南向晚心想,明着不行,那她只能来暗的了。 这时基地大门被打开:“快快快,把门打开,上面通知,顾营长前来参观咱们的军犬基地!”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千万别怠慢了,人一来就迎进去,我跟其他人去布置布置。” 邓星洲恰好听到了,他当即惊喜地掉转头:“是顾少校来了,晚晚,先别走!” 南向晚一听顾野征来了,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神色极为不自然。 她可不想跟他碰上面。 不过这么久了,这顾野征怎么还留在芦山县啊,他还没回沪市吗? 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孩子,南向晚决定转身就走。 “你自己先等着吧,我带我儿子先去找个地方坐一下。” “那好,你别乱跑,我见完顾少校就过去找你们。” 南向晚刚没走多远距离,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尖啸的犬吠传来,后颈汗毛突然炸开。 “汪汪汪汪……” 只见一条不受控的大狗从基地大门冲了出来。 这是一条烈性犬,眼睛猩红,一看就是受了刺激,几个训导员扑过去,都拿它没有办法。 刚好大门敞着,它就冲了出来。 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门口,车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众人赶忙围过去保护。 那条疯狗看前面人多,肩胛骨突兀地耸动着,喷鼻一瞬,就转头直奔着南向晚这个方向。 南向晚听到后面有人喊:“小心!” 她一转头,就看到一条张着腥臭大嘴的狗凶狠地扑过来。 南向晚怀中还抱着孩子,来不及动用金手指,只能反射性一脚踹过去。 可疯狗哪会这么轻易退缩,喉咙挤压出的咕噜声,又冲上来。 “晚晚!” 这时邓星洲不知打哪捡了根棍子疾冲上来,可来不及了,“吼——”比先前任何一次嘶吼都令人胆寒,它尖齿腥肉近在咫尺时,一道身影伸臂一挡,犬齿切入小臂的瞬间,只有皮下脂肪撕裂时诡异的“噗嗤”声。 南向晚头脑一炸。 “顾野征!”她急叫一声。 下一秒她被强硬地拉到一旁,血腥气一下飘散在了空气当中。 顾野征猛地一下抬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变幻几瞬。 旁边有人在急切地大喊:“快,开枪!” “砰砰”几声,疯狗倒在了地上。 军犬基地的负责人此时脸色煞白,慌张大喊:“赶紧扶着顾营长进基地,还有那个妇女同志跟孩子,带去兽医处,别被感染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推扶着,将南向晚跟受伤的顾野征送到了兽医处。 一人打了一针,但好在那条狗不是得了狂犬病,而是被注射了一种药物,导致出了差错。 兽医室。 南向晚低垂着头,神色被布帘的阴影遮挡,瞧不太清晰。 她的腿被抓了条口子,不深,但需要上药包扎,所以孩子暂时由邓星洲抱着,在兽医室外面等着。 顾野征手臂的伤也上了药,包扎好了,他目光深邃:“又见面了,女英雄。” “顾队长,谢谢你的挺身而出,你是因为我受的伤,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 他打断了她:“你没有去顾家老宅。” “啊?”她抬起头,不明所以。 “你全名叫什么?”他忽然问道。 南向晚此时背上开始流汗了。 “我、我叫邓晚晚,怎么了,这名字不对?” 他忽然说道:“我的妻子,也叫晚晚。” 南向晚一怔。 不对吧,“晚晚”这个称呼他可从来也没叫过她好吗。 书里写他娶南倩倩并非出于感情,连那么漂亮的女人他都没喜欢上,那么对当时又胖又丑的自己肯定更加嫌弃厌恶才是,自然喊不出什么亲密的称呼。 “那你妻子呢?”她明知故问。 “她……” “你不用告诉我,我问这个好像挺冒昧的。”她站起身来,再次向他鞠躬:“总之谢谢你,那我就先走了。” “你怎么会在军犬训练基地外面?”他冷不丁问了个十分敏感的问题。 南向晚总不能说她打算偷师学艺,给自家犬犬们开小灶,然后冲击一个月后的军犬选拔吧。 “这个……我是想……” “是为了你的哥哥邓星洲?” “啊?” “他好像是训导员吧,你想让他进入这一所训犬训练基地?”他目光如矩,一针见血。 她费劲想的借口这下省了,她点头:“有这个打算。” “军犬基地近期应该会引进一批德国牧羊犬,一般混血犬的本地犬都会被直接淘汰。” 南向晚意外抬头,他这是在跟她透题? “如果特别优越的本地犬呢?有没有可能?” “有多优越?”他笑睨。 南向晚思索片刻,忽然问道:“你会对我徇私吗?” 顾野征微微敛目,态度冷淡了些许:“不会。” 南向晚挑眉:“不会你问这么仔细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打算给我们开个后门呢,如果不行,当然只能自己努力一把了,事在人为。” 第73章 这自恋的毛病随我 第73章 这自恋的毛病随我 “妈妈……妈妈……” “小祖宗唉,一会儿再去找妈妈,舅舅先陪你玩会儿……” “不……妈……” 就在里面两人快聊不下去的时候,外头,大宝哭着喊着要找南向晚了。 当时疯狗咬人时,他还在南向晚怀里睡着,后面是被响亮的枪声惊醒。 当时场面一片乱糟糟的,他还小不懂怎么回事,等缓过了那阵劲,这才反应过来,跟舅舅哭闹着找人。 兽医室其实就跟普通的医务室一样,分为看诊区跟治疗区,中间隔着一道白色帘子。 兽医处理完他们的伤口,就又急匆匆跑去处理那条被击毙的疯狗。 南向晚拉开帘子,从治疗区走到门口,开门后,伸手将小哭包给抱进怀里:“哭什么我的宝贝儿子?妈妈不是在这里吗?” 大宝将粉白的小脸凑得很近,对着她又拱又蹭。 “呜呜(妈妈)……” 她掏出专用小帕子,给他擦眼泪跟鼻涕,很快就将他哄好了。 邓星洲小眼神直朝内里瞟,低声问:“怎么样?伤得严重不?” 南向晚道:“就刮破了点皮……” 他赶忙打断,说:“不是你,我是问顾少校,我刚瞧见了,那疯狗的牙可是结结实实咬在他的手臂上。” 至于南向晚,他早就拉着那兽医问清楚了情况。 南向晚深吸一口气,才道:“那条狗接种过疫苗,没狂犬病,突然发疯应该是另有缘由,兽医也是专业的,给他打了针、伤口也都包扎好了……” 邓星洲眼睛里冒着星星:“真不愧是我仰慕的对象,当时那么多人在,可顾少校却是唯一一个拿自己肉身当盾牌保护妇孺的军人,他这思想觉悟,估计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可以说,他对顾野征的崇拜又成倍增长了。 这时,顾野征吊着一条伤臂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挽袖的白衬衫,肩上罩着件军服,两条大长腿笔直地站在门口。 “这是你的孩子?” 他深邃的目光在大宝身上打量,南向晚担心他会出现那种“这孩子怎么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即视感”,于是赶紧将孩子挪了个方向。 她答:“是。” “多大了?” 多么正常的一个问题啊。 可南向晚她心虚啊,她如临大敌。 在邓星洲都觉得她回答太墨迹时,准备代她开口,她张嘴就胡说:“一岁了。” 邓星洲傻了。 咦?大宝明明一岁好几个月了,怎么才一岁,难道她一孕傻三年了? 顾野征瞳仁划过一道异色,薄唇张合:“一岁……” 正常情况下,没有多少育儿经验的年轻人,是分辨不出一岁或者一岁多孩子间的区别。 大宝被自家妈妈扭过身子,他不太舒服,趁着他们谈话又偷偷扭过身,他好奇地看向顾野征,当看到他衣服上挂着的徽章,来了兴致。 “抱抱……” 他朝顾野征蹬腿伸手,胖呼呼的小手,一张一捏,怪迫切的。 南向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小崽子“叛变”了。 顾野征挑了下眉,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子就像只小猫一样,“喵喵”地叫着凑过来求宠爱。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将大宝抱过来,可南向晚不肯松手。 “怎么,抱一下都不肯?”顾野征视线对上南向晚。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你不方便,你的手受伤了。” “一只手足矣。” “哦。” 无法,为了避免引起过度的猜疑,她只能放手。 顾野征其实并不会抱孩子,大宝在他的怀里,他一只手托着他靠着,动作生疏别扭。 大宝可不管那么多,扯着他的徽章就“嘻嘻”地玩了起来。 小孩子在乡下没见过多少亮晶晶、漂亮的东西,这会儿见了稀奇。 “小心点,别给扯坏了。” 南向晚跟邓星洲都看得提心吊胆的。 “它不是纸糊的,不会那么容易坏。”顾野征倒是神色如常,任他把玩着自己的“勋章”。 他闻到孩子身上有一股香甜的奶味,还有一种很特别,像是芸草花香的气息,这……应该是蹭他妈妈身上沾染上的吧。 南向晚小心观察着顾野征,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比如说,冷酷的心境的突然改变,以前不喜欢别人家的孩子,可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孩子感觉特别不一般……之类的父子感应? “感觉?”顾野征想了一下,琢磨着回答:“原来孩子是这么轻、软,像没有骨头似的,不太习惯,不过,你的儿子很乖,养得很好。” 最后两句,应该就是纯粹的场面话了吧。 显然,所谓的父子之间的血脉感应,都是文学作品中夸张的扯蛋写法,再加上大宝长得更像她,所以顾野征应该没有些奇怪的猜测想法。 南向晚这才暗暗长松了一口气。 可这头,大宝就听不得人夸赞他,以前谁夸他,他听懂了,准会回人一个香吻。 当然,现在也不例外。 “吧唧”一下,他就给顾野征的脸盖了一个奶香吻。 “乖,宝宝乖……”嘻嘻。 多、多么不见外的小奶娃啊。 南向晚这个老母亲倒吸一口气,赶紧伸手将人给薅了回来,顺手拿小帕子,给怔仲的顾野征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刚长牙的孩子口水分泌旺盛,亲谁一口都得留下点“痕迹”。 “他喜欢被人夸,这自恋的毛病随我。”她干笑一声。 顾野征则看向她,双眼褪去了锐利与深幽色泽,但却凝聚着一束强光,那目光竟让南向晚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他在看什么? 这时一队人匆匆赶了过来。 “顾营长,我代表军犬基地向您表达诚挚的道歉啊。”李振国步履急切,他一上来就是一个敬礼,然后语气郑重:“涉事军犬已隔离检疫,直接责任人停职检查,另外整改报告我会第一时间交上。” 另外,他身后的士兵赶紧递上一份临时草拟的补偿协议:大概内容就是医药费全包,另付一定精神抚慰金。 顾野征行事向来对事不对人,他没有怪罪李振国个人,只说:“事故缘由的确需要好好彻查,但抚慰金我就不需要了,这位邓同志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李振国一愣,然后转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南向晚。 只见这姑娘长得明眸皓齿,难得一见的美人,且她神态自若,半分没有见到领导或人多那种局促退缩的怯生感,更让人对她心生好感。 第74章 遇强则强,输了就追上 第74章 遇强则强,输了就追上 “自然,因为我们的过失令这位女同志受到了损失、伤害,我们定也会如数补偿的。”他保证道。 南向晚却也大方地表示不计较:“这只是一件意外,再说我也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既然顾营长都觉得不需要,那我就更不必要补偿了。” 虽然顾野征跟南向晚都表示此事不计较了,可李振国却不能一笔抹过,该负的责任就不会推诿。 只是今天这件事情发生,他担心会影响顾营长对他们刚成立的军犬训练基地的看法。 “顾营长,特邀您担任基地荣誉监督员一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这样吧,这事也不急,不如您先随我们一道参观一下,再做决定如何?” 他有些忐忑地邀请着。 然而顾野征还没回答,南向晚却一下精神了。 她不能放过这么好一个机会,于是询问道:“能不能让我跟我哥也一起参观一下基地训练?” 顾野征跟李振国闻言,都看向了她。 她解释道:“我们兄妹俩从小就特别喜欢狗,难得来一次,就想……” 李振国倒也没什么意见:“这没问题。” 邓星洲强忍住脸上的欣喜与激动,与南向晚对视一眼。 太好了,这怎么不算因祸得福呢? 顾野征看到了这对兄妹交换的微表情,稍微一想,就心知肚明他们这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本来是打算婉拒了对方的邀请,可现在又改了口风:“行,一起去参观参观你们引进的军犬与训练项目。” —— 训练场是一个青灰色水泥墙围出的八十亩方正院落,正门岗亭上新漆着“芦山县军犬训练基地”。 值勤战士笔直站岗,脚边蹲着条耳朵缺角的军犬。 见到李振国领人前来,敬礼目视。 训练场上,黄文石正往一排木架上晾晒着刚清洗过的假人,扭头瞅见了李振国带着一队人过来,紧着站直敬礼。 “李参谋。” “这是顾营长。”李振国介绍身旁的人。 黄文石见顾营长,高挺的鼻梁与线条优美的双唇,构成了一张极为俊美又气度不凡的容貌,当即敬礼。 “顾营长。” 顾野征回似敬礼。 李振国问:“场地都布置好了?” “差不多了吧,最近后天全部完成任务。” “辛苦你们了,那新引进的那一批军犬呢?” “目前正在训练场上与训导员进行演练与磨合。” “走,带我们去看看。” 训练场 十几个穿绿胶鞋的小伙子正在场地上与新犬训练,他们此时衣服跟头发都汗湿完了,裤腿上都还沾着泥腥。 李振国看向顾野征他们,颇有些自豪地抬起头来:“来,文石,给咱们顾营长讲一讲这些犬种。” 黄文石又敬了一个军礼,引领着众人望去:“那边是一头昆明犬,祖上是莱卡猎犬和本地狼犬串的种。” 那头昆明犬与训导员目前看来配合得并不算完美,它被连喝了三声令,才跃过燃烧着的火圈。 “这种犬专治一些山野坡地潜藏的,陡坡追击比人要利索!” 说完,他又指着一条棕毛油亮的罗威纳:“这是罗威纳,它的咬合力可谓是十分惊人,看。” 只见它一个跳跃扑去,两排尖齿死死地咬住了假人的胳膊,竟把这几十斤的假人拖出三米多远。 “将它拴在厂房防贼防盗,可要比十个人还顶用!” 这时,他们又看到有一个训导员拎出一只野兔抛起,一条黑影如同闪电般扑咬出去。 训导员下令:“捕捉,不杀!” 那条狗在压住野兔后,犬牙却在离兔颈半寸时硬生生刹住,直猛喷鼻息。 “这是条德国黑背,它是最听令的!” 听完这些犬种的介绍,还有看到它们所展示出来的优良特点后,邓星洲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神不守魂起来。 李振国继续引进:“接下来,再来看看我们打造的训练场地吧,这可是我们派人专程去别的国家进修学习后,费了不少功夫弄好的。” 只见训练场的东区有一个接近四、五百米的障碍场,上面十二组梅花桩等距排布。 有三头德国牧羊犬正进行越障训练,它们到达终点后,就要用前爪拍响铃铛,以示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 西区的训练场则架起了一条行径复杂的暗道,军犬进入后,训导员会时不时在入口扔进一些犬类喜欢吃的肉食。 主要是为了测试它们发现目标,会不会转头就被食物给吸引走。 而北区的训练场则是战术演练区,仿着真实的战场,铁丝网缠着褪色伪装布,堑壕里灌了半尺深的泥浆。 四条戴着护甲的昆明犬在口令声中扑咬草靶…… 当这天差地别的真实摆现在眼前时,邓星洲才明白他们之前的想法是有多幼稚。 不仅是犬类,还有场地,训练的模式,每一项他们都跟别人比不了,这其中的差距一目了然,难怪他们的基地会被淘汰掉。 南向晚将这些犬类的身体素质,都默默记录在脑中,以后可以用来对比、参考跟考核达标。 快到傍晚时分了,参观完训练场的两兄妹就打算告辞了。 只是来之前邓星洲有多期待跟好奇,离开时就有多低落与沉默。 南向晚理解他,也明白他的想法。 顾野征打算开车送他们回去,可兄妹异口同声拒绝了,声称骑了自行车来,打算自己回家。 顾野征也没有强求,他只对南向晚说了一句:“邓晚晚同志,期待一个月后,你们的优越表现。” 南向晚看了邓星洲一眼,却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敬请期待吧,我们可不会不战而屈人之兵,只会迎难而上。” 原本沉闷不语的邓星洲一听,抬起头来看向她,眼底的情绪起伏不定。 可顾野征好像并不意外她是这样一种性格。 她曾于洪水中,救人不求回报,她遇上麻烦与危险,从不逃避,只会直面迎击。 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她身上有一种攻难克难的坚韧不屈。 在他眼中,她一直是散发着光辉的独立自信女性。 第75章 篡权夺位?只是投资大佬 第75章 篡权夺位?只是投资大佬 这一趟出来了两天,南向晚家还有俩宝在,邓星洲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得回去先安排一下。 两人在国营饭店吃完晚饭,她让邓星洲将她送到码头,然后搭乘着最后一班船回了邓家坳。 等到村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前面星星点点的灯火,织成一片宁静的乡村夜晚。 她背着睡着了的大宝走在乡间小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顾野征的事情。 他是不是对她起疑了? 要不然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还是说……只是她多心了? “晚晚。” 前面邓承先打着手电筒出来接她了,当光线扫到了她的位置,他快步走了过来。 南向晚看着外公从蜿蜒的乡间小路走来,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棉袄,随着走动,手中昏黄的光在地面上不住晃动。 “外公,你怎么出来了?” 她将背上下滑的大宝托上些,加紧速度迎了上去。 邓承先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沙哑,他说:“是星洲早些时候打电话到村委会,人跑来通知我的,你也是,这么晚了还硬要回来,你外婆不放心,叫我来村口接接你。” 她听着心头一热:“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能走丢了不成?” 邓承先伸手:“大宝叫我来抱吧。” “不用,就这么点路,我背得动,外公你还是打灯照路吧。” 一路上,手电筒昏黄的光在前,映出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之前寂静清冷的寒夜,此时却变得无比温暖与安心。 快到家时,南向晚见外婆带着俩宝坐在门口,遥望着路口,她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立即站了起来,忙应声:“晚晚,回来了,吃了饭吗?” 到家之后,南向晚将大宝放到了床上,盖好小被子后,见自家老二跟老幺眼巴巴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她一手环住一个,笑着亲了好大一口。 “我的小公主跟乖宝宝,在家乖不乖,想不想妈妈?” “乖,想妈妈……” 这俩人平时可没这么粘人,估计是这一次南向晚将老大带在身边,他们赶紧跑过来求存在感。 他们踮起脚尖,分别也回了她一个香香,顺便糊她一脸口水。 南向晚无奈,默默地掏出小帕子擦脸。 孩子太过热情,有时候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外婆笑着说:“累不累,我烧了水,赶紧洗洗休息一下吧。” 南向晚并不累,或许是因为金手指的缘故,她不仅身体好,力气大,精神也是一顶仨的充沛。 “我不累,外婆,哥那边的事情耽搁不得,我估计还得过去帮帮忙。” 听到这话,张桂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星洲这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脾气,有事啊就自己硬扛着,他爸脾气跟他天生犯冲,他妈说的话他又听不进去,跌跌撞撞自己一个人拼到现在,苦吃过了,教训也受了不少……” 说到这,外婆慈爱的神色泛起了心疼。 她叹息一声。 “好在有你啊晚晚,他愿意向你倾诉,愿意跟你商量,更愿意听你的,不再是一个人扛着一切,我跟你外公都特别高兴你们兄妹可以这样,互帮互助。” “外婆,我们是一家人啊。”南向晚目光温柔,轻轻道:“我很感激上天让我失去了一个家后,又重新还给了一个新的家,这个家有你跟外公,有舅舅、舅妈跟星洲哥,还有我的三个宝贝,所以……” 她神色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一字一句道:“我绝不容许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底线。” 外婆与门口坐着的外公表情一震,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强忍着情绪的瞬间决堤。 “你这孩子……” 外婆声音带着哭腔,转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感动、高兴地扬起。 外公手上轻拍着酸胀的膝盖,那张皱纹沟壑的脸上,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舒展开来。 一家人说着话,时间在幸福中流逝,灯火明暖,岁月温柔。 —— 隔天,南向晚整理出几套衣物跟随身物品,就搭船去了芦山县,登上南山找上训犬基地的相关负责人。 禹安邦三十几岁,退伍军人,是曾在部队军犬班服役的人员,具备军犬训练经验,所以他才能成为这所训犬基地的负责人。 禹安邦猛地倒吸一口气:“你说什么?你要直接接管咱们基地的一切事务?” “不是,我只是打算根据犬只用途,比如追踪、搜爆、护卫等制定训练计划,然后日常训练、行为矫正、犬只状态评估也由我来。”她稍微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 禹安邦气笑了:“这不就是一个道理?不是,你凭什么?” 一来就跟他谈这个,他这基地是个什么很贱的地方,还是他禹安邦是个什么很好拿捏的人吗? 南向晚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疾不徐掏出三份文件,说道:“这是我的相关简历,这是我写的训练计划书,另一份则是我对基地的投资项目。” 事实上,禹安邦很想不客气地直接撵人,可这女同志太过邪门了。 她一说话,一个眼神,都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军领导来了,不自觉收敛了几分脾气,跟着她的思路去配合、行动。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伸手,看完了她的简历……还怪厉害的,帮助最穷的邓家坳获得县批的扶贫资金、开发扶贫项目、津贴,成为全村的领头羊。 第一步就让他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今天她能帮邓家坳争取到扶贫资金,来日就能为他们这又穷又寒酸的训犬基地争取到专项打款! 怀揣着这个美好愿望,他又看了一下她的训练计划书,这一看……直接惊为天人。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他禹安邦要是看不懂这其中的精妙,那绝对就是一个外行了。 他最后迫不及待地看向第三份文件。 “这是……军犬的食谱投入资金?它们本来就吃得多,一个月要几百斤粮食,你还要加大给它们高蛋白、高营养饮食?!” “没错,你其实明白,它们要想达到军犬的基本要求,体力、力量跟体型都需要这些东西来辅佐,平时只吃玉米面、杂粮、肉类边角料,它们体质无法增益,永远无法达标军犬的身体素质。” 没错,他当然知道。 可他们基地的专项款迟迟没有拨下来,或许以后也都不会再有了,他只能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如今她投入的这一笔资金,简直就是天降甘霖啊。 他错了,她不是来谋权夺位的,她是他们基地纯纯的投资大佬啊! 第76章 她不是魔鬼,是魔鬼训练 第76章 她不是魔鬼,是魔鬼训练 与其同时,他好像有些读懂了她的野心与企图:“你是打算将我们的犬跟训导员全都送进芦山县军犬训练基地?” 他再次倒吸一口气。 将他们这个民间训犬基地不打折扣地塞进人正规的军犬训练基地,她倒是敢想啊,他之前做梦都没敢这么大胆。 南向晚微微一笑,眸色似点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行,但假如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甘心就这样放弃吗?” 禹安邦眼珠子不停地颤动,双手都攥紧成拳了,挽起袖子的手臂青筋暴突而出。 他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 每一天训犬基地的训导员都会进行一定的技能训练。 可显然,非专业训导员的训练方法与专业化的训犬存在显著差异。 “咬!” “扑!” 他们通过固定词汇配合手势建立犬类的条件反射。 用砖块、木板搭设低矮跨栏,训练犬只跳跃。 用绳子拴住犬只,人在前边走,狗在后边走,如果不走,就喊它“跟着”,通过这种方式建立它们追随的本能。 南向晚看过之后,心中感叹。 多么“接地气”的训练内容啊,这不就是宠物犬的训练标准吗? 之前人军犬训练基地能从这里挑中几头,估计都不是看中他们训练的结果,而是完全是狗狗的灵性争气吧。 邓星洲跟鑫鑫在一旁没有日常训练,他此时看着空气一处,眼神涣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估计还是因为之前看到人军犬基地跟他们之间的差距,深受打击,意志有些受挫颓废吧。 啪啪啪…… 禹安邦拍着手掌,通过清脆的声响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他带着南向晚走入了训练场,并喊停了日常训练。 众人停下动作,纷纷看过来,目带疑惑。 禹安邦是个说不来场面话的人,他直接就说:“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接下来一个月,你们的训练计划将由我身旁这位南向晚同志全权安排。” 邓星洲乍一下听到熟悉的名字,惊讶地抬起头。 “晚晚?” 南向晚跟在场的训导员也不算完全陌生,毕竟前两天她还在他们面前展示了一番训犬的“高能”场面。 可即便是如此,对于一个同事的妹妹,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他们的“领导”这件事情,还是大受震撼,同时还伴随着不太舒服。 一来是大男子主义,觉得她是女人,怎么能压他们一头呢? 二来,也是觉得她属于空降人员,一上来就顶替了负责人的位置,心头自然不服气,只觉为什么,凭什么? 别说他们,邓星洲也是目瞪口呆,头脑一片空白。 他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高超的诀窍,就是闷声不吭干大事,不是在当领路人,就是在当领导人的路上? “这不是星洲的妹妹吗?怎么忽然跑来咱们基地任命了?” “她懂什么啊,这军犬训练可跟训宠物犬不同,她一个民众,能领导了咱们吗?” “禹哥是不是糊涂了,竟陪着她一块儿胡闹。” 南向晚向来洞察人心,对于他们反抗、不满的情绪了然于心。 但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给人当领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与下属“友好”相处,她早就轻车熟路。 她出声了:“一个月之后,军犬训练基地将会开放在全县招收一批合格的犬类跟训导员,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你们与正规训练基地的差距,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弥补上差距的,所以……” 她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关注,都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清凌凌的目光扫视过他们一圈:“普通的训练既然办不到,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极限训练。” 有人没听懂,于是问:“极限训练,这是什么意思?” 来了来了,被转移了话题,被她轻易地牵着鼻子走了……唉,禹安邦如今看这些的训导员,就好像看到不久前的自己。 明明前一秒还各种不满、敌对、甚至打算冲动撵人的,可下一秒就差点抱人大腿感激涕零她的帮助。 看来他不用担心南向晚同志拿捏不住这些顽劣蛋子了,反倒该担心他们会怎么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们听过云昆山吧,接下来你们将与你们的爱犬一起进入山中,日夜不分离地集训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们将一起同共应对山里的各类危险、困难,直到达成指令和互动唯一性识别。” “啊?!” 他们一张张脸上全是错愕。 她这、这是要叫他们去玩命吧? 只要是芦山县的人,谁没听说过云昆山啊,听说山里神秘莫测、凶险得紧,甚至还有虎、豹出没,一般官方对于这类山林都不建议随意进入。 南向晚告诉他们:“温吞已经不适合你们了,你们都当过兵,应该明白,有时候想赢过比你们都强的对手,必须有一种敢拼的精神才能出现奇迹。当然这过程将由我负责兜底,多少犬跟多少人进去,我都会将你们如数带出来的。” “你怎么负责?你是能跟熊比力气,还是能跟老虎拼凶狠?”他们忍不住嘲讽道。 南向晚神色沉稳,不恼不急道:“我自有我的办法,进山之前,我会跟你们签署一份协议,倘若真出事了,我自会承担一切后果。” 众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邓星洲则捏紧拳头,脸上的表情几番挣扎纠结,他多少次想开口让她不要管他们了。 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可耻地寄希望于她身上,想让她帮助他们脱离目前的“沼泽”,让他们能够走出一条未来的路。 “这都是自愿的行为,我知道,这种极限训练肯定需要一定的冒险精神,若你们不愿意,其实可以选择退出。”禹安邦这时候说道。 实则在南向晚的计划书里,他们并不会真正进入云昆山的危险腹地,而是在云昆山被界定为“绿色”警界线附近的范围。 妙就妙在这里,为了能激发他们身体与心理的极限,通过危险、严峻的环境,来快速增强人与犬间的默契联系,完成任务,是以不能明说。 第77章 患难见真情,狗也是 第77章 患难见真情,狗也是 这些退役军人、或现役,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里当训导员,再加上跟这些狗狗都有了深厚的感情,叫他们放弃,他们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思索再三,最终都签了字。 —— 给了他们一天时间准备入山所需,第二天一早,蒙着眼睛、背着背囊的训导员与他们的犬就这样被南向晚打包送到了云昆山。 到了地方,他们才被允许揭开蒙着的眼布,然后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抬起头,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潮湿的空气,周围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动物低沉的吼叫。 那一刻,再是大男人也觉得心头发毛,有种四面楚歌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一个月,你们有三项任务。” “一,找到我事先藏起来的通关红布条,这需要你们来分析情报,跟军犬一起配合寻找。” “二,训导员需要自己在这片森林寻找合适的食物生存,军犬的食物则由我们来提供,但一般来说它们不会被放在平地,所以要喂饱自己的狗,你们还得努力。” “三,森林中随时可能会遇到突发情况,保护好自己跟犬,时间一来,根据通关红布条的指引,到达出口,等待我们的人来接你们。” 南向晚跟他们交代了任务事项。 二十几个大男人一听任务,觉得好像没有想象之中艰难,至少之前听到“极限”两个字,他们以为她会叫他们上天入地,刀山火海。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南向晚告诉他们:“你们的伙伴只有你们的犬,若几人结伴而行,找到的通关红布条就当作废处理。” 这是让他们以一人一犬为单位,进行野外生存。 “你这么安排,真有是为了训练?真的有用吗?”有人质疑她。 “万一没找到呢?” “你叫我们自己找吃的?这没火没水的地方,找到吃的也没法煮啊。” “我怀疑你是在整治我们吧,哪有人这样训练的。” 南向晚拦下禹安邦要帮她说话的举动,她说:“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检验我的训练方式,好了,你们也该出发了,若不在日落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晚上你们可能将一夜无眠。” 都是当过兵的人了,难道能不懂什么叫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他们当然懂。 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他们心中存疑又不服,可老班长(禹安邦)说了,她不仅是他们基地的临时训练队队长,更是捐了大笔训练资金的大善人,他们不听也得听。 邓星洲摸了摸鼻子,人群之中的他也有些尴尬与无奈,但出于对她的信任,他一定会好好对待这一次极限训练。 —— 训导员小李与军犬黑子组成小队,正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深山之中。 他带了点干粮在身上,所以今晚可以囫囵度过,只要在天黑之前找到黑子的口粮,再找一处能搭建帐篷的安全地方。 “黑子,你给嗅嗅前面,看哪里危险?” 小李其实也就是随口说说,黑子平时可没那么聪明,能准确理解他的话。 可这一次,它却机警地奔跑在前面,用它敏锐的嗅觉探寻着危险的气息。 “我天,黑子,你变异了?” 小李惊奇地跟在黑子身后,一面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面啧啧称奇,满心欣喜。 突然,黑子停下了脚步,鼻子在空气中快速地嗅动着,耳朵也竖得笔直。 小李此时感知也特别灵敏,一察觉到黑子不对劲,立刻心领神会。 黑子慢慢朝着前方的灌木丛靠近,小李取出一把小刀,谨慎地跟在它身后。 就在这时,一条斑斓的毒蛇从灌木丛中猛地蹿出,它吐着信子,向黑子发起攻击。 黑子灵活地一闪,避开了毒蛇的攻击,然后一爪子将毒蛇拍倒在地上。 小李眼睛瞪大,立刻上前,手抬手落,小刀就直入其七寸。 毒蛇临死前打算反扑,小黑“汪”地一声,又是一爪子挠去,终于结果了它。 “黑子啊,你救了我的命啊。” 想到刚才那一口若被咬到的后果,小李就惊魂未定,抱住他家黑子就是一阵又哭又亲。 黑子被他给抱着,狗头傲娇地仰起:平时没看出来,他这么需要它啊,行吧,以后稍微对他好一点吧。 另外一支小队,他们顺利在一处陡峭的山坡找到了今日份军犬的口粮,但准备离开时,却突然上面传来动静。 小王抬头一看,只见山上的岩石正在松动,碎石沙土正从上面滚落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犬没有丢下自己的训导员,而是一个飞奔冲过来,一口咬着他的裤子,拽着他赶紧撤离。 小王回过神来,迅速向山坡下跑去。 就在他们即将撤离到安全地带时,碎块岩石从山上大量滚落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小王赶紧一把紧紧抱住自己的犬,替它挡住那些飞石乱砸。 这一刻,人与犬之间的不离不弃,令羁绊与感情再度有了升华。 邓星洲那头却是一路走,一路吵,鑫鑫最不喜欢人唠叨它,可偏偏邓星洲是个话痨。 他们走在一片针叶林当中,忽然感觉一阵凉风吹来,一人一狗滞住。 “哗啦”树上啪啪啪掉落无数的毛毛虫,暴雨般的虫子砸落空地,一人一狗看匀速蠕动的毛毛虫,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哇啊——” 他们争先恐后,飞快奔跑。 “鑫鑫,快。” 鑫鑫绕过倒伏的朽木,肩胛骨在油亮的皮毛下起伏如活塞,每块肌肉收缩血脉贲张,在空中勾出一条银亮的抛物线。 邓星洲大长腿,躯体已如弹簧刀般弹射,一人一狗惊恐地奔出针叶林间。 —— 南向晚此时正站在高山上,她借用森林中无处不在的小动物,“观察”“操纵”着他们的行动。 别人建立一个模拟战场来训练,她就开辟一个真正的“战场”来训练,看谁能“壕气”得过她。 见识过真正的军犬训练,她明白训导员若是将犬视为平等的伙伴而非工具,犬自然会通过忠诚与能力回馈训导员。 这样以后军犬也会更加听令于训导员。 犬在入山时,她通过抚摸,用她的异能为它们开启了一定的灵智,这更方便人与犬之间建立更深的感情。 像是训导员跟犬默契不够,她就让他们不得不共同合作。 如果是犬不听命令,她就让他们共同经历险境。 如果是犬弱了,她就专门制造各种意外,让一人一犬在拼命逃跑,喘口气,又拼命逃跑中反复锻炼。 她要的就是,一人一犬别无选择,只能互帮互助、共同成长。 —— 南向晚安排好她的“动物朋友”们,按照她制定的方案好好训练他们一段时间后,就先回到了县里。 她是准备去居委会找舅舅邓兴德。 居委会的办公室设在红砖筒子楼的东头,原是锅炉房改造,石灰墙上糊满褪色的奖状跟“返城知青待业名单”,她一路摸索着走过去。 第78章 绿茶妹妹认出她来了 第78章 绿茶妹妹认出她来了 “闺女,你找谁呢?” 南向晚在路上遇到一个拎着藤编热水瓶的妇女,她好奇地打量起南向晚,越看眼睛越亮。 这女子长得可真叫人稀罕啊,以前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女。 “我找邓兴德,他是我舅舅,请问婶子,他在这里办公吗?” “邓委员啊,我认得,在,他就在前边。” 她连忙点头,笑着朝后面指,为她引路。 南向晚听明白后,就谢过她,走没多远就听到隔壁一阵骂声传来:“这又添七个待业的了!街道再不办厂子,这帮崽子能把供销社柜台掀喽!” “区里给了政策,但钱、地、设备,其它都得自己想法子,我们怎么想?” 有人劝道:“现在急也没用啊,还是得去想法子。” 办公室气氛紧张压抑,邓兴德跑出来打算抽支烟,刚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南向晚。 “晚晚?” 他惊讶了一瞬,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舅舅。” 他一靠近,南向晚敏锐的鼻子就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酸臭味,再看他胡子没剃,眼下青黑…… 她叹息一声,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舅舅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舅舅,舅妈说你这一段时间忙得都住在居委会办公室了,我刚好来县里,就说过来看看。” “哎,我的确忙糊涂了,走,舅舅带你去下馆子,先等我一下。”他咧着嘴笑了笑,转身冲回了办公室,里面又是一阵吵闹后,他扯了件外套穿上,带着南向晚出了巷子。 两人并肩走着,南向晚主动打开话题:“舅舅,街道党委是不是会议决定,兴办集体所有制企业?” 邓兴德看她:“你舅妈跟你说的是吧,没错,返乡青年越来越多,都将压力给到我们这头,可办厂哪有这么容易,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前面就是工农兵食堂,他止住了话题,先带她进去。 南向晚进去后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特色食堂,水磨石地面,绿色墙裙,厅堂立柱贴满“禁止划拳”“节约粮食”等标语。 收银台旁挂着一块木质菜牌,上面用粉笔手写着当日供应—— 荤菜:红烧排骨(0.35元)、回锅肉(0.28元),青椒肉丝(0.28元) 素菜:醋溜白菜(0.05元)、麻婆豆腐(0.08元) 汤类:鸡蛋汤(0.12元+0.5两粮票) 邓兴德安排她先找个空位置坐下,就跑去问供应:“师傅,今天还有鱼吗?” 对方摆手:“是邓委啊,没了没了,来晚了,都卖完了。” 邓兴德见没有晚晚最喜欢的鱼,于是只能挑了两个荤菜跟一个素菜,拿着票据挤在取餐口,很快就取了餐过来。 “来,晚晚,尝尝。” 南向晚夹起一筷肉丝入口,味道还不错。 “舅舅,今天要你破费了。” “你来,舅舅肯定给你招待好,对了,你遇见星洲那臭小子没有?” “哥现在正秘密训练呢,他的事你不必太担心了。” “行,你这么说,舅舅也就不操心了。” 见他精神不济,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招呼她,南向晚放下筷子,直接开口:“舅舅,其实如果你们想安排就业人员,依我的想法来看,寻找厂址倒是可以稍微延后,最主的是你们打算开什么厂?” “目前来说是征询一下大众意愿,可他们一没经验,二没有技术的,这事还得研究研究。”他提起这事就下意识皱起眉头。 “舅舅,其实开厂也不一定需要人人都懂什么技术,首先你们得去找一些退休的技术人员回来返聘,比如说开机械厂,他有手艺有经验,就可以指导你们寻厂址、购买设备,不至于像乱头苍蝇一样。” 正所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至于不专业的……打杂会吧,跑路会吧,流水线干活会吧? 还是不会?那就叫专业的人士培训一番再上岗就是了。 邓兴德一听好像一下茅塞顿开了。 她又继续说:“至于厂地,既然没钱,那目前咱们区肯定有废弃的库房或者资本家的旧舍,收拾收拾就可以物尽其用,你们还可以动员一些编制工人的家庭成员,她们一般觉悟高,可以参与前期筹备、清扫以及备置工作,减少你们工作压力。” “另外,社区内的残疾人员就业也是指标,对于你们办厂大有用处。” 最后一句,算是她利用先知为他们将来采购招标中加分了。 听君一席话,他悟了。 邓兴德猛地一下起身,他抹了一把油嘴:“晚晚啊,舅舅今天就不陪你吃饭了,你多吃点,舅舅得赶紧去落实这些事情,你是指了一条明路在前面啊。” 他一下有了动力,眼神如有神,就像老锈的部件得了润滑油,一下动能起来了,充满干劲。 “舅舅,人是铁饭是钢,你也不能为忙工作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他急切地快要拍大腿了:“ 不不不,这街道办催了咱们几次了,就剩咱们这片区老是完成不了政策,这下我有了想法,回头再跟他们商量商量,我觉得这次有戏了。” 南向晚见留不住,只能无奈地笑道:“行吧,舅舅,那我不耽误你的要事了。” “晚晚,舅舅特别感谢你的点拨,等忙完这阵子,舅舅一定好好陪你吃顿饭。”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回居委会去了。 南向晚看着八仙桌上的三个菜,一个人估计根本吃不完,就打算起身打包。 这时,她忽然听到门口的说话声音:“想吃什么,你尽管点,只当庆祝你最近忙前忙后,终于促成潼宁村跟集体食堂与国营饭店的定购合同。” “李明,这顿饭该是我请,就当是我感谢你,若没有你的帮忙,我可能还办不到。” 嗯? 这熟悉的声音……她抬头一看,恰好看到了推门而入的李明跟南倩倩。 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 南倩倩也一抬眼,就看到了南向晚。 她表情一下就变得十分难看,心想,真是晦气,又碰到这个讨厌的白莲妇女了! 李明本来没注意到南向晚这头,只是忽然见南倩倩神情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他就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呆住了。 “南、南向晚?”他脱口而出。 南倩倩瞳孔一窒,转过头:“你在喊谁?” “南向晚!” 李明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南向晚,之前落荒而逃的慌乱已经不见了。 这些日子,他一想到她是怎么看自己笑话的,又想到她曾经对自己的爱慕、死缠烂打,心境就起了变化,憎恶中又掺杂着些许羞耻、得意。 “南向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倩倩跟了过来,震惊地指向那个农村妇女:“你说、说,她是南向晚?” 第79章 挑破了重生女的秘密 第79章 挑破了重生女的秘密 南倩倩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死死地盯着那妇人生了一张典雅芙蓉脸,绝色娇靥,作为女人她看了都嫉妒羡慕。 “倩倩,她就是南向晚,她那次在避难营地亲口承认的!”李明信誓旦旦。 他知道倩倩现在肯定难以置信,毕竟一开始他也一样。 谁能想到瘦了一个半自己的南向晚,会是以现在这种全然不同的面貌站在他们面前。 她减个肥简直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你究竟是谁?”南倩倩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食堂内穿着蓝布衫的工人们手里拿着粮票,本来正排着长队,也被这头吵闹的声音惊动了。 南向晚本好好吃个饭,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上李明跟南倩倩两人。 真是冤家路窄,但既然已经避不开了,她也就干脆不避了。 她甩开李明的手,尽显毒舌的本色:“每一次遇到你,我都有一种出门忘了看黄历的感觉,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李明这一次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无奈道:“南向晚,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就算我不喜欢你,就算我拒绝了你,可我毕竟没有真正的伤害过你,你没必要将我当成仇人看待吗?” 李明也不知打哪来的自信,认为南向晚只是一时情伤难愈,才会对他口出恶语。 又来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过人,她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 南向晚勾唇笑了,笑得十分讥讽:“拿我来当饵,钓我妹妹,然后俩人勾搭上了就是真爱,我就是你手上的蚊子血,既然你这么喜欢渣男配贱女,那这一辈子就好好地缠死在一起啊,挡我路做什么?” 人群中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食客交头接耳,手里的饭勺都忘了搅动。 原本还不愿意相信的南倩倩听到这话,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想要借此稳住自己。 “……姐?真是你?” 她喉中发出沉重而粗粝的喘息声。 想到先前发生的种种,她当初在洪涝现场并没有认出南向晚,可南向晚肯定认出了自己啊,但她却始终一言不发,看着自己像一个小丑似的,在她眼前颜面尽失。 还有顾野征,他认出她来了吗? 她呼吸急促而紊乱起来。 “你怎么瘦成这样?你不是偷偷跑了吗?你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她的质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南向晚还没开口,就被南倩倩一把抓住手腕拖到李明面前:“李明,你看到了吗?我姐姐才是最爱你的人,为了你,她拼命减肥瘦了下来,这些日子她也不知道遭了多少苦,你们才是应该在一起的。” 南倩倩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南向晚跟顾野征相认,既然南向晚一直对李明念念不忘,她就将李明送给她好了。 “倩倩,别闹。” 李明嘴里这么说,眼神却在南向晚脸上游移。 南向晚察觉到李明的眼神,忽然有些被他恶心到了。 这李明恐怕就是一个见色起义的男人,南倩倩好看他就对她一见钟情,如今看到瘦下来的自己,又起了歪心思。 “你不会去告诉顾野征我是谁吧?” “如果我是你的话……” 南向晚盯着她躲闪的眼睛,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蛊惑道:“我就会牢牢保守住这个秘密了,以前你最自信、最引以为傲的脸,现在跟我比起来,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不信,你看看李明……” 她故意盯着南倩倩不安颤抖的睫毛,她知道自己的话就像钢针般扎进对方心里了。 南倩倩转过头,见一向对她热烈的李明,此时却一直痴迷地盯着南向晚,眼都不眨一下。 食堂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声音。 南倩倩的脸瞬间煞白。 “姐,你难道真的移情别恋了吗?” 她眼中带着蚀骨的冰冷与怨毒。 南向晚看时机差不多了,她凑近对方,压低声量,直接一句话击溃了南倩倩最后的理智:“没错。南倩倩,即便你重生了又如何?魏明远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吧,多活一世你好像也并没有变得更聪明一些。” 南倩倩心底最大的秘密被南向晚直接挑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一样。 果然! 南向晚她果然也重生了! 她彻底破防了。 “南向晚,我不会放过你的——” 南倩倩想到自己重生后,一切因她的不如意,新仇旧恨齐聚于头,扑过去就想狠狠挠破南向晚的那一张脸。 李明一惊,有些诧异南倩倩那凶狠怨毒的表情,伸手去拉架,却被南倩倩一把推开。 “同志,要报案吗?” 这时两个穿制服的联防队员挤了进来。 南向晚立即受到惊吓一般缩在后方,指着南倩倩他们:“帮帮我,就是他们打扰我吃饭,还想打我,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联防队员上前拉扯,而南向晚见南倩倩跟李明被制住,则收回伪装的害怕神色,朝他们歪头,露出一抹优雅又极恶的挑眉一笑,潇洒转身而去。 —— 隔天,南向晚准备出门时,身后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 有人在喊她:“晚晚。” 南向晚回头,有些惊讶:“舅舅?你今天有空回来了?” “你有啥事没有?昨天我将你的想法跟李主任说了,他十分赞同,现在咱们技术师傅也找到了,还通过他得知一个绝密消息——” 他压低嗓音,跟她说:“说是有一个很合适办厂址的地方,可太多人在抢,咱们得快去,你懂理懂法,咱们一块儿去说理去。” 南向晚没有犹豫,点头:“行。” 路上,邓兴德跟她讲解,他们看中的是一片军方用地,如今那片房屋已长期闲置且无军事价值,如果好好协商一下,军方可能同意移交。 “这听起来就挺难办的,为什么别的片区也会想要来争?” 邓兴德神秘兮兮地说,因为那原本是军工办机械厂,那里遗留下来不少第一代工业设备 ,好几十台sl镗床,只要经过改造一下就能投入生产使用,如此一来可是大大解决了他们眼下办厂难题啊。 后面就可以利用旧设备生产农机配件、普通轴承等低附加值产品。 “那现在我们要去找谁协商?” “当然是驻军办……的老领导,这事啊也没别的关系了,只能看能不能叫他出山帮帮忙了。” “那老领导住在哪里?” “好像是……西城的紫金府馆吧。” 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但她一时又没想起来。 “他是个什么老领导?他若同意,就能办成?” “他曾柴市军区驻军办主任,年轻时候是京市调查部原部长,如今晚年就在这芦山县养老。” “人会帮我们吗?”听起来就挺大人一物,直接上门求帮忙,她舅舅是真勇。 邓兴德有些尴尬说:“找他也是因为稍微有那么点关系……” 南向晚好奇:“是什么关系?谁的关系?” 看着她单纯疑惑的神色,他迟疑:“就有那么一点……故旧。” 故旧? 第80章 托人办事不能莽啊舅 第80章 托人办事不能莽啊舅 邓兴德骑自行车带着南向晚来到军分区干休所。 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洒在灰砖墙上,前面就是纪律严明、规划整齐的独立院落群。 “晚晚,这片区的环境是不是很不错?这一带住的可都是一些高干家庭。” 他这话既有隐约的羡叹,也有一些紧张与谨慎。 有时候外界带来的强大差距感,会无形之中将一个人的信心击垮,令其变得畏手畏脚。 南向晚不说在现代早就见惯了林立的高楼大厦、富丽豪宅,即使是在沪市那也是开过眼界的,自然不会被眼前这片“富人区”所震慑。 见他有些恍惚失神,南向晚提醒他:“舅舅,前面正门有岗亭登记,你先停一下。” 她看到外围的红砖围墙,墙头架设着带刺的铁丝网,正门岗亭也有卫兵持枪值守着,这种地方进入肯定需要登记会客表之类。 “哦哦。” 邓兴德回过神来,将自行车停靠在一旁,他扯了扯褶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携带着工作证在正门岗亭登记,填完后,警卫员根据上面的资料,用老式步话机向内里通报:“报告……居委委员邓兴德在门岗,对,对,他要求见……一面。” “不见。”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直接挂断了。 警卫员转过头:“不好意思,首长那头的亲属表示拒绝见面,请您离开吧。” 邓兴德傻眼了。 “不是,我这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见见顾……” 警卫员态度公事公办:“那您可以先预约,等首长那边应肯后改日再来。”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打发,邓兴德再次央求道:“同志,不是,这件事情咱们那头很着急,能不能再替我通报一下,我亲自来跟顾老解释……” 在警卫员逐渐不耐烦、打算拿出架势驱赶时,南向晚伸手拉住了邓兴德。 他这样说肯定是不行的。 邓兴德转过头,不解地看向她。 南向晚则代替了他的位置:“警卫同志,是这样的,近期居委会收到相关反应,说是这干休所周围暗鼠增涨,要求进行处理,要说这鼠患也属于公共卫生问题,居委会负有一定责任。” 鼠患? 邓兴德见南向晚一本正经地打着官腔,那泰然自若的模样,简直比他,不,是比他们主任更像个办事领导。 可问题是她这样胡言乱诌,人不傻,能信吗? 警卫员瞪大眼睛,不住点头:“没错没错,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老鼠乱蹿,白天过路都能撞上几只。” 他肯定完之后,又疑惑:“可这跟你们见顾老有什么关系?” 真、真有老鼠为患啊? 邓兴德暗吸一口气,可问题是……晚晚是误打误撞猜到的,还是真料事如神? 当然是真的。 南向晚在邓兴德跟警卫员交谈时,就跟周围出没的小动物们稍打听了些小道消息。 南向晚自有一套说辞来解释:“自然是顾老让我们过来的,要不,你再给致电问一问,最好是顾老本人接听,因为我担心其他人可能不清楚缘由。” 她恳切的语气,真的完全就不像假的。 再加上大多数人都是颜控,警员卫感觉自己有些拒绝不了她,半信半疑间,再次拨通了。 接下来,就看舅舅所谓的“故旧”的份量了,倘若不行,她就再想办法。 幸运的是,这一次是顾老亲自接的。 “有什么事?” 警卫员挺直背脊,行军礼:“老首长好,是这样的……” 听他介绍完,那头问:“你说他姓邓?” “对,是叫邓兴德,居委会的办事员。” “将人放进来吧。” “是。” 邓兴德欢喜地咧起嘴角,他都几十岁的人了,可这会儿却难掩激动跟敬佩地看向南向晚。 他心中再一次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将晚晚给带上了。 要不然就凭他这一张笨嘴,估计连干休所的门都进不去。 跟警卫员问清楚了门牌号、位置,他们一路走来。 根据门楣上方钉着的军管牌,找到了一青灰色砖墙的栋独小院,只见院墙上爬满了墨绿的爬山虎,墙头处探头几簇粉红的蔷薇。 一切对应上后,他们就去敲门。 顾家的警卫员正蹲在院子给老狗定疆冲身,听到声音,赶忙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上前来开门。 “来了。” 警卫员知道有客人来访,他叫他们在廊下稍候,然后去喊人:“顾老,客人到了。” 待听见 “进来” 的回应,才放南向晚他们进去。 南向晚跟在邓兴德的身后,她打量起这客厅的布置,五十年代样式的枣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润泽的青花瓷茶具,暖水瓶上喷着 “为人民服务” 的绿漆。 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七十多、八十岁的老太爷,他穿着一件笔挺的绿军装坐在那里,手上拄着一根镶边拐杖,一头银色头发朝后梳着,露出一张严肃、威严的脸。 “顾伯伯,我是邓兴德,你还记得我吗?” 邓兴德一见到人,就朝着顾开疆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 顾开疆凝视着邓兴德片刻:“我记得,你爸是邓承先对吧。” 邓兴德起身,连连点头:“对。” “一晃时间也过去几十年了,当年他是开明士绅,战乱时散尽家产,为抗战军队损献了不少的物资……他后来如何了?”顾开疆缓缓开口,声音因岁月浑厚,仿佛回到记忆的硝烟弥漫之时。 邓兴德回:“六几年,受到了批斗……但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在乡下与我母亲一切都还算安好。” 顾开疆与他寒暄了过往几句,就直接了当问:“你这次专程过来,是有事吧?” “是,确实是不好意思叨扰顾伯伯,可……” 邓兴德腆着脸,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请求道:“那块儿地我们居委会当真迫切需要,顾伯伯,倘若真的可以,请一定要优先考虑咱们这头。” 顾开疆一听是这么件公事,他站起身来:“我都退下来这么久了,哪插手得了这些事情,你另请高明吧。” 见他一口就拒绝了自己,邓兴德急了:“可眼下军办处的几个领导都是你曾经的下属,你若肯……” 糟了。 南向晚神色一紧,恐怕他舅舅这“直言直语”的说话方式要坏事了。 果然,下一秒,顾开疆的脸色一沉。 有时候人不是没能力帮,而是你根本没有让他动用能力的资格。 一旦人没有自知之明,还强硬地戳破那一层窗户纸,那就只会让彼此都下不来台。 第81章 配二婚,媳妇孙子都有了 第81章 配二婚,媳妇孙子都有了 南向晚赶事情彻底成为僵局之前,及时开口:“顾老,是我舅舅说话太直,请你别见怪,其实这件事本就是我们来麻烦你,让你为难着实是不应该。” 她先道歉,以息其怒火,相当于是以退为进。 顾开疆眯了眯眼睛,虽然眼神不似年轻时锐利明亮,但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幽潭。 他看向邓兴徳身后说话的女子,乍一眼,竟觉得那五官轮廓有些眼熟。 “你又是谁?”他问。 “我叫南向晚,邓承先是我的外公。” 哦? 顾开疆神色起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这么说……邓惠是你的母亲了?” “是。” 他闻言,缄默了片刻。 “你……走近些来说话。” 南向晚先是与舅舅对视一眼,他好似想起了些什么,对她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过去。 南向晚从邓兴德身后走出来,这时顾开疆也转过脸来,相当于两人正式面对面。 她也是这时才认出这个老领导是谁了。 而顾开疆显然也认出南向晚了。 “是你?” “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顾开疆耷拉垂皱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他朝她身后望了望:“你儿子呢?” 他怎么还在惦记着她家大宝啊。 南向晚嘴角一抽。 她暂时忽略其它,跟他讨论正事:“顾老,依辖区分布,我认为那一片旧址用作新厂址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你可能不清楚,目前全国城镇待业青年高达了五百多万人,返乡青年日益增加,倘若乡镇内出现大规模的失业现象,这可是关系到整个社会安定的大问题。”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已经退休了,我都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你们还想将这重担子压我头上?”顾开疆抬起下巴,不予理睬。 南向晚摇头:“当然不是,我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转移责任,而是想告诉您,如今的美好社会,是由你们这些老革命打下来的江山,它日愈变好,是你们曾经的梦想对吗?” 顾开疆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衡量利弊:“我知道,顾老是不想费神去插手外面的闲杂纷争,可这件事情越早有定夺,就越快促进一件安置就业的大好事。” “你倒像是一个政客,说吹会说。”顾开疆哼了一声。 可南向晚却从他脸上看出了松动,她眼珠一转,又道:“过几天我会将大宝从乡下接过来县里玩几天,如果顾老喜欢大宝,想见见他,我可以带他过来。” 顾开疆一怔。 然后刻意地板起脸来,用力戳着拐杖,好像多生气似的:“谁想见你的儿子了?啊?我只是认为你说得对,我不能叫我们打下来的天下乱了,只是想助人为乐!” 邓兴德一直一头雾水地听着他们俩讲话,但最后这一句,他却听懂了。 天啊,他本以为没希望了,却没想到能峰回路转。 “顾伯伯,您、您这是答应了?” “我去帮你问问,至于成不成……你叫你那外甥女过三天来,我再告诉她。”他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转身“送客”姿势。 南向晚没想到他还真这么喜欢大宝啊。 “好。” —— 南向晚与邓兴德前脚刚离开,一辆上海牌轿车碾过军分区干休所的碎石路,一路直驱入梧桐林,到达了紫金府馆前。 顾野征下了车,他穿着六五式军装,犹如冬日里的傲雪苍松,警卫员赶紧开门,第一时间迎上去。 “顾团长,你来了,顾老正在家厅等你。” 顾野征点头,他在门环上叩出两声轻响,然后推门迈步入内。 顾开疆脸上戴了一副老花镜,正在跟电话那头讲话,等顾野征进来后,他吩咐完后,才摘下眼镜,放下电话。 “爷爷。” 顾野征抬手敬礼,声音低沉有力。 顾开疆看到顾野征回来,内心自然是激动开心的,可却又免不了老年人独有别扭的怨气。 他站起身来,布满老年斑的手拍了拍孙子那笔挺的军装,目光落在他年轻英气的脸,不禁有缅怀亦有骄傲。 “你爸当年可没有像你现在这么精神。” 顾野征笑了笑:“那我爸的遗憾由我弥补,你也别再生他气了。” “哼,若不是他争气,生下了你,我肯定将他给逐出我顾家族谱。” “你身体才刚好些,刚才又给哪打电话?” “我的事情你少管,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应付你爷爷我,随便找的一个人打的结婚报告?这么长时间了,你为什么还不将人带过来给我看看?”顾开疆眼神带着犀利的逼问。 顾野征沉默了一会儿:“爷爷,她是个好女人,可我们顾家……要不起好女人。” 原本他会娶南倩倩,是因为看穿了这个女人爱慕虚荣,她自私又狭隘,所以他可以娶她,因为她要的那些虚名与物质自己可以给,他不必对她感到亏欠。 可没想到最后会是南向晚代嫁过来。 他通过与南向晚的相处,经历的那些事情之后,知道她跟南倩倩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可他们顾家子嗣困难,他时常赶赴危险的任务,嫁给他,或许她一辈子都难有孩子,甚至可能年纪轻轻就守寡,这对她不公平。 她当时提出离婚时,他是犹豫过,可最后却也自私了一回,想拖延点时间。 可她却跑了。 他终于也明白她的决心了。 这一次,倘若真的找到她了,她想离婚,他一定会同意的。 啪! 顾开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好,好啊,你果然……既然你不想拖累一个好女人,那你就去娶一个结过婚、有孩子的女人吧!”他忽然坚决说道。 顾野征:“什么?” “邓慧你认识吧?” 他回忆了一下:“你曾经说过,你给年轻时候的父亲相中的女知青?” “对,可你爸不是个东西,跑到沪市娶了你妈,邓惠后来也嫁人了,现在邓惠生了一个女儿,不过我猜她应该是遇人不淑,现在正带着孩子住在外公家,反正你离了也是一个二婚,不如跟她凑一对吧。” 顾野征目光如矩,一眼就看穿他的打算:“爷爷,你是不是看上那邓慧女儿生的孩子了?” “对!不能吗?”他振振有词:“三天后,你给我必须回来,要不然我就跟你断绝爷孙关系!” 他重重一跺拐杖,语气是绝对的严厉。 第82章 都是重生者,谁怕谁 第82章 都是重生者,谁怕谁 南向晚坐在自行车后座,见舅舅将车都快蹬成风火轮了,无奈喊停:“舅舅,已经离开干休所了。” 邓兴徳一听,扭头朝后边看了看,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有些尴尬:“晚晚啊,舅舅是不是很没用啊,扛不起事,也撑不了大场面。” 南向晚却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舅舅,你能站出来,然后走出这一步,已经比很多人都有扛事了。” 邓兴德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水平在哪儿。 “晚晚啊,舅舅其实就是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若不是娶了你舅母,这一辈子估计也就是在邓家坳活着。” 他推着自行车,晒得黑红的脸上满是惆怅:“这一份工作,也是你舅妈的爸爸托了大关系,开了介绍信又送了礼,才叫我能干点正事。” “舅舅啊,特别珍惜这一份工作,所以,明知道是自不量力,还是咬着牙、豁出脸皮,想去争取一下立功的机会。” 南向晚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舅舅这性格,老实、耿直,做事不圆滑又没学到什么嘴皮章程,想来在职场上应该也是不受重视的。 因此他只能比别人更勤奋,更努力,通过担下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工作,去获得一份稳定感。 “舅舅,你没有你想象之中那么差。”南向晚轻言细语道:“别人给你引路搭桥,而走上路的人是你,过桥的也是你,这么多年了,你既没走错路,也没有摔下桥来,这就已经做得很好了。” 的确,人人都想成为那万中无一的人,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干出一番事业,升职加薪,过上好日子。 可现实是,大多数人的一辈子都只是在重复着昨天、今天、明天,每一个人生的变换节点,都几乎可以一眼看到头。 但这不是谁的错,也没有什么好自责跟内耗的,知足者常乐。 邓兴德对她这番话十分受用,当即沉重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没错,晚晚比舅舅看得通透,舅舅这一辈子其实挺自豪自己当了个小委员,每天上上班,干点实事什么的。” 他停下推车的动作,看向南向晚:“晚晚,舅舅真的……这次真的很感谢你。” 南向晚有些怔然。 “虽然舅舅不知道你跟顾伯伯是怎么认识的,但是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绝对就是无功而返,主任说了,咱们拿下那块地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我才自告奋勇想去争取一下……我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可现在真办成了,我……我……” 说着说着,他哽咽住了。 他大口呼吸了一下,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晚,你外公外婆说你是咱们老邓家的福星,这话,我真心认,舅舅……” 南向晚却没再让他说下去了,她板起脸:“舅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你对晚晚还有我孩子们的好,我不说,不表示我没记着,你难道也要让我每一次都跟你这样谢谢来谢谢去吗?” 邓兴德张着嘴,一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论口才他哪说得过南向晚。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顿时豪迈起来:“好,是舅舅说错了,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回家吧。”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暮色漫过的前路,那是归家的方向。 —— 话说另一头,南倩倩跟李明好不容易才从联防队那里脱身,转头就不见了南向晚的身影。 她此时气得胸口生痛,但外面的凉风一吹,也将她走失的理智恢复了过来。 “李明,你说姐姐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想要报复我?” 南倩倩现在还需要李明,所以她转过身,抓着李明的双臂,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噙着泪看他。 可是李明脑海中却始终忘不了她刚才那一副狰狞、凶恶挠人的模样。 他不自在扯下她的手,叹息一声:“也不怪她,当初我们的确做得不太对,她肯定是心中有怨,等以后我找到她了,再跟她解释解释吧。” 南倩倩一听,差点没咬碎后牙槽。 李明这个死男人,看来他对南向晚还真起了心思。 之前嫌弃人家胖丑,将人当猴子耍,这会儿倒是觉得自己不对了。 虽然她心底既嫌弃又鄙夷他,可表面她还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泪花盈眸:“我也想跟姐姐好好道个歉,不如李明你去查一查姐姐的行踪?” 他有些为难:“我这头走不开啊,最近为了安置返乡青年,城南区的居委会要办厂,邀请了我去当顾问,这事我没法推脱,得跟进度。” 李明这话倒不是找借口。 南倩倩眼角微微下垂,似嗔似怨,娇声说道:“那我自己去找好了,对了,我记得你有一个朋友是邮局的,能叫他帮我个忙吗?” 才拒绝过她一件事情,她再央求一件,李明自然不好再拒绝。 “可以。” 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南倩倩悄悄勾起了嘴角。 她写了一封信,将它交给邮差,由他协助匿名送信。 上面没有她的地址与姓名,只填了对方的——魏存志,地址是松江市鼓楼区省直机关家属院 3 号楼东单元 402 室。 她知道魏家肯定知道魏明远的事情了,如今她得再添一把火,就不信它烧不起来,烧不到南向晚的身上。 南向晚这一辈子的确比上一辈子出息了不少。 可就凭她前世那些学识与能力,顶多也就只能在邓家坳这种泥潭坑里打滚,赚些吆喝钱。 跟一些真正厉害的人比起来,她什么都不是,有权有势的人,仅仅是一只手掌就能将她压死。 就算她南倩倩跟顾野征再无可能,也绝不会让顾野征跟南向晚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的。 —— 舅舅这边的事情还得等通知,于是南向晚第二天先回了邓家坳。 虽然她人在邓家坳,但心思却侧重还是放在山里那一群训导员身上。 通过她远程的“监视”,目前为止,他们的训练状况还算良好。 邓星洲跟鑫鑫是最先默契十足找到狗粮的一队,这投放口粮全靠禹安邦,按她要求会放在一些具有挑战性的地方。 每一队去寻找口粮,都必须要闯三关斩六将,十分考验配合跟实力。 但他们都一一闯过了,可犬们倒是可以大口朵颐,反观训导员们在野外,面对恶劣环境,却是饥一顿饱一顿。 直到有一日醒来,帐篷外竟摆放着一些野果、小动物尸体,训导员全都意外得到了自家狗狗们的“馈赠”! 或许是这几天的野外生存激发了狗狗们的野性,它们学会了主动狩猎跟捕杀跟踪,也觉悟了与训导员之间相互依存跟信赖之情。 而训导员感受到自己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自此对自家的狗狗自是更加看重与珍惜。 这种结果令南向晚十分满意,她倒是十分期待着这一个月之后了。 第83章 就问一下,你要老公不 第83章 就问一下,你要老公不 南向晚在邓家坳待了三天,掐着时间算,也该是时候去一趟干休所“回访”了。 上一次是大宝跟她出去,可这一次她没得挑了,大宝跟老二被外公、外婆带着去赶集了,说是要给他们买身新衣服过年。 天气越来越冷,老幺因为贪睡被落下了,她就决定这次带老幺去,反正老大跟老幺也长得差不多,但老幺的性格更活泼机灵一些。 南向晚下船后叫了一辆三轮车拉着来到了干休部,她的脸还是比较让人记忆的,那警卫员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这一次一切都很顺利,她直接就通行了。 她牵着小老幺,他眼睛跟黑葡萄似地这也新奇、那也有趣,指着东西就一路问她,那小嘴叭叭个没停。 他们路上碰到一辆车经过,恰好早晨下了一场秋雨,车胎碾过低洼处时,溅起的水险些泼到她身上。 她皱起眉心,将小幺抱了起来。 一抬头,却见那辆车恰好停在了顾家,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跟一个中年妇人。 年轻人穿了一件时髦的卡其风衣,梳着油头,妇人跨腿下车时,羊绒大衣下摆险些扫过积水潭。 那中年妇女扫了旁边的南向晚一眼,目光不太友善,似有些嫌弃她这种寒酸衣着打扮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但年轻人在看到她那一张如芙蓉般明艳的脸时,却闪过一道惊艳之色。 双方本都以为彼此不会有交集,可大家却都在同一个门前站着。 “你是什么人?” 王丽华脸色一下变了,她又看向一旁的周维民,那眼神分明是在质问——是不是你惹来的风流债? 周维民看懂了他妈的神情,赶紧否认:“这可跟我没关系啊,这孩子也不是我的。” 不过,这美妇人……倒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啊,他略有些遗憾这事跟他没关系了。 南向晚对这对母子的眼神、言语全当空气,她直接敲门。 警卫员小孙来开了门,当看到南向晚时,并不意外:“是南同志吧,顾老在等着了,您请进。” “小孙,这是爷爷的客人?” 周维民讶然问道。 那个老顽固都这把年岁了,再加上脾气又臭又硬,基本上这些年除了一些老关系前来探望拜访,就没见过什么生人了。 如今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还带个一、两岁的孩子过来见他,这情况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啊。 小孙不苟言笑:“是的。” 是顾开疆的客人?! 南向晚抱着孩子径直入内,她侧脸宛如精美的瓷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周身散发着冷淡的气息。 王丽华越看越心惊,她也赶紧跟上,顺道跟小孙打听一些情况。 小孙没有隐瞒,但只简单说明了一些情况,可王丽华却总觉得事情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南向晚一入家厅,就看到顾北疆已经等在那里。 她随意扫视了一眼,发现这次跟之前她与舅舅前往的待遇不同,这一次茶几上摆了很多糕点与瓜果,茶水也冲泡好了,两个杯子,一主一客。 南向晚没想到这性格古怪、别扭的老领导,也会有这么热情……好客的一面。 “顾老,向晚又前来叨扰了。” 她先是主动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将自家大胖儿子放下,柔声道:“幺儿,喊人。” 老幺也是个自来熟的人。 他一看,白头发、白胡子、有皱纹,称呼认定完毕:“老爷爷好。” 顾北疆听着这清脆的声音,微微睁大了眼,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小老幺可比老大活泼多了,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学会了什么叫社交的手腕。 他见妈妈没反对,就吭哧吭哧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人大腿:“老爷爷,抱。” 他张开双臂,对顾北疆赠上一抹甜甜的笑容。 顾北疆严肃、刻板的脸开始绷不住了,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顾野征朝自己奔来,顿时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哎,好好。” 顾北疆放下拐杖,伸手要将孩子抱起来。 南向晚见他年纪太大,怕他承受不住:“顾老,这半大孩子瞅着轻,实际怪沉的。” “你当我抱不动?”他气性一下就被激了起来。 顾北疆非要抱,可小老幺最懂看自己妈妈的脸色,他赶紧缩回手,然后歪歪扭扭地自己爬到了顾北疆的腿上,一头扎进他怀里坐着。 那小小的、温暖的、软软的身躯,顾北疆只觉满心都是欢喜。 “老爷爷,幺幺饿。”他仰起脑袋,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足以将一个老顽固那颗石头般坚硬的心给融化掉。 他赶忙挑了一块又软又香的甜糕亲自喂崽崽,那殷勤欢喜的态度,跟平时那强硬又阴晴不定的脾性截然不同,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维民与王丽华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时,脸色遽变。 “爸,这孩子是谁啊?”王丽华捏紧了手上的真丝手袋。 顾北疆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跟你们没关系,别来打扰我们。” 周维民早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但他也没客气,环视一圈,故意问道:“外公,我听说哥回来了?他人呢?” 顾开疆脸一下就冷沉下来。 “他一会儿就会回来,你跟你妈赶紧进去,省得在这碍事。” 王丽华不满:“爸,你也太偏心了吧,凭什么他一回来,我们就得避着他……” 顾开疆向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耐心告罄,直接下达最后通牒:“不想滚出这个家,就立马消失!” 王丽华跟周维民一下失了声,他们眼底怨毒翻涌,但明面上却不得不遵从。 “行,我们走。” 南向晚看着那对母子离去的背影,感觉这一家人都还挺复杂的,但这跟她也没多大关系,所以就没往下深思。 “顾老,上次我舅舅拜托你的那一件事情,可有……” 顾开疆又喂了一块绿豆糕给小老幺:“这事稍后再说,你……”他抬起眼,迟疑了一下,才问道:“想没想过,再找一个?” 南向晚猝不及防,一下被问懵了:“啊?” “你带着个孩子,老住在乡下的外公外婆家也不是个事,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遇到过混蛋,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跟孩子未来有什么打算?你总归得有一个自己的家吧。” 第84章 惊,兜兜转转还是他啊 第84章 惊,兜兜转转还是他啊 顾开疆的话着实有些叫南向晚摸不着头脑。 “我对我的人生自有规划,我会过好我的生活,孩子也会尽我所能将他们健康地抚养长大。” “话是这么说,但你一个女人……”忽地,他好像反应过来,一脸吃惊:“他们?你有几个孩子?” 南向晚比了数:“三个。” 顾开疆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 “你、你才多大,就生了三个孩子了?” 南向晚皮肤白皙,五官精细,加上一双知性清灵的漆黑眸子,叫她面相显嫩,看着顶多也才二十出头。 倘若她生了三个孩子,就算她结婚结得早,那几乎也得是三年抱俩,五年三胎吧? 当然,顾开疆一时还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一胞生三胎。 他只觉得自己眼光果然不一般啊,如此好生养的女子将来若嫁给他们家野征,说不定也能有机会给他们顾家开枝散叶!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浪潮,将他淹没。 顾开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劝说南向晚嫁给他家孙子! 南向晚目光精锐,这老太爷是不是在打她什么主意啊? 可她又想不通,她一个没权没势,还带着仨娃的妇人,有什么好叫他图谋的。 “顾老,我没想再找一个,至少目前这个阶段。”狡猾的狐狸总会挖洞,诱猎手自投罗网。 顾开疆却挺起腰板,身子前倾:“为什么?” 她见他非得要一个答案,就实话实说:“因为我还没有正式离婚,再说……我这种条件,去哪再找一个好的?” 前面那一段讯息让顾开疆瞬间呆住,心一下就跌入谷底,但后面那一句,又让他重燃了些许希望。 “没离婚就离,一个连自己妻儿都不管不顾的男人,根本不必再留恋,至于找哪个,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南向晚听到这,终于明白这老太爷在搞什么名堂了。 他这是打算给她保媒? 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便半开玩笑半好奇地问道:“那顾老是打算给我介绍个什么样的对象?” 顾开疆定定地看着她,表情严肃而认真,眼中绽放出熠熠光芒:“我亲孙,顾野征。” 他将那个名字念出口时,南向晚当即就如同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立在原地。 当听到“顾野征”这三个字时,南向晚第一反应就是……她听错了吧,顾老口中的“顾野征”可能只是跟她认识的那个“顾野征”相近的读音。 她手心冒汗,报以侥幸心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知道这顾野征,是哪三个字?” 这话倒是问得挺出乎顾开疆意料的。 毕竟一般人在这个时候要么打听对方条件、性格、人品,要么不感兴趣婉言拒绝,可她这个问题……有这么重要吗? “顾自然是随我顾家姓,野征,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他自傲地挺起胸膛。 他说完,意识到南向晚可能不懂这句诗的意思,可南向晚却喃喃道:“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是这个野征啊。” 她内心地震,是同音同字! “没错,你学识不错,还懂诗经。”顾开疆点头,在她身上又发现了一个优点。 事实上,顾开疆不太喜欢读书人,跟这种人打交道费脑子又累心,就跟他那只懂咬文嚼字的二儿子,还有他那贵太太作派的媳妇一样。 可若大字又不识一个,在他们家庭又显得有些贻笑大方了。 可他在那里径自满意得不得了的时候,南向晚却脸色一变,毅然果断地开口:“我不会离婚的,也不会另嫁他人。” 顾开疆一时有些错愕:“你说什么?” “正所谓新不如旧,我觉得没必要再折腾一番,将就着过吧。”她招手,喊小老幺:“寿儿,过来。” 小老幺这下也吃饱了,听到妈妈在喊他,赶紧滑下顾开疆的腿,就跑着过去扑向南向晚。 南向晚抱起孩子。 顾开疆这下急了,他颤颤巍巍(腿被坐麻了)站起身:“什么将就过?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再说你还没有见过我孙子,他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他差不差,她还能不知道? “我前夫,不对,是我丈夫其实人也挺不错的,他……”南向晚想了一下优点,最后得出一个最显著的结论:“还长得特别好看。” 顾开疆一口气哽在了胸口,敢情她是看上那男的脸了? “我孙子长得那也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好看,他还是个干部,身体更是强壮勇猛,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他也是急得口不择言了。 南向晚听了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试? 试什么? 她不自觉想到了一些小儿不宜的事情,耳朵有些发烧。 “我、我先回去考虑考虑吧,这天色不早了,今天打扰了,那我们母子就先告辞了。” 顾开疆也自觉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估计吓着人了。 “要不,你再等一下,他马上就回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南向晚跑得更快了。 “我想起来了,我真有急事要办,来日得空,我再来拜访。” 推了推她儿子:“寿儿。” 小老幺个小机灵,他朝顾开疆挥了挥手:“大爷爷,再见。” 小奶娃仅懂的几句礼貌用词,全使他身上了。 顾开疆不舍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满是宠溺与欢喜。 “哎哎,小寿儿,得空一定要再来看大爷爷啊,不,应该喊我太爷爷才对。” 小老幺似懂非懂地点头:“太爷爷,再见。” 再朝他仰起红扑扑的小脸,露出两排还未长齐的乳牙,笑得那叫一个甜。 这笑容顾开疆根本就还没有看够,南向晚转头就抱着自家小老幺离开了顾家老宅。 走远了她小心脏依旧扑通直跳,她都不敢想象如果真跟顾野征在顾家撞上,那将会迎来怎样的一个修罗场。 而就南向晚抱着孩子离开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开了回来。 顾野征前脚刚迈进家厅,就察觉到疾风袭来,他朝旁一侧,闪避开来,“哐当”一声,一个瓷杯就被砸到地面碎了。 再一抬头,他看到自己老当益壮的爷爷,此时气得满脸通红,怒瞪着他。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一给我打电话,我就赶回来了。”顾野征不紧不慢地摘下帽子,理了理略紧的领子。 顾开疆直拍着桌子:“你知不知道,你就晚了这么一刻钟,人就走了!” 第85章 她竟然有了野男人 第85章 她竟然有了野男人 “是吗?” 顾野征却一点都不在意,他甚至还有一点庆幸那妇人走得快,避免了一场无故的风波。 顾开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你是不知道,她生的那孩子有多可爱,跟你小时候的模样很像,但性格却不太一样,一点都不怕生,第一次见面就抱着我喊太爷爷……” 说到这,他转过头,挑剔又严苛地打量起顾野征的脸:“你这张脸,也算是专挑了咱们老顾家的优点长,再怎么样也该比她那不负责的丈夫好看吧。” “什么意思?”顾野征眉头微挑。 “她应该是个看脸的女人,当初就是被她丈夫那张脸给骗了,顾野征,爷爷下令,你用美色去俘虏她,一定要叫她嫁给你!” 顾野征简直被他的无理取闹给气笑了。 “爷爷,先不论人没离婚,我也没离婚,你这一出想法是有多荒唐,就说你这一次又打算拿什么来逼我就范?” 他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浮现的一丝笑意却无半分退缩:“上一次娶妻,你召集了咱们顾氏所有旁亲,以全族之力软硬兼施,让我没办法选择,这一次,你又打算做什么?” 顾开疆微怔地看着顾野征。 他眉毛浓密而高挑,双眸犹如深邃的幽潭,嘴唇微微抿着,那冷淡上弯的唇线,似乎无形宣告着他的讥讽与反抗。 阳光透过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一地斑驳。 异常安静的家厅内,顾开疆在缄默了片刻后,才终于开口了:“我这把岁数了,今日不知明日事,我也不在乎别人往后如何批判我,可我当初若不逼你,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娶妻,一个人孤独终老?” 顾野征答得干脆:“是。” 他有他的理想跟事业,他甚至愿意为此付出整个生命。 顾开疆并不意外,他微微点头,冷峻衰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脆弱跟伤感:“你大伯,是我一辈子的悔,你若也这样,那就是在逼我连死都无法瞑目。” 顾野征一愣。 “爷爷并不是随便瞅见一姑娘就想塞给你当媳妇儿,可向晚是个好姑娘,她的眼睛跟她的母亲很像,坚毅又充满生命力,爷爷觉得她很适合你,倘若她真是婚姻不幸,待她离了你便绝不要错过了。” 顾开疆这人性子向来也霸道,可为了子孙后代,他也可以无视道德批判,先下手为强。 顾野征本对爷爷的话无动于衷,却忽然捕捉到一个让他诧异的名字。 “向晚?哪两个字?”他眼神一紧。 “你怎么也对她的名字这么敏感,她先前也这么问我了。”顾开疆狐疑道。 顾野征一听这话,突地站了起来,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爷爷,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顾开疆倒没卖关子:“应该是叫南向晚。” “她……真叫南向晚?” 顾野征好像受到了什么冲击,神色恍惚。 “怎么了?” 他回过神来,又问:“你说她有孩子了?” “对、对啊。”顾开疆有些被他惊动了。 “多大了?” “应该差不多一岁了吧。” 顾野征一下就冷下脸来,幽黑的瞳仁中透着野性又炙怒的火光。 她在逃的这些时日,竟在外面……有了野男人? “她走了多久了?” “才刚离开不久……” —— 顾野征听到这,已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可当他追到外面时,哪还寻得到人,早已空空如也。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他盯着墙头那盛开冶艳的蔷薇,眨红的眼尾,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线条冷硬刚毅,雨水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南向晚!” 他的吼声回荡在红砖楼之间。 喉结滚动时他尝到铁锈味。 返回顾家时,他头发已打湿,面无表情,后颈的雨水流进了衣领泅湿一大片。 看见他这一副丧家犬的模样,顾开疆呆了一下,然后扯开嗓子直喊:“黄婶,赶紧拿块干帕子来,还有烧热水。” 顾野征抬眸,问他:“她……她当时听到我的名字后,是什么样的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她就问是哪三个字,然后……”顾开疆眉头拧紧,没好气地说道:“就急着要走了。”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迫切吓到她了,以至于她连舅舅的事情都不急着探听结果了,现在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来,顾老,干帕子。” 顾开疆接过黄婶手中的帕子,就着顾野征的脑袋抹了一把脸,他低着头,扯动嘴角,没有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呵,她又逃了。” 这时,周维民跟王丽华嗅着动静也出来了。 “野征,你回来了?” “哥。” 两人看到顾野征,眼神闪烁了一下,假模假样地跟他打招呼,可神情之中排斥却又不加掩饰。 顾野征此时却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他看着顾开疆问:“爷爷,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你认识她?你们究竟什么关系?” “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 “她应该就住在邓家坳。” “邓家坳?那她家里有什么人?” “外公、外婆跟一个舅舅。” “她有提起过她丈夫吗?” “没提过,但应该不是个好东西,她嫁给那男的几年,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可那么漂亮能干的媳妇他却不珍惜。”顾开疆鄙夷道。 这些消息跟他认识的南向晚却完全对不上。 顾野征有些怀疑了。 难道这个“南向晚”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不过,长得漂亮,又带了个孩子,叫“晚晚”的人,他印象中倒是认识一个…… “爷爷,我答应你见她一面,你想办法将她再约出来。” 顾开疆见顾野征终于开窍了,顿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花了。 “好好,这事就交给爷爷了。” 周维民跟王丽华听到这,翻了一个大白眼,只觉得这对爷孙只怕是有毛病吧,竟看上一个已婚生了孩子的女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 另一头,南向晚及时跑了,没与顾野征撞个正着。 她心想,顾野征只要没跟她正面撞上,应该也只能怀疑却不能笃定吧。 这段时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去顾家了。 舅舅那边已得到通知,那一块军用地可以改为厂址,且由他们辖区所得,这消息高兴得他买了酒、菜,非得跟南向晚好好地喝上一盅。 舅妈也是既高兴又笑话他,这么大一个人了,遇到点高兴事就没点当舅舅的样,还要跟自家晚辈拼酒。 南向晚酒量很好,她也乐意陪他一醉。 当晚她没有走,留在了舅舅家睡,她抱着自家已睡着了的小老幺,眼神朦胧:“幺儿,你说,如果我们被你爸爸给逮到了,会怎么样?” “……我不想将你们让给顾家,可我大抵是抢不过他们的,假如真的被认出来,我就死不承认……” 她眼皮下垂,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儿,母子俩依偎在一起沉沉地睡着了。 第86章 野征,你怎么看呢? 第86章 野征,你怎么看呢? 转眼一月极限训练到期,南向晚跟禹安邦俩人,一个怀揣着期待,一个满是激动与紧张,按时去接训导员们。 林海边缘腾起了薄雾,二十四名训导员如期而至。 乍一眼,原本规规整整的队伍,如今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他们背着磨损的军绿背囊,裤腿凝结着干泥块,脸上、手上或脚踝部位,全是擦伤,身旁亦步亦趋跟着没有了牵引绳的训犬。 狼狈、不修边幅,且怨念很深。 可与之相反的是他们的犬,进去时懒懒散散,萎靡不振,但此时那一身油亮的皮毛,随着走动时绷紧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就像二十六柄淬过火的“利刃”。 “你、们、终、于、来、了!” 听听这声音,跟要吃人似的。 禹安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将南向晚推出来挡“枪”。 “你说你说。” 南向晚也没有推脱,这点小事她还担当得起。 “恭喜,你们都完美且完整地完成了这一次极限训练,我很为你们骄傲。”一开口,她就对他们这一个月的集训表现给予了高度赞誉。 她真诚的眼神,真挚的言语,一下就将这一群暴躁的“狼崽”给按住了。 在暴雨、泥石流等极端环境下,在这荒无人烟,条件极差的的生存挑战中,人与犬共同面对体能极限与精神意志的双重考验。 训导员几乎都快从军人蜕变为山野猎手,掌握丛林生存法则。 而犬犬们也进化为具备野性直觉的战士。 人与犬之间更是建立超越语言的深层默契。 一个月,他们终于闯关成功了! 虽然被“按住”了,可他们还是忍不住,得蹦跶一下。 “你知道我们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活这么大,就没过得这么苦过!” “每天不是跟恶劣天气作斗争,就是各种突发事件,这林子里的动物都特么地疯了吧,专挑我一个人欺负。” “你也这样?我也是啊,什么蛇虫鼠蚊,野猪山猴啥的,追着我撵啊。” 见他们越说越诡异,南向晚赶紧打断,并抛出一个绝对能打动他们“芳心”的安抚手段。 “我知道,所以车里我买了橘子汽水、老面馒头,还炖烤了把子肉、酥皮鸡,猪油酥饼,红肠这些,饿了的话,就赶紧去吃吧。” 这话一出,他们全都傻呆住了。 禹安邦见他们这副模样,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啊。” “呜哇——” 他们就像一群被饿疯了的野人,欢天喜地冲了过去。 南向晚知道,在这野林子里待一个月出来,吃白饭都能香掉牙,更别说马上吃一口热呼的、熟香的各种美食,那感觉简直能升天。 “谢谢,太感谢了。” “天啊,太好吃了。” “我感觉我这一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是,我也是。” 南向晚在后面喊一声:“吃完了,送你们回去,今晚好好收拾一下,养精蓄锐,明儿个一早,我们就去参加军犬训练基地的选拔赛。” 邓星洲抢了一根红肠,饥肠辘辘地一边嚼着,一边凑过来问她:“妹,你……花了那么心思跟钱在我们身上,值得吗?” 南向晚见他那一双单纯、愧疚却又感动的眸子,忽然有些不忍心再忽悠老实人了。 她沉吟了一下,告诉他:“其实我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无私付出的人,我投资在你们身上的精力与钱,将会在你们被选中后,数倍不止地返还回来。” 邓星洲嘴巴张大,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说了他应该也不能懂。 意思就是,他们的基地倘若被军犬基地计划整合,那就存在资源交换与价值谈判博弈,那么基地的一切要么被买断分成股份,要么以物资补偿,她当初跟禹安邦可是签定了协议,其中包括了基地利益的比例占成。 禹安邦同意的时候是抱着要倒闭的心态,可她却是冲着入股分成的投资心态。 “行吧,我懂你的眼神了,你没吃亏就行。对了,我爸妈最近怎么样?” “很好。” “那就好,我若不混出个人样来,我真没脸回去了。” “你现在的确就像个野猴子。”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邓星洲摸了摸脸上的胡茬,咬牙切齿:“你还笑。” “好了,我不笑了,赶紧去吃东西吧,别被其他人都抢完了。”她提醒道。 他一回头,“嗷”一声,又重新加入“战场”。 她一抬头,就见禹安邦佩服地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牛,这群饿死鬼投胎的家伙吃了她的东西,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再大的苦愁怨念,这会儿也只能憋进肚子里自我消化了。 南向晚只是很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 第二天,一队人整装出发。 到达县里的军犬训练基地,守卫看见一群眼神如鹰隼的训导员,他们的影子与身旁的犬影严丝合缝地重叠,气势尤为锋利,惹来旁人注目。 “我感觉别人都在看我们。” 邓星洲他们余光扫向左右。 “看就看,既然是来踢馆,那当然得万众瞩目,你们若拿不下头彩,这一个月的罪与苦,就算是白受了。”禹安邦打趣他们。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头开始没底了,一时没吭声。 南向晚今天也穿了一套小号的训练服,混在人群当中,带着军帽,她说:“惨赢或荣败,哪一个人都不是你们的目标,切记,全力以赴,拿下你们最佳的成绩就行了。” “是!” 二十几个人齐齐应声。 禹安邦翻了个白眼,他算是服了。 他们训犬,她训他们,很好,很强大。 今天多云,阳光很努力地从云层缝隙中挤出来,洒下柔光的光线。 观礼台上用暗红绒布铺整,长长的一排,军区参谋长端坐正中,他一身将校呢军装烫出笔挺,胸前资历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以他为中心,左右则是训犬基地的负责人,邀请来参观的部队长官。 他们每人面前都有一份待填的《军犬素质评估表》,用于接下来的选拔赛打分项目。 县武装部长佝着腰递过茶缸。 “首长,来,喝点茶,仪式完毕后,马上就开始。” 参谋长态度温和,谢过之后,就问:“这次都有哪些地方的狗来参加选拔?” “有之前公安局托民间代训的训犬基地,之前多评估不合格,但这一次他们还想来试一试,另外就是红星公社一些猎户的狗,虽然血统纯度不足,但他们说这些狗被训练得特别出色,几里外的野猪味都能嗅到。” “这话可信?”他微笑地问道。 武装部长抹了把汗:“呃,这试一试,不行淘汰掉也就是了。” “野征,你难得有空也来凑个热闹,你家老领导近期没闹腾你?”参谋长朝旁边那冷峻俊美的军官笑言。 第87章 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87章 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野征目不斜视,长长的睫毛半掩漆黑的眸子:“我受邀而来是为正事,若参谋长觉得近来无聊,我可以跟爷爷说说,让他有空来寻你叙叙旧。” 参谋长一听这话,还在笑的脸就僵住了。 “这就不必了,我可惹不起他,行行行,不提闲事了,专心这一场选拔赛吧。” 看来这小子近来心情不佳啊,一张冷脸跟谁负了他似的,没点阳光。 南向晚这头跟禹安邦正在找位置,她环顾场地,几十只民间犬被拴在单杠架上,旁边跟着一些民兵跟猎户,他们的队伍则东侧…… 看着看着,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正上方的观礼台上,然后看到了一个意外却又好像不太意外出现在这里的人——顾野征。 他一身笔挺军装坐在那里,军帽下,露出几缕乌发,她的视线顺滑而下…… 看到他那一双眼眸,深邃明亮,如寒星,历经野战磨砺出的沉稳与睿智,高挺的鼻梁,下颌骨线条刚硬又不失柔和,整张脸犹如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她总会不经意沉浸在他那张阳刚魅力的脸内,但欣赏归欣赏,可不能色令智昏。 赶忙将帽子拉下一些,南向晚心想。 他怎么也过来参加选拔赛了?他真有这么闲吗? “要开始了。”禹安邦的声音唤醒了南向晚的注意力。 她看向场地,东、南、西、北四个场地,分别开启仪式后,裁判入场,这一场选拔赛就正式开始了。 戴“八一”帽徽的训导员,腰间武装带扎得死紧,全副武装,全神贯注,只等裁判的吆喝一响:“跑——” 来自民间训犬基地的犬都争先恐后地窜出起跑线,纵身跃过火圈时…… “哇啊。” 各自的训导员与训犬师们开始对自家的犬发令。 而他们基地的二十四条犬身姿矫健,虽动作没有完全一致,但却没有任何退缩跟迟疑,接二连三达标。 禹安邦握紧拳头:“干得漂亮!” 其它的犬只却是接二连三被淘汰掉了,尤其第二轮,纪律性展示。 许多狗狗没办法适应口哨与急令,导致反应缓慢,或者根本无法行动。 可他们基地的训导员跟狗狗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他们可是地狱式训练过来的,人狗间的交流那叫一个顺畅默契。 “这是哪个训犬基地的啊,他们有一手啊。”参谋长看着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有人认出来了:“是南山训犬基地,可之前……这些狗可没有这么厉害啊,我怎么瞅着它们好像变了一条狗似的?” 前头的角逐已呈白热化了,却不知后方的草垛突然腾起一缕青烟。 是一个民兵误将未熄的烟头随处乱扔,恰好扔进了角落的草垛内,慢慢窝燃了火苗,而旁边是助训护具,这还不等第三轮,浸过活鸡血的棉片遇到明火就瞬间爆燃。 火舌舔上木制障碍架时,正在候场的民间犬集体狂吠,受到惊吓的它们,拼命挣断麻绳四处逃散。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场上的关注,众人惊呼,赶忙采取措施:“快,灭火!” 这时,一条狗却冲向火场。 “鑫鑫!”邓星洲骇然喊道。 观礼台的人都通通站了起来,因为他们忽然看到了惊叹的一幕。 只见烈焰中,一条狗带队,二十几条犬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猛刨沙土地面,混着尿液的湿沙精准盖住火源。 它们甚至还有配合,分别叼起燃烧的护具甩向无人区,不让火星飞溅,继续扩大火势蔓延的范围。 众人纷纷赞叹连连,这些犬竟如此聪明,还懂得临场应变。 南向晚见此情形,眸光泛起一股翠绿色泽,她没有干涉狗狗们自发的行动,只是尽她所用,庇护它们于火势中保全自身。 “都别傻着了,快去灭火!” “是。” 一阵手忙脚乱,不多时,火势就被灭了。 而参谋长则亲自下台,他目视以鑫鑫为首的一众救火犬,眉眼舒展,笑道:“好样的,有咱们军犬领头冲在前的样,明天带它们去军区靶场试试。” 这一句话的份量在场的人都懂了。 而南山训练基地的人顿时都惊喜不已,相互抱着拍背,他们成功了! 南向晚倒没去凑这个热闹,虽然她知道他们都在下意识找她庆贺,可她却退在后方,交由禹安邦去负责这件事情。 顾野征也对邓星洲他们的这一支训导员刮目相看了,他们训练出来的犬已经具备了军犬最重要的素质。 看到邓星洲,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邓晚晚”。 他想,“邓晚晚”有没有跟着一起来呢?她是如此重视邓星洲这个哥哥,按道理来说,她应该不会缺席才对…… 他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然后在最边缘、最后方看到了她。 虽然她在一群大男人当中显得个子娇小,正因为娇小,那白皙的侧脸、精巧的五官一下就显得特别突兀。 他眯起眼,与旁边的人交待了两句,就动作利落而果断地下了台。 他远远地就喊了一声。 “南向晚——” 而他喊这一声,南向晚下意识回头了。 当她看到顾野征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身姿犹如苍松般挺拔,那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时,她刹时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一头黑豹给盯上了。 他刚才喊的什么,是“南向晚”还是“邓晚晚”? 她记不太清楚了。 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退,不能避,否则就算不打自招了。 她装作惊讶,等着他走过来,脸不红心不慌。 “顾队长?我好像听到你喊我了?” 顾野征嘴唇线条优美,扬扬上扬时,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刚才不小心叫错人了。” “刚才人多,我听到好像有人叫我,却没有听仔细。”她装傻。 从她的表情神态,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有时候城府极深得像一只老狐狸。 不等他再发问,她反客为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你那天的伤呢,好些了吗?” “我以为我救了你,你会去紫金顾府,这都时隔一个月了,倒也难得你还能记着。”他深深地看着她。 这倒不像是顾野征会说的话,他一定怀疑了,且怀疑过了一大半。 