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夜途上》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遥夜途上 本书作者: catchen 简介: 一个疯狂的夜晚,一个再遇的男人。 未管所的同事三番两次警告季莱,离那个少年犯唯一的家属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不想来探监的话不必强求。 可偏偏季莱爱啃硬骨头。 女狱警vs少年犯的哥哥 内容标签: 都市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正剧 主角视角季莱视角何振 一句话简介:难啃的骨头,先d后爱。 立意:最爱是你。 第1章 第1章 下午两点,季莱从会议室出来,为时两个钟的会开得她头昏脑胀,拿着笔记本回到办公室,她把冰块早已融化的半杯美式喝掉,晃晃头开始捋下次探监的家属名单。 在通知家属之前同事特意给她打预防针,说有位犯人家属特别难沟通,让季莱小心点,她没太在意,毕竟工作这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早有心理准备。 这批名单共计九人,挨个打电话过去,前几个答应得比较痛快,说准时到,轮到最后一个,季莱看着号码默念一遍,估计是同事口中难搞的那位了。 第一遍打过去被挂断,第二遍好半天才有人接。 “喂,你好,请问你是何耀他哥......” 季莱低头看名单,没等确认名字那边先问,“有事吗?” 声音深沉清冷,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季莱自我介绍,“我叫季莱,是未管所的狱警,通知你一下,你弟何耀可以探视了,你方便来......” “不方便。” 下一秒电话挂断声“嘟嘟”传来,季莱看眼手机,有点不可置信,她又拨过去,这回干脆没人接了。 呵!确实难搞。 收起名单,季莱转头看见外面阴云密布的天,和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对称。 ...... 四点半一过同事们陆续收拾下班,季莱刚要走,见张队进屋,一脸疲惫。 “怎么了张队?” “有俩孩子打架,被我碰上了。” “哪个?” 他甩甩手,“挑事的叫“何耀”,被打那个是新来的。” 何耀?季莱刚吃了他哥的“闭门羹”,看来弟弟也不是善茬,但季莱还是为打架的两人捏了把汗,张队长了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平时管教严厉,犯纪律就要受处分,别管口头的还是实质的,肯定躲不过。 季莱看向张队有些泛红的手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未管所内部就有医院,可以治疗一些简单日常的小伤小病,比诊所强点。 “没事。”张队到季莱对面坐下,“你今天值班吗?” “不值。” “快点回家吧。” “好。” 离开办公室走到最后一道门禁,季莱打开铁皮柜,没顾上换衣服先掏出手机看,果然有周平堉的未接来电。 他昨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两人约了晚上吃饭,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单位门口等着了。 周平堉那人一向没耐心,季莱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像个窜天猴一点就着,为防止一会儿磨叽个没完,季莱顾不上脱警服,拎包就往外跑。 刚走出未管所大门,季莱一眼看见周平堉那辆黑色越野车,常年保持锃亮状态,车如其人,他也活得精致,即便和最好的朋友吃饭,洗澡洗头一样不落,再换身干净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多重视,只有季莱清楚周平堉不是冲她,而是不允许自己邋里邋遢出门。 一声鸣笛后车窗摇下,周平堉隔空喊,“快点啊,姐姐!” 简直催命鬼! 季莱小跑过去,打开副驾驶门。 “你同事都出来好几拨了,干脆我去路上劫个色,把我关进去得了!” “我们只收未成年,您都快四十了,黄土埋半截瞎凑热闹。” “男人三十一枝花,我如花一般的年纪怎么可能黄土埋半截呢?” 周平堉说完瞥了眼季莱的警服,“单位忙啊?” 她摘掉头绳,长发散开,瞬间感觉放松不少,“马上到下一批探监,有点忙,怕你着急我衣服没换就出来了。” 季莱在单位以外的地方极少穿警服,这个解释具有说服力。 周平堉“切”了声,“你就穿这身不土。” “到底走不走?” “走~”周平堉停止抱怨,启动车子在前面调头。 吃饭的地方离季莱单位很近,开车大概五分钟,周平堉慢悠悠开了七八分,说他平时性子急吧,开车还贼慢,给季莱气得想踹油门。 找好停车位,刚从车上下来,大雨毫无征兆落下,季莱拔腿就跑,把周平堉甩在身后,走进餐厅,警服立马招来很多人的目光,她悄默声把左胸口的警号扯下来塞进口袋。 周平堉后脚进屋,边走边擦额头的水,服务员问几位,季莱伸出两根手指。 “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服务员到窗边坐下,西餐厅水波一样的钢琴曲在流转,似雨滴拍打屋檐。 点完菜季莱问:“这次出差忙吗?” “忙得要死。” “但钱没挣多少,对吧?” 周平堉反问她,“你呢?” “我?”季莱挑挑眉,“和以前一样,上班下班,给犯人做心理疏导。” “这么熬下去啥时候能升官?” 相识多年,两人还真会互戳痛处,精准利落。 季莱哼笑一声,喝口冰水回他:“我才工作几年,再说你知道我对仕途不感兴趣,要不是我爸的意思,我也不可能走这条路。” 两人脸上闪过同一种情绪,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无奈...... 季莱是超生的,虽然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没达到偏执程度,但秉着儿女双全,在有了一个女儿后父母又要了个孩子,但滨城那会儿抓超生很严,季莱刚满月便被送到亲戚家寄养,六岁上小学才接回家中。 缺失父母六年的陪伴,季莱和他们好像一直隔着什么,季莱她姐没考上大学,很早便出去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爸季成新才对小女儿寄予厚望,平时教育方式严厉,但她妈很开明,季莱长相随妈,尖锐的个性自成一派,导致季成新在二比一的情况下总呈劣势。 季莱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初高中时追她的男生很多,为防止早恋,也怕她被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影响,上下学季成新亲自接送,但物极必反,严厉造就了季莱的叛逆,一直跟她爸对着干。 后来季成新没招了,被亲戚怂恿去算命,算命的是个盲人,“眼睛看不见,心一定清明”的偏见让很多人打开头就对算命先生充满信任,所以在他点到季莱的个性时季成新止不住点头。 “你家小孩儿啊,嘴上听你的,实际上没一件事照做。” 亲戚听完一拍大腿,对季成新说:“准!真准!” 考公是季莱唯一一次听了她爸的话,因为那会儿季成新病得严重,既定的死亡可以平息很多事,何况父女间本没仇,只是爱意输出的方式因人而异。 周平堉抱着手臂开始一本正经地马后炮,“你个性这么强,能适应体制内工作才怪呢。” “哥,我都参加工作好几年了。” “你自己明白,有些人的生活被静置,有些人则被捧起,像你这种主动选择静置的......算少数。” 季莱哑言,周平堉说得没错,她骨子里有很多不安分的东西,虽说在单位工作能力不出众,但也不拖后腿,只是离开单位在外面的她完全是另外一种个性。 准确说,是习惯性违逆。 菜陆续上桌,季莱拿起刀叉开始切牛肉,她对西餐一般,纯属干陪,周平堉倒很爱吃,拿起刀叉便起范。 “我叫你请假你请了吗?” 季莱“唔”了声,“请了,不过还没批,我们休年假最少提前一个月,明天上班我再问问领导,最近帮同事弄减刑呢,五月底要交上去,有点忙。” “不急,等假期批下来告诉我,我订机票。” 周平堉走南闯北见的世面多,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快乐老家,何况费用他全包,季莱只需要提供情绪价值。 “你到底什么时候找女朋友?让我解脱一下。” “我结婚了你也跑不掉,旅行就得找最合得来的人,除了你,我跟谁都合不来。” 行吧,看来暂时还解脱不了,季莱问:“你想好去哪了吗?” 周平堉满眼展望,“我想去草原。” 季莱笑出声,“怎么?上一任绿你还不够啊?” 周平堉前女友是个美女,身边追求者不少,两人短暂甜蜜过,只是结局有点惨。 单方面的惨...... 提起伤心事,周平堉用力捏了下餐刀,“我就这么一件丢人事你能提一辈子是不?” “不能。”季莱摇摇头,“因为你以后还能更丢人。” 周平堉像泄了气的气球,瞬间萎了。 季莱见状赶忙给他夹沙拉碗里的小番茄,典型的打完巴掌再喂个甜枣。 吃着番茄,周平堉想到一个点精准打击,“跟你小男友处得怎么样?” “还行。” “叫什么来着?过冬天?” 季莱白他一眼,“郭冬冬。” “长得挺帅,名字有点俗。” “帅就够了。” 周平堉撇撇嘴,“你哪任不帅。” 那倒是。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周平堉说的时候比较多,季莱习惯当一名倾听者,这是他俩友情保鲜的秘诀,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听,相识十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吃完饭周平堉先行一步结账,走出餐厅,雨还没停的意思,他开车把季莱送到她家小区正门口。 “走了,到家发信息。” 季莱下车刚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去,“对了!提醒你和新女友为爱鼓掌的时候要节制。” “滚!”字从即将摇上的窗缝里飘出来,没等飘到季莱跟前便被雨水拍散,怒气七零八落。 ...... 滨城雨水不算多,五月的雨偶尔才有一场,季莱进小区后一路朝李叔的食杂店小跑过去。 和街边门市不同,这家食杂店在小区居民楼一层,阳台窗户改造的门,方便顾客出入,墙根处堆着几盆李叔和老伴儿养的花花草草,可以说为小区绿化做出了突出贡献。 自从门口装了感应器,李叔每天无比安心地在里屋看一群老头老太打麻将,不用在前屋干巴巴守着了。 伴随一声“欢迎光临”季莱踏进食杂店,等了大约五秒钟里屋门才打开,李叔迈出一只脚,头却没转过来,干枯的手边比划边说:“老王头,我就说你那张不能打,点黑炮了吧!刚才那么劝你,一点不听老人言!” 李叔又磨叽两句,季莱听见老王头唉声叹气的声音,估计这把没少输,至少五毛。 “呦!小季下班啦?” 小季是李叔对季莱的称呼,听着有点小朋友那意思。 她歪头看一眼收银台后面摆放香烟的架子,“李叔,来包万宝路。” “女孩子家家少抽点。” 李叔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在吞云吐雾,他眯着眼看季莱,过来人的姿态拔得高高的。 季莱应付性地“嗯”了声,付完钱拿烟走人。 从食杂店出来雨滴拍打在身上,雨夜里,白玉兰的气味清新幽微,滨城每年五月都是如此景色,季莱总觉得像白玉兰这种未长叶先开花的植物看起来很脆弱,花期又短,几阵狂风后便一闪即逝了,但少了依傍还可以独自美丽的花季莱很喜欢。 拐弯走到自家那栋楼,她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伴着几句骂人的脏话,还有骨骼碰撞的声音,很明显在打架。 许是身上的警服,又或许被晚餐的几口红酒迷了心智,季莱走到单元门时没有停脚,而是继续往前走,直到事发现场。 昏暗的墙角,一群人围在一起,地上隐约还坐着个人。 “合同藏哪了?!” 说话的是站在最中间的一个男人,说完狠踹一脚,几声剧烈的咳嗽,让被欺负的人在雨夜里更显可怜。 “......不知道。” 声音沙哑,语气里透着倔强,看样子已经被逼问半天了。 “来,把刀给我,我他妈倒要看看是不是吞肚子里去了?!” 什么?开膛? 季莱本能喊了一声:“住手!” 来不及多想,话已经放了出去,那些人闻声齐齐回头,一共四个,有高有矮,长相也参差不齐。 “你他妈谁呀?!” 打头的人大声呵斥,握着刀直奔季莱这边。 “不关你的事,走!” 被打的男人说完话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却又很快转回来,一起朝季莱逼近。 拿刀那人伸出黑胖的手揪起季莱衣领,刚要发力却又突然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他或许没看清季莱的脸,但肯定注意到了季莱身上的警服。 “操!这小子报警了?” 对视后季莱拿起手机装模作样点了两下,说:“城建小区二号楼,有情况!” 拿刀的男人见状赶忙发话,“先撤,回头再说!” 剩余那几个面面相觑,眼神交流的结果大概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待他们像老鼠回洞一样飞快逃窜,季莱确定安全后问角落的男人:“诶!你怎么样?” 没动静...... “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雨滴拍打着地面一切裸/露的地方,“哗哗”的声音覆盖他的沉默。 季莱又往前走两步,凑到他跟前蹲下。 蓝白相间的颜色即使在夜里也分辨得出,校服?季莱皱皱眉头,有点懵,难道是学生吗?视线再往上,嘴角血迹顺着雨水下淌,他身子往一侧倾斜,眼睛紧闭,半张脸隐没在暗影里,好像昏过去了。 季莱打算先叫救护车再报警,可号码还没输完,手腕搭过来一只手,细长,惨白,骨节分明。 “我没事。” 还是那哑哑的声音,带着雨夜的凉意,却轻缓干净许多。 季莱放下手机,看见他忽然睁开眼。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像......像黑暗里闪过的一道寒光,不惊魂,却惊心,季莱莫名抖了一下,也是这一抖让她意识到面前的人并不是高中生,而是成年人,至少二十五往上。 “你是警察吗?”他问。 季莱点点头,没细说自己是警察的哪个分支。 男人努力挤出一点笑,“谢谢。” 季莱秒答:“不客气。” 这三个字好像对全世界的警察来说都是本能的条件反射。 季莱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我送你去医院吧。” 男人手撑墙根挣扎两下,想站没站起来,季莱赶紧上去扶,待他站直季莱发现他个子很高,她还没到他肩膀...... “警察姐姐。”男人说话俯下身,嘴唇贴着季莱耳边,呼出的气息在雨夜里格外温热,“你好人做到底,带我去你家简单洗洗就行。” 季莱愕然,转头问他,“你家住哪?我可以送你回去。” “没家。” 男人看着季莱,话落下,嘴角还扬着,洁白的牙齿成为他身上除校服以外唯一的鲜明标志。 雨好像更大了,校服衣角往下滴水,这种情况不容季莱多做考虑,她问:“叫什么名字?” 男人抬头,戒备从眼中一闪而过,季莱察觉后有点无奈,明明他才是要闯入的那位,可他却在戒备出手相救的人。 “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否则我不能带你去我家。” “算了。” 男人跄踉往前,走几步又被叫住。 作者有话说: ---------------------- 小作者求求收藏,感谢 第2章 第2章 季莱家住六楼顶层,往常上楼只需几分钟,今天却花了双倍时间。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季莱像个神经病一样,扶着一个男人,还得时不时吭一声,她有点后悔刚才在楼下泛滥的同情心。 不过最开始要扶他的时候他是拒绝的,“我身上脏。” 这句话莫名打动了季莱。 终于爬到家,开锁进屋,季莱把他带进浴室,找出一整套新的洗漱用品,之前出去玩从酒店顺的,又拆了一条新浴巾给他。 “谢谢。” 季莱没回应,回屋把门反锁,换掉湿衣服,又在衣柜一通翻找,终于找出两年前发的大号警服套装,蓝色衬衫加黑色长裤。 她身高一六二,多数衣服男人都穿不了,就这套还凑合。 把衣裤挂在卫生间门把手上,季莱敲两下玻璃示意。 忙完这些她赶紧坐下来闭目休息,本想只歇一会儿,没成想睡着了,究竟心宽到什么程度?家里来了陌生人也能睡着...... 二十分钟后洗手间“哗哗”的流水声停止,一双光着的大脚走出来,踩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脚掌样的轻微水痕,见茶几有包打开的纸巾,男人扯了几张把水痕抹掉。 客厅的黑色皮质沙发在灯下泛着哑光,他看了看,搭边坐到地上,额前碎发还在滴水,顺着坚/挺的鼻梁往下淌,他没顾上擦,手指蜷着碰了下嘴角。 “嘶~” 不轻不重,但多少还是疼了。 屋里很安静,静得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男人环视整间房,两室一厅,装修风格简洁,客厅比较大,紧靠沙发后面有张长桌,上面摆放着一台台式电脑,还有一些散落的书和杂物,值得注意的是墙上挂着一张用画框裱好的中国地图,尺寸差不多一米五左右。 视线落到睡着的女人身上,齐腰长发,发尾带一点卷,皮肤白皙,鼻梁上有颗小小的痣,为她本就漂亮的脸蛋增色不少。 季莱睡得很不安稳,毕竟沙发和床没法比,她偏过头,慢慢睁开眼,看清角落的男人后一个激灵站起来,有那么两秒竟然愣住了。 男人低低笑了声,很轻,季莱从笑声里回过神,快速扫了他一眼,半干不干的头发有点杂乱,警服穿在身上,手腕和脚踝都短,扣子一颗都没系,敞着怀,锁骨若隐若现。 “原来你长这样。”季莱喃喃自语。 男人长得非常不错,如果没有嘴角和颧骨的淤青还会更耐看一点,平心而论,这种长相的活人在现实生活中不常见,但那双眼睛有点特别,季莱一时说不出什么,她想起刚才在胡同里男人睁眼那一瞬,敌意,防备,让人不寒而栗。 “干嘛坐地上?” “怕弄脏沙发。” “不是洗干净了吗?”季莱说话走过去,用力扯下男人肩膀,“坐沙发,没事。” 他转头瞥了一眼,起身坐上去。 “看看你的伤。” 季莱掐着男人下巴左摇右晃,脸上基本都是皮外伤,视线向下,季莱忽然瞪大眼睛。 他脖颈处有一道伤口,应该是刀划的,伤口不算深,破皮程度,但血还在流,肉眼可见的疼,可他却一声不吭。 估计那伙人没想要他的命,但也没想让他好过。 季莱飞快拽了几张纸巾盖在伤口,很快血又渗出来沾到她掌心,“不行,去医院吧。” “没事。”男人拨开季莱的手自己捂住,“你家有药吗?麻烦帮我简单处理下。” “确定?” “确定。” 男人嘴唇发白,但一脸无谓,两人对视着,各自都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心跳,鲜明悦耳。 季莱先移开目光,她从茶几下拽出一个医药箱,盖子翻开,依次拿出镊子、碘酒、纱布和云南白药。 忽然季莱想到什么,她点了根烟塞到男人嘴里。 他明显一愣,季莱说:“忍着点。” 男人歪头,将领口拽到肩膀处,“来。” 云南白药一点点倒在伤口,被血濡湿,他全程淡定抽烟,没吭声。 纱布覆上,季莱撕开大号创可贴将纱布固定,处理完又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才撤手。 “身上呢?有没有觉得哪疼?” “你要检查吗?” 男人挑挑眉,手指掐着前襟,好像下一秒就要扯掉。 “看来伤得不重,还有闲心扯淡。” 季莱把棉棒伸进碘酒蘸了几下,照着男人嘴角抹过去,几下抹完又接着往颧骨位置画圈,“你得罪什么人了?” 语气漫不经心,内容却掐住重点。 男人拿下烟看着季莱,“你自己住吗?” 他的鼻息轻轻拂过季莱手指,有一瞬她离神错乱,“......嗯。” “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多大总可以说吧?” “二十八。” 错乱终止,拿棉签的手忽然顿住,季莱后知后觉她问的问题没得到回复,倒是把自己的信息暴露了,不妙,“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你不是警察。” “我刚才用警察的身份救了你。” 男人眼睛斜睨旁边一眼,又转回来,“我的意思你不是公安系统的。” 他嘴角上扬,仿佛看透般得意,然后没了动静。 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季莱手上用力,棉签直戳伤口,男人这才和季莱对视,“你衣服左肩写的是司法,不是公安。” 这的确比较好辨认,幸亏黑夜给了季莱最好的掩护,如果刚才那伙人也像他一样眼尖或许稍微懂一点,就不会走得那么痛快了。 “说吧,为什么不让我报警?” 季莱把棉棒扔进垃圾桶,拧紧碘酒瓶盖,把药箱归位,这一系列动作给足了男人思考时间,可他嘴唇紧抿,一字未漏。 “不想说?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清晰传到男人耳朵里,他掐灭烟,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撑着沙发,额前碎发滑落,眉眼露出来,淡淡说道:“走程序麻烦,我更喜欢以眼还眼。” 语气太过轻松,好似礼尚往来般容易。 季莱冷笑一声,“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男人盯着头顶冷调的灯光,半响才回一句:“不是一路人,算区别吗?” 相识不过半个钟,季莱无从了解他到底来自哪路,那些人又来自哪路。 “能不能收留我一晚?睡沙发、睡地板都成。” “你觉得合适吗?” 男人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季莱,一秒,两秒...... 他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借口很烂。” 想了想,他从裤子口袋掏出身份证扔到季莱面前,“这样呢?” 刚才在楼下不肯说名字,现在直接甩身份证? 拿起证件季莱眼睛眯了眯,“何振。” 名字从唇边轻唤而出,她掏出手机刚要拍照,镜头前伸过来一只手将信息完全遮挡...... 季莱什么也没说,甩过去的目光写明用意,何振手一扬,让她继续。 照片拍完,身份证还给何振,季莱说:“你是本地人。” 换句话讲,他不可能没家。 “说来话长。” 这四个后面真正的意思往往是不想说。 季莱没跟他继续揪扯,“你睡客房,明早七点我要起床上班,你七点前离开,有没有问题?” “没有,谢谢。” 季莱转身往卫生间走,她想冲个澡就去睡,可刚迈出两步又听见何振叫她。 “警察姐姐。” 季莱回头,“你比我大。” 何振手伸进衬衫,轻拍两下肚皮,问:“有吃的吗?饿了。” 季莱虽说没受伤,但也淋了雨,不太舒服,她长出一口气,看来这哥们是赖上她了。 她照直往洗手间走,丢下两个字:“没有。” 是人都听出季莱的坏情绪,可何振却笑了,他舔舔牙齿,嘴角翘得老高,“那个花洒有点漏水,我给修好了。” 已经进门的季莱又探出头来,“拿什么修的?” 何振举起右手,正反翻了翻。 洗手间门反锁,季莱上下扫了一圈,发现除了淋浴那有点水渍,其他地方和平常一样,基本没弄脏。 何振那套蓝白校服挂在晾衣杆上,胸前印着六个字:滨城实验中学。 嗯?和季莱的高中是同一所,她不禁猜想衣服是何振自己的,还是他从别人那里借的? 打开花洒,水流有序流下来。 真修好了。 ...... 十五分钟后季莱洗完澡拐进厨房。 何振侧身躺在沙发那,听着厨房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杂乱无章,毫无节奏感,这应该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弄出来的动静。 没一会儿,季莱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走到何振跟前,“让让。” 何振收腿,从沙发滑下去,又坐到地板上。 “吃吧,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煮面,味道不能保证,吃完就去睡,还有,我睡觉浅,你别出声。” 何振盯着这碗味道不明的面咽咽口水,会不会有毒?毒死的话还不如让楼下那帮人打死。 饿扁的肚子不容何振多考虑,他挑起面条吃了一口,味道一般,谈不上好吃,也不算难吃。 很快一碗面风卷残云解决掉,吃完何振站起来,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房门,端起碗筷走进厨房。 厨房面积不大,但因为没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空旷,何振把碗筷刷完放到一旁,无意瞥见角落的调料盘,里面有两个瓶子,装着黑乎乎的液体,想到刚才那碗面,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转圈找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卧槽!过期三个月了? 季莱从卧室出来,撞见站在厨房门口的何振,“干嘛?” “刷碗。” 季莱冲他勾勾手,“你过来。” 走进主卧,季莱指着门上的柜子,问:“能够到吗?” 何振伸手打开,看向正仰头的季莱,“拿什么?” “被子,浅粉色那条。” 等何振拿出来,季莱说:“你盖。” 他看着怀里的浅粉色被子,眼神比刚才看那瓶过期酱油还要复杂。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几声,被吵醒后季莱抬手按掉,不情不愿掀开被子爬起来,虽然没睡醒,但她工作日从不赖床。 走出卧室,季莱直奔隔壁客房,门大敞四开,被子掀起一半,床单上依稀还有睡过的痕迹,长长一条,床头柜上的警服整齐叠放,他留下这套,肯定穿走了昨晚洗过的校服,这个季节校服一晚不会干,季莱想象潮乎乎的面料贴在身上的感觉,被风一吹透心凉...... 