南向晚当即深表歉意,并睁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基地忙着我哥的事情,人都忙糊涂了。” 他不在乎她这番不走心的解释,只忽然问道:“你丈夫好像没有听你提起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都开始探听起她的私生活了,她必须给他一记重锤才能镇住他的怀疑:“一个很好的人,我跟他之间曾有些误会,但他前段时间已经过来找我们了。” 第88章 守点男德,我不吃这套 第88章 守点男德,我不吃这套 可说完,南向晚又自觉这话漏洞太大,容易后期圆不了谎。 可话都说出口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野征,干什么呢,过来。”那头参谋长喊人,顾野征回过头,应了一声:“来了。” 他最后看了南向晚一眼,第一次用一种全新、审视又探究的眼神,目光巡视在她脸上:“晚晚同志……” 轻唤过后,他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嗤笑了一声。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等人走后,南向晚背脊的汗都流了下来。 —— 因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美满结果,他们南山训犬基地的人全都对南向晚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那叫一个感激,那叫一个热情。 尤其隔天就收到了军犬训练基地的消息。 双方合并,南山训犬基地将改为收容所,会给予补偿。 接照谈判的要求,以入股的形式参与,后期各项任务收入分钱。 比如战略物资的定向输出,大型军犬繁育,基地每年向公安、边防系统输送受训犬警犬培训,民间代训等等的收入。 而这些钱后期自然有会有南向晚该得的一份。 沪市服装那一笔买卖算是断了,她不得不再谋取一份赚钱的门路。 至于她跟村委会集体养的那些猪啊鸡啊,成长周期太长,需要等待,但一旦出售,她这个万元户是妥妥当当的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目前钱这事她是不太愁了,就想着去读书。 舅妈早就托关系将她需要的书籍搬回来给她,她翻阅过后,只觉得这些知识难点并没有后世的难。 但它们考的对数表查算与珠算速记技能在她那个年代已经淘汰掉了,她得重头再学一学。 还有一些时代的差异这也是她得克服的。 她了解过,82年教育部明确取消高考年龄上限,通过街道办挂靠集体户口,再以社会青年参加高考问题不大。 而距离下一年的高考还有大半年,也足够时间她备考了。 所以目前更应该要做的是……先解决好她与顾野征之间的事情。 她也想过要不直接就承认自己是南向晚算了,可孩子怎么办?顾野征跟他们那一大家子都知道她有孩子,一旦承认了,那孩子岂不会被抢走? 也或许她干脆不离婚了,然后跟顾野征稀里糊涂过一辈子算了……可她一时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纠结、烦恼之余,她想着,实在瞒不过去再说吧。 她既然跟顾野征说了自己“丈夫”来了,与其被他调查突袭,不如主动出击,可找谁比较合适呢……赵耕跟邓成钢都成。 她也就只认识这么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的。 但邓成钢太沉默寡言,一根筋,不如赵耕懂变通。 回到村子里,南向晚就拜托赵耕陪她演一出戏,叫他暂时扮演自己的丈夫一回。 赵耕向来崇拜尊敬南向晚,一开始还觉得不敢“亵渎”她,直到她多番劝说帮她一个忙,他才答应下来。 见赵耕答应下来,她就带上赵耕去城里买了一套新衣服穿上,打扮得精神焕发。 他最近在村子里积极学养猪知识、跑关系、割猪草,人都晒黑了,还得买了点粉给他抹上,遮遮土乡气息。 “很好,记得我叫什么吧?” “邓晚晚。” “我们的关系是?” “夫妻,我一直在省城读书,这才刚回来。” “我们为什么分开?” “我对你关心太少,你跟我家里人闹了点矛盾跟误会,这才离家出走。” “很好。” 南向晚拎着一包土特产,前往军区找顾野征。 通报过后,她跟赵耕就被放行了,一个士兵领着他们俩来到操场。 此时顾野征正在锻炼。 别人都穿上了外套的天气,他却只穿了一件绿色短袖,金属横杆上,倒悬的躯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脊椎沟里凝着的汗正缓缓漫过腰窝,将长裤边缘染深。 随着他在单杠上仰卧起坐,汗珠沿着喉结凸起滚落。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顾老太爷说的话——我孙子长得那也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好看,他还是个干部,身体更是强壮勇猛,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团长。”士兵遥遥喊了一声。 南向晚回过神,推了一下心慌慌的赵耕,朝前走去。 ……顾野征练完落地,他甩了甩汗湿的头发,豪放不羁地撩起衣服来擦汗,腰腹猛然收紧时,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的八块腹肌,当即咽了咽口水。 不是,他是故意的还是没看到她过来? 南向晚倒吸了一口气。 “顾队长?” 她声音有些干哑,赶紧清了清嗓子。 他悠悠抬起眼,汗湿的睫毛抬起时,狭长的眸子,收缩的瞳孔在阳光中变幻成豹子般琥珀色泽,那一眼,荷尔蒙张力爆发。 南向晚以前觉得自己挺吃他的颜,可现在她发现……她也挺馋肉的。 咳咳……她赶紧转开眼睛,内心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 见她反应这么大,顾野征是真相信了爷爷所说,原来有些女人是真会为男色所惑。 他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的男人,一番审视后,忽地笑了:“这一位是?” 就这? 普普通通的一张脸,不像是靠脸就能俘虏她芳心的样子…… 不等南向晚回话,赵耕就文质彬彬上前:“您好,我是晚晚的爱人,听说之前为救晚晚跟孩子,顾团长被疯狗咬伤了,我们夫妻俩特别感激,特地前来探望感谢。” “是这样吗?”顾野征看向南向晚。 南向晚与赵耕站在一起,跟他露出一模一样的文质彬彬笑容:“先前忙得失了礼数,他都责怪我了。” “小李,收着吧。”顾野征叫领路的士兵收下。 “既然来了,就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吧。” 赵耕一愣,看向南向晚。 “我们就不用了……” “对啊,不用这么客气。” 顾野征却说:“比起你们的专程一趟,我这不算什么,走吧。” “专程”,他这是在点他们吗? 南向晚跟赵耕不好判断。 见他已经走在前面了,两人没法只能跟上。 顾野征点完菜,四人坐下,一声不吭,赵耕受不了这窒息的氛围,只埋头吃饭,好像真饿了似的。 “赵同志,你跟邓晚晚同志结婚多少年了?” 他一滞,脑门有些汗湿了:“呃,三、四年吧。” 这也没对这么细致的说辞啊。 第89章 顾团长,求你救救向晚姐 第89章 顾团长,求你救救向晚姐 “哦,是三年还是四年?”顾野征继续追问。 这不愧是当团长的,气势太强大了,在他面前撒谎简直太考验他的心理素质了。 南向晚没有袖手旁观,直接截下话:“三年快四年了。” “对、对啊。” 顾野征看了南向晚一眼,点头:“邓晚晚同志,之前我还误以为你们夫妻间感情不好,因为你哥对你丈夫意见挺大,但现在看来,你们感情……似乎还不错。” “没错,我们感情很好。”赵耕连连点头。 “赵耕同志,你既然知道疯狗的事情,那邓晚晚同志那天的左腿也伤了,你有按时给她上药吗?” 赵耕不疑有它:“当然有,都已经要好了。” 南向晚本也没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含义,但忽然她想到,她当时伤的好像是右脚吧? 她猛地一下抬头,却见顾野征表情未变,但眼神却深黯地盯着她。 “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应该是右腿才对吧,那么长的一条抓痕……” 他在说什么?什么抓痕,明明只是一些擦伤,根本就不严重。 不对,他这是在诈赵耕。 不,赵耕,别上当! 南向晚一转头,但还不及出声阻止,只见赵耕因为心虚,想都没想就回道:“没错,是右腿,的确挺长一条抓痕的,我……” “顾队长,你又记错了,不是抓痕!”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纠正。 赵耕傻眼,然后看向顾野征,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这人拿他当猴耍呢。 他内心泪喷,呜呜,向晚姐,你也没说我们要骗的对象是这么厉害的一角色啊。 —— 南向晚终于见识到顾野征的另一面,腹黑,他能在军队里晋升得这么快,那不仅仅只是军功加成,他那脑子也是十个赵耕都比不上的。 她跟赵耕离开部队时,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垂头丧气,甚至都顾不上什么风度与礼节了。 这次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觉得他对自己的怀疑,估计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剩下的估计就是缺乏关键性证据。 回去一路上,两人都一副打了败仗的模样,买了船票,搭乘上客轮回邓家坳了。 头靠在舷窗上想事情,她看到玻璃外黑沉沉的江面漂着几点渔火,然后她好像听见金属刮擦声。 “赵耕,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啊。向晚姐,我去方便一下。” 他站起身来,经过甬道时,两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抬着竹篓撞到了他的肩膀,竹篓里传出铁器碰撞的脆响。 南向晚顺势看了过去。 只见那两人走路时,不约而同朝着舷窗望去,神情凝重专注,都没注意到前方来人。 “不好意思啊。”赵耕率先道歉。 那两个男人完全没有理会他,赵耕也没介意,错过身,就继续朝前走去。 南向晚总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同寻常,她继续靠在窗边,感受到铁皮在震动,此刻的异响却近在咫尺——是有什么金属器贴着铁皮舱壁游走。 南向晚神色一紧。 她赶紧摸出背包里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糊着报纸的舱壁时,忽然照见一根竹竿的影子。 那截竹竿顶端分出六根铁爪,像是蜘蛛腿般灵活蜷曲…… 她脸色当即一变。 不、不会这么巧吧? 她记得书中提过。 八十年代社会转型期,黑恶势力与治安案件频发,治安条件肯定没有她那个时代好,可她真没预料到,今天会遇到这么一桩水贼帮劫掠。 水贼帮成份还挺复杂的,据说是有某种官方保护伞在,才逍遥法外多时。 他们一般通过劫掠货船、走私倒卖紧俏物资进行牟利,而他们这艘轮船,既载客,也运货,甲板上全是些用包装绳捆好的货物。 她心想,这些人倘若只是劫货就算了,若还劫人就麻烦了。 “噗通!” 这时她清晰地听到窗外传来重物落水的声响。 糟了,看来他们的网都铺置好了,已经开始盗货! 水贼用长竹竿顶端绑铁钩,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货船甲板勾住货物包装绳,配合水下铺设的渔网兜接,无声拖拽赃物入水。 就在她犹豫该不该揭发,倘若她引起骚动,会不会逼得狗急跳墙,将求财变成害命? 可不等她有结论,之前那两个穿着蓝布衫的男人眼神一下转变凶狠,他们从背篓里掏出利器,就直直地朝着南向晚走来。 她意识到不对劲,不再迟疑,赶紧将窗栓挑开,江风卷着腥气扑进来。 “来人啊!有贼!” 南向晚连喊好几声,一时镇住了那两个男人,可他们对视一眼,却还是不管不顾冲她来。 走廊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察觉到异样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不敢待在原位,开始朝甲板上涌去。 另一头,逆行的赵耕推开人群,大喊着南向晚的名字,可她显然已经没办法回应他了,因为对方的尖刀已经逼近她,别无选择,她只能翻窗跃身跳入江中。 “向晚姐——” 赵耕瞳孔骇然,扑到窗边,看着漆黑翻腾的江水将南向晚彻底吞没了。 ——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赵耕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派出所报警,是吴建国值班,他走了出来。 “我要报警,我们船上出事了,有水贼,我向晚姐她……她掉水里了。” “什么船?有多少水贼?什么时候发生的?”吴建国问他。 赵耕稳住心神,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一遍,可吴建国也不知道是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行事细致谨慎,他没忙着出警,反道还让赵耕填了一个表格,写清楚事情经过。 “你们赶紧派人去救人啊。” “这恐怕不行,咱们乡镇派出所没有船,这事还需得向上级申请调用渔政船,倘若案件重大,还是上报县公安局,所以得等。” 等? 赵耕人一下就急得没法,眼泪都飙出来了。 “不能等啊,再等下去……” 吴建国看着他写的落水人“南向晚”三个字,目光诡异冷静,只公事公办道:“这事我会立即上报,至于什么时候赶赴现场就得看上面的安排了。” 赵耕吵过闹过,险些被抓了起来,可最终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从派出所出来,整个人在雨中颤抖着,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找他……对……” 赵耕跑到了军区,求见顾野征,见他急得快喘不过气来,军区卫兵通过总机转接至对应部门值班室,直到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这事才传到顾野征耳中。 他连外衣都没穿,冒着雨急急跑了出来。 赵耕浑身都湿透了,他冷得瑟瑟发抖,一把抓着他的手:“顾团长,求你救救向晚姐,我们坐轮船回村的时候遇到了水贼,向晚姐反抗时掉进了江里,她一直没上岸……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找找人?” 顾野征闻言,努力维持平静的面部肌肉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微微抽搐,沉稳与克制在这一刻也有些支离破碎。 第90章 全力营救,她在哪里? 第90章 全力营救,她在哪里? 赵耕以前从未有这么真情实意地觉得过,当一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会有这么大的魄力跟执行力。 顾野征在得知南向晚出事后,抓起军线电话就直拨县公安局长专线,确认是否有货轮船报警称遭“水贼团伙”袭击,十几分钟后,才有了确切的答案。 “赵耕,跟上。” 大雨磅礴,赵耕抽泣着“嗯嗯”,连走带跑地跟着顾野征风行雷厉的步伐。 “警卫连集合!二营机动队带武装泅渡装备,五分钟后车场待命!” 顾野征扯下墙上作战服披上身,他耸肩夹在耳边,用军线电话继续下令道:“把两艘橡皮冲锋舟装满救生索,配发水下探照灯!” 政委包永年急急地赶了过来,他一把按住电话,镜片后的目光气极败坏:“顾野征,你疯了,跨区调动兵力必须等军区批复!你私自动兵,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上就上吧,人命等不起!” 顾野征眉骨冷峻生硬,语气有着绝无商量的余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说只是货轮遇劫,这事有当地派出所、县公安局出警,你在这着什么急啊?” 这句话似激恼了顾野征的某根紧绷的神经,他一掌拍在作战地图上,一双眼睛泛着微微的血丝:“从赵耕报案,到我得知此事,这多久了?我刚致电过去,可他们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才确定此事,你说我着什么急?” “对危害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突发恶性事件,团级主官可先行处置!” 他撑在桌面上,逼近他,目光怒火剧烈翻涌:“水贼劫船、迫害全市通报赞美的救人女英雄,这事够不够恶性?” 包永年傻怔住了。 只觉得平日里总是智慧与沉静的人,此刻却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这份怒意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别人的不作为吧? 这位“女英雄”究竟是个什么人?能让他在意成这样? 但他知道顾野征的脾气,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自己肯定是劝不住人了。 拢了拢肩上下滑的衣服,包永年抿直了唇线,摘下钢笔在值班本签字:“我以党委名义同意紧急处置。但有二件事,第一,让军务股同步向军区作战局电话报备,第三,你得48小时内补交书面报告。” “成!”顾野征一口应下,他叫上发愣紧张的赵耕出门,临走前,他道:“包参谋,谢了,回头我一定会叫爷爷送你两瓶他珍藏的好酒。” 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与各式下令声混成一片。 包永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跟上去,望着卡车扬起的烟尘,忍了好半晌,还是没忍住骂了声:“这臭小子,拿顾老来当挡箭牌是吧,今天人命关天就算了,事后你就等着好好写检查吧!” —— 天还没大亮,三辆军绿色大卡车摇摇晃晃开到江边,上面装载的士兵纷纷跃跳而下。 漆黑广垠的江面上飘着十几艘橡皮艇,那鼓胀的“黑色物体”四散,若没有灯光远照,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 士兵们脱得只剩裤衩,在水下来回起伏搜寻。 “注意安全!” 顾野征蹲在柴油快艇上,他盯着黑黢黢的江面,手里那一张地图都快捏碎了。 “应该就是前面那一片水域了。” 赵耕的话让顾野征倏地抓起望远镜——镜片里雾蒙蒙的,隐约瞧见前片有一片深黑色的水域。 “具体在哪个位置坠落水中的?” “应、应该就是这附近啊,当时太黑了,我、我也不确定。”赵耕四处张望,急得嗓子眼儿直打颤。 这时前面探巡的橡皮艇那边传来喊声:“快来,下面有东西!” “过去。” 顾野征的快艇靠过去,只见一队士兵正拿着匕首割水草,芦苇杆子缠得螺旋桨吱呀乱叫。 他也突然听到船底传来“咚”的一声,好像碰撞到什么硬物。 顾野征心下一跳,想都没想抓过潜水镜就往水里扎。 他在水中眯着眼乱摸,冷不丁抓到了一个冰冷器物,一摸索是个铁钩子,钩尖上还挂着半截布头。 “哗啦”一声,他破水而出。 见他手上扯上来的铁钩跟块布,赵耕辨认了一下,紧声道:“这块布就是向晚姐的,是她的衣服!” 这布料的确就是南向晚昨天穿来见他那件,她气质好,一件款式简约大方的呢子大衣穿她身上,颈间再系了一条彩色丝巾,黑色灯芯绒直筒裤,整个人就自然散发着一种随性与质朴的美感。 他当时还在想,她好像特别会搭配衣服,相似的款式与布料,别人就只能叫穿衣,偏就她能穿出叫他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浑身滴水地爬起来,攥紧手中的布头,瞳仁深处如同风暴中心的漩涡,能将一切卷入其中的搅得得粉碎:“半小时后若再找不到人,就将整条江封了!” —— 麻绳勒进手腕的剧痛令昏迷中的南向晚醒了过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正悬在青石堰坝外沿,而浑浊的江水在脚下十米处翻腾。 “……”刚醒来就面临这样的险境,是个人都会被吓一跳吧。 她想起来了,她在轮船上被人用尖刀逼迫跳江后,反而落入了水网当中。 那些水贼破水而出,一个个像蜘蛛猴似地攀在网结上,见她要逃,一个甩出钩子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奋力撕扯被刮破一块。 面对这些凶悍又冷酷的水贼,她哪怕拼尽全力想逃,可最后还是在水下被抓走了。 没死在那时……也算侥幸了吧。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竟然没有哭,也没有喊救命,这个叫南向晚的女人还真有些与众不同啊。” 头顶传来铁钩刮过石板的声响,南向晚侧过头看上去,却见几个水贼蹲在上头,手里攥着半截麻绳,对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南向晚身上都湿透了,再加上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哪怕她此时并不畏惧他们,可也避免不了生理性的音颤。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意外,而是你们的早有预谋?” “你倒是挺敏锐的嘛,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我们也不怕告诉你,怪也就怪你风头太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不然就凭你这张脸,爷们儿还真不舍得送你去喂鱼呢。”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南向晚在想,她得罪过谁? 南倩倩? 不对,应该不会是她,至少以她目前的关系网,还没办法指使这一群水贼来谋财害命。 除此之外,她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存在。 “是魏家?” 水贼中立即有人出声:“别猜了,猜中了又如何?你该死还得死!” 之所以猜测魏家,自然是因为魏明远。 第91章 邪门,它们是变异了咩 第91章 邪门,它们是变异了咩 魏明远作为书中男二,他的家世自然不一般。 他爷爷魏春鸣是省交通厅港航管理局副局长,势力挺广,也是中后期南倩倩利用魏明远的关系,获取到的最大人脉益处。 而魏家在书中结尾的结局并不好,因为他们家用计划经济思维包装市场经济犯罪,借“搞活经济”之名行谋私之实。 其中他们助青龙帮(水贼)从传统水匪转型跨境走私团伙的事,被南倩倩得知,她为了助顾野征立功,选择揭发。 而魏明远也是个白眼狼,为了南倩倩,大义灭亲,选择牺牲整个魏家来脱罪自保。 这么一分析,这些人十有八九是魏家那头牵线用来对付她的人了。 她倒不是没有想过魏家的报复,可唯独没想过他们采取这种直接犯罪灭口的方式。 这恰恰也是对付她最有效的手段。 玩陷害打压、阴谋诡计,她是半分都没在担心的,见招拆招,克敌制胜。 可脑子再强,也怕菜刀啊。 “既然你们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取我性命,又何必将我抓到这里来绑着?” 他们还真看不惯她这副明察秋毫的德行,于是将缠在她腰间的绳结突然松了一大截。 她整个人突然向下坠了一米多,后腰重重磕在长满青苔的坝体上。 痛得南向晚当即脸色惨白。 “不让你死在沉沙湾,是因为不想你的尸体被发现,叫咱们被那些麻烦的公安缠上,抓你过来,是有人说不能叫你死得太痛快,得将你折磨够了再杀。” “听说你是为了叫邓家坳能活下去才申请的那个扶贫项目,村子里还有你的亲人是吧,可今晚咱们的人就要去你们村子里了……” “不得不说,你这女人倒是挺有本事啊,邓家坳那么个穷咔咔的地儿都能叫你给整活了。” “不过现在却是便宜我们了。” “这几千头黑猪啊,还有那些鸡、鸭,不过你放心,鸡鸭咱们就弄不走了,杀光了就给你们留着,这养了好几个月的黑猪就当供奉给咱们了,这一卖可能挣不少钱啊。” “就是,你们养猪咱们卖,这笔买卖可真划算啊,哈哈哈……” 听着他们猖獗的笑声,南向晚胸口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目光压抑而沉重。 有她在,绝不会叫他们如愿的! —— 天彻底黑沉了,邓家坳内一片寂静。 水贼代号“黄鱼”跟他们一众同伙赤脚摸进了村子里。 “黄鱼”扒着墙头朝内望去,直咽口水:“我的天啊,这邓家坳还真养了这么多头黑猪崽啊,我还以为是夸大的,今晚上若能全都偷走,这得换多少钱啊。” “快快快,别耽误时间了,早一点搬就能多运些走。” 他们早算定了,天亮后就算有村民发现也没办法,因为村委到乡镇派出所往往需步行数小时,报案时他们早已顺流逃离了。 这年代村风朴素,偷鸡摸狗的事在邓家坳几乎没发生过,因此村子里晚上的猪舍并没有专人看守。 水贼偷摸着分散开来,几十人掏出浸过烧酒的花生渣撒向食槽,等那些黑猪嗅到香味,拱食几口瘫软在地,他们再出动。 “行了,上。” 他们翻过矮墙,拿出事先准备的麻袋开始一头接一头套猪,这么多的猪凭人力一趟一趟扛太费劲了。 因此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十几辆双轮推板车运输,但即便这样,也得来回不少趟。 “快,你们先送一批过去。”“黄鱼”压低声音挥手。 几十人不断来回奔波,狂喜地推着呼噜酣睡的猪崽走。 一个通宵下来,他们人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可偷不完,完全偷不完啊,这工程量简直出乎他们意料。 但没关系,倘若偷不完,改明儿个,他们就来“勒索”,料他们也不敢开罪他们。 来到芦苇荡,阴影中突然响起声口哨。 “叽——” 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接应的暗号,一旦吹响,水贼的船只就会开过来。 “抓紧,快天亮了,得赶紧将货物搬上去。” “好叻,这趟收获这么大,就算累死也值了啊。” 他们兴奋地磨拳擦掌,准备将昏睡的黑猪装上船,哪知这时麻袋突然剧烈扭动。 只见黑猪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还挣破了麻绳,“噼里啪啦”跟下饺子似的拱了出来。 它们盯着水贼,一双双黑眼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娘咧,怎么醒了?” “不是,你们快看啊,这、这猪的眼睛怎么绿了,它们是不是成精了?!” 水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人都快站不住了,连连后退。 “呼噜呼噜……” 猪群站在那里,成群结队,如同猪山猪海。 猪哼唧声汇成一片,随即摆出一副冲锋的架势…… 下一秒,它们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獠牙撕碎挂在身上的麻袋,蹄子踹断了板车,追得水贼四处乱窜。 他们这一辈子估计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群猪给追着又撞又咬吧。 “嗷,撤!快撤!” 听声音已经是吓得不轻。 “噗通!” 为了不被这些黑猪给弄死,他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跳水逃命。 等船只都开出半里地了,猪群们们齐刷刷刹住脚,它们在岸边,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奋力爬上船只的水贼,似乎对于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眼见也追不上了,也只能摇晃着猪脑袋,自行原路朝村子走回去。 水贼们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这一次不仅被吓得不轻,也受伤不轻。 有人被猪啃了,有人被撞得摔断了胳膊、腿的,一个个痛得在地上“哎呦”惨叫。 “这是怎么一回事?邓家坳养的这些猪都疯了吗?还是患病了啊?” 邪门,太特么的邪门了吧! 这时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散尽,水贼眼泪汪汪地看着天亮了,心中无尽酸楚与憋屈。 他们这一夜究竟是为了什么? 筋疲力尽,浑身都是伤,却连一根毛都没有从邓家坳偷走! 今晚,真是见鬼了他们! 第92章 野征哥,我带你去找人 第92章 野征哥,我带你去找人 夜已深,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可见度极差。 青石堰坝上三个看守的水贼一个正在闸口附近打盹,另一个正抱着胳膊在石柱旁酣睡,时不时发出几声呼噜。 剩下那一个去附近时不时巡逻查哨。 南向晚沉寂了一整日,她嘴皮干起皮,手腕因绳索的摩擦早已血肉模糊,又饿又冷,身体如同一张弓弦,紧绷到了极致。 可她没有求饶,没有放弃,而是默默地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逃脱机会。 而这个机会,终于让她等到了。 看守的人显然是对她放松了警惕,认为她眼下这种情况,即便是插翅都难飞了,所以没人特意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随即,一片漆黑的水中,亮起无数细小的红点——那是硕鼠的眼睛。 它们沿着青石奔跑上来,一只接一只爬上了绑着南向晚手腕的绳索,张开尖牙,就用锋利的牙齿疯狂啃咬撕磨。 “吱吱”声与绳子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看守的水贼忽然动了动。 南向晚屏住呼吸,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啪! 终于,绳子断了。 她失重,瞬间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噗通!” 这一声惊动了打盹的水贼,他立马惊醒过来。 “什么声音?” 另一个水贼也被他喊醒,两人对视一眼,第一时间跑去看南向晚所在的位置,打开手电筒开始扫视下方。 可下一秒,两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截粗糙不平的断绳。 那么粗的麻绳断了,而上面吊着的人也不见了。 “个老子的,她跑了!” “这是怎么跑的?刚才我听到有东西掉进水里,该不会是她吧,这水这么急,再加上是晚上,她这掉下去估计也活不了吧。” “不管活不活得了,都得找着人,找不着活人,尸体也都捞上来,要不然咱们怎么交差?” “好好,我去叫泥鳅,咱仨一块儿找。” 入水的南向晚正被江水裹挟着迅速向下游冲去,倘若是一般人,在这湍急的水流中,必定会被无情吞没。 可她不一样,她在水中艰难地睁开双眼,手指一抬,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向周围的鱼儿发出信号。 鱼群无声地汇聚在她身边,带着她冲过暗流,最终把她甩在了浅滩上。 南向晚趴在泥泞的岸边,头发湿嗒嗒地沾在脸上,咳出了腥苦的江水。 这时远处传来喊叫声,手电光扫过江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咬着牙爬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钻进了芦苇丛。 —— 江岸灯火通明,军用卡车依序排列开来,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夜,将整条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顾野征站在临时指挥所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心中的焦虑如同外面的江水翻腾。 “报告团长,上下游所有渡口都已封锁,渔船也全部扣留检查,并没有发现水贼踪迹!” “继续搜。”他声音冷硬,指节攥得发白:“不可能没有线索跟发现。” 沉沙湾渡口发生的事情,消息传得很快,江岸边来了不少民众。 有人高度赞誉这一次官方出动人员,大力抓捕流窜的水贼,为民众出行与人身安全除害。 也有渔民不满,这封江一天,他们就得休业一天,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消息传到南倩倩耳中时,她正在庆贺终于将南向晚这个惹人厌恶的肥婆解决了,可在得知顾野征出动了整个团部的兵力,心中又惊又妒! 凭什么,那个女人,凭什么啊!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嫉妒如同毒蛇,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那一张温柔可人的俏脸,此刻因扭曲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她不确定顾野征是否已经知晓南向晚的真实身份……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南倩倩决定主动出击。 她穿了一件长领毛衣加一条呢料格纹裙,匆匆赶到时,正看到士兵们正在沿江巡逻,县公安局也派了公安前来接洽交谈。 她紧了紧手上拎着的皮包,半掩下眼中神色。 “这位战士,我要见顾团长。”她拦住一名军官,声音娇柔却急切。 “团长现在不见客。”对方的态度却很冷淡,说完就要走。 南倩倩咬了咬唇,忙追了上去,抬高声音:“告诉他,我知道水贼的老巢在哪儿!” —— 五分钟后,顾野征终于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他军装笔挺,眉眼冷峻,看向南倩倩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他声音暗哑低沉,带着一丝警告。 水贼的的老巢一直都是个谜团,这个时候南倩倩突然出现,还带来如此重要的线索,实在太过蹊跷。 南倩倩再次看到他,仍旧会心跳加速,可无论她再怎么喜欢他,他眼中都没有自己。 是不是只有叫南向晚彻底消失了,他才能够腾空心底的位置,重新接纳她住进去呢? 南倩倩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歇斯底里,疯狂嫉恨,心态早就不复从前了,她已经越来越懂得伪装了。 她强撑着露出委屈的神色,温柔担忧道:“野征哥,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以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姐姐,也对不起你,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她说得倒是真情实意,可顾野征却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打断:“位置。”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不耐。 虽然南倩倩心中全是恨,但面上却依旧温柔:“他们就在靠近沿江村落的隐蔽水域附近,他们应该是跟当地渔民勾结,一直以来都有村民的掩护,所以才可以轻易躲过追查。” 实则她也并没有说得太具体,她知道水贼老巢就在沉沙湾的废船厂,它表面是个修理厂,而水贼的船都藏在那儿。 这是她前世在几年后水贼被剿灭后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而她对顾野征他们只能这么说。 毕竟她一个普通人,不该对水贼的事情知道得这么详细与具体的。 她是想叫顾野征领她这个人情,顺便探查一下他究竟知不知道那个落水的人是南向晚,还有想亲眼看到南向晚死相凄惨的画面。 第93章 猪安全了,她悲剧了 第93章 猪安全了,她悲剧了 他眯了眯眼,果然怀疑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南倩倩强装镇定,笑得无辜,将提前想好的说辞道出来。 “也是凑巧,前阵子听村子里的人说近期水贼猖獗,沿江村落都被迫收取平安费,他们有人报了警,可始终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事后还遭了报复,我跟村民打听了一嘴,才知道这里面有这种隐情……” 顾野征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冷声下令:“一队,跟我走。” 南倩倩见他信了自己,立即上赶着说:“野征哥,我可以为你带路,那地方我去过几次,认得路,而且我听说那边有一片废弃船厂,我觉得肯定有问题。” 他考虑到事关重大,倒没有拒绝她的自动请缨,只目光如炬,严肃再次警告她:“南倩倩,你若谎报,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南倩倩见他一点都没有为自己动容,依旧如此冷酷对待她,咬紧牙关,直到尝到血腥味道。 顾野征,你等着吧,我南倩倩这一辈子若得不到你,那谁都别想! —— 车队疾驰向沉沙湾。 副驾驶的周参谋看向后座,忍不住低声道:“团长,那女同志的话可信吗?” 顾野征目光冷沉:“不管可不可信,现在既然没有头绪,那就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他找遍了江底都没有找到她的尸体,那她或许还活着某处,等着他去救她。 如今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比金子更珍贵的存在。 南倩倩坐在后座,她看向顾野征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估计心中还寄希冀于南向晚活着吧? 可她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呢,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 前一世南向晚就是死于溺毙,这一辈子她也逃脱不了同样的死法。 这世上只有一个重生者就可以了,南向晚她本就不该还存活于这个世上。 —— 清晨,水雾缭绕,南向晚缩在一艘破旧的渔船底下,仔细观察着四周。 昨晚她为了躲避水贼的搜捕,在芦苇丛中辨别不清楚方位,最后乱走到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这个码头虽然被弃用,但它却成了某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场所。 只见歪斜的木栈道延伸进浑浊的江水里,铁链拴着的几艘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更远处,一座锈迹斑斑的龙门吊矗立在晨雾里,吊臂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钢索。 谁能想到就是这里,这么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竟是水贼的老巢啊。 老实说,连南向晚自己都没有想到。 可昨夜那群水贼们就是从这里出发,去邓家坳偷村里的猪。 她通过动物的视角,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可她南向晚辛辛苦苦养的猪,是他们这些人想偷就能偷走的吗? 这些猪早就被她军事化训练过了,力量感与凶悍,是山林中某些猛兽都害怕靠近的存在。 她故意等这些人将猪一趟一趟运出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时,催动猪群发狂,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硬生生把他们逼退了。 最后她的猪跟村民算是安全了,可她却被困在这儿,孤立无援。 目前陆路是走不了。 水贼们发现她跑了,在水里也没找到她的尸体,谨慎之余,在她回村的路上都设了卡。 她要是贸然出去,保不准就被逮个正着。 唯今之计,只能趁现在水贼们还没有回老巢,她从水路这头逃走。 江面上,那几艘渔船的烟囱已经冒出炊烟。 是一些当地的渔民们,南向晚有想过跟他们求救,可他们偏偏在水贼的地界,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和水贼勾结? 南向晚自然是不敢赌。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饿得胃里发酸,手脚冰凉,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就冷得发抖。 得想办法弄点吃的,再找条船离开。 她猫着腰,借着晨雾的掩护,摸向最近的一艘渔船。 船头晾着几件粗布衣服,被江风吹得哗啦作响。 南向晚见没人,就迅速扯下一件灰蓝色的褂子,脱下湿沉的外套,迅速套在身上。 这件衣服有些宽大,还带着一股鱼腥味道,但穿上好歹能挡风,比穿湿衣服强。 船舱里飘出蒸红薯的香气,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南向晚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 只见小炉灶上有一小锅红薯饭,旁边还有吃了半碟的咸鱼干。 她左右看了一眼,抓起一块红薯吹了吹,就往嘴里塞,虽然烫得直吸气,但同时肚子里垫吧了点东西后,冷得发麻的四肢也暖了起来。 突然,船身一晃,外面传来脚步声。 南向晚身一僵,迅速缩进角落的阴影里。 “老张,你这船今天还出江不?” “出个屁,码头那边戒严了,先等几天消停了再说。” “你说会不会查到咱们这边来啊?” “少操这蛋的心,要出事早就出事了,这些年不也好好的,再说,真出事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来,到时候只要不承认,装老实点,就能蒙混过去。” “可我瞧这一次不同,动静有点大啊,以前他们闹的那些事,也没有封江戒严这么夸张不是。” “是啊,这次是有点不同,但这些水耗子人背后有人,我瞅着也就雷声大雨点小吧。” 南向晚一听这话,当即反应过来——水贼的事情闹开了,可戒严到渔船都不能出江的程度,这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毕竟水贼的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某些势力想压没压住吗? 她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 既然现在有救援队伍在江上,那她得尽快离开跟他们汇合,可这艘船显然不行。 她悄悄探头,目光扫向码头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艘三板小船,看起来轻便,适合一个人划。 就它了。 趁着渔民进屋的间隙,她见准机会溜下船,快步走向那艘小船。 可刚踏上跳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你是什么人?!” 南向晚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民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把鱼叉,眼神警惕地盯着她。 第94章 留不了人就留下她的命 第94章 留不了人就留下她的命 南向晚没跟他口头争执,而是直接跳上船,抓起船桨就往水里插。 “站住!你个偷船的贼!” 那个黑脸老渔民抄起鱼叉,见口头威吓不住她,就赤着脚追赶了上来。 虽然急着跑,可她从来没划过这种小舢板,船桨一歪,整条船不受控地在水里打转,还差点翻过去。 “小船,你听话啊,朝前走,别转圈圈了。” 老渔民一靠近,浑浊的眼珠这才看清楚偷船的是一个女人,湿着一头长发,穿了一件渔民的灰蓝色褂子,他当即扯着嗓子喊。 “快来啊,是个女人,是他们要找的那个逃跑的女人!” 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七八个渔民冒了出来,他们动作灵活,从大船上一跳一跃过来。 有的抄起船桨,有的直接跳进浅水区,想合力拦截住南向晚逃跑的小船。 南向晚嘴唇紧紧地抿着,拼命划水,哪怕手腕处的伤已然红肿渗血,痛得她双手直哆嗦,她也咬着牙硬撑。 可船就是不听使唤,在水里左一下、右一下,歪歪扭扭地晃着。 来不及了! 她额头的汗水滚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来!” 江面下突然暗流涌动,一片漆黑的鱼群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乌压压地聚集了过来。 这一片江域存在的鲢鱼、鲤鱼、草鱼、甚至凶狠的黑鱼,不等渔民大步跨水而来,它们先挤在了船底,用身体推着舢板往前冲! “你们快看,那船底下是什么?!” “怎么回事?那船怎么自己跑了?” 渔民惊叫,指着前方。 老渔民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先别管它怎么回事了,赶紧将那个女人抓回来,否则我们全都得倒霉!” 老渔民眼神一狠,瞄准前方,抄起鱼叉,就猛地朝南向晚掷过去! 南向晚一回头,堪堪惊险侧身一躲,可另一支鱼叉却擦着她的胳膊飞过,瞬间在皮肤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她没想到这一群渔民也如此狠毒,留不下她的人,就想留下她的命。 她扔下船桨,手指牢牢扣着船板边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却也没时间管这个——因为她听到远处的水面上,已经传来了柴油机的轰鸣声。 或许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水贼的船回来了! 两艘改装过的货运大船破开雾气,船头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听到码头那边乱糟糟的声音,领头的那个眯着眼,一眼就锁定了她的位置—— “什么人在那儿!抓住她!” 船舱内的水贼操起砍刀跟铁钩就冲了出来。 南向晚这一辈子加上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刺激的实战场面,你要问她有何感想,那就是心脏几乎都快要跳出喉咙。 干文职这么些年,脑子是练出来了,可这死手死腿它就偏偏不争气啊,连几十个水贼都撂不倒。 她死死抓着船沿,避免被晃荡下船,然后拼命催动鱼群加速。 可显然水贼的船它更快啊,柴油机的轰鸣越来越近…… 跑不掉了! 她猛地回头,后面是渔民的追捕,前面是水贼,又看向前方宽阔的江面。 难道又要跳水逃生了? 可这一次恐怕没办法了,因为这水太浅,根本藏不住身形,再加上对方有武器,在水下她躲都没法躲,少不得被戳成个血窟窿。 刚才一番不知轻重的折腾,她的手基本不能用了。 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令她没办法用力,臂膀在流血,背部一扯也是一阵钝痛传来。 看着茫茫的水面,她眼睛通红,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感到绝望。 —— 几辆军用吉普在泥泞的土路上急刹,溅起一片稀泥水。 顾野征率先跳下车,一脚踩进湿软的泥地里,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隐蔽,一行人迅速散开,借着晨雾与芦苇丛的掩护,无声地逼近废弃码头。 南倩倩也有些紧张,她也偷偷下了车,跟在后面。 江风裹着一股泥土与鱼腥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了水贼粗粝的骂声—— “妈的!那女人净会找死,要我说,她肯定已经被水淹死了!” “放屁!老子发现的那一串新鲜脚印是假的吗?她肯定是侥幸跑了,不过她不认路,咱们提前将大路设卡,派人守着,她只要一出现,绝对逃不掉!” “可都找了一晚上都没找着人,这臭娘们儿还挺会躲啊。” 顾野征瞳孔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枪带,将心中狂喜强行压下。 她还活着! 后方的南倩倩被士兵们一把拉蹲下,他们藏在芦苇丛中,不动声色。 可她却眼神慌乱,惊疑不定。 这怎么可能?! 他们口中的女人难道是南向晚?她竟然没有死,可那种情况下……她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团长,现在怎么办?”侦察班长压低声音问。 顾野征目光冷锐,迅速下令:“通讯员,立刻联系水上救援队与县公安局迅速赶过来,控制住这一段江面!” “是!”通讯员猫着腰退后,开始调试无线电。 顾野征没再耽搁,转身就要往江边走去,却被南倩倩一把拉住。 她急得都快哭了:“野征哥,你要去哪?你不等他们到了再去吗?我听说那些水贼是有枪的,你——”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锋利如刀:“你既然知道眼下情况危险万分,就别做多余的事情,好好待在这里。” 南倩倩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两名侦察兵消失在芦苇丛中。 “不要……不定不要让顾野征救下南向晚,一定要让她死在那群水贼手上……” —— 顾野征伏地芦苇丛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翻腾的江水,直到他看到了水贼的货运大船驶到附近却停了下来,并没有按照航线靠近码头。 “怎么回事?船怎么停下来了?” “团长,难道他们发现情况了?” 顾野征带来的侦察兵神色一紧。 “慢着,再观察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巡查远处江面动静的他,忽然看到一个“黑点”。 它在江中如同巢倾卵破般摇摇欲坠,再仔细一看,小船上那一抹熟悉的灰蓝色身影一闪而过—— 或许是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一眼就认出人来。 顾野征呼吸一滞,几乎要冲出去,却被侦察兵一把按住:“团长!你冷静点!” 第95章 生死,救援,相认? 第95章 生死,救援,相认?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巨大的阴影不断逼近,如同一只择人而食的猛兽。 南向晚的小船被水贼的两艘货轮逼到无路可逃。 “挺有本事的啊,还能逃到这。” “臭娘们!看你接下来能往哪儿跑!” “今天你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了。” 铁钩“嗖”地擦过她耳边,狠狠扎进船板,这是水贼惯有的招术。 船板被牢牢制住了,鱼群根本无法推动,即便强行推动,也只会造成小船不堪重负,散架的下场。 水贼猛地一用力拉动小船,她险些被晃荡进江中。 背后一股寒意袭来,南向晚转头一看,却见水贼头子狞笑得盯着她,正举起土枪—— 一股彻骨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仿佛看到无尽的黑暗袭来,却又无力反抗。 突然,一阵急促的引擎声从另一侧传来! 十几艘军用快艇破开浓雾,船头的探照灯将整片江面照得雪亮。 南向晚眯起眼,在刺目的光线中,她震怔地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那一道挺拔凛冽的身影。 顾野征! 他单手扶着快艇护栏,军装外套被江风掀起,眉眼锋利如刀。 “青龙帮的都听好了!”他的声音压过浪涛,带着将一切夷为平地的滚滚气势:“敢动我军家属,今天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姑息!若伤害人质分毫,我定让你们付出惨痛代价!” 水贼头子脸色一变。 旁边一水耗子又惊又恼,脑袋一发懵,竟打算泄愤示威,他抬起土枪:“吓唬谁呢?老子先送这娘们——” “砰!” 枪声比他的动作更快。 顾野征手中的手枪冒着青烟,那水耗子已经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惨叫出声。 军用快艇一个急转,稳稳横在南向晚的舢板前。 “过来——”顾野征朝她伸出手。 南向晚看着他,无数个念头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她纵身一跃,他军靴则重重踩在船沿,双臂一搂,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快艇上。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与僵硬,单手解开扣子,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冻得发抖的南向晚整个裹住。 “你……”南向晚此时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可她的话没能说完,顾野征突然一把将她按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肋骨发疼。 隔着透湿冰凉的衣衫,外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瞬间消失,她能清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那一瞬间,所有的感知重新归纳于这一具躯体内,她好像重获了血肉,此刻一切无比真实,提醒着她已从鬼门关被救了回来。 “回去再跟你算账。”他的声音此时也沙哑得可怕。 南向晚一向很坚强的,可这个时候她竟红了眼眶,手悄然地伸到他背后,揪住他的军衬衣,身体止不住颤抖。 不仅只是一种死里逃生的后怕,更是一种感激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喉结滚动,吐息几瞬,终像败了一般,哄道:“……别怕。” 下一秒,顾野征松开她,已经转身拔枪。 “开始收网,整个团伙都别想逃脱律法制裁!” —— 对于这帮无法无天的水贼的围剿行动正式开始。 侦察组的橡皮艇从侧面迂回,专门破坏水贼船只的螺旋桨,他们原本试图通过复杂的地形摆脱追捕,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顾野征带队的本领。 中型货轮无法启动后,他部下的突击组,根本就不用枪,一个个身手矫健,攀登上船,把负隅顽抗的水贼一个个砸进江里。 南向晚蜷缩在军装外套里,如同在看一部惊险动作片,她看着顾野征如同修罗般在敌船间腾挪。 他一脚踹翻持刀扑来的水贼,反手又用枪托砸晕另一个。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多年实战淬炼出的狠厉。 县局公安干警也迅速登船,协助士兵们进行抓捕,有些渔民看情况不对,企图逃跑,可也被岸上早有安排的人员拿起绳索套住。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江面抓捕行动,在一行人精密配合之下,最终将水贼们全部制服。 南向晚被快艇提前送回到废弃码头,她刚一下船,竟意外看到南倩倩就站在岸边。 看到她,南向晚苍白的脸色如同覆罩上一层冰冷,神情当即就冷了下来。 而南倩倩并不知道南向晚已经猜到自己跟这次水贼报复事件有关。 当看到南向晚越过自己时,身上披着的那件军装外套,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里烧着妒恨的火。 “你的命可真大啊。”她讥讽道。 “托你的福,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南倩倩听到这话,心下“咯噔”,她不接这个话题,只逼问:“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清高,不愿意当我的替身吗?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地藏起来,永远都不再出现!” 她的这一番无耻的问话,让南向晚听了都想笑了:“南倩倩,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你还没回答我。”南倩倩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如同毒蛇吐信,又恶狠狠问道:“你有没有跟他相认?他知道你是谁了吗?” 南向晚早就知道南倩倩最大的弱点是谁。 她垂下眼帘,江风拂过她凌乱的发丝,她现在其实很累,也很难受,所以不想回答,也没力气回答。 “南向晚!”南倩倩终于忍无可忍,突然拔高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在空荡的码头激起回声:“你是不是喜欢上欢顾野征了?” 这个名字像某种特别强烈的针剂,一下扎进了南向晚的胸腔。 她抬起头来,却在下一刻看到了—— 站在南倩倩身后不远处的顾野征。 他身姿笔挺,眉目沉冷,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晨光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金色光芒在他睫毛上跳跃,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我也想知道……”他开口,每个字十分平静,但细听之下又像淬了冰:“你是我的妻子吗?” 南向晚的呼吸停滞了。 江风突然变得很静,连浪涛都仿佛凝固住了。 她看着顾野征一步步走近,那踏在木板上的声响,像是直接踩在她的心脏上。 南倩倩倏地转头,人已经傻了,脸上无一丝血色。 她感觉自己这一次,可能会永远失去了什么,她急着想跟顾野征说话,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本能地退后半步。 “这次,你还要对我说谎吗?” 南向晚一时哑口无语。 可当顾野征扫过她红肿、皮开肉绽的手腕时,瞳孔如针扎一样,他脸上维持的平静不再,而是几乎混乱地转过头:“快、快将医疗箱拿来!” 第96章 她是不是后悔嫁他了? 第96章 她是不是后悔嫁他了? 废弃码头前几年开了一个修理厂,后来也闲置了,此时锈掉的铁皮门半敞着,里面堆满了破旧的钢板材料。 南向晚随便挑了一个稍干净的地方坐下。 脱下了顾野征的外套。 她看向右臂,一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暗红色在布料上洇开。 难怪她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原来没了这么多的血啊。 “忍着点。”顾野征单膝跪在地上,医药箱“咔嗒”一声弹开。 他眼神专注认真,浓黑的眉毛拧紧,下巴上还留着没刮的胡茬。 南向晚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酒精混合的气味,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冷气,左手则无意识地揪紧外套。 “别用力。”顾野征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她腕上那一圈红黑的勒痕格外刺眼。 之前麻绳粗糙的纤维扎进了皮肉里,解开后,却留下一圈锯齿状的伤口,因为一直没有处理,又反复拉扯活动,伤处早就惨不忍睹了。 他抬头看她:“如果实在忍不住,你可以咬我。” 南向晚闻言,勉强扯出个笑来:“这是个什么说法?不要紧,你尽管处理,我忍得住。” 或许是失血过多,导致她感知以及思想都迟钝了许多。 看着顾野征剪开她右臂的衣袖,那里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有些发白,可她看了却没有多大的反应。 顾野征拿起镊子夹着棉球,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南向晚。”他声音很低,却是在喊她的名字。 此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南向晚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嗯”了一声。 之前他问,她是他的妻子吗? 这次她如实回应了他。 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酒精棉球碰到伤口的瞬间,南向晚低下头,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颚。 草,该痛还得会痛啊! 顾野征立刻松开,等她稍微缓过劲后,才道:“我还以为,你又要编造什么借口来否认呢?” 他这次换了生理盐水,他冲洗的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顾野征。”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十分柔软:“你在生气吗?” 他手上的动作晃了一下。 阳光透过门的缝隙射进来,正好落在他后颈一块,空气中的浮尘都变成了金色。 “你这么逃,这么躲,究竟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他问。 伤口稍作处理后,他倾身上前,用纱布来缠绕她手臂时,南向晚却忽然低下了头。 感受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顾野征人僵住了。 她呼出的每一口气,温度比冶铁还烫。 顾野征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动,喉结滚动了几下。 “你呢?”她从容又淡然地看着他:“你对这桩婚事满意吗?对我……满意吗?” 她的直白反问,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一份微妙的气氛,顾野征一时语塞。 回想起两人之间的事情,从一开始都不是因为两情相悦结合。 只是一场阴差阳错,将两人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她这是后悔了。 可他呢? 回想她当初消失不见时,顾野征并没有选择放弃自己手上该做的事情,去全力寻找她的行踪。 一来,她是主动离开,他认为或许可以给彼此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 二来,他也没有考虑清楚,自己跟她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模式去生活。 她跟南倩倩不同,他曾经的轻浮婚姻态度,不该强行施加在她的身上。 可再次重逢……他惊觉,自己当初的想法竟因她而改变了。 这一次她若再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可能没办法再做到冷静看待了。 当顾野征处理自己手腕的伤口时,南向晚突然前倾,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顾野征包扎的纱布差点掉在地上。 “借个力。”她气息拂过他颈侧:“有些头晕。” 真不是死绿茶装柔弱,她是真的头晕,若不靠着,这估计就得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修理厂外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被抓捕的渔民拼命喊冤枉,却被喝斥教训。 顾野征闻到了半湿的头发中一种江水与淡淡草木结合的奇异味道,不算多香,但却能让人无法平静下来。 他没停下,继续为她处理伤口,只是动作越发小心跟温柔,生怕弄疼她一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好了。”他说,却没挪开肩膀。 南向晚也没动。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织在了一起。 “顾队长。”她又喊起之前对他的称呼,只是这一次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你心跳声太吵了。” 顾野征大脑呈现出短暂的宕机。 他想逃避这种尴尬,却又被眼前这人牢牢地“制住”,动弹不得。 心跳如脱缰的野马,更是难以平息了。 —— 南向晚的伤不轻,顾野征只能给她简单地先消毒处理一下,然后托人立即将她送到县医院去。 南倩倩其实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她目睹着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让旁人难以融入,她眼神好似淬了毒似,射在南向晚的背部。 老天真不公平,为什么这么偏爱南向晚呢? 明明都是必死的局面了,却还是让她逃走了。 目送载着南向晚的吉普车逐渐远去。 顾野征转身时,脸上那种懵懂动心的神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冷峻威严。 “团长,水贼全部都押上车了,共四十五人,还有一些江边村的渔民。”警卫员小跑过来汇报:“另外,县公安的同志说,他们马上派人过来交接。” 顾野征眼神幽深,思索着什么片刻,道:“先带回驻地,单独关押审讯。尤其是那个头目,查清楚他们背后是不是有关系网。” 他顿了顿,又将声音压低:“联系市局,把案件升级处理,县局不必插手。” “是!” 不远处,两名士兵准备带着南倩倩上另一辆吉普车。 她不明所以,挣扎着回头想说什么,却被顾野征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第97章 向晚姐,顾团长是你的谁 第97章 向晚姐,顾团长是你的谁 “南倩倩同志。”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提供的情报来源有重大嫌疑,请与我们一同回去协助调查,这件事组织上会严肃审查。” 南倩倩一听,人就慌了,她不知道她哪露出破绽了,只能不断辩驳:“顾野征,我明明帮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的确是听别人说的,你不能污蔑我啊。” 无论她再怎么申辩,顾野征都不再回应此事。 —— 南向晚被送到县医院后,医院检查过她的伤口,皱着眉告诉她,这口子有些深,需要缝合。 她相信医护人员的判断,自然没有意见。 一番医治后,疲惫和疼痛打败了她坚强的意志,她沉沉地昏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天刚蒙蒙亮,县医院走廊上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交谈。 南向晚心里头压着事,惊醒后,睁开了酸涩的双眼。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快来,就是这间,306。”是赵村长的声音。 “没错,是这间。”赵耕也看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首先进来的是赵村长,他黝黑的脸上写满担忧,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 紧随其后的是南向晚的外公邓承先,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此刻眼眶通红,粗糙的大手不住地颤抖。 外婆张桂菊一看见南向晚手上缠裹着的纱布,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赵耕走在最后,他人 都憔悴了一大圈,显然南向晚在他眼前出事这件事情,叫他寝食难安。 看到他们过来医院,南向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外公、外婆,你们怎么……” “晚晚!”她赶到床前,想抱她又怕碰疼她,只能关切地问道:“你难不难受?身上还有哪疼呢,你告诉外婆,啊?” “是赵耕,他一直追踪着你的事情,他打听到你已经获救,还被送到县医院来了,所以咱们一大早就赶了过来。”邓承先也是鼻酸地说着。 “外公、外婆,别难受了,我没事的。”南向晚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安抚着两位老人:“医生说了,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好了。” 邓承先站在床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 “你们都过来了,那孩子呢?”她问。 “孩子由村长媳妇,你黄婶看着的,你别担心,等你精神头好些了,咱们就将孩子带过来看你。”张桂菊不住地抚摸她的头发。 赵村长把竹篮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先是将营养品拿出来放到一旁,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粥和十几个煮鸡蛋。 “这是你婶子天还没亮就起来做的,怕你饿着。”赵村长看到她小脸苍白,也是心头揪紧:“你要早点好,全村的人都惦记着你呢。” 南向晚能感受到他们的温暖,她赶紧说:“麻烦黄婶了,也谢谢赵村长你们的关心。” 赵村长探望过她,得知她的情况后,为避免打扰她休息,人坐了一会儿,也就要先回去了。 南向晚跟张桂菊还是不太放心孩子们,于是让邓承先也先回去,等明儿个带着仨孩子再过来。 邓承先也是将三宝当成心头肉,经他们一劝说,也是应了下来。 如今病房就留下外婆在照顾南向晚。 等张桂菊出去的空隙,赵耕也是这时候,才找到机会跟南向晚单独讲话。 “向晚姐,是我去找的顾团长,因为派出所那边一直推脱,我实在没办法……” 派出所那头,只怕跟那个吴建国脱不了干系。 南向晚摇摇头,她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这事不怪你,若不是你随机应变,找了顾团长,我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顾野征临走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别再逃了,我们好好谈一谈。这一次,我尊重你的意见。” 尊重她的意见……是什么意思? 是如果她提出离婚,他也会同意? 赵耕端来热水,有些不确定地问她:“我情急之下,喊了你的名字,顾团长……应该知道咱们在骗他了。” 南向晚接过水,热气氤氲中,她轻声道:“没事了,说开了也好。” “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如果被顾团长知道了,会不会给你惹下大麻烦呢。”赵耕终于松了一口气。 院外突然传来引擎声。 赵耕走到窗边,朝下望,只见一辆公安摩托停在门口,不一会儿,一个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了进来。 “南向晚同志,顾团长让我们来给你做笔录,另外……”他清了清嗓音,眼神揶揄,低压声量道:“他说让你等他,明天上午,他会亲自过来探病。” 南向晚手一抖,热水险些溅在手背上。 而赵耕则眼神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在做笔录时,南向晚特意将水贼告诉她的一些情报说出来,比如对方针对她,意在报复。 她又假意透露一些她知道,却不是从水贼那边得知的情报。 但“锅”还是甩他们头上揹。 等做笔录的公安走后,赵耕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她:“向晚姐,你跟那个顾、顾团长,是什么关系啊?”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她反问他。 赵耕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关系。 他只能说:“你出事的那个晚上,我在派出所出来,当时心里特别害怕,人都在抖,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你可能就……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顾团长,他本来以为像他这种大人物,肯定不会轻易见我,也不会管咱们的事情,可是一接通电话,他就第一时间冒雨跑了出来。” 南向晚坐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他讲述着她所不知道的经过。 “那时候,他一听到你出事了,脸色都变了,他是真的在意你,为了出动兵力救援,他甚至连上军事法庭都不在乎。” 有些事情连一个外人听了都深受触动,更何况是当事人呢。 南向晚张了张嘴,喉中干涩,终是道出:“他……是我爱人。” 赵耕嘴巴张大,傻傻地看着她。 “什、什么?” 顾团长竟然是向晚姐那个不负责任、抛妻弃子的丈夫?! 这时外婆冲了进来:“晚晚,你说什么?” 第98章 不是,你是谁的家属啊 第98章 不是,你是谁的家属啊 赵耕一回头,就见张桂菊一脸又惊又怒的神色,心头直打鼓。 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是人向晚姐的家务事,他也不好掺和,就赶紧寻了个借口先出去了。 他站在门口,拍了拍激动、亢奋的胸口,直呼——太惊爆了! 他就说向晚姐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肯定不会嫁给一个庸夫。 可他是真没想到,向晚姐嫁的男人竟然是一个高干军官。 那顾团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受人敬重,除了打铁还需自身硬,想必家世肯定也是不简单吧! 南向晚等赵耕出去后,看向外婆那凝重的表情,忽然有些心虚起来。 对了,当初她是怎么跟外婆说来着。 呃……南倩倩嫌贫爱富,不愿意嫁穷当兵的,所以南家就逼着她替嫁,而她跟他的事情,一言难尽。 当时这话也没毛病啊。 言简意赅。 就是稍微省略了一些过程罢了。 “晚晚,刚才你跟赵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救你的顾团长,就是你当初嫁的那个当兵的?”张桂菊板起脸来问她。 南向晚:“……是他。” “你不是说他是一个穷当兵的吗?” “他、他升官了。” 张桂菊听完,一屁股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愤愤道:“离,绝对离!” 南向晚愣住了。 “啊?” 这“升官”跟“离婚”,它们俩怎么就联系上了? “他以前就敢那么欺负你,现在升官了,有权力了,那以后你岂不被他欺负死?”张桂菊咬牙。 南向晚这下懂她外婆在想什么了,她赶紧说:“不、不是,他没有欺负我……” “我可怜的晚晚,他如果没有欺负你,你怎么会大着肚子跑到柴市来?” 在张桂菊的思想里,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跑,不是被家暴了,就是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一直以为,南向晚在这一桩婚姻中肯定受了很多的委屈与苦楚。 一直以来,她也不敢细问,就怕触及到她过去的痛。 非要被欺负才跑吗?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偷揣了别人的种,不想归还,这才选择溜了? “我、我是因为……” 张桂菊难得表现得强势一回,她拍了拍南向晚的腿,坚决说道:“晚晚,你别怕,有外婆在,他绝对带不走你。” 南向晚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了。 “外婆,我真没有被欺负,你误会了。” “咚咚”两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门被推开,是舅舅、舅妈拎着水果、换洗衣物过来了,见来了人,张桂菊跟南向晚自然是默契地中止了这个话题。 —— 隔天,外公将三个孩子也带了过来。 见她两只手都包扎起来,三个孩子本该懵懂,可却似感知到她的伤痛,抱着眼泪汪汪,又亲又安慰。 看着自己天使一般的孩子,南向晚只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这几天孩子暂时就住在咱们家,这样一来,你想看他们,我跟妈可以随时带他们过来看你。”舅妈倒开水冲泡红糖水。 张桂菊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喂她,南向晚啃了一口:“不用了。” 正在陪三胞胎玩的舅舅扭过头来问:“怎么不用了?” “真不用了,我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邓承先却一瞪眼:“那不行。” “不行。”三胞胎也有样学样哼声。 这一幕逗笑了所有人。 “对啊,医生都说要观察三天,你这才第几天?”舅妈把搪瓷缸往床头柜上一墩:“你这丫头怎么比驴还犟?” 外婆也不赞成:“这医院有医生每天换药,你这手还不能动,回去了只怕也不方便。” “躺哪不是躺,这住院一天得花多少钱。”南向晚的体质跟一般人不同,她担心住久了被人发现什么。 “至少等星洲请好假过来接你……” 舅舅拉开病房门,打算出去抽支烟,却突然看到一个穿军呢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刚要敲门的姿势。 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哎?” 舅舅讶了一声。 一屋子人齐刷刷转头。 “我找南向晚同志。”低沉的嗓音擦过耳膜,带着指挥所里特有的沙砾感。 病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秋日的风挟着桂花香飘了进来,却吹不散屋里凝滞的空气。 谁? 这人? 南向晚偏过头,但门被舅舅的身影遮挡,她只勉强看到露出一截绿色的裤腿。 “顾野征,是你吗?”南向晚下意识问道。 邓兴德赶紧让开,这才让病房内的人看清楚来者是谁。 毛料军装裹着清峭骨架,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瞳仁漆黑,泛着金属质地的光泽,这无疑是一个俊美的年轻军官。 顾野征扫视了一圈病房内的人,刻意收敛起气势,温和地问道:“向晚同志,不介绍一下吗?” 外婆怔忡片刻,狐疑地打量他:“你就是赵耕说的那个顾团长?” 她想象中的顾团长,不是长这样啊。 她本来以为对方该是一个五大三粗,国字脸,浓眉胡茬的大汉,而不是眼前这个…… “外婆,他就是顾团长。” 南向晚肯定了对方的身份。 “我叫顾野征,外婆你好。”顾野征十分礼貌地打招呼。 “你就是带队救了咱们晚晚的那个团长啊?”舅舅立马转身回来,他感激地握住了顾野征的手:“我是晚晚的舅舅邓兴德,顾团长,你好你好,真的很谢谢你啊。” 顾野征态度十分好,他笑着说:“舅舅,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众人一愣。 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做的? 救人? 也对,当兵的人都有保家卫国的职责,救助老百姓估计在他们看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吧。 舅舅反应过来,努力发挥着他并不多擅长的口才:“无论如何,顾团长都是咱们晚晚的恩人,等我回去就给你送一面锦旗到部队,以表达咱们的谢意。” “对对。”邓承先也拘谨地点头迎合。 哪知顾野征却说:“这不合适,救家属还送锦旗,这应该有些……” 舅舅表情一僵。 家属? 什么家属? 谁是谁的家属? 病房内的一堆人都傻眼了。 除了外婆张桂菊,她是除了南向晚,唯一一个知道顾野征是谁的。 “顾团长,你救了晚晚,我们很感谢你,可是……你跟晚晚的事情,却不能一概而论。”张桂菊也曾是读过私塾的,当年她嫁给邓家也是小姐出身。 当了这么多年的村妇,谨小慎微,可她骨子里的一抹清高、气势,还是能拿得出手。 “不是,老婆子,他跟晚晚有什么事情?”邓承先有些糊涂了。 舅舅跟舅妈也是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顾野征跟南向晚。 第99章 狡猾的顾团,搁这官宣? 第99章 狡猾的顾团,搁这官宣? 舅舅跟舅妈也是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顾野征跟南向晚。 南向晚不太明白顾野征这是在做什么。 她挪着身子,穿了拖鞋下床,以示正式,可刚要开口,却见顾野征眉头微皱,大步走过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瞪大眼睛。 南向晚被他轻柔地放回了病床上,俯身时,两人四目相对,他那一双折射着光芒的眸子,盈着些许笑意与犀利:“还伤着呢,下什么床?” “……” 不是,她只是伤了手,不是快嘎了,除了手脚不方便,基本上不妨碍她行走啊。 她有些受不住他此时的眼神,撇开了脸。 “顾、顾团长,你这是在干什么?” 邓承先跟邓兴德两父子急喊道,一下都不冷静了。 占他们家晚晚的便宜,就算是救命恩人,他们也不会对他客气的! 顾野征放置好南向晚后,转过身来:“既然晚晚不方便,那就由我自己来介绍一下吧。” 越说越玄幻了,他要介绍什么? 他是什么身份他们刚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而舅妈一直没开腔,观察着这个顾团长,这时候她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顾野征。 不会吧? 他道:“我是顾野征,也是晚晚的……爱人。” 舅舅跟外公当场呆住了。 这真是一惊、一惊又一惊啊。 —— 南向晚越来越看不懂顾野征这会儿过来是为了什么了。 他暗示、明示,到最后这么一副正儿八经的自我介绍,搞得就好像他是专程过来见家长,验明正身似的。 而自顾野征自爆身份之后,将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第二反应是他配吗? “晚晚,这、这是真的吗?”外公大声问南向晚。 南向晚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是的。” 舅舅一下脸色就难看了。 “原来是你!你救了晚晚,有说话难听就不说了,但从今以后,晚晚跟你就再无关系了。 ” 邓承先也气着说道:“就是你小子啊!你当我们晚晚没有人护着是吧,现在她有我们邓家人,你别想再动晚晚一根手指头!” 舅妈也冷下脸,帮腔说:“顾团长,既然你不喜欢晚晚,离婚就是了,你别想再欺负人!” 顾野征看着前一秒还对他热情感激,打算要送“锦旗”的一家人,在得知他是南向晚的“爱人”时,就立刻翻脸就不认人,对他横眉怒目,好像他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他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瞥向一旁表情明显心虚自我怀疑的南向晚身上。 他忍着脾气,皮笑肉不笑地问她:“你跟他们……是怎么说我们俩的事的?” 南向晚也没想到除了外婆,全家竟一致认为顾野征对不起她,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胡说。”她立刻回答。 可被“千万所指”的顾野征却不太信。 “那他们说的,那个爱欺负你,对你动手,不喜欢你,要跟你离婚的人,并不是我?” 南向晚一时被他问得无言以对了。 她真没有这么形容过他啊,可是……自家人脑补出来的这些事情,也不能说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外婆沉着声音说:“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逼晚晚,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我们有眼睛,我们都能看得到!”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顾野征见邓家对他如此不待见,也算是百口莫辩了。 “你知不知道,晚晚她当时已经怀——” “外婆,别说了!” 南向晚急急打断了她的话。 孩子的事情她还没有想清楚,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顾野征知道,当初她是怀着孕离开的。 自见面后,顾野征就一直问过她孩子的事情,南向晚猜,他肯定因为顾家绝嗣一事,没想过他们之间就那么一晚,就中了。 而且她跟顾老太爷故意谎报了孩子的年龄,假如顾野征是因为上一次她去顾家而怀疑她的身份的话,那他或许根本不知道孩子其实就是他的。 她立即正色地表明:“我不想过多去提过去的事情了,外婆外公、舅舅舅妈,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误会的,可顾野征他真的没有欺负我,只是我们当初的婚事非他所愿,也非我所愿,他有权力去选择一个更适合他的人共渡一生。” 外婆猛地回过头,眼中全是心疼与难受。 她想说,他可以去选择一个更适合的人,那你呢?你跟孩子呢? 舅舅跟外公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 南向晚又说:“我想跟顾团长单独谈谈,可以吗?” 外婆他们见南向晚坚强又无商议余地的神情,抱上睡着的仨孩儿,走出了病房。 舅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拉门前,对南向晚说了一句:“晚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南向晚朝她笑了一下:“嗯,我知道。” 等病房只剩下南向晚跟顾野征两人时,她首先说道:“我为刚才的事情向你道歉,外公外婆他们的态度是因为我之前说话含含糊糊,他们才会误会的。” “我并不在乎这些。”顾野征盯着她说道。 她抬起头来,不避不闪地迎视他的视线:“那你在乎什么?” 顾野征缄默几秒,才问道:“你跟那个叫赵耕的事,是真的吗?” 他在乎这个? 既然已经被他认出来了,南向晚自然不打算继续玷污人赵耕的清誉。 “是假的。”她回答得很干脆。 他缓缓凑近她,眼神异常的认真:“那你跟我,还有没有可能?” 现在再提过去的事情的确没用了。 他想,既然她已经生了孩子,他是不是可以自私一回,认为以后她就算跟他生不出两人的孩子,也不会为此而伤心难过? 顾野征在南向晚失踪、生死未卜之时,他已经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他并不想跟南向晚离婚,不只是为了责任,而是一种更隐晦、更霸道的情愫在影响着他的决断。 他并不是一个多热烈的人,他也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他想留下她。 他想跟她组建一个家庭。 第100章 我全坦白,你不能不要我 第100章 我全坦白,你不能不要我 见她不回答,顾野征就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 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肥皂香,瞬间将南向晚包围。 “不行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神始终紧紧锁住南向晚,那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他薄唇微启,再次说道:“你也说了,你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了,而我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与矛盾,既然如此,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 他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吧?” 南向晚发现再次重逢,不对,是自从将她认出来的顾野征,人就变了。 以前那个矜持的贞洁妇男,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孔雀开屏,对她极尽施展男性魅力。 他是不是中邪了啊? “对对对,你不差,这个,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不如咱们先谈一谈水贼的事吧。”她大声说道。 因为手不能用力,她无法将他推开,只能往后缩了缩身子,靠在床头。 顾野征见她那无所适从的样,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欲擒故纵,他自然懂。 再者他这一次过来,确实也是有大部分原因是为查明水贼一事。 他直起身子:“晚晚,水贼已经落网,你的笔录我也看过了。很明显,他们是受人指使有预谋地对你下手,你仔细想想,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南向晚心底其实早有怀疑对象,但表面上她还得得做做样子。 她先是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才迟疑道:“我怀疑……是魏家。” 不等顾野征继续追问下去,她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她提及了自己之前跟魏明远的过节,包括他因为一些利益纠葛,对她做了违法的事,现在已经坐牢了。 而因为魏明远的关系,她也打听过一些魏家的事情,他们背景很强,假如他们不讲道理,认为是她害了他们家儿子,必然会对她进行报复。 顾野征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床边的小桌,思索着南向晚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还有南倩倩,水贼的位置是她提供的。但那个地方十分隐蔽,周围有渔民给水贼打掩护,按道理说,这种消息根本不可能在外宣扬。当时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只是那时我需要一切有用的情报尽快找到你,所以才假意没有怀疑她。” 顾野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人暂时由我们军队控制了起来,但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撬开他们的嘴。” 南向晚听到连南倩倩都被顾野征抓了起来,表情真实地有些诧异了。 “你觉得她可疑?你对她……” 顾野征对上她的眼睛,一下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双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 既然决定了追妻,那么有些事情,也该好好解释一下了。 “我跟南倩倩并无感情基础,当初娶她,一是因为敬重她父亲是一名烈士,他临终前托付我帮忙照顾南倩倩母女俩,我答应了,也做到了。” “决定娶她,也是她一直在信中暗示我,当时我考虑过,她或许是我最适合的对象,于是答应了。” 南向晚顺势问起:“什么叫她是当时最适合的对象?” “你知道,当时我在特战队,和我这种军人谈对象,意味着聚少离多,要独自面对生活里的诸多难题。她当时信誓旦旦说,只需要一份保障跟安稳,这是我可以给予的,而我不能给予的,她当时亦认可。” 说到这,有一件事情顾野征觉得也不能再隐瞒南向晚了。 因为他是认真的,所以不想欺瞒。 “我们顾家早年间得一位隐世大师算命,他给爷爷批注,说顾家早年间杀戮过重,虽为正义,可仍旧沾了命煞与因果,所以顾家注定一代比一代子嗣单薄。” “在我爷爷那一辈,有四个弟兄,可我爷爷却只生了我大伯跟爸两人,而我大伯一生无子,我爸努力了很久,才生下我一个,而到了我这一代……” 他望向她,沉重地吐出:“可能绝嗣。” 南向晚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但她绝不能表现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了。 “这大师说的一定准吗?咱们或许还是得相信一下科学。”她觉得大师不准。 顾野征却说:“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我去查过了,连医生都说除非奇迹,否则我这一生很难留下子嗣。” 南向晚:“……”科学也不准的吗? 还是说,她能怀上三胞胎,其实是奇迹? 顾野征开诚布公地说完这一切后,其实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见她怔忡的模样,以为是被他的话惊到了,他会给足够多的时间让南向晚好好考虑一下的。 他会尊重她深思熟虑后的一切决定。 当然,在这之前,他也会尽他所能追求她,让她不要轻易放弃这一段婚姻。 “你放宽心,我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逃脱掉。” 他给了南向晚莫大的安全感。 阳光透过走廊木格窗斜斜切进来,顾野征扯了扯军装领口,领部已经被汗浸得发潮。 他苦笑一声。 虽然在南向晚面前他表现得很镇定,但实则说出那一番话后,他还是紧张了。 他担心南向晚知道后,会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当场要求离婚。 那时候,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但好在,她没有那么决绝。 刚走下一楼,顾野征就听见一串孩子玩乐的清脆笑声。 走廊尽头的后门,有三个小团子正在外头玩耍,邓家外婆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最大的男孩穿着件蓝布衫,正蹲着按铁皮青蛙。 另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则在吹掉落的树叶,他踮起脚尖,后脑勺的胎毛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中间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最显眼,穿着灯草绒连衣裙,正给布娃娃穿衣服。 三个孩子看着年岁十分接近,自然不能是五年抱三,难道他们是三胞胎? 第101章 你以为这仨孩子是谁的? 第101章 你以为这仨孩子是谁的? 顾野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三个孩子眉眼间都带着南向晚的影子,尤其是小姑娘微翘的鼻尖,活脱脱像她妈妈的模样。 但男孩子,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他想起爷爷说,南向晚带去的孩子,跟他小时候很像。 这是一种注定的缘分吗? 他神使鬼差地走了过去,张桂菊看到他,原来逗乐的笑容一下滞住。 “外婆。” 顾野征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就蹲下身,军装裤绷紧膝盖。 “你自己都是豆丁大,还会给娃娃穿衣服啊?” “咦?”小丫头突然抬头,乌溜溜的葡萄眼看人全是好奇。 她歪头看了看顾野征,觉得他很亲切,然后拎着布娃娃,张开手就扑了过去:“抱。” 顾野征下意识接住这团温软,奶香一下钻进了他鼻腔。 老大立刻扔了铁皮青蛙,小手攥住妹妹裙角,小小的他,连都说不清楚,只能喊:“妹妹!” 什么人都抱,只会被骗走! 他仰起脸时,顾野征不经意看到他下巴处有粒褐色小痣——而他在那个位置也恰好有一颗。 顾野征伸手想碰一下他眼角小痣,男孩却猛地偏头,瞪着他。 小老幺听到哥哥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妹妹被一个陌生叔叔抱着,他也走到顾野征这边来。 小家伙刚来,不急着将自己的妹妹抢回来,而是被顾野征胸前的铜扣吸引,他轻轻戳了戳。 “叔叔……”那奶声奶气的呼唤让顾野征心尖发颤。 他单手抱着小丫头,另一只手则揉了揉小老幺翘起的呆毛。 孩子发丝细软,像摸到晒过太阳的蒲公英。 顾野征笑着说:“你们叫南向晚妈妈,却叫我叔,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诱惑:“乖,以后要叫爸爸。” 爸爸? 是什么? 三小只以前没有被人灌输过“爸爸”这个词,于是疑惑地盯着他。 “爸爸?” 老二重复着喊了一声。 “爸爸。” 小老幺嘻嘻一笑,也跟着脆脆喊了一声。 顾野征喉咙一紧,只觉得怀里的重量真实得发烫。 老大跟他们不同,他小脸皱成一团,然后跑到张桂菊的腿边抱住,依旧警惕地盯着顾野征。 “太婆。” “顾团长,你知道这些孩子是谁的吗?”外婆忽然奇怪地问他。 顾野征放下老二,站起身来,他说:“无论他们是谁的,既然晚晚是我的妻子,那他们以后就都会是我顾野征的孩子。” 外婆一听,人都傻怔住了。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是硬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吗,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怀疑这些孩子是他跟晚晚生的? 方才晚晚打断她的话,不让她跟他说孩子的事情,是不是就是知道他不相信这三个孩子是他的? 一想到外婆就更气了:“你想得美,什么你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是晚晚的,你走吧走吧。” 她弯下腰,连牵带抱,叫哄着孩子们,四人丟下顾野征,就转身上了楼。 顾野征微微皱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又惹到了这个一直都瞧他不顺眼的外婆。 他坐在车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叫让先回一趟顾家老宅。 此时,顾开疆正在家中看新闻电视,听到警卫员说顾野征要回来了,他顿时惊奇了。 “稀奇,我之前左催右请,他都不愿意回来一趟,现在倒是自己回来了?” 不多时,顾野征见到了顾开疆,他们爷孙俩平时见面,向来也没有什么温情的问候,只有当兵人直入主题的干净利索。 “爷爷,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说。 “谁?” “我的妻子。” 顾开疆一下就呆住了,他先前还在想,这臭小子急巴巴地赶回来,是要跟他说什么,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一件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打算跟她过?”他脸色一下就黑了。 顾野征点头:“对,我不打算跟她离婚。” “你——” 顾开疆指着他的鼻子,气得直哆嗦。 “你之前明明不是这种态度!再说,不过一个替嫁的女人,她哪比邓惠的女儿好了?我绝不会认她是我顾家的孙媳妇!” 却不想,顾野征却笃定地说:“爷爷,你会满意她的。” “放屁!” “那不然,我们打一个赌?” “赌什么?” “就赌,我若赢了,从此以后,你就绝不再插手我跟我妻子之间的任何事情,她在顾家,是绝对的自由。” 顾开疆震愣地看向他。 许久,他才怒笑道:“好、好啊,你倒是真对她上了心啊,人还没有见到,就已经为她谋划退路了。” 顾野征垂下眼帘,歉意,却又决定道:“爷爷,她是嫁给了我,不是嫁给整个顾家,我希望咱们顾家某些沉重的苛旧责任,你只压在我身上就行了,别碰她、别烦她。” 顾开疆明白了。 “好,你若赢了,我可以依你,但你若输了呢?” 顾野征眼底滑过一丝狡诈的诡光,他面容却正直平淡:“我若输了,我就答应爷爷,去娶邓慧的女儿。” 顾开疆闻言,脸上大喜。 “好!咱们一言为定!” —— 住院观察了三天,南向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陪着,倒是叫她除了好好休养,真没法再干点别的什么事情。 直到这天,医生说可以出院了,等过两、三天再过来拆线就行。 由于还要拆线,舅舅跟舅妈就商量着叫她先住在县里,等拆完线再回邓家坳,顺便在这舅妈还能帮她复习一些高考知识点。 南向晚想了一下,也觉得可以。 出院那天,她跟舅妈两人带着孩子们,打算去供销社购买些东西。 街道上,一辆长途汽车停了下来,里面下来两个俏丽时髦的女同志,她们的衣着打扮一看就跟这个县城里的人不同,一看就是大城市那边过来的。 一个烫了头发,穿着珍珠扣毛衣外套的女生环顾四周,小脸满是嫌弃与不耐。 “唉,前面那个。” 南向晚虽然听到了后面有人在喊的声音,但对方没有指名道姓,她自然不知道是在喊谁。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带着三个孩子的妇女,喊你呢,跑什么?” 南向晚一听,这形容不正是自己吗?她这才回过头。 她这一回头,直接惊艳到周围看过来的人了。 而南向晚看到那个飞扬跋扈的女生,一下就认出她来了。 虽然只是匆匆两面,但对方的确还是给南向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晓彤。 “有事吗?” 林晓彤没想到她随便在街上喊住了一个妇人,竟长着这样一张脸,她不施粉黛,但也是肤若凝脂,眸若秋水。 第102章 不是,你们在狗叫什么? 第102章 不是,你们在狗叫什么? 林晓彤打量了她一番,颐指气使地问:“喂,你知道西城朝哪边走吗?” “不知道。”南向晚答得很干脆。 她当即瞪大眼睛:“你不是当地人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南向晚却不紧不慢地反问:“谁告诉你我是当地人了?” “晓彤,别跟这些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我们去前面找人再问一下。”秦思思拎起放在地上的行李。 没素质? 行。 那她就没素质了。 南向晚瞥了一眼清冷范儿的秦思思,心想,这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形影不离。 “好。” 林晓彤白了南向晚一眼,刚准备回去,余光却不经意扫到南向晚身边的孩子。 三个一般大小,即便是穿着乡下人的棉衣料衣服,但依旧粉雕玉琢,比大院里的那些孩子都可爱许多。 她难道生的是三胞胎? 因为瞧那妇人不顺眼,她故意说道:“可惜了,没这好命还一生生仨孩,也不知道养不养得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舅妈顿时火遮眼,踩着皮鞋走了过去:“你必须道歉。” 林晓彤呵笑一声:“我凭什么道歉?” “还凭什么道歉,就凭你满嘴喷粪,你爸妈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林晓彤这下也被惹怒了:“关你什么事啊?我爸妈教我对待你们这些人,就该这样!” 舅妈不甘示弱顶回去:“我们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张嘴就骂人?你以为你穿洋玩意儿,整得很有钱,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欺负咱们这些老百姓了?” 秦思思看她们吵架,惹来周围不少人关注,指指点点。 “你们别太过分了啊,不过就是随便说了一句,值得你们这样不依不饶吗?”她皱着眉。 南向晚哪能看着舅妈被她们两人欺负:“我们也不过随便问候了你们父母一句,你们好好忍下去就好了,非得跟我们吵什么吵?” 论阴阳怪气加反讽,她们还真不是南向晚的对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看我不抽你!”林晓彤可不会任人欺负。 她长在军属大院,爸爸对她的要求就是在外不能柔弱怕事。 她虽然娇生惯养,可却不是娇滴滴的女人,几岁到十几岁的年龄,都是被她爸爸当兵给训练着长大的。 眼见她还要打人,舅妈赶紧挡在南向晚身前,晚晚刚出院,手还不能动,若再伤着了,那问题就可大可小了。 见有人要打她的妈妈,这时小老二顾湘水灵灵的大眼睛闪过一缕绿光,它旋转流动,最后汇凝成入瞳仁深处。 她插着腰,板起小脸,小手一指:“咬。” 咬? 南向晚敏锐地听到,一转头,只见旁边蹿出来一条尖耳大狗,它连吠都没吠,凶狠地朝着林晓彤扑了过去。 “呀——”秦思思吓得连退好几步。 林晓彤也尖叫一声,朝旁边一躲:“哇啊——” 她还是有些身手的,但可惜胆子还是太小,没经历什么凶险的事情,一遇上就慌了神。 南向晚猛地看向老二顾湘,又转头看向林晓彤那头。 只见那头狗没有完成“任务”,就打算再次发动攻击,它绕了一圈,即将咬中林晓彤腿部时,她立即动用异能,命令它放弃伤人。 “别伤人,离开!” 它一下呆滞住了。 圆溜溜的黑豆眼,似乎很疑惑。 然后“嗷呜”一声,跑开了。 顾湘张大嘴巴。 她歪着可爱的小脑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妈妈:“不咬?” 小家伙还挺委屈的。 她意识到是妈妈阻止了自己。 别看南向晚的三个孩子都挺小的,可他们的智力却远超同龄的孩子,只是平时表现得不明显,可当妈的南向晚能不知道? 南向晚心底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她的异能,难道也都遗传给了她的孩子们? “哪来的疯狗!这是个什么破地方啊!人可恶就算了,连狗也都是疯狗!” 林晓彤见咬人的狗跑了,一时又气又恼,但更多的是一阵后怕。 秦思思见危机解除了,赶忙一把抱住她:“晓彤,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林晓彤却一把推开了她:“秦思思,你刚才什么意思,你只顾自己是吧?” “我……”秦思思一下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见两人内讧起来,舅妈也呵笑一声,一手牵一个孩子,对南向晚使了一个眼神:“狗咬狗,一嘴毛,晚晚,咱们走。” “嗯。” “不准走,你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刚才那条狗是不是你们的狗?凭什么不咬你们?”林晓彤大声喊道。 她们算是将无理取闹发挥到极致了。 南向晚现在都真想放狗来咬人了,教教她们该怎么学会做好一个人,而不是学狗叫。 她跟舅妈懒得理她们,只将她的话当放屁。 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 随即,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下了车。 “野征哥——” 林晓彤看到男人时,表情一变,人一下就娇软了,扑向他怀里。 南向晚与车错身而过,她脚步一顿,转过头,正好看到身穿军官服的男人用一根手指顶在林晓彤的额头,好似早就预料到她的行动似的。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凭她对方身形的熟悉程度,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对了,她想起来了,秦思思跟林晓彤都是跟顾野征青梅竹马,他们家还是世交。 “哭了?”他奇道。 刚才林晓彤被吓了一跳,再加上秦思思没护着她,她娇小姐的性子发作,所以委屈红了眼睛。 “我被人欺负了,你帮不帮我?”她嘟起嘴问道。 顾野征看向秦思思:“怎么回事?” 比起林晓彤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秦思思的性子更沉稳。 