从卧室出来,季莱走到阳台把窗户打开,雨后空气清新,她扬头吸了几口,浑身舒畅。 此情此景应该来根烟,可她四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昨晚新买的那盒,一同消失的还有烟灰缸和她的打火机。 昨晚最后一次见好像是在茶几上,可是现在没有。 转了一圈季莱终于在阳台角落找到她的打火机,烟灰缸里堆着满满的烟头,码得很整齐,难以想象抽烟的人当时什么心情。 等等!季莱后知后觉,这盒烟全被何振抽光了...... 救他一命,还搭一盒烟,不,还有一碗面条,她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做饭,都喂狗肚子里了! 季莱深吸一口气,平复想张嘴骂人的冲动,她必须赶快洗漱,今天周五,大队九点开会,不能迟到。 端起烟灰缸,下面有张撕开的烟盒,季莱捡起来看,烟盒里侧写着四个字——“昨晚,谢谢。” 字迹歪歪扭扭,和他那张帅脸完全两个极端。 季莱眉头紧皱,越看越觉得心塞,烟盒在手心揉了几下,和那些烟蒂一起丢进垃圾桶。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季莱又瞥到客房门,她过去拿起警服,准备扔洗衣机晚上回来再洗,忽然什么东西掉落地上,她捡起一看,一张不太熟悉但认识的脸。 何振的身份证...... 昨晚看得粗略,这回季莱逐字读了一遍,姓名,出生日期,地址,最后到照片,该说不说,拍得很有还原度。 身份证攥在手中,季莱心底隐隐冒出一股快感。 这下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3章 八点半,季莱坐通勤车赶到单位,路过门卫时跟李强打招呼,“早。” 李强趴着窗口冲季莱笑笑,“早啊!你们大队长刚进去,跟你前后脚。” “走了!” 季莱加快脚步,在第一道门禁换上警服,又通过两道门禁才走到自己办公室,进屋刚把钥匙扔桌上就见张队从门前经过,没走几步又退回来,抻长脖子说:“季莱!你去看看其他人来了没有,还缺谁?马上开会了怎么没见几个人影?无组织无纪律!” 季莱瞬间挺直腰板,“好!” 说完赶紧挨个屋找人。 滨城未成年犯管教所在押犯人不多,相对成年犯监狱,这里的工作还算轻松,加上季莱的同事都是男的,不用她干什么体力活,也不用时刻跟犯人接触,除了本职工作以外偶尔帮张队打打杂,就像现在。 会议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不到九点半就结束了,没有废话,直奔主题,速战速决。 从会议室出来,同事王禹屁颠颠跟季莱跑到她办公室,“莱莱,你哪天值班?” 单位稍微熟点的人都管季莱叫“莱莱”,她转头见王禹笑得邪魅,一脸横肉乱颤,本能猜到什么,往一旁仰头,“怎么?想跟我串吗?” 王禹被季莱挑明后也没不好意思,只是挠挠头,满脸谄笑地说:“晚上佳人有约,你帮我值今天的,我值明天。” 佳人有约? 王禹主动交代,“隔壁女监新来一个小姑娘,长得挺好看,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二姑直接介绍给我了。” 王禹口中的“二姑”是女监政委,一个英姿飒爽,走路都带风的威武女人。 “调班的话,我明天连着周末休三天,这么好的事你也让给我?” “给你给你!” “可是明天家属探监张队让我监听。” 王禹拍拍胸脯,“我来!等下我去跟张队说。” 牺牲够大,季莱今天没什么事,点头答应,“行,串吧。” 王禹乐得够呛,季莱暗暗为他捏一把汗,生怕他那一身肥肉把“佳人”吓跑。 这时孙建平进屋来,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警服,额头上全是汗。 他问季莱,“张队找我没?” 孙建平比季莱参加工作早,而且很有能力,轻易不迟到,今天肯定有事耽误了。 王禹吓他,“找了,自首去吧。” “卧槽!完蛋!” 孙建平拔腿要跑,季莱赶忙叫住他,“回来!他都没提你。” 一早上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孙建平抬手扇了两下脑门的汗,问季莱:“今天开会什么指示?” 季莱把警务通手机放到桌上,说:“大事没有,就是整顿风纪,顺便说了下明天家属探监。” “前两天不是说过吗?” 季莱一个冷眼横过去,孙建平抿抿嘴,“对对,具体工作还得落实,领导一天真 是日理万机,做下属的实在惭愧。” “孙建平!” 屋里三人齐刷刷回过头去。 “还有王禹,你俩来一下。”张大队挺着健硕的身板,双手背在身后,面色虽然平静,但有没有动怒就不可知了。 等孙建平和王禹离开,季莱将椅子转了半圈望着窗外愣神,今晚她要值班,一夜不能睡,想到这她晃晃脑袋,觉得浑身乏累。 ...... 下午五点,同事陆续下班回家,季莱在食堂打了半碗米饭,一份白菜炒肉,还有一份炸素丸子,只不过肉是肥的,她不爱吃,就着油腻的白菜和素丸子勉强把饭吃完。 今天天气晴朗,一整天都是大太阳,季莱吃完饭慢悠悠往办公楼走,脚下不时跑过几只野猫,白色,灰色,还有三花,各个甩着圆滚滚的屁股,一跑一颠。 从季莱参加工作第一天到现在,亲眼见证大院里的猫群如何壮大,省未成年犯管教所目前共设有十个管区,除了一二三四五六这六个管区以外还有出监、入监集训、病犯监区、后勤,在押犯人一千多名,监狱食堂每天要供应众多人的伙食,食材储备量很大,仓库里的米、面和食用油堆成小山,时间一长,老鼠就不请自来了。 这种动物好像自古以来就没招人喜欢过,所里本着遵循食物链法则弄了几只猫回来,很快见到成效,后来老鼠几乎不剩,但野猫团队却日益壮大,一窝一窝地生..... 猫咪很可爱,季莱曾想抱一只回家,被周平堉警告说养了就要负责,转念一想她连自己都照顾得半死不活,还是算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季莱洗完脸对着镜子照照,值了一宿班,精神涣散,眼里无光。 等过八点半同事陆续到单位,季莱穿过门禁来到更衣室,趁着换警服的空档把电话开机,“嗡嗡”几声震动透过铁质衣柜传来,震得她脑仁儿疼,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是周平堉。 季莱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至交,女的叫“阿青”,常年在外面混,平时季莱和周平堉联系最多。 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他,来电、短信一大把,这个疯子! 季莱边往大门走边给周平堉拨过去,“怎么了?” 本以为又会是一阵狂风暴雨,结果周平堉还算平静,“魏女士昨天想让你来家里吃饭,我也联系不上你啊,给我急的,魏女士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差点让我报警。” 魏女士是周平堉他妈,以前做财务,去年退休后也没闲着,目前在家楼下的公园东北角担任业余舞蹈队小组长,和上班时一样一丝不苟,热情洋溢。 “昨天有个同事临时跟我串班,才下班。” “今晚没事吧?过来吃晚饭。” “行,我先回家补觉,下午给你打电话。” “别睡过头!” “知道了。” 季莱刚挂断,另一个电话又进来,是郭冬冬。 “喂~宝贝,怎么又失联了?” “昨晚值班。” “今晚来花田找我吧。” 花田酒吧是季莱和周平堉常去玩的地方,郭冬冬在那做调酒师,两人就是喝酒的时候认识的,才处半个月,郭冬冬很粘她,加上两人上班时间又黑白错开,搞得季莱有点烦。 “不去了,累。” 郭冬冬还想说什么,电话被季莱挂断。 二十分钟后单位通勤车抵达季莱家门口,她下车拐进一家兰州拉面店,这家店刚开没多久,门玻璃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免费续面,季莱饭量小,从没续过,但她亲眼看见一个男高中生续过两回,还加了两个鸡蛋,他爸在旁边等得心焦,一直抖腿,高中生用实力印证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填饱肚子季莱直接回家,本来就睡眠不足,又刚吃过碳水,困得走路直打晃。 转弯还有一层楼梯到家的时候季莱看见一个有点陌生的身影,毕竟那点因缘际会实在和熟悉搭不上边,她了然对方的来意,所以走得不紧不慢,更不着急先开口。 一层台阶很快走完,季莱终于抬头看过去,何振正站在栏杆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身上的天蓝色卫衣虽然宽大,却难掩身材好比例,腿比上身长很多。 他脸上的淤青消了些,英俊的模样更加明显,只是脖颈伤口处还贴着创可贴,可能因为个子高的缘故,姿态有点居高临下。 “你昨晚夜不归宿。” 声音清冷,似一道雪山融水,带着与世隔绝的清凉,季莱眨眨眼,忽然觉得精神不少。 什么意思?他昨晚来过? 见季莱不答,何振又问:“请你吃饭方便吗?” “直接说事。” “我来取身份证。”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看来何振笃定身份证一定落在她家。 “拿一包万宝路来换。” “......” 何振扯扯嘴角,盯着正在开锁的季莱若有所思。 防盗门打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飘出来,何振清楚这味道的来源,前一晚他留宿的时候就闻到了。 季莱迈进去一只脚,回头冲何振不咸不淡说了句:“要么买,要么走。” 门“哐”地一声关上,何振不禁后退,一脚蹬着台阶,一脚悬空,有点像撑杆跳,他抓住墙左右晃了下才站稳。 重新补办身份证不仅要往派出所跑,还需要时间等,下楼买包烟再上来只需几分钟,而且这个女人不跟他吃饭,只要烟,何振不得不从。 ...... 季莱回屋换了一身家居服,又重新洗漱一遍,刚要上床睡觉,外面响起敲门声。 哦对,是何振,她差点忘了这茬。 门打开一道缝隙,烟递进来,不是一盒,而是一条,季莱伸手去拿却没得逞,那头被何振攥得死死的。 “身份证。” 看来不傻。 季莱回屋取了身份证给何振递过去,他拿烟的手终于松开,像以货易货般瞬间完成交易。 “等等。” 季莱拆开留下一盒,剩下的还回去。 何振没接,“送你了。” 门从外面关上。 季莱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想起一件事,开门叫住已经走下台阶的何振。 “喂!” 何振脚底一滞。 “我给你打过电话,有印象吗?” 他转过来,眉头一皱,“给我?” 季莱站在门口,这次换她俯视,“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何耀?” 何振面色骤冷,一步跨三层台阶飞快走回来,好像听到何耀的名字后气场都变了。 “你是谁?!”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逼得季莱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看来何振对她的声音完全没印象,也对,她在单位打电话和家属沟通时一般说话比较正式,不怪何振听不出来。 季莱转身刚要关门,却被一股大力抻开,失去重心的她一个踉跄往前撞到何振身上,准确说是她的鼻子磕到了何振胸膛。 酸痛的滋味从鼻腔直逼泪腺,季莱一手抓着门边重新站好,另一只手捂住鼻子,抬眼瞪过去。 一夜未睡的不适加上刚才的撞击,让季莱心头积压的坏情绪几乎井喷,可她没理由,也不能对犯人家属发火。 “抱歉......” 何振抬手,却停在半空中,想碰不敢碰。 季莱揉揉鼻梁,说:“我叫季莱,未管所的狱警,现在想起来了吗?” 抬起的手缓缓回落,何振问:“你救我那晚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是后来知道的?” “看见身份证的时候。” 沉默片刻,何振转头离开。 “你不去看你弟吗?!” 没人回应,脚步声渐小,直到消失,而拉扯几次门也终于关上,严丝合缝。 ...... 季莱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睁眼看下时间,没挺过一秒又闭上。 窗外汽车的鸣笛,大人的碎语,孩子的吵闹......尽数传到季莱耳朵里,让她顷刻从天上重返人间。 待意识清醒,季莱那副像大虾一样弓着的身体也抻开了,现在正值春夏更替时节,就算是北方城市气温也在逐渐攀升,季莱睡得满身热汗,别提多难受。 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温水澡才觉得舒服些,洗完出来,季莱点了支烟站在阳台抽,窗外光影暖黄,树叶来回摆动,起风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烟是何振买的...... 想起他的模样,季莱感觉那阵吹拂树叶的风也从她的心间刮过,丝丝痒痒,反复撩拨。 或许很久以来她的生活清淡乏味,偶尔有这样一段际遇,出现一些本能反应很正常,不过是自我脑补的俗套情节,再过几天对方可能连她是谁都想不起...... 一支烟抽完季莱开始换衣服,等下要去周平堉家吃饭,正想打车还是坐地铁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信息。 “十分钟到小区门口,抓紧收拾。” 一看有车坐,季莱的心情豁然好起来,她换了一条薄的针织裙,抓起那盒万宝路和钥匙塞进包,换鞋出门。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4章 上车后季莱边系安全带边斜睨周平堉,“你这身打扮是要相亲吗?” “刚跟一个姑娘约完会,喝咖啡去了。” 周平堉说话划拉两下喷了发胶的头发,还不停向上揪,身高一八二,头发能顶半边天。 “姑娘好看吗?” “没你好看。” 周平堉真心觉得季莱漂亮,也从不吝啬夸赞,只是她听完立马扭头看向窗外,装聋作哑的姿态手到擒来。 周平堉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五味杂陈,他和季莱认识十几年,初中、高中都是同学,按他父母的话来说,青梅竹马就应该在一起,可这些年两人越处越像哥们儿,到现在彻底变成亲人了。 其实年少时周平堉喜欢过季莱,她学习好,长得好看,只是初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周平堉脆弱的少男之心受到打击,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对季莱乱动心思了。 那年周平堉多大?十一岁?十二岁?哎,不重要了,反正很青涩,刚懂得什么是喜欢,他家和季莱家离得近,父母又熟悉,在学校两人也是同班,所以他成为季莱在学校唯一结伴而行的人,也是唯一的朋友。 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眼里,孤立一些另类或者有个性的同学可以说是本能,季莱就是被孤立的那位,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周平堉始终陪她一起。 一来二去,闲出屁的同学说他俩谈恋爱,当然,流言蜚语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老师那,周平堉到现在都记得初中班主任找他俩谈话时怒目圆睁的样子,他那时的性格还没现在这么果敢张扬,面对早恋问题脸红成烙铁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可季莱不一样,她看着老师,镇静自若地回答了一句:“老师,我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犹如一记晴空霹雳,周平堉和班主任都吃惊地看着季莱,前者哀鸣伤心欲绝,后者感叹大逆不道...... 老师很快通知家长,将谈话重点如实相告,那个年代同性恋在中国还没有被广泛认知,也不能被大众理解和接受,况且季成新一辈子耿直刚烈,所以季莱免不了被她爸一通教训。 周平堉站在季莱家客厅目睹了整个过程,最后他向季莱她爸求情,说季莱因为怕老师不相信他俩才故意找的理由,这才救了季莱小命。 季莱跟班主任随口撒的谎在上高中后不告而破,她不但谈了男朋友,截止目前还换了几任,只是没有一任是周平堉,他庆幸自己及时刹车,不然被伤得更深。 ...... 季莱家和周平堉爸妈家在滨城两个不同的区,她在城南,周平堉家在城北,中间隔着一条河,过桥后周平堉没按照往常路线走,而是在十字路口打转向,季莱一时没反应过来,抓住他胳膊问:“不是去你家吗?这条路......” “把车洗一下,吃饭还早呢,我出门的时候我妈刚做,你在我家啥待遇心里没数吗?不整八个菜我妈誓不罢休。” 那倒是。 又往前开了一个路口,周平堉把车停下,说:“我家楼下的洗车行黄了,昨天从这路过看到一家,试试。” 季莱解开安全带,“我下去透口气。” 周平堉把手边玉溪甩给她,“抽我的。” 季莱低头看了眼,没接,“抽不惯你这个。” 说完就下车了,周平堉懒得动,关上窗专心玩手机。 这家店看起来生意不错,车多,人忙,季莱在洗车行和台球厅中间站脚,点支烟慢慢抽。 周围尽是呲水的声音,季莱手里的烟溅了几滴水花,她皱皱眉,往旁边挪了两步。 “振哥,那个君越小薛想租。” “行,我跟毛毛说一声,让他联系今天把车送回来。” 听到说话声,季莱咬着烟顿住,感觉全身毛孔都在收缩,仿佛一脚踏进了冰天雪地。 两点钟方向,抬眼,果然是他,这么高频率的相遇让季莱想忽略都难。 “振哥!” 季莱循声仰头,二楼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趴在窗边,手掐着一束花,喊道:“这个帮我扔了吧。” 花束从二楼坠落,被何振精准接住,只是花放得时间有点长,酒红色花瓣四处散落,像冬雪一样飘扬。 季莱收回目光,隔着下坠的花瓣残影跟何振视线相对,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晃动,只是谁也不清楚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还是季莱先一步躲闪,她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去踩,左右旋转的第三下,视线里多了一双灰色运动鞋,已不再是雨夜那一双。 “来洗车吗?” 听到何振说话,季莱踮起的脚踝轻轻抖了下,又落回原地,想起早上他离开时的冷漠态度,季莱没回应。 “不好意思。”何振忽然抬手伸过去,季莱本能躲开,划拉两下头发,一片花瓣掉到地上。 何振俯身捡起季莱还没来得及捡的烟头,问:“我买的?” 季莱小声嘟囔,“又没写你名字。” 此时坐在车里的周平堉透过车窗下落的水流看到季莱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面对面说话,他像屁股着火一样下车快速走到季莱身边,看着何振的眼睛充满好奇。 “认识啊?”周平堉习惯性搭着季莱肩膀,她嫌弃地扭过头去。 肩膀上的手拿下来,转而伸向何振,“你好,我叫周平堉。” 何振嘴角弯弯,盯着周平堉的眼里却没有他的神,“你好,何振。” 两只来自同性且陌生的手握在一起,毫无热情可言,都在应付场面。 怎么还自我介绍上了?有毛病吧! 季莱低头穿过两人之间的狭窄缝隙,她不太想听何振的声音,谈不上讨厌,只是觉得不舒服,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留下那两人也不尴尬,周平堉打量何振,这男的比他还要高一点,至少有一米八七,或者八/九,模样嘛,是季莱会中意的类型。 “你和莱莱最近认识的吧?没听她提过。” 何振不答反问,“你是季警官男朋友?” 呦!竟然称呼季警官? 周平堉笑笑,“她男朋友另有其人,我是她小弟。” 何振转头望向季莱那边,“车是谁的?” “我的。” “给你免单。” 周平堉一愣,“要是莱莱不免单啊?” 何振笑而不答,低头点了根烟。 周平堉不懂他什么意思,又不好追问,只能聊别的,“洗车行是你开的吗?” “我帮老板管,租车公司和洗车是一起的。” 两个相邻的门市装修时直接打通,一楼是洗车行,洗车也修车,店面最左边隔出来一个通道方便租车的客人上楼,二楼一大半做办公室,还有一部分用来堆放汽车零件和其他杂物。 何振拿烟的手指向旁边台球厅,“那个店是我的。” 周平堉望过去——福禄台球俱乐部。 “名不错,听着就吉祥如意福星高照。” 视线转回来,周平堉说:“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改天有空我俩过来打台球。” 何振报出一串数字,周平堉飞快在手机按出来,然后问他:“哪个zhen?” 何振拿过手机把自己名字输进去,然后还给他,说:“欢迎光顾生意,给你打折。” “没问题,等下我办张卡。” “好啊。” “你和莱莱怎么认识的?” 话题转得突然,何振却轻描淡写回应,“因缘际会,就那么认识了。” 这时一个女孩儿从店里走出来,站在何振身后。 “女朋友啊?” 何振没接茬,女孩儿害羞似的抿抿嘴,一边对周平堉好奇,一边又有点不太敢看他。 何振冲周平堉抬抬下巴,“走,带你办卡。” “好。” 周平堉和女孩一左一右跟在何振身边,进门时他又瞥了一眼车里的季莱,猜想何振说的“因缘际会”到底是什么。 在何振女朋友出现之前他猜得比较简单,能入季莱眼的男人都挺帅的,认识何振也正常,可他女朋友出现之后周平堉的脑子不受控地全是禁忌画面。 ...... 季莱正在车上闭目养神,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转头微微睁眼,“您什么时候性取向变了?” 周平堉扯过安全带插上,说:“我一直喜欢女人好吗?诶,我刚才办了张卡,以后来这洗车方便,刚才还给我免单了呢。” “免单?”季莱坐直。 周平堉抬手从右比划到左,说:“这家洗车行,还有旁边的租车公司,都是你朋友帮老板管的,那家台球厅是他开的,你不知道吗?” 看来救何振那晚他肯定撒谎无疑,他并不是无处可去,季莱猜测他是怕那些人埋伏在楼下没走,所以才躲季莱那避险,而且还装可怜博同情,虽然他未必故意为之,但确实达到了目的。 “你说你有这么好的资源都不告诉我,正好用得上。” 季莱望着窗外淡淡一句,“他不是我朋友。” “那他给我免单?” “我哪知道。” “你俩怎么认识的?没听你说过。” “不重要。” 一个说因缘际会,一个说不重要,都略掉过程。 周平堉看着季莱的眼神变得复杂,“他有女朋友。” “我还有男朋友呢。” “不过他女朋友长得一般,不像能驾驭得了他的类型。” 季莱很不耐烦,“到底走不走?!” 周平堉凑近,一脸贱嗖嗖地问:“我和他谁帅?” “他。” “真的假的?” 季莱把后视镜扭过去。 算了,不给自己找气受,周平堉启动车子,边开边说:“这一片老区鱼龙混杂,能在这开店可不是一般人,你这朋友挺会做生意。” 季莱哼了声。 “里边门道可多了,你不懂。” 季莱白他一眼,就你懂,你最懂。 ...... 还没进周平堉家门季莱就闻到扑鼻的菜香,相比昨天单位食堂的白菜肥肉片,这一餐简直不要太丰盛。 “莱莱,好久没看着你了!” “周叔。” 出来迎客的是周平堉他爸,老爷子五十多了,身体康健,他年轻时包工程,后来岁数大了,周平堉让他在家歇着,工程转给了别人。 周家曾有一次差点暴富的经历,周平堉他爸在郊区有个厂房,早年传出一阵风要修高铁,如果厂房被占的话能给一笔补偿,风声传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 周平堉跟季莱讲这段时唉声感慨,说他家没有天降横财的命,还是老老实实打拼吧,妄想没啥用,可能因为他过早认清现实,所以现在混得还不错,开了个创业小公司,没赚到大钱,但比一般的打工牛马强太多。 在周平堉家呆了将近俩小时,回家路上季莱接到一个电话,王禹打来的。 单位统一发配的警务通在白天上班的时候必须调成对讲模式,下班后才能调回来,和普通手机一样打电话,虽然明面上值班不允许,但偶尔也可以偷偷用,就是信号时而不好,所以赶上跟家属沟通的时候队长会特批让他们用自己的手机。 季莱在单位跟谁关系都差不多,没有亲不亲近,只有熟不熟悉,可能因为她嘴严,所以同事有什么都乐意跟她说几句。 “喂,莱莱,干啥呢?” 季莱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城建小区。” 打开车门坐进去,她对王禹说:“刚在朋友家吃饭了,有事吗?” “擦!今天和犯人差点没干起来,气死我了!” “怎么了?” 王禹清清嗓子,“今天不是家属来探监嘛,何耀问他哥怎么没来?” “何耀?” “就是强/奸进来那个。” 季莱当然知道,只是刚跟他哥见过面,因为惊讶,所以下意识重复他的名字,“这批没有他哥,下批探监名单才有,但是他哥不来。” “对啊,我也跟他解释了,这小子听不进去,还说咱们搞区别对待,我再说啥他就不听了,还要打我。” “你没还手吧?” 王禹笑了一声,“我傻呀,为他背个处分不值当,行了,等你周一上班找他聊聊吧,我觉得那孩子需要心理疏导。” “行,我找他。” “不说了,我得去点名了。” 挂断电话季莱看眼时间,九点,她把车窗摇到底,清凉的夜风一下涌进来,吹得心头清澈。 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她问:“师傅,能抽烟吗?” 司机爽朗地笑了声,“能啊,抽吧。” 打火机翻盖的声音,季莱听了太多次,好像有些东西太熟悉反而会被忽略,此刻令她舒适的只有尼古丁掺杂夜风的味道。 月上树梢,出租车的计费器按里程蹦着数字,司机专心开车,季莱安静地抽着烟,看似没什么,可她心里却有点乱。 不能否认,刚才她又想起了何振,那张英俊的脸在眼前止不住地晃,不讲道理,没有预告。 打开手机相册,季莱点开何振的身份证,放大照片,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把照片删除。 彻底删除。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追更和留评,真的很需要,谢谢 第5章 第5章 周一上班季莱第一件事就是找何耀谈话。 会议室内,何耀杵着细长条的个子站在桌边,东瞅瞅西看看。 