而秦思思本就觉得挺自责的,当时本能的退后,没顾上林晓彤,但自责过后,她却是将一股邪火转向这一切的源头。 “就是她们,我们不过就是想问个路去西城,不想麻烦你亲自过来一趟接人,可是那两个乡下女人,却对我们无故恶语相向,还放狗咬晓彤。” 她认为自己的话不算扭曲事实,但却将自己的过错一笔抹消掉,纯然站在无辜者的位置。 放狗咬人? 若这是真的,事件就恶劣了。 “谁?” “她们说的那个乡下女人,应该是指我吧。” 这时一道温婉、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野征转过头,当看到挑眉对他莞尔一笑的南向晚,明显有些吃惊。 秦思思控诉:“野征哥,就是她,她太过分了,那条狗肯定是她们养的,要不然为什么不咬她们,就光冲着我们咬?” 林晓彤哭着说:“我差一点就被咬到了,那条狗又凶又大,要不是我运气好,今天说不定就别想完好的站在这里了。” 听着林晓彤跟秦思思你一句我一句的污蔑,舅妈忍着脾气,抄起手,却只是讽刺地盯着顾野征。 “顾野征,听了她们的话,你要怎么说呢?” 第103章 污蔑挑拨没用,他超爱 第103章 污蔑挑拨没用,他超爱 “你什么意思?还有,你凭什么唤野征哥全名,你对军人干部一点礼貌都没有?”林晓彤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一样。 舅妈却看着她笑了,那表情还真有点戏谑的意味。 “我就叫他全名,怎么了?你且问一问他,我叫不叫得他全名?” 秦思思冷沉着脸,立即告状:“野征哥,你看,当着你的面她们都敢这样嚣张,她们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顾野征只看着南向晚。 他看她笑得越明媚,就知道她心里有多不高兴。 “舅妈当然可以叫我全名。”顾野征忽然出声。 秦思思跟林晓彤都诧异地看向他。 她们听到了什么? “你喊她舅妈?” “不是,野征哥,我记得伯母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你哪来的舅妈?” 南向晚这时也喊了一声:“舅妈,咱们走吧。” 她们又同时看向南向晚。 她怎么也喊那个中年妇女舅妈? 这时小老幺跟老二看到了顾野征,想起他之前的“教导”,于是兴高采烈地喊:“爸爸。” 这清脆响亮的一声,不仅是南向晚愣住了,秦思思跟林晓彤也直接呆住了。 “他们在喊谁爸爸?” “爸爸?这里……有谁是他们的爸爸?” 林晓彤左右看了一圈,皱着眉找人。 而秦思思却发现这两个孩子的视线,不偏不倚正是顾野征的方向。 她心口当即“咯噔”一下,慌得不行。 顾野征没想到这俩孩子这么聪明,之前只教过一次,他们就记住自己是他们的爸爸了。 见南向晚也是一脸被惊到的模样。 他嘴角的笑纹更深了:“自然是在喊我。” 林晓彤倏地一下看向他。 那美妇人的孩子喊顾野征叫作爸爸,他喊那个中年妇女舅妈,那美妇人也喊她舅妈……只要有脑子,通过这些线索分析,就能推断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可是林晓彤难以置信,或者说,她不愿意去相信。 “不、不会的,野征哥,这怎么可能呢?”她一下就绷不住了。 秦思思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她立马抱住林晓彤,轻声安慰:“晓彤,你别急,你冷静点。” 顾野征不是不知道林晓彤的心思,可他早就明确表示过,他们之间只存在幼时的情谊,以前他没有娶妻不可能,现在他的老婆孩子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媳妇儿,不等着我去接你,这么急着是要去哪?” 他再次开口,却直接就表明了南向晚的身份。 当听到“媳妇儿”这个称呼时,林晓彤站都要站不住了。 秦思思又气又恼,她忍不住为她们委屈道:“野征哥,你不是来接我们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刚才在路上恰好碰见了。”顾野征并没有刻意给她们留颜面。 这两人的性子娇纵惯了,但也没到歹毒的程度,若她们之前是攀扯别人,他或许半信半疑。 可若是说他那个人民英雄媳妇儿会放狗咬她们,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的。 即便是有,那也绝对是她们干了什么让她无法容忍的事情。 林晓彤跟秦思思大受打击,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 原来他还真不是来接她们,她们都自作多情了。 而被接的正主却不怎么领情,一出院就带着自家人跑路了,生怕走迟了,会被顾野征接到自己。 小家伙们挣脱了舅妈的手,奔向顾野征。 “老二、老三。”南向晚喊不住。 “爸爸。” “来。”顾野征蹲下身来接他们,他力气大,一手一个就抱了起来。 而南向晚则牵着老大,生怕他也叛变了。 顾野征抱着孩子,走向南向晚,他们一家四口站一起的画面,直叫旁边的人看了羡慕。 舅妈在旁,看到顾野征一系列偏心到底的表现,再也板不起脸来了。 她打趣了一句:“原来你今天是要来接她啊,难怪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南向晚嘴角一抽:“我没有,我只是……” 顾野征那一双跟老大相似的眼睛略带委屈地看着她,低落道:“你只是嫌弃我?”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不必要麻烦你。” “我是你的爱人,你孩子的爸爸,你不麻烦我麻烦谁?”外面的野男人吗?呵,想都别想。 南向晚古怪地看着他。 她孩子的爸爸? 不是,他知道这孩子是他亲生的吗? 恐怕不知道。 可当后爸也当得这么积极、勤快、称职,他还真是叫人竖大拇指的那个。 秦思思看到孩子,忽然反应过来,她扯了扯已经快碎掉的林晓彤,小声道:“这孩子不可能是野征哥的,你忘了,他们顾家那个……” 对啊! 林晓彤一下清醒过来,她冲上前,道:“野征哥,我听伯母说过了,你已经娶老婆了,可是那个女人不是一直没有跟你在一起吗?所以,这么大的三孩子绝对不是你的,她骗了你。” “晓彤,孩子是不是我的,你能比我更清楚吗?”顾野征偏过头,语气虽然没有特别重,但也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感。 林晓彤却不死心:“顾野哥,伯父、伯母努力了十几年,才生下你,你们才相处多久了,怎么可能就生了三胞胎,这件事情你自己信吗?” “对啊,这三胞胎是随随便便就能生的吗?顾家以前也没这种先例啊?”秦思思道。 南向晚跟看戏似的,听着这两个“青梅竹马”苦口婆心劝着顾野征。 就好像她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蜘蛛精,他是掉进她巢穴就会被吃干抹净。 她故意插了一句:“你们生不出来,就判定别人也不行?再说,不是他的又怎么样?他超爱啊。” “你——” 林晓彤恶狠狠地瞪着南向晚。 可当看着她那一双眼睛,忽然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年,她胖得跟头猪似的,林晓彤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可是她却也是这么看着自己跟南倩倩那个女人。 平静、从容,更深处的内核则是平等地嘲讽她们一众人。 当时她还不知道真正的威胁的女人是她,以至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让她一个人在街道办节目中挣足了风光。 “你不过就是笃定野征哥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包容的男人,在他面前装可怜无辜,你这种女人我可见得太多了,但我相信顾家,他们绝不会容许你这种儿媳妇的!”秦思思冷声道。 第104章 事关顾家名声,传哪了? 第104章 事关顾家名声,传哪了? 舅妈挡在南向晚面前,一阵乱喷:“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顾家的事关你们俩什么事?想给顾野征当续弦,也得等咱们晚晚乐意施舍你们才行,你们在这大庭广众下又争又抢,未免吃相太难看了。” “你们胡说什么?” “谁说我们是这个意思了?”秦思思涨红了脸。 顾野征皱了皱眉:“老陈。” 车里下来一个警卫员。 “林晓彤,秦思思,你们这一趟过来是为爷爷祝贺八十大寿,既然碰上了,于礼我该派车送你们过去,上车吧。” “不是,野征哥……那我们被狗咬一事……” 顾野征眉眼一下冷峻下来,他面无表情道:“不是没受伤吗?若有证据你们尽管去派出所报警处理,若没有,你们再继续这样中伤污蔑我的家属,就别怪我不念世家情谊了。” “晓彤,我们先走吧,别再惹野征哥不高兴了。”秦思思赶紧朝林晓彤使了一个眼色。 林晓彤怔愣了一下,懂起她的意思,最后不甘心放手。 临走之前,她狠狠地瞪了南向晚一眼。 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车上,秦思思小声说:“别担心,就她那种水性扬花、给咱们征野哥戴绿帽的女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两人也是没盼顾野征一点好,查都没有查验过,就一口咬定南向晚给他戴了绿帽子。 “可野征哥好像已经被她蛊惑住了。”林晓彤揪扯着衣服泄愤。 秦思思却有了主意:“我会给顾伯父他们打电话,等一会儿到了顾家老宅,咱们再好好哄哄顾老太爷,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帮你将那个贱女人赶出去的。” 林晓彤经她这么一开解,顿时也一扫失意心伤的神态:“好。” —— 南向晚暂时要住在舅妈家几天,是打算到供销社买些日常用品。 可既然顾野征非要死皮赖脸跟着,她就故意多逛些东西,买来他拎着。 舅妈跟在后面,带着孩子,她看着前面这一对璧人,觉得当真是般配啊。 而且,据她观察,这顾野征好像跟他们想象中不一样……他的一言一行,都极具良好教育,待晚晚也算是用心了。 反倒是晚晚,总是在避着他。 而他呢,则孜孜不倦地向着她靠近。 趁着顾野征带仨小孩去买东西,舅妈则单独问南向晚:“孩子的事情,你没跟他说?” 南向晚赶紧瞄了一眼顾野征的方向,确定他没这么快回来,才回道:“没有。” “为什么?”舅妈不懂了。 南向晚解释:“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没想过跟他过一辈子,我只想要孩子,男人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养不活我跟孩子。” 舅妈听了,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实事求是:“晚晚,你或许无所谓,但孩子们呢?我看,这三个孩子都很喜欢他,这就是血缘的关系吧。” 南向晚听舅妈这么说,又看向顾野征的方向。 男人果然跟女人是不一样的。 他可以脖子处坐着一个,手上一边抱一个,像一座堡垒一样高大稳重。 那是跟女人带孩子的状态完全不一样的。 孩子需要妈妈的温柔照顾,温馨欢乐,可是他们同样也需要爸爸的强大保护,汲取安全感长大。 那一刻,南向晚的确有些被触动了。 她说:“我会找一个适合的机会,将真相告诉他的。” —— 顾老太爷正在庭院散步,他即将年满八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全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锻炼。 “顾老,林家小姐和秦家小姐来探望您了。”警卫员先过来了。 顾老太爷一听,浑浊的目光立即扫向院门,脸上难得挂起一抹笑意:“这俩小家伙倒是有心了,千里迢迢,从沪市过来。” 顾老太爷之前曾在沪市待过几十年,也是后来娶了填房,跟儿女闹得不愉快,才搬来这柴市老家准备安度晚年。 只见林晓彤和秦思思相携一道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时下最时髦的连衣裙,外头套了件毛衣,一个粉白,一个艳红,一个清冷白皙,一个明艳张扬。 她们都是顾家的世交之女,从小和顾野征一起长大,小时候大人们还玩笑过,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等她们长大了,挑一个给顾野征当媳妇儿。 “顾爷爷。”秦思思微微欠身,声音如江南的细雨。 林晓彤则直接上前,拉着顾老太爷的手,欢喜地摇了摇:“顾爷爷,还记得我吗?我是林晓彤,你小时候还叫我淘气包呢。” “记得记得,你们俩都记得,思思跟晓彤。”顾开疆感叹:“一眨眼,你们俩也都长这么大了,咱们也有近十年没见过了吧。” 黄婶见有客,主动送来茶水跟糕点,他们在庭院坐着聊天。 眼见寒暄得差不多了,林晓彤忽然表现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神情:“顾爷爷,你知道野征哥……娶的妻子吧?” 老太爷手上的茶杯一顿,然后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哒”一声。 “知道。” 秦思思也开口了:“我们今天遇到她了,她竟然带了三个孩子。” 顾老太爷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这孩子……是野征的?” 林晓彤却冷笑一声:“顾爷爷,野征哥都两年没跟她在一起了,这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秦思思也适时地补充:“我们也是刚知道这事,怕影响顾家的名声,这才赶紧来告诉您。” 顾老太爷的手抖了一下,脸色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他可以接受二婚带娃的女人,可不能接受在婚姻期间背叛出轨的女人! 她若不满意这一桩婚姻,尽可先跟野征离婚,到时候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当即让老陈致电军区,叫顾野征立刻回家。 而这个爆炸性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顾老太爷继女王丽华的耳中。 她母亲没福气,嫁到顾家没几年就死了,所以没有人帮着她筹谋,婚事一塌糊涂就算了,这日子也是越过越窘迫。 王丽华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顾家家业,奈何人顾野征才是嫡孙,又是个军官,前途无量。 “妈,这不就是机会来了!”周维民兴奋地搓着手:“这要是坐实了顾野征的妻子偷人,这叫破坏军婚,而顾野征包庇她,他在部队的前途也就全完了!” 第105章 你头顶都绿了,你知道? 第105章 你头顶都绿了,你知道? 王丽华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去联系军区的人,就说顾野征的妻子生活作风有问题,还在外面生了野种。” “这、这事保真吗?妈,顾野征可是军区团长,这事必须得实名举报才能……”周维民有些犹豫。 “怕什么?这件事情百分百是真的,那顾野征明知道自己的老婆生了野种,却没声张,我看啊,他肯定是怕面子上过不去,可这不是正好给了咱们机会吗?” 周维民经王丽华一番劝说,一下也跟打了鸡血,认为机不可失。 “行,这件事情我马上去安排,妈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好儿子,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 而此时的南向晚,对外界的一切变化毫不知情,她正偷摸着拆开了纱布。 见手臂处的伤口,早结痂了,并且疤子都掉落一大半了,神奇的是,新长的皮肤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她就知道会这样。 手捻着伤口处已经干掉了的线头,轻轻一扯,就掉了……这下好了,不用去医院拆线。 趁着舅妈去厨房弄饭,南向晚重新缠上纱布,叫来在院子里玩的三个孩子。 “老大顾鸿博。” “老二顾湘。” “老幺顾晨瑞。” 她一喊,三个孩子立即就板板正正地站好。 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麻麻喊全名,不是意味着生气了,就是说明她现在打算很认真的讲事情,他们得乖乖的。 不听话,会打屁屁。 南向晚严肃问道:“你们喜欢小动物吗?” 老大点头。 老二也点头。 老幺则掰着手指:“喜欢,不喜欢。” 行,就是说他是挑着喜欢,不像老大老二来者不拒。 “还记得咱们村子里那条老黄狗,你们跟它聊过天吗?”她试探性地问。 老二第一个回话,她嘴皮较利索:“狗狗,老爷爷,它说,它不喜欢吃剩饭,可是不吃会饿肚子。” 那条黄狗的确已经迈入老年阶段,按道理来说,小孩子是分辨不出年轻狗跟老年狗的。 但她这么确定,还能知道它不喜欢吃什么,这足以说明她跟那条老黄狗“精神”交流过。 不过老二的能力,南向晚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惊奇。 她现在更想知道她两个儿子有没有遗传她的异能。 老幺却摇了摇头:“它臭臭,不聊。” 老黄是百家狗,没有领养,在村子里四处游荡,自然也没有人会给它清洗。 这臭小子,还嫌弃上了。 老大眉头皱着,小声说:“麻麻,它生病了,肚子里黑黑。” 南向晚眼睛一亮。 看来老大跟老二一样啊。 老黄寿命快到了,器官自然都会衰竭,所以呈现的就是一种腐败的黑色。 目前可以确定了,老大跟老二,的确拥有异能,他们一个能感知到动物身体的变化,一个能与动物交流。 至于老幺……再观察一下吧。 “听着,记住妈妈的话,今天咱们谈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并且没有妈妈允许,你们也不能再跟任何动物聊天,知道吗?” 仨孩子懵懂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为什么。 她伸出手,抱住他们三个,一人亲一口:“听话,就当这是你们跟妈妈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孩子虽然还是不能理解,但出于对麻麻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 也快要过年了,这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孩子们的冬装外公外婆都给买了,可他们俩老的厚衣服却是一年又一年。 南向晚想着最近也没什么事,看什么时候去扯些布、买些棉花,给家里人一人设计一套新衣服过年。 虽然这可能得花些钱,但钱是人挣出来的,自然钱也该服务于人。 再说,她现在也不穷,等来年她的鸡、猪、鸭一卖,她甚至都有钱去京市买四合院了。 就在南向晚畅想着美好未来时,几个身着军装的人径直走向了邓兴德的住处。 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的张婶见状,又惊又疑地探头。 “这是咋了?” 周围的妇女领导们都纷纷探头张望,交头接耳。 南向晚听到有人敲门,先舅妈一步去开门。 只见领头的是团里的高参谋,他身后跟着几个干事,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 “南向晚同志,我们是军部调查组的,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高参谋语气冰冷,眼神扫过她身后跟着的孩子。 南向晚不明所以,却也镇定地问道:“调查什么?” “有人举报你破坏军婚,生活作风有问题。” 随行的一个干事直白地说。 南向晚见他们不住将眼神投向她身后孩子的身上,那眼神就好像在控诉这些孩子的来历出处不合法。 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仨孩子突然紧紧地扒住南向晚的腿。 南向晚轻轻拍着孩子:“好,我跟你们去,但请让我先把孩子安置一下。” 舅妈刚洗完碗,手上的水擦在围腰上,走了出来:“晚晚,谁来了?” 她一抬头,看到来了一群军干部,人反应慢了半拍,才紧张地看向南向晚:“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情,只是一场误会,舅妈,你先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他们有人讥笑一声:“误不误会,还是等调查过后再说吧,若事情属实,你只怕也回不来了。” 舅妈脸色当即煞白。 南向晚却眼神冷厉地看向那人:“我现在好歹还是军人家属,你们顾团长的妻子,在事情没明了之前,你们就以罪犯的态度对待我,是不是有些过份了?” 高参谋见她半点不怂,态度强硬又镇定,一时也有了些想法。 “好了,南向晚同志说得对,你们态度端正一点。”他回过头警告。 干事们立即噤声,倒也没再阴阳怪气了。 —— 另一边,顾野征赶回顾家老宅时,顾开疆正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地坐在厅里。 “爷爷,您这么急着找我……” “跪下!”老太爷厉喝一声。 顾野征一怔,但见爷爷青筋直跳,脸皮涨红,显然是气得不轻,还是选择单膝跪地。 “顾野征啊顾野征,你媳妇在乡下生了孩子,你知道这事吗?” 顾野征沉默片刻,点头:“知道。” 第106章 她的话,在他心中掀起千层浪 第106章 她的话,在他心中掀起千层浪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顾开疆一拐杖打在他背上。 “那孩子是你的吗?啊,是你的吗?咱们顾家可以堂堂正正地接纳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但却不能被人耻笑是、是——” 那话太难听了,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对着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孙子。 顾野征没想到是这事,他脑筋一转就知道是谁告的状了。 “爷爷,孩子是我的。” “你放屁!”老太爷怒极,拐杖又重重砸在他背上:“你都两年多没跟她在一起了,哪来的孩子?!” 顾野征抬起头来:“爷爷,你既然都能接受邓惠的女儿,说明你对于是否亲生的,是否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不是那么绝对,那为什么却不能接受她呢?” “这能一样吗?我在乎的是血缘吗?我在乎是你的脸面,在乎的是你被人背叛了啊!” 顾野征终于明白了老太爷震怒的原因了。 其实,有件事情顾野征正在暗中调查,但由于太过不可思议,所以他并没有声张,只想在确认后再说。 “那假如,我没有被人背叛呢?”他说。 “你到现在还在包庇她,你究竟是想自欺欺人,还是真的就这么非她不可?” 就在两爷孙争执不下时,警卫员老陈冲了进来:“不好了,军区那头来人,说是调查组收到举报,野征媳妇儿被带走了。” 顾野征猛地站起身来,他看向顾老太爷。 顾开疆也是呆了好一会儿,但看到自家孙子的眼神,他暴怒:“看什么看?你觉得可能是老子举报的吗?” 家丑不可外扬,他是傻了才干这种事情! 而顾野征当然不是怀疑这个,他只沉冷着脸问:“是谁告诉您这些的?” “是林丫头跟秦丫头,但也不能是她们,她们一心向着你,这件事若举报势必会牵连到你身上,她们跟你这么多年的情谊,我相信不至于。” 顾野征又问:“当时她们跟你这些事情的时候,家里还有什么人?” 顾老太爷眉头一皱,稍作思索,倏地转过头。 却见门边一道身影一惊,忙缩了回去,紧接着就是脚步声仓促走远。 “是她!” —— 顾野征收到消息说妻子被调查组带走后,他立即离开了顾家老宅,往团部办公楼跑去。 “野征,你冷静点!” 教导员一把拉住他:“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身份特殊,可不能乱来,得等审查结果。” 顾野征回头看着他,俊美面庞全是坚决:“我爱人被人诬陷,我能冷静吗?我要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你要是现在去,就是包庇罪,会被一同审理的!” 包参谋大声说道:“别冲动,你要相信组织会调查清楚。” 顾野征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 “咯咯” 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放心,我不会胡来的,我就想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审!” 另一边,团部办公楼二楼的审讯室里,南向晚坐在椅子上,对面是调查组的几个人。 高参谋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份举报材料,脸色阴沉。 “南向晚,你如实交代吧。” 高参谋厉声问道。 南向晚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是她第二次被人举报了。 第一个人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第二个人呢? “高参谋,你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有证据吗?” 高参谋没想到她会笑,愣了一下,随即把材料摔在桌上:“证据?有人看见你和不同的男人进进出出,况且顾团长长期在外执行任务,我们这里有明确的记录,你们夫妻根本没在一起,你那三个孩子怎么会是他的?” 若是真干出这种出轨之事的女人,听到这么确凿的质问,肯定会慌了神。 可南向晚语气平静却有力:“首先,我要表明一点,那三个孩子的的确确就是顾野征的。”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顾野征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可当他站在门口,却扎扎实实地听到了南向晚掷地有声的这一句话。 她说,三个孩子,的的确确是他顾野征的…… 南向晚似不知道顾野征的存在似的,继续说道:“我的三个孩子,都是在县医院出生的,医院开的出生证明上,清楚地写着他们的出生日期,你们可以去查。 “我第一次得知怀孕的时候,是在西南边境苍岭山的军区医院,当时医生给我做了身体检查,那里肯定也留下了相关诊断记录。”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徒然变得犀利:“通过我一整个孕期的时间推断,你们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怀上孩子的时候,正是与顾野征结婚的当日。” 等她条理清晰,且将全部证据抛出来,任由他们查验时,调查组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凭他们多年的经验,如此坦坦荡荡的人,十有八九是被人诬蔑的,尤其是这种关于名声之事。 顾野征猛地攥紧门框,指节泛白如骨。 听到南向晚的那一番话,他眼底不断闪过狂喜、激动、难以置信。 他无意识抓住身旁战友的胳膊,突然发出一声闷笑,肩膀剧烈地抖动。 原来铁打的汉子笑起来,也会像融化的雪水般。 “听到了吗……那是我的孩子,我的……” 被他掐得生疼的队友眦牙裂嘴,心道,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心里没数吗?有必要跟天上掉下来几个孩子叫你捡到了一样高兴成这样? 高参谋咳嗽了一声,说:“行,你提供的情报我们记下了,这件事情我们必然会好好调查清楚的。” 南向晚点点头:“好,我相信组织会还我清白。” 高参谋站起身来,看向门边,语气不满:“顾团长,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妨碍公务!” 此时的顾野征眼里根本没有他,他看着南向晚道:“我知道后果,就算上军事法庭,我也要在这里看着她,确保她不会被冤枉。” 南向晚听到这番话,心中也不免暖暖的。 她再次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她的身边。 审讯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高参谋看着这对夫妻,心中愈发动摇了。 顾团长跟他爱人之间的感情如此深切,看来这举报信上的内容更不可信了。 第107章 没证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第107章 没证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野征回到单元房,推门而入时,南向晚正背对着他擦拭湿发。 他目光一怔。 她不知道打哪翻出了一件他的崭新汗衫穿上,由于他的衣服太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斜在右肩。 “你洗澡了……我是说,没带换洗衣服你可以跟我说。” 南向晚把湿毛巾甩在铁丝上时,顾野征已经将冬常服脱下,罩在了她身上。 那带着他体温的衣服,一下就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天色已晚,顾野征只能让人先安排南向晚住到他分配的集体宿舍里,他则先去处理要事。 这五层的红砖苏式建筑,是配了公共水房跟厕所的。 南向晚本没打算洗澡,毕竟她这一趟也没带换洗衣服,但既然要住一晚上,肯定还是得清洗一下脸手。 她在军区宿舍的公共水房里,接了一盆热水。 “哟,这谁啊,以前没见过,怎么在咱们水房?”尖利嘲讽的中年女声从旁边传来。 南向晚抬头,看见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大姐堵在门口,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还装着水。 水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水管漏水的“滴答”声。 几个正在洗菜的军属眼神异样地朝这边瞧着。 这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初来乍到,南向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甩了甩手上的水,将盆子的水沥干净后,她端起就打算走:“让让。” 可那大姐却不依不饶,见她不吭声,不接茬,但没有怯懦心虚地给自己示好,就故意往前一挤。 南向晚皱着眉,用力一使劲。 那大姐一趔趄,顿时怒了。 下一秒,那她一盆漂着油花的刷锅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南向晚的身上。 混着油腻菜叶的脏水,顺着南向晚的裤子往下淌。 水房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大姐看着她狼狈样,得意地笑了,还叉着腰,嗓门扯得老高:“有些人啊,不要脸,在外面乱搞破鞋,还真是不怕遭报应啊!” 南向晚抹了把脸上的水,突然笑了。 “你有证据吗?” “要什么证据?调查组的人都将你带过去审问了,这事我家男人都告诉我了,你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安份的,长得漂亮又怎么样?有咱们这些女人贤惠顾家吗?”大姐撇了撇嘴。 “如果没有证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南向晚转身,就拎起角落一个铁皮水桶——那是装脏物的潲水桶。 手腕一翻,就将整桶内容物结结实实地浇在了那女人头上。 她傻眼了。 “报应来得快不快?”南向晚把空桶往地上一墩,冷冷道。 这时,一根鱼骨头恰好卡在大姐烫卷的刘海,她张着嘴,活像头愚蠢的猪头。 扑哧—— 其他军属忍不住掩嘴笑了。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后勤处的李干事过来了。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大姐立刻嚎起来:“打人啦……唔——” 南向晚就像一个冷酷无比的暴君,从地上抓了一把潲水里的酸臭食物,就直接塞进了她干嚎的大嘴。 那滋味,直接将大姐给干呕了。 哇…… 而水房里,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众军属,当即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悄悄地朝后退了退。 看不出来啊,这么娇娇弱弱的身板,却有这么彪悍的性子。 这顾团长的爱人还真是人狠话不多啊,幸好刚才她们没有跟王凤霞那么冲动,惹到她了。 “李干事,您来得正好,这大姐刚才不小心滑了一跤,我正扶她起来呢。”南向晚笑盈盈道。 李干事怀疑:“王凤霞,你这是怎么了?” 见她一直在呕吐,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胃都给吐了出来。 南向晚又凉凉地补了一句:“莫不是,怀上了?” 那王凤霞嘴唇抖了抖,算是领教到这团长爱人的厉害,再说是自己先动的手,对方老公的职位又比自己老公高,在众人憋笑的目光中,终究没敢再吱声。 —— 回忆结束。 南向晚抬起头,见顾野征垂着漆黑的眼睫毛,老老实实地将衣服的铜纽扣锁上。 “澡堂九点停热水……”她忽然说道。 话到一半,南向晚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暧昧,她赶紧打住。 顾野征动作一僵。 显然,他已经误会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发梢的水珠渗进草绿布料,晕出深色痕迹。 顾野征回过神来,回道:“嗯,我现在就去洗。” 南向晚嘴角一抽:“我、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真没什么别的企图。 “嗯,我知道。” 他拿上衣服、洗漱用品出去了。 在门开关空隙,她看到了对门的王凤霞正偷偷摸摸朝这边窥视。 南向晚考虑了一下,然后脱下外套,缩进铁架床上,然后扯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们是夫妻,同床共枕很正常,若再闹出什么风言风语,对谁都不好。 不多时,门被打开了,南向晚感受到有人躺了下来,钢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顾野征,他身上硫磺皂气息混着一股热气从背后漫上来。 但他极为有分寸,没有掀开被子,也没有触碰到她。 南向晚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钨丝灯泡:“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调查组的人也找你了?” “嗯,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两人之间还真有种熟,又不熟的感觉。 所以聊起天来,总会莫名卡壳跟沉默。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很多,可是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吃东西了吗?” 南向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吃了,有人给我送了饭。” “那就好。” 既然他不主动打破僵局,那就由她来:“顾野征,我在审讯室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沉问道:“听到了,你当时那么着急跟我离婚,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了?” “是,当时忽然得知有了孩子,我确实挺迷茫的,甚至想过要不要打掉他们。” 顾野征听了,当即手心泛起一层冷汗,但他没有指责,也没有打断她诉说。 “但我还是没忍心,我知道你当时娶了我这么一个又丑又胖的女人,肯定很失望,也很丢人,我说过,你什么时候说离婚,我都会无条件配合你。” 第108章 混小子,你跟我玩这惊喜? 第108章 混小子,你跟我玩这惊喜? “但我又知道你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男人,如果有了孩子,你说不定就会忍耐着跟我强行过完这一生,而这不是我想要的。” 通过相处,顾野征也渐渐了解到真正的南向晚是怎么样一个女人。 她自强又独立,她勇敢又善良,有他,她还是南向晚,没有他,她依旧是南向晚。 所以他能理解她所说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现在呢?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说,你想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孩子,也不是因为要为我负责,对吗?” “在我并不知道那三个孩子是我的之前……”他呼吸喷在她后颈:“我不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吗?” 他含蓄又热烈的言语,足以表明了他的心迹。 南向晚猛然翻身,衣襟略散开,顾野征瞳孔骤缩,有些狼狈地瞥开眼睛。 “顾野征,那我们试一试吧。”她小脸在月光下泛着珍珠白,莹润的眸子熠着光:“你若信孩子是你的,信我没有别的男人,那咱们……” 灯突然熄灭。 黑暗里带着凉意的躯体掀开棉被躺进来。 “我信。”他把她呜咽堵在相贴的唇齿间。 —— 顾家老宅 顾开疆拄着檀木杖,抬头看向祖宗牌位上“积善余庆”的鎏金字。 “十七年前,你妈带着你进门,当时我就告诉过你……”他瞥向跪着的继女王丽华:“我顾家,不传外姓,你们不该肖想,更不该干下这等祸事。” 藤条抽在脊背上的声音像裂帛。 王丽华的绸缎旗袍绽开一条血线,而她儿子周维民则被两个堂叔狠狠按着,额头撞在青砖上。 “爸,爸,你饶了我,也饶了维民吧,不是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外公,是不是野征哥跟你告的状?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我们母子,你别信啊。” 周维民刚挣扎,就被藤条狠狠地抽歪了嘴,哀嚎惨叫:“别打了,别打了……” “不认是吧,那就继续打!” “爸——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知道瞒不过去了,王丽华突然尖笑:“您老糊涂了是吗?就算是我们举报的又如何?维民不过是想替野征教训那破鞋……” “啪!”藤条应声抽裂她背部旗袍布料,痛得她一个抽搐,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开疆胸膛起伏不定,他咬牙:“我顾开疆还活着呢,轮得着你们这些个外姓的人来干涉我顾家的事吗?你们操着什么样的心,别当我不知道!” “以前,看在你妈曾尽心尽力照顾过我的份上,我对你们的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们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自今日起,你们母子俩将移除了顾家族谱,自从不再是我顾家人。” “将人轰出去!” 祠堂朱漆大门轰然打开。 王丽华母子被扔在石阶前,顾开疆杵着杖走出来,前来观礼的族人宣布:“往后谁敢动军属名节——”杖头重重戳在地面:“军法处置完还有家法候着!” —— 秦思思跟林晓彤那头得知南向晚被举报的消息后,欣喜不已,可转头又想到南向晚的事可能会牵连野征哥,她们又急了。 两人赶到顾宅,恰好看到被撵出门的王丽华母子。 她们对视一眼,不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驶来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顾宅门前,跳下来的士兵抖开拘捕令:“周维民涉嫌诬告现役军人家属,带走调查!” “你说什么?!”王丽华抱住傻了的周维民,失声叫道:“我们没有诬告,一切都是真的,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 “放开,别妨碍公务,否则连你一块儿带走!” “不,我不放,你们疯了吗?要抓就去抓顾野征家的那个破鞋啊,抓我儿子做什么?”她撒泼嚎叫。 僵持间,一道身影从吉普车副驾下来。 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双锃亮的军用皮靴,接着是剪裁精良的将校呢大衣下摆。 当看清来人面容时,王丽华跟周维民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是顾野征! “既然她这么舍不得儿子,那就一起带走吧,好好审查一下这件事情是不是由他们母子共谋。” “啊,别碰我,我不走,我们没罪,我们举报内容都是真的——” 任王丽华跟周维民如何狡辩挣扎,还是被绑了起来,强硬塞进车里带走了。 秦思思跟林晓彤神色惶然,心跳加速。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举报者是王丽华跟周维民? 可为什么他们母子又被抓走了? 罪名还是诬告军人家属? 在惊疑不定时,她们又看到了顾野征身后,站着一个刚从后驾驶坐下车的女人。 当看清楚来人时,她们脸色大变。 竟是南向晚! 可眼下的她,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憔悴、焦虑不安,反倒是容光焕发地站在顾野征身边,那脖子上的一条枣红色羊绒围巾衬得她肤白如雪。 太不对劲了! 不是说调查组把她带走审查了吗?那她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思思,怎么办?我感觉好不安。” 林晓彤抓紧秦思思的手。 秦思思当机立断:“走,我们去找顾爷爷!” “对,顾爷爷,我们还有顾爷爷!” 正厅里,刚解决完“偷家内贼”的顾老爷子,他精神不济地坐在那里喝茶,却见秦家丫头跟林家丫头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老人花白眉毛一皱:“怎么了你们?跟火烧屁股似的?” “顾爷爷!”林晓彤赶紧说:“野征哥竟然还没有放弃那个女人,他还将人带来顾宅了!” “什么?!”顾老爷子猛地拍案而起,黄花梨茶几上的盖碗茶震得叮当响。 “我们顾家世代忠烈,岂能容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进门!老陈,请家法,将那个女人赶出去!” 可这时的顾野征已经军装笔挺地站在门口了。 他眼神冷得像冰:“谁敢动我妻子一根手指头?” 顾老爷子正要发作,却忽然看见那个跟在孙子身后进来的女人。 她解下枣红围巾,露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柳叶眉,杏仁眼,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不正是他一眼相中当孙媳妇儿的南向晚吗? “你……你是……”顾开疆眼睛瞪大,一下看看她,一下看看顾野征。 顾野征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爷爷,这就是我媳妇儿……南向晚。” 南向晚缓步上前:“老太爷,你要赶我出去?可前一段时间你不还盼着我离婚,给您家孙子当媳妇吗?” 满室寂静。 顾开疆颤抖着手,忽地上前,一巴掌狠狠拍在顾野征的肩膀上,又喜又怒道:“你个混小子,你爷爷都这把岁数了,你还跟老子玩这么一出惊喜!” 第109章 谁敢质疑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第109章 谁敢质疑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就在顾野征跟南向晚以为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顾开疆却转头对南向晚说。 “不赶不赶,我还以为这臭小子带回来的是他那个不守妇道的媳妇儿呢,没想到啊,他竟然迷途知返,接的你过来。”顾爷爷笑眯了眼睛。 南向晚一滞。 顾野征却眉头直跳,他深吸口气:“爷爷,你在说什么呢?你还看不明白吗?” “看明白什么?”顾开疆奇道。 这时秦思思跟林晓彤小跑走过来,一人拉着他一条胳膊:“顾爷爷,这个南向晚,你认识?” 顾开疆看了她们一眼:“当然认识。” “不是,你是怎么认识她的?”秦思思惊讶。 “这事有空再说。”他敷衍了一句后,又跟她们说:“你们啊都误会了,这个不是……” “不是什么?我们误会什么了?”林晓彤急得都跺脚了。 顾开疆指着南向晚,露出微笑:“她可不是野征的媳妇儿,不过这次等野征跟那个女人离婚后,我有意撮合他们在一起。” 秦思思跟林晓彤闻言,简直难以置信。 这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啊! “她……”林晓彤夸张地指着南向晚:“你老是真的认识吗?” 认识还这样说? “我不是说了吗?”顾开疆不满她反复确认的语气,就好像他在说胡话似的。 秦思思这下也被他整神了:“顾爷爷!我不确定你以为她是谁,但实际上她就是野征哥那个生了野孩子,被军区调查组抓去审讯的妻子啊!” 这话无疑就是石破天惊,震得顾开疆脑子都停止运转了。 “你说什么?”他那双耷拉浑浊的眼睛瞪到极限,声音失调:“她、她是我的孙媳妇儿?” 顾野征抚额,也是服了:“爷爷,我爸妈就从来没有提过你孙媳妇儿的名字吗?” 顾开疆这时的心情,简直炸裂了。 因为下一秒,他直接开骂:“提个屁啊!”可骂完,他又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孙媳妇儿,我、我刚才……骂你了吗?” 没有吧,他记不得了,应该是没有…… 他看向南向晚,语气颤颤。 南向晚倒是心态平稳,神色始终没多大变化,她见老爷子那心虚又打算狡辩的神态,心底好笑,但脸上却一本正经。 “骂了,还骂得很难听,要我给您重复一遍内容吗?” “不用——”他立即伸手拒绝。 然后他慢慢开始捋清楚这一件事情。 “她是你当初娶的那个替嫁媳妇儿?”顾开疆矛头一转,对准顾野征“开炮”。 “对。” “你在沪市娶的那个……胖媳妇儿?” “是。” “不是,她哪胖了?”他震惊:“她明明又美又瘦又心善。” 南向晚嘴角一抽,略感无奈道:“当时是胖,可后来生完孩子,人就瘦了。” 孩子? 对了。 还有孩子! 她的话提醒了他。 顾开疆当即老泪横纵,激动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孩子,你生的孩子,是咱老顾的,对吗?” 南向晚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是问话,可他看起来,好像没有像之前那样怀疑,一口笃定她“不守妇道”,生的是别人的野孩子,而是满怀希冀地等待她确认。 他就这么相信自己没干那种事? 可没等南向晚回答,林晓彤眼看事态发展不对劲,立即出声斥责。 “顾爷爷,你千万别信她的话,这孩子绝对不可能是野征哥的,我听说国外有百分之百验证亲子关系的设备,如果她再骗人,我就帮你们拿去验血。” 秦思思也有些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了,顾爷爷好像自从知道自己的孙媳妇是南向晚后,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可他态度的软化,就意味着林晓彤再无后盾,无法与南向晚抗衡了。 “没错,我家在国外有点关系,我也可以帮忙送出国检验真假。” 秦思思帮腔林晓彤后,又对顾野征道:“野征哥,我知道你相信她,可是你要怎么说服别人相信呢?伯父伯母肯定也不会信的!” 南向晚见林晓彤跟秦思思这是下了狠心,非要将一盆脏水朝她身上泼啊。 “你们所说的检验,是指脱氧核糖核酸,也叫dna亲子鉴定是吧?”南向晚问道。 林晓彤一愣,皱眉回想一下,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当时有人提过,可她没记住,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是又怎么样?你怕了吗?”她抬起下巴冷哼。 “不是我怕了,而是没有必要,因为军区调查组已经还给了我清白,而诬告我的人也被抓走,一旦定性成功,谁敢质疑我孩子的父亲?”她冷冷一笑。 自己的孩子不止一次被人说成“野孩子”,来历不明,南向晚不可能不生气。 但无能的生气不能解决问题。 她会接受顾野征,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她的孩子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 顾野征也是一个护犊子的主。 “林晓彤、秦思思,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我的家事你们少插手,从今往后,谁敢再污蔑我顾家媳妇,就是与我顾家为敌!” 他那种不再留情的冷酷眼神,让林晓彤跟秦思思浑身一寒,打了个哆嗦。 “野征哥……你真要这么绝情吗?”林晓彤顿时泪如雨下,她用手背擦干眼泪后,又看向南向晚:“好、好啊,你这么护着她,希望你以后别后悔自己决定。” 林晓彤转身要走。 秦思思也复杂地看着顾野征:“野征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可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竟色令智昏成这样?” 她一脸失望,就跑去追林晓彤。 可这时,南向晚却突然大声道:“陈叔,将大门关上!” 在门外守着的警卫员老陈一愣,包括打算离开的林晓彤跟秦思思也脚步一停。 老陈看向顾开疆,却见他也疑惑地看向南向晚。 指望不上他了。 老陈又再看向顾野征,只见他眼神带着犀利与警告——南向晚是顾家正儿八经的孙媳妇,她的话等同他。 老阵立即反应过来,大步跨前,闭合上了大门,并守着不动。 第110章 口舌挑拨,狗咬狗,一嘴毛 第110章 口舌挑拨,狗咬狗,一嘴毛 林晓彤跟秦思思就这样僵站在庭院当中,此时天空飘起了些许毛毛细雨,两人同时转过身来。 当她们看到南向晚望来的平静眼神,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什么,打了一个寒颤。 “跑什么?我跟你们的账好像还没有算清楚呢。” “算什么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林晓彤色厉内荏地喊道。 秦思思则冷着脸:“南向晚,你别太过份,仗着野征哥在这里撑腰,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南向晚走出家厅:“我不仗着任何人,也能收拾你们俩个长舌妇。” “你说谁是长舌妇?”林晓彤瞪大眼睛。 “你跟她啊。”她指着林晓彤的鼻子,又划到秦思思身上:“你们俩不仅是长舌妇,还是一对心思不纯、自私狭隘、面和心不和的假姐妹。” 秦思思脸色一下就铁青了。 “你说什么呢你?”她说着,就要上前掌掴南向晚。 但却被南向晚精确地一把掌控住了,她眼神像能穿透人心一样:“秦思思,你为了一个男人,挑唆着比你蠢的林晓彤打前锋,看到她现在这么惨,这么丢人,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特别痛快啊?” 秦思思激动地抽回手,眼神凌乱:“你乱说!” 而林晓彤却傻了。 “我真是乱说吗?你明明也喜欢顾野征,可是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林晓彤吧?如果说林晓彤这个人是蠢,那你就是坏了。”南向晚慢条斯理地说着。 林晓彤猛地一下看向秦思思,想辨别南向晚的话是真是假。 恋爱中的女人向来不可理喻,当然,也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秦思思有些慌了,她转过身:“我不是,你乱说,我没有,晓彤,你别信她的!” 南向晚眼见秦思思已成功入套,就又对林晓彤说。 “林晓彤,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秦思思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跟你来柴市的吗?她看似句句为你着想,可她明知前面是一个深渊,却从来没有阻止过你跳进去,而是不断怂恿你朝里面跳。” 林晓彤本想斥责她在乱说,可她忽然间想起之前秦思思看到一条疯狗朝自己扑来,她却第一时间躲开,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的事情。 再回想到更早之前,好像偶尔她也能发现秦思思的异样,可是因为信任,她从来没有朝那方面怀疑过。 “秦思思,她说的是真的吗?”林晓彤攥紧拳头问她。 秦思思走上前,抓住她,咬牙道:“林晓彤,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你还不了解我吗?” 南向晚见林晓彤好像又开始犹豫起来,就又补充了一句。 “你信她的话,还是相她的行为?林晓彤,秦思思比你漂亮,比你聪明,她凭什么一直以来对你唯命是从,你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我看啊,她其实就是别有用心。” 林晓彤一下火遮了眼。 “南向晚,你闭嘴,你就是故意在挑拨我们?”秦思思瞪她。 南向晚也直接承认:“是又怎么样?秦思思,你什么心思别以为我看不懂,林晓彤就是你的枪,你指哪她就朝哪开,我猜,这一次决定来柴市,肯定也是你的主意吧?” 秦思思一呆。 林晓彤却再也没法冷静了。 因为这一次决定来柴市,的确是秦思思鼓励她,劝说她,让她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 可现在想来,这哪是鼓励,分明是“怂恿”。 若不是秦思思费尽心思哄她来这一趟,她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种狼狈丢人的下场,也不会跟野征哥闹得以后连朋友估计都做不成的地步。 “秦思思,你个贱人,亏我这么信任你——” 她冲上去,就一巴掌打在秦思思脸上。 而秦思思则愣了一瞬,想也没想,直接反手一巴掌还了回去。 “南向晚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她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林晓彤被打懵了。 因为以前秦思思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过。 她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因为撕破了脸皮,所以连装都懒得装了吗? 林晓彤的脾气彻底爆发了,她冲上来就跟秦思思撕扯,边翻旧账。 秦思思这时候也是气极了,完全不再让着,不跟她客气。 南向晚看着这一对上一秒还沆瀣一气的闺蜜,下一秒就变成狗咬狗的敌蜜,满意地笑了笑。 她转身走向顾野征。 面对他洞察、了然的漆黑眼神,挑了一下眉。 她这人,有条件的话,若有气,当场就撒了,有仇当场也就报了。 骂了她儿子,还对她老公放大话,说他会后悔,她们真以为当着她的面,就这么简单地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顾野征纵容且任由着她出声,他只是不解:“你怎么知道她们之间的事?” 南向晚却不太负责任地回道:“我不知道啊,但挑拨这种事,不一定非得有真凭实据,只要她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罅隙,就可以见缝插针。” 别说她阴险,对方欺负她,都欺负到眼前了,她耍点小手段怎么了? “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她们自相残杀,若让你当兵,想来升迁当将领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顾野征打趣她。 而旁听的顾开疆:“……”他这个孙媳妇儿看起来还真不好惹。 —— 等老陈板起一张阎罗脸,强硬地将秦思思跟林晓彤这对打得不可交的敌蜜“请”出顾家时,家里也就只剩下几个自家人了。 三人坐下,顾野征知道爷爷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于是跟他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却见顾开疆听完,脸上竟浮现一种似笑似哭的情绪,他双手合十,竟“扑通”一下就扎实地跪到了地上,颤着嘴唇默念。 “真是上天保佑啊,祖宗保佑啊,咱们顾家没绝后,没绝后啊……” 顾野征跟南向晚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搀扶了起来。 重新入座后,顾野征就问:“爷爷,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顾开疆一愣,看向他。 “您满意您的孙媳妇儿吗?”他认真地问道。 当着南向晚的面,顾开疆哪可能说不满意,虽然被这臭小子摆一道还真叫人不爽,但对于南向晚,他是真的很满意。 于是,他重重点头:“满意,十分满意。” 第111章 有人扶她青云志,那就上 第111章 有人扶她青云志,那就上 “什么赌约?” 南向晚偏过头,好奇地问顾野征。 顾野征被她的小动作吸引,笑着凝视她:“这是我跟爷爷间的秘密,过后再告诉你。” 秘密? 南向晚也不是那种见不得自家男人有秘密的人,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有继续再打探。 顾开疆就像一个磕cp的粉头,乐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跟孙媳妇儿那暧昧、粉红的气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两人虽说是已经结了婚,连孩子都生了,可若叫旁人看了,只觉得他们不像夫妻,反倒像是刚谈对象那会儿,动作虽然没有蜜里调油,但眼神总拉着丝。 听他们说完,他才迫不及待问道:“晚晚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见见我的三个乖重孙啊?” 在今天之前,他顾开疆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一下能抱三个孙儿,这是怎样一种奢侈又梦幻的事情啊! 南向晚略有些尴尬道:“我还没有跟家里人说这件事情……能等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再说吗?” 顾开疆倒没有因为她的推脱而失落,而一时感慨起来:“说起来,我与邓家也算是有缘分啊,之前断掉的,这不是兜兜转转又续上了。” 见顾开疆这么乐观,可顾野征想起邓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却有些棘手了。 “你回去说,好好说啊。另外,我打算在咱们老顾家再重新给你们举办一场婚宴,我听说啊,当初野征只在你们家那边简单的办了一场,这可不行,该给你的隆重啊爷爷必须给!” 南向晚赶紧摆手:“不用了,真不用,我不在乎这个。” “晚晚啊,爷爷之前就是也不在乎这个,才叫你受了委屈,可这一次大办,不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婚宴,而是将你郑重地介绍给爷爷曾经的旧识。” 南向晚愣住。 顾开疆深深地看着她:“爷爷这双眼睛虽然老花了,可还不糊涂,我知道你不虚荣不在乎外面这些,可你经此一事应该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吧,你想成就理想,光靠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足。” 别人不是常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么背景呢?当然也是一样。 自己经营出来的背景关系,怎么就不能好好利用起来发展自身呢? 南向晚张了张嘴,拒绝的话一时竟说不出来。 他看懂了她。 南向晚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她想要的从来也不是一个家庭主妇的位置,哪怕她嫁给的人是一个拥有前途无限的军官,嫁给的是顾家这样的显赫家庭。 她最终没有拒绝:“爷爷,谢谢你。” 顾开疆畅快地笑着:“好,顾家以后,会是野征、也是你的,更是你们孩子的,我这个老东西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只希望当我在这世上的时候,能尽量替你们扫清前面的障碍,助你们道路顺坦。” “爷爷,你才八十,离长命百姓还早着呢。” “就你这身板儿健朗的,再活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南向晚跟顾野征同时说道。 看着他们俩好好的,自己不久后也是儿孙满堂的场景,顾开疆直接笑眯了眼:“好好,趁爷爷这身子骨还能动,就让我帮你们带孩子,那小家伙们尽管来闹腾我,我不嫌。” —— 从顾家老宅出来后,南向晚只觉头痛了,这顾老太爷虽然身子骨健朗,可过完年也八十了,自然想过儿孙绕膝的美满晚年生活。 可外公、外婆也想带孩子,再说孩子他们从小带到大,如果突然将仨崽崽带走,她肯定也做不出来。 所以,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更妥当呢? “晚晚,南倩倩被接走了。”顾野征忽然说道。 南向晚原本沉浸在家事的思绪一下被打散了,她神色一紧:“接走了?谁?” “水贼那头本来还有松动,也一口咬死没有背后指使者,紧接着京市来了人,跟上头打了招呼就将人带走,倘若我强硬着不放,他们将跟纪委检举说军区滥用职权罪、非法拘禁罪。” 他解释着情况。 南向晚点头:“这事南倩倩就算参与了,也很难有证据直接定性案件,主要是魏家。” “你放心,我承诺过的事情就绝不会失言,就算目前只将水贼绳之以法,但魏家也不会一直逃脱在外的。” 目前为止,他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再加上水贼好像被人买通了一样,死活不肯出卖幕后的人,即便是顾野征信南向晚怀疑魏家,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可靠。”她笑道。 顾野征被她这么一夸,竟有些不自在。 但她很快又收敛起笑容来:“但是,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况且,现在就算魏家想收手,我也绝对不会就这么一笑了之的。” 当初受的折磨,她记性好,一件一件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痛与面临死亡的绝望感觉,她不好受,他们这些罪魁祸首也得尝一尝才公平。 他也想起当时她在江中九死一生的场面,心被狠狠揪住,若非他去得及时,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会失去了她。 顾野征后怕地张臂抱住了她:“晚晚,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野征,我想考大学,考上松江市的政法大学。” 顾野征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到魏家人身边去?” 考大学这是一件上进的事情,他不反对,可那么多大学可以考,为何偏偏要去魏家的地盘松江市? “他们肯定会认为我遭此一难,从此就只能夹着尾巴躲起来,但我偏不,我就要去他们眼皮子底下,看看他们恨得牙痒痒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不行,太危险了。” “我之前只是一个乡村小人物,他们自然可以只手遮天,可现在顾爷爷愿意用他全部的人脉关系为我保驾护航,还有你在,我除了是南向晚,也是顾家的人了,魏家不会再跟之前一样在明面上对我动手的。” 顾野征皱起眉毛:“这些防得了君子可防不了小人,那私底下呢?那些阴祟的手段不是更防不胜防?” 南向晚却忽地笑了,那眼中的自信神彩,险些没将顾野征迷成个傻子。 她仰起头,伸手摸着他下巴处新长的胡茬:“放心,玩阴的,他们只怕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第112章 论阴?她是精学黑厚学的 第112章 论阴?她是精学黑厚学的 前一辈子她就已经研究透了黑厚学,这一辈子,她又多了一个金手指加成,那魏家就算再厉害,她也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倒是南倩倩,她还真不愧是这本“重生之上辈子苦够了,这辈子她选择另嫁高官”的女主。 总有贵人相助,死而不僵,估计这就是她这一辈子的金手指吧。 据她分析,到了书的结尾处,她的气运也就该耗尽了,到时候她就再也蹦跶不起来。 目前书的内容虽然已经大变样,但属于她的剧情也走了一大半了。 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南倩倩利用自己重生的先知消息,帮助一个落魄的官员升职,然后她再利用他的关系,也走上了干部训练,随即到基层历练创政绩。 而这整个过程至少得两、三年。 利用这个时间,南向晚也会好好深造一番自己。 因为她知道,南倩倩那人心胸狭隘,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世上再多一个“重生者”的。 永远不要低估敌人,但只要强大了自身,你可以直接藐视敌人。 —— 魏家客厅里,电话听筒被狠狠砸回座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废物!他们就是一群没用的废物!”魏父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 他猛地抄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向地面。 随即碎片、茶水泼洒一地。 魏母从楼上匆匆赶来,见状眉头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看魏父气成这样,大概也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她缓步走近,轻轻按住丈夫发抖的手臂。 “老魏,是不是失败了?就算那小贱人侥幸逃脱了这次,也没关系,你别气坏了身子。”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冷意:“她不过是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咱们下一次再想办法收拾她就是了。” 魏父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她凭什么还活着!就因为她,毁了明远一辈子……我们魏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就这么被她毁了啊!” 魏母眼神一暗,伸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脊,为他顺气:“急什么?她这次走运,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咱们家,难道还缺手段?” 魏父沉默片刻,呼吸渐渐平缓。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眼底阴霾翻涌。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嗓音沙哑阴狠:“她逃得过一次,却逃不过第二次,人总不能一直走运的。” 魏母见他终于消了消气,才又柔声补了一句:“别忘了,咱们背后还有谁。” 魏父眼神一凛,缓缓点头。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村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为了迎接过年,家家户户都将房舍、门前扫得一尘不染,窗户上贴上新剪的窗花,红艳艳的“福”字倒贴在门板上。 这即将过年过节的气氛一下就被烘托到位了。 想着过完年,村子养的集体鸡都可以出笼售卖,今年他们养的鸡比往年都壮实,斤两那也是足足的,开春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又再隔几个月,黑猪也可以出栏,这些黑猪被喂得油光水滑,个个又壮又健硕,他们想着将要入帐的票票,嘴角就止不住上扬啊。 既然能挣钱,也今年过年也就不再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了,只见村中连平日里最节省的张婶都扯了几尺红布,给自家人做了一套衣服。 小孩大人都乐开了笑,满院子转腾,逢人就显摆。 南向晚站在自家院子里,也大声赞美了一句。 可要说村里头,哪一家的孩子穿得最喜庆、精神,那必然是南向晚家那三崽崽。 “妈妈,看看湘湘的新衣裳!” 老二试好衣服,从屋里胖手胖脚跑了出来,她身上套了一件崭新的棉袄,兔毛镶边,元宝布面,站在那里转一圈,脸蛋红扑扑的,活像一个聚宝童子。 老大跟老幺也紧跟着跑出来,都穿着新衣服,睁着一双长睫毛大眼睛,顶着虎头帽,虎头虎脑。 三崽崽本来就长得好,集齐了顾野征跟南向晚的全部优点,再加上今天穿上一身萌趣可爱的棉袄,那更是萌得一塌糊涂。 南向晚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心里软成一片。 “好看,都好看,今年咱们好好过个年。”她笑着说道。 外公外婆一个站在门边,一个坐在柴垛旁,也都笑着看向这边。 —— 大年三十,天还没黑透,邓家村里的鞭炮声就陆陆续续响了起来,这第一波鞭炮赶在年夜饭前称为“接年”。 有老人赶紧说吉祥话:“听这动静,明年准旺。” 而邓家小院里也是挤满了人。 外公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这椅子是南向晚特意从县里买回来孝敬他的,邓承先收到后,别提多高兴了。 他平时都不太舍得坐,也就今天,穿上精神抖擞的新衣服,笑眯眯地坐着喝着茶。 外婆跟舅妈在灶房里忙活,蒸笼里飘出腊肉跟蒸肉的香气。 舅舅则带着邓星洲,后面跟了一串小萝卜头,在院子里放小鞭炮,炸得大惊小怪的孩子们又兴奋又激动,哇哇乱叫。 南向晚则系着围裙,正来往厨房堂屋,往桌上端菜布碗筷。 “哥,看着点孩子,别让烟灰飘到他们眼睛里了。”她朝外喊了一声。 邓星洲也是个二百多岁的大宝宝啊,他拉着侄子侄女,也怪叫欢笑的样子,也没比几个小屁孩成熟稳重多少。 “知道了,我带孩子,你还不放心?” 说实话,不太放心,但想着舅舅也在外头看着,她倒也没提着一颗心。 就在准备开饭前,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骚动。 “哎哟!你们快看啊!” “我天爷,这谁家来客了?弄这么大阵仗啊!” 南向晚抬头望去,只见院外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舅舅,哥,怎么了?” 她走了过去,只见他们邓家坳那一条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两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乍见沪市牌轿车,这等高大上的稀奇玩意儿,那惊奇程度可想而知。 毕竟他们看到拖拉机这种都跟开了眼界、见了世面一样。 “娘咧!四个轱辘的!” 第113章 邓家的闺女这是掉福窝窝 第113章 邓家的闺女这是掉福窝窝 车门一开,顾野征先迈了出来,深蓝色的厚毛衣,里面翻出衬衫领,西裤长腿,衬得人格外精神。 今天他并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衣服,也看起来跟以往那种严肃、冷峻的军官模样不同,好像一下变成了一个俊美探亲的海归。 紧接着是顾开疆拄着拐杖,他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厚棉长褂加暖手套。 最后下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呢子大衣,文质彬彬,女人则是套裙加羊毛围巾。 四周瞬间安静了。 南向晚站在原地,孩子们跑回她身边,她人也是懵的。 不是说好,这一个年,他陪他的家人过,她则陪着邓家过的吗?怎么突然全都来了? 她看见顾野征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邓家坳的路并没有“改革开放”,地属偏僻,他们一路问,一路找,这才顺利在天黑前来到了邓家门口。 邓兴德自然是认得顾开疆的,他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是……顾老?” “顾、顾团长?!”邓星洲也瞪大眼睛,看到一个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爸,谁是顾老?” “就是之前帮了我批到军工厂旧址地皮的那个顾老!” 邓星洲开始琢磨起:“顾团长,顾老,姓一样,再看这两人的年岁,难道……这顾团长是顾老的孙子?” 邓星洲还不知道顾野征跟南向晚的关系。 这还真是全家人都知道了,就他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默认有人会告诉邓星洲这件事情,但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特地告诉过他,导致他现在对这种状况很懵。 他奇怪地问道:“可他们来咱们邓家坳做什么?” “一会儿我讲话,你别插嘴,记得啊。”邓兴德在医院见过顾野征,得知他的身份,大抵能猜到眼下的情况,唯一叫他意外的是顾野征竟然是顾老的孙子。 顾开疆朗声笑道:“亲家,我们来过年了!” 人群“轰”地炸开了。 准备上前的邓兴德险些没一脚崴摔在地上。 而邓星洲那是直接将错愕、震惊摆在脸上。 “亲家,他在喊谁是亲家?” 村子里的人也面面相觑,难掩惊讶。 “原来不是来寻亲啊?” “还以为是国家领导来慰问,之前还寻思着咱们这山沟沟,是哪家干了救国救民的伟大事情。” 却原来,人不是来寻亲,也不是来慰问,而是来探亲。 也不知道谁家闺女这么厉害,找了这么一个来头不小的婆家。 直到邓兴德挤出一抹复杂的微笑,去迎接顾开疆他们一行人,一桩悬案好似就定性了。 “顾老,您怎么来了?” 顾开疆看到他,眉开眼笑,跟之前接见他时那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相比,这时候的他主动热情许多。 “晚晚舅舅,我们这一家算是不请自来了,可别见怪啊。” 邓兴德人已经麻了,他嘴角僵硬:“不、不见怪。” 他敢吗他? 邓星洲被噤声,气得使劲扯着他爸的衣摆。 爸——他要说话,他大大的脑袋,有大大的疑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咦?我没眼花吧,是老邓家?” “他喊的好像是晚晚舅舅,那他们家媳妇不就是邓家闺女,可不是听说她是被男人始乱终弃吗?咋、咋还……” “说不定人家是来找麻烦的。” “你瞎啊!没看见人家带着礼呢!” 被抛弃的女人如草芥,虽然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感激、佩服南向晚。 可也有不少长舌妇羡慕嫉妒她,就造谣她之前长得又胖又丑、性格太强势了,不得男人喜爱,被撵出门了。 虽然各种闲话都有,但其中大多数人都相信她应该是当初太胖了,被男方家嫌弃才来到邓家坳的,因为很多人都记得那一日—— 邓星洲带着一个大胖子回村,她就拎着一袋子轻落落的行李,身子臃肿,孑然一身。 可对比现在…… 男方家确实带了礼——后备箱一开,整条火腿、一箱的水果罐头、用红纸包着的糕点匣子……一样样往外搬,看得村里人眼睛发直。 “瞧瞧啊,这是送礼还是开铺子啊,咱们村的杂货铺都没进这么多好东西啊。” “不得了啊,咱们向晚这是嫁进了福窝窝啊,男方家来一趟,竟舍得下这血本啊。” “这有什么?我看啊,是他们见邓家闺女有出息了,人瘦了漂亮了,这才后悔来挽留的吧?” 对于村子里爱看热闹,爱评论,爱猜测的人,顾家人根本不在乎。 南向晚带着孩子,也走了过来。 顾校长跟顾母也是二年多、近三年没见南向晚了,不想她竟变化这么大。 辨认了许久,顾母才激动地走过去。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看孙子孙女,而是先一把拉住南向晚的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南向晚,她此时五官立体、轮廓清晰,长得跟之前那副痴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晚晚,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而是真真实实地心疼着她一个女人在外面,带着三个孩子,这必然是受了不少委屈与苦难。 这个情形倒是有些叫南向晚意外。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然后问候:“好久不见,顾伯父,顾伯母。” 两人一愣,心头顿时百般滋味涌上来。 顾母吸了吸酸楚的鼻子,立即回头:“老顾,快、快拿来!” 顾父一愣,反应过来,赶紧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东西。 顾母一把抢过,就给南向晚手上塞了个厚厚的红包:“晚晚,这是改口费哈,如果嫌少,妈跟爸再给你补上,好吗?” 听孙子都生了,可她还喊他们顾伯父、顾伯母,可戳两人的心了。 他们难道不配有一个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名份吗? “改口费?”南向晚赶忙撤手:“不、不用这个。” 但顾野征却一把按在她手背上,他逗她:“为什么不要?因为不想喊他们爸妈吗?这个其实就是他们的心意,也是按习俗该给的,你若不收,他们今天回去该难受得睡不着了。” “就是就是,还有孙孙们,你们也有哈。” 顾父跟顾母弯下腰,忙不迭的给三个仰头好奇的娃娃也发红包。 第一次看到三个奶娃娃,顾父跟顾母的心一下就融化了,那慈爱欢喜的模样,简直拿他们仨当宝贝疙瘩在瞧。 他们家的乖孙,怎么能长得这么的可爱好看啊?他们从来没见过哪家的孩子能比他们仨更漂亮,真不愧是他们老顾家的种! 第114章 当年 第114章 当年 南向晚手上的红包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她直接塞到顾野征手上:“你先拿着。” “好,我替你先保管着,反正我的也是你的。” 三个孩子有些受不了顾父顾母还有顾老太爷三人的热情视线,估计要不是不熟,怕动手去抱去摸,会被嫌弃讨厌,他们三个人绝对要“爱不释手”。 孩子赶紧扑上去抱住了顾野征的腿:“爸爸。” 这一次老大也不再矜持了。 因为妈妈说过了,这个好看的叔叔,就是他们的爸爸。 别人家都有爸爸,他们自然也有。 顾野征弯腰把老二一把扛在肩上,乐得她笑呵呵,再一手牵一个:“走,儿子们,咱们一起回家。” 南向晚站那儿,挑了下眉,避着顾家人,小声:“回家?那是你家吗?” 顾野征也小声回她:“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跟孩子的家。” 南向晚一下竟无言以对。 人群里,王婶捅了捅李婶的胳膊,人眼睛都发亮了:“那个男人是南向晚的男人吧?” “之前那林家媳妇还说人老邓家的孙女嫁不出去,被人弃乱终弃,现在打脸了吧。” “呸!”林家媳妇听见,老脸一红,啐了一口:“我才没说呢,别乱诬陷人。” 她酸溜溜地瞥了南向晚那头一眼,就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眼不见为净,见多了,晚上吃饺子都不用沾醋了。 外婆跟舅妈忙完端菜出来,却寻不着南向晚了,探头朝外一看,院子里也不见邓兴德跟孩子他们。 “老头,人呢?”外婆堂屋里摇摇椅的邓承先。 他站了起来:“我哪知道,这晚晚出去寻人半天,怎么也不见回来呢?” “我们去看看吧。” 出去后。 舅妈奇怪地看着不远处:“妈,怎么前面围了这么多人?” “是啊,这些人不在家办年夜饭,都出来凑什么热闹了?”邓承先也觉古怪。 外婆却说:“我好像见着晚晚他们也在。” 这时围堵的人流散开,当他们看到南向晚身旁跟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身后还带着一对衣着光鲜时髦的中年夫妇,一个带着警卫员的老人家,一大堆礼品时…… 三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呆。 “亲家,初次登门啊,千万别见怪啊。”顾老太爷双手作揖招呼:“我顾开疆今天厚着脸皮过来,是也想能跟孙媳妇儿、孩子们一起过一个团团圆圆的年,家中只有臭小子陪过,还真不是滋味啊。” 鞭炮声又响了起来,比先前更热闹。 邓家人只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还挺“热闹”的,又惊、又喜。 “老、老首长?”邓承先认出顾开疆了。 “承先啊,劳你还记得我这老家伙啊。”顾开疆笑呵呵,拄着杖走上前。 邓承先激动地冲上前,双手颤抖地摆动。 “我、我当然记得啊,当年要不是您给咱们老邓家出个谋命的主意,只怕这会儿咱老邓家的根早就没有啊。” “不存在不存在啊,军民合作,才能凝聚出无往不胜的伟力,当时军队缺军资、也缺粮食,如果没有你们邓家那一场及时雨啊,那一场战役哪能这么快拿下。” 两人一看到对方,岁月好似一下就回到了几十年前,一切如初见。 顾开疆要比邓承先大个十来岁,一个老大哥一个小老弟,聊起过往,当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 外婆也挺意外,又觉得一切简直太巧合了。 舅妈奇道:“妈,咱爸跟顾老首长,这么熟的吗?” 外婆也有些恍惚,岁月如梭,转眼,他们全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了。 她知道顾野征姓顾,可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顾开疆的孙子。 外婆看到后面站着的顾校长,他也老了,但看得出来这些人养尊处优,整体跟原来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而他旁边的那个中年夫人,五官大气,保养得宜,跟他们这些乡下女人的气质,的确大大的不同。 “都别站在外头了,来,都进屋里来吧。” 舅妈也打量着儒雅气度的顾校长,小声问她老公:“当初你妹妹,是跟他有婚约吗?” 邓兴德想说是,可事实上这一桩婚约严格来说,只是一桩父辈们酒后的口头约定。 事后邓承先酒醒后,就知道,这事肯定成不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明晃晃摆在那里。 事实上,两家孩子长大成人,顾家儿子的确瞧不上地主家的女儿,也不承认父母包办的婚事,高喊着婚姻自由,于是人就跑了。 可邓家早就预料到了,高攀不起啊,所以也没多少遗憾。 只是顾开疆心感过意不去,还专程去到他们家旧址登门赔礼致歉。 至此,他们邓家跟顾家也就越来越少联络,甚至到最后,都失去了对方的联络方式。 顾校长见张桂菊怔怔地看着自己,虽说不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但到底还是行事太过冲动,没有选择一个更妥善的方式去解决,伤了两家颜面。 当初人年轻,心高气傲,一心只想往外闯。 他甚至没见过邓惠。 只因为心中偏见跟成见,逃掉了这一场对他而言十分儿戏的婚约。 可在得知晚晚就是邓惠的女儿时,他当真是彻夜难眠。 这事他不敢告诉他妻子,他只能自己默默地消化,他想啊,原来这世上,还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倘若自己当初答应下这一场包办婚姻,邓惠是不是就不会后面嫁到南家,早死,留下晚晚在南家受尽磋磨? 可若没有当初逃婚一事,他们家野征也不可能娶到晚晚这么一个能干又旺家的媳妇啊。 所以说,有事情显然是无解的。 但不上多后悔,但顾校长想,他以后估计待晚晚不仅仅只是媳妇儿,还会是亲女儿一样,这或许也能叫天上的邓惠可以安心。 由于一下多了这么多客人,显然堂屋是坐不下了,于是他们将桌子摆到院子里,添筷加碗,搬长板凳,拿好酒。 两家人为了自家的晚辈,不提过往,不较前尘,只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一起过年。 南向晚跟顾野征站在院中,看着孩子们欢快地围着大人,笑声盈满邓家。 他的手,悄然地握住了她的,仿佛这一握,这一生都不会再放开。 第115章 上天终是开了眼了啊 第115章 上天终是开了眼了啊 正月初一,顾家老宅张灯结彩,金桔满院,客厅摆满了宾客送来的慰问品,八仙桌上则摆着“军功章果盘”。 南向晚跟顾野征带着三个孩子走进客厅时,顾母立刻迎上来,她笑容满面地接过她手里的礼盒。 “晚晚,你可算来了,老爷子都念叨你们一上午了。” 三胞胎——老大顾鸿博、老二顾湘、老幺顾晨瑞,穿着顾母送来的同款定制红色小唐装,奶声奶气地大声喊道——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过年好!” “好好好,我的乖乖孙儿们,过年好。” 顾母开心得牙都合不拢了。 顾校长则弯下腰来,一人送了一份新年礼物,包装得很精美,上面还提了字,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这是爷爷送你们的第一份礼物,笔墨纸砚之学,不可以不玩,你们猜这是什么?”他慈爱又温和地笑着问他们。 老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太明白,所以歪着脑袋,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号。 前面一句,后面一句,她都懂,可中间那句,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较真、又会琢磨事情本质的主。 老幺则摇了摇:“不是玩具。” 他有些失望。 贪玩的天性可见一斑。 唯有老大,他想了想:“笔。” 顾校长愣住了,看了南向晚一眼:“你教过他?” 南向晚却笑着摇了摇头,她问老大:“为什么是笔?” “爷爷说了,笔,不可以不玩,所以是笔。”他回答得十分简洁。 顾野征立即笑了,揉着他的小脑袋:“不愧是我儿子,会抓重点。” 顾校长当即与顾母对视一眼,眼中带有笑意。 顾老爷子听到有孩子的声音,赶忙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一见到三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眼睛一下都笑眯了:“哎哟,我的乖曾孙们来了!快、快来让太爷爷抱抱!” 南向晚站在一旁,看着顾家人如此疼爱孩子们,一家和乐融融,这是她之前从未想过的家庭氛围。 顾老爷子逗着孩子,忽然抬头看向苏晚:“晚晚啊,既然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正式跟家里人说一声?孩子们总归是要认祖归宗的,要不以后就住在顾家吧。” 南向晚看了顾野征一眼,他们俩之前已经商议过了,并且有了决定。 “爷爷,你们也知道,我跟顾野目前都没办法全心全意带孩子,他在军部,我则要去考大学,所以想征得你们同意。三个孩子,我打算暂时两边分开养吧,外公外婆带老幺,爸妈则带老大、老二,等孩子们都到了上学的年纪,我跟野征也相对安定下来,就将孩子们都接回来,由我们亲自教养他们。” 那天南向晚跟家里人都商量过了。 南向晚想着自己如果不解决魏家这桩麻烦事,留在柴市只怕也会牵连他们,所以孩子她暂时不能带在身边,既然如此,交给顾家其实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 可外公外婆也舍不得孩子,为着这事,夜里哭了好几次。 南向晚心里头也难受,于是想着,反正她生了三个,不如留下一下叫外公外婆先带着吧。 等再过几年,邓星洲结了婚,也有了孩子,他们当曾爷爷曾奶奶,自然会被接到县里享受天伦之乐,到时候她再接走孩子,他们想必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顾母却有些犹豫:“晚晚,你外公外婆,又要干活,又要带孩子,会不会太辛苦了?” 之前明明说好,由她跟老顾来带孙子,今年他们俩也相继退休下来,有的是闲心跟爱心帮忙带孙子,这一下少了一个宝贝,她心里着实不舍啊。 主要是乡下那条件,她也真怕亏着她孙孙啊。 这话虽然没明说,但南向晚懂她的心思。 “这两年多近三年,基本上三个孩子都是外公外婆帮着我带大的,他们身体目前还算健康,再说现在孩子能跑能跳,最艰难的时期都过来了,他们自然没问题的。”南向晚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妈,您放心。“顾野征这时也出声了:“三个孩子外公外婆都能带,更何况是一个,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最后一句,是向她表达这件事情在他们这里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顾老爷子倒是对邓家知根知底,他们可不是什么愚昧的老头老太太,人都是读过书,知礼节的。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没良心。 这邓家老两头这些年尽心尽力,舍不得曾外孙也正常,留几年在身边更正常。 “行,我们就接老大跟老二回沪市。”顾校长也没有意见,他看向顾老爷子:“爸,你呢?你会跟我们回沪市吗?” 顾开疆表情一顿,一时却没有回话。 “爸,你都这么大岁数了,现在你就剩一个人在芦山县了,你让我们怎么放心?”顾母劝道。 那搅风搅雨的王丽华母子也进去了,只剩下老陈,老陈一个大老爷们哪会那么细致细心呢。 “爷爷,你别再自责了,你一直以为是你当初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祸害了子孙后代,所以你独自搬了出来,可现在我已经结了婚,还生了三个孩子,你也该回去团聚了,想必大伯也是一样想你。”顾野征正色道。 顾老爷子闻言,笑了,可眼睛却红了:“是啊,我顾家没有因为我这个老不死的家伙绝嗣,我没有罪大恶极啊,上天还是开眼了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微微仰起头,任由泪水与笑容交织,让这复杂的情绪尽情宣泄。 “可这一切,都是晚晚的功劳啊。”顾老爷子擦了擦泪,鼻翼翕动,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南向晚,向她表达善意与诚挚的珍视:“所以,我们顾家不能亏了她,这婚礼得补办!我已经让人重新订制了婚服,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咱们就大办一场!” “你们应允了我这件事情,我就跟你们回去!” 办婚礼? 南向晚知道,在顾家这样的家庭,婚礼不仅仅是仪式,更是身份的象征,顾家这是打算将她正式介绍给所有人知道。 顾母立即附和:“好啊,我赞成,之前就一直挺遗憾这事,我一定不能委屈我家媳妇儿,该晚晚的我必须补助给她。” 顾校长当然也没有意见:“成,我叫哥也赶紧过来,这事可不能落下他。” 第116章 变故,失踪的顾野征 第116章 变故,失踪的顾野征 一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顾家老宅宾客满座,红毯铺地,喜乐悠扬。 南向晚穿着定制的中式婚服,金线绣凤,红绸曳地,妆容精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三个孩子则穿着小西装,像三个小绅士一样站在她身旁,引得宾客纷纷夸赞。 可直到吉时已过,顾野征却依旧没有出现。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顾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沉。 南向晚却心底隐隐不安。 她相信顾野征绝对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难道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晚晚,别急,可能部队临时有事耽搁了。”顾夫人低声安慰她。 邓家这边的人也眉头紧皱,不明所以。 南向晚忽然间好像意识到什么,开始算起了时间节点。 穿书时,她看开头是最细致的,中间部分是快速浏览,而后面却是跳着看的,很多内容直接就省略,但她隐约记得,顾野征曾经执行过一次秘密任务,然后消失了整整三年都没有回家…… 难道就是这个时间节点? 她猛地站起身,掀开了盖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脱下婚服外袍,只穿着里面的旗袍,就朝外冲。 “晚晚!你去哪儿?”邓承先大声喊道。 “我去军区找他!”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军区大门前,士兵拦住了她:“同志,请出示证件。” 南向晚喘着气:“我是顾野征的妻子,我有急事找他!” 守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一名军官走了出来:“顾夫人,顾团长目前不在部队。” “他去哪儿了?”南向晚盯着他,眼神锐利。 军官犹豫了一下,只含糊其词:“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请您先回去吧。” 南向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他是不是被关押了?” 军官脸色一变:“谁告诉你的?” 果然! 南向晚脸色一白。 她穿越前跳着看的那部分剧情不清楚,但结尾处却隐约提到过顾野征是因为某个任务被卸职,以重罪名义“关押”了起来。 但实际上,他是被刻意抹去了一切痕迹,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去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卧底行动,九死一生,连家人都不能告知。 当然,因为他是男主,最后自然能够平安无事回来,还破格连升三级。 可当时他是男主啊。 这本书是以南倩倩为大女主的内容,她是女主,顾野征是她挑的男主,但假如她换人了呢? 假如顾野征失去了男主光环,他会怎么样? “我明白了。”她冷静了下来,这个特地出来安抚她的人,绝对也是知情人:“麻烦你帮我转告他,我会等他回来的。” 她一半是央求,一半则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军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顾夫人,您……”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南向晚打断他,她这一次不会让顾野征一面担心着家里,一面去应对各种危险场景:“还有告诉他,家里一切有我,让他放心。” 军官震愣住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犹豫纠结许久,才轻微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南向晚全身却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所有猜想都成为现实了。 回到顾家时,宾客已经散去,只剩下顾家人、邓家人面色凝重地坐在大厅里。 看到她回来了,顾校长立刻站起身来:“晚晚,你见到人了没有?” “没有。”她摇了摇头。 “顾野征这个王八羔子!爷爷这就替你去军部抽死他!”顾开疆这次还真气得不轻,别的事情他都能忍,可今天这事他绝对不轻饶。 南向晚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爷爷,这事不能怪他。”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他应该是被派去出紧急任务了。” “什么任务连婚礼都不参加?”顾大伯也气得拍桌怒道。 邓家这边的人黑着脸,也是不能理解。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顾老太爷气得没心思去管,顾校长虽气,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总觉得是有什么原由,因此还算有几分理智在。 他去接了电话,可听完电话内容他却浑身发颤。 连电话都忘了挂断,他着急地转头:“晚晚,你老实说,野征他是不是出事了?刚才军区来电,他被卸职关押了,若不是犯了大罪怎么会这样?” 顾母闻言,险些没软瘫在地:“怎么回事?老顾,你快说啊。” “不是,你们别紧张,听我说。” “这件事情没有对外公布,估计你们去打听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我也只是探对方口风才了解一点,他应该是被派出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要让他多少的功劳一笔勾销?!”顾母又气又痛心。 顾开疆问:“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究竟是你为了安慰我们说的,还是真的?” 南向晚不能说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不能透露顾野征的具体任务,但她必须稳住顾家,所以她只能真假掺半地说。 “野征曾经跟我提过,军中有一个任务很特殊,在队里挑选合适的人去做,估计他也没有想到最终会挑中他。” 顾老爷子眯起眼:“晚晚,你确定?” “之前不确定,但后来去了一趟军区,倒也确认了七、八成了。”她点头。 “我先去军部具体了解一下情况。”大伯说着转身要走。 可又被南向晚下一句话给拉拽了回来。 “大伯,你千万别透露我今天跟你们说的话,这件事情不容有差,这关乎着野征的生命安全。” “好,我知道了。”顾大伯郑重应道。 南向晚又转过头:“爷爷,难道你们还信不过野征吗?他像是那种会犯大错误的人吗?” 顾家人闻言,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都有着一致的信任。 最终,顾老爷子叹了口气:“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信你。” 南向晚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 她只记得这次任务要三年,可具体在哪儿执行、会遇到什么危险,她完全不知道。 第117章 以为是青铜,实则是王者 第117章 以为是青铜,实则是王者 转眼已经六月了。 夏蝉在槐树上嘶鸣,南向晚身穿一袭匀称飘逸的及漆半裙,站在街道办事处的布告栏前。 办公室内,舅舅邓兴德抹了一把热汗,正跟王主任弯腰说着好话。 “主任,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再说,我这学历跟品行证明都开好了,只求您能帮个忙,让我侄女参加大学的预选考而已。” 根据相关规定,城镇待业青年可由街道出具学历及品行证明,就能参加大学预选考。 “老邓啊,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这事恐怕不好办啊,这政策虽然宽松了很多,但也不能凭走你的关系,就让一个社会闲散人员通行吧?” 王主任的搪瓷缸子哐当一下砸在那“品行”的证明上。 他心底暗嘲。 这“品行”也不知道打哪开来的,若不是那一天去办事遇着县办李书记,跟他随口聊了几句,他还真不知道这南向晚是如此品德低劣的女人。 李书记聊起说他的一个远房表侄,近来被一个女人给坑害惨了。 说她明知道他侄子有喜欢的人,还天天在厂里纠缠他,导致他侄子最后与所爱失之交臂。 而现在他爱的那个人,也被这个女人诬陷抓了,好在人清清白白一身,最终无罪释放。 后来他就知道了,李书记的表侄叫李明,而这个女人就叫南向晚。 这不巧了吗? 那老邓家要上大学的侄女也叫南向晚。 人一对上,他当即就不满意了。 可碍着老邓的关系,他也不能将话说得太难听,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掉他就算了。 可没想到,老邓对这个侄女是真上了心,平时瞧着那么老实,指哪打哪的人,现在竟然也硬气起来争取了。 “怎么就不行了?”邓兴德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一切条件符合,他这里就绝对不是问题。 “你侄女今年都二十四岁了吧,年龄大了,上头说要卡掉超龄考生,你也知道这预选考本来就是为了能刷掉一批人员,不让高考秩序太乱。” 这时,门口的南向晚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先是礼貌性地敲了两下门,门没关,半敞着,等里面的人闻声看了过来,她才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哎,你谁啊?怎么随便进办公室?”王主任皱起眉头。 “晚晚?” “我就是南向晚,您刚才说要卡掉超龄考生,请问你口中的这个上头是指哪个?中央刚下发的《人才选拔补充通知》要不要我给您读一遍听?” 南向晚微笑着问他。 王主任一愣:“你、你什么呢?” “我想,我应该是符合条件的。” 王主任“腾”一下站了起来:“你没工作没学籍,按政策你就是社会闲散人员,连预选考资格都没有!” “谁说我没工作?” “你有?” 邓兴德被王主任一副质疑地盯着,他也是一头雾水啊。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晚晚有编制内工作? 是以前吗? 可以前的工作不是被人顶替了吗? “我还是红星纺织厂的正式工人,虽然说厂里因调配问题,对我提出了调岗,但我的职工编制始终还留着。”她说道。 要说她这一份工作能够要回来,还全靠顾父顾母了。 在她离开之后,他们就派人去调查她之前的事情,在得知她曾经过得这么惨,就立即找了关系帮她平反,还顺带替她将工位要了回来。 这件事情可不能撒谎,因为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的东西,造假没必要。 王主任气焰被打消了几寸,他又不满地问:“这,这还有人品问题呢?” “不知道我人品哪有问题了?假如您不信,可以仔细看一看我递上去的那一封封介绍信,请您过目。” 他本不屑一顾,可半信半疑地一眼扫过,冷汗浸透的确良衬衫。 天、天啊,这上面都是些什么大人物签署的名字、单位啊,光他能认得的几个,就已经叫他头皮发麻了。 他猛地一下抬头看向南向晚。 她有这么多关系背书,他刚才就因为一个书记险些得罪了她。 “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王主任赶紧摆手否认。 邓兴德也算是见识过了什么叫“变脸”绝技了。 由于近几年来参加高考的考生过多,像他们这种社会考生,则需先通过预选才能参加正式高考。 多少人卡在了第一步。 当南向晚拿着盖着街道办钢印的准考证时,心中无限感慨。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她前一世没有完成的事业,从这一步开始,得到了另世的延续。 —— 八五的秋天,松江市政法大学的校园内最著名的枫叶,开得如火如荼。 南向晚抱着厚重的法律典籍穿过林荫道,耳边传来排练歌舞的音乐,他们的歌声欢快而充满朝气。 “南学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后面追上来:“陈教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南向晚点点头,将一缕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 “谢谢你跑这一趟。” “没、没有,顺路而已。”男学生有些不敢直视她,脸不自觉爆红。 南学姐可是政法大学的风云人物,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得她一句谢谢,男学生还真觉得这是种荣幸。 两年前,学姐以全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这所名校,如今已经修完了大部分学分,即将提前毕业,尤其后来才知道,她不是应届的考生,而是社会考生。 陈国梁教授的办公室在法学院最顶层,阳光透过老式木窗斜射进来,照在满墙的书籍上。 这位五十多岁的法学泰斗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沉静如水的女学生。 “晚晚啊,你的毕业论文我已经看过了。”陈教授沟壑的嘴角,延展出笑意来:“说句叫你自满的话,当真是比很多硕士论文都要出色。” 南向晚知晓自己的水平,她微微欠身:“一切都多得教授指导。” “你啊,也不必过于谦虚了。”陈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来,你先看看这个吧。” 那是一份扶贫项目的批复文件,上面盖着省政府的红章。 第118章 当干部就得谋大事 第118章 当干部就得谋大事 南向晚眼睛一亮:“巴乡村的项目批下来了?” “可不仅是批下来了,还被列为省级示范项目。”陈教授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他深深地看着她:“你的那一份调查报告写得很好,数据详实,论证严密,连省里的领导都对此称赞不已啊。” 南向晚想起去年暑假,她独自一人背着行囊走进巴乡的场景。 那个藏在深山里的贫困村,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奔跑,村民们则住在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她在那里住了近半个月,挨家挨户走访,最终写出一份三十多页的扶贫方案。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她志在此,自然心也在此。 陈教授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是与大众一般等待统一分配,还是另有想法?” 目前社会还属于包分配政策,大学生属于“国家干部”身份,毕业后由国家统一分配至机关、事业单位或国有企业,根本无需自主择业。 可南向晚却想都没想:“我想从基层做起。” “好!”陈教授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她绝对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我就欣赏你这种态度。现在很多年轻人一毕业就想进省直机关,不愿意下基层吃苦。”他踱步到窗前:“我有个老同学在省委组织部,他正在物色年轻干部到基层锻炼。” 南向晚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你虽然年轻,但才华出众,既有邓家村与巴乡村这个案例在前。”陈教授转身:“我想推荐你去青山县,那里是我的家乡,教育系统正需要改革。你可以先从教育局副局长做起,级别是正科。” 南向晚屏住呼吸。 