他今年十五周岁,资料里的身高是一七八,在这个年纪不算矮,但是因为瘦,显得很单薄。 “警官,我犯错了吗?为什么要谈话?” 正面相对,季莱瞥见他左侧颧骨的淤青不禁眉头一皱,这哥俩怎么一个德行,都爱惹是生非,至于长相嘛,何耀跟何振眉眼有点像,其他就不一样了,整体比他哥逊色不少。 季莱指着对面椅子,“坐。” 何耀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她几秒才走过去坐下。 “听说你这两天情绪不太好,是因为你哥不来探监吗?” “你们联系他了吗?” “联系了,但你哥最近有点忙,等下次探监我争取让他过来。” 何耀摸了摸精短的寸头,“不可能,要是联系了他肯定会来,有通话记录吗?我看看。” “我当面跟他说的,他确实忙。” 何耀“切”了声,“我哥每天干什么我能不知道吗?台球厅有锋哥,基本不用他管,隔几天查个账拉倒,租车那边还有黄毛看着,三十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告诉我他忙啥?” 小屁孩说话很尖锐嘛!不过季莱确实见过一个黄毛,朝楼下扔花的那个。 “那是你哥的私事,我不清楚。” 许是季莱情绪平和,何耀收起锋芒,佝偻着肩膀说:“季警官,能不能麻烦你再去找我哥一次,我真的很想见他,拜托拜托!” “可以,但在这之前你必须遵守纪律,不要打架。” 何耀举手起誓,“我保证!绝对老实!” 见他态度还不错,季莱决定下班去找何振谈谈。 “警官,我哥胖了瘦了?” “我不知道他从前什么样,现在挺瘦的,不过比你胖一点。” “看来没啥变化,他有问你关于我的事吗?” 季莱不想撒谎,可看到何耀满眼期待,不忍打击他,“问了两句。” 何耀笑得嘴角上扬,和刚进来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行,今天的谈话就到这,你回去吧。” “完了啊?” “对。” 何耀站起来,“警官,记得找我哥,他要是同意我给你买糖吃。” “......嗯。”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季莱还没想好怎么做,人倒好找,但是谈什么是关键,何振本人简直比电话里还要难应付,上次季莱刚问了一句他转头就走,压根不想接茬。 忽然季莱想起一件事,叫住走到门口的何耀,“你之前在滨城实验读书吗?” 何耀苦笑一声,“领了校服没多久我就吃牢饭了。” “去吧。” “怎么了?” 何耀脸上明显有疑问,但季莱不想解释,“没事,随便问问。” “噢,警官再见。” “再见。” ...... 下班后季莱像往常一样坐通勤车回家,先在楼下吃了一碗新疆炒米粉,她特意提前告诉服务员别做太辣,但还是辣到了,回家狂喝水,又吃了一根芝士冰淇淋才缓解。 看眼时间才六点,季莱不确定何振在哪,大概率在店里,想到那张像别人欠他八百吊似的脸,季莱有些迟疑。 从冰箱翻出一个有点抽巴的苹果,忘了放多久,总之没坏,她边吃边把之前看了一半的电影找出来看,等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她抻了个无比舒服的懒腰,转头望向窗外。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即将进入一天中最静谧的蓝调时刻,不知怎么,这幅景象好像给了季莱一点勇气或者动力,她脱掉睡衣,换上一件纯黑连体长裙,踩上高跟鞋,刚要出门又停下,转身回屋把证件揣包里。 以防万一。 打车到洗车行用时二十多分钟,季莱进店向前台正用电脑玩消消乐的女孩儿询问,“你好,何振在吗?” 她手上没停,“你找振哥什么事?” “私事。” 鼠标放下,女孩儿站起来,眼神从友好到戒备,“他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好。” 幸亏季莱知道这几家店的关联,她出这门进那门,走进租车公司。 门里面窄窄一条,除了楼梯没别的路,上到二楼,季莱看见沙发上坐着那位黄毛仔,扫了一圈没看见何振,她把刚才在洗车行问的话重复一遍。 黄毛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直接甩过一句话,“振哥不在。” “我去台球厅找他?” “他也不在台球厅,跟朋友出去吃饭了。” “哪个饭店?” “擦!” 游戏输了,黄毛大骂一声,这才放下手机不耐烦地看向季莱,“你找振哥什么事啊?” “你告诉我他在哪就行。” 黄毛嘴里嘀咕,“不会是新嫂子吧?” 季莱抿抿嘴,脸上大写的无语...... 黄毛站起来,用手比划说:“后街有个烧烤店,很好找,你出门右转,看到一个胡同从那绕到后面就行了。” 季莱点点头,黄毛又说:“看你长这样应该不是找振哥闹的,他和朋友吃饭呢,别扫兴。” 出门从台球厅路过,季莱朝里瞥了一眼,乌泱泱的人,各个手里拿着台球杆,看来生意还挺火。 按照导航指示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穿过黑咕隆咚的胡同到后街,季莱一眼便看见那家烧烤店。 气温回升后好多饭店都在外面摆了大排档,增加曝光,方便揽客,季莱还没走近就看到一桌客人,估摸有六七个,全是男的,说话声很大,“哈哈”笑个没完,像青蛙开会似的。 忽然她在这些人中瞥到何振,神经立马紧张,他正在抽烟,悠闲地看着对面说话的哥们儿,脸上的伤基本好了,衬衫干净清爽,只是脖颈的伤被依然创可贴遮挡,看不到里面的愈合程度,整体给季莱的感觉仍是雨夜里最初相遇的模样,冷漠,难猜,心事重重。 又一阵笑声将季莱拉回眼前,咋整?她以为何振只和一两个朋友吃饭,没想到这么多人,这种场合把他叫出来说何耀的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犹豫着何振突然转过头来,和她精准对视。 哎,骑虎难下。 季莱硬着头皮走过去,十几米的距离像有十公里那么长...... 等她快到跟前时何振站起来,弓腰塌背,像做贼一样,季莱往上看,原来室外临时搭的棚子没那么高,他要挺直保准磕到头。 一个男的问:“谁啊?” 没等何振回答,另一个男的接话:“这么漂亮,嫂子呗!” 大家纷纷起哄,季莱掏出警官证冲向何振,“不用再自我介绍了吧,有事找你,方便吗?” 一桌人看到警官证后把笑憋回去的同时全都站起来,气势汹汹。 季莱忍不住腹诽,这不一帮混子吗? “介绍一下。”何振抬手,指尖笔直伸向季莱,“季警官,我的......救命恩人。” 这么严肃的词搭配他痞里痞气的表情,竟然毫无违和感。 离季莱最近的男人立马转换态度,把凳子拽出来,嬉笑着说:“恩人您请坐。” 季莱没动,“何振,五分钟。” “振哥五分钟哪够啊,五十分钟还差不多。” 又一通哄笑,做实混子之名。 何振“吭”了声,桌边顿时安静了,他冷着脸从座位出来,跟季莱又往前走了二三十米才停下。 “你怎么找到我的?” 季莱双臂抱在胸前,“找你很简单。” “这么厉害?” “说正事。” 何振抽口烟,“我说的就是正事。” 季莱决定先礼后兵,“不好意思,打扰你吃饭了。” 何振弹弹烟灰,眯着眼看她。 “何耀因为你不去探视,情绪不太好,在监区跟别人打架。” 季莱说完观察何振的反应,他只是皱眉,没有接话的意思。 “如果再继续下去肯定会影响减刑,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不去。” 终于有回音了...... “你 们不是亲兄弟吗?!” 何振往前一步靠近,俯视季莱,“那又怎么样,我说了,不去。” 季莱咬着嘴唇,一时不知道如何往下聊,以往面对犯人家属时流利的应答在此刻失去效力。 “还有别的事吗?”俯视的目光转向别处。 “没有。” “我的家事就不劳恩人操心了,是你自己打车走,还是我开车送你?” 杵着一张帅脸说出这么欠揍的话,季莱气得想翻白眼,但考虑到自己的工作性质,咬咬牙忍住,“你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改天我再找你谈。” 何振笑了声,“我今天心情还不错,改天就不一定了。” “......” 得,聊不下去,季莱抬脚走人。 “诶!” 何振两大步追上她,挡在她面前,“我那帮兄弟是粗人,跟你开玩笑的,别介意。” 季莱发现不提何耀的时候何振态度还行,只要提了就炸毛,她终于没忍住白了一眼,“没事,你也不怎么样。” 何振扯扯嘴角,似笑不笑的样子着实有点莫名其妙。 这个表情莫名激起了季莱的胜负欲,不过来日方长,不求此时争高低,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 回到饭桌,有人问何振:“振哥,你啥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警察啊?” 何振拿起啤酒瓶,其他人也跟着举起来。 “以后看见她别开玩笑,不合适。” “好嘞!” 一个叫“肖锋”的男人把话题转到别处,“邓利强这几天有消息吗?” “没有。” “黄毛说偷合同的人肯定是他。” “别听他瞎说。” 肖锋拿了个肉串一下全撸嘴里,“也对,他那台车的租赁时间快到了,这时候来偷合同图啥。” 其他人觉得有理,一句两句附和,何振则望着酒杯发呆。 雨夜里划破他脖子的那个人事发前到台球室踩过点,何振对他有印象,长得很凶,满后背纹身,是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图案,又土又张狂,何振明知道是邓利强那边的人,但他不想让这几个朋友掺合进来,要不是黄毛嘴大到处说,他们连合同丢的事都不会知道。 ...... 第二次跟家属沟通失败。 隔天到单位季莱一直闷闷不乐,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孙建平打完饭坐到季莱对面,“怎么了?我们未管所的警花。” 季莱被“警花”逗笑,“没怎么。” “情绪不高啊。” “我不一直这样吗?” 孙建平把一块肉多的排骨夹给季莱,“你昨天跟何耀谈话了吧?” “嗯,上周五王禹值班的时候何耀闹事,他让我疏导疏导。” “何耀是不是让你帮忙找他哥?” “已经找了,但是家属坚决不来探监,我没办法。” 孙建平抬头扫了一眼季莱,“我劝你离他哥远点。” “理由?” 季莱下意识想到何振那群混子朋友。 孙建平咬了一口花卷,说:“你想啊,何耀爸妈没了,唯一的亲哥都不来看他,这里面的事能简单吗?反正你该做的都做了,记住我的话就行,别回头再搞出投诉啥的。” 孙建平大季莱几岁,处事经验丰富,他不会平白无故给季莱警告,但凡有点心眼都应该听进去。 可听进去是一回事,照不照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 祝大家三月顺利 第6章 第6章 这周季莱没夜班,周平堉约她周五晚上去夜店蹦迪,季莱好久没去了,正好舒展舒展筋骨。 周五下班后从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她迎面和孙建平碰上,俩人会心一笑,一起往门口走。 孙建平问:“周末没班吧?” “没有。” “我送你啊,正好去你家那边办点事。” “朋友来接我。” 孙建平透过栏杆缝隙看到一辆车,他之前见过两次,只是不知道开车的人是谁。 “男朋友吗?” “不是啊,周平堉,我发小,跟你说过。” 而且不止一次。 孙建平掂掂手中车钥匙,“想起来了,他呀。” 虽然孙建平不认识周平堉,但在季莱口中周平堉的身份和亲哥差不多。 “出去玩啊?少喝点。” 当面被戳穿季莱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笑,“走啦!” “bye bye。” 跟周平堉汇合后他开车先到季莱家,两人在楼下简单对付一餐,吃完饭季莱上楼洗脸,化妆,换衣服,等她收拾好从洗手间出来,周平堉咬着苹果愣住了。 斜肩紧身包臀裙,除了腰间有一条暗绿色环带,其余部分都是黑色的,头发弄了卷,妆也化了,但是不浓,唯一鲜艳的就是口红颜色。 季莱这副打扮跟平日里的狱警形象完全相左,其实不止穿衣,其他方面也多不符合,参加工作之前她很爱玩,和周平堉泡夜店,和阿青到处野,天南海北地走,工作后大部分时间被占,周末放假多半呆在家里,偶尔季莱感慨世界发展太快,好像在家里闷了两个星期,再出门就会听到很多她不了解的新词汇或者新事物,还得靠周平堉解惑,这两年她也很少打扮,放假的时候怎么舒服怎么穿,像今天这样连周平堉都觉得久违。 “呦!我差点忘了你是女的。” “视力下降请及时治疗。” “你才视力下降!” 季莱蹬上高跟鞋,催促说:“赶紧!” 周平堉把苹果咬在嘴里,走到门口穿鞋。 下楼梯的时候他一直瞄着季莱的鞋跟,“您老人家慢点,别把脚扭了,一会儿还蹦迪呢。” “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虽然季莱平时上班很少穿高跟鞋,但私下会穿,而且踩得特别稳。 ...... 花田酒吧,周平堉和季莱经常光顾的地方,位于儿童公园旁边,一边是家长带着孩子游玩的悠然场景,一边是钢筋铁骨包裹的灯红酒绿,真的好不和谐。 今天周五,路上车很多,周平堉的车速被迫降下来,抵达目的地后费劲巴力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停好后两人往酒吧走,周平堉问:“过冬天今天上班吗?” “不知道。” “吵架啦?” “没有啊。”季莱笑笑,“分手了。” 周平堉“卧槽”一声,“这次又是因为啥?” “腻了。” 周平堉盯着花田牌匾,“怎么不早说?要不换一家啊?” “要换也是他换,凭什么我换?” 周平堉拿她没办法,“行吧,要是他找茬你别理他,交给我处理。” “看心情。”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知、道、了。” 每次出来玩周平堉都把季莱看得特别严,生怕她挨欺负。 从正门进去,几个年轻男女在大厅吸烟,季莱发现现在出来玩的人年龄层越来越往下走,有些小姑娘青涩得好像高中生,虽然打扮成熟,但眼神骗不了人。 周平堉和花田的经理东哥关系很铁,东哥给他定了二楼最中间的卡台,位置绝佳,他俩刚落坐,迎面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走过来。 “平堉!” 周平堉应声起身,和那男的勾肩搭背,“东哥!好久不见,忙不忙?” 东哥嘴上说着忙,眼睛却转向季莱,“莱莱,你可真是好久不见啊。” 季莱笑笑,“单位事多。” 东哥拍拍周平堉肩膀,“你们先坐,我让服务员拿酒。” “好嘞东哥!你忙去吧。” 等他离开,周平堉说:“阿青过段时间要回来。” “回来干嘛?” “想你了呗,肯定不是想我。” 眼前闪过阿青明媚的模样,季莱说:“我也想她了。” 阿青是个很神的女人,小小年纪看破红尘,不谈恋爱,只爱环游世界,最近在尼泊尔给一个中国老板打工,顺便学了点手艺,说给季莱和周平堉各做了一个真皮钱包,虽然现在用钱包的人少之又少,但心意可贵。 很快服务生把酒拿上来,两人喝了几杯热热身就去下面舞池嗨皮了。 从二楼下到一楼,季莱迎面跟一个女孩儿撞上,她叫“李亚婧”,在花田跳舞,不过她不用本名,而是让别人叫她“亚亚”,她比季莱小两岁,很早就出来混,社会阅历丰富多彩,两人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完全因为亚亚的个人审美加持,她单纯喜欢季莱的长相,说看见她的脸就心情愉悦。 “莱姐!” 李亚婧的烟熏妆和夜店装修一样黑不隆冬,每次见她这副打扮,季莱都会萌生对待国宝般的爱怜。 李亚婧张开手臂拥抱季莱,“你好久没来了!不想我啊?” “当然想,最近单位事多。” “你烫头发啦?” “没有,自己用卷发棒卷的。” 两人挽着胳膊往舞台方向走,李亚婧问:“你和郭冬冬是不是分手了?” “昂。” 消息传得还挺快。 “他今晚没班,应该不会来,万一碰见你躲着点,他这两天心情不好,一直哀怨。” “知道了。” 仔细算来这一任交往时间最短,郭冬冬长得帅,身材也不错,可新鲜劲一过,除了他那张脸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继续吸引季莱,干脆分了。 “我马上要上台,你等我跳完一起喝一杯!” 季莱曾问过李亚婧跳一曲能赚多少,她说没多少,不及陪别人喝酒赚得多,但她喜欢跳舞,在花田属于一边工作一边维续自己的爱好。 周平堉跟在两个女人身后,一开始还能抓着人影,再往前走舞池里全是人,没几分钟便冲散了,他费力踮起脚尖也没找到季莱。 李亚婧上台前把自己头上的黄色灯牌给季莱戴上,说只要看见这个灯牌就知道季莱在哪个方向。 一首嗨曲响起,整个舞池的人被再次点燃,摇胳膊晃腿,想要把积攒一周的压力全部释放掉,季莱跳得有点热,等李亚婧表演完,两人在吧台各要了一杯加了冰块的酒。 “莱姐。”李亚婧抻长脖子趴在季莱耳旁小声说:“你左边有个帅哥,刚才我在台上的时候他一直看你。” “看我?” 季莱放下酒杯转过头去,视线对上的一瞬她瞪大眼睛,差点被酒呛到。 何振? 何振!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前三个扣子没系,里面还有件背心打底,说他保守吧,前襟敞到胸口,说他骚气吧,竟然穿背心,让人无法理解...... 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季莱,嘴角似笑非笑,那个表情好像在说:“您挺能装啊。” 找他谈话时正义凛然的狱警,现在脱下警服换上性感紧身裙在夜店里张扬热舞...... 对视后何振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到季莱身旁,和她碰杯,“晚上好啊,季~警~官~” 季莱猛地想起之前去烧烤店找何振,临走前她说的那句“你也不怎么样”,对比之下,此刻何振的眼神里充满报复的快意。 “你怎么在这?” “季警官的管辖范围还挺广。” 阴阳怪气后他忽然伸出手,把刚才被季莱熄灭的卡通灯牌重新按亮,黄色灯一闪一闪,映在他细长的眼里,像一片向日葵花海。 没来由的紧张让季莱心跳加速,幸好腮红完美掩饰了发热的脸颊,她纠正说:“叫我季莱。” “怕别人知道你是狱警吗?!” 何振喊得大声,和音乐一样震耳,忽然他眼神骤变,死死盯着季莱。 季莱被他盯得嗓子发紧,赶忙喝口酒润润。 原本她想让何振冷静几天再去试试看能不能劝动他,没想到在这碰上,完蛋!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李亚婧用力拍下吧台桌,隔空跟何振喊:“你是莱姐朋友吗?第一次来花田吧,以前没见过你。” 何振摇头,面无表情。 季莱往右边挪了一个座位,跟他拉开距离。 李亚婧左右看看,感觉这里面貌似有猫腻,没往下问。 这时何振肩膀搭过来一只“咸猪手”,他扭头看见周平堉的脸,侧过身去,“你也在。” “好巧啊!自己吗?” “跟朋友,他们玩呢。” 周平堉站在季莱跟何振中间,视线阻挡,季莱终于松口气,她拿上酒杯,冲李亚婧使个眼色,偷偷溜回二楼卡台。 周平堉邀请何振,“走啊,跟我去喝酒。” 他说完回头,没看见季莱,“人呢?” 何振望着二楼方向,“跑了。” 而且他目睹了整个“逃跑”过程。 “跑了?” 李亚婧给周平堉指路,“她去二楼了。” “走!”周平堉要带何振过去,他没动。 “季莱不想跟我喝酒。” “怎么会?她没那么矫情。” 周平堉把何振拉起来,两人在二楼找到季莱时她对面站着一个男的,高个儿,帅气,穿得花里胡哨,像只求偶孔雀。 看清“求偶孔雀”是郭冬冬后周平堉“卧槽”一声,快步跑过去,何振还保持刚才的步伐,不紧不慢。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7章 周平堉上前推了郭冬冬一把,“你干什么?” “跟前女友打个招呼不行啊?” “打招呼可以,找茬不行。” 两人说话的时候何振直接坐到季莱旁边,谁也不看谁,都盯着对面说话的人,各执心思。 在季莱余光范围里,何振的身子嵌进沙发,侧脸在灯光闪耀下时明时暗,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那两条修长有力的双腿,季莱不禁想到动物世界里的猎豹,四肢发达,善于奔跑。 从动物到人,何振身上同样有股难以驯服的野性,季莱不知道周平堉为什么把何振拉来,虽然起因源自她一次心软的相救,但没想到际会如此延展,让她紧张,局促,继而抗拒。 郭冬冬越过周平堉对季莱大喊:“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不回我!”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来干嘛?” “竟然知道我休息?你是关心我啊还是特意躲着我?” 季莱别过脸去,“听别人说的。” “东哥送的酒。”郭冬冬把酒放下,“今天你们这桌我买单,随便喝!” “不用了,谢谢。” “你在床上可没跟我见外。” 这种事拿到面上聊摆明了不想让季莱舒坦,况且还有何振这个外人在......季莱咬咬牙尽力忍着,只想让郭冬冬快点滚。 没等周平堉说什么,一边的何振往左挪了挪,扬起手臂碰到季莱的头,她看过去,何振挑挑眉,对视一秒后默契说来就来,季莱鬼使神差地身子前倾,何振手臂落下将她肩膀搂住。 虽然配合了何振的动作,但季莱心里直打鼓,刚才在下面两人说话每一句都带刺,她不太相信何振会站在她这边。 郭冬冬还想往前,何振抬腿踩着茶几一角,犹如一道闸门拦住他的去路,再加上警告的眼神,郭冬冬进退两难,力量对比在心里兜了一圈,最后只能退回去,挑软柿子捏。 “新男友吗?你才跟我分手两天,他妈的劈腿是不是?!” 季莱没否认,何振的目的就是让他误会。 郭冬冬貌似看出点什么,转向何振,“演戏呢吧?你俩好像不太熟。” “怎么算熟?”何振笑了声,“在这做不合适吧?” 看着他笑,周平堉竟感觉有点发毛...... 郭冬冬回呛,“有本事就做啊!正好想看片了!” 搭着季莱肩膀的手攥成拳头,她清晰听见骨节因用力而发出的嘎吱声响。 女人第六感提醒季莱,何振很不爽,她转头在何振耳旁小声说:“别打架,我单位那边不行。” 拳头松开,手掌覆在季莱肩膀,何振看着郭冬冬,嘴角依然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郭冬冬了然这男的不是善茬,他骂了一声转头离开,一眼都不愿多看,何振挑准时机撤身,和季莱拉开距离。 另一边看戏的周平堉瞪圆双眼,仿佛还在沉浸,季莱回瞪过去,“看什么?一点忙帮不上。” “你不喜欢帅的吗?我出手哪有何振有说服力。” 周平堉说完拿起桌上酒,一人分一瓶,给何振的时候他说:“谢你英雄救美。” “客气。” 酒瓶相碰,两人同时看向季莱,她懒得跟周平堉再掰扯,也拿起酒跟着喝。 一口酒下肚,季莱说:“谢谢。” 声音不大,但何振肯定听到了。 说完谢,紧接着季莱又说了句煞风景的话,“不过何耀的事我还会找你。” 嘴边酒杯拿走,快节奏的音乐扰乱心神,何振一时想不出什么让她死心,只能以牙还牙,“顾好你自己吧。” “我怎么......” 话问一半季莱就后悔了。 何振向她那边歪头,低声说:“你那位小男朋友不像省油的灯。” “前男友。”季莱纠正。 “季警官的感情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主语突然换成“季警官”,摆明故意。 刚才还替她解围,现在又冷嘲热讽上了? “何振,你女朋友多大?那天见一面看着挺小的。” 何振的视线从季莱转向周平堉,“二十二。” 说完又补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是店里前台。” “啊...误会了。”周平堉暗想,这小子当时竟然没直接否认,挺给姑娘面子啊。 “莱莱现在单身了,有好的你帮着介绍介绍。” 何振似笑非笑,“她不缺人追吧。” 刚才的郭冬冬就是最好的证明,分手了还对季莱念念不忘。 何振喝口酒,说:“要不你在我兄弟里选一个?” 季莱哼了声,“你很闲吗?” “这点时间还有。” “谢谢您祖宗八辈。” “不客气。” 周平堉在旁边看两人拌嘴一直笑,季莱用力踢他一脚,“酒不够喝吗?能不能把嘴闭上?” “闭嘴还怎么喝酒?” 季莱急了,随手抓起酒瓶要丢,被何振一把捏住手腕。 另一边周平堉像个弹簧似的飞快弹起来,季莱说:“我还真能用酒瓶砸你不成?” 周平堉极其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别人不会,你不一定。” “......” 他对何振说:“看到了吧?一点亏不吃,就这拳脚功夫还没使呢,哪个男的不怕她?” 因为职业性质季莱确实会两下子,但跟公安系统的警察没法比。 何振笑了声,“防御是本能,你会让自己吃亏吗?” 周平堉点点头,“看出来了,你俩一伙的。” 这时邻桌卡台一个女孩儿走过来坐到何振身边,“帅哥,方便留个电话吗?” 季莱和周平堉不约而同低头,假装不存在。 何振指向季莱,“要不你先问问我女朋友?” 挡枪的事他刚干过,得心应手。 季莱抬头,满眼懵逼,女孩儿冲她尴尬一笑,端着酒杯立马走了。 一晚上净顾着看戏的周平堉还不忘点评,“你俩玩挺好啊。” 季莱怕他下面的话不着调,拿颗葡萄塞他嘴里。 入夜,花田酒吧喧闹声渐上,喝着喝着周平堉换到何振身边,他没少打听何振的事,只是问归问,何振正经回答的没几个,甚至还反过来套周平堉的话,季莱在一旁听着,几次差点笑出声。 在酒吧待到凌晨一点,何振趁着上洗手间偷偷把单买了,周平堉要把钱扫给他,他没让,争来争去,最后何振说下次喝酒换周平堉请,这才消停。 直到离开前何振都没回朋友那,而是一直坐在他们这桌,季莱不清楚他是不想走还是被周平堉拉着不好意思走。 中间东哥抽空过来一次,放下送的果盘,顺着何振的高个子从头捋到脚,问:“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啊!莱莱男朋友吗?” 何振摇头,“不是。” 东哥笑得意味深长,季莱赶忙往旁边挪了挪,用实际行动避嫌。 “你是模特吗?” 何振再次摇头。 “我寻思你要是模特,我可以给你介绍活。” “谢谢东哥,等哪天改行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聊得跟真事儿一样...... 散场后季莱在花田门口搜罗一圈,找了个目测靠谱的代驾,按照路程远近最先送她回去。 周平堉喝得醉醺醺,搭着何振肩膀,跟他称兄道弟,“振哥,坐我车走,咱俩顺路。” 说完把他拉上车,代驾见车门关上直接开走,好像犹豫一秒都有失职业操守...... 今晚季莱喝得不算多,可被风一吹有点迷糊,下车的时候踉跄两步,撞到车门。 “我送你。”何振跟着下车,回头对代驾说:“麻烦你把我朋友送回去,车是他的。” 周平堉睡得昏天暗地,死猪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季莱刚要拒绝,只见何振关上车门,代驾又倏地开走了,分秒必争。 “要我背你吗?” 酒后的话真真假假,季莱不知道他真心还是假意,“你回家吧,我没事。” 何振上前扯住季莱胳膊,“送完你我再走。” “不用!”季莱甩手,下一秒却跌进何振怀里,被他下意识搂住。 嘴上说不,身体却......季莱有口说不清,加上脑袋迷糊,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何振带出好几米了。 季莱看他,“你怎么没醉?” 三个人一起喝酒,其中两个都迷糊了,唯独何振清醒,甚至面不改色。 “我酒量还行。” “我不能喝。” “看出来了。” 呃...... 走到季莱家楼下,她说:“就到这吧,我自己上楼。” “确定?” “嗯。” 何振松手,季莱晃悠一下又被他扶住。 “稍等。” 何振解开衬衫脱下来围在季莱腰间,袖子打结系紧,下一秒季莱只觉身子一轻双脚腾空,周围一切尽在眼下。 “搂住,掉下去我不管。” 趴在何振背上的季莱闻话收紧胳膊,环住他脖颈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像香水,应该是洗发露的味道。 “我重吗?” 喝了酒的季莱像变了个人,语气软塌塌,跟受潮的纸巾一样。 “不重,九十二?” 季莱一愣,“你是电子秤变的吗?这么准!” 何振笑了声,“猜的。” 季莱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看来你背过不少姑娘。” 嘴唇划过他的耳朵,气息像一根羽毛轻轻划动,他忽然刹住脚,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季莱明知故问。 “没什么。” 何振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大而稳,西悬的月亮皎洁清凉,陪着地上的人走了一段又一段。 爬到六楼,何振对背上的人说:“到了。” 没回应。 他耸耸肩膀,“季莱?” “嗯。” 得到回应,何振慢慢将季莱放下,摊手说:“钥匙。” 季莱从包里掏出来,他接过拧开房门,解开系在季莱腰间的衣服把她推进去,钥匙塞她手里,“早点休息。” “谢谢。” “你救过我,就当还人情了。” 门“砰”地关上,季莱侧耳去听,直到脚步声消失她才慢慢走到沙发一头栽下,手捂住胸口,但心脏仍“咚咚”跳得厉害。 因为喝酒吗?还是因为别的? 楼道里,何振掏出一根烟点着,边抽边往楼下走,声控灯有节奏地亮起,直到一楼。 推开单元门,夜风扑面吹弯了烟雾,何振感觉无比清醒,今晚在花田跟季莱说话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久远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涌出来,一闪而过,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因为这个画面何振罕见走进陌生圈子,还顺带管了一桩闲事,他明知道这个女人刚跟男朋友分手,面对她酒后不知几分真心的撩拨本应反感才对,可他并没有。 妈的,反常。 作者有话说: ---------------------- 沈阳下雪了,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8章 第8章 周日的未管所门口,孙建平和同事将一名少年犯送到车上,几人行色匆匆,看样子很焦急。 两小时后季莱接到孙建平电话,他简单说了下情况,因病送出去的少年犯叫“何耀”,怕犯人在医院有什么情绪波动,想让季莱帮忙开导开导,一般情况下,单位里的犯人对她这个女狱警相对没那么多防备,有什么事更愿意跟她说。 季莱原本对这个叫“何耀”的小男生并不熟悉,队里犯人多,根本认不过来,但最近和他哥有过两次接触,季莱没法忽略。 接到电话后她火速赶往省监狱管理局总医院,在三楼病房门口见到孙建平。 “手术做完了吗?” “做完了,急性阑尾炎,不是啥大病。” “家属来了吗?”季莱左右看看。 “通知了。” “他哥怎么说?” 孙建平叹口气,“说来,但我感觉不一定。” “我去看看。” 打开房门,季莱见何耀躺在床上,麻药劲没过,还在睡,季莱又把门悄悄关上,问孙建平:“午饭没吃吧?我出去给你们买点。” “我去,你在这。” 季莱拦住他,“等着吧。” 医院附近有很多小吃店,味道算不上好,但量大管饱,季莱外带了两碗牛肉面,又买了一些凉拌菜,还有三杯咖啡准备下午提神醒脑用。 回到医院,孙建平和同事找地方吃饭,何耀已经醒了,季莱进屋看他。 开门声引得何耀抬眼,季莱走到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何耀直接忽略她的关心,“我要见我哥。” 他眼神坚定,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视线落下,季莱看见何耀一只手被铐在床头栏杆上,手术已经做完了,护士刚给他挂了输液。 “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 “我哥来吗?” 季莱不确定,也不想骗他,实话实说:“他电话里答应过来。” “你的意思还有可能不来是吧?” “我不知道,但不管他来不来你都需要静养,毕竟身体是自己的,等出狱后还有大把人生要过。” 何耀闭上眼睛,“哪来的大把人生?我感觉我活不到出狱了。” 小小年纪厌世味还挺重...... 病房的消毒水味道比季莱家里用的浓很多,有点冲鼻,她起身去窗口。 窗台外沿堆了几团柳絮,裹着灰尘,柳絮虽然乱飞,但也飞不了多久,几场大风后会彻底消失,转而万物新绿。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有人开门,季莱转头看向门口,孙建平带了一个男人进来,而这个人与刚才她脑子里蹦出的人影完全重合。 何振走到病床前,问:“怎么了?” 语气冷漠,谁都听得出。 何耀猛地从床上挣扎起来,输液线被拉过去,他看向孙建平,“报告!我能跟我哥单独说会儿话吗?” “咣当!”一声,阵风把窗户吹开,那几人齐齐转头。 “不行。”季莱边说边向病床走去。 何振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季莱,有点惊讶,眼神短暂流露后又回归如常。 孙建平拉过床边圆凳给何振,“这是规定,请家属理解,坐下聊。” 何振没动,站在那像棵笔直的杨树,他穿了一身黑,黑色衬衫塞进黑色西裤,衬得两条腿格外修长,季莱见他几次虽然穿的衣服样式不同,但颜色大差不差,很难看到鲜艳的色彩。 走到何振身边,季莱说:“何耀刚做完手术,你得跟他好好聊聊,因为你不来探监的事他在监狱闹了好几次,这种表现根本没法减刑,我们能做的心理疏导有限,还要靠你们家属配合。” 话说得相当官方,足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何振明显感觉季莱不想让同事知道他俩认识,否则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坐到圆凳上,两腿自然岔开,低着头不看何耀。 “哥......”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听到久违的关心,何耀笑笑,“不疼。” 语气比以往欢快许多,他又说:“哥,你瘦了,店里忙吗?” 何振抬头,看着何耀的眼神很复杂,“你安心养病,以后别让监狱给我打电话,我很忙。” 话听到这,季莱和孙建平相互交换眼神,他挤挤眼睛,貌似知道什么内情。 何振站起来,何耀见状一把抓住他,“哥,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音量忽然抬高,而且抖得厉害。 “法院都判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何耀的手微微发抖,骨节泛白,抓得更紧了,“哥,曲芸那天喝醉了来家里找你,我说你搬出去住了,可她不信非要往里闯,我他妈要是骗你不得好死!” 何振直视着何耀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没和曲芸发生关系对吗?她的伤不是你造成的对吗?” 字字如锥往何耀心头扎,他松开何振胳膊,沉默片刻,又辩解说:“是曲芸主动过来勾引我,要不是你不碰她,她怎么会饥渴到那个份儿上。” 何振挑着嘴角,不说话,但并没有把目光从何耀身上挪开。 “我戳到你痛处了?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够了!”何振怒喝一声。 孙建平没法再置之不理,他快步上前,说:“这位家属怎么回事啊?你弟刚做过手术,不是伤风小感冒,懂吗?!” 季莱拉何耀躺下,“别动,回血了。” 她又看向何振,“找你来是为了解决问题,别激化矛盾,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走吧,等他恢复几天我们带他回去。” 在以往季莱对犯人进行心理辅导的过程中,了解到很多少年犯都拥有不幸的原生家庭,这也是他们犯罪的一部分诱因,有的父母离异,有的则被父母遗弃,得不到爱便不会施予爱,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令人唏嘘...... 不过也有天生的坏种,只是占比少。 何振挺直身子,刚才急喘的气息平复了些,目光从季莱脸上掠过,“麻烦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任凭何耀在身后怎么叫都没停脚。 病房门被站在外边的同事关上,屋里又回归安静,输液袋还剩下三分之一,正缓缓向下流淌。 季莱看着何耀,他紧咬的嘴唇上有水珠划过,哭了? “都不信我,他妈的都不信我!” 何耀躺在病床上,手捂眼睛,无声呜咽。 孙建平招呼季莱,“走,去抽根烟。” “噢。” 季莱跟孙建平走去楼道,他从警服口袋掏出烟盒,一人一根点着。 “ 这回见识了吧?” “什么?” “他哥不来看他是有原因的。” 季莱轻轻吸了口烟,问:“何耀家里什么情况?” “你知道何耀是犯什么罪进来的吧?” 季莱点点头,“当然知道,强/奸。” “那你知道他强/奸的对象是谁吗?” 孙建平不止问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季莱清楚,他马上给出答案,“那女孩儿叫曲芸。” 刚才何耀跟何振在病房说话时也提过这个名字。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曲芸说不定会成为何耀的大嫂。” 季莱猛地抬头,惊诧写了满脸。 “也就是说,曲芸可能是何振的女朋友,或者人俩你有情我有意,你说何振会给何耀好脸色吗?今天能来看他已经不错了。” 季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没想到他们亲兄弟之间竟然还有这种纠葛,怪不得......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孙建平说:“我哥有空会跟我讲讲他办完的案子,这个虽说是一般案件,但谁让何耀关咱们单位了,所以印象比较深。” “为什么何耀觉得自己那么冤?” “害,这种事怎么界定?”孙建平有些无奈,“何耀说曲芸是自愿的,曲芸说何耀是强/奸,各执一词,但事发后曲芸就报警了,证据摆在那,何耀没法抵赖。”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猫叫,撕心裂肺。 孙建平抻长脖子向窗外望,“春天不是都快过去了吗?怎么还发/春呢?” 季莱在想别的事,回得敷衍,“谁知道呢。” ...... 从医院出来,地面湿了一层,雨不知从什么时候下的,现在也没停,潮湿的空气附着万物,连人都变得沉重起来。 季莱回家后什么也没吃,雨水是天然白噪音,让她忍不住犯困,躺床上没几分钟便睡着了,白日梦冗长纷杂,那个男人再次造访,和她在眩晕的路灯下接吻,纠缠个没完没了...... 下午三点钟,季莱睡醒后从床上懒懒爬起,光脚走到窗前向下望,小区到处都是积水,一滩一滩,深浅不一,有几个邻居出去买菜回来,手里拎着购物袋,边走边聊家长里短。 季莱在这市井气十足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她转身走到厨房。 吃点什么呢?冰箱还有菜吗? 季莱平时不做饭,只有一个炒锅和一个奶锅,几副碗筷崭新发亮,那晚给何振煮的面条是她家今年第一次开火。 之前陈晖荣女士没搬去花城的时候每周会过来一两次,给季莱带点吃的喝的,或者到家里现做,季莱习惯并安于这样的生活,每次听到楼道里响起缓慢而有节奏的上楼声她就知道有位仙女从天而降了,无所不能,不知疲惫。 季莱的亲姐叫“季安”,十年前跑去花城工作,季莱一度怀疑季安是被男朋友拐去的,因为没过多久便告诉季莱她交了一个同样从滨城过去的男朋友,三年后登记结婚,去年生了一个和季安一模一样的女儿,性格却说很像小姨,非常难搞,姥姥不得不亲自出马过去帮忙照顾。 现在季莱的一日三餐除了在单位吃食堂就是在外面对付一口,偶尔周平堉和阿青会带她改善伙食,相当于间歇性代替“仙女”的角色。 ...... 在季莱为晚饭吃什么发愁的时候,距离她家十公里外的陈华律师事务所,何振已经在会客室坐了将近一小时。 面前茶水喝了三杯,利用这段时间他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缕了一遍,试图找出有哪些疏漏的地方。 因为一场变故,何振没念完大学,对于法律这块虽谈不上法盲,但专业性的东西毕竟不如律师。 第四杯茶喝到一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何振忙起身走过去迎,“陈律师您好!” “何振是吧?不好意思,刚才接待一个客户所以来晚了,见谅。” 何振和陈律师相互握手,还不忘客气地回一句:“没有没有,知道您忙。” “坐吧。” “好。” 陈律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手松了两下领带,说:“柳成大概把事情跟我讲了,他让我找你细谈。” 柳成就是何振代管理的洗车行和租车公司两家店的老板,何振平时都叫他“成哥。” “嗯,他现在在成都,要下周二才回来。” “柳总大忙人。” 何振笑笑,开始言归正传,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个月十号,有一个叫“邓利强”的人来我们店租了一辆宝马,租期为十天,这辆车是成哥一个朋友放我们店里的,刚买没多久,按照现在的市值怎么也要五十万到六十万之间,可是租出去没两天,邓利强来电话说车在高速上自燃了,我当时叫他把车拖回来,如果走法律程序的话不是要鉴定车自燃的原因嘛。” 陈华提出疑问,“他有没有说因为什么自燃?” 何振摇摇头,“他说开着开着就着火了,灭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答应把剩下的车体拖回来,现在不认账了,还到店里偷走了租车合同。” 陈律师听到这里皱了下眉,何振的心也跟着一沉。 “租车合同很重要,你们店里有监控吧?” “有是有,可是之前坏了几天,很不巧正是邓利强来租车的时间段,不过您放心,租车合同被我弄回来了。” “弄回来了?” 陈律师视线流转,落在何振脖颈贴着创可贴的地方,看来弄回来的过程并不容易...... 陈律师没有细究,说:“有合同就好办了,起诉让他们赔偿呗。” “不急,可以缓缓办,车晚还一天就得多交一天费用,既然他们小人,我们没必要做君子。” 陈律师不解,“你不会想以没还车的名义起诉他们吧?” 何振点点头,“是个好主意。” 陈律师向后靠在椅背上,脚尖有节奏地翘着,像在思考。 半晌,思考结束,陈律师说:“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冒险,第一,你得确定你拿回的租车合同有百分百的真实性;第二,邓利强有没有和你们单独聊过整个事件,如果他偷偷录音或者录像的话,反而会倒打一耙,原本占优势的事情也会变成劣势;第三,如果官司打赢了,那么就不仅仅是赔车这么简单,还要赔偿“没还车”期间的租车费用和违约金,动辄大几十万,你不怕他们狗急跳墙报复吗?” 到底是律师,三言两语就点明了要害。 何振调整下坐姿,清清嗓子,“你说的这些我清楚,之前这件事是店里一个同事处理的,我拿回的租车合同肯定是真的,但有没有录音,我现在不确定。” 陈律师拿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听何振说完,他把本子一合,说:“你回去再好好想一下,我的建议是保守起诉,如果车子自燃不是咱们的问题,那么赢的几率很大,如果按照没还车来起诉,就要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还有。”陈律师稍做停顿,“你应该听说过,我当律师七年了,从不接没有把握的案子,这就是我这个事务所至今门庭若市的原因,顾客一向看口碑的,我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陈律师的话并没有让何振感到不舒服,他在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在商言商”的道理,对于律师来说,维持好的声誉才会......说得俗气一点就是“财源广进!” “那先这样,陈律师,我回去跟成哥商量一下,再联系你。” “好,慢走。” 陈律师起身把何振送到门外。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留评 第9章 第9章 从律所回来何振推开租车公司的门便闻到一股香水味,很浓,不用问就知道是毛毛喷的,他喜欢香水,不追求味道,只追求浓郁,一如他低级且乱糟的品味。 毛毛年纪不大,二十三,高中毕业后在社会上瞎混,未婚先孕弄出个孩子,婚礼和登记都很匆忙,有了孩子后他姐怕他还不收心,特意把他弄到店里让何振管着点,但何振只给他看店的活,私下和朋友吃饭或者出去玩基本不带他。 虽然只是看店,工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毛毛也看不明白,日常口头禅就两句,一句是“我问振哥吧”,另一句是“你问振哥吧”,颠来倒去的说。 “振哥,中午曲芸过来找你了。” “干嘛?” 毛毛嗤笑一声,“她能有什么事啊,想你呗,日思夜想睡不着觉。” 何振点根烟坐下,脑子有点乱,最近半年发生的事多得像毛线,剪不断理还乱,何耀和曲芸让他心情烦闷了几个月,现在又冒出个邓利强...... 烟刚抽两口,有人上楼来,是在洗车行做前台的小希,大名柳希,她喜欢何振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藏着掖着,对外还总称自己是何振女朋友,说得次数多了,何振实在懒得解释,而且她也是柳成家的亲戚,关系户惹不起。 小希进屋双手叉腰,“振哥,曲芸干嘛又找你?” 何振咬着烟摇头。 “少抽点吧。” 小希说话上手抢走何振的烟,他眼皮微抬,冷眼让小希发怯,她赶忙又给烟还回去。 毛毛露出和刚才一样的笑,说:“小希,你要是追我我肯定答应,振哥就算了吧,你俩实在不合适。” 一个是老板的妻弟,一个是老板亲戚家的女儿,只有表面上论的辈分,没什么感情可言,小希大毛毛两岁,但毛毛从来不叫她姐,平时两人爱拌嘴,像小孩儿过家家一样。 毛毛的话让小希有些下不来台,她顶着脸上红晕冲毛毛大喊:“我就算一辈子单身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死了这条心吧!” 毛毛不急不恼,“你有这种心态就对了嘛,振哥对你也一样。” 小希回怼他,“怪不得每次打游戏都输呢,人品不行。” 何振被拌嘴声吵得脑仁疼,起身去隔壁台球室。 出门碰见负责修车的田师傅,他坐在台阶上,掏出烟盒想抽烟,可烟盒打开空空如也,里面只剩一支打火机。 “哪个小兔崽子又偷我烟?”他自言自语。 何振掏出烟给他,田师傅扭头看是何振,笑着接过去,“回来啦?” “嗯。” “这么瘦,多吃点饭。” 可能因为年纪大的缘故,田师傅热衷关心身边每个人的健康状态,谁熬夜谁早睡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何振点头,“我多吃点饭,您少抽点烟。” 互相监督。 ...... 肖锋正在前台玩游戏,何振进屋敲敲电脑,说:“给我泡个面。” 他放下鼠标站起来,“上哪了?无精打采的。” “泡好叫我。” “别吃泡面了,再等一会儿我就做饭了。” 何振摆摆手,拐弯往二楼走去。 二楼有个隔间,不回家的时候何振就在那对付一宿,隔间十几平,只放了一张床,一个两座的沙发,还有一个圆桌,这些东西都是肖锋从二手市场淘的,凑合能用,就拿床来说吧,长度将就够,放上枕头后何振的脚经常伸到外面。 进屋躺到床上,他佝偻着身子一动不想动,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肖锋开门进来,把泡面放到茶几上。 “振哥,吃饭。” 相比困何振更饿,他翻身下床坐到沙发上,肖锋也坐下来,“有啥事你跟别人不能说,跟我还不能说吗?” 搅泡面的叉子一顿。 肖锋从腰间掏出一根马可波罗肠放在泡面旁边,“加餐,这小桶女的都吃不饱,你每次就吃一桶能顶多长时间?” 何振拿起火腿肠刚要用嘴咬,想起什么转头看着肖锋:“你从哪掏出来的?” 肖锋指指裤腰带,笑着说:“这叫仗剑走天涯。” 何振白他一眼,问:“曲芸是不是来过了?” “啊?啊......” 果然这几家店什么事都瞒不过何振,小兄弟一个比一个嘴快。 “曲芸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她来看看,我说你去花城出差了,要在那边待半个月,暂时给糊弄走了。” 出事后何振给周家送了一笔钱,曲芸不要,但她爸妈收了,曲芸跟他们怄气,休学在家闷了一段时间后才联系何振,她大骂何振没良心,要是答应跟她在一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所以在曲芸的意识里何家两兄弟都有罪,但她对何振有感情,又爱又恨相互交织,折磨自己不够,也不想让何振好过。 身边人除了肖锋谁都不敢提这件事,何振今天不想聊她,回应刚才肖锋进屋时说的话,“偷合同的人的确是邓利强那边的,租给他那辆车自燃了,他为了不赔钱,想出偷合同这一招。” 肖锋坐直,“怎么会自燃呢?这么大事你不跟我说!” “现在不知道车在哪,也不知道自燃原因。” 肖锋偷偷看向何振脖颈,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没再贴创可贴,但疤痕明显,估计怎么也得几个伏天能淡掉。 “别看了,没事。” 吃完肠,何振撕开盖子开始吃泡面。 “从出事到现在邓利强联系过你吗?” “打了个电话,告诉我车自燃了,我让他把车体拖回来,该赔多少赔多少,之后合同就被偷了。” 肖锋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你怎么知道合同在邓利强家?” “猜的,碰运气。” “那邓利强家的真实地址不可能写进合同里吧?” “之前他来的时候闲聊天,说过他总去一家面馆吃面,全市就一家,很好找,我从那跟他一路到家,后来趁他不在,去他家把合同拿回来了。” 肖锋:“合同一丢,他们肯定第一个怀疑你。” 何振笑了声,很无奈。 这份无奈听得肖锋肩膀一沉,他靠着沙发,说:“实在不行起诉吧,毕竟租车公司不是咱们自己的买卖,走正常程序,怎么判怎么了事。” “嗯,成哥介绍了一个律师,我今天去见了。” “律师怎么说?” “还没最后定,有消息告诉你,这件事仅限你我知道,别说漏嘴。” “放心。” 台球厅算是何振跟肖锋合伙开的,三七分钱,大头在何振那,本来他完全可以自己开,但刚好肖锋没事做,何振就拉他过来。 上学时候肖锋不爱学习,但神奇的是各科老师都挺喜欢他,究其原因是他脑子活泛,性格也好,谁都能和他开几句玩笑,他从来不急恼,跟店里客人处得像朋友似的,再有租车洗车那边忙的时候他也能帮忙,而且做得一手好菜,有他在,何振省心不少。 “对了,小耀怎么样?他都开始服刑了怎么还有警察找你啊?” “季警官是未管所的狱警。” “狱警也有女的?” 何振轻哼一声,“她不就是吗?” “小耀没惹事吧?” 何振端起泡面桶喝了一口汤,“没事。” 声音闷在桶里,含糊不清。 肖锋回忆季莱的模样,说:“我看你跟人家说话的时候板着脸,这不行,你得跟她搞好关系,小耀在里面多少能受点照顾。” 板着脸?有吗? “她找我是想让我去探监。” “什么时候?我可以去吗?” 这回真板脸了,“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肖锋知道何振还在怪何耀,那件事换了谁也没法轻易解开心结,他说:“不去就不去吧,你请那个狱警吃顿饭,找个贵点的饭店,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你长这么帅,她不能拒绝。” “季警官......和普通女孩不太一样。” 肖锋好奇,“怎么不一样?” 何振眼神波动,“说不好。” 可能因为狱警和家属的对立身份,何振跟她接触这几次,只有第一次那晚才像真实的她,其余时间则在装假...... 但装假本身没错,毕竟这个世界得益于“假”才变得缤纷,谁都有一副面具,戴久了甚至自己也分辨不清。 “别管有啥不一样,你听我的,请人家吃顿饭或者送个礼物,你要不想去我可以去。” 何振毫不留情戳穿,“你的目的是吃饭吗?” “我......我是长得不行,但我脾气好啊,还会做饭,野生二级厨师。” 肖锋伸手,做了个夸张的颠勺动作,何振被“野生二级厨师”逗笑,但笑得很短。 “你要觉得我不行就让福禄去,他长得比你帅。” 