二十五岁的科级干部,这在全国都实属罕见。 “怎么?你不愿意?”陈教授故意问道。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哪能不愿意啊,除非她是个傻子吧。 —— 毕业后,在去青山县任职之前,南向晚自然是要先回沪市一趟。 这两年她不断地回想剧情,可惜都没什么线索,只能碎片式的记起顾野征好像有贵人相助,被一拐卖妇女给救了,那妇女最后也因为自己的善良得救了。 但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就一无所知了。 这两年,但凡寒暑假,她都会去沪市与柴市看望她的孩子们,所以孩子们对她根本不生疏。 从去年开始,外公外婆见她总要跑两边来看孩子,太辛苦了。 就决定他们去县里跟儿子他们一块儿住,孩子就还给顾家,叫三个孩子一块儿成长,这样感情才会深。 而顾父顾母的确将孙子也教育得很好,这也让她更放心去外面拼搏。 得知她大学毕业了,还得陈教授举荐,即将任职青山县教育局副局长,他们自然是替她高兴,顾开疆还特地开了瓶珍藏的酒,两人畅谈喝了半瓶。 但后半场,顾家人又想到顾野征的事情,心头总有一股阴郁的云笼罩着。 “我有一种感觉,我很快就会找到他了……他吉人自有天象,不会有事的。”南向晚醉眼朦胧说道。 顾开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孩子,苦了你了,只希望你们以后的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 过完年,又陪了孩子一段时间,三个月后,南向晚拎着行李,站在青山县教育局破旧的办公楼前。 ……果然不该设想太美好。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她裹紧了藏青色的呢子大衣。 这是顾母特意为她参加工作找裁缝缝制的,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越发沉稳干练。 “南副局长,欢迎欢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迎出来,脸上堆满笑容:“我是办公室主任马任才,大家都叫我老马。” 南向晚微笑着与他握手:“马主任好,以后请多指教。” 走进会议室,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有好奇的,有怀疑的,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凭什么空降到他们头上? 二十五岁其实真不算“小”姑娘的,奈何在场的人均40+,这不就衬得她“小”了 。 “同志们,我向大家来介绍一下新来的这位南向晚副局长。”局长周建明声音洪亮:“南副局长虽然年轻,但能力出众,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南向晚站起身来,并不怯场,她声音清亮却不失沉稳:“各位前辈好。我初来乍到,对青山县教育情况还不熟悉,希望能尽快向大家学习,共同推进我县教育事业的发展。” 这一番话并不出众,只能算朴实本份,但这也是一种技巧,不显山不显水,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散会后,几个科室负责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这个副局长脑子特别好,两年就修完了大学课程。” “读书读得好,就是有出路啊,不过一上来就副局长,我觉得肯定有后台,不然怎么可能?” “你们看她那样子,娇娇弱弱的,长得又白又漂亮,能管好教育吗?别把学校都管倒闭了……” 这些话飘进南向晚耳朵里,她面不改色饶过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桌椅都有些年头了,但窗户朝南,阳光还算充足。 她放下公文包,就一屁股坐了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 每一个人到新岗位上任,也都不可能休闲得下来。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想了想,在第一页工整地写下:“青山县教育工作日志——” 下午,她请马主任拿来全县学校的基本资料。 晚上九点,教育局大楼几乎全黑了,只有南向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 “青山县共有中小学校119所,其中村级小学有77所,危房率达59%,教师总数579人,学历合格率仅45%,初中辍学率高达60%,女生辍学情况尤为严重……” 合上资料,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青山县城灯火稀疏,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如同巨兽的深渊巨口。 女生辍学严重啊…… 严重到,几乎没有家里愿意将女生送到学校读书接受教育的地步。 这里比省城落后至少十年,但正因如此,才有改变和成长的空间。 第119章 黑水村,律法的漏网之地 第119章 黑水村,律法的漏网之地 第二天一早,南向晚就向刘局长提出了下乡调研的计划。 “全部乡村学校?那不得跑好几个月啊!”局长周建民惊讶地说。 “我想亲眼看看实际情况。”南向晚此时的态度很坚决:“数据只是数据,我想知道孩子们真正需要什么。”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精力旺盛,想一出是一出。 周局长虽然觉得她这么做没什么用,但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那让马主任陪你一起去,他对各乡镇熟悉。” 这读书出来的娃子,人的见识都在书本子上,叫她去瞧瞧现实也是好的。 一周后,南向晚坐着教育局那辆老旧的车,颠簸在通往最偏远的青松乡的山路上。 车子每经过一个坑洼,她就得抓紧扶手才不至于撞上车顶。 但这种事情她并不陌生,前世下乡支教的时候,她不照样这么熬过来了。 “南局长,前面就是青松小学了。”马主任指着远处山坡上一排低矮的平房。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在上课啊,我们轻点,别打扰了他们。”南向晚叮嘱。 走近后,她见教室的窗户都没有玻璃,只用一些塑料布挡风,从门缝望进去,孩子们学习的课桌椅残缺,且高低不平。 一个个黑红着脸的小学生正认真专注地看着黑板。 南向晚注意到,这个时节还冷,但不少孩子只穿着单薄的衣衫,鞋子破旧不堪。 下课铃响,孩子们蜂拥而出。 只有一个小女孩还坐在教室里,她手里攥着半截铅笔,正在写着些什么。 南向晚走上前:“小朋友,你怎么不出去玩?” 她一惊,抬起头。 看了南向晚一眼后,又怯生生地埋下头:“不……想玩……” 小女孩声音细如蚊蚋。 “这么喜欢读书吗?连下课都不愿意出去放松一下。” “喜欢,可我爸说,下学期不让我来了,要我在家带弟弟……”她低着头,说起这个,泪就忍不住“啪嗒”直往下掉。 南向晚看得心头一紧。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 走访完三所乡村学校后,类似的场景不断重演:师资不足、校舍破旧、学生流失…… 她伸手揉了揉小朋友的头,她心情复杂。 “你叫什么?” “张芳。”她回了自己的名字。 —— 晚上住在乡政府的招待所,南向晚就着昏黄的灯光整理笔记。 马主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南局长,你这才来青山县,也别太拼了,先吃点东西。” 南向晚道谢接过。 面条很简单,只有几片青菜,但她吃得很香。 “马主任,你在教育局工作多少年了?” “整整二十年喽。”马主任叹了口气:“想当初,我刚来这条件还不如现在呢,每一年看着一批批孩子因为家里穷上不起学,心里也难受啊。” 南向晚放下筷子:“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专项资金,先解决最迫切的危房问题,你觉得从哪几所学校开始比较好?” 马主任惊喜地看向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其实我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可他没本事,也拉不到关系,根本申请不到专项资金。 但这小局长看起来就不一般了,说不定这一次他们青山县有机会改变了。 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 南向晚发现,这位看似圆滑的办公室主任,其实对基层教育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热忱。 果然人是要经过相处才能更加了解。 一个月后,南向晚走遍了全县十七个乡镇的近六十几所学校,笔记本记满了三本。 回到县城,她闭门三天,写出了一份《青山县基础教育现状分析与改革建议》。 在报告完成的当晚,她就给陈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老师,我想申请省里的教育扶贫专项资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难度很大,今年预算吃紧,僧多肉少,你也知道这时局……” “我这里有详实的数据和可行的方案。”南向晚带着恳求:“老师,你让我过来,就是想改变青山县,我们能等,可这里的孩子不能等啊。” 又是一阵沉默后,陈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声:“把报告寄给我,我帮你递上去。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不一定能成。” 就算是以他的名义递上去,也不是十成十。 南向晚赶紧谢过陈教授,应承最迟明天就邮出去。 挂掉电话,南向晚沉重的心情终于松了些许。 她知道,这只是她仕途的第一个挑战,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 小三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南向晚第三次核对手中的辍学名单。 坐在后座的陈雯老师不停地绞着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位镇上小学唯一的师范生,学校指派着她带南向晚去黑水村寻学生。 “陈老师,你还好吗?” 南向晚见她一直冒汗,以为是热,就递过去军用水壶。 “没、没事。”陈雯接过水握在手上,却没有喝:“只是黑水村……我们学校的老师都不爱去家访。” 南向晚从档案中抬起头:“为什么?” 陈雯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那地方……很排外。” 南向晚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奇怪。 排外? 她们又不是外地人去村子里随意走动,而是县里来家访了解,不至于吧? “张芳是我们三年级最聪明的学生。”陈雯又说:“上周她父亲突然来学校办退学手续,说她妈要生了,家里需要她照顾弟弟,他们这里的人都这样,我觉得去了也没用。” 南向晚想起那天在教室里,那个可怜绝望孩子的眼泪,就无法放手:“可她之前还说读完这学期,这突然间辍学,我们得了解一下真实原因。” 陈雯见她态度坚决,突然一把抓住南向晚的手腕:“南副局长,待会进村后,无论看到什么,你都别声张,一切等离开后再说,好吗?” 车停在距离村子两公里的岔路口。 下车前,陈雯又说了一句:“在黑水村,法律……” 她的话被一阵犬吠打断。 第120章 穷山恶水出歹徒 第120章 穷山恶水出歹徒 山坡上锄地的几个汉子同时直起腰,为首的黑脸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直勾勾地盯着踏着碎石路进村的她们。 即使隔着这么远,南向晚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敌意。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三个抽烟的男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哟,这不是镇小的陈老师吗?”男人拖着长音:“带这么漂亮的妹子来干啥?” 陈雯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南向晚见此情况,直接上前半步,亮出工作证:“教育局的,来做家访。” 一路走来,基本上遇到的都是一些眼神歪斜的男人,这让南向晚提高了警惕,选择了第一时间向这些人表明身份,以示震慑。 男人们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先开口的男人掐灭烟头:“家访?谁家的?” “张德财家,他女儿张芳。”南向晚直视对方:“这位老乡,能指个路吗?” 男人眯起眼睛,最终朝村子东头努了努嘴:“最里面的那间大瓦房,门口有石磨那家。”他又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地补充一句:“张哥脾气不好,你们最好小心点。” 汉子们交换着眼色。 黑脸汉子突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张家媳妇又要生了,缺人干活哩!” 这话引来一阵古怪的哄笑。 离开村口后,陈雯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南向晚的步伐:“向晚姐,您不该那么直接……” “我有分寸,再说我们是来做正事的,不用害怕示人。”南向晚放慢脚步:“陈老师,你认识那些人?” 陈雯摇头,又点头:“我去年来家访时见过他们,但不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可怕。” 南向晚注意到陈雯说起那些人时,眼神透着后怕,想来当时还发生了些事情,可她并没有打算透露出来。 她也没有追问。 张德财的家比周围一些土房稍好些,但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异味,叫人作呕。 她们到来时,恰好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正在院子里喂鸡,当看到陈雯跟南向晚时,她手中的玉米撒了一地,随即脸色一变,立刻躲到了柴堆后面。 “小芳?”陈雯马上追上去,担忧又关切地说:“你跑什么?是老师啊。” 女孩探出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那一双大眼睛却是灰扑扑的。 “老师……你别来了,快走吧……” 她刚说一句话,屋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步走来。 “干什么的?”他粗声粗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 尤其落在南向晚那一张脸上,简直像粘了上去一样,撕都撕不开。 可当看到陈雯时,他眉头一皱:“又是你?上次没跟你说清楚?我闺女不读了!” 南向晚亮出工作证:“你是张德财是吧,我是县教育局的南向晚,我们这一趟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为何不让张芳读书,是缺钱还是别的原因?” “呵,原来陈老师是带领导视察啊?”他斜眼打量着南向晚一身呢大衣加黑皮鞋:“我家丫头不读就不读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话!” 张德财还吐了口痰:“本来女娃读书就是浪费钱!早点嫁人还能换点彩礼!” 陈雯在张德财面前明显像只鹌鹑似的,但听到这话,还是朝他露出一个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南向晚却面不改色:“那你儿子呢?他上学吗?” “我儿子当然要上!那可是我们老张家的根!”张德财理所当然,随即他又勾起一边嘴角:“两位既然来了,不如进屋坐坐?我让我婆娘倒茶……” “不喝,我们不渴。”张雯赶紧拉了南向晚一把。 “哪能不喝呢?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说着,张德财就伸手想要拉南向晚的胳膊,却被她灵巧地避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巨大孕肚的女人颤巍巍地端着一盆子水从侧屋走出。 她的腹部大得惊人,与瘦骨嶙峋的身体形成恐怖对比。 “当家的,热水烧好了,现在就泡脚吗?”女人声音嘶哑。 张德财粗暴地夺过盆子:“滚回去!谁让你出来的?” 女人踉跄了一下,却在抬头时与南向晚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南向晚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是镇上的领导?”女人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陈雯倒吸一口冷气。 显然预料到她即将要说什么似的,也不免开始紧张起来。 而张德财暴怒地推搡女人:“王秀兰!你找死是不是?” “你干嘛?没瞧着她肚子这么大了吗?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 南向晚赶紧在女人被推倒在地前,将人扶住。 她挣扎着抬头,一双眼睛像是两口枯井,骇人得很:“我女儿……她不读书了,她得在家带弟弟……我不能带的……因为生了儿子,我就得再去别的家生孩子了……” 南向晚瞳孔骤缩。 陈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南、向晚姐……我们该走了……” 她急得都快要哭了。 张德财已经拽着王秀兰的头发往屋里拖,回头对两人挤出个狰狞的笑:“领导可别见怪啊,我这婆娘脑子有问题。” 不等南向晚再开口,陈雯已经半是哀求半是强硬拉拽着她。 “走、先走,你说过不声张,咱们先离开吧。” 在离开张家院子时,南向晚注意到几个男人正从不同方向朝她们靠近。 陈雯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哭出来:“他们……他们跟过来了……” “别跑,正常走。”南向晚压低声音:“陈老师,王秀兰说的‘去别的家生孩子’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陈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见她精神都快要崩溃了,南向晚也知道问不下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拦在前方:“两位妹子,这么急着走啊?不如去我家坐坐?” 第121章 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第121章 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南向晚伸臂,将惊惧的陈雯护在身后:“公务在身,恐怕没这个闲情,请让开。” 见她还强撑着气势,那凌厉得过分美艳的眉眼,让男人们心痒得紧。 八十年代的乡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很多村子就像一个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而这里面都住着些什么人,谁也不清楚。 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近:“我叫刘老二,村里人都叫我二哥,这位新老师,不想跟我认识认识?” “放尊重点,她可是县教育局的干部!”陈雯以为搬出南向晚的名头就能吓唬住对方。 “干部?”刘老二哈哈大笑:“在这山沟里,咱们可不认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 刘老二伸手就要摸南向晚的脸,却被她猛地一巴掌拍掉。 陈雯想上前帮忙,被另外两个男人拽住。 其中一个捏着她的下巴:“陈老师,上次没教训够你是吧?” 陈雯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恐惧,更是屈辱与愤怒。 “畜生!” 这些人渣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刘老二一把抓住南向晚的手腕,猥琐眯眼:“什么狗屁领导啊,不就是一个女人,今儿个就陪咱们几个玩一玩吧。” 南向晚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他们这么大的动静,黑水村竟没有一个村民出面,且从这些流氓汉肆无忌惮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个村子恐怕也有很大的问题。 她现在必须想办法,先离开这里才有机会揭露真相。 他们不怀好意地笑着准确对南向晚跟陈雯动手,就在这时,张德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刘老二,那可是教育局的人,你想死别连累全村!” 男人们一滞,回头瞥了一眼张德财,虽然他嘴里这么劝着,可神情却也是不情愿,目光仍黏在两人身上。 看来,也是一个口不对心的人。 可显然他的话,这些人听懂了,他们笑呵呵地放开了手,还假模假样的跟她们道了歉。 南向晚看向张德财,心里琢磨着他跑来劝阻这些人是个什么想法时,陈雯已经彻底精神崩溃,拽着她就赶紧跑。 直到她们走出村口,这些男人还在用一种瘆人的眼神目送着她们。 回到车上,陈雯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南向晚则在脑海中回放着王秀兰那异常大的肚子和绝望的眼神,张芳躲在柴堆后那惊恐的模样,以及黑水村内诡异的反应…… “陈老师,感谢你特地陪我来这一趟。”南向晚突然说。 陈雯发泄一通,再加上坐在车上,人终于安定了许多。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提议过,让两个男老师陪着来,可校长不肯……” 南向晚一下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了。 但这事暂不提,她问:“陈老师,你现在能告诉我,王秀兰说的‘去别的家生孩子’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那个意思。”陈雯哽咽着看她:“她在村子里,根本不能算是个人了,而是男人们用来生孩子的工具,这几年……除了张芳,她几乎一年就怀一个,而且父亲都不是同一个人。” 她颤抖着捂住脸:“这是小芳上周偷偷告诉我的,我本来还不信……可现在我却信了……太可怕了……他们……” 上一周,张芳揪着衣角,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 那时候的陈雯做梦都没有想过,纸上的内容会令她震碎三观。 “老师救救我妈妈,她快死了,我不要她再给别人生弟弟妹妹了。” 南向晚听后,也是全身颤抖。 “陈老师,你可以给我作证,我们一起去报警吗?” “不……不行!”陈雯惊恐地摇头:“你没看到那些人的眼神吗?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难道就因为怕死,怕被报复,就对张芳跟她的妈妈见死不救吗?” 可陈雯却摇头:“没用的,我偷偷举报过,可上面说没证据,公安局的人去了也没查出什么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决定性的证据。”南向晚让开车师傅启动车子:“明天我去联系县妇联和公安局,这事你不必插手了,我来处理。” “不要!”陈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是恐惧:“我不去,南副局长,求您也别去报警!” “你别怕,假如你所说的一切属实……” “因为没用!去年县妇联的王主任也报了警,三天后她在悬崖下被人发现……说是意外!还有前年一对夫妇过来找失踪的女儿,可再也没人见过他们……黑水村,整个村子都是黑心肠,而且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已经折进去太多人了!” 她不想连南向晚这么一个负责任的好干部也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伤害。 南向晚:“……” 她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个罪恶网络,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根深蒂固。 车窗外,暮色中的黑水村,如同阴沉的黑兽,森然可怖,透不出一点光亮。 南向晚知道八十年代的妇女拐卖问题确实较为突出,可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一整个村庄在包庇这种罪恶发生,心中还是惊涛骇浪。 几百人的背后,还究竟有什么势力在庇佑着他们? “就算这样……这件事情也不会就此算了的——” 话音未落,前方山路中央突然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 司机急踩刹车,轮胎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吉普车猛地刹住,南向晚的额头差点撞上前座椅背。 车灯照射下,一棵粗壮的松树横卧在山路中央。 “怎么回事啊?这树怎么倒在路中间,刚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啊?”司机刚要下车查看,黑暗中就突然窜出几个人影。 南向晚心头警铃大作——他们被伏击了! 她再一回想之前的事情,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是刘老二他们! 原来张德财喊住他们,并不是因为真的忌惮她这个教育局副局长,更不是因为好心。 而是他们一贯狡猾的手段,等人出了黑水村范围,再行动手,这样一来,就算公安局的人来调查,也可以完全撇清关系了。 他们很快就将司机给打倒在地,抬起头时,一张张带着恶意的脸,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更可怕的是,他肩上竟扛着一杆猎枪。 “跑!” 南向晚一把推开车门,拽着傻了的陈雯第一时就往路旁的山林中冲。 身后传来刘老二的狂笑:“跑啊,这森山老林,你们连路都认不全,我看你们往哪跑!” 刚跑出十几米,前方灌木丛又钻出两个手持柴刀的男人。 南向晚明白她们已经被包围了。 第122章 惊险逃生,一波未平 第122章 惊险逃生,一波未平 陈雯这时候反倒坚强起来,她推了一把南向晚:“你、你快走,我来拦着他们,你跑,然后找人来救我——” 南向晚却没有跑,因为她知道陈雯想拦也拦不住,而她跑也跑不掉。 刘老二慢悠悠地走近,猎枪抵在肩上:“领导,不跑了吗?刚才不是还挺威风,挺能耐吗?” 他啐了一口唾沫:“今晚老子就教教你,在这大山里,谁才是——” 南向晚闭上眼睛,不想再听他的污言秽语。 体内涌现一股异能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回应她的呼唤。 “你闭上眼睛是什么意思?束手就擒?哈哈哈,不愧是当干部的人,这觉悟就是高啊,知道逃不了了,就叫自己少受点罪是吧?” 远处的山林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刘老二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后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随之而响的是“嗷嗷”吼叫,原始恐惧攥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什、什么声音……”一个拿着把柴刀的男人声音发颤。 连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他们颤颤巍巍回头,只见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树林边缘,接着是山摇地动的咆哮。 一头足有五百公斤重的黑熊撞断细小的树干冲了出来,它直立时将近三米高,张开的血盆大口滴着涎液。 “熊……熊瞎子!”一个村民吓得一屁股软坐在地上。 “哇啊——” 众人赶紧散开,连连后退。 这头熊瞎子的体型前所未见,光前掌都有他们的脑袋那么大。 它一双黑色的眼睛锁定刘老二,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刘老二反应过来,赶忙颤抖着举起猎枪。 “砰!” 由于手太过抖,准头失踪,子弹仅仅只擦过黑熊的肩膀,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巨熊一掌拍下,那猎枪就像树枝般断成两截。 而刘老二惨叫着手腕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被熊掌的巨力带倒在了地上。 枪、枪断了?! 这熊瞎子竟直接一招命敌,将眼下唯一对它有威胁的东西给毁了!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一群前一秒还嚣张的黑水村民,此时作鸟兽散。 刘老二也艰难地爬了起来,捂着断掉的胳膊,也赶紧慌张地想逃跑。 黑熊则紧追着他们不放,沿途撞翻了各种障碍物,一张一驰,跟玩儿似的,惊得他们鸡飞狗跳,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而南向晚则趁机拉起陈雯:“趁现在!快走!” 司机受重伤昏迷,车也被拦截在路上,两人无法,只能跌跌撞撞冲进山林,打算利用晚上复杂、隐蔽性强的地形来保护自己。 “她们跑了!快,快去追!” 背后传来刘老二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是第二声枪响——他们竟然还有第二把枪! 南向晚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但好在被陈雯扶了一把,可脑袋不小心擦过坚硬粗粒的树皮,当下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下。 “向晚姐!你流血了!”陈雯惊恐地用袖子擦她的脸。 “赶紧止住啊,这可怎么办?” 南向晚明白只是擦破了皮,于是按下她的手,摇摇头示意没事。 “走吧。” “对对,快走,万一刚才那头熊嫌弃那些男人心脏肉臭,丢下他们,来追杀咱们就完了。” 陈雯反客为主,拽着南向晚就继续往密林深处跑。 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分不清路,也辨别不清楚方向,只顾一头往里冲。 也不知道在林子里瞎跑了多久,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两人才停下来。 “先、先休息一下吧,咱们都跑这么远了,不管是人还是瞎,估计都追不上了。” 气喘吁吁的两人,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月光被厚重的树冠筛成碎片,洒在铺满落叶的山地上。 四周围安静得吓人,也黑得吓人。 陈雯感受到山间的风吹过脖颈后方,双手抱臂,牙齿止不住打颤起来:“向晚姐,听说这山里头不只有熊,还有狼……” 南向晚却神态从容地说道:“放心,没狼,今晚我们就暂时在这里过夜,你先睡吧,我守着。” 看她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陈雯一下也鼓起了勇气。 “其实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人才可怕……” “他们不会在夜晚冒险上山搜人的。”南向晚用手指点了点地上:“况且,我觉得这一座山……会保护我们。” 陈雯将信将疑地躺下,一开始还强撑着,但很快在疲惫与恐惧的双重压迫下陷入浅眠。 南向晚则靠着老松树,倾听山林的低语——猫头鹰在树洞里的咕噜声、獾子刨土的沙沙响、甚至远处山泉水中鱼群游过的水花声。 这些声音在她耳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任何外来者都无所遁形。 午夜时分,某种异样的动静让南向晚猛地睁眼。 只见二十步外的灌木丛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张——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南向晚的手指深深掐进泥土,正准备召唤附近的蛇群时,那个黑影忽然消失了,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树后一张毛茸茸的熊脸探了出来。 是之前那一头黑熊! 它憨态地歪着头,用鼻子撞了撞身边的桦树,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你啊……”南向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见到一头凶兽都远比见到一个人,更叫她安心放松。 “你没事就好,谢谢你回应我的召唤,来救我。” “我会一直都在。” 黑熊呼哧呼哧喷着鼻息,前掌在地上刨了刨,像是在告别,然后转身没入丛林。 它刚一离开,她的视线突然被脚下反光的物体吸引。 咦? 什么东西? 一个黄铜制的军用指南针掉落在叶上,或许是刚才被黑瞎给踩到了,玻璃表面裂成蛛网状,但指针仍在顽强转动。 南向晚捡起它时,发现这绝对不是附近村民的东西——黑水村连钟表都少见,更别说这种带有精密刻度的军用装备。 南向晚摩挲着指南针背面模糊的编号,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黑暗中只有树影婆娑,但她分明感觉到某种视线——不是动物的。 天亮了。 晨雾弥漫的山林里,南向晚把指南针塞进口袋,轻轻摇醒陈雯:“该走了。” “我们……怎么出去啊?”陈雯揉着红肿的眼睛。 南向晚本想随便找个借口,但瞥见口袋里的指南针,临时改口:“运气不错,我找到了这个。” 她故意晃了晃那个黄铜物件:“有了它,我们就能够找到出去的方向了。” 第123章 细思极恐 第123章 细思极恐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她们相互扶持着,踩着稀泥路往山下走。 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在某个视线死角的树影里,有双眼睛一直目送着她们离开。 当她们终于踏上碎石公路时,南向晚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浓雾笼罩的山林像头沉睡的巨兽,而在某棵云杉的顶端,似乎有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她皱了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陈雯的布鞋早被草上的晨露浸湿,脚底磨出了血泡,却咬着牙不敢喊疼。 昨晚的惊险她犹存余悸,不敢喊停,也不敢回头。 “看,向晚姐,你看那边有车辙印!”陈雯突然激动地扯了扯南向晚。 两道新鲜的轮胎痕迹蜿蜒在泥路上,不远处是一辆运货拖拉机,正“轰隆轰隆”朝前开着。 “是拖拉机,我们不用走路了……”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南向晚一句反问弄懵了:“万一,这个开拖拉机的人也是黑水村的呢?” 陈雯浑身一寒,哑口无言。 南向晚又道:“无论是不是,他一个人,我们有两个人,想制服他应该也不是问题。” 这话就十分匪气了。 就算明知这是在冒险,可也得干,要不然她们俩光靠两条腿慢慢走,猴年马月才能走出黑水村范围? 当开车的老汉看见两个满身狼狈的女人从林子里钻出来时,吓得差点从驾驶座上摔下来。 “两位女同志这是……” “大爷,我们是县里来的老师,遇到点意外。”南向晚抢先开口,她一脸恳切道:“您能捎我们一段吗?到有班车的地方就行。” 老汉狐疑地打量起她们两人,看衣着打扮的确像学校的人,再瞧她们沾满泥土的裤腿与鞋底,最终叹了口气:“上来吧,正好我要去县城送粮食。” 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中,陈雯紧张地在南向晚耳边:“万一他糊弄咱们,朝村子里开……” 南向晚拿出口袋里的指南针:“往南是县城方向,太阳在右边,没错。” 她余光瞥见后视镜里老汉频繁偷瞄的眼神,又补充道:“要是发现路线不对,我兜里还藏着一把剪刀。” 这话她故意没有压低声量,只见那老汉的背脊明显僵了僵。 “大爷,你是哪个村的人?”南向晚转头打听道。 这时拖拉机沿着盘山公路缓慢前行,路过一个写着“黑水村3km”的腐朽木牌时,南向晚和陈雯同时屏住了呼吸。 但老汉只是往那个方向啐了口唾沫,反而加快了车速。 “我是太山村的,去乡镇得经过黑水村。” 一听他不是黑水村的村民,两人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些许。 南向晚想起他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便问道:“大爷好像不太待见黑水村?” “那村晦气。”老汉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大概也猜到这两女娃遇到些什么事情了:“前年……我侄女去那走亲戚,自此就再没回来了。” 南向晚和陈雯交换了个眼神。 正午时分,当拖拉机终于驶入乡汽车站时,两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南向晚赶紧掏出两块钱塞给老汉当路费,却被他粗糙的手给推了回来。 “使不得!不过就是顺路捎一趟。”老汉慌张地四下张望,小声跟她说:“你们别耽搁了,赶紧去派出所报个警吧,这地也不见得多安全。” 没等她们追问为什么,老汉已经急匆匆驾车离开了。 南向晚注意到他最后看向她们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恐惧与怜悯的目光,仿佛他知道些内情,但善良也仅能让他帮助她们到这里,更多的事情就爱莫能助了。 “真要报警吗?”陈雯六神无主。 南向晚却有了决定:“要报,别的不说,但司机跟车还在道上,剩下该怎么说,就得先看看派出所的态度了。” 乡派出所是栋刷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灰砖小楼。 值班民警听完南向晚跟陈雯“家访时在半道被人打劫”的陈述后,笔在记录本上懒洋洋地划拉着。 “具体哪个路段?你们说详细些,不然这么长一段土路挨个搜查,多浪费警力?” “黑水村往东五里。”南向晚观察着他的神色,语速变慢:“我们的司机被打晕,车也被抢走,只有我们俩侥幸逃跑了。” 民警的笔突然顿住。 他抬起头来,用一种诡异又审视的眼神打量她们。 目光在南向晚的脸与陈雯手腕上的淤青处停留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身:“知道了,我先请示下所长。” 他离开时没关严门缝。 南向晚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对,又是黑水村……两个女人,是乡镇教师……”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装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地走进来。 “两位受苦了!我是王所长,已经派人去事发地点搜查。”他亲手给她们倒了两杯茶:“除了抢劫,还遇到别的……什么特殊情况吗?” 茶杯在南向晚手中微微发烫,她眯了眯眸,用肘碰了一下打算喝的陈雯。 陈雯茫然地看向她。 只见南向晚快速地瞥了一眼手中的茶。 陈雯本来奇怪值班民警怎么走了,却来一个王所长亲自询问案件,这会儿更是一颗心都吊到嗓子里上了。 她看着茶叶梗在黄绿色的水里竖起来。 寒毛也竖起来了。 本来还有些口渴难耐,可现在这杯茶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喝了。 “没有,就是普通劫道的。”南向晚脸上浮现一抹后怕,却只字不再提黑水村的任何事情:“可我们两个女人,也多亏我们跑得快吧……否则,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别的。” 王所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朵菊花:“女同志受惊了。要不要通知你们单位来人接?” “不必。”南向晚放下茶杯,直接告诉他:“我已经通知县教育局的车子来接我们了。” 王所长一愣:“县教育局的车?你是……” “我叫南向晚,是上任不久的县教育局副局长。” 王所长表情僵了僵,他显然没想到南向晚竟然来头这么大,他本来还以为她们俩都只是普通的乡村教师。 第124章 不断增加的失踪人口 第124章 不断增加的失踪人口 随即,他眼神闪烁不定,却更热情地表示他要亲自送她们回教育局。 正推辞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民警们带着满脸是血的司机回来了。 “所长!”一个年轻民警入内报告:“人找到了,但人不是倒在黑水村五公里范围,车确实是丢了,根据现场勘察,十有八九就遇上些外来劫匪。”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可怕。 王所长的笑容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南向晚却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头。 “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就将案件的性质界定下来,可还真是急着结案呢。 她心底嘲讽,假意不察这一切,跟陈雯上前,关怀司机的身体情况。 他的伤倒不重,当时半晕状态,也是因为害怕受到更大的伤害,才一直倒在那里不敢动弹。 所长现在知晓了南向晚的身份后,就知道一切的遮掩显得有多敷衍与拙劣。 一个能这么年轻就当上教育局副局长的女人,她会是一个蠢人吗? 但事已至此,王所长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叹声道:“这些外来劫匪抢了东西就入林子,要找起来真是大海捞针啊,好在你们人都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王所长说的是。”南向晚也赞同地点头。 他又坚定道:“但我们肯定还是会想办法去追查的,放心好了。” “那一切就麻烦王所长了。” 从乡派出所出来后,陈雯见左右没人,小声问道:“向晚姐,你不是说不要提自己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南向晚此时后背的冷汗还没有干透,她对上陈雯眼睛,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倘若不说,我只怕我跟你都没办法顺利地从里面出来了。” 陈雯傻住了。 她结结巴巴:“你、你不让我喝茶,难道是因为那里面……” 南向晚只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 教育局宿舍的灯泡瓦数很低,南向晚聚精会神,翻动着一沓泛黄的《青山日报》。 合订本的纸页散发出霉味,这里面有近年的,也有好几年前的,她专门寻找边角,油墨印刷的寻人启事栏。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女性照片: “张红英,17岁,1981年4月3日去县城买线失踪。” “李招娣,20岁,1980年秋回娘家途中走失。” “李娟,中专毕业,1979年……” 南向晚猛地合上报纸,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触目惊心! 她数过了,光是1979到1983年间,青山县及周边失踪的女性就有四十七人之中,再之前的报纸找不到了,而这还是有登报的,而没有登报寻人的呢? 今天在派出所,那个年轻民警脱口而出的“又是黑水”四个字,此刻不断重复在她脑海之中。 这么夸张的失踪人口案,竟一直被掩死在青山县内,没有丝毫透露到外界。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南向晚无心睡眠。 陈雯临走前的话言犹在耳:“南局长,我知道你来到青山县,是为了整治青山县的教育,但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愿意来咱们青山县当老师,尤其是女教师了。” 是啊,谁敢来啊? 南向晚轻轻拉开抽屉,军用指南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在脑海:那些失踪女性、黑水村那些肆无忌惮的男人们,派出所异常的态度…… 窗外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玻璃上。 南向晚察觉有异,摸到窗边——楼下阴影里站着个戴草帽的人影,正抬头望着她的窗户。 那人似乎察觉到被发现了, 人影一转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南向晚的心脏狂跳,有人在监视她? 第二天清晨,南向晚早早起身,就特意绕路去了趟县图书馆。 在积满灰尘的地方志档案柜最底层,她找到了1975年的青山县地理图。 根据地图展示,黑水村位于中国西南边境,毗邻一个南沧北部,地理位置上来看,当真是深藏在山沟沟里。 可这样一个穷山沟,又是谁在暗中“庇佑”它呢? 她还记得上次她去黑水村,除了张芳跟她妈妈,好像并没有看到其她女人。 而且一路走来,除了些男人外,连老人小孩都没看到……大白天的,这些人难道都躲在屋里? 这事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假如黑水村当真是一个拐卖村,那那些失踪的女人呢?她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再细致探一探情况才行。 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时间,南向晚就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南副局长,陈雯两天没来学校了,我们找过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劳烦问一下你,自从上一次你们分开,你又见过她没有?”是镇小的老师。 南向晚眼神陡然凌厉。 “没有,我没再见过她了,既然人已经失踪两天了,你们报警了吗?” “报是报了,可警察搜了她宿舍,找出一封道别信,上面写她不想再留在这穷沟沟里教学了,一辈子没出息,她要去别的地方……” 南向晚问对方:“你不信?” 他若信,就不会给她打这个电话了。 “是的,我不信,她……陈雯虽然看起来很胆小,但实则韧性很足,若真要逃离这地方,早几年发生那件事情时人就跑了,何至于这个时候突然间失踪了?” 南向晚此时已经有所怀疑了。 “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如果我这边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后,南向晚心底一番波涛汹涌,久久难以平息。 她没想到陈雯真这么勇。 那个老师说得对,陈雯虽然看起来胆小怕事,可真到关键时刻,她真能比谁都要勇敢。 那日离开之前,陈雯还说过,假如有一天她突然失踪了,那必然是被那些黑心鬼给抓走了,那时,她会想办法提前留下一封信。 信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但这封信是在跟南向晚报信。 信的内容 第125章 寻求外援入虎穴 第125章 寻求外援入虎穴 南向晚考虑再三,还是给沪市打了一个长途电话,总机接线员的声音响起,她让对方转线,直到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沙哑的声音。 “哪位?” “爷爷,是我,南向晚。” “晚晚?” 足足通话了十分钟,南向晚放下电话,一颗沉甸甸的心稍得宽慰。 顾老太爷那带着浓重关切、嘱托的话,仿佛犹在耳畔。 “你去找陈志国,他应该还没有退休,就在青山县公安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陈志国,县公安局。 既然顾老太爷让她去找这个人,想必一来这人靠得住,二来这人目前也能帮得着她。 窗外,初春的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拍打着窗上。 南向晚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毛衣外套,目光幽静沉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南向晚轻声念叨着这一句老话。 看来,她必须得再去一趟黑水村才行。 陈雯失踪,接下来说不定哪一天就该轮到她了。 毕竟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到了猖狂的地步。 坐以待毙从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 第二天一早,南向晚就起来准备了。 她不确定暗处有没有在监视着她,但小心些总是没错。 她翻出压在箱底的一件灰布衣裳,又找出条深色头巾。 这是她在县城集市上买的,也是想着哪天以备不时之需。 她对着宿舍里那块巴掌大的镜子,把头发全部盘起,再戴上一个老气的黑框眼镜,最后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 “这应该认不出来了吧。”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身。 镜中的自己就像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与平日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素面制服的女干部形象判若两人。 县汽车站人声嘈杂。 南向晚低着头,混在一群赶集的农妇中间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多小时,才到达县公安局。 虽说是县公安局,但跟南向晚曾见过的沪市、柴市的县公安局,规模档次都相差不是一点半点。 就一栋灰扑扑的老旧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南向晚在马路对面观察了十几分钟,左右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没,确认安全后,才快步穿过马路。 “同志,我找陈志国陈公安,他在吗?”她跟值班室的警察同志询问,还刻意改变了下自己的口音。 小同志抬头打量她:“你找刑侦股长什么事?” “私事。”南向晚紧了紧头巾:“就说……顾家有人找他。” 值班同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谁找我?是你……”陈志国话说到一半,看到来找他的人那一身中年村妇装扮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说顾家的人吗? 难道是他误会了? 南向晚见他神色怀疑,立即上前一步,低声道:“陈干部,是顾老叫我来的,这里不方便,我们能找个地方咱们私下聊一聊吗?” 陈志国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带着南向晚穿过走廊,来到二楼尽头一间办公室。 关上门,拉上窗帘,陈志国才开口:“你是谁?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南向晚解下了头巾,然后摘下眼框眼镜,露出了本来面目。 “我叫南向晚。” 陈志国盯着她看了几秒,有种被她前后变化惊着了。 “最近调到县教育局的副局长?” “陈警官知道我?”南向晚有些惊讶。 “知道你不难,毕竟青山县也就这么大,人事调动空降你这么一个大人物,很容易就传到咱们这些搞情报的人耳中。”陈志国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听到他那一番似褒似贬,意味不明的话,南向晚只道:“那这也算是我的荣幸吧。” 陈志国听她平静地接受了,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或许不能以貌取人。 人长得美,也不一定就是空架子,靠关系。 “行了,你说吧,什么事需这么谨慎伪装一番,才能来找我?” 南向晚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一叠资料:“我想请您帮忙调查一下黑水村,我怀疑这个村子存在拐卖妇女。” 陈志国的表情立刻冷凝下来。 他没有接过她递上来的资料,而是眉头紧皱:“你不是教育局的人吗?管我们公安局的事情做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失踪了,就在跟我去过一趟黑水村家访后。”南向晚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想讲一些大道理来展示自己救人的伟大,我只想说,我也是一个妇女,我最了解一个女人失踪后,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我要救她们,也是在救我自己。” 陈志国沉默了片刻:“南副局长,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前两年我们就不断接到过举报,也专门去黑水村查过,可每一次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不可能没有异常。”南向晚很肯定道:“只是你们没有查出来而已。” “也许是吧,但没查出来就是没查出来。”陈志国手指敲打在桌面上:“我们搜查了整个村子,询问了村民,连地窖都翻遍了,可没有找到任何被拐卖的妇女,没有可疑痕迹,什么都没有。” 他定定地看着她:“这特么地还要我们怎么才能查出来呢?” 南向晚并没有被他说服,她也是一个固执的人,她坚信自己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把人转移了?陈警官,请您再配合我调查一次,这一次我们秘密私下行动,查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陈志国苦笑一声,他神情冷淡道:“南副局长,你可是个文化人,你应该也明白,有一些事情可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黑水村地处两国交界,地形复杂,村民宗族观念极强,三番两次出警已造成影响,若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这一次恐怕连搜查令都申请不下来。” 南向晚好像忽然有些明白陈志国的意兴阑珊了。 “所以,你已经放弃了,对吧?” 第126章 再访,村子大变活人了 第126章 再访,村子大变活人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楼下警训的口号声,遥远而模糊。 良久,陈志国才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顾老会推荐你来找我吗?” 南向晚的确不知道,她摇头。 “因为在十年前,我妹妹也就是在那一带失踪的。”陈志国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当时我刚从部队转业到县公安局,拼了命地查,可什么都没查到……后来我才明白,有些黑暗,不是光靠一两个人就能对抗的了的。” 南向晚怔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毅的中年男人。 她错了,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他已经丧失了继续追查下去的任何信心了。 “不是一、两个人。”南向晚笃定:“现在有你,有我,还有那个被抓走的镇小老师,你的妹妹,还有那些被拐卖掉的妇女,我相信,但凡她们还剩一口气,都会努力自救的。” “而我们,则是她们伸手时,紧紧抓住的那一根救命稻草。” 陈志国抹了把脸,突然压低声音:“林老师,你知不知道黑水村背后是谁在撑腰?县里林副县长的连襟就是黑水村的村支书!每次我们准备行动,那边立刻就得到风声。” 他算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直接挑破给她知晓。 人不知者无畏。 但等看清楚自己要淌的这潭水有多深之后,才会害怕。 南向晚瞳孔一窒。 “那就更说明问题严重性!” 她一点没退缩的打算:“陈警官,我只需要您帮我一个忙,派一些可靠的公安同志,跟我一起去黑水村走一趟,我知道不能以搜查的名义进行,就当我报案丢失车辆与财物,配合我去黑水村做调查。”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陈志国不明白。 他们一群专业的刑侦公安去找,都没有找到线索,她觉得自己到村里逛一圈,就能有所发现? “我有线索,我知道该查哪里。” 南向晚先唬他。 陈志国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问:“南领导,你与顾老是什么关系?” “我是顾老的孙媳妇。”南向晚没有隐瞒。 陈志国瞪大眼睛,神色一变再变。 难怪了,原来她有这样的背景。 陈志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我来安排。只是我这里还两个条件——第一,你不能擅自行动,全程听从指挥,第二,如果这次还是查不出什么,你就别再管这事了。” 南向晚刚要开口,陈志国却抬手制止:“南副局长,你还年轻,有远大的前程。有些事情……本不是你该深入的。任期一满,你就会被调离岗位,过你该过的生活。” 南向晚:“首先,职位不能定义我这个人是谁,再者,我不会放弃我的苦难女性同胞,不为别的,就为我活着,不仅仅只是活着。” 陈志国沉默片刻,还是坚持:“我会继续查,用我的方式。但你必须答应我,如果这次无果,就放手。” 基于目前是有求于人的状态,南向晚没有拒绝的立场。 “我答应。”最终她这样说。 但她相信,风过留痕,只要做过就不存在没有端倪的情况。 陈志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地摇摇头:“我去替你立个案,明天我们早上六点钟出发,就在公安局后门见。” 南向晚点点头,重新戴上头巾和眼镜。 临出门前,陈志国突然叫住她:“南副局长,记住!在黑水村,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小孩和老人。” 这句话让南向晚后背一阵发凉。 但她相信陈志国不会无的放矢,她郑重地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县公安局。 回去的路上,南向晚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思绪万千。 陈志国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你还年轻,有远大的前程。有些事情……本不是你该深入的。任期一满,你就会被调离现任岗位,过你该过的生活”。 但她知道,这事她已经脱不了干系了,因为陈雯失踪就是她的责任。 车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明天,她将再次踏入那个充满谜团与危险的村子。 —— 南向晚坐在三轮摩托车后座,前面的年轻警察把五四式手枪藏在腰间,另一辆三轮摩托车上,警犬 “黑子” 跟警员一路随行。 一行五人加一条警犬来到黑水村,刚跨过石板桥,“黑子”突然朝前低吠。 南向晚猛地一抬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上次她跟陈雯来的时候,村口那棵槐树下,只有三五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远处山坡上,务农的也是几个男人。 可这一次,村口却有了晒暖的老人,老太太们笑着说话,那纳鞋底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 “公安们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警察赶紧解释:“没事没事,就是过来询问调查些近来外地劫匪的事情。” “那就好,咱们村子一向都是些安分守纪的人咯。” 他们一行人进了村,南向晚发现村子里也一下“热闹”了起来。 不远处围着十几个妇孺,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布娃娃笑着在跑,所有人都穿着簇新的粗布衣裳,年轻媳妇们聊着天,带着笑,但莫名叫人想到刚从供销社橱窗里搬出来的假人。 这些人,都是一下从哪里冒出来的? 南向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咦?领导怎么又来啦?” 张芳她爹张德财挑着粪桶走了过出来,当看到她身后那四名警察,他当即脸色一变,惊恐道:“不是,领导,不叫自家娃娃读书,也不用报警来抓我吧?” 他将粪桶“哐当”一下撂下,赶紧上前解释。 “我可没有犯事啊。” 瞧啊,他多无辜啊,就好像她跟陈雯那天险些被他们这些人逼到绝境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们来不是为这事。”南向晚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也陪着他一块儿演戏。 “不是为这事?”他一脸疑惑:“那是又咋了?” “就是那天我从黑水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穷凶极恶的歹徒,司机伤了,车丢了,这事我报了警,今天其实是陪着他们来调查一下情况的。” 张德财惊讶:“真的吗?那领导你可伤着了?我也听说了,最近有些外地的劫匪在咱们黑水村周围犯罪,这事是该好好查查,要不然咱们村子也感到不安宁呢。” 第127章 这或许只是你们村的习俗 第127章 这或许只是你们村的习俗 公安们按照一开始的说辞,在村子里询问案情,而南向晚则被张德财给拖住了。 “说起来,上次你们专程为我家小芳过来,却没能领你跟那个女老师在家中喝口水,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的,这次既然来了,快来家里坐坐吧。” 张德财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热情好客。 他以为南向晚会不敢,却不料,她微微一笑:“好啊。” 可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跟一个公安一起。 到了张德财的家,张芳缩在灶台边,灰扑扑的褂子短了小半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腕子上还有几道新鲜的紫痕。 这丫头看到她,没有惊讶跟意外,只是麻木地一直躲得远远的,低头盯着自己的布鞋尖。 南向晚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也没吭声。 张德财见此,不轻不重地骂了她一句。 南向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围,她问:“小芳她妈呢?” “小芳她娘回娘家了,家里就我一个大老爷们跟个孩子,她马上就要生了,所以给送回娘家,让她娘家人先照应一下。”张德财引她坐下。 张芳从烧开水的锅里舀了两碗水端过来。 “婶子临盆可是大事,你不担心吗?” 南向晚端起碗吹了吹,没急着喝。 她余光忽然瞥见墙上新糊的年画,胖娃娃抱着鲤鱼的图案,这在农村家里很常见。 但它底下糊上的旧报纸却没被撕掉,显得挺仓促随便。 “担心又怎么样?家里没有个女人帮衬,我又不懂接生。”张德财的口吻淡淡。 看得出来,在他眼里,王秀兰根本不是他老婆,而只是一个生育工具。 观察完张德财的家中情况,南向晚就捂着肚子,有些难受:“我想借用下茅房,小芳,你能带阿姨去一下吗?” 张芳一僵,却没动。 张财德正在给院子里的公安递旱烟,火柴划亮的瞬间,南向晚看见他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丝有恃无恐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茅房在西墙根,芳子,赶紧带领导去吧。” 张芳得他答应,这才走到前面,给南向晚带路。 “黑子”突然低吠一声,被院子里的公安紧紧拽住链子,按往常,别的村子里的狗听见生人动静早该叫成一片,可黑水村却始终安静得可怕。 说起来,这村子里好像没有人养狗吧? 张芳沉默地走在前面,她低着头。 南向晚跟着她,穿过狭窄的小巷,绕到西墙,这附近的房屋都破旧不堪,一个窄小的木门就在前面。 “就在前面。” 她指了指前面。 这里堆满了杂物,还散发着一股霉味,但倒是一个隐蔽的位置。 南向晚左右观察了一下,轻轻拉住张芳的小手,感觉到孩子的手冰凉且颤抖。 “芳芳,阿姨问你,你自那一日起,再见到你们陈老师吗?” 张芳摇了摇头,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那你妈妈去哪里了?” 她抬起头来,脸煞白,眼神中也充满了惊恐。 南向晚心疼地看着这个孩子,她知道,张芳一定是被她爸爸威胁过,不敢说出真相。 “芳芳,你告诉阿姨,你妈妈现在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 张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安全。 这么说,她妈妈根本不是去了娘家待产,而是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张德财担心她再次出现脱离控制的情况,将她弄走了。 南向晚看着她轻声说:“芳芳,你知道吗?陈老师上一次来找你,回去之后就失踪了,她可能也遇害了。” 听到这句话,张芳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紧张。 南向晚算是找到突破口了,张芳对陈雯是有感情的。 她终于开口了,可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妈妈被关起来了,我并没有见过陈老师,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你知道你妈妈被关在哪里吗?” 南向晚急切地问。 “在……在后山。” 她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可怕。 张芳刚说完,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粗噶质问的声音响起:“谁在哪里说话?” 张芳脸色大变,浑身颤抖,赶紧朝前走。 南向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村里的男人,正用一双阴翳的眼神盯着她们,眼神中带着不善和警惕。 她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了,否则可能会给张芳带来危险。 两人回去之后,南向晚故意又对张德财说道:“张芳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你应该让她继续读书,以后会有出息的。” 张德财知道她是教育局的人,在她们这些人眼里,读书就出息,可他却觉得,能赚钱才叫出息。 他不屑地笑了笑:“南领导,咱们村子里的女人跟你们城里头的女人可不同,咱们村的女人读再多书有啥用呢?反正最后也是要嫁人生孩子的,还不如省下钱,帮着家里多干些活,这样才更有价值。” 听到他将女人的价值贬低至此,南向晚觉得自己再跟这种人说话,都是一种枉费口舌。 —— 石板路被晒得发白,南向晚跟着公安干警在村巷间穿行。 “南副局长,这黑水村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排外,不多话,问什么说什么,咱们来了好几趟都是这样。” 南向晚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家每户紧闭的门 —— 确实没有一丝禽畜动静,猫狗就算了,连鸡鸭都好像没养。 迎面遇见一个挎着竹篮的女人,南向晚上前:“这位大姐,打听个事,你认识王秀兰吗?” 话未说完,对方已绷紧下颌,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南向晚还是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慌乱:“当然认识,她不刚回娘家了吗?” “是啊,可她娘家在哪里?是附近村子里的吗?” “这、这我哪知道,你得问她男人,她男人对她可好了,夫妻俩恩爱着呢。” 她脱口就是一句前言不对后语的夸赞,就好像机械的语调像被按了循环键,只要有人打听,就自动不过脑地回答。 恩爱?拳打脚踢的恩爱,还是生完一个又一个的恩爱? 南向晚笑道:“是啊,或许是黑水村的习俗吧,我们那的人可没有谁会将自己马上要生产的媳妇儿送到娘家待产。” 女人表情凝固,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吱吱唔唔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公安干警挑了下眉,相互对视一眼,都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第128章 这地方,不能相信任何人 第128章 这地方,不能相信任何人 转到晒谷场时,两个蹲在墙根的汉子本来还在抽烟说话,听到动静,突然住了嘴。 可南向晚已经听到他们用着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在交谈,虽然后半句却骤然切回生硬的本地话。 “老乡们,在这聊什么呢?” 他们起身时,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梭巡,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的动作。 这娘们真有味! “没啥,扯闲龙门阵呢。” 但两人看到她身后跟上来的公安干警,还有腰侧的鼓鼓囊囊,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收敛了几分放肆邪恶的眼神。 “你们忙你们忙。” 两人走后,南向晚看向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然后走上前,弯腰捡起一个被丢弃的烟盒。 这上面不是中文字,从外包装来看,甚至不像这个国家生产的…… “张公安,你看看,你认识这个烟盒是哪的吗?” 张公安接过,翻来覆去,然后摇了摇头:“我平时不抽烟,还真不知道哪产的。” 见他不清楚,南向晚就将烟盒揣在身上,她直觉这个烟盒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她突然说道:“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了。” 刻意放大的声量,在晒谷场清晰可闻。 —— 回到停警用三轮摩托车的地方,他们准备开车离开,却发现启动不了了。 暮春的晚风吹拂在林晚秋脸上,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蹲在三轮摩托车旁的公安,他们正在紧急排查故障。 “电线断了。” 老张用树枝挑起一段胶皮线,火星子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所以,车用不了了?” “嗯,得修,但需要工具。” 这时,黑水村的村长跟张德财一群人就这么“及时”的出现了。 “怎么了?车坏了?” “是啊。” 村长马上古道热肠建议:“那也就别见外了,今晚上在咱们村子里过一夜吧,明早我就去镇上找修车匠,帮你们修车,要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走夜路回去太危险了。” 几十来户的土坯房稀稀落落散在山坳里,最前排的窗内透出昏黄油灯。 村长穿着一件黑棉袄,身后站着几个壮汉,挽起的袖口露出粗壮的小臂,其中一人腰间别着的镰刀刀柄。 光线打落在他们身上,一下有种狰狞的意味。 公安干警面色严肃起来,显然心中有所怀疑,但却没有证据。 而现在这情况,好像也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南向晚却比他们更了解这些人的心黑,倘若必要,他们会直接图穷匕见。 “那可真是及时雨了,多谢村长了。”南向晚感激地应了下来。 见她识时务,村长跟张德财他们才收起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咱们这小山村少有外人来,这也是咱们的荣幸啊,来来,走吧。” 几人跟着村长回村,南向晚则确认了张德财不在家中,便操纵了一只老鼠潜进入张德财家中,然后窜上墙。 那张娃娃年画她一直挺在意,如今张德财出来了,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 当年画被撕扯开来,露出后面用来糊纸壁的报纸,通过老鼠的“眼睛”,她震惊地看到报纸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指印边缘还凝着暗褐色的痂。 这……是谁的血? 王秀兰还是陈雯,或是其它无辜被伤害的人? 假如是陈雯的话,她会不会在这上面留下什么线索? 她让小老鼠凑近,血手指印,滑过一片字迹,但指纹却狠狠戳在两个字上面,一个“南”,一个“军”。 她一时之间不确定这两个字有没有意义。 但有时候宁可谨慎一些,也不能疏忽大意。 暗暗记下这两个字,南向晚一心二用,很快就走到了队伍最后面。 当公安干警催促的声音传来时,她收回心神,应了声,赶紧跟了上去。 路上,南向晚不好意思道:“我今晚不回去,局里的人该担心了,我想借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村长迟疑了一下,才说:“村部唯一的通讯工具是摇把式磁石电话机,现在锁在木柜里,平时就村干部联络公社用的,若你要打,一会儿我领你去吧。” “那麻烦村长了。” “没事没事。” 村长打开了锁,人就守在门外,而南向晚摇把电话接通时,听筒里“滋滋啦啦”响着电流声。 “喂?” “是马主任吗?我,南向晚,我今晚估计回不去了,就是……” 南向晚目光看向门边,那投落的影子一动不动,带着监视探听的意味。 她眸色泛起碧玺光泽,当即从一棵树上掉落一条斑斓的长蛇。 “啊,蛇——” “快,拿东西来打它……” “小心,这蛇有毒,千万别被它咬着了。” 趁着外面一片混乱,她语气一变,立即道:“帮我个事,立即查一下黑水村……” 她压低声音,盯着门外晃过的黑影:“对,就是县志里有没有标注……” 电话线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南向晚盯着墙上的语录海报,一边耐心等待着回复,一边提防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马主任的声音变得急促:“南副局长,找到了,黑水村的确在六五年被划成军事禁区,不过档案都在省档案馆锁着…… 听说当年是搞……” 对方的话音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忙音。 南向晚捏着发烫的听筒,心底的某种猜想愈发清晰起来。 她想起在深山中无意捡到的军用指南针,还有在山腰上发现的防空洞入口…… “打完了吗?” 村长忽然出现,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一瞬不瞬。 南向晚心中一紧,赶忙挂上电话,转过身来,表情自然地感谢了两句。 村长见她神色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松紧绷的神情。 这一晚,村长本安排南向晚睡他家,另外几个公安干警则分别在张德财几人家中,可是公安干警牢记陈志国的命令,务必保护好南向晚,因此宁可在外面打地铺,也要守着南向晚。 眼看拗不住他们,村长只能悻悻答应。 夜深人静时,南向晚没有睡,她摸出兜里的指南针,表盘上的夜光下黯淡,她看向北方 ——黑水村的后山上。 “会在那里吗?” 张芳说,她妈妈就被关在后山,那陈雯会不会也一并被关在后山呢? 她盯着那一片深山,只见那远处山梁的轮廓如巨兽蛰伏。 犹豫再三,她悄悄地推开了房门。 第129章 被扭曲的童心,未泯 第129章 被扭曲的童心,未泯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后山的林子阴森黑暗。 树影婆娑间,十几个男人屏息蹲伏,手上紧握着锄头与麻绳。 呵哈,呵哈……粗重的喘息声如同蛰伏的野兽,他们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绿光,兴奋、贪婪、残忍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来了。”最前面的刘老二压低声音,一只手无意识攥紧脚边的草。 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变得粗重。 树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上!” 七八个黑影同时扑出,锄头高高举起—— “吱!”一只灰兔从灌木中窜出,它一双红眼睛惊恐地扫过这群人,然后后腿一蹬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娘的!”刘才二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又被耍了!” 他们明明瞧见那个姓南的女人偷偷出了门,朝后山来,现在却蹲了一个空气! 与此同时,张家的柴房里,八岁的张芳蜷缩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单薄的被子根本挡不住夜风的侵袭,她瘦小的身体止不住发抖。 但却不是因为寒冷。 因为再极端恶劣的天气,再残酷的环境,她都适应过来了。 门外,每一次风声呼啸,像指甲挠抓门板的声音,她肩膀就瑟缩一下,手指死死攥住被角。 “别怪我,是你们自己找的……”她小声念叨着,声音细若蚊蝇。 突然,门闩发出一声轻响。 张芳猛地僵住,瞳孔在黑暗中扩大。 她缓缓转头,看见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月光如刀,切进漆黑的柴房。 一道纤长的身影站在了门外。 张芳的呼吸几乎停止。 她颤抖着爬下草堆,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 月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你……”当看清门外的人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你怎么会在……” 南向晚站在门前,脸色冷淡,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与之前看她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了。 “在这个村子里,是不能相信老人跟孩子的。”南向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去后山,对吗?” 张芳没忍住朝后退了一大步。 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尖锐与愤恨。 她挺直了瘦小的背脊,嘴角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啊,你为什么没去?你不是想救人吗?怎么了,你害怕了是吗?所以你退缩了。” 她好像笃定了南向晚的行为,惨淡的月光照在她小脸上,充满讥讽:“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只是口上说得好听,一旦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陈老师一样,你也一样,你们都是——” “够了。”南向晚厉声打断,由于一天都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她此时的胃里翻涌着一阵酸灼感。 眼前这个不到她腰高的孩子,此刻眼中闪烁的恶意比那些成年村民更令她心头发寒。 “陈老师出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张芳的笑容扩大了,露出发黄的牙齿。 她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调说:“告诉你又怎么样?当初是我故意给她写的求救纸条,我就是想骗她来村子救人,可惜她胆小,没上当。” “不过没关系,那天你们离开后,我又回了一趟镇小,去办理退学,我故意哭着跑走,她果然不放心追出来了……然后,她就被早埋伏在那里的村民抓走啦。” 南向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柴门后,张芳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中,另一半被照得惨白。 “那你妈妈呢?” “那个女人?”张芳轻描淡写说着:“爹说了,她不是我妈,她就是个生孩子的,等肚皮没用就会被处理掉。” 南向晚看着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个孩子……这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孩子,已经被这个罪恶的村庄彻底扭曲了。 “可你也是女的,你不担心你自己吗?” 张芳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爹说了,我比那些没用的女人强多了,因为我最听话。” 南向晚的胸口一阵发闷。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张芳的场景,她沉默寡言地坐在教室内,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全是渴望学习的可怜模样……难道,这全都是伪装吗? 这个孩子从小就被培养成一个帮凶,一个监视者,一个…… 张芳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竖起耳朵,像只警觉的小兽。 “他们回来了。”她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南向晚读不懂的情绪:“没抓到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们……他们现在一定很生气。” 她轻声说:“你逃不掉的。” “就像陈老师一样。” 月光下,南向晚看清了张芳手腕上的淤青——那不是被打的痕迹,而是捆绑留下的。 一个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你也被绑过。”南向晚说,不是疑问。 张芳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她猛地拉下袖子遮住手腕。 “他们对你,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不是他们的同类,他们永远都不会信任你,你若继续为虎作伥,下场不会比那些女人好多少。” 张芳的脸色变得惨白。 远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们愤怒的叫骂。 她的眼睛在南向晚和声音来源之间飞快地转动,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们来了……”她突然一把抓住南向晚的手:“你快走吧!” 南向晚愣住了。 前一秒还充满恶意与对世间一切都不信任的孩子,此刻眼中竟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茫然,纠结,痛苦。 “为什么忽然帮我了?”南向晚没有动。 张芳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突然涌出:“因为……因为陈老师说……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我错了,她对我很好,是我害了她……我想放了她,可已经晚了……” 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张芳猛地推了南向晚一把:“走啊!从后窗走!快!” 南向晚最后看了这孩子一眼——此刻的她,终于撕破了伪装,也因为陈雯有了一丝人性,像个真正的、恐惧的八岁孩子。 转身的瞬间,南向晚听见张芳用极低的声音说。 “她们……陈老师在土牢……” 南向晚终于从张芳那里得到真正有用的线索。 她边走边想。 土牢在哪里? 第130章 诱饵 第130章 诱饵 肯定不在后山,后山曾经是军事禁区,虽然后来废弃了,但还留有防空洞。 但按理来说,这么明显的藏匿条件,也最容易被人找到,而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侦破案件,肯定这土牢藏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根据马主任提供的一些线索,再加上张芳所说的“土牢”,她有了一些合理推测,这个土牢……说不定不在外面,而就在这个村子里。 可村子里她今天都逛遍了,根本不存在藏人的地方。 不过上面没有,那地底下呢? 土牢……假如这地方曾是军区禁地,其用途有武器制造或军需运输等等,会不会可能存在秘密地道或者废弃矿井…… 越想,南向晚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倘若藏在地底下,那入口定然也是军事机密,十分隐秘。 别人或许还得费些心思都不一定能找到,可到南向晚这儿,她却觉得不是难事。 既然有了猜想,她也不迟疑,立即发动了她的地下大军,像蚂蚁窝、蚯蚓、鼹鼠等等地下生物,通通都会是她手下的“士兵”,她让它们给自己掘地三尺找人。 她找了一处稻草堆,将身影藏了起来。 蚂蚁跟蚯蚓没法同感,因为它们没智力跟神经,鼹鼠倒是可以,可一只只转换视角去“看”,太费神,她干脆先下令,让它们先发散去找。 黑水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不信她就找不到了。 村长跟张德财满村子找南向晚,心想,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没必要再维持表面的和平了,他们要挟她立即出来,否则就杀了张芳跟陈雯她们。 南向晚攥紧拳头,心想,再等一等,只要等她找到…… 终于,一只小鼹鼠在地底不断探索钻地,一个薄洞穿破,“啪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终于,它找到一条地道了! 没猜错,这黑水村下面还真有一条地道! 南向晚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虽然还没有找到进入地道的入口,也没找到被拐卖的妇女,可她确认这一次自己找的方向并没错。 她不再迟疑,站起身来,拔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号弹,朝着漆黑的天空一放。 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窜上夜空,“砰”的一声炸开,将整片谷场照得血红。 南向晚站在晒谷场中央。手中的信号枪还冒着青烟。 “找到了,在这边。” “快。” “跑啊!怎么不跑了?”刘老二带着十几个村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锄头和镰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张德财之前回到家,看到家中那被撕掉的年画,就猜到肯定是这臭娘们做的。 “一个女人,当什么领导,以后你就乖乖地伺候男人们吧!” 在他们眼中,南向晚显然已经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你们算什么男人?一群畜生罢了。”南向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躁动的人群头上。 但下一秒,水就在油中沸腾了起来,他们凶神恶煞盯着她,恨不得吃了她。 村长推开人群走出来,他五十多岁,他穿着一件中山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村干部,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狠毒。 “南领导。”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也别怪我们,你一个城里的领导,偏偏要跟我们这些穷山沟沟的农村人作对,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怪,就怪自己非要趟这浑水了。” “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当真是第一次见。” “这个肯定比以前那些要……瞧她那白嫩细滑的皮肤……” 周围的村民发出哄笑,有人吹了声刺耳的口哨。 南向晚被他们视凝,只觉得胃里更翻腾恶心:“你们不想知道,我刚才放的是什么东西吗?” 村长经她一提醒,瞳孔猛地收缩。 但很快,他又不以为然:“你是想等那跟你一块儿来的公安救你?可惜,他们喝了咱们下了药的水,人早睡得不省人事,你就算再放一百个信号弹,也不会有人来的。” “是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后方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 “不许动!公安!”一声厉喝划破夜空。 十几个公安干警快速包抄了过来,为首的刑侦股长陈志国握着54式手枪,浓眉下的眼睛锐利如刀。 “都给我原地蹲下!手放头上!” “公安?!” 黑水村的村民顿时乱作一团。 刘老二想跑,被两个干警一个扫堂腿撂倒,膝盖狠狠抵在他后颈处。 张德财举起镰刀还想反抗,陈志国抬手一枪就打在他脚边,溅起的土块惊得他直接跪了下来。 “陈股长!”南向晚见局势很快被经验老道的干警控制下来,她快步走到陈志国身边。 陈志国将她护在身后,听她压低声音道:“黑水村地底下有地道,我怀疑被拐的妇女……” “我知道了。”陈志国点头,他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我记得县档案室有黑水村五八年前的建档地形图纸。” 他朝身后一挥手:“小林!你带两个人去村委会打电话,说明一切情况,让县里派人前来增援,再调两条警犬来!” 村长被两个干警反剪双手,却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南领导。”他歪着头:“你以为这就完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暗光:“咱们走着瞧。” 陈志国皱眉,直接扯了一把干草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 “带走!” 他转向南向晚,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让你冒险当诱饵……” “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如果不冒险一试,如何能让藏在黑水淤泥底下的大鱼浮现呢?”南向晚心神不在这上面了,她只想赶紧找到地道,去营救人。 突然,去打电话的干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陈股长!电话线被割了!无线电也受干扰,咱们根本联系不上县里!” 陈志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晒谷场上的气氛也骤然紧张起来。 这时,南向晚想起被制服的那些村民,他们好像并没有太激烈的反抗与搏斗,还有村长被带走时,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 “先等天亮吧。”南向晚想着既然明面上的路不通,那她就自己再想办法找入口。 她看向黑暗中沉默的村屋,眉心处始终有不安萦绕其中:“陈股长,一定要看牢这些人,还有——”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村里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南向晚认出,那是张芳的声音。 第131章 被抓,这个女人我要了 第131章 被抓,这个女人我要了 春夜带着刺骨的凉意,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南向晚头皮一紧:“陈股长!是陈芳,快。” “走,去看看!” 陈志国一招手,他身旁仅剩的几名公安就率先行动。 南向晚紧随其后,奔到张家柴房时脚下猛地一踉跄。 只闻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十几只鼹鼠尸体横七竖八被扔在地上。 这些都是南向晚的 “探路者”,它们本该在地道寻找入口,可现在却突兀出现在这里……难道?! 陈志国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蹲在浑身是血的公安干警身边,食指按在对方颈动脉上,突然脸色难看:“黑水村的人跑了!” 公安被袭击倒地,之前绑起来看管的黑水村村民也不见了踪迹。 南向晚在张家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张芳,她走出来:“张芳也不见了!” 陈志国站起身来:“这村子不太对劲……” 他话音未落,只见右侧竹林里突然窜出黑影 ——十几个身形精瘦的男人戴着棕榈叶编的面罩,脸上涂着蓝黑相间的颜料,手上拿着长枪走了出来。 “什么人?!”陈志国立即抬起枪。 其他公安也拔出枪来,双方对峙起来。 他们用生硬的越语叫嚷着,枪口也瞄准了他们:“不想死,就赶紧放下枪,要不然送你们上路!” “是南越国的人。”南向晚猛地一怔。 她忽然间明白过来,血手印上所指的“南”与“军”分别代表着什么了。 军,她当时解析出来,是军区地道的意思。 而南,原来指的是南越人,黑水村背后的人原来一直都是南越人。 十几杆土枪,那黑洞洞的枪口,直逼他们命门,情势急转直下。 几个对十几人,毫无胜算。 当被人反绑着推进地道时,南向晚心想,果然如此啊。 这些人就是通过地道顺利地来返黑水村与南越。 这么说来,黑水村一直以来的拐卖行为一直没被抓到,除了一些人际关系包庇之外,还是因为这些南越人从中偷运偷渡过境,将卖场设在了南越国。 可恶! 本以为只是一个单纯的人口拐卖,哪知这后面的牵扯面竟如此之广! 怎么办? 一旦人口过境,就无法轻易被带回,该怎么阻止? 地道入口就在张德财的家中,开合时发出齿轮摩擦的“吱呀”声,暗道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在前面走的人提着马灯,灯光将押送者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他们一行人被推搡着在地道内行走,忽然瞥见前方阴影里立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陈旧的卡其布外套,戴着顶压得极低的草帽,帽檐下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颈间围着条脏兮兮的灰围巾,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像是掺了沙子:“走快点。” 南越人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显然这人在他们之中有着话语权,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头头。 南向晚忽然感受到有一束强有力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她当即看过去,又了无踪影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地道后,来到更宽敞些的岩洞,石壁上嵌着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十几个铁笼挤在角落。 而村长、张德财等十几个村民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他们笑眯眯上前,跟这些南越人谈话,期间张德财等人,一直用一种阴恻恻,秋后算账的眼神时不时扫过南向晚一眼。 “他们在交易人口,这些都是失踪的妇女!”陈志国使劲想要挣脱麻绳的束缚,可就算磨破了皮,却仍旧没有半点松开。 南向晚劝他:“陈股长,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得先保全自身,才能找到机会救人。” 陈志国咬得牙齿咯吱作响。 笼子里的女人大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有人抱着膝盖发抖,有人无神地盯着头顶滴水的岩石。 陈雯也在其中。 她蜷缩在最里侧的笼子里,白衬衫领口浸透了血,额角的伤还在渗液,显然昏迷已久。 南向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趁着没人注意,过去看看陈雯的情况。 哪知还没走到,就被一道庞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啧啧啧,这个女人不得了啊!好久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了。” 粗暴的男声带着笑,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逼近南向晚,他没有了一只手掌,别人都叫他只手。 村长眼睛一亮,赶紧推销起来:“这个女人不仅漂亮,她还是县教育局的,是个能读书的,你买她回去生孩子,孩子长大绝对聪明。” “是吗?那这个女人绝对可以卖个好价钱,先让老子来验验货吧。” 张德财等人嫉妒羡慕地看着只手。 他们也早就看中南向晚,本想好好先享用一番,再将她给卖了,没想到肉没吃成,这会儿连汤估计都捞不着了。 南向晚听不懂南越话,但却听得懂村长他们的语言。 知道这个大只佬对她心怀不轨,她冷冷瞪视着他,随时准备着动手一搏。 只手一点没在意南向晚那微不足道的反抗,当他那一只汗辘辘的手刚准备抓住她胳膊时,却突然被铁钳般的力道攥住。 他惊地一抬头,却见那个戴草帽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围巾滑到锁骨处,露出喉结下方暗红色的胎记—— 像朵蜷缩的海棠花。 那是被火烧出的痕迹,正因为烧坏了喉咙,他的声音才会如此暗哑。 “这个女人我要了,碰她者——死。” 他的越语带着浓重的戾气,却也冷得像块淬了冰的铁。 南向晚不知道草帽男说了什么,但看他的动作是在阻止。 于是,她想了想,小心地缩在了草帽男的身后。 只手看到南向晚的动作,心里顿时火大,以为她这是瞧不起他,可偏偏只手的确很怵草帽男。 他骂骂咧咧地抬头,却在对上对方眼神的瞬间却猛地噤声 ——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泛着狼一样的狠光。 周围的人突然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嗒,嗒……”像倒计时。 只手受不住这种窒息的氛围,骂了一句脏话,就挣扎着甩开他的手退开,却因后作力导致撞到了铁笼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戴草帽的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一只手搂近了南向晚,凑近时,她闻到他身上混着烟味和皂角的气息。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熟悉的震颤:“不想死的话,就听话,别乱跑。” 他说的是中文,她听得懂,可她不懂的是,明明是陌生的声音,可她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等她反应,他又放开了她。 “将人带出来,走!” 第132章 你们的脖子够硬吗? 第132章 你们的脖子够硬吗? 铁笼的锁扣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一批被拐的妇女中没有张芳的妈妈,全是一些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 她们被拷上的锁链,蒙上了眼睛,跟着人群往外挪动。 而陈志国他们这些男人,被脱掉了那一层橄榄绿皮,缴了手枪,也被押着走。 南向晚也一样被蒙住了双眼,她们好像已经走出了岩洞,从坚硬的地面踩在软泥地上,她仿佛听到水流的声音,那股腥湿的水汽萦绕周身。 她猜前面肯定有一条河,很大,很宽。 黑暗中,她选择随机挑中一个存在的动物,“睁开”了黑暗中的视线。 这时那黑水村村长忽然凑近她,笑眯眯地问道:“知道你们会去哪里吗?” 南向晚理都不想理会他,可他偏不放过她。 “你会被卖到南越,从此生不如死,而他们这些男人,卖身是没有价值,但器官却黑市内最畅销的买卖,哈哈哈……” 此刻 “货物” 一旦过境,将成为东南亚最大地下人体市场的 “新货”。 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枪响,惊飞了四周林子里栖息的鸟群。 在一片尖叫声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一脚狠狠踹飞村长的屁股:“卖你马花!” —— 岩洞外,河畔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冷腥味。 林砚压低草帽,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身后“货物”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二十几名被蒙住眼睛的被拐妇女正惊惧害怕地前行着—— 这是他潜伏二年多来,第一次亲自接触到南越蛇头组织的 “核心货物”。 这也是对方对他彻底放下戒心的一个开始。 “林哥,前边就是国境线了,别这么紧绷,没人会发现的。” 副手阿泰笑嘻嘻道。 可他不知道,正是因为要过国境线了,他才这么紧绷。 “不过……林哥,你什么时候对货感兴趣了?刚才看你跟只手争,我都吓一跳,以前在寨子里,你可是一个女人的身都不沾的,这次竟然一眼就瞧中了?” 阿泰回头,瞄了一眼南向晚。 虽然夜色昏暗,但她那标致的五官,一下就映衬得其她女人黯淡无光了。 “不得不说,你眼光是真不错啊,一眼就瞧上这么一个顶级货,不说你,连我多看两眼都馋了。” 阿泰被美人皮吸引住的全部目光,却不知道林砚眼中极快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砰!” 林砚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阿泰耳边射入水中。 “妈的!有埋伏!快撤!”他声东击西吼道。 “什么?”陈泰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在众人惊慌举枪的瞬间,身后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响起,所有人吓得抱头伏地。 操,还真有埋伏啊! “快躲开!” 四周围乌漆嘛黑,根本摸不准方位,他们只能先找掩体躲避起来。 一堆人抓人的、拽人的,保护自己的,乱成一团麻,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林砚则趁机抓起南向晚的手腕狂奔进雨林。 其实哪来的埋伏,那只是他提前在回程的路上埋的一颗雷,只为关键时刻制造危机,来达成分散注意力的目的。 可没曾想,却在这个时候不得不提前用上。 “放开我!你是谁?!” 南向晚跑得趔趔趄趄,只能依靠本能跟随着他迈动脚步。 林砚猛地将她按在树干上,温热的唇重重压在她额头,带着硝烟味的呼吸扑在她耳侧:“先别出声,听我说。” 这个带着雪松微凉气息的怀抱,让南向晚瞳孔骤缩。 那一刻,仿佛风停了,一切声音都静止了。 她茫然又震惊地抬起脸。 林砚低下头,眼前男人下颌青茬密布,黝黑的面容,颈间烧伤的疤痕,甚至眼底翻涌的狠戾都让她陌生到心悸。 林砚替她解开了锁链,一字一顿道:“这把小刀你拿着,接下来,你得靠你自己闯回去,将你所知道的情况尽快报告给县公安局,让他们派人来边境线救人,知道吗?” “……你要做什么?” 她只觉自己有满腹的话想跟他说,胸口烫灼得她连呼吸都难受,可到头来,她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来。 “我得留下来,这是我的任务。”他的胸膛也起伏得厉害,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或者紧张,而是因为太过于发狠地去压制剧烈的情绪。 他的任务……对啊,他的任务肯定不仅仅只是为了破获一起拐卖人口案件,肯定有更大的、更危险的任务存在。 南向晚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鼻酸,不让自己声音颤抖:“你会没事的,对吗?你会平安的,对吗?你会活着与我团聚的,对吗?” 这三句话,其实汇总也都是一个意思。 她要他活着。 林砚只回了她六个字:“保证完成任务。” ——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南向晚终于爬出了地道。 从地道口爬出时,她指甲缝里还嵌着潮湿的泥土。 她跌跌撞撞地朝村口赶去,陈志国开了警车过来,并且肯定就停在附近,而她会开车。 