何振皱眉,肖锋以为他不服,“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下坡了,福禄才二十二,年龄有优势。” 何振叹口气,言归正传,“别惹她,回头不好收场。” “她看着倒一点也不像警察,哎,流年不利,实在不行找人算算吧,我认识一个大姨,贼神......她给我算过,说我还有三十年大运。” 三十年大运的事人尽皆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何振没听他的,“不顺是常态,太顺了反而要警惕。” 看来不用找大姨了,肖锋起身,“你吃吧,我下去盯着,桌都开了,今天人多。” “嗯。” 门关上,何振几口吃完泡面,又灌了半瓶矿泉水,勉强吃个半饱。 躺回床上,顶棚的墙皮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起伏不平,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最后干脆起来,拿上车钥匙下楼。 ...... 二楼除了隔间以外还有几个包房,一般给常来的、消费多的客户,一楼是散台,还有个半地下,用来堆放杂物,也是肖锋做饭的厨房,偶尔还能给打台球的人做个速食,多赚点是点。 在一楼没找到肖锋,何振又去地下室,看见他身系一条新的格纹围裙,吹着不着调的口哨在摘菜。 走近,何振问:“晚上做什么?” 肖锋转头,手捏一把芹菜,“没睡觉啊?晚上凉拌芹菜花生米,水煮肉片,还有一个黄瓜炒蛋。” “不错。” 见何振手里拿着车钥匙,肖锋问:“又要出去?不吃饭啊?” “嗯,有点事,吃饭别等我。” “需要我跟你去不?” “不用。” 肖锋知道何振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他挥舞几下芹菜梗,“有情况打电话,我火速赶到!” 从楼梯口传来沉闷的回话,“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10章 在沙发换了八百个姿势季莱终于把电影看完,剧情没什么新意,中规中矩,扭头望向窗外,此时已近黄昏时分,雨已经停了,虽然还阴着,但天边缝隙弥漫着霞光,空气也很清新,不出去溜达一圈可惜了。 说走就走,季莱抻个懒腰,起身拿上钥匙下楼。 小区里有好几颗白玉兰树,季莱从一颗旁边走过,不小心刮到枝杈,雨滴打在衣襟上,她没在意,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朵掉落的白玉兰。 这会儿出来散步的多是老年人,带着小孩儿或者小狗,季莱觉得吵,每次都去小区外的公园,人不多,比较分散,偶尔还能看到跑步的年轻人。 距离公园入口百十来米有个人工湖,季莱在湖边聊赖地转了一圈,天又开始飘雨点,淅淅沥沥,她不想搞什么雨中散步的浪漫,赶忙到凉亭躲避。 耳边不时能听到几声黑天鹅的叫声,季莱抬头望过去,公园管理人员正拿着一根长棍把它俩往窝里赶,这是一项技术活,季莱曾在自家阳台看过那人手持棍子挥舞了近半小时才成功。 这时一位牵着雪纳瑞的阿姨匆匆跑过来,雪纳瑞为了跟上阿姨的步伐跑得像只脱缰的小马,到凉亭后阿姨坐到季莱身边,看来也是避雨的,雪纳瑞不认生,在季莱腿边来回贴,阿姨把小家伙往回叫,可它全然不顾,季莱今天心情还行,伸手摸它脑袋,回应互动。 “它叫什么?”季莱问。 “溜溜。” 见季莱有点蒙,阿姨笑着解释说:“不爱在家呆,就喜欢在外面溜达,所以叫溜溜。” 还挺顺口。 季莱与雪纳瑞玩得兴起,浑然未觉路边一个人正盯着她看。 雨刷器不停摆动的画面之后是何振扭头望向窗外的脸,他看着季莱用钥匙逗小狗玩,刷了红漆的凉亭和她的绿色长裙对比鲜明,头发披散着,脸上表情不可见。 他来干什么?为什么来? 何振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却给不出答案。 等玩得差不多了,季莱停下抚摸雪纳瑞的手,说:“我走了,bye bye。” 阿姨抱起雪纳瑞,挥舞爪子跟她道别。 从凉亭出来走到路边,忽然平地一声雷,震得季莱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大颗雨点瞬间浇在身上,她抬脚刚要跑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季莱!” 一个急刹,季莱闻声转头看见一辆车,而叫她的人竟然是何振。 他一只手伸出车窗,冲季莱勾勾食指。 季莱怔在原地,她停了脚步,雨不会停,几秒钟的功夫就被浇湿了。 何振见她这样又喊:“愣什么?上车!” 季莱在雨中感受到的不止是湿气,还有一种危险的自由。 强烈逼人。 大雨不允许季莱乱想和犹豫,她小跑过去坐进副驾驶,车窗摇上,车里瞬间安静的只剩下喘息声。 何振从扶手箱拿出一包纸巾甩过去。 “谢谢。” 季莱简单擦了几下,雨水让裙子布料变软,里面的胸衣轮廓若隐若现。 何振收回目光,眼前雾蒙一片。 这破天真他妈闷...... 纸巾用力捏瘪,季莱问:“找我有事吗?” 何振一时语塞,“手里拿的什么?” 季莱低头,“花。” 不知不觉竟然拿了一路。 “什么花?” “白玉兰。” 何振觉得眼熟,“你家小区是不是有?我好像见过。” “嗯。” 花被季莱随手放到一边,看着被大雨模糊的车窗,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想问你弟的情况?你走之后他一直输液,有同事在医院看着呢。” 何振没接话,方才的恣意消失不见。 季莱又说:“你要是真担心,明天上班我再帮你问问。” 真担心?何振精准捕捉“真”这个字,也对,他在医院的态度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确实和担心不挂钩。 “我找你不是这事。” 季莱转头看向何振,目光撞上。 不知是不是雨天的缘故,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好似附着地面,随时会往下坠。 “抽烟吗?” 何振从烟盒拽出两根烟,手指擎在半空中,等待季莱回应。 她抽过去一根叼在嘴里,“火机。” 何振又递过去,手指滑动,火苗窜出来映亮季莱的眼睛,打火机看着很廉价,声音也涩。 季莱把车窗按下来一点,烟雾顺势飘出去,“到底什么事?” 何振不能说没事,那样季莱肯定误会,索性顺着她的话承认,“嗯,问问何耀。” “明天有消息告诉你。” 何振没说什么,把抽了三分之一的烟顺手扔出窗外,刚把车窗关上就听到季莱对他说教。 “下次丢垃圾箱。” 何振没听清,“你说什么?” 季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下次丢垃圾箱。” 话音刚落,何振推开车门,季莱透过密集的雨点看见何振弯腰捡起那支烟头向远处的垃圾箱走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浇得比季莱刚才还要惨,连睫毛上都挂着雨滴,他穿的白衬衫已经完全透了,胸前两点隐约可见。 这次换季莱扯纸巾给他,只是看过去的时候目光一下搁浅,何振不介意季莱的目光,任由她看。 “你傻吗?” 何振正擦额头,透过指缝望过去,“谁?” “你。” 他把纸巾丢掉,“我怎么了?” “傻吗?”季莱很无聊地又问了一遍。 这一来二去毫无营养的问句在两人之间自由切换。 何振笑笑,“是吧,小时候我妈经常这么说我。” 季莱也跟着笑了,气氛比刚才缓和不少。 “走吧。” 何振问:“去哪?” “去我家换件衣服,这么湿容易感冒。” “不急。” 谁急了?!!! 何振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说:“之前那件事,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我要解释一下。” 季莱抬眼看他,眼神略带慵懒,“哪件事?” “你救我那晚,是他们先偷了我的东西,我只是去拿回来而已,至于我弟,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他必须为自己犯的罪买单,没人能救他。” “你跟我说这些......” “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或许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季莱无视他这句,继续把上一秒未完的话讲完:“你跟我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振长腿一伸蹬到刹车上,独特的低音如水汽一般弥散开来,“关系......以后说不定呢。” 想得还挺远,季莱失去耐心,“到底去不去?不去算了。” ...... 五分钟后楼道里出现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季莱提着裙子走得很快,她听见何振清晰可闻的喘息声,像追赶一样,让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开锁进屋,季莱换好拖鞋往屋里走,身后的何振却一动不动。 “我上次来穿的是你脚上那双。” 季莱皱眉,不明白何振突如其来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还给我。” “嗯?” “鞋。” 季莱低头盯着自己脚上这双墨绿色拖鞋看了两秒,“这双小。” 何振不动。 “你哪来这么多事?!” 她踢脚把鞋甩过去,达成目的后何振心满意足地穿上鞋,“你不是处过男朋友吗?家里怎么没有大码拖鞋?” “我从不带男朋友回家。” 何振没再说什么,直奔洗手间,尽管他只去过一次,却熟门熟路,洗完脸再出去的时候季莱已经换好衣服瘫在沙发上了,电视机开着,手里还攥着一个苹果。 何振走过去站在季莱面前,挡住她看向电视机的视线,“衣服呢?” 他说话解衬衫扣子,一边解一边盯着季莱,像在等她回应。 季莱把腿从茶几拿下来,刚起身,人一下定住。 不是,谁让你全脱的? “上回那件衬衫就行。”何振说。 季莱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紧张感让她不知所措。 何振又叫了一声季莱名字,她回神把手中咬了两口的苹果扔过去,一声不吭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季莱却一动不动,像突然忘记应该干什么。 客厅响起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季莱这才慌忙把衣柜里挂的衣服扒拉一遍,找到衬衫后甩给何振,他换上,一颗一颗系扣子,比解的时候快多了。 “你脖子上戴的什么?”季莱问。 一条黑绳下面挂着像是玉做的挂坠。 “这个。”何振捻起来,“玉观音。” 神灵之物,庇佑安康,他需要一点精神信仰来补给自己,无论它虚无与否。 “晚上吃饭了吗?” 季莱把目光从何振锁骨处移回来,“不饿。” “我饿了。” 什么意思?又要蹭饭? 见季莱不搭茬,何振说:“要不你给我找点感冒药吧,刚才淋雨有点难受。” 季莱再次掏出医药箱,在里面翻了半天一粒感冒药没找到,“我去楼下买,家里没有了。” 何振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 季莱先一步换鞋,指着沙发对何振说:“坐那,有水果。” 说完推门出去,没拿伞,也没拿钥匙...... 何振按照季莱的指示坐在沙发上开始啃苹果,刚才她咬了两口的那个,绿色果皮有点酸,他皱着眉头继续吃。 电视遥控器在手中快速按动,屏幕不停切换,好像什么节目都入不了他的眼。 “砰!”地一声,遥控器扔在茶几上,滑到边缘恰好停下来,他笑笑,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子。 没意思......无聊。 门口的可视对讲突然响起来,吓何振一跳,他起身走过去看见屏幕那边站着季莱,有风吹过来,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何振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接,“季莱。” “想吃什么?” “随便,我不挑食。” “馄钝行吗?” “好啊!” 何振一点不客气。 一阵忙音,季莱那边挂断了。 何振攥着苹果站在阳台前,看着楼下季莱轻盈的背影,似有一股情愫盘旋上升,将他整颗心裹住。 ...... 雨后多云,天黑得也早。 何振一半身子窝进沙发,腿搭在茶几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墙上的钟表,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季莱还没回来。 视线落下,果盘一边放着季莱的手机,何振手指弹琴一样敲了下手机屏幕,竟然亮了。 没密码?出乎意料。 桌面是一张手机自带的壁纸,正看着,敲门声响起,何振手一抖,赶紧关掉手机。 门打开一小溜缝隙,有风刮进来,带着雨后轻薄的湿意,下一秒,何振看到季莱的脸。 “怎么才回来?迷路了?” 语气宛如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在对女主人的晚归进行关切...... 季莱低着头,嘴里含糊地“呜”了一声开门进屋,她把打包袋递给何振,说:“我家楼下那家馄钝店今天有事关门了,我去别的地方买的。” 何振瞄了一眼餐盒,上面写着店名,是个连锁品牌,貌似在哪见过。 他举起餐盒,问:“在客厅吃还是厨房?”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何振貌似已经对这个家很熟了,只是跟这个家的主人并不熟。 “放茶几。” 袋子放下,何振才看见还有一个白色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药。 季莱将抱枕扔到地上,坐在上面将餐盒依次打开,筷子递给何振一双,“吃吧。” 馄饨已经不烫了,吃着刚刚好,何振吃得比季莱快,就着馄饨汤吃了两粒感冒药。 他没看药名,也没看剂量,只是想着一般的药都是吃两粒左右,一个人生活久了,日子就这样混过。 “吃完了吗?” 听到季莱问,何振赶忙伸手去拿外卖袋,将餐盒和其他垃圾一起收进去。 她起身,说:“放那吧,你可以走了。” 何振抓着袋口的手一顿,刚才 还一起吃馄饨呢,这就下逐客令了? “走吧,以后别再来。” “什么意思?” “我是狱警,你是犯人家属,私下这样接触不好。” 何振直接戳穿,“那你让我上楼?还有之前你不也去找过我吗?”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回击,往季莱心上重锤。 “之前是我工作本职,刚才是我不太清醒。” 何振无奈地摸下额头,“我好像被你耍了。” 季莱发誓她绝无此意...... “我知道,我家的烂事早成了你们同事间的笑话,怎么想我无所谓,但是耍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季莱解释说:“我们偶尔会聊犯人的事,别人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从来不拿谁的苦难当消遣,毕竟我也没好到哪去。” 何振站起来,和季莱面对面,“我以为一起喝过酒的关系应该算朋友。” “你和我吗?”季莱视线放远,认真思考,“如果还能见面的话,我再告诉你。” 刚才咄咄逼人的何振忽然沉默,他一个字没再说,和季莱擦肩后换鞋离开。 防盗门“砰”地关上,将两人隔绝,不知怎么,季莱觉得这声音比她刚才直接逐客还要冷漠干脆。 窗外,树枝上有两只喜鹊互相追逐嬉戏,只是此时此刻喜鹊并没有带来好心情,季莱感觉胸口发闷,像乌云压顶,她不是有意赶走何振,恰恰相反,几次接触让她萌生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以往认识的男人她可以轻易挑逗,在一起或者分手都掌控在她手里,但何振不一样。 如果细究的话,季莱承认对他有些生理上的喜欢,一些杂想,一些欲念,不管不顾地砸来,危险又不能自持......所以她选择测试,测试两人之间际会到底能有多深,如果再发生什么将两人拉到一起,那么她会毫不犹豫随命运奔走,不再踌躇不决。 作者有话说: ---------------------- 八、九章是剧情需要章哈,可以看看 第11章 第11章 之后几天季莱重复着上班下班,周平堉去北京出差了,他一不在季莱过得无比平静,只是食堂的饭依旧难吃,她去面包店买了几个面包带到单位,饿的时候拿面包顶一顶。 就在季莱以为她跟何振的这份际遇已到此为止时,天光又再一次亮起。 结束一晚夜班,季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熬夜后的补觉像坠入冰封深海,不知睡了多久,开门声将冰层震裂,美梦中断,季莱先是警觉一下,然后又躺回去。 肯定是周平堉无疑,外人只有他才有季莱家的、钥匙。 卧室门没关,周平堉见季莱裹得严实,这才走到门口,嚷道:“起床啊,哥哥带你出去玩!” “......”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周平堉敲了几下门,一下比一下力道重。 “你是不是有病?!”季莱将被子盖过头顶,企图隔绝声音。 “我约了何振,咱们一起吃饭啊!” 何振?! 季莱拱拱身子,脑子里即刻闪现何振的脸,让她被动清醒。 何振怎么还来?明明那天把他赶走了...... 从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两点?季莱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挂钟前顿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是下午两点,没错。 “去不去啊到底?” 季莱双手叉腰向后仰了仰头,吐出两个字,“不去。” 周平堉也不恼,灵活地掰了两下手指关节,在一起厮混十几年,早已掌握季莱的软肋,她最怕痒了。 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季莱在他靠近前一秒飞速钻进洗手间,把门反锁。 周平堉耐着性子再请,“何振在下面等着呢,给个面子呗。” 季莱挤牙膏的手一顿,她和周平堉的确欠何振一顿酒,但前几天两人闹得不太愉快,何振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会记仇...... “不去,你俩吃吧。”牙刷塞嘴里,季莱开始刷牙。 外面很快安静了,季莱侧耳细听,没听出什么猫腻,全当周平堉走了吧。 洗漱完又冲了个澡,等季莱关掉花洒听到有人说话,她裹好浴巾从卫生间出来立马感觉不对,气氛太诡异了。 周平堉跟何振并排坐在客厅沙发那,茶几上还放着半个西瓜,两人正拿勺挖着吃,季莱走到他们对面,一语不发。 最先抬起头的是何振,他看着季莱,视线停留不过一秒,但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浅绿色提花浴巾裹着季莱的身体,胸口深沟若隐若现,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滴水,白皙的皮肤衬得水珠更加晶莹,不过她手里还握着类似小型手电筒一样的东西。 何振把手里勺子递过去,问:“季警官要吃吗?” “叫我季莱。” 何振还举着,固执地又问一次:“季莱,吃吗?” “不吃,谢谢。” 周平堉按下何振抬起的胳膊,摇摇头说:“她不喜欢吃西瓜。” “那喜欢吃什么?” “她......”周平堉刚要回答被季莱打断。 “这又唱哪出啊?” 季莱说话拇指按了下,手中电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吓得周平堉直往后仰,何振却纹丝未动。 这个电棍是季莱买来防身的,收留何振那晚她就把电棍放在枕下,毕竟她平时独居,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平堉往嘴里送了一勺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我俩又不是外人,咋动上电棍了?” “不是吗?” “也就几天没见呗。” 季莱没吱声,还在机械地擦头发,水珠溅到何振鼻尖,他抬手擦掉。 周平堉瞪着季莱,“你能不能别把屋里弄得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儿,难闻死了!” 季莱扯扯嘴角,“不是跟你说过嘛,病监细菌多,消消毒总不是坏事。” 病监?何振转头咳了两声。 周平堉把勺子插进火红的瓜瓤,“赶紧收拾,我都饿了。” “不去,你俩吃吧。” 接连被拒绝三次,周平堉站起来,“生理期啊?这么矫情呢。” 季莱冲他喊:“生理期你妹!” 何振也站起来,“别吵,我走。” 周平堉感觉面子挂不住,又拉何振坐下,视线在他和季莱之间来回流连一圈,苗头忽然转向别处,“吵架的是你俩吧?” “不是!” 异口同声,说完面面相觑。 以周平堉多年经验分析,这里头有事,绝对的! 季莱怕他胡乱猜,继而演变胡乱说,立刻妥协,“去哪吃?” “这就对了嘛。”周平堉向窗外指,“三环边上咱俩经常去吃那家,最近有点想鲅鱼馅饺子。” 他说完舔舔嘴唇,就差把“馋”字写脸上。 季莱见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不是随意勾勾嘴角,也不是轻抿嘴唇,总之笑得很开,灿烂的模样被周平堉看见,也落在何振眼里。 “下楼等我,西瓜拿走。” 季莱把电棍扔到沙发上,好巧不巧地落在何振腿边,是不是有意为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 楼下停车场,周平堉把车钥匙递给何振,意思让他来开。 何振掂掂钥匙,“确定?” 周平堉皱眉,“别告诉我你一个租车公司的不会开车?” “会是会,不过我开车有点猛。” “安全就行。” 两人在车里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季莱终于从单元门出来,黑色印花卫衣,棕色短裙,白色平底鞋,吹干的头发带着自然弧度,还化了淡妆。 周平堉拍拍车门,对季莱说:“你容易晕车,坐前边吧。” “我不。” 季莱要跟周平堉去后座,没成想被他推走,副驾驶门打开,季莱被他“暴力”塞进去,“这么犟呢!晕车又该吃不进去东西了。” 季莱老实坐好,扣完安全带抬头的一瞬视线跟何振对上,又同时移开。 平时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硬是被何振缩短三分之一,而且他选择的路线车比主干路少,周平堉紧紧抓着右上方的把手,“你好像对街道很熟悉。” “以前开过一阵出租。” “好家伙。”周平堉又补一句,“怪不得这么会抢道。” 他发誓这句话绝对褒义。 何振把车停在餐馆门前的停车位,三人一起下车。 这家餐馆在三环高架下面,位置虽然偏了一点,但是味道很正宗,老板和季莱也熟,知道她每次来都点哪几样菜,不过今天多了一个人,出于礼貌还是要问一下。 季莱把菜单推到何振面前,“想吃什么?周平堉请客,随便点。” 何振瞄了一眼菜单,“青瓜炒虾仁。” “这个味道一般。” 听到季莱这么说,老板和周平堉的脸色刷地白了。 何振又换一个,“凉拌菜。” “也一般。” 老板眼前一黑,手撑桌角,试图用最后的职业素养苦撑,周平堉万分抱歉地冲他微笑。 何振把菜单转给季莱,“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明显让着她。 玩够了,季莱手指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桌面,“老四样,饺子要三盘。” 老板把菜单收走,步伐踉跄...... 周平堉拿茶壶给季莱倒了一杯大麦茶,“去去火。” “谢谢您。” 周平堉小声跟何振说:“别介意哈,喝完就好了,这玩意儿下火快。” 季莱装没听到,一口气喝完一杯。 等杯子放下,周平堉立刻给她续满,“之前你说帮同事弄减刑,弄完了吗?” “还没。” “这点活真墨迹啊!” 季莱不喜欢聊单位的事,她抓起烟盒,说:“我去抽根烟。” 何振也起身过去,明显跟从,毫不避讳,周平堉识趣地老实坐着。 餐馆门口,季莱刚把烟点上就听到何振的声音,“给我一根。” 季莱转头看一眼,没说什么,烟盒直接扔过去。 何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忽然凑近,把头低下。 高架上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呼啸而过,鸣笛声不绝于耳,季莱垂眼看着嘴边的烟一明一灭,飘渺的烟雾在何振发丝间游走,热气涌入她的身体,瞬间燃起一股猛烈的躁动...... 直到何振站直,季莱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拿下烟,问:“你干什么?” 何振一副无辜脸,“怎么了?” “报复我啊?” “不敢。” “我跟你没那么熟。” 季莱语气非常不好,但何振不在意,“你救过我,我也帮过你。” 看来他在回应“我跟你没那么熟”这句话。 季莱举着烟,“换了谁我都会救。” 何振淡淡一笑,“你现在的态度和那晚救我的时候不太一样。” “彼此彼此。” “......” 何振哑然,愣了两秒过后猛咳几声。 也许两人都被对方戳中心思,所以接下来一支烟的时间没再说一句话。 沉默是如此磨人的东西,季莱这一刻深有体会,掐灭烟她主动打破,“那天在我家我说的话你忘了吗?” “没忘,但我觉得你好像忘了。” 季莱皱眉,假装疑问。 何振斜睨她,“你说下次见面告诉我。” 季莱就在等这句,没想到何振还真提了,“好吧,如果你想当朋友的话,可以,不过事先说好,我这人毫无趣味,做朋友你可能会觉得没意思。” 何振笑了声,“那做什么有意思?” 他的笑很玩味,让人忍不住往歪了想,季莱转身开门。 回到餐馆又等了几分钟,饺子和菜相继端到桌上,周平堉等不及,连料汁都不蘸,连吃好几个。 “你俩吃牛肉,特别好吃,嫩。” 周平堉挥舞着筷子比划,两人闻话都去夹牛肉,而且还是同一块,几乎同时两双筷子又松了,牛肉落回盘子。 季莱闷头继续吃饺子,何振把肉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季莱没说谢,瞄了眼何振夹给她的肉,特意等等才吃。 周平堉吃得自顾不暇,没工夫猜身旁人各藏着什么猫腻。 很快一大盘酱牛肉,两盘炝菜,还有三盘饺子风卷残云般地解决掉,这次周平堉抢先买单,生怕何振又跟他抢。 吃完饭周平堉提议去何振的台球厅玩一会儿,季莱本想拒绝,可她知道上次在花田酒吧何振花了多少钱,一顿饺子和酱牛肉哪够还,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 何振开车,跨过那架熟悉的桥,再往前开一段就到了,虽然季莱只去过一次,但清晰记得路。 台球厅前有三个车位,其中一个空着,何振停好招呼他俩下车,季莱下来后瞥见旁边车的车牌号,感觉后三位有点熟悉。 “这是谁的车?” “我的。” 季莱看向何振,“你的?” 余光扫到周平堉,她没往下说。 前几天何振去找她的时候开的应该也是这辆,当时光顾看人,没注意车牌号,可她为什么觉得那三个数字有点熟悉呢?难不成梦里见过? 走上台阶何振说:“去楼上包间玩吧,安静。” “太贴心了,兄弟。” 周平堉跟他勾肩搭背,好得像一家人。 前台站着一个男的,季莱见过他,在大排档的时候,他也认出了季莱,举手打招呼,“呦!恩人来啦!” 周平堉一脸问号,“什么恩人?” 何振给肖锋纠正,“叫季莱就行,这是她朋友周平堉。” 肖锋招招手,“哈喽!哥们!” 周平堉回个响舌,笑得贱嗖嗖。 何振问肖锋:“二楼哪个屋?” “包一,饮料和水果都放好了。” “行,上去了。” 肖锋望着何振的背影,欣慰地点点头,看来何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知道为了何耀跟季莱搞好关系。 何振在前面带路,季莱将一楼快速扫一圈,除了卫生间以外没隔断,六个台球桌全部满位,四外圈站着抽烟的、打球的、闲聊的人,男多女少,笑语连天,乌烟瘴气...... 与这些不同的是草绿色墙纸上挂着几副木质边框的风景画,和台球半点不沾边,每个窗台上还有一盆绿植,开着黄色小花,也不知道是谁的审美,竟然脱离了台球厅的刻板印象。 周平堉小声问季莱:“你救过那小平头的命啊?” “小平头?” 季莱问完才反应过来周平堉说的是肖锋,“不告诉你。” 走进包房,何振指着台球桌说:“你俩玩吧,饮料、水果随便拿,嫌热的话可以开空调。” 他把球杆拿下来,扔给周平堉,又递给季莱。 “有点区别对待了哈!” 何振冲周平堉笑笑,“你俩先玩,我下去一趟,一会儿过来。” “忙你的吧。” 何振推门出去。 这个包间只有一张台球桌,装修风格和楼下一模一样,但胜在安静。 季莱摩挲手里的台球杆,感觉有点陌生,她多数消遣时间的方式都是周平堉教的,台球也是,只不过好久没玩了,高中时候她和周平堉总去学校附近小胡同的台球室,班主任每每暗访,周平堉就带季莱从后门逃跑,一次也没被班主任抓到过,屡试不爽。 开球前周平堉问季莱:“心情好点没?” 季莱拿巧粉蹭球杆,“一直挺好啊。” “你肯定有事瞒我。” 季莱斜眼过去,“玩不玩?” “玩~” 今天不合适,周平堉打算回头找机会再问。 ...... 一局结束何振叼着烟进来,把衬衫脱掉挂在墙上,里面还有件短袖,他杵在一旁,盯着周平堉的目标球。 季莱把球杆给他,“你替我打。” 何振抬眼,“我也未必行。” “肯定比我强,来吧。” 说话季莱到一旁沙发坐下,茶几上的水果不但洗了,还摆了盘,有种ktv既视感,她插了一块甜瓜吃,味道不错,汁水也多,应该是在精品店买的。 忽然何振咳了几声,他把没抽完的烟掐断,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润喉。 周平堉问:“感冒了吗?今天听你咳了好几次。” “嗯,前几天淋雨,有点感冒。” 季莱眨眨眼,前几天淋雨?找她那次? 应该是了......什么豆腐渣体格,淋点雨也能感冒。 借着品鉴水果,季莱时不时往台球桌那边瞄一眼,每次都是何振击球的时候。 玩了不到十分钟清台,周平堉垂头丧气走到沙发旁,“莱莱,你找人虐我。” 看来何振赢了,季莱心满意足,“谁让你平时总虐我来着。” 她插了两块甜瓜递过去,这俩人接过,分别坐在季莱两侧。 周平堉往后仰头,“何振,你这房租一年多少钱?” “九万。” “还行,不算贵。” “跟旁边那两个店打包租的,都是一个房东,要不然不能这么便宜。” “旁边那个房租多少啊?” 没等何振回答,季莱站起来把他赶过去,“串一下,省着你俩聊天费劲。” 何振往旁边蹭,只是动作略慢,季莱差点坐他身上,踉跄间被他拦腰抱住。 周平堉瞪圆双眼,“你俩干啥呢?” “......”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2章 在台球厅待到六点多,周平堉又张罗一起吃晚饭,季莱拉他,“走吧,玩得够久了。” “一起吃呗,你回家不也吃外卖吗?还没腻啊。” 季莱没反驳,下意识看向何振。 他说:“不介意的话在我这吃吧,晚上肖锋做红烧肉,还有别的菜。” 周平堉努努鼻子,仿佛嗅到香味,“行啊,还会做红烧肉呐!” 季莱有点不耐烦,“那么馋吗?” “这不叫馋,叫捧场。” 季莱没再说什么,她趴窗台往外看,太阳西沉,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刻,但她一点也不饿。 大概心思都在别处吧...... 周平堉问何振,“在哪做饭啊?” “地下室。” 季莱回身站直,“要帮忙吗?” 何振和周平堉同时转向她,异口同声,“你?!” 语气一模一样,明显带有质疑依据,周平堉问何振,“你吃过莱莱做的饭?” 季莱视线扫过何振,又匆匆闪回,这一眼让何振了然周平堉一直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于是随便找个理由敷衍,“她看着不像会做饭。” 这时包间门打开,肖锋走进来,问季莱:“恩人有什么忌口吗?” “不太能吃辣,谢谢。”季莱顿了下,又说:“你叫我名字就行,别不学好。” 学习对象意有所指,肖锋瞅了何振一眼,笑笑,“我去做饭了,你们再玩会儿,好了叫你们哈!” 肖锋刚出去,马上又倒退回来,双臂张开,好像在阻挡什么人,“振哥不在,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出差了。” 肖锋左挡右挡,屋里屋外的人还是打了照面。 季莱看到一个女孩,长发,穿了一件不符天气的衣服,而且是深紫色,看着就闷,长得还可以,就是眼神有点阴郁,充满敌意。 “何振!当什么缩头乌龟!” 季莱以为女孩是何振惹的桃花,她拽周平堉回沙发坐下,这种场合外人最好一个字都别说,装透明就行了。 何振抬抬手,肖锋把人放进来。 女孩刚要说话,瞥见沙发上闷头坐得局促的一男一女,问:“她是谁?” 两个人,却只问了一个。 何振淡淡回道:“朋友。” “女朋友吗?” “她确实是女的。” ......季莱真想给何振一飞脚,最好踹嘴上。 “换个地方聊吧。”女孩说。 “就在这。” 何振走到窗边点了根烟,他把窗户开大些,烟雾顺风慢慢飘散,在黄昏的光影里像一块薄云,荡了许久,不知尽头。 “曲芸,你改天再来行不行?今天振哥朋友在呢。” 肖锋的话让季莱瞬间坐直,周平堉不解,小声问:“怎么了你?踩电门了?” 季莱没理他,又将女孩仔细打量一遍。 啊......原来她就是曲芸,看着年龄不大,大概率比季莱小。 曲芸转头气哄哄地瞪着肖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哪天不跟朋友在一起?你告诉我什么时间找他合适?!” 肖锋被怼得哑口无言,“我还是去做饭吧,那俩人饿得眼冒绿光了。” 季莱和周平堉相视一眼,谁冒绿光?! 何振看向沙发这边,“你俩坐着,我处理一下。” 何振说完拉曲芸离开,门重重关上。 季莱也起身往外走,周平堉小声喊她:“干嘛去?!” “到厨房帮忙。” “你别添乱了祖宗!” “饿。” ...... 二楼隔间,等曲芸进屋何振把门关上,“坐吧。” 曲芸不动。 “那你随意。” 何振走到沙发坐下。 曲芸跟过去,气势咄咄逼人,“为什么躲我?” “最近忙。” “忙了几个月?” 何振仰头,“是啊。” 他一脸坦然地撒谎,用冷漠掩盖愧疚。 曲芸咬着嘴唇,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你撒谎。” “何耀已经开始服刑了,你要想摆脱那段记忆,就不应该再来找我。” 曲芸抹了一把眼泪,“他是服刑了,你还好好的。” “你想让我怎么样?” “跟我在一起。” “不可能。” “为什么?你嫌我脏是不是?” 何振叹口气,“不喜欢”的话说过太多次,换谁都会疲惫,他打开烟盒,想想又放下。 “晚上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可以在这吃点再走。” 曲芸冷笑一声,“你还真是置身事外。” 何振盯着烟盒,不想辩解。 “何振!说话!” “回去吧,休养一段时间把大学读完,我跟何耀不会再找你,如果他敢,我就把他腿打断。” “你以前不这样!你的良心呢?” 何振点头,“对,我没良心,所以你没必要喜欢我这种人,喜欢我对你来说是一种侮辱。” 愤恨的情绪加速催化,曲芸气得胸口起伏,她抓起桌上的塑料烟灰缸向何振砸去,不偏不倚砸到他额头一角,“哐!”地一声,烟灰缸从沙发滚落地上。 有血丝从伤口流出来,不多,但还是把曲芸吓蒙了,她没想到何振竟然不躲。 “好了。”何振抽了两张纸巾擦擦血迹,随手扔进垃圾桶,他站起来,说:“气也出了,回家吧。” 这一砸让曲芸方才的气势消失殆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振拉出隔间。 ...... 负一层厨房,季莱像个监理似的仔细巡看,这是个半地下,窗户虽然小,好在透亮,能进来一些风,没那么闷。 地下一共两个屋,一个做厨房,另一个是吃饭的地方,有两张圆桌和一些塑料凳,收拾得相当干净,甚至可以开小饭堂的程度。 走进厨房,季莱看见肖锋在调酱汁,她挽起袖子,说:“我帮你弄吧。” 肖锋抬头,刚要叫“恩人”,到嘴边马上又收住,“不用,我这是大锅饭,好做,红烧肉都炖上了。” “其他的呢?” “真不用。” 见季莱还站着,肖锋把一头蒜递给她,“要不你帮我剥蒜吧,坐那,有小板凳。” “好。” 季莱平时不做饭,蒜剥得有点笨拙,肖锋问她:“你怎么下来了?周......” 他一时忘了名字。 “周平堉,他在包间待着呢。” “噢,振哥呢?” “他带曲芸去另一个房间了。” 肖锋忽略曲芸,说:“振哥有时候忙得晚,不回家就在那屋住。” 季莱微微一笑,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 肖锋一边切菜一边用余光时不时瞥向季莱,何振说她厉害,到底怎么个厉害法?难不成手上有功夫,可以一打三? 锅里“咕嘟嘟”冒着热气,季莱发现这个锅不是普通炒锅,而是陶制的砂锅,出于好奇,她问:“砂锅可以炖肉吗?” “当然可以啊,炖肉可好吃了,等吃上你就知道了。” 虽然还没尝到嘴,但光闻味道就感觉不错。 “听振哥说你是狱警啊。” “是。” “工作忙不?” “还行。” 职业特殊,肖锋不敢深问,只能往别处聊,“那天吃饭朋友嘴碎,你别介意啊。” “何振朋友还挺多。” 季莱自己没什么朋友,但她知道朋友多的人一定有个吸引大家的点,只是因人而异。 “朋友多不意味爱交朋友,我们都认识他好久了,少的四五年,多的......像我,十四年,何振那人慢热,但是够义气。” 确实,要不是周平堉主动拉何振一起吃饭,季莱此时也不会出现在他的台球厅。 “有个事能求你帮帮忙吗?” 帮忙?肖锋放下菜刀,“你说。” “你跟何振做了十四年朋友,他弟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你帮我劝下,找时间去看看何耀,他心态不好,在监区总惹事,影响减刑。” “好好,没问题。” 肖锋没法跟季莱说何振是头倔驴,特别有主意,谁的话也不听。 “何振有女朋友吗?” “没啊,光棍一个。” 季莱又问:“以前谈过吗?” 肖锋笑笑,“他都三十了,没处过对象也不正常对吧?” “那倒是。” “你要给他介绍吗?” “我得先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 楼梯传来脚步声,很快到两人跟前。 “你在这干嘛?” 说话声从季莱头顶降落,她仰头看见何振,他好像洗了脸,额头碎发是湿的,只是额角怎么贴了创可贴? 季莱起身,盯着那里看,“她弄的?” 肖锋闻声也看过去,何振抬手摸了下,“不小心撞到。” 他在撒谎,季莱清楚,可这毕竟是他的私事,季莱无权刨根问底。 “上去吧,周平堉找你。” “嗯。”季莱洗洗手,“那我上去了。” 她刚走出几步,听到肖锋问何振:“咋搞的?” “小伤。” 他越淡然肖锋越急,“用什么打的?” “烟灰缸。” “卧槽!曲芸也太狠了吧。” 何振摆摆手,示意肖锋打住,“季莱没动你的菜吧?” “没有啊,怎么了?” “那就好。” 何振说完又上楼去。 ...... 听到身后有人,季莱转头看见何振半个身影,她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到一楼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振哥!肖锋呢?送货的来了。” 说话的是个小年轻,他嘴里的口香糖发出响亮的弹响,手里还拿着一个台球杆,说完俯身继续打球。 模样不错,是那种很直白的帅,一举一动有股劲劲的感觉。 “肖锋做饭呢,我搬吧。” 何振把门敞开,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打开后面货厢。 季莱掏出电话打给周平堉,他应该正在玩手机,秒接。 “下来,一楼。” 说完就挂了,不给周平堉提问的机会。 季莱走下台阶,跟搬箱子的何振擦肩而过,箱子被他放到前台地上,赶忙又跑出去接过季莱手里的货,“不用你搬,回去待着。” 这时周平堉下楼了,季莱冲他勾勾手,“过来干活。” “我就说有好事你不能叫我。” 季莱回屋站到前台一边,专心当监工。 这些货都是台球厅里卖的东西,饮料和水沉一点,其他的比较轻,何振跟周平堉来回几趟就搬完了。 司机师傅递给何振一张单子还有一支笔,他从上扫到下,确认完签名,单子一式两份,各留一份。 等司机上车开走,何振进屋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分别递给季莱和周平堉,季莱没要,周平堉接了。 “振哥。”嚼口香糖男人走过来。 “赢了吗?”何振问。 “当然。” 何振给周平堉介绍说:“福禄,我店里的,台球打得很好。” 福禄冲周平堉点下头。 “哥们贵姓啊?”周平堉问。 “王。” 周平堉一副大聪明样,“王福禄?” 福禄纠正,“王平意。” 何振背过身笑笑,落在季莱眼里,轻松平常,但罕见。 周平堉有点尴尬,“不好意思,猜错了。” 福禄板着脸解释,“福禄是外号,因为我是振哥的招财童子。” 招财童子?季莱下意识想到台球厅的名字,不知道和福禄这个人谁先谁后。 福禄说完歪头往何振身后看,“恩人来干什么?” 这称呼怎么传得到处都是? 何振耐着性子重复说:“她叫季莱,过来玩。” 季莱冲福禄笑笑,但他依然板着脸,很高冷的样子,季莱发现从看见他到现在这个人就没笑过,真是啥人带啥人。 周平堉指着福禄手里的球杆:“咱俩切磋切磋啊?” “你?”福禄看了何振一眼,“行,来吧。” 语气虽然勉强,但还是带周平堉走了。 “你没擦药吗?”季莱问他。 “没人帮我擦。” 季莱一愣,这是拿话点我呢? 何振下意识抬手去摸,被季莱一把打开,“手脏,有药吗?” “二楼有。” “过来。” 上到二楼,季莱跟何振走进隔间,她问:“你住这啊?” “偶尔。” 何振从床头柜翻出一个印着药房名字的塑料袋,打开扒拉几下,拿出一瓶自带棉球的碘酒,“只有这个。” “拿来吧。” 何振走到季莱对面,她抬手将渗血的创可贴撕掉扔进垃圾桶,仔细看眼伤口,还好创面不大,血已经止住了。 “要不我坐下?” 季莱明晃晃白他一眼,夹出棉球边抹边说:“你又不是巨人,能够到。” 隐约间何振闻到一股香气,从季莱手腕不时散发出来,和那晚在花田喝酒时一样的味道,他闻不出什么调,但莫名觉得上瘾。 “你是不会跑还是不会躲?” “曲芸心里有气,让她出出气也好。” “她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何振眼睛眨巴两下,没作声。 季莱接着说:“如果没有,我建议你带她去看看,要是看过的话可以多去几次,目前看效果不佳。” 棉球扔掉,季莱又撕开一个新的创可贴贴上,用食指抚平。 “好了。” 相比初遇那次帮他处理伤口,这一次的季莱尤其紧张,甚至手指有点轻颤。 等她把碘酒盖子拧上,何振拿手机当镜子照。 “没毁容。” “你在病监工作吗?处理伤口这么熟练。” “偶尔过去帮忙。” 见季莱在塑料袋里扒拉,何振问:“找什么?” “感冒药。” “你感冒了吗?” “你。” 何振恍然,“没事,快好了。” 再近一步的关心 容易产生误会,季莱把袋子放回原位,抽屉关上,她扫了一眼四周,这个隔间有点小,床上的被子堆得像毛巾卷似的,床单颜色和他的衣服一样单调。 打量完季莱视线转回来,不偏不倚跟何振撞上。 “看什么?”他问。 季莱下意识回答,“床。” “我一个人睡。” 季莱皱皱眉,“谁问你了?” 何振扭头笑了声,“我觉得你挺有趣的。” “那是你以为。” “谁说你无趣?” “我。” “自我评价不一定准确。” 季莱看着他,“所以你说你不是坏人也不准确了?” 嘴皮子总是这么厉害......何振懒散地靠着沙发椅背,说:“坏就坏吧。” 他没反驳,甚至今天和季莱待在一起的时间里还有点顺从......意识后知后觉,他有些烦躁似的又站起来,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季莱,“你的衬衫,忘了还你。” “啊......”季莱也忘了,“你那件还在我家呢。” “洗过了。” 拎袋子的手背到身后,她说:“你的我可没洗,我不给男人洗衣服。” 何振笑笑,季莱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 “改天有时间我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何振说:“我去取吧,我开车方便。” 季莱点头,“行。” “下次让我上楼吗?” 果然记仇...... 季莱也不遑多让,“看心情。”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13章 早上季莱刚到单位,离老远便看见大队长的身影,走近,她主动打招呼,“张队。” 张队点点头,“我听孙建平说那天犯人手术你去帮忙了。” “嗯,正好我在家没事。” “队里人手不够,多担待。” 这话说得......季莱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被找的那一个,别人有妻有子富贵权势,她呢,闲人一个,大周末的不找她找谁。 “对了。”张队刚迈出一步又回过头来跟季莱说:“你休假批了,先把手上工作慢慢交接,减刑的事一定要弄完。” “好,我知道,谢谢张队。” 到更衣室换上警服,季莱掏出手机给周平堉拨过去,那头很快接通。 “喂,莱莱。” 清醒的声音,出乎意料,“还以为周老板没起呢。” “上班呐,我多勤劳。” 季莱忍不住乐,“我休假批了,具体时间再通知你。” “这么突然?” “领导刚告诉我。” “行,等确定日期我买票。” 季莱看眼时间,“我先上班了,晚上再说。” “好嘞!您忙。” 挂断后她把电话放进衣柜,关门锁好。 刚进入六月天气就热得明显,单位同事都换上了短袖警服,远远看着清蓝一片,季莱第一次觉得这身衣服其实还不赖。 上午她把之前弄的减刑资料从头到尾缕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疏漏才给刑法管理科送过去。 中午吃完午饭,张队让季莱去病监帮忙,她没顾上休息,直奔魏院长那。 走到医院二楼,季莱迎面看见何耀,前几天他从监狱管理局总医院转回来了,除了走路稍微慢点,精神恢复得不错。 “季警官!” 何耀喊得响亮,还不忘敬礼,只是动作过于夸张。 季莱点点头,“你怎么样?还好吗?” “好了!小病。” 何耀把手背冲向季莱,上面还贴着医用胶布,应该刚输完液。 季莱惊讶何耀竟然笑得挺开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见我哥了吗?” 季莱摇头,“没,他忙我也忙。” 季莱不想告诉何耀前两天她刚在何振的台球厅吃过饭,这种私下的接触越少人知道越好,最主要的,她不想传到同事耳朵里。 笑立刻从何耀脸上消失,果然还是不善隐藏情绪的少年。 季莱本想安慰一下,可他抬脚就走了,一点面子不给。 ...... 在办公室见过魏院长,简单聊了聊,季莱转头去医院药库干活。 药库阴冷阴冷的,其实不只药库,整个监狱的楼房都很阴冷,一年四季接近室外温度,夏天几乎不用开空调,冬天最冷的时候要同时开两个电暖气,即便这样,每次季莱值班的时候还被冻得半死。 走进药库季莱一眼看到赵瑞,他是护士,两人闲聊几句后开始干活。 药品摆放得不太规整,这正中了季莱强迫症下怀,她把药盒依次按药名摆放好,再拿本计数,速度比赵瑞慢好多。 “莱莱,不用弄那么细,又没人检查。” 其实赵瑞比季莱还要小,但他一直跟着队里其他人叫“莱莱” “嗯,知道。” 估计赵瑞想早弄完早下班,可以理解,季莱加快手上速度。 等药品整理差不多了赵瑞开始逐个核对库存数量,这种活一个人来就行了。 季莱坐到一旁椅子上开始抽烟,窗外不时有猫叫传来,在安静的午后尤为刺耳。 “诶?青霉素v钾怎么少了这么多?” 赵瑞说话的时候看着季莱,把季莱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心里潜台词是:“我怎么知道?!我平时又不在你们医院混。” 赵瑞又四下瞅瞅,然后一拍大腿,“擦!冷柜里的药忘查了。” “......”季莱吐着烟圈,一个字不想多说。 等她抽完,喵了一眼心宽体胖的赵瑞,起身走到冷冻柜前打开柜门。 满满一柜的药,季莱把外面那几排拿出来仔细清点,结果“一不小心”瞄到几瓶饮料,在冷柜最里边。 赵瑞了然季莱看见了,他笑笑说:“我们藏的,谁让咱们单位就这有冷柜呢。” 赵瑞费力从里面抽出来一瓶绿茶递给她,“喝吗?” 季莱摆摆手,“谢谢,我不喝饮料。” “那我喝啦!” 赵瑞拧开那瓶绿茶,“咕咚咕咚”一口气干掉半瓶,放下瓶子他对季莱说:“快下班了,剩下的我弄吧。” 季莱继续摆弄药盒,“没关系,我下班也没事。” “走吧走吧,这点玩意儿我十分钟搞定。” 季莱把着冷柜门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诶?你要休假了吧?” “你怎么知道?” 赵瑞走到季莱刚才的位置蹲下,“我听孙建平说的,休假是不是和男朋友出去旅游啊?” 这也是孙建平说的? 季莱无奈抿抿嘴,“不是。” 赵瑞转头看眼季莱,显然不相信单位的警花会没有男朋友。 从医院出来,阳光透过树梢照在林荫路上,形成一块块斑驳黑影。 走着走着,季莱面前窜过一只猫,把她吓一跳,回神过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何振的脸。 要不...下班去找他? 衬衫还没还回去呢。 季莱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既能说服自己,也具有驱使性。 ...... 下班后季莱没像往常一样坐通勤车,而是打了出租,通勤车停靠站太多了,她今天没耐心等。 回家找出衬衫,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季莱翻出一个透明塑料袋给衬衫装上,看着有股浓浓的“夜市采购风” 在家待到快七点才出门,她没吃晚饭,想等完事回家煮袋方便面对付一下。 地铁过去一共六站地,出站后再走五分钟就到了台球厅。 季莱进屋看到福禄站在吧台里,手上抱着一桶泡面,季莱跟他不熟,相比之下更想跟肖锋说话。 “找振哥?”福禄放下泡面叉子。 “昂,他在吗?” “二楼。” 福禄依然那副样子,不咸不淡。 二楼几个包房的门清一色敞着,里面烟雾缭绕,季莱扫了一眼,全是打球的客人,她直奔隔间,敲了三下门。 敲完屏息去听,没动静,再敲,还是没动静。 福禄说何振在二楼,难不成睡觉呢?季莱看眼手机,这才几点啊? 等了两秒,季莱失去耐心,转身要走时屋里人终于说话了。 “等下。” 是何振的声音,只是有点哑,季莱脚撤回来,耐心恢复。 差不多又等了一分钟,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隙,何振被光晃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头发有点炸,上身裸着,脖颈的玉观音荡来荡去,下身倒穿了裤子,只是裤腰松松垮垮。 看清是季莱,门大敞四开,何振揉揉眼睛,问:“你怎么来了?” 塑料袋递过去,季莱说:“给你送衣服。” “进来坐。” “不了,你继续睡。” 何振接过塑料袋没撒手,顺势拉住季莱手腕把她拽进去,门随后关严。 他坐到沙发上,仰头闭眼缓了缓,说:“你有给我打电话吗?” “没打。” 这个距离,何振的上半身在季莱眼里一览无余,他整体虽然瘦,肩膀却宽,肌肉也很紧实,属于薄肌那一型,尤其是上臂随着动作绷紧,看起来蛮有力量。 忽然何振睁眼,季莱来不及躲闪,迅速作出反应,她指着何振脖颈,说:“这里留疤了。” 他不以为意,拍拍旁边,“坐。” 季莱不动。 何振起身把沙发后面的窗户打开,清风扑面,将桌上一张纸吹到地上,季莱俯身捡起来,是一家饭馆的宣传单。 何振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两根烟,他叼一根,另一根递给季莱。 “不用了,谢谢。” 点完烟,何振抽了一口,说:“沙发没钉子,扎不到你。” 季莱抿抿嘴唇,走过去坐下,“何耀转回监狱医院了。” “嗯。” “恢复得还不错。” “嗯。” 季莱不知道肖锋有没有劝过何振,她决定再试一次,在过去几年的工作经历中还没有她沟通不了的家属,何振是第一个这么费劲的。 “你要去看他吗?” 何振冷脸,打火机扔到桌上,“你是为了给我送衬衫还是为了劝我去见何耀?” “都有。” “我是你的工作考核指标吗?”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除了这些你没别的跟我聊吗?” 季莱想说有,而且很多,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有。” 何振低着头,边抽边弹烟灰,屋里气氛凝固,要不是窗户开着真会喘不过气。 “几点睡的?”季莱主动打破沉默。 何振忽然笑了声,烟雾随之呼出去。 季莱不解,“你笑什么?”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没营养的话。” 怎么没营养呢?! 季莱反驳,“不然我问什么?问你跟谁睡的?” 何振拿烟的手指向床,“你可以掀开被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季莱还真去了,被子一掀,除了起皱的床单空空如也。 何振叼烟看着她,视线柔长。 回沙发坐下,季莱说:“看到一只母蟑螂。” “不可能,屋里除了你以外都是公的。” “......” 季莱面向墙壁,拿余光斜睨他,“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好~” 何振拉着慵懒的长调,把烟掐灭后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穿上。 “这件行吗?” 季莱终于正视他,布满黑色线条的白底衬衫竟然被他穿出了明媚感,和刚才那个睡炸毛的男人气质完全不同。 “问我干嘛?穿了就行呗。” “怕你看衣服不顺眼,连带不顺眼我。” “嘶!” 这要换了周平堉,季莱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等我下。” 何振说完走到最里面的洗手间,门关上,流水声随后响起。 季莱无事做,东瞅瞅西看看,奈何屋子小,转完一圈又拿起刚才掉地上那张宣传单。 很快何振出来,划拉着头发问:“吃饭了吗?” “没吃。” “一起出去吃点。” 季莱闻到一股香皂的味道,再看何振,头发也洗过了,湿漉漉的。 “不吹干吗?” “不用。” “脸也不擦?” 何振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季莱终于动身,走到他身旁时小声嘀咕一句,“什么也不擦皮肤还这么好。” “你说什么?” “没事。” “不会骂我吧?” “我想想......忘了。” 何振笑了声,跟在季莱身后下楼。 作者有话说: ---------------------- 本本都扑,怎么才能让更多人看到呢?唉 第14章 第14章 到一楼时季莱又看见福禄,他正在电脑前摆弄鼠标,眼睛映着屏幕画面,不停闪烁,嘴里还叼着一根淀粉肠,吃得津津有味。 他没跟何振说话,而是转向季莱,“你把他薅起来了?” “自己起的。”季莱没话找话,“肖锋呢?” “休息。” 福禄说完接着吃淀粉肠。 烤得焦脆,洒满蘸料,不用尝也知道一定很香,着实把季莱馋到了......“我去趟洗手间。” 何振指路,她顺着指示牌过去。 福禄见季莱走远,对何振说:“我不喜欢那女的。” “谁?” “季莱。” “没事,我也不喜欢。” “那你干嘛走哪带哪?” 何振眨眨眼,“我...我...没有啊。” “反正我不喜欢。” “理由?” 嚼着淀粉肠,福禄不吭声。 之前曲芸总来闹他都没说过这样的话,今天是怎么了? 何振想深问,可听到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只能憋回去。 走出台球厅外面已经天黑,街上车流声不绝于耳,不过没那么吵,黑暗除了能吞噬一些情绪还有噪音。 离台球厅二十米处有个卖煎饼果子和烤冷面的小推车,摊主正挥舞铁铲,味道飘到季莱这边,香得她移不开眼。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看啥都馋? 何振问她:“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季莱左右看看,忽然瞥见毛毛蹲在租车公司门口,边抽烟边朝她这边看。 视线对上,毛毛站起来招手,“嫂子好!” 何振冷脸,“别瞎叫!” 毛毛赶忙又蹲回去,口中念叨,“不是嫂子啊......” 何振把季莱推走,“后街有家炒菜,去那吃吧。” “行。” 肩膀上的手很快撤回,但压迫感却让季莱没来由的紧张,耳边不停萦绕那句“嫂子好” 呵!谁爱是谁是,反正她不是。 走了几十米,何振脚步向右,季莱预感要穿胡同,和她上次走的路一样,果然视野变窄,光线也一下暗了。 她故意走在何振身后,不想被他注视,谁知何振突然转身,她没防备,一时刹不住脚,直挺挺扑进何振怀里,脸贴到他胸口,一股温热传来,腰间同时多了一只大手,将踉跄的她扶稳。 季莱赶忙推开他,喊道:“你干嘛?” “走路没声,以为你跑了。” “饭还没吃呢!” “吃完再跑?” 季莱走上前跟他并排,“那我吃完不回家干嘛?” “陪我打一杆。” “不打,我没事找事虐自己啊。” 走出胡同,周遭一下亮起来,季莱深吸一口气,刚才跌进何振怀里那股窒息感终于得到缓解。 “你赢了,我就去看何耀。” “真的?” 何振不肯定也不否认,而是笑得有点意味不明。 季莱后知后觉她肯定赢不了,除非何振放水,“不打,爱去不去,又不是我弟。” 两人的关系比之前近了一点,近到季莱可以这样跟他说话也不会觉得突兀。 何振没再说什么,一步三层台阶走进饭馆。 季莱也想一步跨仨,脚迈出去,感觉有点勉强,她赶忙收回,仰头佯装看牌匾。 四哥炒菜馆,这名起的......像自家亲戚开的一样。 再往前就是之前何振那帮朋友吃烧烤的大排档,看来他和季莱差不多,对日常活动范围内的吃喝了如指掌。 进屋季莱坐到何振对面,服务员递过来一张四角卷边的塑封菜单,何振看都没看,直接转给季莱。 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字,季莱忽然想起之前在饺子馆为难何振的情景,她可不想往陷阱里跳。 “吃什么都行,你点。” 何振挑挑眉,“放心,我不学你。” 确定? “不信任”通过眼神精准传达,季莱说:“还是你点吧,我不知道这家什么好吃。” 何振坐直,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说:“白菜煲,溜肉段,两碗米饭,再来两瓶常温矿泉水,就这些。” “告诉后厨走菜了啊,水自己拿。” 何振跟服务员过去,从吧台下面纸箱里掏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季莱。 “谢谢。” 何振坐下,问:“你平时几点下班?” “不忙的时候五点之前,忙的时候晚一点。” “听周平堉说你上下班坐通勤车。” “嗯,通勤车能坐到家门口,公交还得走一段。” 何振突然这么正常聊天搞得季莱有点不适应,加上之前她说两人是对立关系,私下接触不好,而现在却像朋友一样在外面吃晚饭,简直打自己脸...... 越想越烦躁,季莱不停灌水,直到第四次拿起瓶子被何振抢过去,“再喝就饱了。” “渴......” “跟我说话这么费嗓子吗?” “不是......” 这时何振手机震动,他看一眼号码起身去外面接。 等他离开季莱长呼一口气,感觉放松些,把刚才没喝到嘴的水继续喝完。 菜还没上,米饭倒先好了,服务员将两碗米饭各放一边,季莱端起碗闻了闻,好香。 放下碗,她像感觉到什么一样转向窗外,发现何振正举着手机朝店里看,视线对上的一瞬他嘴角上扬。 完了,刚才闻饭肯定被他发现了...... 季莱赶忙坐正,在桌下尴尬搓手。 等何振打完电话回来菜已经做好上桌,但季莱一下没动。 “怎么不吃?” “等你。” 这两个字有点暧昧,季莱马上找补说:“基本礼貌。” 何振坐下,手机放一边,“吃吧。” 季莱把手腕皮套撸下来,将长发束成一个低马尾。 何振眼前闪过她端起米饭的样子,丝丝热气萦绕鼻尖,从那颗痣上面飘过。 “落下一绺。”他说。 季莱看不到,随便一弄,何振凑前,伸手将那绺碎发别到耳后。 “谢谢。” 季莱拿筷子开始吃饭,肚子实在饿,加上菜味道不错,她吃得头也不抬,等到一碗饭见底,一天的疲惫消失近百分之八十,只是刚才那股触感一直若隐若现。 “吃饱了吗?” 季莱摸着肚子,“饱了。” 何振也放下筷子,拿纸巾擦擦嘴,起身去买单。 “我来。”季莱没等站直又被何振按住肩膀坐回去。 她皱着眉头揉了下肩膀,至于使这么大劲吗? 等了大约一分钟,季莱听到何振叫她名字。 “季莱。” “嗯?” “走了。” “噢。” 台阶走完最后一层,她说:“我就在这打车回去了。” “确定不玩?” 季莱犹豫,“你平时说话算数吗?” “当然。” “口说无凭,留个字据。” 何振皱眉,“字据?” “就写如果季莱赢了你就去看何耀,怎么样?” “好啊。” 又是那副玩味的态度,季莱捏不准何振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的话。 回到台球厅,何振从电脑旁拿了一张纸,嘴叼笔帽,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字,和那天早上留给季莱的纸条一样......丑。 “如果季莱打台球赢了何振,何振就答应去看何耀,一局定胜负。” 内容严谨,签名和日期都有,写完他把笔递给季莱,“到你了。” 看来要玩真的,季莱小心签下名字。 何振、季莱,名字紧挨着,一大一小,像拥有它的人一样错落。 趁何振不注意,季莱把纸条对折两下塞进兜里,朝角落的台球桌走去。 他俩刚就位福禄也凑过来,只看热闹不说话。 何振点了根烟,问季莱:“你开球?” 她却把球杆给福禄,“你开。” “我?” “你不是招财童子吗?分我点好运。” 福禄看了何振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接过去,潇洒一推,十六颗球朝不同方向四散,开得漂亮。 不知是不是福禄在旁边看的缘故,很快又过来几个人,半场过后围了一圈,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点评。 他们好像都知道何振是老板,但不知道季莱是谁,她听到有人猜测女朋友一类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十五分钟后结束比赛,季莱赢了,看热闹的人为她鼓掌,甚至边吹口哨边鼓,夸张至极。 季莱在这片喧闹中极为清醒,她知道何振放水了,不然以她的半吊子水平根本不行,她断定何振为了去看何耀故意给自己台阶下。 也好,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 八点半,季莱从台球厅出来,何振跟在她身后。 “我开车送你。” “不用。” “有事跟你说。” 季莱以为何振是想问一些详细的探监流程,这才干脆答应,“行。” “我去拿车钥匙。” “嗯。” 站在车后,季莱盯着车牌尾号愣神,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这三个数字在哪出现过。 车钥匙在吧台,何振很快拿到,见他过来季莱放弃思索,坐进副驾驶。 这会儿路上车不多,夜风拂面,清爽舒适,季莱一路只顾吹风,等开到她家小区门口才问何振,“你还没说呢?” 他一愣,“什么?” “不是有事吗?” “逗你的。” “......你无不无聊?” 何振缓缓摇头,像个机器人。 季莱白他一眼,“愿赌服输,下次探监可以去了吧?” “再说。” 什么?季莱气得一把扯过他衣领,何振没防备,瞬间耸到她面前,两人的脸只间隔十厘米。 “耍赖啊?!” “你再把纸条读一遍。” 季莱撒手,从兜里掏出纸条。 何振抻抻衣领,“我说了会去,但没说什么时候去。” “......” 原来在这等她呢。 季莱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揉成团丢到何振脸上,“大骗子。” 说完开门下车,隐约她好像听到一句“再见”,不确定,但她没心情确认,气冲冲朝家走。 一晚上白忙活,此仇不报非君子。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那位帮我在推文下留言的山东姐妹,谢谢 第15章 第15章 周平堉这几天去公司都赶上下雨,车子喷得全是泥,趁今晚放晴,他把车开到何振那打算精洗一遍,毕竟办了两千块的会员卡,该花就得花。 提前打电话联系过,何振说他在,周平堉刚把车停好就见何振开门出来。 车窗摇下,何振越过周平堉向里看。 “我自己。”周平堉一语戳穿,打开车门下去。 何振坦然,“我知道。” “想莱莱啊?” “想她干嘛?” “给她打电话,你有她号码吗?” “有。” 周平堉“哦呦”一声,“她号码可难要了,你怎么弄到手的?” 何振笑而不答,故意吊周平堉胃口。 其实过程有点费劲,他翻了最近好几十个通话记录,又用了排除法才确定哪个才是季莱,只是号码存上后一次没联系过。 “上楼坐吧,一会儿车洗好再下来。” 周平堉跟在何振身后,从租车公司大门进去,上到二楼最先看见一个大鱼缸,里面养了几十条血鹦鹉,密密麻麻,鲜红一片,被突然出现的人吵到,血鹦鹉全都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何振指着沙发,“坐,喝茶吗?” “别费事,矿泉水吧。”周平堉坐下,“平时就你自己吗?” “还有一个看店的,出门办事了。” 何振坐到周平堉对面开始泡茶,面无表情,动作稳准,周平堉发现季莱不在的时候他的情绪很平静,冷漠的那种平静,不禁让人想到滨城冬日里冰封的河面...... 周平堉说:“那天在酒吧破费了哈,拉你喝酒还让你请客。” “你俩不也在我这花钱了嘛。”何振把茶杯放到周平堉面前,“老板在云城买的茶叶,我不懂,都是跟着他喝,你尝尝。” 周平堉喝酒比茶多,也不太会品,他稀溜溜喝了一口,“不错,回甘很好,你老板在云城也有买卖啊?” “没有,他喜欢云城,经常去那边旅游。” 放下茶杯周平堉打量这个办公室,除了商务风浓烈的沙发和茶几,靠窗位置还有一张办公桌,一台台式电脑,墙角立着一个保险柜和一个红木颜色的收纳柜,再加上饮水机和单开门冰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整个区域大而空旷,看起来没那么憋屈。 “你挺厉害,自己管这么大一摊。” 何振笑笑,“还有两个朋友帮忙,你见过。” “肖锋和福禄是吧?福禄的台球打得真好,肖锋做饭是这个。” 周平堉边说边竖大拇指。 那天吃饭他干了三碗米饭,而季莱只吃了半碗,她在桌下一直踢周平堉,奈何信号发射不成功,周平堉理都不理,一碗接一碗炫,过后他把自己的丢人现眼全归于何振店里的氛围,因为吃饭的时候放的背景音是新闻联播,听福禄说每次吃饭都这样,中午看午间新闻,晚上看全国新闻,电视一开,饭碗端起,开整。 周平堉:“你和他俩是同学吗?” “和肖锋是,初中打架认识的,我开台球厅之后福禄来我这玩,我侥幸赢了他一局,他那人胜负欲强,缠着我又玩,赢了之后他就留我这了,算付费的陪练吧,和他玩一局一百。” 周平堉没想到还能这样,后知后觉,“那天我跟福禄玩了好几局呢,都没要钱啊?” 何振笑了声,“你是朋友,当然不需要,再说如果不合眼缘,福禄根本不会跟你玩。” 何振的话让周平堉极为舒坦,像被夸了似的,“你家租车一天多少钱?” “两百到两千不等,看车型。” “那还行,不贵,需要交押金吧?” 何振点头,“对,还有证件之类的。” 周平堉又问:“车是你们自己买的吗?” “很多都是别人放这赚钱的闲置车,我老板朋友的多一些。” 这时何振电话震动,他看眼屏幕上的名字——柳成。 说到老板,老板就来电话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电话接通,听到那头“呼呼”的风声,“喂,成哥。” “我买了明天下午回去的机票,大概晚上五点钟到。” 看来花城那头的事情办完了,“好,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叫毛毛来了,你听成哥的话,出去避几天,之前闹得都动刀了,加上最近邓利强黑不提白不提车的事儿,成哥担心你的安全,我和管咱们片区的陈所长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这几天多往这边溜达溜达。” “可是......” 柳成还是那句,“听哥的,为了你好,台球厅不是有肖锋和福禄吗?你安心出去玩一圈,对了,怎么我听说曲芸还去台球厅闹了?” 何振轻轻叹口气,“没闹。” “全都是麻烦,还是出去避一避吧。” “我多久回来?” “等我通知,成哥给你拿点钱,去外地好好玩。” “谢谢成哥。” “跟我客气什么,一家人。” 虽然柳成这么说,但都是面上话,何振心里清楚。 “对了,你拿两万给毛毛,他马上回来取,要帮我办点事,你自己再拿两万,随便花,别剩。” “知道了,成哥。” 挂断电话,何振走到保险柜前,在周平堉瞪眼注视下连续输入一长串密码,连奔儿都不打一下,输完开门从里面拿出四摞钱。 周平堉不淡定了,“哥们儿!你就这么在外人面前输密码啊!” 何振回身将钱放进纸袋,然后扔到桌上,一脸无谓地说:“二十三位密码,看一遍你记得住吗?” 呃......确实记不住,周平堉挠挠头,问:“你要出门啊?” “嗯,老板给我放假,让我出去散散心。” “你自己不也是老板吗?” “小作坊,混口饭吃。” 周平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说来有点巧,我和莱莱也要出去玩,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你俩去哪?” “想去草原,大概率内蒙古吧。” 何振想了想,说:“你俩玩吧,季莱未必愿意我跟着。” 周平堉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把她怎么了?” 茶杯在手中转圈,何振低头沉默。 “你要不说我可帮不了你。” 何振反问,“帮我什么?” “说破多没意思。” 周平堉又不傻。 “你想多了,我对她什么想法也没有,纯朋友。” “真的?” 周平堉不是不信,而是觉得有那种可能,他清楚何振长得不错,说不定不止一个女朋友,但季莱也很漂亮,不缺人追。 “真的。” “你肯定惹她生气了,之前一起打台球不还好好的吗?” 眼前闪过被纸团砸脸的画面,何振看向别处,淡淡道:“没惹她。” “一般被季莱拒绝的人要么真一点兴趣没有,要么是装的。” “装?” “对,装着不感兴趣。” 何振细细品味周平堉这句话,回想季莱的个性,竟然觉得一点都不违和。 “你考虑一下,要是愿意跟我俩一起玩,莱莱那边我去搞定,再说我也想找个人跟我换班开车。” “季莱不会开吗?” “她不爱开,拿了驾照后没怎么碰过车。” “你能搞定她?” 相识不长,但何振知道季莱这个女人挺倔,周平堉在她面前纯纯小弟角色。 “凡事没有绝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平堉拍拍胸脯,表面看起来饶有信心,实则心里没底,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因为男人的面子和尊严作祟,不想在何振面前露怯。 ...... 送周平堉离开,何振推开隔壁台球厅的门,进屋问福禄:“肖锋呢?” 福禄指指楼梯口,“地下室。” 何振往楼下走。 大家刚吃完饭,餐桌上还剩两盘菜和一碗米饭,是肖锋给何振留的。 “干嘛去了?怎么才回来吃饭?” 肖锋说话坐到何振旁边,把筷子递给他。 何振接过,说:“周平堉过来洗车,我俩在楼上喝了会儿茶。” “恩人没来啊?” “没有。” 肖锋一副自认看破的样子,“我说你怎么兴致不高呢。” “别瞎联系。” 端起碗筷,何振说:“我可能要出远门一趟。” “去哪?” “还没定,成哥刚才打电话,让我出去呆几天, 毛毛给邓利强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去他那个茶室找过他,关门了。” 肖锋挠挠头,“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既然你提了,我就告诉你吧,前两天晚上回家我看见邓利强了,在租车那边转悠了几分钟。” “下次再有这种事及时告诉我。” “唉,怕你心烦。” 何振:“明天我再去一趟律所,要是我走后有要配合的证据文件再给你打电话。” “行,放心吧。” 见何振只吃菜不吃肉,肖锋把炒牛肉的盘子往他面前推,“那个......” “说。” “小耀啥时候能探监啊?什么流程你知道吗?需不需要主动申请啊?” 何振冷笑一声,“季警官的工作都做到你这了?” “啧!你后脑勺长眼睛啦?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不是吧?” “是......那天季莱在这吃饭,让我劝劝你,人家跟小耀无亲无故,这么操心咱家的事,总得给个面子吧。” 何振埋头吃饭。 “听福禄说我回家那天季莱又来了。” “嗯。” “你还带人家出去吃饭。” “不能带吗?” “能~”肖锋故作深沉,“你第一次带女孩儿单独出去吃饭喔!” 说话拿腔拿调,何振斜睨他一眼。 “ 展开讲讲呗,吃啥了?聊啥了?” “你要是闲得慌,等会儿把碗刷了。” “不说拉倒。”肖锋起身,“回见了您!” 走到门口他又转头,趴着门框,说:“给你布置一个任务。” 何振看过去的眼神很不友好,竟然给老板布置任务? “出去散心多买几件好衣服穿,打扮打扮,不用给我们带特产,带回一个嫂子就行。” 何振拿筷子的手用力攥了攥,好像随时会扔出去。 肖锋立马开溜。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16章 四天后, 城建小区门?口。 周平堉早早来等着,季莱发?信息说再有五分钟下楼,他悠闲地抽着烟,时不时和路过?遛弯的大爷大妈唠两句, 彼此都?不见外。 五分钟后季莱准时出现, 周平堉帮她把行李放后备箱, 上车赶紧出发?。 季莱没太睡醒,止不住打哈欠,“第一站到哪?” 周平堉指着前方, “第一站可厉害了。” “嗯?” “出城方向,加油站。” “早干嘛了?” “哎, 忙忘了。” 周平堉别有心思, 但不能让季莱看出来,也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停灌咖啡。 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随着路边越来越空旷,季莱终于看见加油站的红色标识, 周平堉把车拐进去, 两人相继下车。 外面清风拂面, 季莱感觉没那么困了,她晃晃脖颈, 忽然瞥见周平堉和另一辆车里的人说着什么,貌似认识。 正?纳闷的时候周平堉抬头冲季莱招招手,她走过?去,“怎么了?” “你看谁?” 季莱低头,看见何振的脸...... 车门?大敞四开,他一条腿伸出车外, 身上的酒红色衬衫亮眼又骚气,不过?再亮也没用,此刻季莱眼里只有“大骗子”三个?字。 两人相视,谁也没主动打招呼,自从那晚何振说话不算话之后,季莱和他毫无?交集。 像置气一样,而且这份置气还掺杂了一些工作职责以外的东西,似蒙了层纱,影影绰绰...... 周平堉有点尴尬,“呵呵”干笑一声,对季莱说:“何振也要去内蒙古玩,你说巧不巧?” 不等季莱表态,周平堉急着提议,“咱仨搭伙吧,人多热闹,怎么样?” 何振手搭方向盘,“我没意见。” 换句话,有意见的另有其人,季莱感觉这里头有猫腻,奈何周平堉的眼神带着一股清澈的愚蠢,看起来天真无?邪,至于何振,他本就真假难辨...... “莱莱,你说呢?”周平堉语气讨好。 季莱没正?面答应,而是说:“我去买包纸巾。” 周平堉冲何振张张嘴,“等我一下。” 只有口型没有声。 加油站内的超市,周平堉紧跟季莱身后,“多个?人不好吗?送上门?的免费劳力,跟我换班开车。” 季莱不为?所动,蹲下找她平时常用那款纸巾。 “你俩怎么这么别扭?是不是你跟何振表白被拒了?” 季莱站起来,用平淡的语气骂人,“你脑袋让门?夹了吧?我追他?这辈子不可能。” “对对,不可能,全当给我面子,我都?在他那办卡了,以后得?经常去呢,别让我丢面儿。” 听?周平堉这么说季莱终于同意,“行,你看怎么走,最好开一辆车,省事。” 找到纸巾,季莱拿到收银台结账。 周平堉小跑出去,没等他开口何振先说:“要不分开走吧?” “干嘛分开?莱莱都?答应了。” 何振还是那副样子,浓黑的眉毛一皱,满脸愁云。 “诶?”周平堉不怀好笑,“你是不是怕她呀?” “我怕她?别闹。” “怕也没事,莱莱就看着厉害,实际很怂,再说她是狱警,出了未管所啥权利没有,怕什么。” 何振眯眼看周平堉,“我是良民。” “那就更不用怕了,你别总冷着一张脸,把女孩儿都?吓跑了,多笑一笑,长命百岁。” 何振弯弯嘴角,像极了不情不愿上花轿的新郎。 “比哭还难看,你给我收收收回去!” 这时两辆车油箱加满,付完钱他俩把车开到不碍事的地方又同时停下。 撂下车窗,周平堉说:“开我车走吧,我知道前边有个?停车场,放几天没多少钱,咱俩换班开,省着累。” “行。” 两人正?聊呢,季莱从洗手间出来发?现车不见了,下意识往出口方向望,找到后径直走过?去。 在前面停车场停好车,周平堉把他的驾驶位让给何振,季莱坐副驾,他一个?人独享后边双人位,爽得?不行。 “今天先去哪?” 何振不知道季莱问他还是问周平堉,等了两秒没人应,他反问:“你想?在哪停?” 季莱笑了声,“这不是周平堉的风格。” 他习惯事先做好计划,否则心里没底,所以何振说的话完全是自己的想?法?。 周平堉往前拱拱身子,歪头对季莱说:“咱们这次是自驾,随性一点,怎么开心怎么来,主要为?了你开心。” 季莱不屑一笑,“你这话听?着很虚啊。” “我这么壮实,虚什么。” “哼。” 周平堉感到一股蔑视...... 车子突然开出去,差点闪着周平堉的老腰,他抓紧扶手,说:“哥!哥!慢点开,不急。” 何振瞟了一眼后视镜,“我比你大吗?” 季莱证明,“嗯,你大。” 她看过?何振的身份证,自然知道年龄。 周平堉得?意地问何振,“你今年几岁?” “三十。” “比我大一岁,比莱莱大两岁。” 何振点点头,直奔出城方向,等过?了收费站季莱问他:“你怎么不开导航?” “暂时还知道路。” 想?起来了,他开过?出租,可司机一般只熟悉市区吧? 周平堉问:“你去过?内蒙古啊?” “前年自驾去过?。” 记性够好的。 