可没走多远,身后突然响起秸秆断裂的脆响。 她回头,只见十来个举着锄头的村民从墙后的阴影里涌出来。 “闺女,你咋一个人呢?” 他一双灰青的眼睛盯着她,声音沙哑:“村长呢?” 南向晚攥紧手心,指甲盖因用力泛白。 村民们渐渐围拢。 有人见她一个柔弱女子赤手空拳的,胆子大些的青年往前率先蹭了两步,想去抓拿她。 “看来是侥幸逃了出来。” 青年舔了舔嘴唇,摩搓着手掌:“可你幸运了一次,可不见得能幸运逃脱两次……”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可不能叫她跑了。” “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跑。” “女人就是得教训几顿,才懂得什么叫听话。” “你们想抓我?”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冷硬。 不等村民反应,那把藏在袖口的小刀已滑入掌心,先悄然在左手虎口划开半寸长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将刀面染红,也将她的手染红了,她故作癫狂般笑着:“你们知道我怎么从地道爬出来吗?” 她将刀挥出来,有胆小的婆娘忍不住尖叫。 南向晚盯着那个为首的那个老汉,瞳孔在火光中缩成危险的竖线:“因为我刚杀了个看守的人,瞧啊,他的血还没凉呢。” 她扬起带血的刀,冲靠近的青年晃了晃。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脖子比他的硬,就尽管来啊——” 人群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133章 无所畏惧 第133章 无所畏惧 趁着众人愣神的半秒,南向晚掉转头,就疾冲而去。 冷风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味,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 当她感觉距离越来越近时,异能如同涟漪般荡开—— 天空盘旋着一圈漆黑的乌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乌鸦,如同一只守卫者一般,在她头顶监视盘旋,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南向晚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土滑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沉静不屈。 她一边疾奔,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分析—— 陈志国他们开来的车会被藏在哪里?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是离村口不远不近、好遮掩又人烟罕迹——村后的老砖窑? 那座废弃的砖窑离村子约莫一里地,周围杂草丛生,坍塌的土墙和半掩的窑洞成了天然的遮蔽,据说平时除了偶尔有孩子去那儿捉迷藏,几乎没人会靠近。 而且,砖窑旁有一条被压得发硬的土路,足够车辆进出。 她心念一动,一双瞳孔变成竖仁,她领头的乌鸦突然压低高度,在她前方三米处振翅悬停,随后猛地朝西北方向飞去。 这时,旁边窄巷中窜出一条身影,一言不发就朝南向晚身上扑来。 “滚开!”她低喝一声。 同时将堆积成小山的箩筐一脚踢翻,这些箩筐应该是很久以前用来装鸡装鸭,后来弃之不用,一直放在那,底部都腐烂发霉了。 她这一踢,无疑就是踢到了虫蚁的老窝。 一百两百只被惊动的蟑螂蚂蚁顺着墙壁、小路,一窝蜂爬上村民的裤管。 “哇啊……” 他尖叫着拍打衣领,使劲抖动,那种肉麻恶心的感觉,直接让他丧失了所有力气。 后面的人络绎不绝,南向晚则趁机拐进斜坡上小竹林,竹林在坡上,有一条蜿蜒的石板路,眼见要追到她时,林间竟猛地蹿出数条花纹蛇。 人对于这种冰冷毒性的蛇类,有着天然的恐惧感。 “蛇——” “快、快躲开!” 追击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朝后退时,一个撞一个,人仰马翻。 南向晚头也不回,消失在竹林中。 “快,绕过竹林,朝田坝那边去追!” 虽然村民们仗着对黑水村地形的熟悉,对南向晚穷追猛截,可南向晚也不是吃素的。 她操纵夜鸮从树顶俯冲而下,锐利的爪尖划过举着锄头拦路人的眼睛。 洞里的肥硕田鼠,瞅准时机,一口尖牙就咬上田里追她人的小腿。 痛得他们惨叫“哎呦”。 “疯了疯了,这哪来的这些东西啊!” “邪了门了,这些小畜生们咋光欺负咱们,不去咬那个臭女人啊?” “别废话了,谁叫咱们碰着了,总不能是那个女人叫这些歹毒玩意儿出来帮她的吧。” 身后追来的脚步声逐渐稀疏,直至没有了。 南向晚全方位视角在脑内铺展,她通过十几个动物的视角,如同监控画面一样:西北方向两百米,是废弃的砖窑,而窑口处停着的一辆车被稻草覆盖着。 找到了! 她咬牙加速,脚地板磨得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 虽然身后的追兵已经被她用蛇虫逼退了大半,可仍有几个顽固的家伙挥舞着农具紧追不舍,尤其是那个穿胶鞋的村支书,他腰间别着的可不是农具,是把老式手枪。 她猛地拐过田埂,窜进一人高的芦苇丛,借着植物的掩护冲向砖窑。 车子就歪斜地停在窑口,钥匙甚至没拔—— 村民显然不觉得她能逃到这里,没有留任何后手,她一把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引擎轰鸣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几个冲过来的身影。 她冷笑一声,猛打方向盘,车轮卷起漫天尘土,朝着村外公路疾驰而去…… 他们终于慌了,乱了,疯狂大喊大叫。 “她要跑了,快、快开枪!” “打死她!” 当轮胎碾过碎石路的瞬间,她听见猎枪在身旁炸响,后视镜里爆开一团火星——打偏了。 砰砰砰,连打数枪。 南向晚伏低身子,尽量保全自身。 好在对方虽然有枪,但却不是什么神枪手,一枪都没打中她。 可对方脚力惊人,急奔上来,南向晚余光瞥见,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一直在头顶盘旋的乌鸦这时俯冲而下,如同一张黑色屏障,一下遮住了追兵的视线…… —— 县公安局的值班小民警正打着哈欠整理案卷,忽然听见大门被“砰”地撞开。 抬头一看,一个满手是血的年轻女人踉跄着冲了进来,汗湿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裤腿沾满泥浆,另手死死地拽着一个烟盒。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她声音嘶哑,却带着沉着镇静的力度:“关于黑水村,联合境外黑势力,跨国拐卖人口的重大案件!” 她将手上的罪证,南越文字的烟盒摆在眼前,同时还有一把血迹斑斑的小刀。 值班室瞬间炸了锅。 她这是都经历了什么啊?! 几个民警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有人端来搪瓷缸热水,小民警抓起电话就要叫卫生员。 “不必。”南向晚推开茶缸,从贴身的衬衫内袋掏出一本证件:“我是县教育局副局长南向晚,我要求立即见你们局长。” 民警接过证件一辨认——证件内页赫然印着国徽与钢印,这不作假。 他们立即派人小跑着拨通内线,不到三分钟,楼梯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王局长一身橄榄色警服大步走来,浓眉下一双眼睛不怒而威。 他先是审视南向晚一番,可当他看清她面前的那一柄熟悉的三寸军刀时——瞳孔猛地收缩。 南向晚站起身来,从裤袋摸出个沾血的塑料盒。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一盘tdk牌录音带,标签上用钢笔写着“甜蜜蜜”,是一首时下的流行歌曲。 这是林砚将小刀给她防身时,同时将这一盘录音带托付给了她。 “陈股长带队与我造访黑水村,如今只剩我一人归来……”她牙齿打颤,却字字清晰:“他们全村都是共犯!” “而这个……”南向晚将录音带郑重地递上去,眸光复杂晦涩:“是一个……叫林砚的南越人叫我交给你的。” 局长办公室 老式三洋录音机转动时发出沙沙响。 随着磁带播放,王局长手指开始发抖。 这可不是什么流行歌曲的录音带,而是他们打入境外犯罪团伙的潜伏人员送返的重大情报! 第134章 她就如同一束亮光 第134章 她就如同一束亮光 这是他们的潜伏人员,利用特殊手段,在歌曲间隙用摩斯电码录入情报。 由于时长短于0.3秒,人耳难以捕捉,但假如将其慢速播快,就能察觉并破解到其加密信息。 当然,这是他们内部才能够知道的绝密传讯方式。 “啪!”局长按下暂停键时,既激动又迫切,他已抓起红色专线电话,手上青筋暴起:“接武装部……对,情况属实……没错……请务必予以批准!” 院子里很快就停满了三轮摩托。 那严阵以待的架势,不易看出,全警出击。 南向晚的手伤经卫生员简单包扎过,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她一直没有离去,等到王局长部署完毕,才上前要求:“我可以为你们带路指引,黑水村的人是通过旧军区禁地的废弃地道进行两国来往。” 正往五四式手枪弹匣里压子弹的王局长突然转头,有些震怔:“向晚同志,你是一个文职工作者,你难道真的不害怕吗?” 经过这样一番惊险归来,险些命丧黄泉,她还一头朝前冲,是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啊。 她因为失血,脸色苍白,唇色黯淡,人很疲惫,但眼中却有两簇火光永不泯灭。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还有人在等着我,一想到这,我好像连害怕都忘了。”她勉强笑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她。 “你知道送你军刀,让你送回这盘录音带的人是谁吗?”他问她。 南向晚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她低垂着眼,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在说:“我当然知道了。” 当车队在暮色中驶出县城时,头车大灯照亮了前路,南向晚在心中默念……一定要等着我! —— 没有意外,黑水村这边走丢了一个“大货”,必然算是领队的失职,林砚一回去,无须任何解释,就被一顿重重责罚。 在南越的公河支流上,黑势力修建了一座竹楼小寨架在河上。 水牢深处,腥臭弥漫。 男人垂着头,血水顺着湿透的衣襟滴落。 他的背部鞭痕纵横交错,有些伤口已经泡得发白,他呼吸微弱,仿佛真的重伤昏迷了。 水牢外,几个南越人用方言咒骂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锋芒毕露。 ——蛰伏近三年,终于等到了该收网的最佳时刻。 他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吐,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衔于两唇间。 刀片是特制的,藏在假牙里,连搜身都查不出来。 费了一点时间,束缚他手脚的麻绳被割断。 他无声沉入水中,像一条伺机而动的鳄鱼。 杀戮,开始得猝不及防。 他先是制造出一点动静,第一个守卫快步走过来,当看到水牢内的人不见了,惊慌地喊了一声,刚转身喉咙就被人割开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拖入水中,血雾在水面晕开。 “什么声音?” “走,去看看。” 第二个、第三个…… 他动作极快,刀锋每一次划过,都精准致命。 水牢的守卫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囚犯,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狼。 “最后一个。” 他拧断最后一名守卫的脖子,从尸体的腰间摸出了钥匙,一路小心谨慎地来到最东侧的仓库。 这个水寨的敌人多不胜数,但分布在不同区域,他解决完这一片的守卫后,可以在被其他人发现的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营救。 通过透气窗能看到,这里面关着几十个女人,她们像货物一般关押在一起。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他将人一一解绑后,跟她们严肃叮嘱道:“跟紧我,别出声。” 她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拼死一博也不想留在这里的决心,最终一个个胆颤心惊地选择跟随他离开。 逃亡,在夜色中展开。 他们穿过水寨后方的密林后,远处隐约就能听见狗吠和叫骂声。 想必是水寨的人发现水牢空了,“货物”也紧接着跑了,就立即牵来狼犬追捕。 “别停下来,继续跑!” 林砚低喝一声。 将那些愣神发抖的女人唤回了神智。 时间是如此紧迫。 “前面就是边境线!”林砚的背部已经被血染红了,他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铁丝网:“你们翻过去,然后一直往北跑,我相信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 “那、那你呢?” 陈雯带着哭腔问。 “不用管我,你们快走!” 可就在这时—— “砰!” 枪声划破夜空。 他猛地回头——十几个持枪的南越人已经追了上来,领头的男人狞笑着举起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林砚,你个叛徒,老子一定要将你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拆下来喂狗!” “跑!!!” 他怒吼一声,猛地推开最近的女人,自己则迎着枪口冲了上去。 子弹擦过肩膀,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没停,反而加速撞进人群,夺过一把砍刀,反手劈向最近的敌人。 顺势夺走对方的枪支。 或许这就是曾经的特战队队长的真正实力,以一敌十,血战爆发。 刀光、枪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他像一头困兽,拼死拖住追兵,给那些女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敌人太多了,他的体力在迅速流失,后背又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服。 快要……撑不住了…… 他咬牙,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就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 “野征!!!” 熟悉的声音穿透枪声,刺入耳膜。 他猛地转头,一片车灯光中,一道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身影朝他冲了过来,而她身后是一片乌泱泱的公安干警。 ——是南向晚! 她眼中燃烧着一团火焰,如此明亮,如此惊心动魄,而她身后警笛长鸣,边境武警的探照灯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的……每一次……都是如同一束光芒……”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第135章 责任重于山 第135章 责任重于山 而南向晚已经扑过去接住他下滑的身体,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背后的鲜血沾糊了她满手,温热黏腻。 “你撑住,一定要撑住,我们一起回家……”她声音发颤,手指收紧。 他将头轻轻地靠在她的颈窝处,她低头凑近,却只听见微弱的喘息。 “晚晚,我想你了……” 听到这一声“晚晚”,南向晚坚硬的心防开始崩塌,鼻头一酸。 这时,一颗后方子弹撕裂空气,击中了他的肩膀。 他身体猛地一缩,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搂着她,甚至下意识侧身,用自己挡住可能的下一枪。 他伤口处的血涌得太快,眨眼间就浸透了她的袖口。 南向晚怔忡片刻,直到唇角尝到铁锈的味道,才失声:“野征——”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任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却仍抵不住他下滑的力道—— 这种伤势,再加上胸口中枪的位置,就目前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哪怕南向晚不懂医术,也明白顾野征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 不,她绝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的! 南向晚想起了曾经在苍云山,他当时中毒很深,自己虽然给他采了解毒草,可谁知道它能不能救得了他呢? 那一晚,她也像这样抱住他,当时她意识昏沉,隐约记得身上流动的异能也在帮她修复他的身躯。 那这一次,她还能救他吗? 远处的树林间,响亮的枪声此起彼伏。 公安干警依托树干和土坡还击,子弹擦过枝叶,簌簌飞落。 犯罪分子的反击也不甘示弱,从公河那头不断增援,弹壳叮当砸在河滩碎石上,硝烟四起。 而被放回边境线的二十几个被拐妇女,她们瑟缩在河岸凹陷处,惊恐地抱成一团。 当流弹尖啸着掠过土坡,激起一道道泥灰。 她们尖叫连连,生怕会被打中。 一名干警肩膀中弹。踉跄后退,仍单手举枪点射。 这些犯罪分子全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手上沾满了人血,因此血性一旦被激起,非得拼个你死我活。 “该死的x国佬!妈的,干死他们!” 他们怒吼着更换弹匣,却被狙击手一枪爆头,重重栽进河里,溅起暗红的水花。 —— 南向晚咬牙拖着顾野征找到一处掩体后,就跪在他身旁,双手死死按在他中枪的胸口。 她指尖泛起诡异的绿光,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有活物在游走,然后瞳仁碧绿如玺,整张脸焕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芒。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混着脸上被溅上的血水滑落。 “撑住……”她咬牙,声音破碎嘶哑。 异能疯狂地抽取她身体的热度与力气,她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了。 而他的伤口,在“绿光”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那一颗深嵌入他身体的子弹慢慢被排出来。 过度的抽取异能,终于造成了一定的反噬,她感觉手上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不断渗出,可她的救治仍纹丝不动。 “活下来……”她俯身,额头抵住他的:“求你……” 夜风呜咽,盖不住远处的厮杀与那近在咫尺的心跳。 如同溺水之人破水而出,顾野征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了一下。 胸口残留的剧痛还未消散,却已被某种奇异的力量修复。 南向晚的掌心仍旧贴在他的心口,泛着幽绿色的微光,可此时她的脸色依然惨白如纸,指尖微微发抖,血不断滴落。 顾野征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看到她此时的状态跟手上的动作,他才惊觉中枪濒临死亡的自己竟活了过来。 “够了!”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强行打断那股力量的输送。 南向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从某种混沌中惊醒,呼吸急促而紊乱。 顾野征虽然震惊南向晚身上的奇异之处,可此时此刻,他却没法去多做思考。 远处,枪声仍在持续,公安干警的怒吼与犯罪分子的叫骂交织。 被拐卖的妇女们蜷缩在河岸边的阴影里,惊恐的啜泣被爆炸声掩盖。 南向晚收回了手,她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 “顾野征,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这一刻,他们夫妻的默契已经达到了一种合二为一的地步。 她一句话,他就能够领悟她的心。 他不说,她也能懂得他的责任。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问她要去哪儿、那一道神秘的绿光是什么。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擦去她唇角的血迹,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忍下胸口起伏的情绪,点头:“你也是。” 下一秒,他抄起地上的枪,转身就冲入战火之中,身影迅速被硝烟吞噬。 而南向晚则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一群无助惊惧的妇女。 虽方向是背道而驰,可他们却拥有着一致的理想跟行动——守护。 她借着公安干警的掩护,潜行到了河岸边,她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先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陈雯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一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张让她震惊的脸。 “向晚姐?!” 南向晚带领着她们先撤离这危险的地带,重新从地道出口平安地回到了黑水村里。 土墙黑瓦在月光之下泛着冷光,一出地道,就见三、四个公安干警举着枪围拢上前。 但见出来的是南向晚,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个憔悴、惊惧不安的妇女时,他们难掩表情惊讶。 所有人此时都又累又饿,尤其这一路奔波,她们脚上的镣铐不断摩擦脚踝,月光下的皮肤,惨不忍睹。 南向晚先让公安干警帮着她们解开,很快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扔着被砸开的锁链,她们也终于自由了。 “大家先歇着,我去倒点水来。”她低声嘱咐,女人们木然点头,有的瘫坐在墙角,有的抱膝发抖。 灶房里的水缸还剩半缸水,她舀了一瓢,递给最近的女人。 当干裂的嘴唇碰到凉水,那女人突然哭出声,又死死咬住手背憋住。 好像是某个开关被启动,女人们全都不再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将内心通通发泄了出来。 第136章 抡起袖子就是一个字,干 第136章 抡起袖子就是一个字,干 听着那些饱含酸楚、痛苦、害怕、劫后余生的嚎啕哭声,南向晚心头也不免感到酸涨复杂。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张芳母女俩,她们娘俩并不在被救的人群里。 黑水村村长还有张德财、刘老二还有几个村干部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时间如此仓促,他们一时半会儿能躲到哪儿? 地道、地牢都已经搜查过,除非……还有更隐蔽的地方。 “麻烦你们先看着她们了,我去村子里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对看守的公安干警随便扯了一口借口,就拎起手电,转身没入黑暗。 这些人怕死,肯定不会这么晚往深山老林里跑,就算要跑,也会等到天亮,那这么晚了,他们会躲在哪里呢? 她派了一群“小探子”过去,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灰鼠,它奔跑起来,在夜里行走如同白昼。 —— 后山,防空洞。 防空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摇曳的煤油灯下,王秀兰蜷缩在角落,身下的稻草已被鲜血浸透。 “呃啊……”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腹部衣服,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 “嚎什么嚎!你想将人引过来吗?!”张德财本来烦躁不耐,说着,就是一脚朝她踹过去,全然不顾她此时的境况。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时候,我看你就是故意在触老子的霉头!” 他现在绝对不能有任何拖累,这么想着,他心一横,掏出腰间别着的砍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干脆——” “爹!不要!”张芳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满脸是泪地哀求着:“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放过娘吧,她肚子里还有弟弟呢……” 虽然还不知道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可这时候张芳知道,只能说是男胎才能够救下她的娘。 张德财的确没人性,狠起来连亲生骨肉都可以置之不理。 村长叼着旱烟蹲在一个木匣子旁,眯眼吐出一口浊烟:“急什么?杀了不过是死尸,还不如留着当人质,公安敢冲进来,就先崩了她们。” 他摸了摸匣子内摆放的土制猎枪,咧开一嘴黄牙:“等天亮了,咱们从后山偷偷地溜走,这些年赚的也够咱们这些人挥霍好长一段时日了。” “嘿嘿,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另起炉灶,只要抓不到咱,咱就敢继续干!”刘老二狞笑。 这时,生了几胎的王秀兰,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终于将孩子给生了出来,张芳赶紧过去帮她…… 南向晚躲在漆黑的林中,她指甲抠进树干中,此时倘若手中的枪,她还真想直接毙了这群人渣。 可洞里至少有十几个壮年男人,且武器弹药充足,而黑水村内仅剩下四个干警,三个在照看获救妇女,另一个则村口放哨。 以少敌多,若硬攻抓捕,难免伤亡,还会惊动他们冒险立即逃亡。 好在王秀兰母女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她皱眉沉思。 得想个更巧妙的办法困住他们才行。 她发现防空洞的铸铁大门早已锈死,根本就打不开,那他们是怎么进入防空洞的呢? 南向晚让小灰鼠去探路,最后发现他们原来是挖通了侧面的逃生通道——它是连接着村中一口废弃的枯井。 果然狡兔三窟,夜路走多了,他们是懂得给自己留“活路”的。 可无论,他们给自己留了多少条“活路”,她都会叫它们变成“绝路”。 南向晚悄悄地找来人帮忙,先将那一口枯井口垂下的绳索割断,然后几人合力搬来一块沉重的大石头,重重压在井口。 这样一来,任井底下的人如何折腾,都不可能推得开。 干完这一切之后,她再让一个公安干警守着,等待着大部队到来,就能将这些罪犯一举抓获。 可想而知,当这些人发现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计划破灭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神情。 —— 离破获黑水村重大拐卖案、拯救出近来一批被拐妇女的事,已过去一个星期了。 后续的事情不容南向晚参与,她也相信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曝光透明,县公安局自不会有包庇、徇私枉法的人出现。 虽然因着顾野征的关系,有人被顺利地救了出来,可被绑走的陈志国等人却下落不明,包括顾野征也再次失去了行踪。 她在办公室内,攥着搪瓷缸子,失神地盯着茶水。 办公室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响着,阳光透过窗帘,在她膝盖上投下一道菱形影子。 电话铃突然惊响。 南向晚一醒神。 她赶紧接了起来。 “南副局长,感谢你提供的线索与帮助,如今黑水村的案子……” 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具体情况……不便多说,但你放心,被拐妇女全都安全一一送返归家,而黑水村的一干犯罪嫌疑人也尽数抓获。” 她盯着墙上“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褪色标语:“伤亡呢?” “由于这其中涉嫌境外……” “我问的是上一次的伤亡情况,那个叫林砚的潜伏卧底,他是生是死?”瓷缸“哐当”放在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或许也知道一些情况,此次重大拐卖案行动,联动六省,且涉及跨国犯罪,保密级别很高。”副局长突然压低声音:“抱歉,连我们都没权限了解更多卧底具体情况。” 南向晚攥紧话筒,缄默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 又过了半个月。 沉闷的日子,因陈教授的一通电话迎来了惊喜。 南向晚正在给宿舍漏雨的屋顶铺油毡,手指上还沾着沥青,只见马主任从另一头欢天喜地跑过来,一边招手一边喊—— “南副主任,好消息啊,上面批了!教育扶贫经费获得特批!” 南向晚神情一怔,随即压抑住欣喜激动,紧声问道:“真的吗?” “是真的,陈教授刚打来电话,是我接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赶紧,我马上下来,给恩师回一个电话。” 她从梯子上爬下来,阳光突然晃了眼,恍惚间,好似看见露天晒场的尽头站着个一穿橄榄绿军服的身影。 可等她眯起眼再看,只有红旗在旗杆顶上猎猎作响。 是错觉吗? 这晚,南向晚因心头有了盼望,跟打了鸡血似的为教育事业忙碌到深夜时,忽然一声轻响击打在窗棂上。 她奇怪地打开窗户,只见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子弹壳,打磨得发亮,底部刻着小小的平安结。 而远处国道上,有辆吉普车的尾灯明明灭灭,最终消失在梧桐树萧潇的夜色里。 第137章 都当干部了,自然很强 第137章 都当干部了,自然很强 青山县教育局内部开会。 十余人围着一张枣木长桌落座。 周局长推了推年久掉漆的眼镜框,油印通知在众人手中传递。 “省教育厅突击检查已定下了,时间紧,可任务重啊,都看看,上面要求全县完小以上学校必须消除危房……” 角落里攥着算盘的李会计一下僵住了。 “可咱们账上……眼下只剩给民办教师发工资的八千块,哪有余钱。” 南向晚将头发盘起,戴了一副无度数的眼镜,穿了件藏蓝色呢子上衣,俨然是进阶为一副老派干部的形象。 私底下年轻时尚,关上班干活什么事。 她不苟言笑,直接提出:“校舍修缮以及校内各种基础配备迫在眉睫,我提议用批款紧急修缮危房,加固教室、更换破漏屋顶,并购置一批基础桌椅。” 说完,她便瞥了一眼马主任。 他赶紧应声:“这联系本地木材厂定制桌椅太贵了,我认为不如发动村民修缮,再给予一定补贴,也算是他们为孩子们尽一份心意。” 本来皱着眉头,已经打算反驳王书记默默地咽回了声音。 用最少的钱,干出最有效率的事,这条建议,一致通过。 南向晚与马主任对视一眼,两人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开会前,两人就私下商讨了一番,一个提建议,一个给补充提议。 目的很明确——不给人反对的机会。 周局长也很满意,于是又继续商讨下一个难题。 “目前存在一些村子对孩子的教育漠视、抗拒……” 南向晚又来了:“我建议在学校外墙刷制大幅标语,加大教育宣传力度,比如‘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辛苦分管基建的刘副局长,联合乡镇政府在集市张贴教育宣传画,让家长潜移默化。” 马主任立即响应。 “用有限资金购置国旗与广播设备,每日升旗、播放课文朗读,营造正规校园氛围,宣扬文化知识带来的好处。” 说白了,这都是后现代所谓的“广告效应”。 刘副局长倒也觉得不费事,点头一口应下:“这事记下,回头组织些机关干部一块儿去帮工。” 粗人可干不来这活,少不得文化人上场。 机关干部表示:听我说,谢谢你。 李会计见南副局长条条建议都顺利通行,他也赶紧争取一下。 “那个,咱批款中能划出部分作为 “乡村教师补贴”,发放给坚守多年的老教师们……” 虽还没说完,就被周局长一声:“胡闹!”打断。 “现在哪哪都正缺钱,身为优秀的人民教师,怎么能如此市侩、不顾集体利益,优先考虑自身待遇呢?” 李会计一下脸色涨得通红,都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 倒是王书记懂他心思,于是帮腔一句:“这些年来,咱们青山县早已落了个贫困、落后、失踪人口最多的名声,师资一年不如一年,极为缺乏教师,这该怎么办?” 不将待遇提上去,不弄点建立噱头,哪个傻子会来这啊? 可周局长却十分现实地提醒:“不怕不分,就怕分不匀,咱们县里的条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钱去提升待遇,能保持基本的工资发放,就已经是万幸了。” 话是这个话,可不想点办法突破困局,那不是一辈子都这样? 这时南向晚又出声了。 现在,只要她一开腔,众人都不约而同望向她,像是习惯了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事我一直也在考虑,前段时间我在县里走动,对于目前情况,倒也找到了一条法子。” “什么法子?”李会计立即接嘴。 “我提议动员本地高中毕业的知青、返乡青年,叫他们来参加短期师资培训班,考核合格后聘为 ‘民办教师’,承诺满 3 年可优先转正。” 这个时期失业人员有多少啊? 全国内,那都是几百万起步。 想当初舅舅为安置大批返乡知青,那可是绞尽脑汁,眼下,他们缺人,对方缺工作,这不正好一拍即合。 “这办法好,既安置了闲散人员,又解决了咱们的难题!”周局长拍案而喜。 当然,还有一句大实话没说,省钱办大事,这才是他要的。 倒也不怪周局长如此抠、省,主要是一个“大家长”,要顾虑方方面面,一旦哪处失衡,那可就是直接崩盘了。 他能不知道提高教师待遇,大修破损完小,大力广告宣扬教育文化的重要性吗? 可人得有多大本事,干多大的事,超出能力范围,那就叫异想天开。 而南向晚的提议与想法,每一处都落在实处。 思想先进,但不飘,能干,没想一步登天。 所以周局长瞧她,是越瞧越觉得这南同志不得了啊。 —— 接下来的时间,忙碌又充实。 当安排的政策一一实施下去,过程中也难免会遇到新的问题。 有些村子的家长哪怕想给自家孩子读书,可穷不是有心就能改变,他们根本拿不出每学期的几元。 陈雯找到南向晚,求她给出出主意,她真心心疼那些失学的儿童。 可偏偏她能力有限。 南向晚上一辈子也是干过几年教育事业,自然有相当的经验处理。 “劳动换学。” 陈雯不理解,她迟疑:“你是说,叫孩子们去劳动,干点活赚够钱了,再来上学?” 南向晚失笑摇头。 “目前学校需要改善环境,学校这边可以通融家长,帮着学校以种地、砍柴、修缮校舍等形式劳作,再折算成孩子们的‘学费’,这样既解决学校后勤问题,又解决了家长的难题。 陈雯没想过还能这样。 她思考了一下:“可、可万一家长都样不交学费……” “这事咱们会慎重评估的,哪能谁都行,得符合一定条件。”她一句话就打消了陈雯的后顾之忧。 “哇啊……”陈雯高兴地一把抱住了南向晚,使劲蹭她:“向晚姐,你太了不起了。” “不过就是拾前人牙慧,我并没有多了不起。”她仰起脖子笑。 “可读同样的书,交出的成绩却各有不同,这就是你的了不起啊。” 陈雯一直以来就像一只兔子,温驯可人,只有惹急了才懂得咬人。 “咦?向晚姐,你脖子这挂着个什么?” 陈雯松开,奇怪地盯着她颈部。 南向晚一怔,伸手按住衣服下挂着的子弹:“一个……有意义的吊坠。” 那晚它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窗台,南向晚盯着它,失神了许久。 ……应该是他回来过了。 白天恍惚所见,她果然没有看错。 这一颗子弹,曾射中顾野征的心脏。 是她,救活了他。 那日,他应该是将它给重新捡了回去,打磨好后又送还了回来,她猜,他赋予它的意义就在于——我的命是你的。 第138章 她不可能是爆发户! 第138章 她不可能是爆发户! 南向晚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他告诉她的,应该是这个吧。 因为命是她的了,所以他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他会“平安”地活着回来见她的。 “向晚姐,你在想什么?为什么笑得这么甜?”陈雯凑上前,好奇地问道。 南向晚用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我在想,我们都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有时间去完成我们的抱负与理想,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啊。” 陈雯一怔。 然后她也好像找到了共鸣之处,重重点头:“是啊,再加上能遇到向晚姐,能遇到那晚奋力救我们出生天的英雄,我真觉得自己很幸运。” —— 人一旦沉浸在事业当中,就会不知时日快。 青山县相当于是全国困难教学的试点之一,南向晚一众,偏要迎难而上,有困难,解决困难,有难题,解决难题。 在一众共同努力之下,青山县曾凋敝一时的教育黑暗时刻,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 而在来年,南向晚定下的任期目标,也将大大的跨前一步。 虽然离县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达标还差不少,但她有信心。 在未来几年来, 让每个孩子都能获得有质量的教育,让教师有尊严、有动力投身教育,让社会看到教育对地方发展的真实价值。 转眼间,又将来到年关,南向晚基本上从年头忙到了年尾,她自己都佩服自己这劳动楷模的精神。 她正在埋头撰写年终总结, 马主任拿着一份最新人民报纸,开心地走了进来。 “快,南副局长,快看啊,黑水村的事情都登头版,终于有后续了。” 南向晚一滞,停下书写,赶紧起身接过报纸。 一看标题是——公安部破获特大跨国拐卖走私犯罪集团。 主犯已从东南亚押解回国。 涉案金额超二百四十七万元,解救被拐人员 127 名,斩断边境 “人货同走私” 黑色产业链…… 她十分认真,逐字逐句地细读。 历时 36个月跨国追击摧毁“水陆联运” 犯罪,西南 6 省同步开展 “猎鹰行动”。 犯罪集团必摧毁、跨境逃犯必追缉、受害群众必解救。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其中有艰险、困难、与煎熬,南向晚无法感同身受,但她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胆战心惊,难以呼吸。 她坐了回去。 “他可真了不起啊……” 马主任空耳了,听得不仔细:“南副局长,你说什么?” 南向晚目光与有荣焉,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们国家的军人、公安干警,全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 马主任听后,也觉胸口一阵火热:“说得没错,咱们青山县这一次能够一举拔除黑水村这个毒瘤,全靠这些人民的后盾力量。” —— 转眼间也到了腊月间,人人都穿上了厚袄子、购买年货过年。 县教育局的人,家乡在外地的早就走了,本地人也陆陆续续开始放假回家。 倒是南向晚这个外地人,拖得最晚离开。 火车站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她攥着开往沪市的火车票,提包里装着给孩子们买的新年衣服,一想到一回去,能跟孩子们、家里人一起过个团圆年,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是她任青山县教育局副局长一年来,第一次回家,一年不见家中的宝贝了,也不知道他们长高了多少。 广播突然在一阵嘈杂中传来震响:“搭乘前往沪市火车的南向晚同志,请速到值班室接紧急电话!” 广播连喊了好几遍。 怎么回事? 南向晚眉头一皱,立即前往值班室,当她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马主任焦急的声音:“南副局长,不好了,县一中学校的老师们闹起来了,十几个老师举着横幅在教育局门口。” 南向晚问:“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 马主任叹了口气,他说:“还不是因为教师宿舍的问题。” 原来,县一中的教师宿舍还是五十年代建的土坯房,好些房子都成了危房,去年雨季就有好几间房漏雨。 今年破损得更厉害,条件着实艰苦。 老师们之前已经反映过多次,可一直没得到解决。 今天上午,又有一间宿舍的房梁断了,幸亏当时老师没在屋里,不然就出大事了。 这些老师们实在是忍无可忍,所以才集体拉起横幅,要求教育局这次必须解决他们住宿的大问题。 “你给周局长打电话了吗?” “周局长已经回乡了,在得知你还在青山县,他就叫我将这事报告给你处理,我也知道耽误你回家过年,可这事我跟李会计也做不了主……” 放下电话,南向晚没有迟疑,就快速往局里赶。 教师宿舍问题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 青阳县是个贫困县,财政紧张,教育局的经费本来就不多,如今大部分都用在了改善教学条件上,对于教师宿舍的改造,一直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现在天寒地冻,老师们的住宿问题自然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她立刻召集教育局的相关人员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分管基建的刘副局长沉着脸诉苦:“南副局长,不是我不想解决,实在是没钱啊。就算现在马上立项,申请资金,走流程也得好几个月,更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相关部门都快放假了,根本来不及啊。” 其他科室的负责人也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南向晚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老师们的诉求是合理的,他们为了咱们县的教育事业默默付出,连个安全的住处都没有,这合理吗?这样,老张,你马上联系人,看看能不能先进行应急修缮,确保老师们的住宿安全。至于费用方面……我来想办法。” 他们都惊讶地看着她。 “那个,南副局长……这可不是一、两百能解决的事情,甚至一、两千都不行……”刘副局长一副不太看得起她的样子。 会计跟马主任,虽然平时跟她关系不错,但这会儿也是一脸的怀疑。 大家都穷得好好的,在他们这号称“清贫如洗”的教育圈子里,绝不可能隐藏着一个“爆发户”! 第139章 我说行,就一定能行 第139章 我说行,就一定能行 “我当然知道,我看起来像是何不食肉糜的那种人吗?” 对于分管基建的刘副局长的话,南向晚哭笑不得。 “您看起来不像,可您夸大口的样子像。”李会计赶忙接口。 马主任于心不忍,劝道:“咱那点工资,就算全贴补进去,也是杯水车薪,我知道南副局长您急,但您也别太急,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分管基建的刘副局长也知道南向晚是一个特别认真负责的人。 别人都按时掐点放假,返乡过年团聚,可她却一直坚守到最后,做完全部收尾工作。 是以,他对这个年轻的南副局长心中也是敬佩的。 “您放心,我这头马上立项,等开过年后,就加紧催促去办这事。”他拍着胸脯保证。 南向晚侧过头,看向窗外。 楼下,教育局大门前是一群死守不走的教师们,寒风中,他们冷得瑟瑟发抖,外面还围来了一些群众,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她一锤定音:“这事不用再商量了,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吧。” 李会计急了:“钱呢?” “我来付。” 李会计看她竟这么坚持,表情大感震撼。 她……真她来付啊? 怎么付? 她莫不是打算掏空自己的家底? 老实说,他活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无私奉献的人民干部! 他深受感动。 马主任也感揪心。 刘副局长险些泪目。 “南副局长,你这真是……” “我们远远比不上你啊……” “就您这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觉悟,是值得我等好好学习,争取跟上你前进的步伐!” 南向晚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他们怎么都一副“她是蜡烛,燃烧自己,可马上就要吃糠咽菜”的凄惨模样?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去规划修缮!一砖一瓦能省则省。”这是刘副局长。 “我一定会将预算精准到一分一厘都不浪费,绝不让你多花一分钱!”这是李会计。 “我、我给你监工!不让一个工人偷懒误工,多算一天工钱的!”这是马主任。 南向晚听着他们铿锵有力的保证,一时之间人有些懵了。 她嘴角抽动,伸手打住:“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的。 看来,她就算现在跟他们说,她其实还挺有钱的,他们估计也是不会相信。 在八零年代改革的开放浪潮中,早就让她掘到人生第一桶金了。 当初在邓家坳投入的精力、资金,如今它已经成为了回报她的“金鸡”。 还记得她第一次到邓家坳,那一条泥泞稀泥巴小路,大多数人住的土坯房裂缝还漏着风。 村子里的人竟会因为一批鸡鸭苗的损失,而过不下去了。 那时她就下定了决心,抡起袖子,卷起裤腿,扎根先住了下来,带着乡亲们把曾经的穷山沟一点点改了模样。 如今几年过去,青瓦白墙的新房沿着新路排开,新型养殖业成了摇钱树,村里的扶贫项目还成了县、市内的宣传典范。 连电视台都来拍过专题片。 可要说真正让她腰包鼓起来的,还得是前年的潼宁黑鸡风潮。 当市面上还没有冒出潼宁黑鸡火爆的苗头,她凭借超前眼光,已经带着人将潼宁鸡未来几年的承包权,全划拉到自己名下。 当时,不少人笑她傻,觉得她肯定得亏本,可如今邓家坳漫山跑的潼宁黑鸡,已成了城里人餐桌上的香饽饽。 不仅是当地,还有外地的人也慕名而来,那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而她存折上的数字也像春日的藤蔓,疯了似的往上爬。 有次心血来潮翻开存折,那一连串的零叫她猛地合上本子。 那心跳得比跑了八百米时还要快。 还有那年为帮助邓星洲,她入股了军犬培训,随着芦山训犬基地将军犬输送各地,她的财富也在不断累积。 但她没将这些钱全部揣进私囊,因为她明白鸡生蛋,蛋孵鸡的道理。 又以将目光投向了邓家坳后方那一片广垠的山头,带着村民种果树、修水渠,力致将穷山沟打造成市里的模范致富村。 所以,她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一名成功的商人,可她偏偏最终选择了从政。 这鼓鼓的腰包未让她追求奢靡,而是她想将上一辈子中断的遗憾在这一辈子延续下去。 她想让她的人生有意义,她想为建设新祖国贡献出她那微薄的一份力量。 所以她此时的夸大口,是基于她完全能够负担,可在青山县教育局的一群人中,她却即将成为史上最穷的副局长。 —— 会议结束后,南向晚就让马主任去安顿下面的那些无家可归的教师。 一来安排他们目前的住宿与生活,二来让他们安心等待着宿舍修缮完毕。 而她则立即动身前往看看实地情况。 可在她出发前,马主任却带着几个教师代表过来。 他无奈地道:“他们不相信咱们会马上处理,所以留了几个教师,说要跟着咱们一块儿去。” 南向晚探出窗外,看了看几个青年教师局促又坚持地站在那里,虽然眼神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却倔着一股劲。 “当然没问题,上车吧。” 他们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都讶异地看了过来。 南向晚虽然对自己的外表进行过一定的修饰,但那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年轻的气色,都让她与教育局的一众“老油条”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她、她就是马主任口中的那个……南副局长? 好年轻啊。 也很漂亮。 她真的会帮助他们修葺已经岌岌可危的宿舍吗? 此刻车子正往山区颠簸,她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的绿林覆盖了一片白顶,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下乡所遭遇的情形。 好像也是一样条件艰苦。 但毕竟社会发展了好几十年,她现在一朝回到八十年代,才发现当初的那些“艰苦”这才哪到哪呢。 等她到了地方,实地一看,才发现远比马主任在电话里描述的还要惨。 坍塌了的房梁,墙缝里塞着旧报纸,窗户玻璃裂了,缺了角,冷硬的床板上为保暖,只能用稻草铺厚,再垫上一床棉絮…… “他们一直以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教育事业?”南向晚怔忡。 马主任也是第一次过来亲眼目睹这一切。 他也觉得很震惊。 南向晚想过他们可能住宿条件不好,可却没想过竟恶劣到这种程度。 听说,前几年屋顶就开始漏雨了,还是他们自己想办法“修修补补”,撑到现在。 “南副局长,马主任,我们不怕苦,也能吃苦,可也总得留一条活路啊。”他们说着,都哽咽住了。 “不用说了,我知道。” 南向晚神情极为认真,当场就拍了板,让人拉来最好的木料,请来最熟练的工匠,一定要在年前让老师们住上安全、暖和的新宿舍! 跟过来的几个教师闻言,都愣愣地看着她。 “南、南副局长,那个……学校总务处说了,没有钱,只能糊个墙……咱们的要求不高的……” 不是,他们怎么瞧着这架势,跟要重新起地基建楼似的? 他们紧张得都冒汗了。 第140章 或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第140章 或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南向晚倒是淡定得很:“哪能行?既然决定了好好修缮,那自然是缺哪补哪,损哪修哪,一切恢复到最初。” 他们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些话,竟害怕了。 “可教育局局长,不是已经驳回了咱们的申请吗?” 这、这么重视的吗?那得花多少钱啊?事后会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啊? 南向晚:“我批了。” 他们忙看向马主任,却见马主任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可不是她“批了”吗?这些款项,几乎都是她自掏腰包在补助。 眼见是真的,教师代表一下都不知所措了。 内心激动高兴,但又有些恐慌:“我、我们不贪心的,我们也知道教育局财政预算不足,更看到了这些日子各大学校的改变,可我们实在太害怕了……” 这些闹事拉横幅,多少有些“过了”,可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南向晚上前,轻拍一个扎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教师的肩膀。 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抬起。 “这不是你们的错,别担心,你们已经很努力了,坚持了这么久,我很佩服你们的坚韧与刻苦。” 她的一句宽慰的话,一下将他们从自责、心虚与委屈的情绪中拉了出来,还崩得住的人只是酸了鼻子,而崩不住的直接就哭了起来。 这种日子,简直太苦了。 白天耗尽心神,晚上却无法安眠。 铁打的人也都扛不住啊。 南向晚知道自己肩膀的责任有多重。 她向他们保证:“相信我,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终有一天咱们都会迎来温暖的春天,到那时候,你们都是开创未来的血汗功臣。” 或许是她言出必行的态度让他们折服,也或许是她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总之这一刻,他们都信了。 “嗯。” 这些年轻的教育者望向她,露出一个含泪微笑,重重点了一下头。 —— 由于要对教师职工住宿一事的安顿与督查修建,这一耽搁,南向晚已经误了火车。 今年,她是没法回去了。 “妈,爸,还有爷爷,真的对不起,这批教师宿舍的改造方案必须赶在开学前敲定……”南向晚真心感到了歉意。 电话那一头,顾母的声音顿了一下,依然温柔:“傻孩子,工作要紧,我们能理解的。” 南向晚深吸一口气,保证道:“等忙完这一阵子……我一定会找时间回去看你们的。” 腊月三十,宿舍楼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大多数本地的同事都回家团圆去了。 他们当然也邀请过南向晚一起回家过年,可一来她的事情没有办完,二来也不想去别人家麻烦别人,于是都一一婉拒了。 窗外,整个县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着温暖的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外面下起了小雪,南向晚将文件锁在了抽屉内,就往冻得通红的手上哈了口热气。 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一个人在家,她有些乏劲,也不费神去弄什么吃的。 她直接拿烤火的小煤炉当灶,将铝盒放在上面当锅具,煮着挂面。 看着在铝盒中翻滚着的清汤挂面,上面还飘着几片白菜叶,她有些失神。 ——这就是她的年夜饭。 寂静的楼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轮胎碾过碎石。 她回过神来,抬起头。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惊疑地站起身来,推开窗,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她眯了眯眼,只见黑暗中,两道晃动的车灯刺穿夜幕。 随着引擎声越来越响,最后“吱呀”一声刹在了公社大院外。 南向晚不觉心跳突然加速。 她探出了头,往下仔细一看—— 宿舍楼下,从车上下来一大群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顾父带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顾母手上提着东西,邓星洲手里各拎着一个大红灯笼,舅妈、舅妈也是背着、拎着东西。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年近七十的外公、外婆居然也都来了。 外婆穿着厚厚的花红棉袄,戴着毛线帽子,外公手里还提着一袋她最爱吃的蜜橘与柿子。 顾湘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她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对着窗口的南向晚,大喊地道:“妈妈,新年快乐!” “妈妈,我们来了!”顾鸿博也跟着喊。 顾晨瑞双手使劲挥动:“妈妈,你的乖乖宝贝幺儿来了,瞧见我了吗?妈妈,在这在这呢。” 其他人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而南向晚的眼泪却瞬间夺眶而出。 她甚至来不及穿外套,抓起钥匙就冲出了门。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耳边全是喘息的声音。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风夹杂着雪与湿寒扑面而来,但南向晚却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她几乎是飞扑地去抱住她的孩子们,那熟悉的奶味馨香与温暖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顾母上前,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你回不去,那我们就过来,哪能让我们的教育局大干部一个人过年啊?” 舅舅接过话茬,故作严肃地说:“你外婆从前两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非说要给你带过来补补,说你一个人常年在外面工作,照顾不好自己,肯定将自己给饿瘦了,这会儿一看,她说得没错。” 外公慈爱、心疼地递过那袋橘子跟柿子:“晚晚啊,工作重要,但饭也得好好吃。之前你最爱吃这个,外公特意给你挑的最大的。” 南向晚抹着眼泪,看着家人们一个个关切的面容,心里涨得满满的,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第141章 她这是功满升迁了? 第141章 她这是功满升迁了? 外婆见她没穿外套就跑了下来,麻利地开始分配任务。 “快别说了,上楼去,兴德,你去把灯笼给挂上,老头子你们帮忙摆一下桌子,亲家跟兴德媳妇儿,咱们就把饭菜给热一热……” 一行人欢欢喜喜地上了楼,原本清冷的一厅一室居所,转眼间就热闹了起来。 舅舅邓兴德踩着凳子挂灯笼,顾父跟外公邓承先收拾饭桌,外婆张桂菊和舅妈、顾母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小家伙们踮起脚尖,好奇地翻看她塞满一墙的书籍。 邓星洲洗了一盘水果端到茶几上,见上面放着那几大摞文件册子,好奇地翻看……晕了。 这高深文化分子写的东西,压根儿就不是给他们这种普通人看的。 他放下后,不经意瞥见小煤炉上煮着的挂面,那清淡寡水的面条,只有几根菜叶点缀,看着既叫人心酸又叫人心疼。 倘若他们没来,她是不是就打算吃这个过年? 南向晚也挽起袖子,想给外婆她们帮忙。 可却被意见一致地撵到客厅,叫她别添乱,她只能无奈地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外婆跟顾母她们仨,有说有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拥有了一个家了。 这个家安置在哪里不重要,因为家人们在哪,家它就在哪。 “妈妈,快来啊。” 她的三个宝贝也黏人得紧,过来拉着她的手坐下。 老幺蜷缩成一团,挤进她怀里窝着,老大抱着她一条手臂,老二则趴在她的膝头,你一嘴我一嘴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事。 虽然近一年没见了,可孩子们对她却一点都没生疏。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吃年夜饭的场景,让她想起了好几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邓家坳,顾家一大家子忽然开车来到村子里,两家人一起过年,而当时她身旁有一个寸步不离她的高大身影。 他已经缺席了好几年了。 她希望,来年,他们一家人能够真真正正的团圆。 —— 过完年后,南向晚特地带着他们到青山县逛了逛。 说实话,她来青山县这么久,还一直没有闲心去外面走走。 这里虽然不比沪市繁华,不比柴市发展势头,但也有当地人文特色的存在。 安安心心陪着一家老小玩了几天,顾父顾母知道南向晚忙,于是也计划着带孩子们回沪市去了,不然家里的老太爷也非闹着要过来。 顾开疆年前生了一场病,虽然病愈了,但医生叮嘱过,他年纪大了,不适合舟车劳顿,因此他被接到了顾大伯家过的年。 而邓家也有各自的事情得忙碌,这一趟过来也都不容易。 南向晚很感动他们的一番心意,她原本就买了过年送他们的礼物,刚好这一次亲手交到了他们手上。 虽然是依依不舍,但她还是亲自送了他们离开。 这一次的离别,她并没有感到惆怅难过,因为她心中已填满了他们给予的幸福与安心。 十五过后,休假过年的人也都返回到了岗位,南向晚马不停蹄,已经计划好要跟县房管局联合建设一批周转房。 主要是为了解决年后新加入的大批新教职工住宿的问题。 她的时间好像永远都不够用。 也是因为青山县需要整改、进步与解决的问题太多。 —— 而就在短短的二年多时间里,南向晚就像一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为青山县做出了政绩斐然。 并多次荣获“优秀教育工作者”、“先进教育工作者”等荣誉。 她消除危房校舍,实现“班班有教室、人人有课桌椅”。 建立返乡青年安置的教师考核制度,为就业、缺师资解决了两大难题。 另外,她力致解决教师住房问题,更是得到夸声一片。 要知道,在80年代体制下,教育局副局长投资教师宿舍实则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政绩工程。 她的政绩,已被省教育厅简报报道,也获省教委表彰。 春寒料峭的清晨,南向晚正伏案批改一份校办企业创收计划。 忽然,她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南副局长!地委组织部给您邮了一份文件!” 通讯员气喘吁吁地递过一个印着红字的牛皮纸信封。 “地委的文件?” 她伸手接过,在拆信封时,心中疑惑——这是她任职县教育局副局长以来,第一次收到地委的正式文件。 取出来后,是一张纸张很薄,但内容却沉甸甸的升迁喜讯。 “……经研究决定,调任南向晚同志为松江地区行署教育处副处长,分管基础教育与师资建设工作……” 当看到文件的内容后,南向晚愣住了。 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她这是……升职了? 而且还是调回到松江市当副处长? —— 天还没亮透,公社的操场上就聚满了人。 有镇小的校长站在最前头,身后站着二十多个老师,有鬓角花白的民办教师,也有刚分配来的师范生,他们冻红的手里攥着各色布包。 旁边还有戴着红领巾,队伍整齐的学生们。 南向晚升迁一事不能耽误,任职书已经送达到她手上,她得如期上任。 是以,哪怕再不愿、再不舍,青山县教育局的一众也只能咬牙愤恨、郁闷叹息。 他们县里的“金鸡”要飞走了,这谁能高兴得起来啊? 可若真哭着喊着,求她别走,再多留几年,这么自私自利的话,他们还真又说不出口。 周局长、马主任他们强撑着最后的体面,一起为她话别送行。 她一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大群人站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们……”她惊讶。 “南副局长……不,现在应该称呼林处长了。”老校长赶紧上前,他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这是老师们一块儿凑的,您路上吃。” 南向晚下意识推辞,可校长却说:“您就收下吧,比起您为我们做的,这点东西微不足道。” 纸包里是晒干的山枣和炒南瓜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合影—— 是去年教师节,她跟教师们在刚盖好的宿舍楼前拍的。 南向晚推出去的手顿住,此时她内心也无法保持平静,最后还是收了下来。 “谢谢你们。” 陈雯估计在路上已经哭过了,眼睛通红,她挤上前,将一包东西叠在上面:“您爱喝的野菊花茶,这是我去年晒的,以后您若喝完了,一定要给我说,我给您寄过去。” 南向晚微笑着点头:“好,外边儿买的菊花茶的确缺点味,倒不如你亲手采摘晒干的好。” 听她这么说,陈雯又想哭了。 第142章 新官上任,干脆烧把火 第142章 新官上任,干脆烧把火 在场其他来送行的教师,有得她出面帮助过的,也有受益于她政绩的,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精心准备的送别礼送到她面前。 人群突然分开条道,三个扎红领巾的学生代表上前,其中一个学生是张芳,她手上拿着一面锦旗,这是老教师连夜绣制的锦旗。 上面题词是“心系教育,情暖师生”。 落款“青林县全体教师 ”。 张芳如今跟她的妈妈一块儿生活,生了一个弟弟,在生活最贫困无助时,又是南副局长帮助了她们。 “南副局长!”领头的张芳举起锦旗,刚一开口,泪就先落了:“我们谢谢您!请您收下。” 后面的孩子也受离别伤感的气氛感染,哭了起来:“往后新来的局长,还会给我们修漏雨的教室吗?” 远处传来接送班车的喇叭声。 南向晚眼中亦有了泪花,她蹲下身,给张芳还有旁边几位孩子擦掉眼泪:“会的,当然会,我虽然不在青山县任职了,可是我始终会心牵你们,别担心未来,它只会越来越好。” 张芳一把抱住了她。 “南姨,我、我知道我不该留你的,妈妈说了,你是天下的鹰,你该越飞越高……可我真舍不得你。” 南向晚轻拍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背脊。 “你好好学习,将来有一天,你若能飞出这一片生长的土地,飞往更广阔的天空时,你可以来找我。” 这时,教师们突然一齐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 歌声带着伤感,亦饱含着无尽的祝福,为她送行。 班车扬起尘土时,她回头看见那些身影还在挥手。 他们的身影就像扎根在这一片土地上的青松,笔直朝上,而将有一日,成长到足够高大时,亦可为这一片大地遮风避雨。 —— 一周后,松江地区行署大院 晨会还没开始,地委办公楼走廊内,几个科长并排走着,聊着近来最热门的闲话。 “听说了吗?这新调来的教育处副处长,才二十八岁!”人事科王科长压着嗓子,惊奇地大喘一口气。 组织部的老刘早就去打听了,他眯起眼,跟他们神秘道:“人家那是有本事啊,在青山县任务不到三年,政绩斐然,光教师宿舍都盖了八栋,民办教师转正率全地区第一。” 旁边一句不可置信:“真的假的?那穷地方……她爸莫不是省教育厅的?” “屁!”党委办的插话进来:“根正苗红的沪市工人出身,档案上写着呢——不过就是运气好,有贵人相助,这才能步步晋升。”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议论声立刻断了。 南向晚抱着文件走来,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藏蓝色的确良制服,齐耳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双精致白皙的耳朵。 这打扮跟在青山县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剪短了头发,显得更为干练稳重。 “南处长早啊!”众人堆着笑点头。 昨天她来报道过了,因此不少人认得她。 南向晚也笑着与他们点头,就像没听见他们刚才旁若无人议论的话。 “早。” 可等她一走远,人事科王科长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女人家,在小地方逞逞能就算了,这要在咱们地委大院干出头,我看她啊也没这过人本事。” “就是,也不知道陈专员怎么就说出,她这样的干部就该重用,还亲自点她的将,我还真没瞧出她有什么本事。” —— 南向晚拎着公文包站在灰砖小楼前。 “南处长。”一个早就等候多时,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迎来:“我是教育处的秘书周成。您那间办公室刚腾出来,桌椅都擦过了。” 南向晚真诚道:“辛苦了。” “就是……”他观察着她的神色:“暖气片有点漏,总务科说等开春才能修。” 走廊里,几个干部悄悄打量南向晚。 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那个在贫困县干出优秀工作者荣誉的女局长?看着挺年轻啊……” “别瞅了,那是什么地儿,这是什么地儿,能比吗?我看她也干不了多久就会被调走,毕竟这差事可已经难倒不少人了。” 他们摇了摇头,对一个年轻的女性干部,真没抱多大期待。 南向晚初来乍到,对于某些人的心思、背地里可能发生的排挤,她心知肚明。 女性在职场上,无论哪一个年代,都会面临着形色不一,制度化的性别区隔。 “那就等开春吧,我在青山县可是还没有取暖的条件呢。”她很随性地回答。 新的办公室比县里的大些,但墙皮剥落得厉害。 木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份泛黄的全区教师花名册,一个贴着“教师住房情况统计表”的文件夹。 周秘书递过一叠粮票:“这是您这个月的补助,二十八斤半。处里小灶周三有肉菜,记得早点去排队。”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一个灰白胡子的老教师激动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申诉信,气恼大喊:“周秘书,我听说新来了个副处长,今天我一定要有一个答复,我整整教了三十年的书啊,可转正材料一直被卡着,难道真要等我踏进棺材都不能转正吗?” 周秘书自然认得这位老教师,他的确也来过办公室好几次了。 “齐同志,你别着急,这位就是咱们的南副处长,这事啊你好好跟她说,相信咱们南副处长定会处理的。”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南向晚。 那个老教师也立即看向她。 “你就是新来的副处长?” 南向晚接过他那一封按着手印的信,突然间明白—— 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能亲自给每间教师、宿舍修缮的林副局长,而是要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与无数双期盼的眼睛之间,走出一条更艰难的路。 “先坐下吧,我的确是今天才上任的副处长,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一说。” 齐白老教师没坐下,他只问死死地盯着她:“明明说了,我在转正名单上,可为什么就没了?” 南向晚闻言,瞥向了周秘书,可他却避开了眼神,显然这里面应该是有问题的。 于是她问:“那上一任副处长是怎么跟你回复的?” 他一愣,又气又急地说:“他说民转公的指标有限,让我多体谅一下,让年轻的教师,可我都让了这么多年了,等了这么多年了,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周秘书看了新来的南副处长一眼,他想,她会怎么处理呢? 她了解民转公的政策制度吗? 她能说服一个濒临绝望崩溃的老教师吗? 新上任第一天,她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将事情闹大了,她以后在行署大院的声望估计就会一落千丈。 第143章 得人心者,终得天下 第143章 得人心者,终得天下 走廊外其实早挤满了人。 快六十的齐白老教师独自站在办公室,双目炯炯,如同豁出去了一般,咬紧牙关,指节发白。 而门外,其实与他一起过来了十多个民办教师助威。 他们大多数人胸前都别着“先进教育工作者”的徽章,神情凝重,愤慨。 他们也全都是渴望转正,却一次又一次被各种理由、借口刷下去的民办教师。 “这么说,老先生民转公的条件,你都达标了?”南向晚若有所思。 “南局长。”齐白老教师嗓子沙哑,手上又掏出一份被红笔划掉名字的转正公示名单。 这时候,他说起话来手都在发抖:“我教了三十四年书,市里评的优秀教师证书有七八张,我教的学生里,有十几个都考上了大学……” 他忽然扯开陈旧的蓝布褂子,露出肋间的手术疤痕:“去年我胃切除三分之二,医生叫我好好休息,可我却舍不得毕业班啊!” “我知道,现在各大高校都想要年轻的教师,高学历的教师,而我们这些在教育事业上奋斗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就该被淘汰了……” 人群一下骚动起来。 跟来的教师们也忍不住想上前为其发声。 “齐老师兢兢业业,我们转不了正就算了,他该的啊。” “就是,明明都今年说好的转正,凭什么忽然没有?”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才行。” 办公室的周秘书想上前阻拦,南向晚却摆摆手。 这时楼上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各科室的干部都探出头来。 都是些来看热闹的人。 要说,这新来的副处长也是倒霉啊,刚调来就遇到这么一茬遗留难题。 这如果是她继续推脱不办,肯定会惹起群愤。 要知道这齐老头在民办教师中可是十分有威望的,他若一旦闹起来,说不定又会来一场教师集体罢工。 可如果她要处理,她一个刚上任的,连门朝哪边开都没有摸准,各人员都没有认清,她拿什么来处理? 估计现在,她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吧,一会儿啊,肯定会跟这些来闹事的教师说好话,让他们先回去,总之就是能拖则拖。 可那齐老教师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所有人都认为南向晚会和稀泥,安抚住老教师,不让事态扩大。 可是,谁也不会料到,南向晚从来就不是一个软柿子,更不是一个会怕事的人。 “老师们!你们都能为这位老教师实名举报转正名单有内幕吗?”她突然朝门外喊了一声。 他们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有人陆续走了出来。 “我能。” “我也能。” 最后,几乎来的人都愿意站出来。 南向晚点了点头,眸色一厉,掷地有声道:“好!那我受理了!” 她突然转身,对着办公楼大声说:“请上面地区纪委的同志过来一趟!” 整个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连楼上正在浇花的陈专员都放下了喷壶。 她的嗓门是半点不打马虎,那魄力也是一丈八的高。 不是,她、她这是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她,显然她目前的行为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周秘书一下有些慌了:“南副处长,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南向晚显然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很明显了,不必再费口舌解释。 她让周秘书当众拨通总机:“接审计局王局长……对,现在就要原始档案。” 她挂掉电话之后,就直接走向行署档案室。 可档案室的门是被锁着的,她猛地转身:“周秘书,开门。” 周秘书有些被她吓到了,他脸色煞白:“档案室的钥匙……在魏科长那……” “那你去叫魏科长来。” “可他今天休假……” “那破门。”南向晚直接道:“责任我负。” 周秘书呆住了。 这时旁边一个女科员赶紧站出来:“不用不用,我这有钥匙。” 她抹了一把汗,真怕这又莽又飒的新任干部,真暴力拆门。 不过……同为女性,瞅着她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的模样,不禁油然生起一种向往与钦佩。 南向晚叫周秘书进去拿,他被催赶着踏入,当铁皮柜“咣当”打开时,找到了密封的教师转正材料。 “现在咱们就开始现场复核!” 复核?! 周秘书脸色一下跟便秘一样又黑又红。 他赶紧阻止:“南副处长,等等……” 她疯了吗她? 可南向晚却拿来算盘,噼啪作响地核对起来:“齐白,教龄34年,转正考试87分,政策加分20分……”算珠碰撞声里,老教师们的呼吸越来越重。 “总分107分,排名第3。”她朝周秘书伸手:“把原始档案拿出来!” 周秘书抱紧档案,摇了摇头。 不、不行的。 他很想劝劝她,你收敛点啊,你若真当众揭穿,这可真是捅破天了啊! 他现在很后悔,不久之前脑子长包黑心流脓,非得试一试这个南副长处的能力,看她几斤几两,现在好了…… 她实际上就是一根定海神针,看着“细小如针”,可一旦变“大”,直接能吓死他们。 “一会儿隔壁审计局那头还有一份,三份一块儿复核……对了。” 她看向门口:“地委的人来了吗?” 可南向晚显然不打算迂回,她将档案内容公之于众。 目前地委在三楼,行署在二楼,过来一趟还真不费多少时间。 只见惊奇的地委秘书长与妇联主任都下来了。 看热闹的精髓在于,亲赴现场,亲眼目睹。 “来了来了,不是南副处长,您这叫得这么急,我们不来,倒好像不合时宜了。”秘书长也是一个风趣的中年人。 “麻烦两位就当个见证吧。” 南向晚微笑点头,她打开档案袋,抽出文件,真相也即将赫然在目—— 一番找寻,原始名单上齐白的名字旁,被人用铅笔划掉,写了一个“魏”字。 她一字一句道:“齐白,的确在转正名单上。” 整个走廊、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都被她那雷厉风行,堪称惊悚的行事风格给震住了。 他们都猜错了。 这个新来的副处长她一点都不“软”,相反,她硬得很,这强硬又凶悍的风格,简直让他们都心惊胆战。 “看来,还真是在人在黑箱操作啊。”她每说一个字,众人的心脏都猛跳。 南向晚当众把假名单封存起来,事后再统一处理。 “我现在宣布三件事。” “第一,今日起成立教师权益监督组,我任组长。” “第二,所有转正材料封存,由地区教育局直接重审。” “第三——”她突然向齐白老教师深深鞠躬:“请您再坚持半个月,我以党籍担保,一定给您和所有老师一个交代!” 教师们愣住了。 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有领导对他们弯腰。 不知谁带的头,走廊里突然响起掌声,震得楼里、楼上一众人都怔了神。 齐白眼眶瞬间红了,他嘴唇颤抖,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呜咽着说:“好,好,我信你,我从后只信你南副处长的话……” 第144章 鸿门宴?她拿他们当下酒菜 第144章 鸿门宴?她拿他们当下酒菜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可行署办公室的人心比风更躁动。 南向晚当众公开被篡改的转正名单,破门调取原始档案,并不顾一切反对声音成立临时教师权益监督组。 这些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行署。 有人拍手称快,更多人却在暗处冷笑。 食堂里,几个科长围坐一桌,边吃饭边讨论,话里夹枪带棒。 “年轻人就是冲动,她以为这是那乡镇学校?”教育局人事科的嗤笑。 “听说她连张副主任的面子都不给,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财政局的股长压低声音撇嘴。 “呵,等着看吧,她这么闹,上面的人可不会看着下面人如此越权……”地委办公室的人意味深长。 而另一边圆桌上,几个年轻科员却偷偷议论。 “这南副处长是真敢干!我都吓了一大跳。” “咱们这儿多少年没出过这种硬茬了?果然是咱们年轻一辈的楷模啊。” “嘘,小点声,别让那些老派的人听见……” 陈专员的办公室。 郑国栋,行署办公室主任,分管文件流转,手握实权岗位。 他沉着脸站在办公桌前:“陈专员,南向晚这是破坏组织程序,她一个副处长,凭什么擅自调取地委档案,还不按流程复核?” 陈专员慢悠悠地泡着茶,眼皮都没抬:“老郑啊,你急什么?她不是说了,她会负责,也喊了纪检的调查清楚吗?” 郑国栋一愣:“可……可她这么做,岂不是将行署办公室的人架在火上烤,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议论咱们?” 陈专员抬手打断,笑眯眯地抿了口茶:“她惹出来的事,她自有办法解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不行,再换人就是了。” 郑国栋瞳孔一缩,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陈专员在观望。 如果南向晚能摆平舆论与坐稳她副处长的位置,说明她有本事,陈专员乐见其成。 如果她搞砸了,不过就是换人,陈专员也不用担责。 看起来,他好像挺中立的,不帮不踩。 可是在郑国栋这边来看,这不是侧面也说明,陈专员对这个南向晚其实是一种放任态度。 他不会干涉她行为,除非她自取灭亡。 可他会不会干涉别人的行为呢? 他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来对方的真实想法。 —— 南向晚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桌上多了一封信——没有署名。 她皱眉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名单的事,适可而止!” 这是警告?威胁? “老周。”她朝外喊了一声。 周秘书赶紧小跑过来。 “怎么了?” “我桌上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她晃了晃手上被拆开的信。 周秘书疑惑:“没人啊……哦,之前有送资料文件的来过一趟,我去问一问。” 他转头就要走,却被南向晚喊住。 “不用了,我知道,你先去忙吧。” 南向晚将信件撕了扔进垃圾桶。 这是谁送的,还真以为她不知道? 南向晚可不是什么愣头青,或者职场新人。 她在入职前,早就摸清了行署大院办公室的一些基础资料。 怎么摸清的? 当然是凭关系啊。 她在松江市读了两年多的书,可不仅仅只是读书。 对于一个早就出社会的人来说,她读书不为当书呆子,除了拿取文凭之外,她也会不断地扩充自己的人脉力量。 陈教授是她的人脉,可她却不仅仅是只有陈教授一个人脉关系。 郑国栋。 魏康的远房表弟,靠关系调入行署,专替魏家处理“棘手问题”。 而魏康,也就是书中男二魏明远的父亲。 魏明远早两年已经刑满放出来了,以他们魏家那记仇的性子,想来这对父子得知她回到松江市,铁定会想方设法地来对付她。 而这次她这么大动干戈,可不是莽撞。 而是她与魏家积攒多年的恩怨,她觉得,她也是该清算起来了。 以前她地位低,即便仗着顾家叫魏家投鼠忌器,可她想反制却也触及不到魏家。 可这些年以来,她的积累与成长,情形可就不一定了呢。 她伸手抚过桌上那份《关于解决民办教师待遇问题的请示报告》。 神色从容淡然,坐下后,在扉页写下:“请各科室负责人下周一上午九点,会议室研讨。” —— 周六休假日这天。 国营饭店“四季春”招牌亮起昏黄的灯。 南向晚面带微笑,如约站在了门口,她整了整藏蓝色的确良外套——这是她来行署后第一次私下应酬。 虽然做东的正是魏振国的得力助手,行署办公室副主任郑国栋。 南向晚没想到她还没有出手,郑国栋已经先一步主动出击。 他代表一众,特邀她到国营饭店款待,一为同事间互相认识增进感情,同时也是诚心欢迎她加入。 这个理由正当且带着道德搬绑架,不去,显然就是不合群了。 她知道,这顿饭绝不简单。 包厢里,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几瓶洋河大曲,郑国栋一见南向晚步履淡定地入内,便立即笑呵呵地起身相迎。 “哎哟,南副处长,可算把您盼来了!咱们办公室难得来个年轻有为的同志,还是一个女同志,你是不知道啊,你这段时日都成了大家口中的热门话题了!” 他特意把“年轻”“女同志”“热门话题”特意咬得重了些,旁边几个科长跟着笑起来,眼神却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南向晚面对一众男人的打量,那些不怀好意的审视,她会胆怯、不自在吗? 显然不会。 “这不算什么,我尽量争取过段时日一样是大家口中的热门话题。”她大方从容,微笑入座,甚至还饶有兴致,用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财务科长老马,嗯,这个应该也是魏家的远亲,管着行署的经费审批。 组织部的刘干事,郑国栋的“自己人”,专管干部档案。 还有后勤的小王……这估计是被拉来充数的吧。 另外还有几人,虽然南向晚不太清楚他们的职位名讳,但猜也猜得出来,该是跟郑国栋一伙的。 很好,主动将自己的人员关系交代清楚,南向晚表示这一趟过来,她很“满意”。 郑国栋没想到她这么回话,一下被噎住了。 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他怎么觉着她此时看他们的眼神颇为怪异,像评估货物的价值似的? 第145章 我向来脾气不大好的 第145章 我向来脾气不大好的 服务员陆陆续续端上了菜。 郑国栋亲自给她斟酒:“南副处长,听说您在青山县可是将教育事业搞得风风火火,政绩不菲!听得我们都敬佩不已啊,来,我先敬您一杯!” 南向晚端起酒杯,却没急着喝,只是笑道:“郑主任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 郑国栋猜测她一个女人,肯定不擅饮酒。 他眯了眯眼,又夹了块鱼肉放她碗里:“咱们行署啊,最看重团结,您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里有话啊—— 就是在提醒她,她若不接照以往的规矩行事,破坏“团结”、“和谐”,那就会惹火上身。 南向晚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她将酒杯放下。 一副为难道:“现下就有一个忙要请郑主任帮帮,我酒量浅,可是难得一聚,不与在座的同志喝上一杯也不妥,我见郑主任摆上这么多酒,想必酒量不错,不如请你代我一下?” 郑国栋一下反应不过来。 他正打算利用酒桌文化对她劝酒,非得让她知道点厉害,没想到他这头还没有开始,就被她反将一军。 “这、这不合适吧,这怎么能代替呢?”郑国栋赶忙摆摆手。 然后眼神示意桌上的人。 “就是就是,那怎么能行?就算酒量浅,少喝点就是了,总归要心意到吧。”旁边人也起哄。 南向晚好像是架不住他们这么多人劝说,只能点头:“那这样吧,你们一杯,我随一口,也算是我尽力了。” 郑国栋一听,喜上眉梢。 她酒量浅,这一口接一口,也能叫她今天吐着回去。 “好,来,咱们先一起来敬一敬南副处长。” “来来,这一杯后,咱们再轮流敬一敬南副处长,今儿个晚上,不尽兴可不归啊。” 酒过三巡。 只见南向晚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脸不红心不跳,就好像刚才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相反,其他人喝得是面红耳赤,一个个满身酒气,不信邪的人如今基本上已经被干趴下了。 明明是他们在灌南向晚的酒,可最后怎么是他们不行了呢? 郑国栋算是全程见证,南向晚是如何一口接一口,哄着他们一杯接一杯,最后将他们耍得团团转的。 呵,她哪里是不擅饮酒啊,她根本就是海量! 郑国栋明白自己的算计估计早就被她瞧得明明白白,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他干脆也不跟她兜圈子了。 他故作随意地问:“对了,南副处长,听说您最近在查教师转正的事?” 桌上瞬间安静。 南向晚夹了一块鱼入口,语气平静:“只是复核一下程序,毕竟关系到老教师的待遇。” 财务科长强撑起精神,大舌头道:“哎呀,这种事就是吃力不讨好!要我说,名单都定了,何必再折腾?” 刘干事也帮腔:“是啊,万一查出问题,岂不是让领导难做?” 这人一旦喝了酒,酒精上头,嘴上就容易没把管。 这也是南向晚乐意配合他们的原因。 “哦,哪个领导难做?”她似笑非笑地反问。 他们一下又不吭声了。 完蛋,好像说漏了嘴! 郑国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南副处长,您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咱们行署更讲究‘稳妥’,个人主义要不得啊。” 他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对大家都好。” 南向晚盯着那一杯茶,酒喝完了,它摆置久了,自然也凉了。 她可不喜欢喝凉茶。 将茶推了回去,她笑道:“郑主任,你说得对—— 但我这人眼睛有毛病,要么睁眼,要么闭眼,你说的那黑白混淆的本事,我可还真没学过。” 全场再度一静。 郑国栋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哈哈,南副处长真幽默!来,先吃菜!”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往后也就别怪他了。 突然—— 包厢门被“砰”地踹开。 一个烫着波浪头的年轻女人闯了进来,她身穿一件大红色呢子外套,像一团烈火映入在场人的眼帘。 “我来找人。”她尖着嗓子,目光扫过满桌人,最后盯在南向晚脸上。 “你就是南副处长是吧,你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南向晚不认识她。 “你是?” “听说你最近在复核转正一事?我的转正申请早就被批了,你凭什么压着我的转正资料,你今天必须也给我一个说法!” 郑国栋瞥了一眼南向晚,眼底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他装模作样赶忙起身拦:“这位同志,有事明天去办公室……” “我偏不!”女人一巴掌拍在转盘上,桌上的瓷碟“哗啦”掉一地。 她瞪着南向晚:“我问我是谁?我就是魏芸,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魏康!如今的商业局副局长!” 这个名字就像块冰砸进油锅。 “原来是你啊。”南向晚慢慢站了起来,可声音却比窗外的霜还冷:“放心,就算你不来找我,我迟早也会派人去找你的。” “找我?”魏芸突然笑起来,她抄起手来:“你还真以为你一个刚上任的副处长就权力滔天,可以为所欲为?我劝你,本分一点为好,别多管闲事!” 南向晚平静地问她:“那你以为,什么人可以权力滔天,为所欲为?你,还是你舅舅?” 满桌人倒吸凉气。 魏芸一下被她反问住了。 她虽然嚣张,但却也不是纯蠢。 门外传来吉普车急刹的声音,几个穿中山装的人匆匆进来,而领头的中年男子一把拽扯住魏芸,就低声呵斥:“小芸!胡闹什么!” “魏局长?” 有人一下就认出他来了。 魏康? 南向晚目光一凛。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背后要她命的敌人。 魏康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五官还算端正,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眼睛小、嘴唇薄,鼻梁立挺。 这种面相的人,一旦不笑,很容易给人一种阴沉凶厉的感觉。 他迎上南向晚的视线,没任何异样,反而和善又歉意地笑了笑:“打扰了,我这侄女啊从小被我跟她父母宠惯了,一遇上不顺心的事情就大吵大闹,小孩子脾性。” “没事没事。” “对啊,我们都理解。” 一群人赶紧都打着圆场。 那魏芸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看着南向晚。 好像在说,我就是有背景,就是有人护着,你能拿我怎么办? 南向晚这时也开口:“是啊,人遇上不顺心的事,一般大吵大闹都算小事了,若换作我,我可能直接将天都捅破。” 众人看向她。 她也和善地对着魏康一笑:“魏局长应该知道的吧,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牢底坐穿?” 第146章 交锋 第146章 交锋 魏康脸上那一副虚伪的笑滞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南向晚。 “你说什么呢你?” 魏芸炸了,她今天来闹事,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出气,更是为了给她表哥魏明远。 南向晚跟魏明远之间的过节跟恩怨,她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就是这个贱人害得明远表哥坐了牢,曾经意气风发的他,现在变得一蹶不振。 一听她还敢当着舅舅的面,肆无忌惮地提起害表哥坐牢一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叫嚷着冲上前,抡圆胳膊,就打算一巴掌扇过去。 而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横插过来,五指如钢筋有力,捏住了魏芸的手。 其后,是周秘书大步从外面走入,他面色严肃,目光冷冽:“敢对我们南副处长动手,就算是你魏局长的侄女,恐怕这事也得报警处理了。” 看到周秘书那一刻,众人一下愣住了。 没想到南向晚她并不是一个人前来赴宴的啊。 郑国栋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人一时之间也感心虚,回避了周秘书扫过来的视线。 有些事情私底下做还行,但如果闹到明面上来,那谁都过不去。 “放开,你谁啊你——” 制住魏芸的是一个男大冷峻的男人,黝黑的皮肤,沉默寡言的长相,厚嘴唇,赫然是南向晚在邓家坳的得力助手邓成钢。 他可是退伍军人,那凌厉的气魄加上一身腱子肉,可不是摆设。 “放开什么放开,打人有理了你?”邓成钢怒目而视。 事情到了这一步,魏康也无法确认,这究竟是南向晚心机深沉,早有预谋,还是恰好走到这一步。 可无论如何,这种情形之下,他若不出手,那魏芸必然落不了什么好。 当机立断,魏康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魏芸的脸上。 “啪”地一下,清脆响亮。 魏芸人被扇懵了。 她又急又气又委屈:“舅舅……” 他打她做什么?! “还闹!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真想被送进局子里蹲几天,你才满意了?”魏康严厉怒斥。 魏芸一下被他此时的怒目圆瞪给吓住了。 “舅舅,我、我哪错了,我只是想给明远表哥出出……” “闭嘴!” 魏康转过身,脸上余怒未消,却还是对南向晚深表歉意:“南副处长,真是对不住了,这孩子的确被我们惯坏了,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一番。” 南向晚这才开口:“钢子,放手。” 邓成钢冷哼一声,撒开了手。 魏芸捏着红肿的手腕,又摸了摸嘴角,半张脸也是火辣辣的痛,她怨恨地瞥了一眼邓成钢,又怨毒了地看向南向晚。 南向晚对上她的眼神,倒是笑了:“虽然我大人有大量,可魏局长你侄女这行为可真有点为魏局长你抹黑了。” 周秘书余光瞥了一眼南向晚此时的神色,这两天他在她身边跟进跟出,察言观色,早发现,一旦遇上别人的找茬,若她心情不太美妙时,就会笑得特别无害和善。 他当即明白,她嘴上说着“大人有大量”,但实则却不打算轻易饶过魏芸。 哪怕是魏局长的面子,她都不会轻易卖。 一想到她之前“惊天动地”的行为,周秘书就又是一阵心惊胆战。 可不能让她再乱来了。 周秘书赶紧先一步开口:“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虽然南副处长通融大量,不报警,可魏芸着实也太过分了,那就予以记过警告处分。” 南向晚闻言,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周秘书的处理结果。 周秘书权当看不到。 “你说什么?”魏芸愣住了。 倘若她被教育处记过,那她转正资格岂不得延期好几年? 周秘书在南向晚面前虽然脾气挺好,但在外面,他冷起脸来也挺吓人:“难不成你想担上一个‘破坏干部政策’的罪名?” 魏芸这下彻底急了:“不要,我不要。我、我哪错了?我可连碰都没碰着她,我就是过来咨询一下,你们不能这么做!” 倘若她这一次的事件有了定性,那么涉事人会被列入“重点人员”名单,其个人档案中“政治表现”栏将永久记载此事。 她开始后悔了。 她以为自己有魏康在,南向晚自不敢对她怎么样,顶多也就是口头上警告一番,吃下这个闷亏。 可没想到,南向晚这个女人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她竟然指示周秘书给她记过! “南副处长,这未免太严重了吧,我觉得……”郑国栋正想劝说一句,但恰好对上南向晚一双幽幽的眸子。 她叹息一声:“其实我也觉得周秘书有些小题大做了,可郑主任你不该啊,你不是最清楚的,这种处理方式已经是看在魏局长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要不然,她现在该在哪里待着呢?” “我……” “我个人还真不太计较这些,倘若我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骂上几句、暴力未遂,我也就大人有大量算了,可眼下职务在身,事关政治问题,也只能让魏局长见谅了。” 她好像还挺为难的一副样子。 全然不顾在场人被她无耻、装的模样,给怄得快吐血的样子。 南向晚吃足喝饱,该收拾的人收拾好了,该知道的事也知道了,该见的人也见完了,于是带着邓成钢跟周秘书打算离开,但魏康带来的人却没有让开。 她抬起眼,笑盈盈地与魏康对视。 一个漫不经心,一个压迫深沉。 “魏局长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魏康:“话还没有说完,南副处长怎么就急着要走呢?” “你确定要拦着我,不让我们离开?”南向晚说着,视线移向另一边的包厢。 魏康心下一跳,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隔壁包厢内推开门,走出一群人,虽说不一定认得全,但也能辨认出里面有地委纪检的同志们。 魏康当即脸色一变,迅速一把拉过愤愤不平的魏芸。 “还嫌不够丢人吗?走。” 他们一行人,快速越过南向晚等人上了车,眨眼间便离开了国营饭店。 郑国栋等人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今晚上的一切都乱了套,全被南向晚给牵着鼻子走了。 南向晚抬了抬下巴,对邓成钢说:“看看,像不像夹着尾巴逃的丧家犬啊?” 邓成钢没有幽默细胞:“向晚姐说像就像吧。” 南向晚扫了他一眼,直摇头:“这会儿要是赵耕在,我就能享受到唱双簧的乐趣了。” 周秘书在旁,却是长叹一声:“咱们这下,算是将人给得罪狠了。” 第147章 鼠患 第147章 鼠患 南向晚今天晚上,倒是对这个周秘书刮目相看了。 该软软、该硬硬,知道站台,明白立场,跟职场上那些墙头草还真不一样。 如果他能一直对她“忠心”,她不介意将他也培育成心腹。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跟魏康,早就不可能和平共处了,这条独木桥上,我跟他,只有能一个人站在上面。” —— 行署监察处近来总是最晚熄灯。 南向晚带着她的组员在档案室里熬了整整七个昼夜。 老干事老李和刚转正的年轻干部陈小雨。 老李熟稔地将机关档案分类,按年份整理文件,小雨眼神敏锐加精力旺盛,能快速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三人分工十分明确。 老李负责排查近三年转正名单的流程漏洞,小雨则比对体检报告的公章与签字,南向晚则逐条核对政策文件与实际执行的偏差。 这七天,他们收获不菲。 “南副处长,这份体检报告,诊断日期比公示名单晚了三天!” 老李接过文件对着台灯细看,纸背透出的钢笔痕显示 “合格” 二字有修改痕迹。 ——这种种疑点,都是冒名顶替者的破绽。 等证据链集合完整后,南向晚带着团队直接敲开教育局局长办公室。 当她把整齐码放的十几份文件——包括原始申请表、篡改记录、证人证言推到局长面前时,不管暗地里汹涌的浪潮如何,但明面上她为齐白他们讨要的“公平”,稳了。 十天后,教育局召开专项纠错大会。 齐白老教师穿着一件他最得体的蓝布衫站在台上,接过大红的转正通知书时,热泪盈眶,而台下二十多位民办教师集体站起来鼓掌。 隔日,他们捧着自家晒的柿饼、新摘的山楂堵在教育处的门口。 齐白更是拎着老家种的花生追到她办公室,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谢谢,真是谢谢了,我这一辈子,就一个心愿,就是能当上公办的教师,如今我真的……” 老李跟小雨扛不住他们的热情,被他们硬塞了不少吃的果脯还有鞋垫。 然而,赞誉的背后永远也藏着暗涌。 —— 春暖,行署大院的月季开得正盛,粉色花影与绿漆木窗相映衬,让沉闷的办公桌都多了几分光彩与鲜妍。 南向晚昨日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只有地址,却没有姓名,直接就投进了她的信箱。 这还是她上任以来,收到的第一封匿名信,因此她很好奇这上面的内容。 “南县乡中心小学连续三年向县粮食局采购霉麦,师生腹泻不止,工商局张股长声称粮站鼠患成灾,生生损失了大批好粮,如今只能艰难度日……” 作为教育处副处长,她刚在上周的工商联合会议上听说,近期,县粮食局仓库又因鼠害损失万斤储备粮,却迟迟查不到责任方。 当时她?倒以为这件事情没有值得讨论的,可显然这一封匿名信,却是在质疑、控诉这一件事情。 事关教师、学生的安危,南向晚认为这事既然有人举报,就不能视而不见。 上面还写了一句:上个月校长用教育专项款买了新米,可是他们依旧在吃着霉米。 既然动用了教育专项款,那应该就会有记录。 南向晚叫来周秘书,让他去帮她找一找南县乡近三年的教育经费报表。 “怎么了?”周秘书奇怪。 南向晚将举报信递给他。 周秘书看完,也是大吃一惊:“这事可不小啊,属实吗?” “人民只负责检举,至于属不属实,自然就该我们来查证了。” “好,我让老李跟我一起去找。” 不多时,周秘书就拿来了教育经费报表。 南向晚发现,中心小学的“食堂补贴修缮费”的确逐年在递增,今年竟占到杂费的 40%。 暮色四合时,南向晚考虑了一下,拨通了工商局市场科的电话。 她自报身份后,要求接张股长,可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却支支吾吾:“张股长不在,他去调解交易纠纷了,晚些时候再打来吧。” 话没说完就被切断,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南向晚也挂了电话。 她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周秘书,不解地问:“你说,他们为什么听到我的电话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挂了呢?” 周秘书笑了一下,然后尽量委婉地回答:“您的名声,近来很响亮,想来他们是怕了。” “什么名声?”南向晚倒是不知道。 “铁面无私女青天。” 南向晚:“……” 等周秘书看到南向晚脱下身上的蓝卡其制服,穿上一件破旧的灰布衫,又将梳得整齐老派的齐耳头发拨了拨,最后摘下眼镜——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大变活人。 之前他们处里的沉稳干部,一下变成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子。 她一旦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跟一双明眸,整个人还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眼镜背后的她,竟比电视明星还好看啊。 这、这谁能认得出来,她是他们教育处的副处长啊?! “副处长,您、您这是要干嘛?”周秘书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 南向晚笔跟笔记本塞进绣着工农图案的帆布包,然后挎身上。 “当然是去看看,到底这鼠患究竟有多难治,这陈旧霉米吃了三年都没有吃完,这粮站又到底囤了多少陈米,损失了多少新米。” “等等,您要怎么查?其实不少人背地里都在说,这粮食局内的老鼠都成精了,灭了一批又一批。”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周秘书拿了一盏手电筒给她。 南向晚笑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角,照见几只灰影正沿着排污管攀爬,细尾巴一甩,就藏进黑暗当中了。 这年代的老鼠还真是泛滥成灾的地步。 每家每户防鼠也成了常态。 可她知道,这次要面对的 “老鼠”,比真正的鼠患更难对付。 第148章 微服私访 第148章 微服私访 想起他问她要怎么查,南向晚展示一下现在的形象。 “这事只是间接牵扯到咱们这头,我总不能顶着一个行署教育处副处长的名头去查吧,所以我打算换一个不起眼的身份,微服私访去。” 周秘书却皱眉:“这能行吗?” 她是不考虑被人揭穿了身份,他们教育处所有人在行署大院的脸面了吗? 南向晚让他看看自己:“我问你,假如我换了这一身走在外面,你能一眼认得出我来吗?” 老干部式挽于耳后的及肩发,如今散乱开来,变成了波波头,光洁的额头下,人面桃花,直接一下从老气纵横的处级干部变成了年轻女子。 他迟疑了一下:“如果只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确认不出来,但倘若一谈话,听声音还是能够猜得到的。” 南向晚一手拍在他肩膀:“那就是了,假如我稍微遮掩一下,熟悉的人可能会怀疑,但不熟悉的人肯定不会认出来。” “可若您不是以副处长的身份去粮食局,怎么查鼠患霉米一事?”他真是越来越摸不清他这上级的心思了。 “山人自有妙计,明天恰好放假,我过去看看。” —— 暑气渐升,风吹过榕树沙沙作响,南向晚蹬着二八自行车拐过一条黄泥路。 今天太阳倒是挺猛,她前往南县乡得骑一段路,由于没备防晒帽,晒得脸都红了。 “向晚姐,要不换我来骑吧?” 赵耕坐在后面,抹了把额角,目光远视前面那不平的泥路,那小心脏是扑通一顿乱跳,生怕在哪遇上一个坎,给摔得鼻青脸肿。 “放心,我技术好着呢。”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骑自行车载人。 赵耕一咬牙,重重点头:“行行行,我只管跟着向晚姐,你领头,载我去哪,我就安心去哪。” 这一次南向晚被升迁到松江市任职,她就联系了邓成钢跟赵耕。 她问他们:“你们愿意继续留在邓家坳发展,还是想跟以前一样,跟着我一起出去外面闯一闯?” 赵耕跟邓成钢当然知道南向晚在干什么,只是他们没想到,她会苟富贵勿相忘。 当即激动高兴地表示,他们死也要跟着她! 如今邓家坳早已今非昔比,他们身为南向晚的左右“臂膀”,自然也获益不少,不愁吃穿了。 可是躺平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年纪想干的事。 如今有机会奋斗,有条件往上爬,他们疯了才会拒绝。 “向晚姐,我去中心小学查过了,腹泻的学生、教师一直以来不敢声张这事,是因为学校非得压着这事,我偷溜进厨房,米缸里抓出的陈米的确带着霉味。” “有留证据吗?” “当然,我抓了好几把装袋子里呢,可转头我让小雨他们去封存时,后勤主任却死鸭子嘴硬,说他们学校供应的都是今年新粮,这霉米是前两年剩下的。” “粮食局跟卫生局那头怎么说?” “他们说,这不好说,学校没人出来检举,还得采集样本送检,反正一时半会儿没结果。” 南向晚早猜到了。 这事如果真这么好解决,就不会有人偷偷匿名邮报举信到她私人邮箱了。 “你说问题是出在学校,还是在粮食站,更或者是工商局那头呢?” 赵耕虽然涉政不深,但倒也挺敏锐的:“有没有可能,这事牵扯到三头呢?” “粮食局因鼠患,上万斤的粮食损失,而学校向县粮食局采购了三年陈米,可这陈米却是霉米,而负责市场的张股长对此事却不见任何处理……” 这过程必经三方,粮食局损失新粮,学校拿教育经费采购霉米,张股长不作为。 听起来好像一目了然,三方皆有过错。 但南向晚却觉得事情恐怕还不能这么简单。 一则是来源于第六感。 二则是那一封神秘的举报信。 倘若事情真这么一查,就查出它的问题所在,那又何必搞得这么遮遮掩掩,直接跟教育处匿名举报就行,她派人一查,事情就水落石出。 该整改整改,该查处查处,该问责问责。 最后解决。 可那人却是将信送到了她本人手上,而不是教育处。 这说明什么? 说明…… “向晚姐,你想什么呢?”赵耕打断了她的沉思。 南向晚回过神,车胎恰好碾过一块碎石,把手不受控地歪斜:“快,脚动刹车!” “小心!” 远处稻田内,戴斗笠的农人弯腰插秧,忽然听到“噗通”一声,什么东西从坡上滚落掉了下来。 他一抬头,只见坡上摔趴了两个人。 “唉~没事吧?” 他甩了甩一脚的泥巴,赶紧跑了过去。 南向晚从地上爬了起来,赵耕也拍着身上的灰土爬了起来。 “向晚姐,你没事吧?”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事,就是车掉下去了。” 农人在坡下,问道:“喂,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帮你们把车推上去。”农人倒是十分热心。 南向晚跟赵耕当然说好。 “谢谢老伯了。” 赵耕立好车,从帆布包里掏出布,到沟里沾湿了水,就给自行车擦泥。 站在田埂上的老汉掀起草帽,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脖颈,弯腰拎起壶,“咕嘟”喝起了凉茶。 南向晚看太阳这么大,就说:“老伯,你歇口气吧,这都中午了。” “你们哪来的,不像是俺们乡头的人?”老汉观察他们一身穿着。 南向晚笑着说:“我们县里来的,这不,刚一下乡就闹了笑话。” 老汉也笑着摇了摇头:“俺们乡里这路不好走,不如你们城里街上那种又宽又平的路啊。” “老伯,咱今年收成可好?” “托政策的福,亩产涨了三十斤。”老汉用汗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就是这稻秆长得密了,也招田鼠。” 南向晚打听:“既然大丰收,这粮仓该也是满的吧?” “满不满哪是咱们这些农人该知道的,咱只管种地,卖粮,至于粮车往哪开啊,这是上头的事了。”老汉笑了声。 这时,田垄那头传来柴油机突突的响动。 三辆东风卡车拖着黄尘驶过,车斗蒙着军绿色篷布。 南向晚立即站了起来。 “老伯,你知道那是什么车吗?” 她记得粮站运粮车本该漆着明黄标识,这些车打哪来的? 老汉也瞟了两眼,却不以为然:“运粮车吧,这段时间,老在仓库进进出出。” 第149章 真假举报者 第149章 真假举报者 南向晚一听,有了一定的猜想。 但不确定,再看看。 “老伯,听说南县乡前一段时间粮库遭了鼠患?我先前也听你说了,这田鼠不少,这事是真的吗?” 老汉不由得皱了下眉:“你打哪听来的?” “其实我是农大调研组的。”她随便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听在粮食局里的高中同学说的,只是他说得挺玄乎,我还以为他在胡扯呢。” 老汉沉默了一下,他抓起斗笠重新扣在头上,佝偻着背往水田走去:“谁知道呢,既然粮食局的人说有,那就有吧,这日头毒啊,你们还是早些回吧。” 赵耕凑过来:“姐,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向晚转身:“就是人不掺和这事,省得惹麻烦上身。” 他追上去,讶然:“他们是不是都被警告过啊?” 谁知道呢。 南向晚推着自行车按照原路线继续前进。 从压实的黄泥土路,走到变成碎石路一段,只见远处灰扑扑的仓库建设在杨树林后面,铁门此时打开,之前那些车辆正在进入。 南向晚见那些可疑的卡车果然是开来粮仓。 铁门打开了一条缝,搬运工来来回回,南向晚看见成堆的麻袋码到房梁,然后又被搬运到那个漆了白的货车上。 没等她看清,车上的货物装载完毕,铁门轰然闭合,震落门框上一串暗红色铁锈。 “这车不是粮食局的车吧,他们要将粮食运载到哪去?”赵耕奇了。 这时南向晚忽然问道:“你确定那些麻袋里的是粮食?” 赵耕一下被问愣住了。 “哈?粮仓不放粮食,能放什么?” “谁知道。” 但过了今晚,她估计就能知道了。 “你们什么人?赶紧走,这是仓库重地!” 一声暴喝从旁边响起。 只见一个穿的确良短袖衬衫的男人从岗亭钻出来,四个穿胶鞋的壮汉也跟着涌出。 南向晚瞥见他胸牌上“粮站主任王德发”的字样,暗暗记了下来。 “我是农科院的,我是来……” “管你哪院的,赶紧走!”王德发挥了挥手,态度十分强硬恶劣。 赵耕立即冲上来:“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啊,你这不就是粮仓吗?乍的,从边上走过都得被你们剥一层皮吗?” “你怎么说话的你啊?来找事的是吧?”王德发怒了。 他身后的人也围拢了上来。 南向晚见对方人多势众,便拉住赵耕:“算了,我们先走吧。” 王德发瞪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一抹阴沉的神情。 这半个月来了三拨记者,两伙省里调查组的,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忽然来这嘎达干嘛,但肯定不怀好意。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 两人刚走没多久,一个穿着褪色劳动布工装的年轻人从柳树后闪出来,他似乎很紧张,喊住了他们:“你们……是来调查的人吗?” 南向晚一怔。 赵耕眼神一闪烁:“你是什么人?” “我是举报的人。”年轻人压低声音,他看了看四周围,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跟我来。” 南向晚心头微动,推着车跟他拐进河汊子边的桑树林。 “您是来查霉米的事吧?”年轻人从工装裤口袋掏出包“大前门”,递给赵耕:“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赵耕朝南向晚看了一眼,却见她神色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你是什么人?” “其实……我是粮库质检科的。” 是吗? 年轻人又问:“同志您贵姓?您在哪个科室高就?” “我……”赵耕看了一眼被晾在一旁当背景板的南向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恐怕误会了。”南向晚这时出声了,但她却是一口否认。 “我们只是农科院的学生,不是什么调查人员。” “你们别隐瞒了,你们说你们是农科院的学生,恰好我也有认识的人在农科院读书,你们是农科院哪位教授的学生?”他不信。 赵耕后背沁出冷汗。 他险些就全信了对方。 “马教授,马守诚。”南向晚直接报上大名,这人正是去年刚调任省粮食厅顾问。 倘若这人真是粮食局的人,肯定认识。 果然,她看到男人瞳孔微缩。 但即使南向晚这样说,他还是半信半疑。 他依旧忽略南向晚,只对赵耕说:“你们真不是吗?明明我都写检举信了,难道上面真不管我们下面这些人的死活?”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耕问。 他愁苦样:“其实我上个月验出两车皮霉变稻谷……我不想同流合污,所以现在在农机站打零工。” “知道这事的人不少吧,为什么就你……” “因为我弟弟在县中心小学念书。“他一脸愁苦的模样:“我不能叫这些霉米流放出去,害了人啊。” 年轻人突然抓住他手腕,往掌心塞了团纸:“你们如果要查真相,明早六点,就到这个地方来,我带你们去找证据。” 赵耕正要开口,南向晚突然按住他肩膀:“我们恐怕真的无能为力,不过,假如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会将这个重要消息替你传达给上面。” 年轻人闻言一滞。 这时对岸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他警觉地点了点头:“那一切拜托你们了。” 在他刚走,只见一个穿藏蓝中山装的男人已经踩着石墩过河。 他显然看到林子里的他们了。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男人长着一张凶狠的样貌,左脸的眉尾还有一道疤痕,但左胸却忠诚地另着枚褪色的国家像章。 南向晚随口回道:“路人。” “这位同志,你又是哪个单位的?”赵耕反客为主。 男人突然抽出右手,指间夹着个牛皮工作证:“我是地区粮食局的调研员。” 咦,这么巧,又是一个粮食局的工作人员? 他看向南向晚,目光凝聚:“你们是不是来调查?” 南向晚跟赵耕对视一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该不会说,你其实是举报人员吧?” 男人一愣,那张严肃刻板的脸上布满讶然:“你们知道?” 很好,出现两个举报者了。 “刚才也有一个粮食局的人误会了,以为我们是暗中来调查霉米一事。” 他当即变了脸色:“你们信他了?” 赵耕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向晚姐一直阻止他承认了,敢情这事还得辨忠奸,识好人啊? 两个举报者。 谁才是真的那个? 第150章 暗中调查 第150章 暗中调查 “什么信不信的,我们真不是什么上头派来调查的人,你看我们俩像吗?” 南向晚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个粮食局调研员的确有些被她说动了。 这一男一女,骑着辆沾满泥巴的自行车,身上也是灰土,十分年轻,谁会派这么两个嫩草出来调查? 他皱了皱眉:“既然如此,你们赶紧离开吧,这地方可不安全。” 赵耕假意环顾了一圈:“什么不安全,我觉着还挺安全的啊?” 他似笑非笑:“等天黑了,你且看安不安全吧。” 那人一见他们并不是来调查的人,就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说了,转身就走。 等人一走,赵耕脸色就严肃起来:“向晚姐,怎么回事啊?” 南向晚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粮仓的屋顶后面,斑驳的砖墙上,“备战备荒为人民”的褪色标语依稀可辨,灰扑扑的建筑被镀上一层血色。 “赵耕,来都来了……”她说:“不如,咱们今晚上冒险一探究竟吧。” 赵耕的心一下就被提了起来:“探?怎么探啊?” 南向晚也不是什么专业侦察兵,只想到:“这样,我们看一看有没有办法绕到粮仓的背面,想办法看一看里面究竟装着些什么东西” “这能行吗?” “凡事别问行不行,路先走到。” 夜幕降临时,两人涉水,从小河迂回了一大圈,悄悄摸到了粮仓后墙。 南向晚一身深色衣裤,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路走来,奇怪的是,粮仓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声都很少。 “奇怪了……” 赵耕一惊:“怎么了?” “这粮仓附近怎么会没有老鼠?”她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赵耕听了她的话一头雾水:“向晚姐,怎么知道没有老鼠?不过粮仓本来就有定期来灭鼠,没有也很正常吧。” 正常吗? 她怎么觉得不太正常。 粮仓里面没有就算了,可周边也一只也都没有,那就反常了。 南向晚看了看前面的亮光:“赵耕,你到前面帮我监视一下,防止有人过来,我看有没有办法撬窗溜进去。” “啊?”赵耕一脸错愕。 “啊什么,快去,有人来就赶紧警示。” “哦,好好。” 赵耕向来听她的,不管合不合理,他点了点头。 见赵耕走开了,南向晚才轻手轻脚地靠近一扇破旧的通风窗。 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粮仓,已经垂垂老矣,窗棂上的铁条已经锈蚀,她将异能运注于手指,用力一掰,“咔嚓”一声,就出现了一个足够巴掌大小物体通过的缝隙。 “小家伙,看你的了。”她轻声说,然后从墙壁缝隙中爬出一只壁虎。 它迟疑了一下,随即飞快地钻进了粮仓。 南向晚屏息等待。 粮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守夜人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南向晚微微垂眸,与壁虎意识共享。 只见一路爬走,在梁上跃至麻袋上,摇头观察,十分灵性。 “什么味道……刺鼻熏头,装的好像不是稻谷。”南向晚敏锐地判断。 粮仓内部黑得如同泼了墨。 隐约可见几束月光从瓦缝漏下来,照在堆积如山的麻袋上。 那些麻袋排列得异常整齐,倒不像装粮食时常见的随意堆放。 她冒险凑近通风口,果然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飘进鼻子,但里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得查清楚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才行……” 几分钟后,壁虎探头探脑地又钻了出来,而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南向晚伸出手,壁虎将东西吐到了她手心。 “这是什么?” 月光下,她看清了手中的物体——那是一块灰白色的不规则颗粒,表面粗糙,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化学味道。 “这是……”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工业原料!” 这时赵耕也蹑手蹑脚回来了,他凑过来一看,也变了脸色:“他们用粮仓藏这个?这可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啊!” 这可比霉米严重多了,这是倒卖国家计划物资,是犯罪! “小声点。” 突然,一道手电光从远处扫来。 “谁在那儿?” 守夜人的喝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南向晚和赵耕同时僵住了。 手电光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就在光束即将照到他们的瞬间,粮仓另一侧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什么鬼东西?”守夜人赶紧骂骂咧咧地赶了过去。 南向晚一把拉起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赵耕:“快走!” 两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撤离。 跑出一段距离后,南向晚忽然停住脚步:“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才是真正的举报者。” 赵耕这一天经受各种惊吓,人已经麻了。 他问:“为什么?” “我记起了那张纸条上的字,与举报信上的字很像……而第二个人,身上也有那一股化学品的味道,这说明他曾与那些东西有过密切接触,很有可能是内部人员。” 虽然后者调研员的身份更符合举报者,可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他眼中并没有前者过于焦虑与担忧的迫切。 “明天早上六点……”她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是运粮,应该是打算转移粮仓!” 赵耕愣住:“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南向晚握紧手中的证据:“我先想一想。” —— 作为教育工作者,她对化学品安全有一定了解。 这些化工原料如此刺鼻难闻,说不定具有一定毒性,倘若长期与真正的粮食混为一体存放,那“霉米”说不定就不是“霉米”了。 一想到这,南向晚简直坐立不安。 回到办公室,南向晚立刻查阅了相关资料。 她分析猜测,那些应该是邻苯二甲酸酐,一种有毒化学品,对呼吸系统和皮肤有强烈刺激作用,长期接触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健康问题。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种化工原料的储存和运输都有严格规定,绝不应该出现在民用粮仓中。 接下来的三天,南向晚找了一个由头,与邓成钢、赵耕他们一块儿暗中观察粮仓的活动。 她发现每到傍晚,就有卡车在粮仓进出,工人们行色匆匆,搬运着那些可疑的化工物。 而这些卡车既没有正规运输危险品的标识,更没有单位标识。 这几天,邓成钢找到了机会,趁着工人们吃饭的空档,他动作矫健地悄悄靠近粮仓,从破损的窗户缝隙中拍下了几张照片。 还有来往车辆,工人搬运,可疑的麻袋装载……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根本就是不拿人命当回事!” 第151章 人民的发声喇叭 第151章 人民的发声喇叭 赵耕气得手指直发抖。 他想起南县乡附近小学学生们腹泻、出现皮肤过敏等症状,学校为了将大事化小,借口陈米霉米,现在想来,很可能与这些化学品有关。 “必须揭发这件事。”邓成钢也握紧了拳头。 南向晚点头,但她却道:“这是肯定的,但这事最好以另一种方式曝光。” 作为教育处副处长,她直接插手工业安全事务不仅越权,还可能打草惊蛇。 在八十年代的体制下,跨部门举报往往会被认为“多管闲事”,尤其她还是个女性干部。 经过深思熟虑,南向晚决定采取更隐蔽的方式。 她如今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取信于人的证据:拍摄的照片,记录卡车进出时间的笔记,以及从图书馆找到的关于这种化工原料危害的科学资料。 她将所有证据仔细整理好,装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打字机打了一份详细的说明信,但没有署名。 周一清晨,邓成钢戴着帽子,早早来到《江州日报》社门口,趁着门卫不注意,将档案袋投进了报社的意见箱。 “怎么样?” 赵耕见他回来,赶紧问成功了没有。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邓成钢淡声道。 南向晚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眉开眼笑:“行,接下来我们就等着事情的发酵,引起上面部门的重视。” 她相信,作为当地最有影响力的媒体,《江州日报》不会对这样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视而不见的。 “不过市里这么多报社,向晚姐你怎么偏偏挑了江州日报?”赵耕问。 南向晚:“这江州日报的老社长我见过,是陈教授认识的人,他是一个具有正义感、也有新闻者风骨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被任何人轻易收买,他会为老百姓发声的。” “原来如此啊,也是,这事若真闹起来,我瞧着肯定不简单,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背后是些什么人在操纵。” —— 当天下午,《江州日报》社长像往常一样检查意见箱。 这位五十出头的老报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是江州新闻界的标杆人物。 “咦?今天倒是有收获啊。” 他笑眯眯地拆开那个没有署名的厚实档案袋,当里面的照片摆在桌面上时,他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小张!立刻叫周明和杜晓到我办公室来!”柯学真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 不到五分钟,报社最资深的调查记者周明和新来的大学生杜晓就站在了社长办公室。 周明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是报社出了名的“硬骨头”。 而杜晓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圆脸上架着副圆眼镜,刚从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充满理想主义的热情。 “你们看看这个。”柯学真将档案袋里的东西摊在桌上:“有人匿名举报南县乡西郊储存粮仓被用来偷运储存有毒化工原料,并且近来县中心小学,与其周边五公里的几所学校,都有不同程度的集体病况。” 周明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上面说这是邻苯二甲酸酐,塑料增塑剂的原料,毒性不小。看这储存条件,简直是拿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啊!” 杜晓则翻看着那份打字机打出的说明信,倒吸一口气:“社长,这上面说附近小学已经有学生出现过敏症状了。如果我们不报道,万一发生更严重的……” 柯学真长长叹了一口气,也是脸色凝重起来:“假如这是真的……那揭发这件事情,正是咱们新闻工作者该做的事。周明,你经验丰富,带着杜晓一起去调查下。但要小心,能搞这种勾当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周明点点头,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战意:“我认识环保局的老李,可以私下打听一下这种化工原料的合法流向。杜晓,你负责查这些卡车的来路,看能不能追踪到幕后企业。” 杜晓激动地点头,圆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没问题,我还可以去采访附近村民和学校,多收集些受害者的说法。” 柯学真站起身,神情严肃:“记住了,事关重大,一定一定要证据确凿。我们《江州日报》虽然不是什么大报,但为老百姓说话的骨头还是有的。” 当天晚上,周明和杜晓就开始了秘密调查。 两人分头行动,周明去找他在环保局的老同学,杜晓则骑上自行车前往粮仓周边村庄。 夜色中,杜晓敲开了一户农家的门。 开门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伯,听说杜晓是记者来调查粮仓的事,立马就将门给闭上了。 无法,杜晓又陆续敲响了好几家。 其中有一个妇女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然后快速把杜晓拉进屋里。 妇人压低声音:“我其实之前是在中心小学帮厨,但有一天我身上突然起了疹子,嘴角灼烫,我就去了卫生所,医生说是接触了什么刺激物。我怀疑是后厨的问题,说要查,但却被学校给辞退了。” 杜晓认真记录着,心脏砰砰直跳。 他又走访了几户人家,听到了更多类似的遭遇。 一位小学老师偷偷告诉他,最近半年,学校里有十多个孩子先后出现呼吸道问题和皮肤过敏,但上级来人检查后只说可能是花粉过敏。 与此同时,周明在环保局老同学那里得到了更惊人的内幕。 “这种化工原料的运输储存需要特殊许可,但最近半年,确实有批文被违规使用的情况。” 老同学偷偷告诉他:“据说涉及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 深夜回报社汇合时,两人的发现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这是一起有组织的、可能涉及政府内部人员的违法偷运储存有毒化学品案件。 之前没有爆发大规模险情前,一直囤放在粮仓中,而一部分粮食回流市场,到了部分学校食堂中,造成学生集体腹泻、患病。 学校唯恐事情闹大,暂时将这事压了回去。 估计也是看情况逐渐不可控了,他们才开始成批转移。 柯学真听完汇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最后他双掌拍在桌上:“既然已经搜集集全证据,那就先将后头的头版空出来,咱们雷霆出击!” 周明和杜晓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好!” 第152章 被举报了?死心,先别慌 第152章 被举报了?死心,先别慌 清晨,行署大院里的广播准时响起。 南向晚端着茶水杯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周秘书桌上摊开的《江州日报》。 “哦,今天的日报出来了?” 她凑过去一看,只见醒目的大版头条刺入眼帘:《触目惊心!百吨有毒化工原料藏身人民粮仓》。 “干得漂亮!”她脸上的欣喜止不住。 期盼了好几天了,这终于登报了! “南处,您看这个。”周秘书转过头,指着报道的中段内容。 “这上面连张股长都被点名了!说粮管局疏忽职守,还收受企业贿赂!” 南向晚忙活了这么久,功劳虽然没捞着,但好歹给人民逮到出了一条“大耗子”,解决了举报到教育处学校学生们健康的隐患问题。 “呃……上面有没有提,这情报从何处得来?” 她目光扫过报纸内容——好似它们都被巧妙地融入了记者调查中,看不出信息来源。 “好像是有人秘密检举,记者核实……” 南向晚点了点头,报道最后提到地委已成立联合调查组,由分管工业的陈专员亲自挂帅。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干了这么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却隐藏了功与名。”周秘书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南向晚揭开盖子,借喝茶水的功夫,避开了他揶揄的眼神。 “唉唉,周同志,别八卦了,赶紧干正事。” 接下来半个月,整个官场如同沸水般翻滚。 每天都有新消息传来:粮管所张股长被停职审查,涉事企业老板被公安带走,多所校内食堂进行重点整改,连分管商业的副专员都在地委扩大会议上做了检讨。 南向晚每天照常上班,认真处理着教育处的日常工作,渐渐将这件事情抛掷脑后了。 九月初的一个周五,南向晚正在审阅农村校舍改造方案,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 “南向晚同志吗?我是地委纪检组荣建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峻:“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到地委3号楼206室来一趟。”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没说明原因,也没问是否有时间。 南向晚握着话筒,两眼冒着问号,有些不明所以。 次日清晨,南向晚跟周秘书交待完重要事情,就理了理头发,扯了扯衣服,稳步前往。 周秘书追出来,叮嘱她:“周处,遇事不要慌……” 南向晚下意识接口:“先发个朋友圈?” “哈?”周秘书没听懂。 “不是,我是说,你放心,我近来一直安分安纪,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指定不能是审查我……” 南向晚说到最后,尾音开始了心虚的隐声。 周秘书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 南向晚虽然是他的领导,可她毕竟年轻,办公的时候沉稳异常,可私下却跟他的小妹妹一样,有时候做的事情真叫人啼笑皆非。 —— 3号楼是栋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也不知道是不是南向晚心头有鬼,总觉得这长长的走廊幽深阴冷。 一来到206室门口,她就看到长椅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都是各部门的干部,一脸心虚纠结着,低着头不说话。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 当看到南向晚时,一人讶道:“南副处长?” 南向晚奇道:“你认识我?” 另一个人叹息一声:“年轻女干部,最容易犯事惹祸,纪检重点关注的目标……除了你,还有谁?” 南向晚:“……”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别人给她打上的标签竟是如此“熊”? 南向晚捏拳:“我最近一直在办公室办公,没犯事惹事啊……” 干部一也赶紧点头:“我也是啊,我怎么就接到纪检的电话了呢?” 干部二也不甘示弱:“谁不是?我什么都没干!” 南向晚默默地看向他们。 原来,人在没被证据彻底干趴前,都是这样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死出样?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去坐长椅了,而是十分划清界限地自觉远离。 她一定是清白的,至于他们……就不一定了。 九点整,一个万念俱灰、浑身汗湿的干部出来了,随即,一个年轻干事叫了南向晚的名字。 南向晚一怔。 看向长椅干部俩。 “可明明是他们先……”来的啊? “快进。” 年轻干事“啪”一下关上门。 看着那个从纪检办公室出来的人,他满脸都是“吾已完矣”的衰色。 南向晚忐忑地进入了。 身后,长椅干部俩则像逃过一劫似的长松一口气。 虽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晚死,总比早死好。 办公室里,荣建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旁边坐着记录员。 这位纪检组长五十出头,灰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风纪扣严严实实地扣着。 “南向晚同志,坐。” 荣建业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态度还算客气:“我是荣建业,纪检组长,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临了,南向晚也不紧张了,她坐下后,挺直腰背,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荣组长,组织上并没有说明原因。” “那你先看看这个。”荣建业让小干事递上一个档案袋。 南向晚接过来,打开一看,当即心跳险些骤停—— 死心,别慌! 里面是她投给报社的那份匿名材料的复印件。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的行动轨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最后总结——没有破绽,至少,没有明显的破绽。 “南向晚同志,有人举报你违反组织原则,越权干预工业部门事务,还向媒体泄露内部信息。”荣建业一双眼睛聚焦着光,十分锋利:“这些材料是你提供的吗?” 果然。 南向晚大概能猜到是这么一回事。 人只要做过的事,就有迹可循。 虽然她不确定背后是谁在一直监视着她,但这事她自认为自己虽不合规矩,但并没有做错。 南向晚点了点头,声音异常平稳:“荣组长,我确实发现了粮仓的问题。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不能眼看着学生们处在危险中却无动于衷。” “那你为什么不走正常渠道反映?”荣建业突然提高了声音:“为什么要绕过组织?” “其实,我向商业局与环保办都反映过。”南向晚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回执单:“这是当时的登记记录。可至今没有任何反馈。” 荣建业扫了一眼回执,表情略微松动,但很快又板起脸:“那报社呢?你和《江州日报》什么关系?谁指使你联系的媒体?” “没有人指使。”南向晚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认为,既然看到问题,向舆论监督部门反映情况,这难道不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吗?” 记录员的钢笔突然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好勇一教育处副处,难怪刚上任几个月,就收到了第一份“举报”。 第153章 别啃了,她一身硬骨头 第153章 别啃了,她一身硬骨头 荣建业的脸色变得铁青:“南向晚同志,请注意你的身份!你是党员干部,不是普通群众!组织纪律明确要求重大问题必须逐级汇报!” 询问持续了两个小时。 荣建业反复追问南向晚如何获取的信息、是否与记者有私下联系、有没有人背后指使。 南向晚心理素质强硬,一问一答,游走在合法又气人的边缘。 “今天就到这里。”荣建业最后合上笔记本,口水都说干了,连灌了两杯水:“但这件事没完。你要写一份详细说明材料,周一交到纪检组。记住,要如实交代每一个细节。” “下一……” “今天就这样,明天再喊人。” 荣建业愤然而起,带着记录员推门而出。 怎么这么久? 之前进去的那个人,不是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吗? 怎么,这南向晚犯的事特别的大? 门外长椅两干部等得都焦躁了。 突然,门被推开,他们立即望了过去。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魂都被抽走的可怜人,却不想迎面走来的却是咬牙切齿的活阎罗荣组长,他们当即缩了下脖子,眼珠子乱转。 等他气呼呼走了过去,两人才伸了下脖子。 这时南向晚才慢慢走了出来。 他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没事?荣组长怎么了,刚看他跟要吃人一样?” 南向晚其实腿也有些发软。 别以为刺头好当,面对一个气势强硬又有审讯经验的对手,她算是拿出毕生所学在应对了。 “是要吃人,不过我头硬,他啃不下,这不,气走了。” 她说完,就不管两人的反应,走出了3号楼。 两人对视一眼:“气走了?” 随即两人长吸一口气。 这南向晚哪是头硬啊,他们瞧她根本就是一身反骨,跟她比起来,他们工作中偶尔犯得那么点“小错误”,其实可以不值一提了吧。 南向晚刚出来,就看见周秘书、老李在不远处的自行车棚焦急地张望,见到她立刻小跑过来。 “南副处长,怎么样?他们没为难您吧?”老李脸上满是担忧:“张处长知道您被纪检叫去,立刻去找陈专员了!” 南向晚摇摇头,又听到他们为她四处奔走时,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张为民处长是她的直属领导,自她上任以来,虽说对她一向公事公办,但这会儿能为她去找人帮忙,显然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下午回到教育处,张处长也刚从地委回来。 一看他那愁眉沉默的表情,南向晚心底便有了猜测。 老处长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叹了口气。 “小南啊,陈专员说……这事他不好直接插手。”张为民见她神情好似并无失望或者意外,想来她也不是一个心思浅的人。 于是,还是将原话说出来:“说是……树大招风,人总不能又出风头,又解决不了风头带来的危机……” 南向晚静静地站着,其实她明白这话的意思。 陈专员是分管工业的领导,粮仓事件想来也让他脸上无光。 而她这个“多管闲事”的教育干部,正好成了某些人发泄不满的对象。 这其实也是当初她为什么选择让报社来曝光的原因之一。 她并不想跟陈专员交恶。 可显然她想置身事外的这件事情,但总有人不想令她如愿。 “张处长,我理解。”南向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件事情我会妥善处理好的,不会让处里为难。” 接下来的日子,南向晚白天如常工作,晚上伏案写检查材料。 纪检组的调查步步紧逼,要求她交代“与报社记者的不正当往来”。 最艰难的时刻,荣建业甚至暗示如果不配合,可能影响她即将到来的副处级转正。 周秘书、老李他们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处里的人偷偷告诉南向晚:“听说粮食局那边的人在到处说您坏话,说您与报社合伙,故意制造新闻热点,分明是别有用心……” 南向晚听后,笑了:“这是拿不到我的把柄,就故意煽动舆论来败坏我的名声是吧?” “咱们南副处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郑国栋赞许地笑言道。 这人分明就是过来落井下石的吧。 周秘书皱着眉,不客气道:“有事吗?” 郑国栋:“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一看南副处,这不,万一过两天瞧不见人,岂不连送她走的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了?” “你——” 陈小雨气得想抄起暖水瓶砸人了。 “砰!” 热水连着内胆碎片砸在了郑国栋的跟前,他虽然没有被砸中,但却被溅起的滚烫开水烫得咋呼直跳。 “哎唷——” 陈小雨都傻眼了。 不是她干的!她、她就是想一想,好像也没动手啊…… 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却见他们南副处长拍了拍手,看着郑国栋那跳脚蹬腿散热的狼狈模样,来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郑主任,我刚才正要倒水,哪知手滑了,你可别见怪啊。” 手滑个大头鬼! 郑国栋万万没想到,南向晚她堂堂一个教育处的副处长,竟一点都不讲君子动嘴不动手的风范。 惹到她,算是文的武的,哪样行,她就来哪一样啊。 “你、你给我等着,反正也嚣张不了多久了,我就等着看你下台!” 郑国栋烫得眦牙裂嘴,赶紧跑回去换裤子了。 南向晚摆了摆手:“那你慢慢等着吧。” 她不是不懂文明,但对待泼皮坏心眼儿的人,她还真是觉得动手更爽快。 教育处办公室内一众人,一想到刚才郑国栋气急败坏的落水狗模样,一下都笑了起来。 但笑了一会儿,头顶的阴霾又重新飘了回来。 虽然郑国栋说的话挺气人的,可现实就是他们挺喜欢的这个副处长可能真干不久了。 南向晚转身回办公室,脑子却在刚才一刻被点亮了。 煽动舆论是吧……她摩挲下巴,若有所思,说不定,这个倒是目前破局的一个好办法。 第154章 这不就是小人得志? 第154章 这不就是小人得志? 浓烟裹挟着火焰在身后呼啸,顾野征的作战靴碾过焦黑的弹片。 他抬起头,硝烟漆黑的脸上,血与灰中,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远处塔台顶端的五角星在破晓中泛着暗红。 他下意识去摸左胸口袋,布料下硬质的怀表已被体温焐得发烫。 五年七个月零九天,是这个这个怀表陪着他淌过公河的毒瘴,在暗无天日的折磨中咬牙坚持,在惊险的枪口下侥幸活下,最终占领了整条走私线的坐标。 而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 “敬礼!” 春,京市西郊军用机场,震耳欲聋的口令刺破寂静。 耳畔突然炸开密集的军鼓声。 顾野征条件反射地蜷缩起肩膀,直到看见停机坪上整齐列队的仪仗兵,才意识到那是迎接的礼乐。 五年多了,他的神经被深刻烙印下在地下室,铁棍敲击水管,那刺耳又剥离的痛苦。 “报告首长!原军区……”喉结滚动着咽下那个被抹去的部队番号:“侦察员顾野征,代号‘黑鹰’,请求归队。” 他机械地敬礼,左手却突然痉挛——那只曾被电刑烧焦神经的手掌,此刻正不受控地抽搐。 当上将的视线扫过他腕间深褐色的环形疤痕,再慢慢移向他麻木、暗寂的双眸时,那是一种创伤后的后遗症,他没疯,已经是靠着他强大的意志力坚持到现在了。 颤抖的手,本想激励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却忽然张开双臂,将这位年轻的战士紧紧地拥入怀中。 上将的臂膀猛然收紧时:“欢迎回来,顾少校,我们的……英雄。” 顾野征麻木寂冷的心脏,时隔着五道年轮再次重重跳动。 而五年前把顾野征送出国门的联络人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多年的呜咽。 跑道尽头,朝阳正撕开铅灰色的云层,而塔台顶端的红旗迎风猎猎招展。 —— 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南向晚的事情突然出现转机。 只见《人民日报》转载了《江州日报》的报道,并配发评论员文章《保护群众安全就是最大的政治》。 这可不得了啊,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件事情可是直达京市,并引起了上层的高度关注与赞赏。 当天下午,地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点名表扬了“敢于揭露问题的同志”。 休假上班第一天,荣建业亲自到教育处宣布调查结束:“南向晚同志虽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出发点是好的”。 他递还那份皱巴巴(他捏的?)的检查材料,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南向晚懵逼地接过材料。 这、这多少有点意外了。 “我这是受表扬了?”她明知故问。 荣建业皮笑肉不笑:“是啊,你受表扬了。” “那我不用再被提审了吧?” 荣建业敢打包票,南向晚这厮绝对是在故意洗涮自己的。 小人得志! 小人得志啊! “不、用、了。” 这时后边两个尾随来探听消息的长椅干部,也赶紧喜不自禁:“那我们是不是也不用了?” 她这么混、这么能搞事的人都安然无恙了,他们这种小鱼小虾更不用说了吧。 荣建业转过头,恶狠狠地笑道:“倒还忘了,你们跟上,回纪检组接受调查!” 两人傻眼了。 他们是什么稀奇品种的池鱼吗? 露个头,这就被祸及了? 看着苦哈哈被带走的两位干部,南向晚为他们默哀了几秒。 随即她就在思考。 虽然她的确背后利用了自己的关系,制造了一些舆论风向,可她好像也没有能力能动用京市那边的关系吧? 办公室里,张处长如释重负地拍着南向晚的肩膀:“小南啊,这下可算雨过天晴了!” 周秘书也赶忙着给她泡茶压惊:“是啊。” “你们说,我这是运气吗?”南向晚有些想不通。 小雨却高兴地拍掌:“管它呢,反正你没事就好了。” 也是。 南向晚想不明白,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为庆祝我平安无事,咱们今晚去国营饭店奢侈一顿。” “好啊好啊。” “行,下班后咱们就一起。” —— 深秋,教育处办公室的玻璃蒙着层灰扑扑的霜花。 南向晚握着红墨水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迟迟未落。 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下掉,又是一年秋了。 她望向落叶,内心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她不会再这样等待了,或许曾经书中的内容已经变了,若今年再无他的消息,她就会…… “南副处,张处让您去趟会议室。” 老李来喊她。 南向晚回过神:“哦,好,我马上去。” 会议室里,张为民推来一叠油印资料,高兴地告诉她:“上头批了筹建教育装备厂的项目,工商局那边也推荐了家集体企业,说是能生产全市最便宜的教具。” 南向晚也挺高兴的,她翻开资料。 “维科教具厂” 的字样刺得她眯起眼。 三个月前,她刚查处了一起劣质课桌椅采购案,涉事厂家的名字,和眼前这个何其相似,没想到它还能死灰复燃? “张处,这种皮包公司的产品,质量根本无法保证。” 她一口否决了。 张处:“我也知道,可这是魏局推荐的……” 果然是这个害虫。 南向晚考虑了一下,说:“我想,不如我们自己筹办一个教具厂,一手总比二手更便宜,不是吗?” 张为民有些懂她的意思了:“你是说拿批项目的钱去办厂?可这得麻烦很多,人员、厂址等等。” “若为长久考虑,这事必须得这么办。” 若不独立,到处都是被人拿捏的把柄。 “那行,照你的想法来,那魏局那边该怎么回复?” “我去给他说。” 南向晚特地打了一通电话,怀揣着不能光他恶心人,她也得叫他恶心一下的心态。 “喂,工商局魏局吗?我是南向晚。” 她倒不需要刻意给自己介绍,她相信魏康绝对不会忘了她。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南副处长啊,难得啊,这是有何贵事想起找我了?” 魏康的声音裹着笑,却像砂纸般磨得人耳膜生疼。 “魏局,是这样的,审批文件卡在贵局半个月了,可咱们这一批教育用具要得急啊。” 她瞥见窗台上结的冰棱,一副为难道。 “哎呀,这可难办呐!” 魏康故意拖长语调:“你们合作的那个教具厂的资质证明还没补齐,咱们工商局得按规矩办事不是?” “是吗?”南向晚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了。 她话锋一转:“我听说魏局与维科教具厂的老板走得挺近,你也知道近期我查处了一批劣质课桌椅的供应商,若这事牵扯到魏局……” 魏康猛地站起,眼神阴鸷:“南副处,你这就是血口喷人了!” 第155章 这不就是交际花吗? 第155章 这不就是交际花吗? “我恰好认识几个报社的人,他们又拍到些照片,一旦报道了些什么内容眼下不好讲啊。” 她这话是胡诌的,但她相信魏康一定会信,因为她先前跟报社一起检举曝光粮食局的事情,他应该一清二楚。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情势一下调转了过来。 “苏副处长别激动,要不这样,倘若你愿意换维科教具厂当合作方,审批明天就能过。” 魏康还是没放弃:“合法手续齐了,又何必折腾呢?” 南向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抓起钢笔,在纸上画出一条“老狗”,狠狠戳着。 “教育设备关乎全市孩子的未来,若是有人想从中渔利……” 她故意停顿,语气下沉:“我南向晚就算拼了这身副处级,也要把蛀虫揪出来!” “你知道的,我这人可没那么畏首畏尾,怕丢官帽,但不知道魏局又怎么样呢?” 电话那头一下没有了声音。 这个疯子! 魏康额头青筋突起,咬牙。 直到听筒里传来 “砰” 的摔电话声,南向晚却盯着便纸上的“老狗”冷笑。 不批是吧,想拿捏她是吧? 下辈子吧。 老娘她谁也不合作,她有钱,她任性,她自己建厂,气死老狗! —— 在松江市某招待所里,一个身着红衣、长发披肩的女人倚在暗红色的人造革沙发上,指尖把玩着郑国栋刚递来的翡翠镯子。 “南向晚最近又在四处奔走,非得想绕过咱们的提供的合作项目。” 郑国栋也是被这个女人气得直磨牙:“您看这事儿……” “慌什么?” 女人将镯子套在纤细的手腕上,冷笑一声:“上头已经批了我的调令,明天就去教育局任职。有我在,她南向晚就别想得逞。”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么多年了,她应该想不到,我又回来了吧。” 窗上映出女人的脸,是一张秀丽清纯的脸。 这个女人,赫然是消失了五年的南倩倩。 郑国栋点头:“那就靠你了,南向晚着实太碍眼了,如今顾家大伯退休在即,顾野征也锒铛入狱,顾家老的老,再无背景可庇佑她了,要彻底将她拉下马,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南倩倩眯了眯眼,勾起嘴角:“放心好了,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见不得她好。” —— 第二天清晨,教育处办公室早早就来了人,他们热血激昂,准备着为筹建装备厂一事奉献精力。 而此时,一道靓丽秀婉身影,嘴角挂着无害纯美的笑容,进入了办公室。 “你们好。” “你是?”小雨奇怪地问道。 “我叫南倩倩,是刚从京市调来的。” “哦,那你是哪个部门的实习生?” 小雨也是一个心思单纯善良的女孩儿,她见到南倩倩这种漂亮、又年轻的女同事,以为她是跟自己一样的实习职位。 南倩倩眼底划过一丝不屑,但面上却微微笑道:“我是教育装备督导办公室副主任。” 她手上拎着一个公文包里,而里面正躺着一份特殊的文件 —— 市领导特批她负责教育装备厂项目的监督工作。 刚倒了一杯茶水过来的老李跟小雨都同时愣住了。 “啥?” 关于教育处来了一个年轻、漂亮又温柔的副主任这事,没几下功夫,就传遍了行署大院。 之前南向晚被调来,他们也是十分好奇的。 毕竟女干部是真的少,跟男干部相比的话。 可这一次这个,不仅年轻,主要是长得还特别好看。 她特地烫了一头微卷的头发,穿着束腰套裙,脸上白得能反光,跟一堆素面朝天的女同志相比,说她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女人们都知道的小心机,她肯定是化了妆的。 可男人们却看不出绿茶妆,只觉得她简直比女明星还好看,尤其她说话腔调软哝带笑,一点不像能闹事的人。 一时之间,风评好得不得了。 主要也是拿她跟南向晚比。 毕竟南向晚刚来那场景,简直惊爆,跟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他们是一惊、一吓又一乍。 等南向晚来到办公室,听小雨八卦时,才得知他们这栋楼新来了一个新人员,人好看、会说话,像朵解语花似的,还专程到每个办公室打招呼。 南向晚一听,就下意识回了一句:“交际花?” 刹时间,办公室鸦雀无声。 自觉口误,她赶紧辩解了一句:“听着怪擅交际的,不是花。” 办公室这下彻底没声了。 不会夸咱就不夸了。 —— 下午,张为民处长临时召开会议,南向晚与一众人入坐,会议正式开始前夕,一声温柔歉意的声音响起。 “抱歉,是我来晚了吗?” “哪里哪里,还没开始呢。”小雨热情招呼道。 老李也笑着点头。 倒是周秘书稍微皱了下眉。 这个跟他们南副处同姓的女人,怎么叫人感觉奇奇怪怪的。 一点都没有干部的果敢风气,反倒像是一个名媛似的扭扭咧咧,不过男人都吃这一套就是了。 人人都说她长得好看。 这他不否认。 但见过南向晚真容的他,却并不会觉得她长得有多惊艳了。 而南向晚一开始只觉这一道忸怩又绿茶的声音挺熟悉的,但多少年没听到了,她心想,或许也不一定,可等她转过头一看。 哦豁! 还真是书中女主,阴魂不散的南倩倩啊! 会议结束之后,南倩倩特意与南向晚单独来到走廊谈话。 “苏副处长,好久不见了。” “南倩倩,你还真是不知死活啊。”南向晚弯起嘴角。 南倩倩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不是吃惊,没有紧张,甚至比以前更为嚣张从容。 南倩倩心中大恨:“你以为我还会跟以前一样,任你欺负?我的好姐姐,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走着瞧吧。” 人走后,老李跟小雨跑过来。 “这,这人跟副处认识吗?” “严格来说,她是我继妹,但准确来说,她跟我有仇。”南向晚倒没有隐瞒。 省得他们啥都不知道,着了南倩倩的道。 小雨嘀咕:“有仇?她看起来挺好一人……” “你懂什么?真正来做的事人就该是咱们副处这样,她从头到脚,你瞧哪一点像是将心思放在为人民办事上?”周秘书严肃道。 老李跟小雨对视一眼,好像也有点觉察出味来。 第156章 他们朝我扔泥巴 第156章 他们朝我扔泥巴 十一月初 “南副处,这是你要的教具市场调研报告。”小雨推门进来,放下一叠文件。 南向晚眼睛一亮:“辛苦你了,我正等着这个。” 市里要求各局处想办法开源节流,解决教育经费不足的问题。 当时她就提出了创办教具厂的构想,既能满足本市需求,又能创造收益反哺教育。 她磨蹭着没出去,小心问道:“咱们能办得成吗?工商局那边一下卡这审核一下说那政策……” 南向晚迅速翻阅起来,一边回她:“只要咱们合规合理,他尽管为难就是,我有的是办法解决。” 小雨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八卦:“我前两天瞅着你妹妹,呃,就是南倩倩好像私底下跟郑主任走得挺近的……” “我知道。”南向晚头也不抬,好像这些事情于她没有任何影响:“郑国栋是魏康的表戚,一丘之貉,他们走一块儿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小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道:“南副处,你最近好平静、好安份,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好像在默默布局,打算将魏局长的关系网,一锅端掉的恐怖感觉。” 南向晚一顿,失笑地抬头:“在你心目中,我有这么厉害?” “嗯,有。”小雨赶忙点头。 “假如……我真是这么打算的呢?”南向晚停下翻阅的动作,故作严肃地问道。 小雨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她情绪是激情万丈,但理智是瑟瑟发抖的。 她满脸纠结:“魏家,在咱们松江市还挺根深地固的,我爸爸跟我说过一些情报,我现在都通通告诉你。” 小雨家中也是从政的,哥哥跟爸爸都有些关系,她自然耳濡目染也打听了一些。 如今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对南向晚托盘而出,那小嘴叭叭个不停,是生怕南向晚在敌对魏家时会吃了亏。 南向晚一愣又一愣。 “小雨,你干嘛对我这么掏心掏肺啊,这些事情,想必你父兄一定叮嘱了你不能随便朝外说的吧。” 小雨看着她,小姑娘眼睛雪亮,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光明与期待。 “咱们国家正在发展,落后被打,人人都知道,可真正能无私为了国家而奉献一切的干部很多,也很少,我在向晚姐你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与希望,光是教育界关于你的改革与各种传闻,我都大受震惊。” 一着急,人直接喊姐了。 “谢谢你了,我……” “叮铃铃——”电话铃声打断了南向晚的话。 “喂,教育处南向晚。”她拿起听筒。 “南副处啊,我是市计委姜成啊。”电话那头传来浑厚带笑的男声:“关于你们那个教具厂的事,我刚和市里领导汇报了,领导很支持啊!所以啊,你放心去做吧。” 南向晚一下站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啊……”姜成压低了些许声音,带着一些劝和的意味:“魏康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松口,要我说,你跟他这么僵持着又何必呢,不如我作个东,为你们牵和牵和?” 南向晚握紧了听筒,有时候虽不愿,但却不能直接拂了别人的好意,要不明着不说,别人也会心生芥蒂的。 “也行,这事得麻烦姜处长了,我手上有完整的可行性报告和市场分析,所有手续都齐全,到时候有错我就认,有罪我就赔,只希望一切顺利。” 她倒不在意一些虚面子,只要能办成事。 南向晚是个什么性子,是个什么行事作风,姜成哪能没听说过。 她现在愿意退让一步,实则也是给了他姜成的面子。 “小南啊……”姜成一下转变了语气,十分欣赏她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果敢性子:“这样,明天有个跨部门协调会,你准备好材料,我帮你争取发言机会。” 南向晚难掩高兴:“真的?那还真是谢谢姜处长了,我这……” “你是个好同志,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领导,我这头啊瞧着你,就跟看着那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样,也有了朝气,心底也乐意你将来发光发热。” 挂断电话,南向晚深吸一口气。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还顺手关好了办公室的门。 姜成这个关系并不是她拓展的,而是顾老爷子介绍给她的,她一个仕途起步阶段的人,少不得借势、借力,才能应付暗处的敌人。 但借来的面子,用一次少一次。 她要做的就是,将它们变成她自己的,属于她南向晚的。 ——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第三会议室里。 南向晚提前半小时到达,将准备好的二十份材料整齐地摆放在每个座位前。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灰色西装,齐耳短发,黑框眼镜,略微涂了点口红,显得既正式又不失女性干部的优雅。 “原来是南副处长啊,来得可真早啊。”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魏康一身服装笔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下属。 五十出头的他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南向晚保持微笑:“魏局长好,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目。” 魏康笑了一下,看都没看那些材料,径直走到主座旁的位置坐下:“听说你要办教具厂?有那个必要吗?市里不是有国营教具厂吗?” 他倒是没想到她竟然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竟规避掉了他给她准备的所有“陷阱”。 别看魏康现在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实则私底下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东西,每日都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今天过来开会,那肯定也不是来助威,而是来给下马威的。 “国营厂产品单一,已经无法满足教学改革的需求了。”南向晚早有准备,说辞有力:“而且我们的定位是生产创新教具,其实是与国营厂形成互补……” 话自然先是说得漂亮。 至于后面产能会不会干掉他那些亲戚老表干的厂子,那就另说了。 “说得轻巧。”魏康摇了摇头,好似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似的:“现在到处都在搞‘皮包公司’,谁知道你是不是也想钻空子?” 第157章 呵,我拿泥巴糊你脸 第157章 呵,我拿泥巴糊你脸 南向晚听到门外传来动静,立即义愤填膺道:“魏局长,请您注意言辞。我们教育处是正经事业单位,所有申报材料都经得起检验。”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陆续到来的各部门负责人察觉到异样,都安静地找位置坐下。 这时魏康见人多了起来,就假模假样地歉意一句:“我这也是话赶话,好了,先开会吧。” 会议开始后,姜成作为市计委处长首先发言,他强调了支持基层单位自主创收的政策导向。 “咔嚓!” 魏康手中的笔险些被折断。 姜成站队这么明显,他能听不出来吗? 好啊,这个南向晚真是好手段啊,她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拉拢了姜成当说客了。 轮到南向晚汇报时,她条理清晰地阐述了教具厂的市场前景、资金规划和预期效益。 “根据我们的调研,仅本市中小学每年教具采购额就达80万元,而目前70%需要从外地采购……”南向晚指着墙上的数据图表说道。 正当她讲到关键处,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烫着微卷长发,呢长裙加粗线毛衣的窈窕女人走了进来,她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各位,刚去紧急处理了一些事情,所以才来晚了。”女人先是真挚歉意着弯了弯腰。 起身时环视一周,目光在南向晚身上停留了一秒。 “正事要紧,入座吧。” 姜成认出了她——南倩倩,教育处督导办副主任,听说因为善于交际在机关里人缘极好。 “小南主任来得正好啊。”魏康给她使了一个眼神,说道:“正好讨论到教育处筹办教具厂的事,你们督导办有什么意见?” 南倩倩优雅地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巧了,我正想汇报这件事。根据我们督办室接到的群众反映,教育处这个教具厂项目存在资金挪用嫌疑。”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南向晚冷静地起身,与她对峙:“这完全是污蔑,我们所有资金都有明确来源和用途规划!” 南倩倩不慌不忙地翻开文件:“南副处长别激动。我也只是实事求是,比如这里提到,你们计划采购的注塑机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20%,而供应商是……哦,是你们张处长老同学开的公司吧?”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转向了张为民。 南向晚明白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她正要反驳,张为民已经站了起来。 “南主任,说话要讲证据,别随便借一个人民群众的口就能肆意乱说!”张为民脸色铁青:“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注塑机供应商!” 南倩倩露出惊讶的表情:“哎呀,我也只是……罢了,张处长说得对,不过……”她转向南向晚:“听闻,你与南副主任关系密切,明明已经有与维科教具厂合作打算,却因为她要办厂就断然拒绝,这难免让人多想啊。”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引爆。 张为民感到血液凝固在血管里——南倩倩在暗示他和南向晚有不正当关系! 在八十年代初的机关单位,这种谣言足以毁掉一个女干部的名誉和前途。 南向晚太了解南倩倩了。 她曾经见识过市井中的腌臜,也曾流落到最不堪的地步,所以她非常明白如何用“言语”的力量来摧毁一个人。 “你!”张为民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恶意中伤!你有什么证据?” “我说错什么了吗?”南倩倩一脸无辜:“我只是不太明白张处长为何忽然反口,支持南副处长的决定,倘若这里面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你们尽管解释就是了啊。” 南向晚终于明白南倩倩这个“搅屎棍”被魏康这个时候安排进来,是个什么用意了。 她不需要否决任何内容,只需要在会议上胡乱攀扯一套,造成话题转移,让自己的计划落空即可。 “我与南副处长,一心为教育处……” 南向晚出声打断了张为民激愤的解释。 他一个耿直搞教育的人,哪能吵过得南倩倩的诡辩。 她声音清晰无比道:“这里面的确有不可告人之事。” 众人顿时都傻眼地看向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 自暴自弃? 姜成皱紧眉头。 魏康笑得得意阴险。 “想听吗?”她露出一丝微笑,问他们。 哈? 众人更是傻眼,一时被她的话牵着鼻子走。 听,当然想听。 虽然在场的人平日里虽然都不是些八卦人,可既然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哪能让它不清不楚地继续发酵扩散。 南倩倩眼中阴晴不定,有些搞不懂南向晚要怎么去解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倘若是苍白的辩解,说了等于白说。 毕竟谣言一旦传出去,覆水难收了。 “说吧。”姜成有意给她一个当众澄清的机会。 南向晚却摊开手,戏谑地问道:“你们想听什么?我不过就是随便说一说,你们就信了?我只是想学督导办主任那样,上嘴皮跟下嘴皮一张一合,就编造出一些煽动人心的话来。” 她目光一一扫视过他们,恍然道:“原来比起讨论教育项目,在座各位都更喜欢听不可告人之事啊。” 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调侃,瞬间让所有人的脸上都一阵火辣辣。 什么叫当头一棒! 什么叫被人溜了一圈,才醒悟过来! 现在就是了! 而南倩倩呆怔一瞬,在反应过来后,指甲狠狠掐进手心。 张为民一愣后,脸上的震怒一扫而空。 厉害,太厉害了。 比起他刚才那急赤白脸地为证清白,南向晚只简单几句话,就将场面瞬间逆转。 别人随口污蔑的事情,他们要解释些什么? 脏水泼身上,怎么擦都是擦不干净的。 姜成也一下反应过来,他目光冷厉地看向南倩倩:“你堂堂一个督导办副主任,有证据就说,没证据就别乱在这里打扰会议进行!” 南倩倩被训得有些下不来台,她低下头:“我、我只是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这才想说在大众面前为教育处正……” “这里是机关单位,不是什么菜市场,更不是长舌妇能肆意乱传的地方,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南倩倩只觉一股气血涌上面部,她丢人至极:“……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第158章 他们在密谋害你 第158章 他们在密谋害你 会议终是在一片混杂声中结束。 南向晚并不意外,项目被暂时搁置,被要求“进一步核查情况”。 走出会议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这事闹的……我瞧这魏局跟南副处好像不对付……” “我也看出来了,她想过这一关,恐怕不容易啊。” “你们说……那督导办副主任所说的,真的假的……她升这么快,我也挺纳闷呢……” “别胡说,这些事情有迹可循,人政绩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来的。”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则荒谬的谣言就像野火般蔓延。 南向晚走在机关大院里,总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南倩倩还真是连魏康都不如,后者好歹是以职权强压,玩的就是一个“实力”至上,她却只会耍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她或许是认为,三人成虎,假的说多了,人们就会将谣言当作事实? 办公室内的南倩倩恰好捧着文件出来,看到南向晚时,她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南副处,这是去哪呢?” 由于南向晚跟南倩倩姓氏相同,不少人倒是猜测过两人是不是什么亲戚关系,但这两人间的不对付也是有目共睹,倒也没去深究过真相。 “我手头上要忙的事情很多,自然是去工作。” 南倩倩撩了一下头发,却摸了个空气,她一怔。 她忘了,因为形象问题被投诉,她之前披散的头发盘了起来,一想到这事,她就恨得牙痒痒。 这事一定是南向晚干的! “是啊,你这么忙,倒显得我很清闲了。”她虚假地感叹道。 南向晚挑了挑眉:“清闲是福。” “那这福,估计你很快也能享受到了。”南倩倩别有深意道。 两人错身而过,一个笑颜如花,暗藏心机,一个面色如常,从容随性。 周五下午,南向晚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到很晚。 突然,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她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老李。 他一开始没说话,南向晚觉得奇怪,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踌躇了一下,才说:“南副处,我刚从食堂回来,我不小心听到南倩倩跟郑国栋在角落里说话……他们说……已经找到你的把柄,可以彻底搞垮你提议的项目,人刚从后门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南向晚放下钢笔,琢磨了一下:“他们俩一起走了?” 老李点头,眉头皱紧:“对,一起走的,我瞧他们好像是打算一起去见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阴谋,要不咱们赶紧跟踪上去瞧瞧?” 南向晚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的把柄?” 她有什么把柄? “对,我看他们胸有成竹的模样,莫不是真有什么……” 南向晚看向老李,他是真的为她着急,一路急奔过来告密,额头上全是汗。 南向晚自信自己没什么把柄落在那两人手上。 “老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先回去吧,这事我自有主张。” 老李显然没预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一点不着急,一点不紧张,全然无动于衷。 他满脸不赞同:“你不去看看吗?”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也是,这么晚了,你去的确不合适。算了,我替你去吧,我偷偷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摸清他们打算怎么害你。” 说着,老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走,南向晚喊都喊不住。 她无奈,只能赶紧关掉台灯,锁好办公室的门,跟了上去。 夜色已深,外面空无一人。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忽然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走到窗边望下去。 正是郑国栋跟南倩倩在自行车棚下讲话。 南倩倩神情透着紧张:“咱们这么做,不会被人发现吧?” “放心,这事你知我知,只要注意着点准没事,咱们走小路,地点我选得特别隐蔽,没有会想到在那里。”郑国栋跟她信誓旦旦。 南倩倩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架不住郑国栋的极力劝说。 “那好吧。” 等他们俩骑上自行车走后,老李也抓紧时间跨上自行车,一路跟在后面。 南向晚皱了皱眉。 她本意是不愿意鬼祟跟踪,一来她没这跟踪技术,二来对方能玩的伎俩在她看来都不足为患…… 可偏偏老李这么热心,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有风湿关节炎,这大晚上还飘着小雨,他若出事了,她这头也过意不去。 霓虹灯管在潮湿的空气中滋滋作响,红玫瑰宾馆的招牌在雨幕里泛起柔和的光晕。 南向晚跟着老李后面,这一路上曲折纡绕,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猛赶紧赶也没追上。 眼见雨势大了起来,她没再骑自行车,而是站在一块铁皮下面躲会儿雨。 她之前没来过这片城南区,倒是不知道这里竟开了不少宾馆,灯红酒绿,是消遣娱乐场所聚集之地。 社会在发展,各城区内也逐渐有了新城市的雏形,她仿佛看见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代一代人的努力“耕耘”,更美好、更开放自由的未来也在崛起。 叮铃~ 老李竟骑着车回头了,当他看到铁皮下躲雨的南向晚时,显然有些意外。 他赶紧停下车,推着车走了过去:“南副处,你怎么也跟来了?” 她见他额角沁着汗,领子肩膀都洇出大片深色。 “不放心你,老李,别查了,你看你全身都淋湿了,这大冷天的稍不注意就得病了。”南向晚劝道。 “我没事。”老李憨厚一笑,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将上面的雨水洒掉。 “来都来了,我刚才已经摸准了情况,人就在前面那间宾馆上面,咱们一起上去看看。” “老李……” “你信我,我刚才真看见南倩倩和郑国栋进了二楼包间,他们肯定是去见什么人。” 他将自行车朝墙壁一靠,伸手就要拽南向晚的手腕。 南向晚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这一拖拉。 “你这是要做什么?”她皱眉问道。 第159章 这一切只为毁了她 第159章 这一切只为毁了她 “我没想干啥啊,不是,你怎么就不急呢?”老李讪讪地缩回了手。 南向晚盯着他。 不是她不急,而是他太急了…… 诚然,自己跟老李共事了大半年,两人间多少建立起了一些革命友谊,但她自问平日里对老李只是公事公办,并无私底下更深入的接触。 因此,倒也不至于让他待她,到了如亲如故的程度吧? 撇开同事之情,尊老爱幼情怀。 他这一番表现,如今细想起来,倒是有些可疑了。 她在潮湿的雨雾中,警惕地退了开来。 “老李,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脚不小心崴了,不如你先替我去看一看情况,我在下面接应你?” 老李一愣。 “我一个人去,可是……” 南向晚已经蓄势待发了:“你刚才不是还挺积极的吗?怎么现在又不愿意了?” 听到她这么说,老李脸上的表情一滞。 仔细辨别了一下她的神色,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随即,那一张憨厚老实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看来,你发现了?” 南向晚根本没回答,掉头就要跑,却发现身后早已守着两个高大健硕的男人。 他们一左一右,将狭窄的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老李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对不住了南副处。” 南向晚转过头,“呵”笑了一声:“做都做了,又何必道歉呢,难道你指望我这个受害者,反过来体谅你背叛我的苦衷?” 老李确实有苦衷,但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既然选择了背叛,再说这些未免矫情无赖了。 “抓住她,带上去!”咬咬牙,老李率先冲进潮湿黏腻的楼道。 听到她这么说,老李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即沉冷下脸来:“你发现了?” 南向晚根本没回答,转身就想跑,却她身后已经守着两个高大的男人了。 “对不住了南副处长。” 南向晚“呵”笑了一声:“做都做了,又何必道歉呢,难道你指望我这个受害者,反过来体谅你背叛我的苦衷?” 老李确实有苦衷,但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既然选择了背叛,再说这些未免矫情无赖了。 “抓住她,带上去!” 老李冷沉着脸,率先冲进昏暗潮湿的楼道。 —— 穿过一条细长的楼道,从另一侧修建的坡道进入宾馆二楼,期间无人注意这边,南向晚被带到门牌号 203 室。 门被打开,空气中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而乍一下,屋内的白炽灯刺得她眯起眼。 待适应过后,她才打量室内。 只见郑国栋歪斜地倚在粉色天鹅绒沙发上,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而南倩倩却并不在这里面。 一阵风吹起帘子“啪嗒”作响,只见窗边,本该在市委开会的张为民,正又惊又疑地看着她到来。 他脸颊很红,隔得这么远也能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酒味,这时候的他神智都不太清醒,只们朦朦胧胧认出了南向晚的身影。 “南、南副处长?”他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 “张处长,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她问。 “我、我是魏局长约我过来,我、想着……冤家解不宜解,看能不能替你们俩说和一下……” 他大舌头了,刚要走动,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有声响。 南向晚看到他醉醺醺在203室,第一反应就是他跟老李一样,背后与郑国栋、魏康等人勾结,在算计她…… 但听了他的醉话,才明白这一切还是魏康在背后搞的鬼。 “南向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郑国栋摊开手,笑着问她。 南向晚挣开了身后押着她的人,问道:“所以,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安插在我身边的重要棋子,是为了做一个什么样局拉我下马?” “没错,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将你引来这里,肯定不会是为了跟你过家家的。” 张国栋起身,示意门外的人,他们猛地一下将南向晚推进了房间。 他上前,一把捏住南向晚的脸颊:“当谣言成为了现实,当你跟张为民共处一室的画面登上了报纸头版,南向晚,你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松江市里嚣张得意。” “呸!”南向晚朝他吐了口水,然后一个肘击在他胸前,快步后撤,后背抵上雕花木门上。 张国栋被坚硬的关节打中胸口,一时痛得快窒气。 “南、向、晚!”他蜷缩弯腰,但眼神却跟要吃人一样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行使正当防卫手段,有些不知轻重,还请见谅。”南向晚咧嘴一笑,牙齿在灯光下森白发亮。 张国栋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一想到她等一会儿将要面临的悲惨境况,就暂时强忍下气。 “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好看的!” 张国栋带着他的人退出房门,然后惊声:“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有人飞快从楼梯口跑上来,然后故意大声宣扬:“南副处,你怎么跟张处长在宾馆里啊!” 他这一声如同一记响雷,将暗处躲藏的报社记者都炸了出来。 从旁边的房间,楼下,包括隔壁楼上,闪光灯骤然亮起。 只怕西城这片区的报社都被魏康跟南倩倩他们“请”了过来。 一则“女性干部上位的桃色新闻”何其轰动?他们还不跟苍蝇嗅到腥味一样蜂拥而至? 南向晚看向老李那混合着心虚又强撑着不移开的眼睛,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从她被调到松江市起,魏康就开始布局复仇,而之所以他跟南倩倩一直没急着出手,只为了完成今天这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显然不仅是想要毁了她的事业,更要毁了她这个人。 “啪!” 房门被她第一时间关上,并上好锁,并没有被人拍到正面。 “啪!啪!啪!” 外面的人不断地拍打着房门,叫着:“快开开门啊,里面的是人是……” “请问你们孤男寡女在里面,是不是早就私下有瓜葛了?” “你们闭门不出,是不是心虚……” 外面的记者不断用各种言语来搅浑情况,非要将脏水一盆一盆地浇到她头上,直到她百口莫辩为止。 南向晚心理素质强大,对外面的“惊涛骇浪”不闻不问,她将窗帘也一把拉了起来。 然后抄起桌上一壶冷茶水,尽数泼到了张为民的脸上。 第160章 雨中,心中之人归来 第160章 雨中,心中之人归来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哄笑,混着记者们拍门的喊叫声,像无数把钝刀在割张为民的神经。 他被南同晚一壶冷茶水浇醒了大半酒气。 “我真是蠢,怎么就上了这种当呢!”他抓着湿发埋头于腿间,十分懊恼。 南向晚说:“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已经无济于事了,目前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光明正大出去,说明情况……” 张为民显然不建议第一条,于是抬起头:“二呢?” “二,就是找强硬的关系来摆平,让这些记者明白即便是拍到了照片,也不敢胡乱写文章发布出去。”?她说。 张为民:“……” 她给出的方案,还真是……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啊。 可问题是:“我哪有这么厉害的关系?” 可以说,他就是别人的人脉关系,所以到他这,到头了。 “你呢?”他充满期待地反问。 南向晚则抚额,她如果有,就不弄醒他问了。 “要不然,咱们从窗子这跳下去吧,这高度,如果找根绳子……” 张为民估计酒还没有彻底醒,人犯着糊涂。 走到窗边,刚拉开一角窗帘,只见下面早也聚集了不少前来凑热闹的人,他们仰着头,好像在寻找宾馆内哪个房间是“事发地点”。 “啪!”一下,他紧紧闭上,一脸惨淡灰黯。 “看来,我们完了……” 在这个不算开放的年代,社会的整体道德观念都很传统,尤其是对干部官员的道德要求高。 像这种被“抓现行”,那啥交易的,严重违反社会公德,一旦传开,不仅社会舆论谴责,很可能导致其政治生涯受挫甚至终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或许这一次我们着了他们的道,但只要杀不死我,就只会使我更强大。” 南向晚不是神人,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不会受到挫折。 但她强就强在,她永远不会气馁与放弃。 听到她这么说,张为民一下竟觉得有些羞愧。 他可比她大上一大轮,可面临困境却下意识逃避,不如她那般敢于承担、面对。 一切都是因为他被魏康花言巧语骗了,哄着灌了酒,最后让两人都陷入风波之中。 一想到这,他咬了咬牙:“你待在这房间,我去。” 张为民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朝门边走去。 他是个男人,既然别无它法那他就独自去面对,保全向晚同志! 南向晚见他跟要“炸碉堡”一样英勇赴死,赶紧喊住人。 “没用的,郑国栋跟南倩倩的目的是让我身败名裂,即使你出面,他们依旧不会……” 张为民一下急了,他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只觉得连呼吸都稀薄了。 “那怎么办?我们该怎么破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串刺耳的刹车声。 底下的人群一阵哗然,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南向晚拍了一下他,让张为民先别急着“崩溃”,然后走到窗边,借着缝隙朝下望去。 只见并不宽敞的街道,被十几辆军用吉普如黑色铁流截断整条巷子,车顶探照灯将雨幕照得亮如白昼。 绿衣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列队下车,皮靴踩碎水洼的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张为民也凑近来问道。 人群骚动起来,但迫于其强大的镇压,人流慌乱地分散开来。 张为民也找了一个位置,看向下面,然后目瞪口呆:“这、这什么啊?好大阵仗啊。” 南向晚当然也不知道,她比了一个“嘘”,让他先别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挺拔的身影穿过雨帘,深绿色的将官呢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肩章上的金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风在那一刻好像静止了。 雨也坠落得极为缓慢。 南向晚镇静疑惑的目光,一滞,向来灵活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军帽下,男人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剑眉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楼上的趴在窗子边。 “这是谁啊?” “看样子……应该是省军区的吧。” “这架势是来干嘛的?抓大型犯罪集团吗?” 众人困惑期间,男人的目光抬起:“松江军区接到举报,有人非法拘禁公职人员,无关人员最好立即撤离避远,否则一律当嫌疑逮捕!”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市警也拿着盾牌冲了出来,将红玫瑰宾馆围个水泄不通。 什么?! 非法拘禁公职责人员? 这罪名谁能担当得起啊。 二楼的记者都听到了,他们脸上惊疑不定,快速奔走下楼,刚一出大门口,人就呆住了。 只见两名士兵抬着摄像机,镜头对准门口的记者。 闪光灯再次亮起,可这次记录的却是那些脸色惨白的报社记者。 “为什么要拍我们?” “别拍啊。” 他们捂着脸,下意识躲避起来。 这时记者群当中,有一道声音特别突兀震惊。 “您、您是顾上校?!” 军官转眸过来。 在认出男人的身份时,他浑身发颤。 “谁,他是谁啊?” “蠢货,他是省军区情报处处长!” 有记者茫然:“我怎么没听过……这人很厉害吗?” “他就是这次跨国走私大案的主抓军官,就是省军区情报处的顾上校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你采访过他?” 戴着老式圆框眼镜的记者盯着前方的高大身影,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不过我没这福气,但我有一个在京市最好的朋友,他好不容易申请到采访机会,他给我打电话,还给我发来了一些采访片段!” “您没见他审讯走私头目时的样子!那眼神跟淬了冰似的,字字句句都戳在对方软肋上,愣是让死不开口的嫌疑人全撂了!现在圈内谁提起‘顾上校’,不得竖个大拇指?” 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他当年带队深入银三角,靠一张手绘地图和电台信号定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追踪毒枭……上头现在组织编写的特种作战教材,好多案例都是他的实战经验!” 这么厉害? 第161章 夫人,我来接你回家 第161章 夫人,我来接你回家 这些初出茅庐的记者,不禁听得热血沸腾,下意识挺直腰板 —— 仿佛只要靠近这片空气,就能沾到那位传奇上校的锋芒似的。 跟在记者后面混水摸鱼的郑国栋也听到了。 他顿时一身冷汗直冒,心脏跟打鼓似的不安起来。 什么非法拘禁公职人员? 他说的不会是南向晚、张为民他们吧? “顾上校,顾处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郑国栋抹着额头的冷汗往前凑,却被持枪的士兵拦住。 军官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份文件,纸页翻动间,郑国栋瞥见了鲜红印章:“误会?据我所知,有人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还涉嫌组织非法拍摄?” 郑国栋的神情顿时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瞳孔一窒。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 他连忙摆手,不住后退。 可对方却不留丝毫情面:“郑国栋是吧,将相关人员一并带回去协助调查。” 县警当即上前抓捕相关人员,老李、两个涉案人员见势不对想跑,可这周围早布防了,是以根本没反抗几下,就一并被强行羁押上了车。 郑国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急又慌:“为什么要抓我们?明明我什么错都没有,你们这是包庇,污蔑,你们这是……”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今天晚上该倒霉、该遭殃的是南向晚他们,怎么一下就变成他们了? “天啊,他是来抓郑国栋他们的?!”张为民惊喜咋呼。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灯光、霓虹、雨声、人声,一片杂乱的场景,斑驳光圈内,军官忽然摘下了军帽。 他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潮湿水汽,漆黑眸子藏着怦然,乍见欢,朝着上面喊了一声:“夫人,我来接你回家了。” “夫人?” “谁是他夫人?”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来抓人的吗? 怎么又接起夫人来了? “顾处长的夫人是谁,你知道吗?”记者赶紧抓着之前那个爆料的人激动地询问。 可那个记者也很懵:“我、我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二楼,张为民见那军官是朝着二楼喊的,说不定对方的夫人就在这一层啊。 所以,对方做这一切,其实就是为了拯救他那个被“拘禁”的夫人,但却意外救了他们俩? 这也太幸运了吧? 感激那位“夫人”! 张为民现在也上头了,本来想找自己的下属南向晚探讨一下,这位“夫人”在哪,哪知一转头,却见她一下拉开了房门,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唉,南副处,你去哪?” 张为民吓住了,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下意识追了上去。 “哒哒哒哒……” 快速又急切的清脆脚步声响起,众人其实一直翘首以盼,目光不离,当看到从宾馆里面跑出来一个短发、戴着眼镜的女人时,所有人都像被定格了一下,无法挪开视线。 ……是她吗? 那个顾上校口中的“夫人”。 车上的林国栋也傻眼了。 因为他认出来了,那个跑出来的人……分明就是南向晚啊?!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啊! 他激动地趴在车窗上,五官都挤变型了,却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门口。 仿佛期待着除了南向晚之外,还能再出现另一个女人来。 由于顾野征的身份信息,包括个人档案要么被删除,要么被隐藏级别太高,所以关于南向晚的婚姻事实对象,一直都是一个谜题。 魏康当然知道,毕竟很多年前,他就想要对付南向晚,那时候南向晚还没有从政,顾野征也没有跨时五年的特殊任务。 可他却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底下的人。 因为他也一直以为顾野征凶多吉少,已经不足为患。 时隔五年了。 算起来,五年是多少天来着? 一千八百多天,听起来,多么漫长啊。 可时间又好像并没有在他们俩人身上流逝过,他们看到彼此,竟一点都不觉得对方陌生。 明明都变了吧。 她剪短了头发,戴了一副又丑又老的黑框眼镜,还穿起了深色老沉的服装。 他好像瘦了,黑了,脸颊削瘦,戴着手套,全身好似裹得十分严实,明明以前他再冷的天,都不会厚这么厚实。 顾野征朝她张开了手,嘴角弯起,那笑容就好像一个冷硬惯了的男人,为了心爱之人尝试着软化柔和,却显得那样僵硬不适。 “过来……” 南向晚一瞬不眨地看着,一时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模糊了眼睛。 她摘下了眼镜,一开始是小步,然后是大步,最后小跑,最后像疾风一样扑进了他的怀中。 “顾野征——”她的声音哽咽破碎。 他怕她撞进来的力道太大,伤着自己,将人抱住后,转了一圈卸了些许冲力,再将娇小的身影深情地拥入怀中。 “晚晚……晚晚、晚晚……” 他将脸贴在她的颈窝,亲昵又动情地不停喊着她的名字,仿佛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直到相拥,他们贴合感受到彼此最真实的体温、气息,才彻底从一直以来的妄想之中回到了现实中。 而这一幕,唯美得叫人心酸落泪。 记者们一时都忘了是被人叫来“抓奸”,而是完全沉浸在眼下这幕美好之中。 手中相机各方位闪动起来。 而林国栋腿一软,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两眼失神:“南、南向晚,是他的爱人?这怎么可能啊?” 老李此时十分沉默,双手攥紧,但随即他却露出一丝苦笑。 成王败寇,他押错了,那就该认赌服输。 黑巷子里头,一直躲在暗处的南倩倩此时脸色白得像个鬼似的。 看着那一对别人眼中的伉俪,她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中的嫉妒满是毒汁。 顾野征,南向晚就真的那么好吗? 她究竟哪里好了? —— 一路追下来的张为民,看着宾馆前方那一对相拥的男女,脑子彻底宕机了。 “夫、夫夫人,是说的咱们南副处吗?” 所以,她之前给他提议的“第二条路”,是在逗他的吗?她家里就摆着这么一尊大佛,有他在,哪个记者敢胡乱编排啊? 第162章 心疼 第162章 心疼 独院的木门 “吱呀” 一声合拢。 顾野征突然一把扣住了南向晚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子里。 南向晚被他从背后抱住,他弯下腰,脸颊贴着她发烫的脖颈,嗅到混杂着皂角与她软香的气息。 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腕处,指尖却不经意触到第一处凸起时,喉咙突然哽住—— 那是交错纵横的凹陷突起,像是被割裂过后长出来的疤痕皮肤。 “别碰。” 顾野征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却反而将她箍得更紧。 南向晚这一次努力稳定住了情绪,她知道他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的苦,甚至是她无法想象的程度。 “还痛吗?” “……不痛了。” 南向晚执起他的手,将手套剥去,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疤痕。 “那为什么不让碰?我记得在外国新娘跟新郎结婚都会说一句婚词,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顾野征一震。 听着她一字一句,温柔的音调,就好似一座温馨的居所,滋养着他疲倦痛苦的心灵。 月光爬上房顶时,两人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两株盘根错节的古树,在岁月的缝隙里拼命汲取对方的温度。 天刚微亮,树上的麻雀“叽叽”叫了起来。 南向晚是被身旁急促的喘息惊醒,她转过头,伸手摸到顾野征汗湿的后背。 他整个人绷得像张即将断裂的弓弦,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野征?” 室内还是一片昏暗,她立即起身开灯,白炽灯下,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发白,脖颈的肌肉高高隆起,仿佛正与无形的敌人殊死搏斗。 “野征,你醒醒,你是不是在做噩梦了?” 可无论她怎么呼喊,他都无法醒过来。 南向晚担心他这样会咬到舌头,于是将手掌贴在他的额头,只见幽绿的光像柔软的藤蔓一样缠绕住他颤抖的身躯。 半晌,虽然他额角冷汗依旧不断滴落,但显然呼吸却逐渐平稳了下来。 她见他浑身湿透,怕他感冒了,于是起身拿来干毛巾擦拭。 当她将他的上衣脱下来,看到他身上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 “小伤”时,人都震住了。 各种不同的伤,有她能辨认的刀、枪伤,还有她认不出来的,大大小小。 “你究竟瞒了我多少……” 南向晚哽咽着将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她想起书中曾提过的一件事情。 当时男主完成一项跨国走私任务回来,的确封闭了整整一年,这里面没有提过为什么,但后期女主倒是听医生提起过一句。 “创伤后遗症”。 那些被压抑在潜意识里的恐惧,会在深夜化作噬人的怪兽,将他吞没。 当初书中明明写的是三年时间,可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五年…… 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不是女主? 因为南倩倩的女主气运还没有彻底消失,所以选择了自己的顾野征,必然要遭受折磨与惩罚? 南向晚耐心细致地替他擦干了汗,换了一件干爽的宽松汗衫,然后盯着他平稳的睡颜开口。 “这本书的情节早就千疮百孔了,是我太仁慈了,一直忘了彻底摧毁它的存在,最后的大情节,将会是南倩倩彻底失去女主光环的时刻……” 晨光刺破云层时,独院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南向晚替沉睡的顾野征掖好被角,刚起身,却发现他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心中一阵酸涩。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你信我。” 以前,她心底念着的永远是自己,后来是她的孩子们,而现在,她有了家,有了他,他也该成为她放在心上的人了。 由于昨晚的事,南向晚特意请了一天假期,张为民那头也是十分爽快就批了。 于是她穿了一身日常服装,戴了一顶上圆帽,红色围巾,没有戴眼镜,就这样出门了。 巷子口一出来,就是一条热闹的早市,街道边,老大爷们搬来小凳子,坐着听收音机里播放着的新闻,赶早市的、吃早饭的人来来往往,人间烟火气。 昨夜的惊心动魄仿佛从未发生。 她买了包子、油条跟豆浆,又买了鱼、鸭、猪骨头跟豆腐、青菜还有一些枸杞、香料,打算好好做一顿饭犒劳一下顾野征。 等她逛完,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已经过了两小时了,逆着光,她看到门口的顾野征。 他没有穿昨天那一件湿长的呢大衣,而是拿了一件她的外套披在身上。 他眉眼慵懒倦怠,光暖暖的阳光照顾他身上时,融化了他身上的锐利感,懒洋洋地靠在门口……他在等她回来。 南向晚笑了。 他现在这副模样,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望妻石,就那种不知归期,日日守在村口遥望路的那种。 “野征,我回来了。”她喊了一声。 顾野征抬起眼,一扫那倦怠淡漠的神色,弯起了嘴角。 —— 魏康昨晚一直没睡好,后半夜更是心神不安,坐起来,一直盯着电话。 “爸,怎么了?”魏明远起夜,看到客厅灯没关,出来一看,却见他爸脸色阴沉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康摆了摆手:“没事,你去睡吧。” “什么没事?没事你会坐在这里不睡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康:“我在等一个电话。” “谁的电话?” “你别管,赶紧去睡。” 魏明远见魏康额头青筋直跳,也不再惹他烦:“那好,爸,你也早些睡,若今晚等不到就算了,明天总会打来的。” 而魏康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原本应该打来的电话,始终没有响起。 他知道,肯定出事了。 可他将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密,怎么可能会再出岔子呢? 他想不明白。 回到局里,他坐在办公室,迫不及待找报纸。 知道他的习惯,因此每天一大早桌面就摆好了当天的新闻简报。 映入眼帘的就是“跨国走私案告破” 的大标题,他直接略过,再反复翻找,始终没有找到他想要看到的内容。 “不可能啊……” 魏康立即拨打电话:“将今天松江市的报纸全都给我找来!” “是。” 第163章 孩子、龙猫与秘密 第163章 孩子、龙猫与秘密 不一会儿,办事员捧了十几份报纸过来:“还有一些收集不到,但目前这些都是最新的……” 魏康挥手,叫人出去。 然后他一份一份的翻找,没有,一份都没有。 没有南向晚的报道…… 他心头越来越慌,冷汗泅湿了背。 这时,一通电话转了过来。 魏康赶忙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是我,南倩倩。” “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今天的报纸什么都没有?”魏康着急询问。 “顾野征回来了,他现在是省军区情报处处长。” 魏康手上的话筒一下掉落,神情震惊。 五年前顾野征被抓,军区严厉地删除了他个人档案,对外基本上是查无此人,当时魏康有多高兴啊。 这些年以来,他认定顾家会从此没落,会夹着尾巴做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但此刻一切却成了最荒诞的笑话。 —— 晚饭吃完,南向晚想起顾野征昨晚发病的情况,觉得他们夫妻俩,或许也该真真正正地坦诚相对一次了。 于是,在顾野征洗完碗后,她招了招手:“野征,你过来看。” 顾野征走近才发现,南向晚拎了一个笼子过来,而里面蜷缩着一只他从没见过的动物。 “这是什么?”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灰毛生物,耳朵像两片银杏叶竖在头顶,黑豆般的眼睛周围有一圈白色的短毛,像是戴了副小巧的眼镜。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蓬松的大尾巴,几乎和身体一样长,此刻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老鼠?不太像。 松鼠?也不太像。 “这是……?”他抬头看她。 “龙猫。”南向晚手指穿过笼子缝隙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微笑着问他:“可爱吗?” 顾野征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 “可爱。” 她无奈地按下他的头。 “看它。”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看着这个小家伙。 龙猫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前爪缩在胸前,活像个毛绒玩具。 “野征……”南向晚轻声问他:“你想孩子们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扎进顾野征心里,他怔住。 想,当然想。 他们七岁的三胞胎——老大顾鸿博、老二顾湘、老幺顾晨瑞,因为两人职业特殊的原因,一直由顾家二老在沪市照顾。 自上次见面,已然过去了五年多。 “当然想。”顾野征声音有些沙哑:“有时候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都能想起他们小时候的样子,现在他们长大了不少吧……” 南向晚点头:“是啊,不如你亲眼看一看吧。” 她将手掌轻轻贴在龙猫的背上,闭上眼睛。 顾野征惊讶地看见妻子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那一团光芒如同流水般渗入龙猫的毛发。 笼中的小生物突然坐直了身体,耳朵警觉地转动。 更让顾野征震惊的是,龙猫缓缓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一个清脆的女童声:“妈妈!” 这声音,难道是他们女儿顾湘? 顾野征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他伸手想碰触龙猫,却在半途停住了,生怕打破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沪市实验小学门口,放学铃声刚刚响过。 三个背着同款军绿色书包的孩子走出校门,立刻被五六个同学围住了。 “哟,顾家三只小可怜。”一个胖墩墩的男孩嚼着大大泡泡糖:“你们没有父母的吗?不是奶奶爷爷接,就是你们自己回家?” 顾湘——三胞胎中的老二,她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闻言立刻反击:“李小军,你爸爸妈妈这么闲啊?天天来接你?我妈妈可是很忙的,为了祖国的教育事业奋斗在第一线!” “我们爸爸更忙!”老幺顾晨瑞挺起胸膛,骄傲得仿佛是在领奖似的:“他可是为了保卫祖国战斗在第一线!你们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围观的孩子们一时语塞。 这年代双职工家庭的孩子大多自己上下学,有父母接送的确实是少数。 “况且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天天要爸爸妈妈接……”顾作为大哥顾鸿博,他最老练沉稳,张口就是必杀:“你们不觉得害臊吗?” 说完这一句,他没有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继续补刀。 “再说,王老师上周说你们几个数学平均分才65分,还好意思让家长来接?” 孩子们被这一连串反击打得措手不及。 胖男孩李小军涨红了脸:“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三胞胎气势不减。 这个年纪的孩子向来欺善怕恶,顿时吓得后退几步。 不知是谁先“哇”的一声哭出来,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团体就作鸟兽散了。 “哼,一群胆小鬼。”顾湘得意地拍拍手。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在那个自行车都是奢侈品的年代,汽车的出现总能引起轰动。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是奶奶!”三胞胎异口同声地喊道。 车门打开,一位从穿着、打扮上都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穿着考究的深蓝色套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红星徽章。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们都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虽然沪市经济较其它城市要繁荣发达许多,但能坐小轿车的人,也依旧是非富即贵。 “奶奶!”三个孩子像小炮弹一样冲进妇人怀里。 “慢点慢点。”顾母笑着挨个摸摸他们的头:“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话?” “有!”三个声音同时回答。 顾母慈爱地笑着:“那就乖喽,走,咱们回家,奶奶给你们做了最爱吃的排骨。” 伏尔加轿车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驶离校门,穿过梧桐树荫下的街道。 顾湘趴在车窗上,看着街景飞速后退,突然小声说:“奶奶,我想妈妈了。” 车内安静了一瞬。 “妈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顾鸿博问,他努力保持着大哥的沉稳,但眼中的期待藏不住。 “她为什么要在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不能就在沪市工作吗?”老幺也有气无力地问。 顾母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三个孙儿:“孩子们,我相信如果可能的话,你们爸爸妈妈肯定想在你们身边陪着你们长大,而我相信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如今的顾母已经彻底从阴霾之中走了出来,因为她儿子终于回来了。 轿车最终停在一栋有着小花园的洋房前。 三个孩子几乎是冲进家门的,连书包都来不及放,就直奔二楼的小阁楼——那里是龙猫的“通讯室”。 这是他们跟妈妈之间的秘密,谁都没有告诉。 阁楼被布置得很温馨,一个小竹笼放在铺着绣花桌布的方桌上,旁边是三个小木凳。 阳光从天窗斜斜地照进来,笼中的龙猫正在打盹,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三个孩子轻手轻脚地围坐在桌边,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笼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晨瑞的小腿开始不耐烦地晃动。 “今天妈妈怎么还没有下班?” “别急。”顾鸿博猜测:“妈妈说,最近有一个坏蛋想坑她,她得腾出点时间来收拾对方。” 第164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重修) 第164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重修) “根据我的计算……”顾湘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盯着墙壁上挂钟:“应该还有3分12秒。” 顾晨瑞则撑着下巴,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小脸上写满期待,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顾鸿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尽瞎扯。 约莫三分钟后,龙猫毛茸茸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像两片小雷达。 它睁开黑豆大的眼睛,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胡须一颤一颤的。 “来了来了。”顾湘开心地跳起来,红扑扑的脸蛋上漾起两个小酒窝。 她赶紧伸出白嫩的小手,五根肉乎乎的手指张开。 接着,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龙猫雪白的腹部开始发出柔和的绿光,那光芒如同流动的翡翠,渐渐链接上她的掌心。 她随即闭上眼睛。 她通过另一只龙猫的视角,看到了南向晚那边的情况。 当初这两只龙猫分别被南向晚注入了异能,即便地界遥远,双方都可以进行视角转换。 当然前提是得像她孩子们一样遗传了她的异能。 “妈妈!”顾湘清脆地喊了一声,声音满是喜悦。 “姐,你好狡猾啊,竟抢先。”顾晨瑞鼓起腮帮子,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他急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老大顾鸿博安静地站在一旁,显得格外稳重。 “妈妈。” “妈妈。” 俩孩子同时喊道。 “宝贝们……”南向晚看着他们,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今天过得好吗?” 她伸手摸了摸龙猫的头,修长的手指陷入柔软的毛发中。 这种触感,通过神经意识的连触,直接传达到三个小家伙的身上,如同真实被抚摸一样。 顾湘不自觉地蹭了蹭掌心,像只撒娇的小猫。 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报告一天的见闻,从课堂上的趣事到放学时的小冲突。 顾晨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顾湘时不时插话,小辫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顾鸿博则条理清晰地补充细节,见缝插针地述说着自己照顾弟弟妹妹的“劳苦功高”。 南向晚习惯倾听他们讲述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时而点头,时而轻笑,眼眸里盛满温柔。 顾鸿博还展示了跟爷爷新学的书法字体,他一笔一划地在空中比划:“听爷爷说,妈妈的字更好看,我还看过妈妈留下的笔迹呢。” “你是妈妈的孩子,只要勤加练习,以后一定会比妈妈的更好。”她鼓励道,目光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顾晨瑞则介绍了他最新的“发明”。 他那小脑袋瓜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手工活尤其出众。 而顾湘则跳了一段新学的舞蹈,跳完后,她可可爱爱地歪着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等着妈妈夸奖。 南向晚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自然是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 她夸张地鼓掌,眼睛弯成月牙:“我们湘湘跳得真棒,像个小仙女!” 将小家伙们哄得合不拢嘴,笑声在阁楼里回荡。 等他们的情绪都得到满足后,南向晚这才将旁边僵站着的顾野征拉了过来。 顾野征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紧张。 “宝贝们,你们的事情说完了,那接下来该好好听听妈妈所说的话了。” 她目光柔和,牵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晚霞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这些年,虽然你们一直没提过爸爸,但妈妈知道,你们一直都很想念爸爸的,对不对?” 南向晚瞥向顾野征,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那假如现在爸爸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能认得出爸爸吗?” 三张小脸上同时露出怔忪的表情,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野征。 一时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顾野征。 顾湘的小嘴微微张开,顾晨瑞歪着头,顾鸿博则抿着嘴唇。 好像在努力回想,也像是在努力辨认。 “鸿博、湘湘、晨瑞,我是爸爸,你们还记不记得?”顾野征努力挤出笑,让自己的表情别太凌厉严肃。 一个可以在敌窝中隐忍潜伏数年,伪装一切,不露声色的铁血男人,但此刻却在三个小屁孩儿面前,感到紧张与不自在。 南向晚理解顾野征的想法,她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打趣道:“你们爸爸,今天第一次见到龙猫说话,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呢。” 这时,顾湘咯咯地笑了起来:“真的吗?爸爸没有特殊的能力吗?” 顾鸿博却不信:“爸爸不是英雄吗,他也会被吓到啊?” “爸爸不需要有特殊能力,因为爸爸他本来就很厉害。”顾晨瑞一脸自豪道,挺起小胸膛。 虽然记忆模糊,但爷爷讲述的那些关于爸爸的英雄故事早已深深刻在他心里。 顾野征看着他们,七岁大的孩子,条理清晰,口齿伶俐,果真长大了。 之前只会喊“爸爸”,现在都各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庞,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成长都补回来。 多么遗憾啊,他失去了陪伴他们成长的最宝贵的岁月。 一抹痛色从他眼底闪过,又被迅速掩藏。 “你们怪爸爸吗?我不在你们身边……这么些年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鸿博很懂事,或许是与家庭教育有关。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小手攥得紧紧的:“……我们都知道爸爸不是故意的。” “对啊,奶奶说了,爸爸在保家卫国,爸爸是为了守护千千万万个家庭,所以才没有陪在我们身边,我们的爸爸很伟大,很了不起。”顾湘也一旁点头。 顾野征心潮腾涌,这个铁血军人此刻像是被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高大的身躯微微发颤。 他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我、我很感谢你们的理解,我的……孩子们。”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南向晚想让顾野征更切实地感受到家人的关爱,于是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宝宝,爸爸现在很需要你们的支持与爱,来,咱们平时是怎么跟家里人打气鼓励的?”南向晚问他们,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三个孩子秒懂,妈妈教过他们。 他们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点点头。 于是三个人凑上前,一人一口亲在龙猫脸上。 顾湘的吻轻柔得像羽毛,顾晨瑞用力“啵”了一声,顾鸿博则有些害羞,只是轻轻碰了碰。 “爸爸,爱你哦。” 甜甜清脆的童音,再加上热呼呼、软软的亲吻,竟一下让顾野征钢铁般的心都融化了。 他的表情瞬间软化,眼角泛起湿润的光泽。 毋庸置疑,这种现代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南向晚教的。 他也尝试着加入这种“家庭惯例”当中,俯身在龙猫头顶落下一个笨拙的吻:“爸爸,也爱你们。” 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也没有说过这种话,顾野征一时之间只觉得耳根发烫。 “哇哦,爸爸亲我了。”顾湘惊喜地捂住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也亲我了。”顾晨瑞得意地朝姐姐吐了吐舌头。 “咳咳,大惊小怪。”顾鸿博虽然努力维持着大哥的稳重,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 没有孩子不渴望父爱的,哪怕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多相处,但光是“爸爸”这个名称与血缘牵引,就能让他们感到欢喜。 三张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南向晚看着这一幕,也是弯唇笑着。 她真心希望,有了她跟孩子们的爱,顾野征能够早日恢复过来,抛却过往阴霾。 她的目光温柔地拂过丈夫刚毅削瘦的轮廓,注意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许。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也该下楼去吃饭了,近期妈妈可能都没空,等过两天妈妈再联系你们,好吗?”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舍。 “是因为要收拾坏人吗?”顾鸿博敏锐地问道,小脸上写满担忧。 “嗯。”南向晚点点头,没有多说。 她不想让孩子们担心,但也不愿对他们撒谎。 三个孩子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头。 “妈妈再见,爸爸再见。” 顾野征点头,同时向他们保证:“孩子们,爸爸很快就会回去看你们的。”他做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而帅气。 三个孩子也有样学样,歪歪扭扭地回了个礼,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小动物似乎耗尽了精力,蜷缩成一团毛球,很快睡着了。 “走吧。”南向晚伸手牵住惆然若失的顾野征,轻声说:“我们出去散散步。” 她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茧,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顾野征看向她,沉浸在她恍若春水般温和的眸子当中。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她。 —— 三小只兴奋又高兴地下楼。 正好看见奶奶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 顾母穿了身淡紫色的家居服,发髻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又上阁楼了?”奶奶问,慈祥的目光扫过三个小孙儿。 她早就注意到了孩子们经常往阁楼跑的小秘密,但一直体贴地没有点破。 三个孩子点点头,整齐划一的动作可爱极了。 等顾母放好菜,顾湘突然一下扑进她的怀里,小脸埋在奶奶散发着淡淡油烟味的围裙上:“奶奶,爸爸回来了。” 顾母诧异:“你、你在哪听来的?” 顾老太爷正在窗边逗鸟,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手中鸟食撒了一地:“什么,野征回来了?” 顾父戴着老花镜,坐到沙发上看报纸。 “什么?有消息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与平日沉重的老校长形象截然不同。 顾母见他们都听见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的,我担心老顾你的血压,还有爸的心脏也不好,本打算在吃饭的时候再跟你们慢慢说,但现在既然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们,咱们野征他光荣回来了,不仅恢复了名誉,还升上校了,被派去了省军区情报处任职。” “当真?看来晚晚当初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啊!”顾老太爷笑得露出缺牙部位,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顾父也是百感交集,他又喜又气:“他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不先回家一趟?” “是他打的电话,我接的,他说了等安排好工作,立马就回来。”顾母解释。 顾湘小手揪着奶奶的衣角:“奶奶,那爸爸会带着妈妈一起回家,对吧?” 顾母点头,摸了摸孙女的发顶:“那是当然,到时候我叫你爸爸先去松江市接你们的妈妈去。” 顾晨瑞口快:“不用,爸爸跟妈妈在一起呢。” 众人一愣。 顾父:“你怎么知道的?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就知道,不信你们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就知道了。”顾晨瑞不服气地哼道。 他们以为是顾晨瑞给他妈妈打了电话。 “他真去找晚晚了?”顾母一怔。 顾父见顾母脸上有些不是滋味,就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这也无可厚非嘛,小两口多磨难,聚少离多,回来后第一时间想到她身边,这不是正常的吗?”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过来人的理解。 顾母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我当然也心疼他们,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那份母亲的心思。 “我知道我知道。”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 顾老太爷一敲拐杖,也是气笑了:“个混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虽然语气责备,但眼中的喜悦却掩饰不住。 顾湘好奇地望向顾鸿博,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哥,什么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为什么要忘了娘,我永远都不会为了谁忘了娘的。” 顾鸿博也不懂,但他有大哥的包袱,不能说不懂。 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回答:“什么人都不能叫咱们忘了娘,所以以后不要媳妇。” 顾湘一听,立马用力点头:“对,我也不要。” 顾晨瑞急急挤到哥哥姐姐中间,嘻嘻一笑:“你们都不要,那我也不要。” 听着这些童言稚语,顾家的人一下都被逗笑了。 这些年真是多亏家中有这三个活宝在,要不然顾家不知道愁云惨淡成什么样。 第165章 毫无保留 第165章 毫无保留 南向晚和顾野征并肩走着,两个出众的年轻人走在街道上,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去那边坐坐吧。”南向晚指了指不远处一段僻静的河岸,那里有棵歪脖子柳树,树下刚好有两块平整的石头。 顾野征点点头。 自从决定告诉顾野征自己的秘密,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不想问些什么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顾野征侧过头,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笑了笑,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去探寻你的秘密。” 这句话让南向晚有种被他包容着、宠溺着的感受。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 “曾经,因为肥胖,我不被所有人喜爱,喜欢的人羞辱我,连工作也没了,我曾一度看不开,选择了轻生。”她终于开口。 顾野征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伸手握住了南向晚有些发冷的手指。 “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我,好像脑子一下就被冲击醒了,被救后,我……的心态不一样了,人好像也不一样了。”南向晚抬起头,直视顾野征的眼睛:“我能听懂动物在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无形中的某道枷锁解开了。 一阵风吹过,柳枝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这句荒谬的话。 但顾野征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河对岸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显得他们所在的角落更加安静。 这时一只野猫从草丛中钻出,“喵”了一声,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它在说什么?”他忽然问道。 “它说……”南向晚眨了眨眼睛:“说我们占了它的地盘。” 野猫突然竖起尾巴,发出一声尖锐的“喵”。 “它在警告我们。” 顾野征来了兴致,他又问:“那你能跟它对话吗?” 南向晚点了点头。 她对野猫说:“过来。” 野猫原本警惕的肢体动作一僵,它耳朵转动几下,竟慢慢走过来,然后蹭了蹭她的裙角。 她垂眸,用着商量的语气:“我们占不了多少位置,可以分一个角落让我们多待一会儿吗?” 问完,她将动物们都很喜爱的绿色“气息”缓缓注入它体内。 野猫收了她的“馈赠”,自然不好拒绝,于是跳上旁边的石头,蜷缩盘成一团流体。 顾野征见她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将这一只在外流浪的凶悍野猫驯服,这的确是非一般的能力。 “很神奇。”他赞叹道。 南向晚的肩膀松弛下来:“你……不觉得我是异类吗?” 虽然建国后不许成精,但变异类也挺有研究的价值,不是吗? “我觉得你是奇迹。”顾野征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顿了顿:“其实……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他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手肘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去年我被犯罪组织怀疑,那种严刑之下一般人根本撑不下去,可偏偏我命大,侥幸活了过来。” 南向晚惊讶他主动坦露自己的“伤口”,是因为她的坦诚,所以他也愿意敞开自己吗? 她伸手触碰那道疤。 “后来医院给我做过检查,说我的细胞活性是常人的十五倍,也就是说,别人半个月才能好的伤,我一天就能痊愈。”顾野征放下袖子。 “我一直怀疑……这或许是与你有关系。” “跟我有关系?你是怀疑……是因为那一年为了救出被拐卖的妇女,你在公河附近中了枪伤,我情急之下替你治疗的事?” 顾野征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其实在更早之前,我就发现我的体质有变化了。你还记得你去苍云山救我的事吗?那一天晚上,我虽然重伤昏迷,但始终记得有一双温暖的手抱着我,同时一种神奇的力量覆盖在我身上,让我疼痛减轻了。” 两人对视着。 她讶:“你记得?” “你未免太小看一个特战队员的警觉性了,哪怕是意识昏沉,我也不可能一点感知都没有。” 南向晚没想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她所怀疑了。 “如果我今天不透露我的秘密,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告诉我这些事?”她问他。 顾野征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我对你,永远无所保留,可你却可以,这是我给你的特权。” 南向晚猝不及防被他撩得心脏失序。 —— 顾野征身负重任,说起来时间比南向晚还紧。 这一次突然出现在松江市,是因为他在得知南向晚的消息同时,也发现有人在暗中害她,这才赶来为她出头。 当然京市日报对她的表彰,也是他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手。 如今夫妻俩只团聚了两天,就不得不再次面临分离。 他让自己的卫兵在外面等着,与南向晚依依不舍话别。 “真不要我帮?” “你不信我的能力?” 他挑眉:“就你这上升的速度,很快就能碾压我了,我哪能不信?” 她正色道:“之前我总想着等我忙完正事,再慢慢收拾这些蛀虫,可我错了,不清除掉他们这些祸害,恐正事也会多生变故。” “那夫人,我就提前预祝你凯旋而归了。”他笑道。 南向晚伸手抱了抱他,纯纯革命友谊的拍背。 “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好好陪你,你若哪里难受……或者不高兴,可以随时打给我,我再忙也会赶到你身边的。”她向他保证。 顾野征一愣。 “你是不是……” 他想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回抱着她,那可一点都不纯洁了:“晚晚,你这样可安慰不到我,我需要这样……” 他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向她贪婪地索取…… —— 阳光透过行署大院的老槐树,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南向晚走进教育处大楼,黑色小皮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精神。 “南副处来上班了?”门卫老钱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南向晚点了点头:“是啊。” 踏进大楼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走廊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同事看到她,立刻散开。 这与她之前截然不同——那时候,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 “听说了吗?郑主任被纪检组带走了……” “教育处的老李也是,昨天他家属还跑来咱们处里闹呢……” 第166章 该换人设局了 第166章 该换人设局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南向晚的耳朵。 她面色如常,步伐不紧不慢。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刚坐下就有人来敲门了。 “请进。” “南副处,您回来了!”办公室门口,小雨探头进来,一脸难过地问道:“您知道老李的事吗?” 南向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什么事?” 小雨一下子涨红了脸:“就是……就是……” “小雨,我知道平日里你跟老李的关系不错,但我希望你不要掺和他的事情。”南向晚平静地打断了她。 小雨好像一下懂了:“所以,是真的了?” 她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似的。 “真的假的,不由我们说,相关部门会调查清楚的。” 她抬眼看着小雨:“现在还有人在外面乱传我跟张处长的事情吗?” “没、没有了!”小雨连连摆手:“自从郑主任和老李被抓,大家都说……说那些谣言是他们散布的。” 虽然不是他们,但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南向晚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整理起来。 小雨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南向晚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她这人看来也是有无法攻克的弱点,就是对敌人,她可以满腹心机,可对“自己人”对相当宽容信任。 正因如此,老李才会这么轻易算计得了她。 那天晚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南向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那晚不是顾野征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整理好后,就去了张处长办公室。 “请进。” 南向晚推门而入,随手关上了门。 “你这么快就来上班了,你爱人走了?”张为民难得也八卦了一句。 南向晚无语:“他走不走,我都得上班。” 张为民也知道她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郑国栋和老李昨晚又被纪委带走了。” “我听说了。”南向晚问:“罪名是什么?” “作局陷害国家干部,非法拘禁,还有……”张为民冷笑一声:“向媒体提供虚假新闻。” 南向晚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魏家那边呢?” “魏康暂时还没动。”张为民摇摇头:“但这次他们断尾求生,把郑国栋跟老李推出来顶罪,已经伤了元气。” 南向晚轻轻“嗯”了一声。 “南倩倩呢?”她突然问道。 张为民明显愣了一下:“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南向晚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击:“没什么,随口问问。” 张为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再追问:“目前调查没有牵扯到她。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最近她跟项目办那边走动得很勤。” 南向晚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是吗?” “南副处啊。”张为民语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我觉得你如果想要做什么,可以带上我……” 魏康那老匹夫敢设计他,拿他当傻子耍,害他差一点就身败名裂了,他就算是泥性子,这会儿也拱火了。 南向晚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处长放心,不会漏了你的,你且等消息吧。” 从张为民办公室出来后,南向晚就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里的梧桐树。 她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当然啊。”她轻声自语:“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南倩倩,这个原著中的女主角,本该凭借与男配三的关系平步青云,却偏偏为了对付她这个穿书者,主动调到教育处。 南向晚冷笑一声,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她如果山高皇帝远,自己还得慢慢谋定而后动,但现在她既然到了自己的地盘……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南向晚收回思绪,拿起听筒。 “南副处,项目办的刘科长找您。”小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南向晚:“请他进来。” 当刘科长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正在泡茶的南向晚。 “刘科长,有什么消息?”她抬起头,笑容温和。 刘科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额头已经有些秃了。 他看起来挺小人的,但真实为人却十分正直良心。 他小声道:“如南副处你所料,他们的确打算动咱们项目的工程款审批……” 南向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南倩倩是不是暗中在动什么手脚?”她问。 “没错。”刘科长掏出一份资料:“我将这一份资料按照你的吩咐,摆在不显眼,但又不隐蔽的地方,她果然就上当了,偷偷誊录了一份带走。” 南向晚再熟悉不过南倩倩的行为模式了——在原著中,南倩倩就是一个不择手段清除异己的人,她美其名是先下手为强,实则不过就是利益至上。 “这都是些明面上的假账。”南向晚微笑道:“对了,按照程序,我需要实地考察一下,明天上午我去工地上看看。” 刘科长:“您放心,我好好安排……” “刘科长。”南向晚打断他:“我说过,别让任何人发现你跟我私底下有联系。” 刘科长立马保证:“南副处,您放心,出了这一道门,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嗯,那就麻烦你继续帮我监视着南倩倩的一举一动了,我有预感,她安分不了多久。” “我会的。” 送走刘科长后,南向晚锁上门,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关于南倩倩和魏康的资料。 她抽出几张照片——南倩倩和魏康在包厢吃饭,南倩倩从一辆轿车上下来,车牌号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邓成钢帮她收集来的,他负责暗中跟踪魏康。 “你真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吗?”南向晚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南倩倩精致的脸庞:“这次,我会斩草除根。” 她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工程款、教具厂、材料供应商、审批流程……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南向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既然南倩倩选择在她的厂房内做文章,那她就将计就计,让这个原著女主尝尝自己酿的苦酒。 第167章 工地惊魂与反制之计 第167章 工地惊魂与反制之计 南向晚手中摊开施工图纸,扫视过后,一言不发。 陪同的施工人员不解地看着她。 “有问题吗?” “是不是哪里还需要改善?” “你们觉得有问题吗?哪里需要改善吗?”她反问。 这话倒是将施工人员给问住了。 他们既然出示施工图纸,那肯定就是认可了,这都在修建中了,哪会再考虑这些问题? “应该没问题吧。” “基本上,根据预算来看,改善的范围也不大。” 南向晚看着远处未完工的厂房框架在风中摇晃,像随时要倒下的纸牌屋。 她又抬头看了眼三楼,她不太懂建筑,可也看过别人修房子,那本该安装防护网的四周,却空荡荡地不见安全措施。 修建过程中,若出现意外事故,中断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她不经意瞥了下四周围,微微一笑:“我先过去看看前面。” 她刚没走几步,却感觉到那两个随行人员脚步迟疑了。 要论演技好,必须是专业人员,像他们这种业余、临时凑数的,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心虚起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工人惊恐的惊呼。 “快躲开,上面掉东西下来了!” 南向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侧身翻滚,后背重重撞在脚手架上。 一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手掌大小的水泥块擦着她的发梢砸在了地上,尘土弥漫间,她被呛得直咳嗽。 但她抬头之际,瞥见脚手架阴影里闪过一道身影,那人动作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楼台上。 南向晚扶着生锈的钢管缓缓起身,指尖在裤腿上蹭掉冷汗。 “南副处,你没事吧?!” 施工人员赶忙撇下手头工作,疾奔而来。 南向晚故意装出惊恐的模样,踉跄地跑外走:“这是怎么回事?这安全是由谁负责的?太吓人了!” 众人一僵,这是要查责?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们抬头,又惊又疑,怎么偏偏是在今天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出现意外呢? 五分钟后,两个戴着工程帽的男人着急忙慌地赶来:“出事了?怎么回事?” 南向晚冷着脸:“我更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人是负责监督工程的,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迅速解释。 “这、这事我们会严查,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这……” “对对对,让您受到惊吓,是我们的错误,这事必定写上一份检讨交上去。” 这两人说话期间,后面的陪同人员,有一人偷偷掏出 bp 机迅速按动。 这在南向晚看来原始的机器,却正是近年来最时髦的通讯工具。 通风报讯是吧。 来不及了,她过来就是为了拔除眼线,铲除异己的,为此她不惜自己来了一场“受害者”戏份。 没错,“高空降物”的危险戏码,不是南倩倩那些人动的手脚,而是她自己。 南向晚怒气冲冲:“人民安全重于泰山,今天也就是我,若是其他工人呢?如此懈怠、轻疏工程,这事必须严厉彻查责任!” 说着,她叫上老周,两人上了车,丢下一脸大祸临头的人员。 南向晚一上车,就与老周相视而笑。 “这下清算人员,倒是有了合理合法的借口了。” “查出哪些人有问题了?” “您放心,一个都不会错过的。” 南向晚视线转向车窗外:“除了内部工作人员,建材市场那边的事,你调查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明、后天应该能查出有问题的建材商。” “尽快。” “知道了。” —— 夜幕降临,一只画眉鸟正蹲手架横梁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下方。 一处荒弃的空荡厂房内,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bp 机。 两个男人被邓成钢按在地上蹲着,他们面前摆放的牛皮纸袋内露出一沓 “大团结”。 “南副主任给你们多少,我加倍如何?” 南向晚坐靠在椅子上,神态温和,不见胁迫姿态。 “只要你们替我反盯着南倩倩。” “南副处,您在说什么呢?我们跟南副主任根本就不熟,您误会了。” “对啊对啊。” 南向晚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 “不到黄河心不死,对吗?” 她直接撒了一张照片在他们头上,照片上有他们的背影,正在跟一个烫发的长裙女人谈话,不同角度,有侧脸、有正脸,毋庸置疑。 她又拿起那个bp机在桌上敲了敲。 “如果拒绝的话,后果你们也应该清楚,我会叫你们牢底坐穿。” 南向晚突然压低声音:“但如果你们改过自新,愿意帮我做事……” 她站了起来。 “等你们在南倩倩那得到一些关键性证据,事后我会保你们平安,还有可能让你们进正式编制,到时候,每月供应的粮票、布票……” 她故意停顿,看着两人被贪念驱使,喉结不断滚动。 她没再吭声,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其中一个男人终于伸手,指尖刚触到纸袋,就被另一个人拦住。 “怎么证明……如果我们帮了你,你会兑现你的承诺?” 那人警惕地问。 南向晚摇了摇头,她冷冷地看着他们:“我不会跟你们证明什么,你们可以拒绝,我并不是非你们不可,可如果你们失去了价值,将要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你们好好想一想。” 这次两个男人彻底慌了神。 他们不再迟疑,伸手分别将自己的那一份“报酬”拿到手。 当晚,南倩倩就叫来了工地上安排的两个负责人。 她问:“南向晚真的差一点就被砸到了?” “没错,她要是稍微躲得晚一点,估计这会儿都进医院了!” 其中一个男人点头肯定。 另一个的手却悄悄将藏在兜里的录音机按下。 这装备自然是南向晚给置办的,她要让他们将一些重要的内容记录下来,以后留作证据大有用处。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暗处,还有一双“眼睛”正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呵,真可惜啊,怎么没直接砸死她了呢?”南倩倩遗憾道。 “问题是,她没有被砸死,她临走前说了,要彻底安全隐患,咱们这里只怕麻烦了。” 南倩倩一点不担忧:“我会给她机会查吗?我会安排人去顶罪,直接平息了这事。” 第168章 赔罪,宴无好宴 第168章 赔罪,宴无好宴 “这样啊……”男人犹豫了一下,故意引导她说话:“那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如今的施工方案还是按照原先那样?” “怎么?被南向晚吓一吓,就不敢了?” “你也知道,你们是想要整个工程出现重大事故,以南副处贪污、以劣替优的罪名来担责,可一旦教具厂真垮了,害了人,这罪过可不轻啊。” “罪过轻了,我怎么送她进去永不见天日呢?” “可我心里不安啊,你说,这万一提前被查出点什么……” 南倩倩不耐烦道:“担心什么?魏家也会替你们掩护,你们尽管去办事就行,别考虑其它的。” “行行,那我就放心了,就是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你该给咱们的尾款,什么时候付呢?” “急什么?事没办完就收钱,这世上可没这种道理。” “那我希望你能尽快了,毕竟这事一办成,咱们兄弟肯定不能再待在松江市了。” “少不了你们的钱,好好办事,别出任何差错。” 南倩倩转身后,没注意到男人背后的阴影里,一只画眉鸟正扑棱着翅膀跟在她头顶。 返程时,南倩倩精心打理的卷发突然落下温热的触感。 她疑惑地伸手一摸,随即尖叫着跳了起来,手上还带着余温的鸟屎简直令她恶心至极。 她赶忙擦到旁边的树干上:“臭鸟,死鸟,怎么偏偏就拉到我的头上啊?我、我倒霉死了!” 画眉鸟落在路边梧桐树上,歪着头看着南倩倩跳脚的模样。 它那一双灵动得逞的人性化神色,仿佛幻化成南向晚在卧室畅快的笑意。 —— 寒意料峭的傍晚,南向晚一出办公室,就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一哆嗦,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她将外套最顶的那一颗纽扣都系好后,深吸一口气。 这么冷的天,她为什么要为了应酬而不能一下班就回她暖暖的家中呢? “小雨,好了吗?”她朝里间喊道。 “来了来了!”暂替周秘书的小雨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南副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南向晚接过文件袋,指尖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走吧。” 小雨跟在后面,欲言又止:“副处,这饭局……我总觉得不对劲。魏局长那种人,怎么会突然要邀请你吃饭?还特意请了陈专员……” 南向晚脚步未停,走到车棚:“正因为请了陈专员,我们才不得不去了。” 陈专员这名字,她得卖。 暮色中的街道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饭店的石台阶上站着穿制服的接待员。 看到她跟小雨到来,她上前:“南副处是吧?魏局长在二楼兰花厅等您。” 推开兰花厅的门,扑面而来的是香烟和茅台酒混合的气味。 圆桌旁坐着魏康和陈专员。 魏康今天没穿制服,而是换了件普通中山装,看起来竟有些憔悴。 “南副处来了!”魏局长起身时碰倒了酒杯,手忙脚乱地擦拭:“快请坐!” 南向晚微微颔首:“魏局长,陈专员。” 陈专员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魏康道:“既然人到齐了,先吃菜,这个时间估计都饿了,先垫垫肚子。” 南向晚想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于是从善如流,给了有些拘谨不安的小雨一个眼神,叫她放开胃口吃。 可没吃两口,魏康却突然放下筷子:“南副处,其实今天,我……我是来认错的。” 听到这话,再吃就不礼貌了吧。 可南向晚还是将放在碗里的菜吃完,才开口:“什么错?我怎么不知道,魏局有错?” 他听她这话,也不见气,而是继续说道:“这半年来我一直故意找你跟厂子的麻烦,是因为……因为我儿子魏明远。” “我知道,当初你跟他的事情,皆是因为他不懂事闹的!”魏局长突然红了眼眶:“可我就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知道,我每次去监狱看小明,看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南向晚倒了一杯茶,然后静静地听他“声情并茂”的演讲。 “魏局。”她轻叹一口气:“我理解您因为您儿子的事,公报私仇,徇私枉法,我只是很遗憾,你为了您那不争气的儿子,几十年坚定的清白一朝丧。” 陈专员本在喝茶解腻,听到她的回答,险些没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而小雨也是目瞪口呆,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魏康暗中观察那南向晚不为所动的神情,感觉自己似乎低估了她的铁石心肠的程度。 难怪她这么难对付,这个女人狠起来,可比男人都不留情面。 “是我教子无方,他罪有应得,可你看看他现在……”他哽咽着朝门外招手:“明远,你进来吧。” 这时门打开了。 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佝偻着走了进来。 南向晚这时才真正的有些动容——这真的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魏明远吗?他眼窝深陷,两鬓斑白,才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多岁的样子。 “他这是……怎么了?”南向晚惊讶地问。 魏明远呆滞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魏康慌忙上前拍着他的背,从口袋里掏出一药瓶。 “他在里面得了肺病……”魏康老泪纵横:“南副处,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你要举报我、处分我都行,只求你……求你看在一个父亲的份上……” 看到他慈父成这样,又看到他儿子被摧残成那样,小雨顿时都动了恻隐之心。 陈专员适时开口:“咳,林副处,老魏他……”他斟酌着用词:“只是一时糊涂,既然事出有因,你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 南向晚看着眼前这对父子。 魏康再不是半年前那个盛气凌人的领导,此刻他只是一个为儿子操碎心的老父亲。 而魏明远…… “魏局长。”她终于开口了:“陈叔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你不再记恨为难,那我也不再计较了。” 魏康眼睛一亮,但她紧接着说:“但我还有两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关于教具厂的事我希望一切顺利,那扩建的批核文件希望你那边能高抬贵手,而第二……”她看向魏明远:“我希望魏明远能告诉我,当初他为什么执意要诬陷害我,他与我有什么仇?” 其实南向晚什么都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魏明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张了张嘴,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 魏康慌忙扶住儿子,药片撒了一地。 “他……他现在说不了太多话……”魏康一脸歉意地说道。 南向晚站起身:“那等他好些再说吧。”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魏局长,虽然我理解您的苦衷,但请以后,别再感情用事了。” “陈叔,我这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出饭店时,小雨急得直跺脚:“副处,你就这么算了?虽然他们父子俩也挺可怜的,但是……” 南向晚脸上却浮现一抹诡异的笑:“他这是耍了一招缓兵之计,而我则是将计就计。” 第169章 出事了 第169章 出事了 “副处,您要的名单。”周秘书手上捧着、腋下夹着牛皮纸档案袋。 南向晚接过档案袋,将其拆开,再一一与小雨找来的名单人员对应。 一个是在查人员,一个是在职人员。 若这其中有出入,那这事要担的责任可就重大了,因为这将涉嫌冒名顶替。 “保卫科那个小王,确定是郑国栋的人?” 他入职在半个月前,各方面都挺正常的。 “他舅舅是郑国栋的表姐夫。”周秘书压低声音:“这事还挺不好查的,不过也算他倒霉,前段时日他家里人得了急病,这病非得找那不好挂的专家号,这才找上郑国栋出面,帮着安排了一下。” “那财务科老赵又是什么情况?他眼瞅着就要退休了吧,怎么跟这些人勾搭在一起了?” “老赵这人其实我了解,我通过跟他相熟的人问了一下,估计是那头答应给他那不成气的儿子解决工作。”周秘书从内袋抽一份资料:“他儿子有残疾,不好过审。” 南向晚最后才问:“那老李呢,他又是为什么?” “这……这也是被家里人给拖累的,他有一个女儿,做事激进了些,被人下套,欠了一大笔债,这若还不上,被砍手砍脚都有可能,这事估计就被那头抓着了。” 魏家还挺厉害的啊,这前前后后,倒是在教育处织了张不小的网。 “通知人事科,下周起调赵耕任质检科科长。”南向晚从抽屉取出印章:“调动不用上会讨论。” “好,另外这些同志都是需要安排到咱们教具厂的人,不过都得保留事业单位编制。”周秘书无奈地推过一份名单。 南向晚扫了眼名单,眼角一跳—— “他们倒是闻着腥味都来了,可教具厂现在要企业化管理,需要专业人才。” 她太清楚这个安排的用意——教具厂每年三百万的财政补贴,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您的话有理,可刚至易折,咱们总得留点余地给别人。”周秘书懂她,于是指着其中一个人:“这个叫陈淑的管后勤多年,倒也是有经验。” 这意思就是,她虽然也是关系户,可并不表示关系户就一定没有能力。 南向晚会意地点头。 这些名字上的人,都是各部门塞来的名单,成份倒是清白,背景也干净。 有时候人活在社会上,无论到哪个层次,都逃不开社会关系,人情世故。 “给安排些后勤位置,但生产岗位与重要的我要自己选人。”她还是松口了。 周秘书笑了笑:“现在连张处长都不插手人员安排,将权全放您手上了,那自然就是随您的意思了,大事您来,小事松松只当多条路走。” —— 另一边,会计室里,老周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魏明远坐在办公桌角,人造革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铁皮柜。 他目光阴阴沉沉,落人身上,叫人不适:“都改好了?” 老周抹了把秃脑门上的汗:“原始凭证都处理了,新做的单据也按您说的,模仿了上面的签字。”他哆哆嗦嗦抽出张单据:“就是这其中的差额……” 魏明远一把抓过单据:“上面拨的款项,直接改到三分之一,剩下的走其他账目,等上面一查账,就是她南向晚贪污公款。” 老周心想,只怕到时候他们这些帮着动手脚的人,也没什么好下场吧。 “那本真的账……还得找个机会将它偷出来销毁才行。” 门突然被推开。 南倩倩走进来,当看到魏明远在时,神色不太高兴:“你来做什么?我说了,这事我会处理,你别乱在这指手画脚!” 魏明远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他也早看透了南倩倩自私、毒辣的本性。 他漫不经心道:“我这不是来帮你嘛,自那天我跟我爸一个饭局下来,骗得她以为万事大吉,这段时间都安静得出奇。” 南倩倩皱眉:“的确,我安排的人也都说她只随便处理了几个人,就半点不提工地事故的事,她真这么容易被我们糊弄过去?” 老周插嘴:“她也就是一个女人,当干部没几年,就运气好点升得快,但我觉得她经验有限,哪能斗得过咱们。” 南倩倩从手提包摸出盒大前门,抽了一根:“别小看了她,只有在她身上跌过跟头的人,才明白她有多恐怖。” 魏明远一怔,随即满身戾气与愤恨。 “她是你姐姐吧,你们为什么会变成仇人?”他问她。 南倩倩吐了个烟圈:“一山不容二虎,这世上既然有我南倩倩,就不该有她南向晚。” “就这?”魏明远却有些不太相信。 可南倩倩却没有必要跟他解释太多,如今的魏明远在她眼中,已经是一枚弃子,根本无需费心讨好。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少打听。” 她转身就出了门,而魏明远好似不甘心一样,追了上去,两人拉拉扯扯了一阵。 —— “他们打算用差额做文章,在教具厂建设的资金往来账目上做手脚,虚构支出、虚增成本,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他们控制的账户中。” 陈耕刚从工地回来,他跟南向晚的关系没摆在明面上,任职也是周秘用了些关系遮掩,以正当的途径,因此也没多少人知道他其实是南向晚的心腹。 他掏出一个录音机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这台日本三洋录音机是南向晚托侨汇券买的,此刻磁带正缓缓转动。 里面记录的正是会计室内的谈话。 由于没有怀疑他,所以有些事情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行。 可笑的是对方以为自己在暗,他们在明,可实际上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明明白白被人记录在案。 南向晚按下停止键:“这恐怕还不够达到他们的目的,另外工商局,建材供应商……” 工商局那头假如暗中篡改或伪造教具厂建设的审批文件、施工许可等手续,使部分手续出现违规情况,这事假如有人指证,她麻烦就大了。 陈耕接下去:“暗中破坏工地的安全防护设施,在安全管理上存在重大疏漏。” 这种种情形,一旦与她有牵扯,那后果就严重了。 “这一项接一项,一环扣一环,真是太吓人了,光是想就叫人毛骨悚然。”他浑身发寒。 南向晚早就经历过各种的黑暗的算计,她早想到最坏的结果了:“对啊,他们这是非要将我送进去不可,不留任何余地。” 陈耕复杂地看着她:“向晚姐,若不是你对他们早有提防,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怕……” 南向晚虽然不确定魏康会对她做什么,但她相信魏康绝对不会放过她,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不提前有所准备呢? 她也没打算让自己永远处在被动的状态。 “只要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那他们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你把这些送到县纪委周书记手里,就说……教具厂有些情况需要领导掌握。” 陈耕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 三天后的晨会后,南倩倩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走到南向晚的桌前。 她敲着桌面:“南副处,前几天送上来的工地检查方案您看了吗?” 南向晚头也不抬:“看了啊,不是抓到疏忽职守的人了吗?” “就这样?你不督察整改或者亲自去彻查?”南倩倩有些不信她真的一点都不上心。 “我目前手头上的事情多不胜数,既然南副主任这么得闲,不如你替我去办这件事?” 她眼神一闪烁,赶忙摇头:“你的事我才不插手,省得你疑神疑鬼,担心我害你。” “那还有什么事吗?”南向晚突然抬头。 南倩倩朝她笑着:“那随你吧,到时候若真出事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 可南倩倩一直等到教具厂竣工,都没有等到重大事故发生的消息,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并且,她之前通讯的线人再也联系不上了。 对方尾款都不要,这是逃了,还是出意外了? 她在房间内不安地团团转,考虑再三,她还是给魏康打了一个电话。 “我觉得不对劲,教具厂怎么没有出事故?我安插在教具厂工地的人,一个都联系不上了,我担心出事了。” 魏康冷声训斥她:“你冷静点,慌有什么用?如果你真觉得出问题了,那就去现场看一看。” 第170章 落网之鱼 第170章 落网之鱼 南倩倩咬着指甲,眼神阴晴不定。 不管了,她必须去亲眼看一看。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直到四月末,松江市内的白杨树才抽出嫩绿的新芽。 南倩倩也没了心思打扮自己,她裹紧一件藏蓝色外套,头上拿布包着,悄悄躲在竣工仪式现场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这是她特意选的位置,既能看清主席台上的一举一动,又不至于被人发现。 “下面,请县教育处张处长与南副处长,为我们向阳教具厂剪彩!”扩音器里传来主持人洪亮的声音。 南倩倩目不转睛盯着主席台上,只见南向晚穿了一套合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已经及肩的长发扎成一条辫子,金属眼镜框架在鼻梁上,显得知性又稳重。 她面带微笑地接过剪刀。 在她身后,崭新的三层教具厂大楼,红砖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为什么……”南倩倩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它怎么能好好的修成了呢?明明是劣质材料,工地的人也是不合资格……” 她偷偷调换了关键的建筑材料验收单,那些劣质水泥、不合格的钢筋,应该已经埋在这栋建筑的基础里。 按照她的计算,今天不应该存在这样隆重的竣工仪式,大楼早该坍塌出现事故。 “为什么没塌?”她咬紧下唇。 台上的南向晚正在讲一些官场话:“……这座教具厂的建成,离不开各级领导的关心和支持,也离不开全体建设者的辛勤劳动……” 南倩倩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掌声雷动,仪式接近尾声,人群散开,她都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结果。 她知道,一旦哪里发生建筑坍塌事故,死伤惨重,负责人无一例外被撤职查办。 她本计划着,南向晚最终也会面临着这样的惨况的。 南倩倩深受打击,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满心失望地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一僵。 “南倩倩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她猛地一抬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那是一名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男子,他出示证件给她看,身后还站着两名年轻干警。 南倩倩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她迅速镇定下来。 “你们干什么?我是教育处督察室的副主任,你们有什么事情得按规矩走,岂能说叫我跟你走就走的?”她试图甩开那只手,声音刻意压低却充满威严。 “我们当然知道您的身份。”公安人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您涉嫌与建材供应商勾结,以次充好,危害公共安全,还有渎职安排人员冒名顶替,这是逮捕令。” “胡说八道!”南倩倩急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引来附近人的侧目。 “我什么都没做!你们这是诬陷!” 可任她怎么说,公安人员都只是冷着脸,秉公行事,没有理会她的狡辩与抗议,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南倩倩脸上火辣辣的烫,只觉丟脸、尴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圈便衣警察,将这一幕与群众隔离开来。 可她还是感敏地察觉到主席台上,有一道视线嘲讽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了过去,正对上南向晚的眼神,她似乎是在笑,面对自己如今这副狼狈抓捕的场景,她也好像并不意外。 这是第几次了……这是她几次在南向晚面前,毫无尊严地被带走? 她几乎是被拖着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南向晚!一定是南向晚在害我!”在被塞进车门前,南倩倩崩溃了,她朝主席台方向尖叫道:“她是重生的,她是个妖怪,她不是人!” 南向晚站在台上,听着她的指控,笑意渐收。 可甚至都不需要她动嘴反驳,周围的群众、干部、以及厂里的员工全都集体讨伐起她来。 “她疯了吧?竟然说咱们副处害她!” “对啊,咱们副处一直兢兢业业在为人民办事,怎么到她嘴里就成坏人了?自己犯了错,就乱攀扯别人,她才不是个人!” 淳朴的老百姓恼起来,那嘴上也是不饶人的。 “我前段时间经常见到她过来工地,我估摸着就是来搞破坏的,现在人公安同志上证据确凿,容不得她抵赖。” “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我瞧着就不是个干事的人,这会儿被抓走,我还真不意外。” 吉普车门“砰”地一下关上,将南倩倩的疯狂的表情隔绝在车内,也将她万夫所指的痛骂者隔绝在车外。 南倩倩自重生回来后,她一直努力地抓着她想要的东西。 开始是顾野征,后来是她的事业,可每一样,她都抓不住,甚至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而这一切、这一切全都是南向晚的错!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南倩倩眼睛生疼。 她已经在这把硬木椅子上坐了整整六个小时,手腕上的铐子勒出了红痕。 门开了,走进来两名公安人员,其中一个正是逮捕她的那个中年男子。 “南倩倩,考虑清楚了吗?”他坐下来,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没什么可坦白的!”南倩倩的声音嘶哑,冷冷地瞥向他们:“我是冤枉的!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公安人员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资本主义社会?”他翻开文件夹,取出一盘磁带放进桌上的录音机:“先听听这个。” 录音机发出沙沙声,随后是南倩倩熟悉的声音——她自己的声音。 “……这批水泥强度不够,但价格只有合格品的一半……验收单我会处理……记住,钱要现金……” 南倩倩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之前她与建材供应商在小饭馆的谈话,怎么会…… “不可能!这是伪造的!”她猛地站起来。 公安人员面无表情地按下暂停键,又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清晰地记录了她与这些建材供应商私下见面,交接现金的场景。 “这哪来的?这是哪里来的?”南倩倩的手指颤抖着触碰照片,仿佛它们是什么可怕的毒物。 “还有这个。”公安人员又拿出一叠信纸:“你的同伙也都被抓住了,这是他们交待的供词,里面详细说明了如何调换材料、伪造验收记录,现在……你还要狡辩吗?” 南倩倩的眼前一阵发黑。 那些个贪婪的混蛋,居然这么小人,反口就撕咬她! —— 魏康那边也很快收到消息,南倩倩被抓捕了。 得到这个消息,他既是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因为在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个老狐狸心底就有了最坏的打算。 可他没有跟南倩倩说,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打算推她去“试水”,测一测这“水”的深浅。 第171章 吾夫相助 第171章 吾夫相助 细密的雨丝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南方城镇。 眼下南倩倩被抓了,这只能说明,南向晚根本没被算计成功。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这头只能跟她死磕到底了。 市工商局局长办公室里。 “张科长,那些手续改得怎么样了?” 魏康倚在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南向晚那女人太碍眼了,教具厂的事必须让她栽个跟头。” 张科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个牛皮纸袋:“魏局,都伪造好了。不过……这样做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风险?” 魏康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只要能扳倒她,这点风险算什么?我已经安排好‘证人’去举报了,你赶紧匿名将资料送到相关单位去。” 果然,两天后的清晨,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南向晚家的宁静,几名执法人员出示证件后,将她给带走了。 与此同时,魏康坐在办公室里,他挂完电话后,望着窗外的雨幕,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李秘书,去国营大饭店订一桌,备些好酒,今晚我要好好庆祝一番。”他吩咐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南向晚啊南向晚,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然而,正当魏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变故却发生了。 几名公安机关刑警队员突然闯入他的办公室。 “魏康,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现在对你执行逮捕!” 公安刑警眼神如炬,将逮捕证重重拍在桌上。 “你们疯了?” 魏康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可是工商局局长!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 对方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从张立成(张科长)主动交代的口供,还有从他办公室搜出的原始审批文件,上面清晰地留着你的指纹和修改痕迹。” 魏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仍强词夺理:“这是诬陷!是有人栽赃我,他的事与我无关!” 审讯室里,魏康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城府极深,巧舌如簧,死不认罪。 直到南向晚被带了进来。 她与魏康对视,一个坐在审判位置,一个则属于指证位置。 她将一个微型录音机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叠资料:“魏局长,你和南倩倩篡改文件、陷害我的对话,早就被录下来了,你想听一听吗?” 录音播放的那一刻,魏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假的,这真是假的!” “那这些照片呢?” 魏康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她:“什么照片不照片的,这些能证明什么?证明我跟南倩倩认识,就能间接证明我跟她一起联手害你了吗?”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南向晚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叫这只狡猾的狐狸有机会逃脱呢? 虽然魏康一直以来总是隐藏在后方,什么事情都交由南倩倩跟郑国栋等人打头阵,但他却忘了,能与他一丘之貉的人,能是什么忠诚的好鸟? “什么意思?” 南向晚笑看着他,好似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板上鱼。 “南倩倩、郑国栋他们,全都指证了你,如今人证齐了,再加上有你印章的伪造文件,张科长的口供以及这些证据加一起,你觉得够不够定你的罪?” 魏康脸色霎时苍白。 “……我不会认的。” 可即便如此,魏康仍存着一丝侥幸心理。 他在看守所里度日如年。幻想着凭借自己多年经营的关系网,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一个穿着笔挺的制服的上校军官,带着两名随官,将装有魏康罪证的牛皮纸袋紧紧夹在腋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市机关大楼,那高挑的身影与俊美的面庞,引得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顾野征径直来到案件讨论会议室,推门而入。 此时,魏母跟魏明远为魏康请来的辩护律师,正唾沫横飞地狡辩:“仅凭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我的当事人有罪,这分明是有人恶意构陷……” “是吗?那若再加上这些呢?” 顾野征的声音沉稳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将牛皮纸袋里的文件、照片一一摊开在会议桌上。 “这里有魏康从政以来,各种私下犯罪记录,有勾结水匪‘青龙帮’劫掠国家物资的往来信件,利用粮食局通道运送不法化学物资的出库记录,还有现场交易的照片,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面上的罪证上。 魏康的辩护律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怎么会……”魏母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而魏明远双眼失神,似震惊得难以反应。 半晌过后,他忽然怒叫道:“你是谁?你哪找来这些的?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些都是真的?” 公安刑警以及男人身后的副官都鄙夷嘲讽地看着他。 这时一位穿着中山装、留着翘边胡须的中老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乐呵呵地一笑:“这位可是国情处的顾处长,你竟然质疑他拿来的东西的真实性?” 顾野征朝来人点了点头:“陈专员。” 陈专员看向魏母他们,脸色逐渐冷淡严肃:“任何妄图践踏法律、损害国家利益的人,都将受到严惩!” 魏康被押解进来时,还心存希望,然而当看到桌上那些足以叫他万劫不复的罪证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激动地冲上前,拷着的双手艰难地翻阅着上面的内容,喃喃自语:“不可能…… 不可能……” 倘若说之前南向晚对他的控诉指证会叫他一无所有,那加上这些……他恐怕再无活路。 “爸——” “老魏啊——” 魏母跟魏明远两人伤心痛哭地冲上去,抱住了已经站都站不稳的魏康。 而晚来一步的南向晚,不明所以地看着魏康,毕竟他前一分钟还在各种打死不认,顽抗到底,可现在却是万念俱灰的模样。 她视线在会议室转一圈,突然,她惊讶又欣喜地看到了顾野征。 她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他。 而顾野征也看到了南向晚,他嘴角不自觉微微弯起,柔化了脸上原本的冷峻煞气。 第172章 被拐走的孩子 第172章 被拐走的孩子 趁着周围人没注意,南向晚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视线严肃地朝魏康那边看,实则小声问他。 “你怎么来了?” 顾野征被她那欲盖弥彰的小动作逗笑,却又忍着。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到。” 南向晚愣了一下。 回想了一下,他答应过自己什么事情……唔……难道是之前他将她从水贼手中救出来时,跟她保证的事了? 这么久过去了,她也就模糊记得他说过的话,可他却从未忘记过。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些罪证是你查出来的?其实派人送过来就是了,何必这么辛苦亲自送过来一趟。” “能看一眼,就不算辛苦。”他语气很随意,就好像这话根本不需要深思熟虑。 旁的人听没听见这些对话不知道,但顾野征的随行人员却一个个目不斜视,拼命装耳朵不好使的样子。 想不到啊。 他们冷酷无情的长官,原来面对媳妇儿是这个样子的——铁血柔情。 那情话就跟吃饭一样自然。 陈专员看了两人一眼,笑眯眯地又转过了头。 魏明远突然转过头来,他看着南向晚,眼睛通红,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南向晚,你放过我爸吧,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我……是我不争气,我辜负了他,是我当初思想有偏差,得罪了你,得罪了顾家,你要我的命我都没话说。” 他在地上“呯呯”磕头,那为父求情的悲惨模样,足以叫不知情的人心生同情。 南向晚蹲下来,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表演”。 魏明远感受到一股戏谑的视线,无论他多愤怒、多想杀了眼前这个女人,可他还是得装出一副可怜、悔过的模样。 “魏明远,你明明都已经被放出来了,为什么还是不肯脚踏实地的过日子?你说得没错,要不是你,你爸也许没这么快被秋后算账,你不知悔改,他一再纵恶,你跟他,都不算无辜。” 魏母冲过来,抬起手就打算扇南向晚一巴掌。 可南向晚却被顾野征一把搂过,再直接一脚将其踹开。 她撞到桌橼,痛得一时挺不直腰来。 “妈——” 魏明远站起来,赶紧过去扶住她。 魏母气不过,鬓发散乱,歇斯底里地说道:“南向晚,你这个贱人,你这个祸害,你凭什么告我家老魏?你害我儿子大好前途没了,你害他坐牢,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一个乡下的贱丫头,你一朝得势,你就在这耀武扬威了是吧?” 魏母恶毒地看着她,全身都在发颤。 “你等着,我娘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也有儿子是吧,我就看一看,假如有一天你儿子被害了,你能不能还在这里冠冕堂话地讲这些空话!” 南向晚的眼神一下就变得十分狠厉起来。 “你敢动我家人试一试?” 顾野征这时也当众开口:“文家是吧,你最好规劝住你的娘家人安份安纪,倘若我儿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顾野征可不会客气。” 他这话一出,在场多数人都怔愣住了。 这魏母撂狠话的对话是南向晚,提的也是她儿子,这顾处长怎么说是他儿子? 除了顾野征的亲随,陈专员外,魏家人也就只有顾康从南倩倩口中得知了顾野征如今的身份。 魏明远跟魏母只听陈专员说他是“顾处长”,可这会儿,忽然听他自称“顾野征”,只觉眼前刹时一黑。 “你是、是顾野征?”魏明远忽然反应过来了:“南向晚的爱人?!” 啥? 在场刑警、律师都齐刷刷地看向两人,难掩吃惊。 这俩人……竟是夫妻? 难怪了。 他们就说怎么这么巧,这头南副处在指控魏家,那头顾处长就亲自跑过来拿出能钉死魏康的罪证。 敢情这俩人是俩口子啊。 太强了吧。 别人家能出一个能人,就烧高香了,他们家倒好,夫妻俩都是军政两界的冉冉之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真不知道上天给他们开了这么道门,究竟关上了哪一扇窗。 —— 不久后,法庭上,魏康听着法官宣读判决书,神情麻木,而魏明远则痛苦绝望地闭上眼睛,好似这样就能够逃避现实。 “被告人魏康,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抢劫罪、非法运输危险化学物品罪……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南向晚也坐在观众席上,等宣判完后,她就站立了起来,转身离开。 自作孽,不可活。 —— 南向晚停好自行车,走进自家院子,突然听到房间内龙猫发出叫声,还在拼命撞笼子,她心感不妙,推门而入。 “妈妈,救我——” “有坏人,妈妈——” 南向晚一震:“湘湘,瑞瑞!” 南向晚立即与龙猫同感,通过它的视线,她看到有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捂着两个孩子的嘴,朝着巷子里跑。 而龙猫则被摔在地上,笼门打开,它想保护自己的小主人,于是冲上去咬他们。 可这显然无济于事,反而惹恼了他们,被一把扯开,猛摔在墙壁上。 而南向晚浑身发颤,死死地咬紧下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将她的孩子带走。 她立即转头,骑上自行车就赶往最近有电话的杂货铺。 “喂?” “妈,你在家吗?” 电话那头是顾母接的电话。 “啊,是晚晚啊,我在啊。” “孩子们……放学了吗?” “啊,只有鸿鸿在家,今天学校搞什么活动,高年级的要借他们教室,所以休假一天,湘湘跟瑞瑞带着龙猫出去找同学耍了。” 听到这话,南向晚的心虽然仍如火在焦熬,但听到老大没出事,这算是目前她唯一的安慰了。 她手心发汗,语气却还是没变:“这样啊……” “晚晚,有什么事吗?”顾母那头好像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没事,那好,晚些时候我再联络他们吧,妈,再见。” 南向晚快速挂了电话,然后立即拨打电话给了顾野征。 他走之前,将他的私人直线电话告诉了她,可以直接让总机转接,不必查询身份跟提前预约。 对方一接起电话:“晚晚?” 他的私人号码也只告诉过她一个人。 “野征……”听到他的声音,南向晚忽然鼻头一酸,她强忍着哽咽,将话说完整:“刚才我回家,龙猫传来孩子们的声音,他们在喊,妈妈救我,有坏人,我看到有两个男人将他们给强行带走了……” 顾野征闻言,脸色从一开始的温柔,刹时变得冷戾。 “晚晚,你别担心,也别害怕,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做不出什么来。” “我知道,可是得尽快,对方可能是人贩子,也可能是……寻仇的,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我会尽快查到他们的行踪。” “一定要快,对方一个是青年,一个是中年,青年穿深蓝色上衣,黑色长裤,中年人戴了个帽子,短袖灰衣、黑裤,青年戴有手表,中年人的左脚好像有点问题……” 她努力回忆着那极短的一瞬间画面,想将更多的线索告诉顾野征,好帮助他尽快找到人。 顾野征认真的听着:“好,我会安排下去,晚晚,你哪里都别去,等着我来接你。” “……好。” 南向晚不断地在想,究竟会是谁做的? 人贩子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顾家将她的孩子们照顾得很好,穿着打扮都不像普通的孩子,人贩子多少要顾及一些。 再加上湘湘跟瑞瑞两人机敏,她也反复叮嘱注意事项,他们不可能跟陌生人走,也不会被轻易哄骗。 对方若真是用人贩子的手段,只怕是拐不走他们。 所以,对方肯定是更专业、更有长远计划的人。 是她的仇家,还是顾野征的仇家? 或者……是魏母的娘家人? 还是说…… 是那个在背后庇护南倩倩的男人! 第173章 三胞胎齐给力(一) 第173章 三胞胎齐给力(一) 南向晚怀疑这事跟南倩倩有关。 因为魏母那头,她调查过,文家如今是她堂弟当家作主,他是一个清廉正直的官员,口碑在外,再加上跟魏母关系生疏,想来不会偏帮歪理为她出头。 主要是对方是在沪市动的手,那可是顾家的地界,有这么大胆子敢行动的人,当真少之又少。 所以她认为肯定是南倩倩背后那个男三——任开阳。 他在京市势力较大,在沪市想来也有些人脉,只是他沪市却只能做这种偷鸡摸狗、背后算计的行径。 说不定就是他得知南倩倩这头被抓,捞出无望,所以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假如她推测是对的,那么应该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接到对方送来的相关“消息”。 “咚咚——” 有人在大力敲门。 这敲门声,不像是来客,倒像故意引起动静。 南向晚心底有数,走到院子里,透过木门的缝隙朝外看去。 ……人已经走了。 她这才打开了门,低下视线,看到在门槛边放着一封信件。 她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拆开一看——南向晚,若想叫你的孩子安然无恙,就将南倩倩放出来,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她一日没得到自由,你的孩子就生死未卜。 南向晚指尖一用力,就将信件揉抓成一团。 好啊。 她冷冷一笑。 她果然没有猜错。 南倩倩的罪名虽恶劣,但好在没造成严重的后果,因此就算被判罪,也不会像魏康那么严重。 顶多也就是坐牢坐个十年八年的。 可显然,对方是一天代价都不想让她付出。 “想保她出来……且看你有没有这个体事了。” 之前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南向晚的确慌了神,可当她知道后,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任开阳绝对不会亲自出面,他虽然与南倩倩亦师亦父,可他不会为了南倩倩而舍下自己的仕途。 因为他想对付自己,那只能是投鼠忌器,藏头露尾。 他以为他行事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有人查到他的身上,可南向晚已经锁定了他。 只是现下却不能跟对方撕破脸皮,她的孩子还在对方手上,万一他不认,或者直接撕票,后果不堪设想。 从晚上坐到了早上,南向晚一夜未眠,她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抖擞起精神来。 近期完成了几项教育处的重大项目,作为嘉奖,她自然可以申请享受探亲的长假。 张处一听她要休假,想到近来发生在她身上的各种麻烦事,因此大方批了一个月。 再晚些时候,一辆吉普车抵达了南向晚住所。 她换了一身衣服,休闲上衣加长裤,头发没梳没扎,自然垂顺披于肩头,也没有戴眼镜,素净着一张明媚小脸。 “南副处,我是顾处长派来接你的。” “嗯。” 她拉开门,一抬眼,就看到车内坐着的顾野征。 他转过头,两人之间一时没有说话。 他伸手,她握上,然后并排坐在后座,关上门后,司机开车。 “你怎么来了,你那边的事情走得开吗?” “别担心我,昨晚是不是没睡?”他看着她眼下的黑青如此明显。 南向晚摇了摇头:“睡不着。” 一只掌大温暖的手掌将她的脑袋按靠在自己的肩膀处:“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你靠在我肩膀上先睡一睡吧。” 靠着他,南向晚只觉一股疲倦之意一下席卷全身。 “野征,我不会放过他的。”她闭上了眼睛。 顾野征一怔:“谁?” 她牵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写出三个字——任、开、阳。 顾野征皱着眉头,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并不熟悉这个人,他为什么要绑架他的孩子们? 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南向晚直接给出了理由:“因为南倩倩。” “这个女人……还真是百足之虫,至死不僵啊。”他声音泛冷。 “不。”南向晚十分肯定道:“她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之前南向晚一直没急着收拾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穿越的是一本小说。 身为女主的南倩倩是这一本书的主魂,在她的剧情彻底完结之前,无论她怎么做,南倩倩都能化险为夷。 她一直在等,等着南倩倩的剧情彻底结束。 而男三的出现,则是南倩倩剧情中最后的一根“金手指”了。 当他也无力回天之时,南倩倩的剧情就该就此落幕了。 —— 沪市 老式座钟在玄关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南向晚与大儿子坐在客厅等待消息。 茶几上摊着皱巴巴的寻人启事,两张小脸在照片里笑得天真烂漫,老二老三已经失踪整整七天。 “少夫人,吃点东西吧。” 王婶将一碗阳春面推过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厨房守了一下午。 “不必了,我没胃口,王婶,你先去休息。”南向晚机械地摇头,目光扫过座钟。 王婶看到她这样,叹了一口气,心头也很不是滋味。 顾野征这几日回来得越来越晚,南向晚知道他在码头蹲守,沪市十六铺码头传来相关讯息。 昨夜她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 “确定是半夜离港的货船?” “返程时间确定了吗?” “好,紧密监视着,我马上过来。” 他告诉南向晚,有可疑货船在孩子们失踪当天临时申请出港,且批令的文件是高层直接下达,因为已经得知背后之人是任开阳,是以此事不查则已,一则就十分蹊跷。 他守着对方返港,再将相关人员控制起来审问。 顾母跟顾校长也是发散自己的关系人脉,四处打听,而顾老太爷则被顾大伯以“消暑度假”为由,暂时先接到避暑山庄住段时间,以免他知道这事着急上火。 “妈妈,我好像感觉到湘湘跟瑞瑞的位置了。” 大儿子顾鸿博突然开口,他琥珀色的瞳孔泛起翠绿微光。 南向晚猛地转身,她看见孩子苍白的小脸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当真?”既惊又喜。 她并没有怀疑顾鸿博在撒谎。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湘湘跟瑞瑞的异能较为强大,而博儿很少展示。 因为她一再叮嘱,不敢让孩子过度使用 —— 毕竟有一次湘湘失控时,方圆几公里的小动物都被召唤齐聚。 却没想到这会儿他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可是我能量不够,总差那么一点就能捕捉到了。” 顾鸿博着急地告诉她。 南向晚忽然燃起了希望,他们是三胞胎,说不定彼此之间有着特异的联系,即便隔得距离遥远,也可以通过异能感应到彼此的处境。 “来,你握住妈妈的手。” 南向晚呼吸急促,跪下来,与他冰凉的小手十指交叉,异能当即如滚烫的铁水传送进他体内,于他血脉中奔涌。 第174章 三胞胎齐给力(二) 第174章 三胞胎齐给力(二) 她看见顾鸿博睫毛剧烈颤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儿子,感应到了吗?” “妈妈……”顾鸿博反握紧她的手,琥珀色的瞳仁瞬间翠绿无比。 “妈妈在,博儿。” “我看到了……好多竹子……”孩子艰难地喘息,他的意识好像浸泡在水中一样:“有、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那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在熬药,弟弟妹妹被锁在一个房间……” 顾鸿博无法形容自己眼下的感受,他好像被包裹在一滴油中,或者说是琥珀石当中,看什么东西都得透过一层浑浊模糊。 南向晚一只手托起他的小脸,连声问道:“还有别的吗?有没有路牌?或者……特别的标识?” “竹……竹子……” 顾鸿博眼珠子不停地转动,仿佛通过某种记忆片段,进行抽析、分辨,这显然对他来说,很困难。 他瞳孔内的翠绿色光芒开始闪烁,鼻子流出了血,南向晚慌忙撤回异能。 却见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妈妈,在……在竹林边,有一个画着白月亮的门……” 他话刚说完,人便软软地瘫进南向晚怀里。 “博儿!” 南向晚抱起他,放在沙发上,然后检查他的身体,好在顾鸿博只是一时使用异能超负荷,没有损伤到什么根本。 换言之,他现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博儿,你好好睡一觉,妈妈一定会将湘湘跟瑞瑞带回来的。” —— 码头的风裹挟着咸涩扑在顾野征的脸上。 “首长,货船靠岸了!”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船上的人员已经被全数控制了起来,经审问,这艘货船曾转驳去了……我们已经拿到了卸货清单……” 顾野征带上人,大步流星登上了货船。 “这艘货船装的什么货?” “一些高端木材。” 顾野征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爬上货舱。 他握紧手电筒,光束扫过堆成小山的木材。 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根据孩子们的处境,再代入他们的视角、身高以及能够想到留下的线索……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塞进缝隙内半块咬过的橘子糖。 糖已经受热,化了一大半。 他蹲下身,将橘子糖抠了出来,攥紧在手心处。 家里的果盘内,装了不少这种国外进口的橘子糖。 这是顾母的一个娘家亲戚送的,内里是橘子汁的糖芯,外面包了一层透明的橘子果瓣形状糖酱,精致如艺术品,市面很少能见得到…… 顾野征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愤怒如冰,让整个船舱内都充满了寒冷与压抑。 他的孩子们果然曾被藏在这个闷热、憋气的货舱内。 “给我查,查清楚他离港后的路线以及所停靠过的所有码头!” —— 南向晚用老式电话拨号,听筒内传来顾野征的声音:“我在金滨,你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了……” “野征,是竹林!” 南向晚急急打断了他:“博儿跟湘湘他们彼此之间有感应,或许是三胞胎的缘故,所以他看到了,湘湘跟瑞瑞在一个长着大片竹林的地方,竹林周围有一扇画着白月亮的门。” 顾野征声音低哑:“竹林?有大片竹林的地方不少,可有画着白月亮门的,倒是比较特殊。” “有一对男女看守着他们,那一家时常需要熬药……我想,他们不可能住在偏僻的山中,最有可能就是介于市区与郊区。” “你是说村庄?” “对,这是我的猜测,你尽快落实情况,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只要方位大概准确,我就有办法找到他们。” “好,不会让你久等的。” —— 顾湘跟顾晨瑞两小只被强行绑走后,就塞进了船舱内。 这里面又闷又热,顾湘跟顾晨瑞第一次遇到这么惊险的事情,自然也是被吓到了。 可是因为从小有异能傍身,胆色也比旁的孩子的大一些。 更何况,他们姐弟彼此依靠,倒也给对方增添了些许勇气。 顾湘小手被反绑了起来,她轻轻碰了碰顾晨瑞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怕,弟弟。”湘湘用气声说,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爸爸妈妈不在,姐姐会保护你的。” 船舱随着波浪轻轻摇晃,顾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她趁机挪到角落,用指甲抠着木板上一道细缝。 然后把橘子糖塞了进去,可动作一半时,她又抬起手,对顾晨瑞说:“瑞瑞,咬一半。” “你在干什么?”瑞瑞小声问着,可动作也没含糊,一口咬掉了一半糖。 湘湘咽了咽口水,可没因为嘴馋而耽误正事。 她将剩下半颗糖塞进了缝隙中。 “留记号啊。”湘湘小声跟他咬耳朵:“像妈妈教我们的那样,假如遇到人贩子,或者坏人,一定要想办法留下线索,然后爸爸妈妈就会来救我们了。” 突然,舱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吼道:“出来!要换地方了!” 两个孩子被蒙上眼睛带出船舱。 湘湘竖起耳朵在听,她听到水声、鸟叫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汽笛声。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不知过了多久,眼罩被摘掉时,他们已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墙壁发黄,天花板角落结着蜘蛛网,这是一个乡下农村的老式土墙房屋,塌了一半,另一半是新砌的砖瓦房。 显然这一家人并不富裕,甚至是贫穷的,要不然谁会一半一半的修房子。 一个穿着布衫的中年女人站在他们面前,三角眼,嘴皮上有一颗痣。 “听着,小崽子们。”女人弯腰凑近,嘴里喷出大蒜臭味:“接下来,最好老实点,不然……”她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刀面闪着寒光:“我就把你们剁成一块一块的,炖了煮了吃!” 顾晨瑞被吓得往后缩,可顾湘却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真正想伤害你的人不会特地提前警告。 这么想着,顾湘的眼眶立刻蓄满泪水,小脸皱成一团。 “我、我会乖的……”她抽抽搭搭地说,小手揪着衣角:“可是我饿了……” 第175章 俩崽机智脱困(一) 第175章 俩崽机智脱困(一)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反应。 她哼了一声,把刀别回后腰:“等着!” 转身出了房间,锁门声清脆地响起。 门一关,湘湘立刻收起害怕可怜的表情,凑到瑞瑞耳边:“别被吓住了,她是故意吓咱们的,如果真要杀咱们,早动手了。” 顾晨瑞眨了眨眼睛,绳子勒得他手腕发红,他叹了一声:“那他们想要什么?” “不知道,但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顾湘也扭动着被反绑的手,想将小手抽出来。 顾晨瑞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等晚上他们都睡了,咱们找些‘小伙伴’来帮忙。” 顾湘点头:“没错,然后我们再找机会跑!”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湘跟顾晨瑞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恢复成惊恐的表情,肩膀缩成一团。 顾晨瑞眼珠子一转,也学着顾湘一样。 女人端着两碗稀饭进来,没菜没肉,清得能照人。 见两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似乎十分满意。 “阿姨……”顾湘用最甜的声音说:“我们是被卖给你当孩子吗?”她故意眨着天真的大眼睛:“以后,你是我的妈妈吗?” 女人先是皱眉,但随即嘴角却抽动了一下。 这孩子是以为自己遇到人贩子,然后被卖到没孩子的家里了吗? 还真是个缺心眼的。 “老娘没闲心养别人的孩子,你们只是被人放置在这里看管的,可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们了,这地儿啊可不是一般人能寻得着的。” 当女人弯腰放碗时,湘湘瞥见她腰间除了菜刀,还有一串钥匙。 大人总是低估小孩,这正是他们的机会。 “那你们不是想要买小孩儿,那为什么要将我跟弟弟绑来?我们还要这样被绑多久啊?”顾湘哭丧着脸问道。 顾晨瑞也赶紧问:“我想尿尿了,你能帮我们解开吗?” 女人没理会顾湘的问题,只对顾晨瑞哼了一声:“想尿就这样尿,老娘可不想增添麻烦,反正过几天你们也会转手到别的人手里,老娘只管看几天罢了。” “可我们这样怎么吃饭啊?” 女主显然是一点人性都没有:“喏,像狗一样趴着吃不就行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并锁好了门。 “这个坏女人!”顾湘瞪着她的背影。 顾晨瑞则安抚她:“姐,咱们再等一等,等晚上再行动。” 顾湘点头:“好。” —— 夜已深,破旧的土坯房里,潮湿的霉味和稻草腐烂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顾湘和顾晨蜷缩在墙角,手脚已被粗糙的麻绳绑得生疼。 “姐,外边儿好像没动静了。”顾晨瑞打了个哈欠,等得也想睡了。 顾湘挪了挪身子,尽量靠近弟弟:“嘘,小声点,再等等看。” 月光从墙缝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湘盯着那些光斑,然后身上浮起一种绿色的光芒。 “姐姐,你看!”顾晨瑞突然压低声音惊呼。 只见一只灰褐色的松鼠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台上,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顾湘高兴:“竟召来了一只小松鼠。” “接下来交给我。”顾湘试着在脑海中想象松鼠咬断绳子的画面。 下一秒,松鼠真的跳了下来,开始用锋利的门牙啃咬绑着顾湘手腕的麻绳。 顾湘尽量抬起手来,让它更顺口。 顾湘看着自己的手腕一点点获得自由,当最后一股麻绳断裂时,顾湘迅速解开脚上的束缚,然后帮弟弟松绑。 顾湘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凑到弟弟耳边:“我们今晚必须顺利逃走,要不然他们就要把我们弄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顾晨瑞小脸皱成一团:“可门锁着,咱们得拿到钥匙才行。” “没错,得想办法偷到钥匙才行。”顾湘也赞同。 就在这时,顾晨瑞指着前方:“姐,这只老鼠是我召唤来的!” 只见一只肥硕的小灰鼠从墙洞钻出来,停在顾晨瑞面前。 顾湘看着那一只憨头憨脑的小灰鼠,相比自己召唤而来的小松鼠,它显然挺笨拙丑陋的。 顾湘有些嫌弃:“叫你平时多训练一下异能,就知道偷懒,召这么一只……” “它明明更适合去偷钥匙。”顾晨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对小灰鼠说:“去帮我到隔壁偷那个坏女人腰上的钥匙。” 小灰鼠甩了甩尾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吱”了一声,它从墙壁的小破洞蹿了出去。 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接近熟睡的妇人。 那只老鼠的胡须紧张地抖动着,它小心翼翼地爬上妇人的裤角边,朝着腰间那串钥匙前进。 一步、两步……老鼠突然停下,因为妇人翻了个身,钥匙被压在了身下。 顾晨瑞倒吸一口冷气,顾湘赶紧捂住他的嘴。 因为老鼠是顾晨瑞召来的,所以他跟它可以意识共享,但这种状态于他而言,也是很耗费精力的,因此撑不了多久。 “再试一次!”顾晨瑞在脑海中向老鼠传递信息:“加油,从另一边。” 这次老鼠改变了策略,它爬上妇人的肩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爬。 当它的小爪子碰到冰凉的金属钥匙时,顾晨瑞屏住了呼吸。 老鼠用牙齿咬住钥匙环,一点一点往外拖。 钥匙摩擦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妇人咕哝了一声,吓得老鼠差点松口。 但它坚持住了,终于,随着一声轻微的“叮”,钥匙串掉在了地上。 小灰鼠小心翼翼,将钥匙串轻轻地拖走了。 当顾晨瑞捡起钥匙时,手心全是汗。 “姐!我们成功了!” 顾湘也高兴地点头:“嗯嗯,现在咱们赶紧开锁。” 可当他们看向门板,一下又傻住了。 因为锁是从外面锁住的,他们被关在里面怎么从外面开锁? “姐,现在怎么办啊?”顾晨瑞急了。 顾湘的汗也都出来了:“不急,妈妈说过,遇到事情先不要急,先看看这四周围有没有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要是大哥在就好了。”顾晨瑞有些气馁。 却被顾湘一巴掌拍在脑袋:“你怎么不说,要是爸爸妈妈在就好了?现在这里就咱们俩……”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将心底的委屈、害怕与难过压了下去。 第176章 半岛与后山村 第176章 半岛与后山村 “咱们想办法再找一个帮手吧。”顾湘提议。 顾晨瑞攥了攥小拳头,无力道:“……我刚才已经耗尽异能了……” 顾湘也垂下肩膀:“我也是。” 忽然间,姐弟俩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感应,好像默默有什么滋养着他们干枯的“小苗”。 他们对视一眼。 “我感到……” “我也是……” “是大哥!” 他们兄妹之间时常有一种特殊的感应,白天的时候,某一瞬间,他们身上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像大哥就在他们身边,同时他着急、担忧的情绪,也传递给了他们。 “瑞瑞,我们一起再试一试,看能不能找个大的,有手有脚,有脑子的。” 顾晨瑞点了点头。 姐弟俩手牵着手,同时,顾鸿博仿佛也在他们身边,三胞胎齐心协力。 他们脑海中共同形成一种念力,由微弱的绿光,变成萤火虫一般飘飞扩散开来,森林中、竹林中、深野深处…… 许久,窗外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张毛茸茸的脸出现在了窗框上——那是一只猴子,有一个七、八岁孩子高,踮起脚,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顾湘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与动物之间的连接,她几乎能看见猴子脑海中的图像。 果然是高灵智动物,跟那些老鼠啊、小松鼠之类的完全不一样。 但与此同时,她不能像对待那些没脑子的一样,依靠指令,一个命令一个动作。 它目前还拥有自己的思想,是以顾湘尝试着请求:“你能帮帮我们吗?” “你们被关起来了吗?”是一个很年轻的拟人声在问。 “对对,有坏人将我们关了起来,现在我们偷到了钥匙,你可以帮我们将锁打开,放我们出去吗?”顾晨瑞问它。 猴子想了一下,挠了挠头:“我不太喜欢人类……不想帮你们……” 顾湘急了:“你帮帮我们吧,等我们找到爸爸妈妈,我一定叫他们买很多香蕉感谢你。” 猴子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你们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气味,我不喜欢人类,但我喜欢你们,好,我帮你们。” 顾湘一喜,赶紧将钥匙从窗子边递出去。 猴子接过钥匙串,像杂技演员一样轻盈地跳到门边。 锁孔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猴子的手很灵巧,尝试了几把钥匙后,终于听到“咔嗒”一声脆响。 门开了一条缝,夜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涌了进来。 顾湘和顾晨瑞对视一眼,心跳如鼓。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那一只聪明的猴子。 两人缩了缩脖子,门外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村庄小路,而是一片漆黑的树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能隐约看见前方模糊的轮廓。 顾晨瑞的腿有些发抖:“姐,好黑啊……” 顾湘其实也感到一阵恐惧袭来,毕竟才几岁的孩子,眼前这一片黑暗仿佛藏着无数的危险。 她想起奶奶曾经讲过的森林里有狼的故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弟弟的手。 “我们……我们真能回去吗?”顾晨瑞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湘的心跳几乎停止——如果被抓回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严密的看守与转手,也许永远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可以的。”顾湘突然坚定起来:“你还记得妈妈说过什么吗?黑暗只是没有光的地方,勇敢的人会自己成为光。” 顾晨瑞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想起妈妈,想起她的教导,她的温暖,想见她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姐,我不怕了,我们一定能够回到妈妈爸爸身边的。” “好,数到三,我们一起跑。”顾湘握紧弟弟的手。 “一、二……” “三!” 两个孩子冲进了漆黑的夜色中,他们的脚步声特意放轻,只为尽量拖延一点时间逃跑。 猴子则灵活地在前面跳跃,好奇地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们。 松鼠也跟随一路,警惕地竖起耳朵,小灰鼠则负责断后,替他们注意着房内的动静。 奔跑中,顾湘感到一种奇异的勇气从心底升起。 她考虑不了太多,也没有大人那样瞻前顾后,她知道外面是未知的黑暗,但比起那个囚禁他们的屋子,任何地方都更有希望。 这些人既然不是人贩子,那估计就是纯坏人。 他们说不定会虐待小孩,会对他们做不好的事情,她不想死,更不想跟弟弟一起被人弄残废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弟弟的,两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森林的阴影里。 —— “湘湘,瑞瑞!” 南向晚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惊醒,她揪心着孩子们的安危,再也睡不着了。 晚些时候,顾野征查到了一些重要线索,她接到电话后,就立即赶往码头,打算跟他一起前往寻找。 船舱内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昏黄,顾野征将两张泛黄的地图铺在狭小的桌面上,手指在几个红圈标记处来回移动。 南向晚则站在他身侧。 “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和我查到的货船停靠记录……”顾野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筛选后只剩下这两个地方最有可能。” 南向晚俯身,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地图边缘。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半岛上:“你是说这里有一片竹林,还有渔民居住,并且……”她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有个类似月亮的门?” “对,是一个圆形的石拱门,当地人叫它月亮门。”顾野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从报社内找来的一张民俗照片。” 照片上的石拱门确实呈满月形状,表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透着几分神秘。 南向晚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你在想什么?”顾野征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温暖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 “没事。”她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个红圈标记:“那这个地方呢?是一个村子?” “对,一个不起眼的后山村,有竹林与大片树林,但我查过,并没有月亮门这类明显标志。”顾野征翻出另一沓资料:“不过根据博儿描述看到的那些建筑特征————倒是与这个传统老旧的村子更为吻合。” “我觉得……岛上应该不可能。”南向晚放下照片,心中有了一定的决策:“第一,岛上交通太不方便,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藏在那边,进出货物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顾野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也是这么想的。半岛上的渔民世代居住,外人进出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石头,动静太大。” 他收起半岛的资料,指着后山村:“而后山村虽然偏远,但有公路连接,附近还有几个采石场,运输建材或者……其他东西,都不会太显眼。” 第177章 不同寻常的后山村 第177章 不同寻常的后山村 后山村 南向晚拿了一块头巾绑在头上,遮挡烈日,一身碎花衣加黑长裤,纳厚底布鞋,手上挎着一个竹篮子,活脱脱一个来走亲戚的普通的乡下姑娘。 顾野征走在她身边,穿着褪色的蓝布工装,手里拎着个破旧的旅行包,形象十足一个陪着妻子来乡下的厂里工人。 他们这番行动绝不能惊动任开阳的人。 任开阳绝对也想不到南向晚跟顾野征早就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并且对此展开了反击行动。 “这村子比我们打听到的还要荒凉。”顾野征目光扫过路边杂草丛生的院落。 大多数房屋都已经闲置,时间过久,有些塌了,有些腐朽破烂,而仅存的那些也是门窗紧闭,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的迹象。 南向晚点点头。 “前面好像有人。”顾野征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 拐角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正颤巍巍地往破旧的瓦房走去,一只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另一手握着镰刀。 南向晚难得遇到人,赶紧走上前询问:“这位婆婆,请问张德全家怎么走啊?我是他侄女,来探亲的。” 老婆婆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啊?” 南向晚知道有些老人家听力退化,因此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几乎是喊着说的。 老婆婆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表示听不见。 顾野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按在南向晚的肩膀上:“算了,我们再找别人问问。” 南向晚不太信这老婆婆没听见,因为她刚才喊的时候,对方下意识侧偏过脸,还有眼中有着莫名的恐惧与躲避。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厉喝从背后传来。 南向晚回头转身,看到五个壮年男子从巷子尽头快步走来,领头的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根木棍。 顾野征立刻上前半步,将南向晚挡在身后。 “我们是来探亲的,找张德全。”顾野征露出一抹“以和为贵”的笑,跟他们说。 这对年轻的男女,男的高大英俊,女的虽然皮肤不白,但五官却异常精致漂亮。 众人一番打量。 “张德全?”领头男子皱眉想了一下,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村子哪还有什么张德全,早搬走了。若找人的话,去别处找去,咱们后山村不欢迎外地来的。” 南向晚感觉到顾野征的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来处理。 “同志,我们真是来探亲的。”她故意带上浓重的青山县的乡音:“我表哥张德全前年写信说在这儿的砖厂干活,让我们有空来看看。这……这村子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男人们交换了个眼神,将信将疑。 “赶紧走吧,这里真不欢迎外人。” “同志,你瞧,这天马上就黑了,这山路难行……”顾野征掏出一盒烟递上去,为难地说:“就能不能让我们借住一晚上?明天再寻不着人,咱们就走。” 南向晚:“是啊,这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找不着亲戚就算了,总不能叫咱们深夜赶路吧,这万一出事了……” 又是一阵沉默的较量。 最终,领头的男子一把抢过烟,啐了一口:“就一晚。村东头有的是空房子,你们自己收拾去住。记住,天一亮就走,别在村里乱逛。”他阴森地补充道:“最近村里不太平,晚上最好也别出门。” 说完,这群人匆匆离开,钻进了村后的林子。 南向晚注意到他们边走边低头搜寻着什么,不时用棍子拨开草丛。 “他们好像是在找东西。”她低声说。 顾野征点点头,眼中带着思索:“显然是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南向晚看他:“这后山村正经村民没几个,全都是些混事的人,你说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任开阳的人会选择这个地方来藏匿人,十有八九这个地方的相关产业属于他们的灰色私资。”顾野征合理猜测。 南向晚凝重道:“那我们接下来恐怕得更加小心一些才是了。” 老婆婆早已趁乱离开,两人只好按照指示往村东走去。 所谓的“空房子”不过是间屋顶漏风的土坯房,屋内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顾野征简单清扫出一块能坐的地方,从包里取出干粮和水递给南向晚:“先吃点东西吧。等稍晚些时候,我单独出去探探情况。” 南向晚咬了口硬邦邦的饼,就了一口水润了润,吞了下去。 “我也去,我们就分头行动,你去查查那帮人,我得出去探一探,看究竟村子里有没有人在熬中药,晚上这个时间点,应该能闻到气味。” 若真有人生病,中药一般是一天喝三次,分早、中、晚熬制。 不等顾野征再劝阻,她已经快速解决完晚饭,溜出了门。 夜幕完全降临,后山村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采石场方向偶尔传来机械的轰鸣。 南向晚贴着墙根移动,鼻子不断捕捉空气中的气味——柴火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她循着气味前进,惊讶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耳聋”老婆婆的住处附近。 南向晚正要往那边走,突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响动。她迅速闪到一棵老榕树后,屏住呼吸。 是那个老婆婆! 老人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一只手提着煤油灯,另一只手上提拎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然后快步向村后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去。 南向晚当即心下有了怀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小路蜿蜒向上,通向矿山背面。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半新半旧房屋,烟囱里飘出缕缕青烟,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老婆婆敲了敲门,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开了门,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就进去了。 南向晚悄悄靠近,从窗户缝隙往里看。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躺在床上不停咳嗽,女人正将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他。 老婆婆坐在床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完全不似之前耳聋的模样。 “今天村子里来了两个陌生人,说是来探亲的,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老婆婆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你说,会不会有问题?” 病床上的男人剧烈咳嗽一阵,嘶哑地说:“尽快将人撵走……矿上的事绝不能暴露,还有那两个绑来的孩子……” 孩子? 南向晚心头一紧,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着。 女人焦急地打断:“你就别想这些事情了,你的身体扛不住的,你放心,我已经叫人去找那两个兔崽子了,他们不认识路,肯定还在林子里迷着路呢。” “必须……尽快……”男人的话被又一阵咳嗽打断。 南向晚正想再靠近些听清楚,突然感到后颈一凉——有人! 第178章 我家孩子呢? 第178章 我家孩子呢? 她猛地转身,却看到一个黑影举着一根棍子朝她砸来。 她本能地抬手格挡,同时发动异能,护住脆弱的骨骼。 她近来开发了金手指的新功能。 之前她想着,它既然能修复人体组织,那么她就认为它能够增强肌肉骨骼也不是一个妄想。 于是她就找时间去试验了一下,结果令她很满意。 棍子如同碰到坚硬之物,擦着她的手臂落下,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骨头硬了,但皮肉却该疼还是疼啊。 南向晚顾不上多想,抬腿狠狠踢向对方膝盖,在袭击者吃痛弯腰的瞬间,她拔腿就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三个人在追她。 南向晚拼命奔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她即将被追上时,一道手电光突然从侧面照来。 “这边!”顾野征的声音。 她毫不犹豫地拐向光源,被顾野征一把拉进一个废弃的地窖。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追兵的脚步声从头顶经过,渐渐远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南向晚气喘吁吁地问。 “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怎么跟犯罪集团周旋?”顾野征在黑暗中紧紧抓着她的手:“你受伤了?” “只是点擦伤,我被人发现了……”南向晚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伤已经干涸发硬,疑似结痂了,她瞥了一眼,就不在意了:“不过我也发现重要线索了。矿山边住着一户人家,我听到了他们提到孩子的事情……” 顾野征用手帕简单包扎了她的伤口,皱眉道:“先回去再说。这村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两人等到外面彻底安静才悄悄返回借住的破屋。 南向晚将所见所闻详细告诉了顾野征。 “所以,那个老婆婆其实是装的,她在为矿山边那户人家打探消息?”顾野征分析道:“而那户人家中的病人他们口中讨论的孩子,就是湘湘跟瑞瑞。” 南向晚立即点头,她呼吸略微凌乱:“没错,肯定是的,他们说孩子跑进了林子里,我想去林子里面找他们。” “这次你听话,我……”顾野征握住她的手。 南向晚却反手握住他的,她凑上去,轻轻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乖,别阻止我,我是一定要去的。” 顾野征怔住:“……” 南向晚坚持道:“我有预感,孩子们正在那里等着我。” 顾野征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最终叹了口气:“我没有阻止你,我是说,我们一起去,若留下你一个单独行动,光想一想你若出事了……我就承受不了。” 说完,他笑着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蹭掉了一块灰黑。 “我也一样,我是说……”南向晚抓起他的微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野征,孩子跟你,你们于我而言,都是同等重要的。” —— 夜色深沉,后山村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 顾野征握紧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却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林间的湿气凝结成雾,缠绕在两人周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小心脚下。”顾野征低声提醒,伸手扶住差点被树根绊倒的南向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即使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也不见慌乱。 十年的特种部队训练和原始森林生存经验让他对这样的环境有着本能的适应。 南向晚点点头,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不是第一次在夜间进入森林,但寻找自己失踪的孩子让这次行动格外不同。 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那些夜行动物,有些友善,有些则充满敌意。 “湘湘!瑞瑞!”南向晚再次呼唤孩子们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 她不怕惊动什么,如果有危险生物靠近,她的能力足以应对。 顾野征皱眉环顾四周,手电光扫过密集的树干和低垂的藤蔓。 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南向晚闭上眼睛,感受着森林的气息。 她此时不仅仅是驱赶动物,更是一种与自然万物的深层连接。 她能感知到方圆百米内每一个生命体的存在——松鼠在树洞中安睡,猫头鹰在枝头警戒,甚至地下蚯蚓的蠕动。 “孩子们也有异能。”南向晚突然睁开眼睛:“如果他们害怕了,很可能会用能力来隐藏自己。” 顾野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分析得对,假如他们逃脱是依靠着异能。”他倏地眯起眸子:“他们会找最熟悉的环境躲藏……” “动物巢穴!”两人异口同声。 南向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释放出全部的精神力。 她的能力如同无形的波纹在森林中扩散,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她娇小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顾野征站在她身旁,警惕地观察四周,既是保护也是等待。 起初,森林一片寂静。 然后,细微的响动从四面八方传来——树叶的摩擦声,爪子轻触地面的声音,翅膀拍动的轻响。 顾野征的手电光扫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数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散落的星辰。 兔子、狐狸、獾、松鼠……甚至一头年轻的公鹿,都从藏身之处走出,向着南向晚所在的位置聚集。 它们步伐谨慎却不恐惧,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朝圣者见到神祇。 南向晚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时沉静的眼睛此刻泛着淡淡的金翠色光芒。 她没有说话,但所有动物都安静下来,低头表示臣服。 这一幕让即使见多识广的顾野征也感到震撼——他的妻子,他虽然见过她很多的面,但每次都有新奇与震撼,此刻她如同森林女王,熠熠生辉。 “你们之中,谁收留了人类孩子?”南向晚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音调,而是一种带着回响的奇异声音,仿佛多个声音同时发声。 动物们互相张望,发出轻微的叫声和咕噜声。 南向晚自然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大多数动物都表示不知情。 就在这时,一只猴子从高处的树冠中探出头来,它的动作明显比其他动物紧张。 当南向晚的目光转向它时,猴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身就想逃跑。 “等等!”南向晚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让猴子僵在原地。 它颤抖着转过身,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惶然与害怕。 第179章 全猴出击 第179章 全猴出击 顾野征立即明白了状况,压低声音问道:“它知道什么?” 南向晚走近那棵树,仰头看着猴子。 她的声音变得极具亲和力:“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能告诉我,那两个孩子如今在哪里?” 猴子抓耳挠腮,发出几声急促的叫声。 南向晚的表情逐渐变化,从期待到失望,最后是深深的担忧。 “怎么了?”顾野征忍不住问道。 南向晚转向丈夫,碧玺色的光芒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又失手丢了的焦虑。 “它说两个孩子确实曾跟它在一起,可猴子都在树上栖息,孩子们不会爬树,于是就另外找地方休息了……”她停顿了一下:“它看到,白天来了不少人在林子里找他们。” 顾野征听后,脸色瞬间变得严峻。 “他们是在哪里分开的,什么时候分开的?” 猴子比手划脚,当南向晚再次看向它时,它跳下树,开始在前面引路。 “吱吱吱……” 南向晚回头跟顾野征说:“它可以找到他们,它说他家里人多,可以帮我们找人。” 它刚没走两步,又回头:“吱吱……” “它又说什么了?” 南向晚这次略微无奈地翻译:“湘湘跟瑞瑞承诺过它,说是找到爸爸妈妈,会报答它,给它好吃的,它问我们是爸爸妈妈吗?” 顾野征没想到一个猴子竟如此灵性,智商简直跟一个几岁的孩子差不多了。 “你放心,如果你能帮忙带我们找到孩子,我们绝不吝啬。” 猴子估计听懂了,它高兴地蹦蹦跳跳,欢快地去林子里动员它的一家老小。 而其他动物如同得到命令般散去,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顾野征带着南向晚一路追随,只见密林当中,一下蹿出好多的猴子,它们四下分散。 “吓到你了?”南向晚偏头问他。 顾野征老实说:“倒不是吓到,而是感到有些不真实,之前我救助过很多珍贵的动物,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真实地感受到……” 见他一时之间不懂如何形容,南向晚便接下话:“它们跟人类一样拥有思维能力。” 顾野征点了下头:“是啊。” “吱吱吱……” 之前那一头猴子甩着尾巴落在他们身前,比划着双手,然后就钻进了林子里。 “它说找到人了,他们躲在狐狸的巢穴内,是在一棵空心大树里。” 南向晚一边解释,一边快步跟上猴子。 顾野征也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由于晚上光照不足,森林内部静悄悄的十足阴森。 风声中夹杂着不知名的响动,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 顾野征知道,真正的危险可能不是来自动物,而是那些同样进林子在寻找孩子的人。 “再快些。”南向晚催促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时刻担心着她的湘湘、瑞瑞是否正处在危险之中,冷不冷,饿不饿,怕不怕。 猴子灵活地在前面跳跃,不时回头确认两人是否跟上。 随着深入森林,路径越来越不明显,荆棘和藤蔓不时勾住他们的衣服。 顾野征用军刀开路,同时注意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 大概二十来分钟后,猴子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指着树干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洞口吱吱叫着。 那就是目的地——孩子们眼下藏身的地方。 南向晚的心跳如鼓,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就在她准备呼唤孩子们的名字时,顾野征猛地拉住她,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来了。”他在她耳边极轻地说:“还不少。” 南向晚浑身一僵,顺着顾野征示意的方向看去。 一条小径,传来了直射的光线,脚步声不明显。 等人走近了,扒开草丛,才看到七、八个身材魁梧的矿工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密林之中。 他们穿着沾满煤灰的工装,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贪婪。 “脚步印就停留在前面那一棵空心树附近。”领头的矿工压低声音,黢黑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树:“那对崽子肯定藏在那儿!” “赶紧将他们逮住,拿他们去领大赏!” 树洞内,顾湘跟顾晨瑞根本没睡,他们这一天一夜只喝了些稀粥跟猴子拿来的野果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树外,有他们俩控制的一条拇指粗的小青蛇守着。 一旦有人靠近,就会给他们俩通风报讯。 “嘶嘶~” 来人了。 很多。 两个孩子当即屏住呼吸,紧紧抱在了一起,透过藤蔓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随着光亮越来越近,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在发抖。 “别怕!”顾湘贴着弟弟的耳朵轻声说,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实在逃不掉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妈妈教过我们该怎么办。” 顾晨瑞小脸绷紧:“嗯,我懂。” 脚步声停在树前,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扯开遮掩树洞的藤蔓。 刺眼的光线直射进来,顾湘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却仍挺直腰板挡在顾晨瑞的前面。 “哈!果然在这儿!”领头的矿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俩小兔崽子还挺会藏啊,只可惜啊,咱们这些人常年在山中行走,可比野猴子更熟悉山况。” 矿工们围了上来,粗重的呼吸混杂着汗臭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晨瑞的小手死死抓住顾湘的衣角,但令矿工们意外的是,两个孩子并没有尖叫或逃跑。 “别伤害我们。”顾湘直视着领头的矿工,声线虽然因为害怕有些颤抖,但还是勇敢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我们会乖乖地跟你们走的。” 矿工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呵”笑一声:“还真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该孬时就孬,算你们识相。为了找你们两个小杂种,老子们可是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夜,你们若再闹出事来,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就在矿工们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拽两个孩子时,一道冷厉的女声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你敢对他们动手试一试?” 所有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从树影中缓步走出,月光隐约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她巍然不动地站在那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是谁啊?”一个矿工眯起眼睛,一时既疑惑又警惕地打量起南向晚:“小娘们儿,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否则怎么样?”南向晚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刹那间,周围的树冠剧烈摇晃起来,数十只猴子从四面八方窜出,发出刺耳的尖叫。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精准地扑向每一个矿工。 第180章 黑矿工 第180章 黑矿工 锋利的爪牙撕扯着工人们的衣服和皮肤,手电筒的光一阵乱晃后掉地。 “哇啊,什么鬼东西!”矿工们惊慌失措地挥舞手臂,试图驱赶猴群。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一道黑影从侧面闪电般切入——顾野征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人群。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第一个矿工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挨了一记上勾拳,两百多斤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个矿工刚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木棍挥去,顾野征已经侧身闪过,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颈部动脉上。 那人立刻软绵绵地倒下。 “小心后面!”南向晚提醒。 顾野征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后踢正中偷袭者的胸口。 那人踉跄后退,撞在树上,又被两只猴子按倒在地。 总共不到一分钟,七、八个壮汉全部倒地不起,呻吟声此起彼伏。 南向晚快步上前,扯出藤蔓当绳子,跟顾野征一起将这些矿工们捆绑起来。 顾野征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个绳结都打在人体最难受的位置,确保这些人短时间内无法挣脱。 直到这时,一直强装镇定、陷入震惊的孩子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顾晨睿第一个冲出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妈妈!爸爸!” 他一头扎进南向晚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顾湘跑得慢了些,但眼中的泪水同样止不住。 顾野征蹲下身,张开双臂,顾湘想都没想就扑进他怀里:“爸爸!” 刚才爸爸妈妈一起出现,如同战神一般。 顾野征也不禁红了眼眶。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跟姐姐都快吓死了……” “我没有……我一直很勇敢地保护着自己跟弟弟,我是不是很棒?”顾湘把脸埋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小声抽泣着:“……我们差点就见不着你们了。” 南向晚紧紧搂着儿子,一只手轻抚女儿的发顶:“你们都很棒,我的小勇士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是爸爸妈妈来晚了,对不起。” 顾野征检查完儿子女儿身上有没有受伤,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你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勇敢,谢谢你们平安无事地等着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南向晚则在两个孩子的脸颊上,一人吻了一口。 “妈妈也谢谢你们。” 顾湘跟顾晨瑞哭完过后,脸上带着些许羞涩与腼腆的粉红,他们激动又开心地抱紧父母。 他们对爸爸基本上没啥印象,若不是前不久通过“龙猫”通讯过一次,这次说不定还得重新认识一番。 但他们的爸爸果然是英雄,刚才他打倒坏人的英姿叫他们瞠目结舌,拍掌叫好。 而妈妈虽然经常通话“见面”,可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的时间却太少。 两个孩子一时之间舍不得离开他们。 顾野征跟南向晚仿佛也明白孩子依赖亲近的心思,于是一人抱一个,并没放开他们。 良久,南向晚将孩子交给顾野征看着,她走向那些矿工。 “是谁派你们来抓我的孩子们?” 刚才通过他们的对话,这些矿工基本上已经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些矿工因为挣扎,手腕已经被粗糙带刺的藤蔓磨出血痕。 一个男人喘着粗气,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南向晚。 “看什么看?”南向晚一改平日的温和平淡,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抵在矿工咽喉处:“说!谁派你们来的?” 两个矿工被背靠背绑在同一棵老松树上,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他们不住扭动。 年纪稍小的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但年长的三角眼仍然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人派,我们就是进山打猎,恰好碰上这俩孩子……” “打猎?”顾野征牵起孩子,在地上捡起手电筒,逼近他们的眼睛:“大晚上的在山林中狩猎?就凭你们手无寸铁?” 三角眼不说话了,只是阴鸷地盯着地面。 夜风吹过树林,远处传来几声似狼非狼的嚎叫。 南向晚突然计上心头。 “不说是吧?”她一下扔掉了手中棍子,拍了拍手,凉薄冷酷道:“野征,我们把孩子们带到安全地方去,这深山老林的,狼啊熊啊正愁没夜宵呢。” 顾野征会意,也愿意配合她。 于是抱起顾湘,牵着瑞瑞作势要走:“的确,这林子里的一些凶兽挺猛的,别待会儿溅一身血。” 年纪小的矿工被吓得脸色惨白,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别!别走!我说!是……是有人给钱让我们进山找人的!” 三角眼猛地用后脑勺撞了他一下:“闭嘴!” 南向晚又捡起木棍“啪”地打在三角眼耳边的树干上,树皮飞溅:“你再动一下试试?” 她转向那一个年轻矿工:“说清楚,谁给的钱?你们之中只要有谁能给出有用线索,我就放了谁。” 一些胆子小,只为求财的矿工闻言,眼睛不住地瞟向黑暗的树林,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吃人的野兽。 “就……就是让咱们抓两个小孩……说是一男一女……找到,就一人给一百块钱……” “一百块?”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才百来块,这价钱足够让人铤而走险。 南向晚突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你们还没有说,究竟是谁?” “就是龙婆。” “村子里那个经常上山采药的老太婆。” “没错,就是她。” 龙婆?一听这称呼,南向晚下意识想到他们刚进村见到的那个“耳背”的老人家。 她问:“你们口中的那个龙婆,是不是与矿山后面那户有病的人家有关系?” 几个矿工同时一僵。 而这个细微的反应没逃过南向晚的眼睛。 “是……”年轻矿工结结巴巴地说:“后山村,就他们家最有钱,虽然表面看不太出来,他们也没住在村子里,那家女人派龙婆来找的我们……说这俩孩子偷了他们家的贵重东西入了林子,叫咱们找到人,将人绑回去交给他们。” “放屁!”南向晚怒喝一声:“明明是他们绑了人,却倒打一耙是吧。” 三角眼见瞒不过,突然狞笑起来:“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只要一出去,你们就跑不掉了,识相的就放了我们,不然……” 南向晚直接一棍子戳在他肋下,疼得他弓成一只虾米。 她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冰:“不然怎样?别忘了现在是谁绑着谁,我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却是显而易见的。” 三角眼此时终于脸色变了,又气又惧。 “你敢杀人?” 南向晚但笑不语,不过,她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等等,你们是后山村的矿工?这片区什么时候有采矿区了?你们有采矿许可证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几个矿工头上。 三角眼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年轻矿工更是眼神闪烁,有些慌乱。 “我们当然有……”他们支支吾吾。 南向晚看向顾野征,他朝她微微摇头。 他来之前早就查过后山村的相关资料,自然清楚记得后山村根本没有记载在案的采矿许可。 所以说……这些人都是非法开采的黑矿工! 第181章 重返旧地 第181章 重返旧地 最终,南向晚并没有将他们当场放了。 而是打算等他们熬过一夜,受尽一番惊吓与折磨后,再自行“逃出生天”。 当然,这期间她已经用她的异能“警告”过附近徘徊的吃食动物,不准对他们出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后山村还沉浸在晨雾中。 顾野征蹲在灌木丛后,眯起一双眸子盯着五十米开外那栋灰扑扑的土砖瓦房。 “我们什么时候冲进去?”南向晚猫着腰凑过来。 第一次跟着他去抓“人贩子”,她莫名也有一种紧张刺激的感觉。 顾野征目光没离开目标建筑。 “你带着孩子在林子那边等着,我先一个人进去。” “啊?我不去吗?”南向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一个人足矣。”顾野征转过头,笑拍了下她脑袋,眼角挤出几道皱纹。 “你保护好孩子们,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顾晨瑞躲在妈妈身后,一双星辰般大眼睛里既害怕又兴奋。 他手里攥着一根树枝,舞了舞。 “爸爸,我能跟你一起去打坏人吗?”他小声问道。 顾野征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下次,等你再长大些。” 顾湘倒是不想去,她握紧妈妈的手。 南向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将她抱进怀中。 顾野征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砖房潜去。 南向晚搂紧两个孩子,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不到两分钟,砖房里传来两声闷响,然后是短暂的打斗声。 南向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就在她小心聆听异响时,顾野征已经出现在门口,并朝他们招了招手。 “解决了?”南向晚领着孩子们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也太快了吧。 “爸爸好厉害啊。”顾晨瑞跟顾湘崇拜地看向他。 “比想象中容易。”顾野征一点也没有夸张:“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妇女,一个病秧子男人,没什么反抗能力。” 砖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的混合气息。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捆在椅子上,嘴角有血迹,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突然,中年女人王梅想起了龙婆的描述——那对进村的外乡人夫妻! 果然,他们来者不善。 可恨的是,她竟放松了警惕,没有第一时间将他们给控制起来。 角落里,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反手绑在床上蜷缩着,不停地咳嗽。 “你、你们是什么人?” “妈妈,就是她!”顾湘指着那女人愤愤不平:“就是她把我们绑起来,关在一间黑屋子里,还叫我们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喝稀饭!” 顾晨瑞小手紧紧抓着南向晚的衣角,瞪着那女人:“她还说,如果我们不听话,就把我们给剁了!” 南向晚闻言,她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不怕了,妈妈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们。” 她抬头看向丈夫,声音冷得像冰:“野征,好好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的儿女。” 说完,她站起身来,一手牵一个:“瑞瑞、湘湘,跟妈妈去厨房看看,妈妈弄好吃的给你们。” “好啊,我早就饿了。” “我也是,好饿好饿。” 孩子们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顾野,这里交给你了。” 顾野征点点头,他此时眼神也十分冰冷,从腰间抽出一把军用匕首:“我时间有限,耐心也有限,将你们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女人别过脸去,嘴硬得很。 可顾野征是什么人?再嘴硬的犯人到了他手上也得吐出真相,他手法专业,很快就从病弱男子口中撬出了有用的信息。 而中年女人就像刚从水里涝起来似的,浑身是汗,痛苦不堪。 她的嘴里被塞了团布,如何哭喊求饶都无济于事。 “他们承认是来监督采矿的。”顾野征走出里屋,在餐桌旁坐下。 南向晚正在给孩子们盛玉米碴粥,桌上还摆着从厨房找出来的腊肉炒莴笋,腌萝卜和蒸馒头。 “那个男的叫刘二柱,是矿上的监工,上个月矿洞塌方时受了伤,一直在这里养伤。” 南向晚把一碗热粥推到丈夫面前:“他们跟任开阳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着他囚禁咱们孩子?” “他们不认识任开阳,说是‘上面’交代暂时看管的,过几天会有人来带走。”顾野征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这一段时间焦心孩子,他也没有好好吃一过一顿饭。 “也是,任开阳什么地位,肯定不可能亲自接触下层,但我猜这个‘上面’,八成跟任开阳脱不了干系。” 南向晚说完,顾野征赞同地点头。 “你说,这黑矿跟他有没有关系?是底下的人私自经办的,还是他授权参股的?”南向晚给孩子们夹了块腌萝卜,若有所思地说。 顾野征放下碗:“刘二柱交代,每个月15号都有人来收矿石,就在废弃的老砖窑,今天正好是14号……” 南向晚眼睛一亮:“你是说……” “先带孩子回去,明天我找些人提前去砖窑蹲点。”顾野征凝眸:“若这次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说不定也能顺势抓住任开阳的把柄,这样一来他以后将不再是我们的威胁。” 南向晚点点头,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野征,黑矿的事若牵扯上任开阳,必然很麻烦,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顾野征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异常,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南倩倩是绝计不能放的,所以我们跟任开阳注定为敌,所幸目前他并不知道我们早已采取行动。” “你说的对,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想办法叫他投鼠忌器,想息事宁人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我的人应该快到了,你到时候带着孩子就跟他们离开,剩下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处理。” 南向晚看着他:“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毫发无伤地回来。” “别太小看我了,他们就只是一些普通的民众,凭他们还没本事伤到我。”顾野征嘴角弯起,捏了捏她的小手。 顾湘跟顾晨瑞见爸爸妈妈旁若无人地说话,不由得凑近两颗可可爱爱的小脑袋。 “妈妈,我还在这呢。” “爸爸,你就没什么话要跟你的宝宝们说吗?” 由于南向晚在他们小时候常常喊宝宝,所以顾晨瑞有时候也会奶声奶气地自称“宝宝”。 第182章 大结局 第182章 大结局 晨雾还未散尽,顾野征已经蹲在砖窑后的土坡上整整三个小时。 露水浸透了衣领,他纹丝不动地盯着那条通往矿山的土路。 昨夜从矿工嘴里撬出的情报果然不假——天刚蒙蒙亮,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解放卡车就鬼鬼祟祟驶进了废弃砖窑。 “行动!”顾野征一声令下,埋伏多时的公安干警如猛虎下山。 在这一番突击之下,顾野征成功抓捕了黑矿负责人与采买黑矿的背后集团。 这件事情不可避免牵扯到后方的一些大人物,并且还顺藤摸瓜逮住了任开阳的痛脚。 他最终跟顾野征秘密见了一面,说了些什么南向晚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此他们间仿佛有了一种默契的交换条件。 任开阳就不再干涉南倩倩的事情,而他们夫妻也不再对他的所作所为死咬着不放。 —— 铁窗内条件十分简陋,一扇狭窄的窗外透出几条斜长光照,南倩倩坐在凳子上,那张曾经妆容精致的脸早已经花掉了。 她坐在探视室的铁椅上,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当南向晚推门而入时,南倩倩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们的南副处吗?”南倩倩的声音尖锐刺耳:“今天怎么特地有空跑来看我这个阶下囚了?” 南向晚穿着一件素雅的藏青色呢子外套,宽大领子衬得她头脸比例尤其优越。 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缓走到南倩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南倩倩,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南向晚面带微笑。 南倩倩嗤笑一声,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探视室里格外刺耳。 “托你的福啊,我现在好吃好睡,每天无所事事,当然精神好。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这种地方关不住我。”她凑近铁栅栏,压低声音:“我迟早会出去的,你等着看吧。” 南向晚看着她,目光流露些许同情,她注意到南倩倩虽然表面嚣张,但眼下的青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不安。 “是吗?”南向晚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份报纸,推到南倩倩面前:“那你应该看一看沪市近期的晨报。”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黑矿案主犯落网,保护伞被连根拔起》的粗体标题,旁边配着矿场被查封的照片。 南倩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抓住报纸,手指几乎要戳破纸面。 这个矿、这个矿是她主事开采的,因为她知道这个矿将在不久后养富一个县的人,于是她先下手为强。 这也是在南向晚那学来的经验,虽然她知道哪有矿产,但却没有实力,这背后的资金链以及人脉关系都是任开阳。 如今这个矿被查办了,那任开阳…… “这不可能!”她尖叫道:“你怎么会查到这上面去的?你究竟什么些什么——” “南倩倩,任开阳现在自身难保。”南向晚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你猜,他会不会为了你不顾一切?” 南倩倩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取代。 “你想吓我是吧?既然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就该知道,他不是你们得罪的起的人!” 南向晚却反讥以唇。 “你说的十几年后的他,可现在的他还没能走到前世的高度,你以为重生就能掌控一切?”南向晚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温度,却是冰冷的温度:“但你忘了,上一辈子你没活出个人样来,这一辈子你就能吗?” 南倩倩猛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你也是重生的!”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凭什么你能改变这么多?既然都是重生,凭什么你活出了我梦寐以求的样子,我却样样比不过你,都是因为你抢了顾野征,是你抢了我的人生!” 探视室外的警察敲了敲门以示警告。 南倩倩大口喘息,最后才不情愿地重新落座。 这时,南向晚才缓缓开口。 “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重生的吧?”南向晚对上南倩倩震惊的眼睛:“其实真正重生的只有你一个人。” 南倩倩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滑稽的惊恐模样。 “你……你撒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你如果不是重生,你怎么会没有被溺毙,你怎么会同意替嫁给顾野征,你怎么会提前知道邓家坳洪涝的事?你怎么会……” 南向晚戏谑地看着她。 “你口中所说的每一样,其实都跟重生没关系,只是一个人所做的选择罢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囚服的衣角。 “最可笑的是。”南向晚继续道:“你本可以凭借重生的优势过上完全不同的人生。你知道未来三十年的经济发展,知道哪些行业会腾飞,甚至知道哪些人会飞黄腾达。”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惋惜:“可你选择了什么?报复、犯罪、勾结贪官……” “闭嘴!”南倩倩突然暴起,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你懂什么!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我的行为,上辈子我那么惨,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你自己心术不正。”南向晚直接揭穿了她的那一层遮羞布,将一切真相摆在她面前。 “上辈子你甩了顾野征,选择嫁给李明,是因为你更喜欢他吗?恐怕不是,后来李明出轨,与小三害了你,他们有错,可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而这一辈子你本可以改过自新,却变本加厉。” 南倩倩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恐惧。 真正的、不愿意面对真实自我的恐惧。 南向晚终于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一幕后,这一次的谈话也该结束了。 她摇了摇头:“你分明都重活一辈子了,却还指望男人啊,如果他敢再插手你的事,等待他的就是双规和审判。” 南倩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走投无路了。 “南向晚,明明是你欠我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南向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凑近,低声道:“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其实并不是你的继姐南向晚。”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南向晚’。”南向晚的语气出奇地柔和:“你找错对手了,南倩倩。” 南倩倩的嘴巴张了又合,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南向晚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南向晚没有回头,只觉这一刻,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爽快。 门关上的瞬间,南倩倩崩溃的哭声穿透了厚厚的铁门。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 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是在为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哭泣,还是为那个她自以为掌握却从未真正理解的“重生”而哭泣了。 探视室外,南向晚笑着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等待的高大身影。 顾野征就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向她伸出手,南向晚快步走去,紧紧握住了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 “结束了?”顾野征低声问道。 南向晚点点头,眼中有一丝释然。 “嗯,都结束了。” “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唔……调回沪市吧,我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可我也不想再离开我的孩子们了。” 顾野征“嗯”了一声。 她偏过头,嗔怒地问他:“嗯是什么意思?你呢?” 他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一览无遗:“‘嗯’的意思就是,你不必担心我,因为我余生势必是以你为家,你在哪,家在哪,我就在哪。” 南向晚有些承受不住他浓烈深黯的眼神,老脸一红。 “算你识相吧,走,我带你回家去。” 她抑住上扬的嘴角,双眸潋滟璀璨,牵着他朝前走。 年轻相牵。 老年相搀扶。 一生相依相伴。 ——全文完。 第183章 番外 治愈,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到来 第183章 番外 治愈,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到来 晚秋,沪市。 国安部大楼七层。 顾野征倚在窗边,修长指间把玩着一枚未点燃的香烟,月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釉。 黑色高领毛衣裹着宽肩窄腰的线条,袖口挽起处露出手腕处几道增生疤痕。 “顾处,您吩咐的‘后山村档案’已加密,a级以下人员不得查阅。”年轻下属上来汇报。 顾野征将烟攥折入手心,点头:“嗯,你下班吧。”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从抽屉取出文件,指尖在绝密印章上摩挲而过,忽然,心头一阵发慌,有些窒息感觉。 六年前那场代号“猎鹰”的境外行动,让他成了活着的传奇,却也让他夜夜与噩梦为伴。 他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于是动身前往医务处。 “又没吃药?” 医务室内,李医生叹息一声。 顾野征坐在看诊台另一边,军裤包裹的长腿交叠,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吃了有用吗?” “没用,什么都没用,那你还治不治了?” 李医生白了他一眼,他都活了五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犟种的病人。 将将听诊器按在他胸口。 顾野征肌肉瞬间绷紧如猎豹,又在零点几秒内强迫自己放松。 “心率过速。”李医生深深地看着他,再次劝道:“别撑了,你该申请疗养了,找一天叫上家属一块儿过来吧。” “闲下来只会叫我……更难受。”顾野征扣好风纪扣,喉结在立领间滑动:“再开些药吧,这次我会按时按量吃的。” “这话也就你自己会信。”李医生皱着眉,却还是起身去给他拿药。 顾野征转身时瞥见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他不悦的痕迹,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 但很快他又想起今晚的约会时,那冰川般的眼底才闪过一丝活气。 街道华灯初上。 顾野征站在“老北金”饭庄紫荆树下,掌心有意无意摩挲着兜里的小绒盒,缓解焦躁情绪。 他忽然眯起眼,只见三十米外有个穿米色风衣的身影正小跑着穿越人群,发梢在秋风里扬起温柔的弧线。 “这位男同志,请问你在等人吗?”南向晚喘着气停在他面前,鼻尖冻得微红。 她今天特意化了一个淡妆,嘴唇还涂了橘色口红,像是秋阳暖暖洒落皮肤的颜色。 顾野征单手撑住她身后的树干,将人笼在阴影里,十分配合她:“是啊,我在等我的妻子,不过她好像来晚了。” 低沉的嗓音裹着热气擦过她耳垂,满意地看着那片肌肤泛起粉色。 “那、那不如你跟我约会吧,我刚好今天休假,没有人陪。”她仰起脸,十分真诚地眨了眨眼睛。 有几个路过的人,恰好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纷纷投以异样眼光。 世风日下啊。 顾野征闻言,低下头闷闷低笑了一会儿,才伸手从她发间摘下一片落叶:“好啊,我今晚一定会陪到你满意为止。” “叫我满意可不容易啊,除了陪吃陪喝陪玩,还得陪睡呢。”南向晚挽住他手臂,笑弯了眼,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顾野征挺直身躯,将手臂稍松一些,让她挎得更舒服一些。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靥,荒芜空洞的内心世界,仿佛也感受到了人间温度。 “放心,包卿满意。” 餐厅里人声鼎沸。 顾野征选了最角落的雅座,背靠实墙,视野囊括所有出入口。 这是他刻进骨髓的本能,即使与爱人在一起,最放松的时刻,他意识仍会留着三分警觉。 “尝尝这个。”南向晚夹来一片涮羊肉。 顾野征抬眼,自然而然就着她筷子咬住,舌尖故意擦过筷尖,如愿看到对方手抖。 他低笑着给她斟茶,腕骨凸起的弧度在暖光水雾汽下格外性感。 “这两天没回家,夜里还做噩梦吗?”南向晚突然问。 顾野征捏着茶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近期愈发频繁做噩梦了。 梦境里有无尽漆黑的走廊,血腥的铁锈味,电极在皮肤上炸开的剧痛。 但此刻他只是挑眉,眸色微黯:“梦到过你。”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顾野征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左手将南向晚护在身后,右手已摸向腰间不存在的配枪。 肌肉记忆让每个动作都快如闪电,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一脚踢开坐椅,紧护着伴侣,像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滴—— 耳鸣,头像炸裂了一样。 “野征?”南向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看见自己颤抖的手,感受到四周惊诧的目光。 眼前的场景一下扭曲了起来,他听到有人道歉,服务员喊人来打扫,被惊到的客人们抱怨,也有人怪异地看着他们这一桌夸张的反应。 果然没有持续吃药,会让他的神经随时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可吃了药,他的神经又会被麻痹,时常有一种活着却微死的无力感。 他多次尝试治愈自己,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感到挫败与失望,他经常问自己,他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会这样? 他猛地起身冲向洗手间。 冷水泼在脸上时,镜中的男人眼神涣散。 顾野征一拳砸向镜子,裂纹中顿时出现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自己。 那些曾被注射致幻剂的日子卷土重来,耳边响起审讯官的笑声:“听说你们国家的人都是硬骨头啊,可原来你也会哭啊,黑鹰先生……” 耳边传来审讯的阴冷逼问和电极的嗡嗡声…… 他踉跄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他不能待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会误伤…… 他没有选择回餐厅,而是跌跌撞撞去了人烟稀少的后巷。 后巷平时会堆积一些杂物,清凉的晚风,沙沙作响的树叶,他大口喘息,像溺水的人怎么样都无法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那种痛苦挠心抓肺。 “野征!”南向晚赶了过来。 他听不清楚声音,但感受到有人靠近,于是条件反射地将人按在墙上,小臂抵住她咽喉。 等看清是谁,又触电般松开,踉跄后退直到背抵隔间。 “走……”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别看这样的我。” 南向晚捂着有些被压痛了的喉咙,不退,反而一步步走近。 在距离半步时,顾野征像困兽一样潜藏在黑暗之中。 “是我,只有我。”她轻声说着,双臂展开,没有一点防备:“野征,我不会伤害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顾野征的呼吸凝滞了。 这是个解除戒备的姿势,她向他完全袒露自身的无害,慢慢走近。 他单膝跪地,浑身是汗,将额头抵住她腰间。 最终,他没有攻击,南向晚的手指穿进他短发,摸到一道藏在发间的旧伤疤。 顾野征声音支离破碎,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样……” “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她忽然微笑着问他。 顾野征一时僵硬着没动,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选择了放弃。 南向晚却将手伸了出来,对他坚定无比地说了三个字。 “我愿意。” 而听到这三个字时,隔着肌肉与肋骨,顾野征那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脏正疯狂撞击掌心,像困兽想要冲破牢笼。 “还不拿出来吗?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错过了就……” 不等她说完,顾野征已经从内袋掏出那个被体温焐热的绒盒,但手指却抖得几乎拿不稳。 盒盖弹开的瞬间,钻石在顶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今晚,他其实筹谋已久。 本该挑一个最好的时机、最合适的地点、最美好的气氛,与她一起将曾经缺失的一些重要仪式补回来。 他们的婚姻认真说来。 第一次,是替嫁,两人对彼此都没有感情,稀里糊涂成为了夫妻,孕育了孩子。 第二次,补办婚礼,却因为他的“工作”而缺席,让她一个人在婚礼上一直等待,这一等,就是足足五年。 一想到这些,顾野征就觉得对她很愧疚与自责。 她这么好,这么好,就该跟别的女同志一样,拥有一场完美的婚礼,一个完美的爱人。 他承认,因为她太好了,而他因亏欠而自卑,因歉意而怯懦到不敢去直视自己的缺陷,一心只想逃避。 可如今,她却已经先行说了一声“我愿意”,这句话的意义有多重,他刻骨铭心。 南向晚伸出左手良久,指尖也在微微发颤:“我都说了,我愿意了,这种时候是不是该等你说台词了?” 顾野征膝盖撞到地面发出闷响,他呼吸仍很急促,但眼神开始聚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无论你说什么,哪怕叫我死,我的命也可以给你。” 戴戒指的场地不浪漫,他也很狼狈丑陋,只是这一刻,这枚戒指却更像是一枚套兽圈,将他余生牢牢地掌控在她的手心之中。 这还是他自己递的绳套,所以他甘之如饴。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答应我,让我陪着你一起治疗好吗?”南向晚用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好。” “李医生说你不肯好好配合。”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眶逐渐湿润:“我说,他只听我的。你说,是不是?” “是。”他仰头看她,很温驯,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湿漉漉地耷拉着。 南向晚的眼泪突然决堤。 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迫使他靠近,鼻尖几乎相触:“你明明都快要撑不住了!”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意。 “为什么还要装得若无其事?你以为这样我跟孩子们就会开心吗?” 顾野征一看她哭了,一下神智几乎全然清醒过来,他站起身来,用袖口一点一点小心擦干她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可她只瞪着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任泪水不断涌出。 “我错了。”他见擦不完,赶紧认错,却被一把拍开。 “向我求救!”南向晚紧紧攥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几乎是用尽力气地告诉他:“让我来救你啊!” 顾野征双眸发怔,双唇微张,尝到了咸湿的味道,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温热的液体滑过下颌,被她用拇指接住。 他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那是他吗? 喉结滚动数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救救我。”说完立刻闭眼,像是怕看见对方眼中的失望。 可下一秒,温软的唇瓣却怜惜地贴在他颤抖的眼睑上。 南向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好,无论多少次,无论多久……我都不会放弃你,直到你痊愈康复。” “所以,你自己……也别放弃你自己,知道吗?” 顾野征突然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埋首在她颈窝深呼吸。 “嗯。” 南向晚拍拍他后背,像安抚受惊的野兽。 “别再乱跑了,牵好我,别弄丢了。” “绝不会再弄丢你的。”他发誓。 走出餐厅时,两人基本上已经调整好情绪,也彻底明了对方的心意,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亲密无间的时刻吧,连月光为两个依偎的影子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南向晚突然拽停他:“明天我跟你去李医生那里。”食指戳着他胸口:“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可以反驳,知道吗?” “听你的。”顾野征顺从地低头,嘴角却是弯着的。 “该吃药吃药,该修养修养。”南向晚眯起眼睛:“别当犟种。” 顾野征挑眉:“这话是李医生教你的?” “你管是谁说的,总之……”南向晚用手扭掐他硬梆梆的腰。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你如果这次不好好配合治疗……” 夜风忽然间变得温柔起来。 顾野征察觉到她瞬间的迟疑,敏锐地扣住她手腕:“就怎样?” “我就回青山县……”南向晚别过脸,小声嘀咕:“养胎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野征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又立刻松开。 他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她平坦的腹部,眼中爆发出又喜又惊的光芒:“你……说什么?养胎?!” 第184章 番外 帼国之花绽放一 第184章 番外 帼国之花绽放一 自从南向晚被调回沪市干教育事业,顾校长就仿佛有了盼头,他将他的所有关系人脉都交到她手里,让她继续他的“衣钵”。 其实南向晚一直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女子学校。 然后搞全国女童助学基金,特招女子技术职业学校! 诚然,后世男生女生都可以共同学习,但这个时代,许多贫困地方基本上不允许女孩子上学,他们重男轻女,有多少女孩子未成年,小小年纪就嫁了人。 然后就此蹉跎一生,糊涂一生。 与其想不如说,与其说不如做,她决定先考察第一个试点学校的落址地,她挑了芦山县。 端午节前夕,南向晚站在芦山县汽车站的出口处。 六月的阳光清透怡人,她眯起眼睛,再次回到这个不似故乡却又十分熟悉的地方,她感慨良多。 身后是她丈夫顾野征一手提着装满礼品的大编织袋,一只手牵着女儿顾湘从车站里走出来。 近期她去哪出差都带着顾野征,因为医生说过,这种创伤后遗症需要时间和家人的陪伴才能慢慢恢复,这也是她坚持要全家一起回芦山过节的原因。 顾家跟顾野征也由着她安排。 “妈妈,爸爸偏心,每次都只牵妹妹。”老幺告状。 南向晚指了一下他的额头:“怎么,跟妈妈一块儿亏了你了?” 老大赶紧表忠心:“妈妈,我不羡慕妹妹,因为我喜欢爸爸,更喜欢妈妈。” “不愧是我儿子,智商情商都高。”南向晚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顾湘从顾野征手里挣脱,欢快地朝她跑来。 南向晚弯腰接住这个肉乎乎的小身体,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跑慢点,妈妈又不会跑。” 老大、老二:“……”偏心!有了老二,就忘了他们俩,爸爸妈妈都一样! 刚一出站,舅舅就出现在站口,脸上带着激切的笑,朝他们招着手。 “晚晚,晚晚。” “你们路上还顺利吗?”舅舅伸手想接过顾野征手中的行李,却被他拦下了。 “谢谢舅舅,这不重,我提得动。” 顾野征朝他轻松地笑了笑。 “挺好的舅舅,就是车上人多了点。”南向晚带着孩子们跟舅舅打招呼。 他亲切地连连回应,还将早就准备好的糖果拿出来,一人分了一手。 来到舅舅家,远远就看到了门口等待的两个老人。 “太婆,太公!” 外公拄着拐杖,外婆挎了一个篮子站在门口,两位老人被孩子们撞得踉跄后退,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小心点!”南向晚赶紧喊道。 “没事没事。”外公赶忙笑着摆手,维护着三个莽撞的孩子。 “慢点慢点!”外婆蹲下身,从竹篮里掏出三个油纸包:“来,赶紧来,太婆刚给你们蒸的艾草馍馍,还热乎着呢!” 顾晨瑞接过馍馍就往嘴里塞,顾湘却神秘兮兮地凑到外婆耳边:“太婆,我攒了十种糖果包装纸,都是您没见过的!” “真的啊,那你得叫外婆好好涨涨见识咯。” “哈哈哈。” 顾鸿博从兜里掏出两块金灿灿的纸包装的巧克力送给两位老人:“太婆、太公,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带的礼物,外国的,这叫巧克力,很好吃的。” “谢谢,还是老大贴心啊,还记得给咱们带礼物。”外公笑道。 这一下老小只就不乐意了。 “太公,你胡说,我们也带了的。” “对啊对啊。” 还没进门呢,已经是闹腾得不得了了。 南向晚挽着顾野征的手,笑着看向他:“你儿子女儿一个赛一个会哄人啊。” “像你。”顾野征揶揄。 “我看像你吧。” 她轻轻掐了他手臂嫩肉一下。 可人完全不带痛的,整一个铁皮铜骨。 舅舅家的院子里,舅妈早就准备好了凉茶和西瓜。 邓星洲帮他们把行李搬进西厢房,那是专门为他们一家四口收拾出来的。 南向晚将准备好的礼物分派给他们,还带了沪市最有名的粽子。 “晚晚,听说你在筹备女子高中?”饭桌上,舅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咱们芦山要是能有个女校就太好了,村里那些丫头,上完小学就回家带弟弟妹妹,多可惜啊。” 南向晚点头:“我就是为这事回来的。我批准了试点,就想把第一所女子高中就建在咱们芦山。” 她转向正在给顾湘剥粽子的外婆:“外婆,你还记得邓家坳隔壁村的王春燕吗?当年她爸就是说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早晚是别人家的,可她性子倔,险些跳了河。” “记得,怎么不记得。”外婆叹了口气:“你走后,那孩子最后还是犟不过她爸,十六岁就嫁到山那边去了,前两年回来探亲碰上,见了我直抹眼泪。”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南向晚神色凝重。 顾野征默默握了握妻子的手。 他懂她这些年对女子学校的执念从何而来——这个时代能够读书的女性太少太少了,不是遇到开明的父母支持,估计连小学都上不了,从此她们就会跟王春燕一样,小小年纪嫁人,被困在灶台和孩子之间。 “好,我们都支持你。”舅舅重声道。 舅妈也应声:“对啊,身为女性同胞,我支持有人为咱们女性发声。” “来,我们碰一杯,以饮料代酒,提前恭贺咱们南处马到功成!”邓星洲吆喝一声。 等吃饱喝足后,邓星洲抹了一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对了,晚晚。”邓星洲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南向晚耳边:“我谈了个对象,在中心小学教书,叫苏慧。你若有时间,能不能……帮我去看看?”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竟然红了脸:“你眼光准,又是搞教育的……” 南向晚忍不住笑了:“行啊,正好我明天要去中心小学考察。不过你得告诉我,是哪个班的老师?” 第二天一早,南向晚牵着顾湘的小手来到中心小学的生锈铁门前。 “妈妈,这小学就是县里最好的了吗?”顾湘诧异。 南向晚却说:“每个市区的经济不同,发展不同,所以你眼里的差,或许在别处已经是难得的好了。” “哦。” 这所学校比她记忆中更加破旧了,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前几年洪水的痕迹。 操场上的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几个早到的孩子正在打扫落叶。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新生报名的事。”南向晚对门卫说道,眼睛却扫视着校园,寻找着可能是苏慧的身影。 门卫指了指教学楼:“去教务处问吧,二楼右转。” 刚走上楼梯,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黑色长裙的年轻女教师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里出来。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清秀。 “您好,请问教务处怎么走?”南向晚叫住了人。 女教师腾出一只手扶了扶眼镜,瞥见她身旁的小女孩,一下懂了:“你是想报名新生是吧,我带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去交材料。” 她蹲下身,对顾湘笑了笑:“小朋友几岁啦?” “我今年九岁了。”顾湘落落大方地回答。 女教师瞧着这孩子眼睛有神,举止端正,笑时不怯场合,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 “我是苏慧,五年级的语文老师。”女教师站起身,对南向晚夸赞道:“您孩子真教得真好。” 南向晚心中一动,这不就是表哥的对象吗?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对方:“我来这边工作,就想着将孩子转校,我听说中心小学的教学质量不错?” 苏慧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条件有限,但老师们都很用心。” 她又看了顾湘一眼,她察觉到,扬起脸对着苏慧笑出一对可爱的酒窝。 苏慧想了一下,压低声音:“其实如果您有条件,可以考虑送孩子去县城的实验小学。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尤其是女孩子……” 走在走廊上,南向晚透过敞开的教室门看到里面拥挤的课桌椅,黑板上的粉笔字已经模糊不清。 一个角落里,几个小女孩共坐在一条长凳上,专注地听讲。 “为什么特别提到女孩子?”南向晚敏锐地问道。 苏慧叹了口气:“上周我们班又少了三个女孩,校长说,每次收学杂费,一些家里有困难的家长就不愿意给自家女孩读了,何必对她们用心,反正都要嫁人,认几个字就够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歉意地笑笑:“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这么说来,这个学校还存在歧视女学生的校长? 第185章 番外 帼国之花绽放二 第185章 番外 帼国之花绽放二 “不,这正是我想了解的。”南向晚真诚地说:“其实我在筹备一个女童教育基金,专门帮助像这样的女孩子继续读书。” 苏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班有个叫赵小小的女孩,成绩特别好,可她爸爸已经说了,下学期就让她去镇上的纺织厂做工……如果可以免费,想来还可以给他们家做做思想工作。”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边的梧桐树下。 苏慧讲起她如何利用周末时间给那些被迫辍学的女孩补课,如何一次次家访劝说顽固的家长,甚至自掏腰包为交不起学费的学生垫钱。 “最难过的是看到她们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苏慧的声音有些哽咽:“上周我去小小家,看到她已经在跟一个退休老工人练习怎么操作缝纫机了,她才十岁啊!” 南向晚也感到一阵揪心。 顾湘听着这些,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有幸福如自己,也有艰辛生存如赵小小啊。 以前她读书时常不认真,嫌读书占了她玩乐的时间。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因为有多少人想读书都读不了。 “妈妈,这世上像赵小小这样的女孩子多吗?”她仰起头问。 南向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答是,但这些连大人看来都很沉重的事情,不该她来烦恼。 答不是,这是假的。 “你忘了,妈妈是做什么的?妈妈会努力让这世上像赵小小这样的女孩子越来越少。” 想起自己正在筹备的女子高中,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落地的决心。 “苏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专门的女校,提供免费食宿和奖学金,会不会有更多家长愿意送女儿读书?” 苏慧惊讶地看着她:“当然想!可是这样的学校……” 她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您究竟是……” 南向晚却笑了:“啊,看来我暴露了。没错,我就是邓星洲的表妹。” 她调皮地眨眨眼:“表哥说他有了心上人,我就说顺便来看一看,没想到发现了一位这么优秀的教育工作者啊。” 什么? 她是邓星洲的表妹? 苏慧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手中的作业本。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匆匆走来,面色凝重。 “苏老师,马上到校长办公室来一趟!”他看了一眼南向晚,勉强点头致意:“家长咨询请到教务处。” 苏慧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副校长,怎么忽然要去校长办公室,难道是那件事.……” 副校长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苏慧立刻噤声。 她对南向晚歉意地笑笑:“那个……表,家长,我得先过去了。关于您说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 南向晚点点头,看着苏慧快步跟上副校长。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隐约传来校长压抑的怒斥声:“……谁给你的权力擅自……上面已经来人了……” 顾湘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妈妈,那个女老师是不是有麻烦了?” 南向晚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可能是。但好人有好报,会没事的。”她望向办公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 苏慧心情忐忑地被校长叫进办公室,门一关,校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苏慧!谁允许你私自去家访那些退学的女学生的?”校长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学校带来多大的麻烦?” 苏慧攥紧了手中的教案,指节泛白:“校长,那些女孩才十岁出头,她们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而不是被父母带去打工!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校长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县教育局三令五申,不许教师擅自干预学生退学问题,你倒好,跑去跟家长说什么‘义务教育法’?你知不知道有些家长直接告到乡政府去了?” 苏慧胸口剧烈起伏:“可她们连小学都没读完!那些家长根本不懂——” “他们懂不懂关你什么事?!”校长猛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苏慧,我告诉你,你这种性格根本不适合当老师!你要是再这么自以为是,趁早给我滚蛋!” 苏慧眼眶发烫,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可她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那我走。”她猛地抬头,直视校长的眼睛:“但我走之前,我得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那些家长之所以闹,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唆使的!” 校长的表情瞬间僵住,脸色变得铁青:“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苏慧外表柔弱,但性子却坚韧无比:“您以为我真不知道那些贫困补助金,有多少真正发到了学生手里?” 校长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苏慧,你最好想清楚,有些话说了,可就收不回去了。” “我想得很清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门:“我不干了。” 她大步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校长的怒吼:“你给我站住!” 但她没有回头。 一周后。 南向晚站在中心小学门口,眉头紧锁。 她刚刚派人去找苏慧,却被告知她已经辞职离开了学校。 “奇怪,她明明说改天再聊的……”南向晚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她看到几个女学生站在校门口说话,眼眶红红的。 她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孩子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们了吗?” “不是,我们是因为……苏老师走了……”一个小女孩抽噎着说:“她走了,学校就再也没有人我们好了,苏老师……” 南向晚心头一紧:“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收拾东西就走了。”另一个女孩抹着眼泪:“我听见校长骂她了,叫她别多管闲事……” 南向晚眼神一沉,立刻去电话亭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陈,帮我查一下芦山县中心小学的校长,对,就现在。” 两天后,县教育局门口。 苏慧站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捏着一叠材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赌,赌一个几乎不可能赢的结果。 她知道校长背后有人,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彻底断送自己的教师生涯。 苏慧,你别怕,想一想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她们原本就生活在困难、不平等的环境中,可有些人却连她们唯一的希望都要掠夺走,你必须得帮她们。 否则,她们连抗争命运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手上拿着一份举报材料,关于“校长贪污贫困补助金,纵容女童辍学……”的内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育局的大门。 而半小时后,苏慧走出教育局,脸色苍白。 她递交了材料,接待她的工作人员表情微妙,只说了一句“我们会调查的”,就让她离开了。 他们真的会认真调查吗?她不知道。 也或许,她的举报,很可能石沉大海。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刚走下台阶,突然,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苏慧!”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竟是校长站在她面前,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你胆子不小啊!”校长咬牙切齿,猛地抬手,“啪!”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当即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 “你以为你告得倒我?”校长冷笑:“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想在芦山县任何一所学校教书!” 苏慧捂着肿烫的脸颊,眼眶发酸,却倔强地仰着头:“就算我不当老师,我也要揭发你!” “揭发?”校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凑近她:“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这么及时出现在这里?你前脚刚到,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没关系,这一次不行,那还有下一次……”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校长这次不再跟她客气,强拽着她朝外走,显然是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苏慧一惊,她踉跄着后退,却差点摔倒。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校长一愣,转头看去,南向晚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校长恶声恶气地警告。 南向晚没理他,径直走到苏慧身边,扶住她:“你没事吧?” 苏慧慌乱地摇头:“你快走,这事跟你没关系,他会报复你的!” 南向晚却只是淡淡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递到校长面前。 “李苟深,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校长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一份调查令,上面赫然盖着省教育厅的公章! “这、这是哪来的……你是……”他声音发抖。 南向晚冷冷地看着他:“想来,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叫南向晚。” “南向晚……”李苟深恐惧地看着她,前一刻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不可能的,你怎么会是那位……” 她侧身让开,身后站着几名教育局随行而来的领导,还有穿着制服的纪检人员。 那些平时李苟深看着需要点头哈腰的人,如今在南向晚面前拘谨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心一下就凉了个彻底。 “李苟深,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慧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校长被带走,她才如梦初醒。 “你……你叫南向晚?” “我难道还没有跟你自我介绍吗?”南向晚后知后觉,然后笑道:“我早就在查他了,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勇敢。” 苏慧眼眶发热,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如、如果你是那一位,那你之前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了?” “那还能有假?”南向晚握住她的手:“不仅如此,我还要在芦山建一所女子高中,专门接收那些被迫辍学的女孩。”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苏慧:“而你,愿意来帮我吗?” 苏慧怔住,随即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我当然愿意啊!” —— 三个月后,邓星洲与苏慧领证结婚,在他们举办婚礼的那一天,南向晚一家也全都到场祝贺,对于苏慧成为她的嫂子,她内心是开心跟赞成的。 在往后的日子里,南向晚在政界,苏慧则在民间,两人以共同的信念与行动力投身于女性教育与儿童公益事业。 南向晚创立“授渔女童基金”,其意为授人以渔,让女性自己掌握改变命运的力量。 她为贫困地区失学女童提供助学金与生活保障,帮助数千名女孩重返校园,打破“重男轻女”的陈旧观念。 而在资源匮乏的年代,苏慧奔走呼吁社会各界关注女性权益,其开创性工作不仅改变了无数个体命运,更推动了中国民间妇女组织的发展。 而身为他们的爱人,顾野征跟邓星洲两人时常独枕空房,但能怎么办呢?谁叫自家媳妇儿拥有如此大的人生理想,他们也只能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地宠着呗。 第186章 番外 我们的爸爸妈妈 第186章 番外 我们的爸爸妈妈 九十年代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三胞胎的课桌上。 顾鸿博、顾晨瑞和顾湘三兄妹正低着头玩棋,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吹牛大王!”一个胖墩墩的男孩故意拉长声调:“昨天那一篇最伟大的父母的作文肯定是你们编的吧?” “就是,从来就没见你爸妈来过学校。”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撇撇嘴:“我妈妈说,虚荣心强的孩子最爱编故事。” 顾鸿博瞥了他们这些烦人精一眼,不予搭理。 作为大哥,他习惯了隐忍,虽然他感到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他写的《我的父亲》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父亲穿着军装时挺拔的背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偶尔抚摸他头顶的温度,还有父亲讲述边境故事时眼中的坚毅光芒。 “关你屁事!”老二顾晨瑞可不会忍,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清脆响亮—— “我爸是谁,我妈是谁,用得着向你们证明?”他天生能言善辩,几句话就能怼得对方气歪了鼻子。 顾湘则撇了撇嘴,嘲讽道:“昨天老师表扬了咱们的文章写得好,他们没有,不服气,可又没本事,这才在这造谣,别理他们。” “谁造谣了?你们爸爸妈妈有你说得那么伟大吗?我怎么从来没在电视上看过他们的报道?” “对啊,我们都问过你们了,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可你们从来都不敢说,是怕说出来被拆穿了吧?” “我爸爸妈妈可是公职人员,认识好多当官的,只要你们说出来,我肯定知道。” “羞羞脸,装干部家庭,羞羞脸,好面子不要脸,羞羞脸……” “啪!”顾鸿博一巴掌拍在书桌上:“你们说够了……” “安静!”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来,拍了下讲台,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她是这学期新调来的,对这三个特殊学生的情况并不完全了解。 “过两天就是学校运动会,有个亲子互动环节。”她环视教室,目光在三胞胎身上停留片刻:“老师希望各位家长都能抽空来参加。” 放学铃声响起,三胞胎默默收拾书包。 几个调皮的孩子围过来,阴阳怪气地问:“喂,你们的干部爸妈会来吗?” 顾鸿博迟没有回答。 他们知道父母工作特殊,几乎从不参加学校公开活动。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也很少来学校参加一些运动会。 “关你屁事!”顾晨瑞再次甩出这句话,拉着妹妹快步走出教室,但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回家的路上,三兄妹沉默不语。 顾湘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小脸:“大哥二哥,我们能不能……找人假装爸爸妈妈?” 顾鸿博和顾晨瑞对视一眼。 这是个铤而走险的主意,但也不是不可以…… “舅舅、舅妈不是正好来咱们这玩吗?”顾湘眼睛亮了起来:“我们直接求他们不就可以……” 当晚,三个孩子围坐在客厅里,向舅舅舅妈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 “这……不太好吧?”舅妈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求求你们了!”顾湘双手合十,大眼睛里满是恳求:“就这一次!同学们都说我们天天编故事,却从来没见过我们的爸爸妈妈,说我们是野孩子……” 舅舅看着三个孩子期盼的眼神,心软了,他叹了口气:“好吧,但仅此一次。” 运动会当天,阳光明媚,校园里彩旗飘扬。 三胞胎穿着整齐的校服,不断向校门口张望。 当看到舅舅舅妈的身影出现时,他们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明知道不该期待的,可有时候却控制不住。 “快看啊,顾鸿博他们三兄妹带人来了,难道是他们的爸爸妈妈?”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舅舅穿着便装,舅妈则是一身朴素的连衣裙,看起来与普通家长无异。 这时,孩子的家长们也好奇起来,因为常听自家孩子说三胞胎爱撒谎、喜欢吹牛自家爸爸妈妈是于是过去打听。 打听完后,一个个都露出嘲弄的神色。 大人们还好,不会因为孩子撒谎就当众拆穿,但孩子们却不一样了。 “你爸爸原来是驯犬师啊?”胖男孩夸张地大笑:“文章里还说什么保家卫国,上过战场,拿过军功,这不就是养狗的吗?” “你妈妈是教师?”羊角辫女孩也模仿着大人的语气:“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说她很忙,忙着处理国家大事,估计市长都没有你的妈妈忙吧?” 周围的家长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我早听我家孩子说过了,这三胞胎学习虽然厉害,但虚荣心强,老编谎话……” 舅舅跟舅妈也听到了,顿时脸色变得难看,想上前跟他们这些乱编排的家长理论一番,但三胞胎拦住了他们。 “他们就是嫉妒,我们在学校成绩好,老师经常夸我们,他们不高兴就回去乱说。” “就是,别理他们,越解释他们就越觉得说这些话很有意思似的。” “我们自己知道自己没有说谎就行了,别管他们。” 三胞胎很懂事,也很能忍,他们知道舅舅跟舅妈能帮他们来这一趟就很不错了,不能再麻烦他们替自己处理这些事情。 看到三胞胎这么明事理,邓星洲愈发觉得心疼。 就在这时,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了操场边缘。 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卫人员,迅速分散站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接着,一位身材挺拔、穿着笔挺军装的俊美男子迈出车门,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 几乎同时,另一侧车门走出一位气质优雅的女性,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衬托出她干练的气质。 她虽面带微笑,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人下车后并肩而行,虽然在公共场合下没有什么太过亲密的行为,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是夫妻关系。 “那……那是……”有家长突然瞪大了眼睛,结巴起来:“南市长?!”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有幸与她见过一面,当然,人是在高台上讲话,我则是在最尾端坐着听……天啊,她怎么会来学校?” 那位女性和军官并肩走向三胞胎所在的位置,孩子们惊讶地发现,顾鸿博、顾晨瑞和顾湘的眼睛里瞬间盈满泪水,飞快扑向他们怀中。 “爸爸!妈妈!”顾湘第一个冲了出去,扑进女性怀中。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爸爸、妈妈?! 顾晨瑞紧随其后,而一向沉稳的顾鸿博也快步上前,被父亲有力的臂膀揽住肩膀。 “对不起啊,孩子们,我们来晚了。”顾野征的声音低沉有力,回荡在安静的操场上。 南向晚蹲下身,将三个孩子一起拥入怀中:“开运动会都不跟妈妈说,还得舅舅来通知,你们是不喜欢爸爸妈妈了吗?” “不、不是的,这种小事……我们只是不想你们耽误了正事。” “工作是正事,你们也是。”南向晚认真地说道。 刚才还嘲笑三胞胎的孩子们全都呆若木鸡。 胖男孩的脸色变得煞白,羊角辫女孩则赶紧躲到了自己母亲身后。 校长匆忙跑过来,额头冒汗:“南市长!顾……领导,不知道你们二位今天要来,有失远迎……” “不必客气。”南向晚温和地说:“我们今天只是以家长的身份,来参加孩子的运动会。” 顾野征环视四周,目光充满了压迫感:“听说,学校经常有人在说,我的孩子们说谎?” 校长傻眼了,看向三胞胎。 他们三个竟然是南市长跟顾领导的孩子?! “这、这肯定有误会……”校长忙解释。 先前嘲笑三胞胎的家长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我的爸爸!”顾晨瑞突然大声说,声音里带着骄傲和委屈:“他虽然很少回家,很少有时间能够陪伴我们长大,但他是最好的爸爸!” “这是我妈妈!”顾湘也抹着眼泪:“她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她说她身上的担子很重,她一个人承担多一点,就会有千万个民众轻松一点,她也是最好的妈妈!” 顾鸿博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站在弟弟妹妹身后。 南向晚听着,眼眶湿润,她牵起三个孩子的手:“各位家长,各位同学,作为父母,我们亏欠孩子太多。因为工作原因,我们很少能陪伴他们,甚至有时候不能公开参加学校的活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们的孩子却是最好的孩子,他们以父母为荣,我们更以他们为傲。” 顾野征接过话:“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我们的孩子,从不欺负人,也不造谣是非,但身为父母,也绝不容许他们被如此对待!”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先前嘲笑三胞胎的孩子们低着头,羞愧不已。 校长赶紧上前打圆场,邀请南向晚和顾野征到主席台就座。 亲子活动开始后,三胞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父母一起参加比赛。 舅舅、舅妈欣慰地在一旁当观众,为他们加油打气。 顾野征在父子接力赛中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南向晚则在母女配合项目中与顾湘完美协作。 顾鸿博和顾晨瑞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豪笑容。 顾湘则笑眯了眼睛,黏着妈妈,一刻也不放过。 活动间隙,南向晚把三个孩子叫到一旁,轻抚他们的头发:“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们受委屈了。” 有时候孩子太懂事也不好,明明受尽了委屈,却不诉说出来,还反过来心疼大人。 “没关系,妈妈。”顾湘紧紧抱住她:“我们都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们也不是那种需要家长天天陪伴的小孩子了,所以千万别觉得愧疚哦。” 顾野征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记住,无论我们在不在身边,我们都以你们为傲。还有,今天你们表现得很勇敢。” 运动会结束时,全校师生列队欢送。 三胞胎站在父母中间,昂首挺胸地走出校门。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在背后嘲笑他们。 回家的车上,顾湘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顾晨瑞兴奋地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而顾鸿博则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偶尔偷瞄父亲坚毅的侧脸。 “爸……”顾鸿博突然小声问:“下次……你们还能来吗?” 顾野征的大手覆上儿子的头顶,沉默片刻:“爸爸答应你,只要没有紧急军务,爸爸一定会来。” 这个承诺,对顾鸿博来说,比任何奖牌都珍贵。 “妈妈也一样。”她挨过去亲了他的小脑袋一下:“所以,下次别再偷偷摸摸找舅舅、舅妈来冒充了,三个小机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