刚出城没多久季莱就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她没在意,很快又进入深睡眠,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她睁眼往外看,原来是服务区。 往左,没人,往后,也没人。 季莱刚要下车,发?现身上盖的竟然是何振那件酒红色衬衫,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闻了闻,味道熟悉,之前喝醉那晚也闻过?...... 正?当季莱回想?的时候车窗敲了两下,她开门?,风涌进来。 “醒了?” 何振递过?来一瓶水,季莱接过?,下车拧开喝了一口,顿时清醒不少。 “你要穿衬衫吗?”季莱问。 何振摇摇头,他身上还有件黑色短袖,这个?穿衣习惯季莱也有,只是打底的话她习惯里面穿吊带。 “周平堉呢?” “洗手间。” 服务区人来人往都?是歇脚的,上个?厕所吃点东西再抽根烟,一般停留时间不长。 季莱也想?去厕所,她把水还给何振,“帮我拿一下,谢谢。” 顺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比想?象中干净,位置很多,季莱特意走到最后一排,解决完洗洗手出来,看见周平堉站在花坛边正?在抽烟,何振没跟他一起。 “莱莱。”周平堉冲她招手,季莱走过?去,周平堉给她烟和打火机。 见季莱还有点困倦,周平堉打趣问道:“昨晚包宿了吗?好家伙,睡了两个?多小时。” “我乐意。” “是,你乐意,也不陪何振聊聊天,万一他困了,咱俩哭都?找不着北。” “为?什么带他来?一顿酒就把你收买了?” “真是碰巧,他也要出去散心,人多热闹,再说你舍得?让我自己开车呀?” 要在以往季莱一定回一句“舍得?”,可这次她没说,低头点着烟吸了一口,眯眯眼,说:“何振可能别有目的。” “目的?” 季莱决定告诉周平堉实情,“他弟在我单位服刑。” 周平堉嘴里咬的烟差点掉地上,完全没想?到剧情是这个?走向。 “当然,也不排除他确实想?交你这个?朋友。”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当然朋友越多越好。 “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他刻意接近你吗?” 回想?那个?雨夜,季莱否认,“不是,偶然认识的。” “那就好。”周平堉放下心来,“你又不是领导,他能求你什么事啊。” 结合那天在医院听?孙建平讲的事,季莱说:“我也不确定,不过?何振和他弟关?系好像不太好。” “那现在怎么办?人已经带出来了。” 季莱无?所谓,“带就带呗,有咱俩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 “讲真的,他要是求你帮忙,你会帮吗?” 季莱答得?干脆,“不会。” “这么无?情?” “无?情?”季莱视线放远,仔细思考这两个?字,“郭冬冬也说过?,看来我还真是无?情。” 周平堉眼波流转,“该说不说,何振比过?冬天帅多了。” 季莱清楚周平堉指的是什么,她确实有点馋何振的身子,但绝不会宣之于口。 “我感觉何振好像对你有意思。” 季莱笑了声,“让别人看出的破绽都?不作数,我只相信自己感觉到的。” 周平堉咂摸咂摸嘴,深觉有理。 这时何振走过?来,周平堉又把烟给他一根,他抬手,指尖已经夹了一根。 季莱还有点渴,从何振手里拿过?矿泉水拧开就喝,他一愣,烟慢慢拿下来,季莱皱眉,“怎么了?” “我的水。” “我的不是你拿着吗?” 何振回手向后指,“在车上。” 水已经咽下去了,吐是来不及,季莱把瓶子甩给他,回车上坐。 水瓶被何振捏出声响,眼里全是季莱长发?晃动的背影,周平堉安慰他,“莱莱没生气。” 视线落回来,何振说:“我知道。” “一会儿我开。” “我开吧,下午你再换我。” “行。” 歇差不多了,何振跟周平堉回到车上,拐出服务区上高速。 “莱莱,别再睡了,陪何振聊会天。” 季莱转头看向何振,“需要吗?” 握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随你。” 皮球踢来踢去...... “我睡会儿。” 周平堉戴上眼罩和颈枕,充分做好睡觉准备。 等了等,估摸他睡了,季莱才?开始跟何振说话,“今天开到哪停?” “赤峰,周平堉说在赤峰住一晚。” 季莱打开手机翻看酒店,边翻边问:“你和他住一间房行吗?” “我好像只能和他住一间。” “......” 何振扭头瞟了一眼,“开玩笑。” 季莱从脚底零食袋掏出一袋旺仔雪饼,边拆边问:“你吃吗?” “来一块。” 季莱递过?去,何振歪头张嘴,雪饼被他叼走。 举止有点亲密,超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界限,季莱捏着剩下那枚雪饼一时有点局促,但面上还得?硬撑,她两口吃掉雪饼,假装无?事发?生。 “热吗?”何振问。 “还行。” 何振把空调风调大一点,“要是风凉,可以穿我衣服。” 季莱低头,酒红色衬衫在腿旁安静地堆着。 “谢谢。”她把衬衫抻开盖在腿上。 “客气。” 关?系重新归位,方才?的局促感随之退去。 “你们单位伙食怎么样?” “你是问我吃的,还是问犯人吃的?” “何耀吃的。” 站在家属角度,“犯人”不是什么好词,何振不想?那么称呼也正?常。 他往季莱那边斜睨一眼,“不方便可以不答。” “还可以,但没办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有食杂店吗?” “有,家属可以给卡里充钱,买东西直接刷卡。”季莱说到这停了下,扭头问何振:“你要给他充吗?” 方向盘上的手弹了弹,季莱趁热打铁,“你可能不了解里面,充点钱的话何耀能过?得?好一点。” “不。” 心软只有一瞬,何振恢复之前的冷漠,他不想?让季莱觉得?他别有意图。 又往前开了一段,季莱说:“放首歌吧,有点干巴。” “好。” 何振随便点了两下,熟悉的前奏传来,季莱听?过?,是杨宗纬版本的《最爱》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 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 欢乐的旅途不适合这么伤感的歌,但季莱还是听?完了,切换到下首时后座传来一声“哼唧”,季莱回头,以为?周平堉醒了,结果这大哥拱拱身子换个?方向又睡过?去。 移回的视线落在何振脸上,“我开啊?” “不用。” “要是困可以掐腿。” “掐谁的?” 何振一本正?经,搞得?季莱也认真,“当然是你的!” 声音太大引得?后座的周平堉猛地坐直,“谁?怎么了?” “没你事,接着睡。” “呃~”周平堉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往前探,拍拍何振肩膀,“振哥,累不?” “不累。” 周平堉又问季莱,“我睡多长时间了?” “没人给你计时。” “季莱!” “怎么了哥?” 打嘴架周平堉就没赢过?季莱,他撤回去找水喝,咕咚咚干掉半瓶。 何振看向窗外,偷偷笑了下。 玻璃上的人影恰好被季莱捕捉,他笑起来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拨云见日,清风拂面。 似抵心之彼岸。 第17章 第17章 越往内蒙古方向开天上?的?云越低, 白得像棉花糖一样,好似伸手就能?抓到,季莱被云吸引,贴着车窗专心欣赏美景, 忽然?窗户落下, 清风涌进来, 云朵更清晰了。 季莱知道是何振落的?窗,她余光向后,头却?没转过去, 趴在窗边闭着眼,任风吹拂脸颊, 发丝凌乱, 但无比舒坦。 草原的?风总是充满自?由,以致会产生错觉,好像人也是自?由的?, 毕竟错觉常比实感来得容易,认识何振这?段时间?季莱深有体会。 “我记得我买红牛了, 哪去了?”周平堉朝前问?:“在你?俩那吗?” 季莱矮下身子, 把整个塑料袋扔给周平堉, “自?己找。” 他翻出来两罐,递给季莱一罐, “你?帮何振打开,喝点精神精神。” 季莱刚要拉拉环,被何振伸手罩住,“我不喝,谢谢。” 他的?手掌短暂地贴上?季莱的?手背,收回时指尖滑过, 细碎的?痒让季莱倏地坐正,指甲抠着拉环,呼吸也乱了一拍。 她暗暗告诉自?己这?都是假象,与喜欢无关,只因何振那张脸和身材都不错,或许最后还会像郭冬冬一样,没什么内涵,不值得她上?心。 “等到赤峰要不要会一下旧情人?安海知道咱们去。” 周平堉的?声音把季莱从走神中拉回,“你?要不说谁会知道?” 安海是季莱高中同学,追了她七八年?愣是没追上?。 周平堉用臂弯怼了一下季莱,想让她注意听,“你?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人家马上?结婚了。” 季莱一时迷糊,“没听说他谈恋爱啊。” 周平堉受不了季莱这?副样子,好像对所有追过她的?人都不屑一顾的?清高,虽然?她不是装的?。 “去年?六月吧,安海说他发信息告诉你?了,不过你?没回。” 季莱努力回忆,貌似想起来一点,可能?当?时忙工作的?事,过后忘记了。 “行,见呗,请他俩吃饭。” 周平堉喝了一口红牛,说:“我见过他女朋友照片,长得不是一般漂亮,一米七大高个,到时你?死得不要太难看。” “......” “要不你?从了我,我给你?撑场面,就当?救济空巢老人了。” 见她还不接茬,周平堉又指向何振,“我不行还有他呢,我俩随你?挑。” 季莱余光瞥了一眼何振,他专心开车,一句话不插。 “安海什么时候结婚?”季莱问?。 “十六号。” 十六号?季莱看眼手机,那不就是五天后吗?她严重怀疑周平堉安排的?草原之行意图不轨,参加婚礼才是正事。 “提醒我取点钱,给他包红包。” “我都准备好了,一人两千,今晚到赤峰就是站个脚,先不去安海那,等回程直接参加婚礼。” 这?时何振扭头瞥了一眼,周平堉立马察觉,说:“我俩顺路随个份子,半天就够。” “没事。” 周平堉感觉不太好意思,季莱则递给何振一块巧克力,用实际行动表现。 “还是莱莱有眼力见儿。” 季莱阴阳他,“周老板谬赞了。” 何振笑笑,依然?很轻,他把巧克力又还给季莱,“帮我撕一下。” “噢。” 不会又要喂吧?这?回周平堉可醒着,想到这?季莱感觉手心冒汗,撕了好几下才成功。 何振摊手,包装撕开一角的?巧克力又送回他手心,被阳光照得耀眼。 ...... 午饭在服务区解决,二十块钱的?自?助,一人一个餐盘随便盛,排骨肉很多,青菜是常见搭配,外加一个清澈见底的?汤,水果是西瓜。 “何振,吃得惯吗?” 虽然?周平堉也不是本地人,却?聊着待客的?话。 何振点点头,“能?填饱肚子就行,不挑。” “这?么好养活?” “是,好养活,贱命一条。” 季莱没什么食欲,菜的?味道也一般,她只吃了几口素菜便撂筷。 周平堉:“怎么了?不好吃啊?” “不饿。” “要不吃点水果吧。” 何振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出餐厅。 周平堉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干嘛去了?” 季莱摆弄手机,不接话。 很快何振又回来,将两盒水果放到季莱面前。 周平堉问?何振:“餐厅里有水果,怎么还出去买呢?” “她不是不爱吃西瓜吗?” “行啊兄弟,比我会怜香惜玉。” “刚才停车看见外边有卖的。” 何振说完继续吃饭,季莱打开塑料盒,拿起上面配的叉子瞄准哈密瓜,一口一块,味道清爽,除了哈密瓜还有一盒千禧柿子,也很好吃。 季莱吃着水果,看似望向窗外的?云,实则余光视线里全是何振耸动的肩膀。 她想起不久前跟自?己打的?那个赌,何振确实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让她不得不信命运这?个玄乎的?东西,只是她预料不到结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像这?次旅行一样。 ...... 吃完饭三人继续出发,这?段路司机换成周平堉,之前何振开时那股飒爽劲立马消失,有点像老大爷赶牛车。 强忍一段路,季莱终于忍不住了,问?周平堉:“还有多久到?” 他看眼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一小时。” “你?确定一小时能?到吗?” 周平堉听出季莱话里有话,“还嫌弃上?我了?明天让何振开行了吧!” 身后,何振轻不可闻地笑了声,“你?俩合伙给我下套吗?” 季莱马上?否认,“我是清白的?。” 周平堉瞟了一眼后视镜,“诶呀!不傻嘛。” 季莱再次否认,“别把我带上?,我没那么多坏心眼儿。”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到收费站,季莱看见“赤峰”两个大字,这?才有种出来旅行的?实感。 内蒙古和东北紧邻,部分地区风土人情相似,恐怕还要再往里走一段才能?找到一些新鲜的?东西。 早上?出发后季莱睡了两小时,现在眼看要进市区她又开始犯困,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忽然?身子一栽,脸戳到什么,她猛地惊醒,坐正后看到一只摊开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心向上?,来自?何振。 季莱揉揉脸,一股燥热席卷全?身。 周平堉说:“别睡了啊,等会到酒店你?使劲睡,什么时候睡够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吃饭。” 听到吃饭季莱又精神了,“吃羊肉火锅吗?” “行啊,只要不上?天,我们哥俩尽量满足你?。” “......” 听着不像好话。 开到酒店下车,终于可以把身子伸直,尤其是何振,他的?长腿在车里有点无处安放。 虽然?季莱没何振腿长,但她也有点累,因为车上?有不熟悉的?人,她的?坐姿很拘谨。 到前台办理入住,何振把身份证递给季莱,说:“你?帮我办下,我去趟洗手间?。” 季莱还没说什么,身份证已经在她手里了,和初遇那晚的?交付不同,这?次他是主动的?,且甘心情愿。 等何振走远,周平堉说:“他倒对你?放心,也不怕你?把他卖了。” 季莱违心,“卖不上?价。” “他还卖不上?价?那我呢?” “你?就好好活着吧,别哪天出去要饭都要不到。” 季莱把两张身份证递给前台工作人员,“你?好,我在网上?定了两个标间?。” 她本想给自?己选大床,奈何大床没了,只能?都选标间?。 周平堉也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核实完,将三张房卡放在台面上?,周平堉拿了就走,“莱莱你?等下何振,我先上?去,憋不住了。” “大堂有厕所。” “哎呀!没安全?感。” 这?两人......没一个省心的?。 季莱跟前台说:“等何先生过来,麻烦你?把房卡给他,谢谢。” 季莱和周平堉前后脚上?楼,找到房号后刷卡进房间?,行李箱被习惯性推到墙角,她脱掉防晒衣栽在床上?,坐了大半天的?车,着实有点累。 在床上?左右翻滚两圈,季莱忽然?听见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她没起身,而?是脚蹬墙原地转了半圈,歪头看向门口,意外的?眼神中夹杂着防备。 何振走进屋,看见季莱的?一瞬愣住了。 “你?怎么......” 两人同时发问?。 何振赶忙背过去,一只手夹着房卡,“前台给我的?。” 他匆忙转身的?原因是季莱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头伸出床尾,长发如瀑布散落,半露的?双胸高耸...... 听到何振解释,季莱坐起来,说:“可能?前台搞错了,你?和周平堉一间?。” “我去换。” 何振说完拉行李要走,季莱说:“箱子放这?吧,别折腾,等你?上?来再拿。” 手撒开,行李箱留在原地。 门被何振关上?,季莱趴在床尾盯着他的?行李箱看,上?面有一个之前坐飞机的?贴条,写着何振名字的?汉语拼音,乘机日期,还有抵达目的?地,以及办理值机的?机场。 上?个月六号他从花城返回滨城,行程信息就在这?一截纸条上?暴露了,只是那个时间?季莱还不认识他。 几分钟的?功夫何振又返回来,听到敲门声,季莱光脚下床开门。 何振进来往屋里走,擦过行李箱没拿,而?是停在床尾处,俯身拎起季莱的?拖鞋,返回时才带走行李箱。 拖鞋扔在季莱脚下,何振开门离开,来去一阵风,没说任何话,却?吹皱了某人心里本就漂泊不平的?涟漪。 ...... 晚饭没吃羊肉火锅,周平堉推荐了一家叫“宴宾楼”的?地方,说是赤峰本地很有特色的?店,招牌是对夹,有点类似西安的?肉夹馍,季莱听他绘声绘色描述后有点馋,瞬间?改了主意。 到餐馆一张圆桌坐下,季莱被周平堉和何振夹在中间?,还真应了今晚要吃的?招牌,她被委以重任点菜,厚重的?菜单像书?一样,季莱从头开始翻,越过上?面的?文字故事介绍,点了一盘炸带鱼,一份杏仁水芹苗,一份拔丝奶豆腐,还有一份清蒸鲽鱼。 主食选的?对夹,这?东西分好几种,从名字就能?分出豪华程度,季莱点了六个“总理对夹”,八块钱一个,比普通的?贵三块。 赤峰的?菜码和东北有一拼,都很阔气?,周平堉提议要喝点酒,那俩人一个同意,一个不同意。 “我说......” 周平堉咬着筷子,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俩,“能?不能?意见统一一次啊?” “不能?。” 这?次倒统一了。 吃饱后何振起身要去结账,季莱冲周平堉使个眼色,他赶忙拽住何振,“坐着,我来结!” “没事。” 何振还坚持,周平堉见状使劲把他拽回来,只是用力过猛,何振没防备,踉跄着差点倒在季莱身上?,幸亏他及时撑住椅背,否则...... 离得太近,两人同时转过脸去。 待何振站直,季莱冲周平堉的?背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喃喃自?语,“吃饱了撑的?吧,有力气?没处使。” 何振坐下倒奶茶,这?会儿已经不热了,他闻着香气?一饮而?尽。 “给我一杯。”季莱说。 何振摊手,朝她要杯子,可她那个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滴进油水,脏了。 “用你?的?吧。” 何振没说什么,轻不可闻地笑了声,把茶杯蓄满。 “怎么了?”季莱问?。 “没事。” 桌下,她踢了何振一脚,鞋尖碰鞋尖,“说。” “你?会和讨厌的?人用一个杯子吗?” 季莱端起茶杯,目视前方,“当?然?不会。” 何振趁机问?道,“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 过去好多天没想到他还在耿耿于怀。 一向反应快的?季莱此?刻却?连谎话都编不出,周平堉结账还没回来,无人相救,她只能?低头喝奶茶。 杯子放回桌上?,见何振还在等回答,季莱眼睛一转,来主意了。 “做个交换吧。”她说。 “什么?” “我不再要求你?去看何耀,你?也别再问?我这?个问?题。” “交换不了。” 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季莱脸上?有点挂不住,这?男的?怎么油盐不进? 周平堉终于结账回来,见季莱板着脸,问?:“吃恶心了?” 她拍拍胸口,“噎着了。” 被某人噎得够呛。 何振像个好人似的?给杯子蓄满奶茶,季莱没动,满心的?挫败感,看来她在未管所的?第一个败绩将由这?个男人书?写。 ......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大堂只剩一个保安还有两个前台,冷冷清清。 季莱回房间?后打开窗户抽烟,这?会儿没风,烟雾笔直地向上?缓缓升起,她看着下面的?街道,穿梭的?车流,有种没来由的?空虚。 天上?有飞机飞过,不知名的?方向,载满常旅客,等飞机远去,呼啸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忽然?隔壁窗户打开,一双手伸出来,季莱转头,不是周平堉,他的?手没这?么好看,下一秒头探出来,光凭那个笔挺的?鼻子就能?判断是何振无疑。 在何振发现之前季莱悄悄撤回身子,她不确定自?己在躲避什么,但藏在暗处相对安全?。 也更方便窥探。 “季莱。” 嗯?看见了? 季莱被迫又探出头,向左对上?何振视线。 “还没睡?”他问?。 “抽完这?根就去洗漱。” 何振手里也拿着烟盒,他低头点烟,奈何打火机划了好几下没半点火苗。 “接着。” 打火机从季莱手里抛出去,被何振精准接住,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呼出的?烟雾和夜空上?的?云朵很像。 这?时从他房里隐约传出周平堉唱歌的?声音,平心而?论?,虽然?周平堉长得一般,但唱歌很好听,是季莱认识的?活人里声线最优的?。 “他在嚎什么?” 何振回头瞅一眼,“唱《涛声依旧》呢。” 涛声依旧?这?歌有些年?头了。 “周平堉睡觉打呼噜,你?可以戴耳塞。” 突然?何振被揪走,只留下一串七零八落的?烟雾。 周平堉钻出来,“谁打呼噜?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在背后蛐蛐我啊!” 反驳完又给何振拉回来,他和季莱面面相觑,对视的?最后,季莱仰头对着夜空笑了下。 纯净耀眼,像天上?星。 某一瞬何振这?样觉得...... 抽完烟季莱悄悄缩回身子,但她没马上?离开,而?是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关上?窗户,和隔壁某人同步。 第18章 第18章 第?二天早上季莱睡醒起来洗了把脸, 随意扎个丸子头,下楼去餐厅吃饭。 电梯角落站着一位男士,他看过来的眼神异样且小心,季莱回看过去, 男人?又?匆忙躲闪, 转头看电梯广告。 怎么了? 季莱对着镜子照了照, 才发现丸子头实在潦草,像钻了鸡窝......不管了,反正一会儿还要洗。 在餐厅刷完房卡, 随便捡了几样吃的,打咖啡的时候有人?走到季莱身边, 说了声“早。” 季莱转头, 原来是何振,他洗了头,没吹, 发尾濡湿粘在一起, 不知?道还以为特意抓的发型。 “周平堉呢?” “没醒。” “你要咖啡吗?” “好。” 何振俯身拿餐盘, 在餐区转一圈后盘里只收获一颗水煮蛋, 他又?要了碗馄饨, 完事在一张摆了两个餐盘但没人?的桌子坐下。 季莱打完咖啡回来,把皮筋摘下来重新扎, “你怎么知?道我坐这?” “猜的。” 季莱抬头,满眼好奇。 何振淡淡回道,“水果那盘没西瓜。” 与猜无关,他看见了。 扎好头发季莱吃口?沙拉,说:“其?实我不是不爱吃西瓜,只是很?少碰到特别?好吃的, 现在的西瓜都没小时候那种味了。” “那倒是。” 何振盯着黑乎乎的咖啡,光看就?感觉很?苦,还是先吃馄饨好了。 等他吃完一个季莱问:“好吃吗?” “尝尝?” 何振用勺子舀了一个递过去,他抬得高,季莱想直接张嘴,像他吃雪饼那样,转念又?觉得不妥,她接过勺子,将馄饨放进盘里,用筷子夹着吃。 何振全程看完,心头涌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昨晚两人?还用一个杯子喝奶茶,只隔了一夜而已,现在又?见外了? 她的心思果然难猜。 ...... 从赤峰出发已经九点,周平堉没吃早餐,季莱从餐厅随便给他打包了几样,何振开车,让他在后座慢慢吃。 鸡蛋在扶手磕破,周平堉边扒边问:“何振吃了吗?” “吃了。” “你俩真?......” 周平堉被第?一口?鸡蛋噎得够呛,赶忙找水喝,后面的话等他顺完气才说:“真?勤快。” 季莱暗暗松口?气,幸好没听到什么不着调的鬼话来。 从赤峰到今天的目的地西乌旗不远,何振开车的话,满打满算四小时够了。 但连续开有点累,中?间挑个风景好的地方停了一会儿,季莱被宽阔无尽的草原吸引,顿感心情?舒畅,果然在城市待久了要适当回到自然里,找一找自己的原始属性。 路边,周平堉跟何振两人?倚车抽烟,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绵绵青草,还有一个在草地上踱步的女人?。 “别?跑远!” 周平堉冲季莱喊,只是没收到任何回应,他看向何振,说:“你叫一声试试。” 何振咬着烟,“我?” “你叫她,看会不会理你?” 何振低头弹弹烟灰,他有自知?之明。 “何振!” 周平堉突然叫他名字,比刚才声音还大,这次季莱终于回头,只是很?快又?转回去。 看破不说破的笑意浮现在周平堉嘴角,何振不清楚他什么意思,要猜的话,无非情?情?爱爱,也只有这四个字最适用。 虽然俗气了些?,但何振是俗人?,不可避免被吸引着走进暧昧弥漫的原野,他迫不及待想拨开雾气看看后面是什么,同时又?享受茫然不知?方向的过程。 时间差不多了季莱回到车上,她冲后座伸手,周平堉立马把矿泉水递给她,相识多年,这点默契还有。 出发时周平堉在后备箱备了一提昆仑山矿泉水,季莱纯纯因为喜欢品牌名称,周平堉经常买给她喝。 中?午热,何振把空调开得大,季莱受不住穿上外套,他又?悄悄调小。 周平堉见了对何振说:“你不问问我是冷是热啊?多少关心一下呗,咱们是一个team。” 何振没吱声,而是看了季莱一眼,她替何振回应,“今晚吃什么你定。” 周平堉得到安慰,“这还差不多。” 说到吃,季莱又?想到住,“今晚住西乌旗吗?” “对,西乌旗住一晚,吃点当地特色,明天住蒙古包,何振认识一个本地大哥,他家有蒙古包民宿,还养了好多马,你可以骑。” 季莱哼了声,“你俩昨晚在被窝里研究的吗?” 周平堉故意搭着何振肩膀,“对啊,不过是在各自被窝,别?误会。” “我没骑过马。” 除了小猫小狗,季莱对其?他动物基本不感兴趣, “没事,到时我找个帅小伙教你,肯定能学会。”周平堉问何振:“你会骑吗?” “骑不好。” “那你被排除了,莱莱,我给你找别的帅小伙。” 季莱欣然接受,“好,要最帅的。” “没有。”何振冷冷插句嘴,故意扫季莱兴致。 周平堉在后面笑得事不关己。 ...... 开到西乌旗的酒店办入住,季莱怕出现上次的状况,特意跟前台强调自己住一间,两位男士一间。 “放心,我不和你住。” 周平堉欠嗖嗖一句,季莱抬手要打,没成想他飞快躲到何振身后,季莱跟何振瞬时四目相对,她赶忙把手背到身后,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随意动手那步。 周平堉搭着何振肩膀,说:“行?啊,就?跟我玩命的能耐。” 季莱拿房卡走人?,头也不回。 晚上吃饭,周平堉依然找的本地特色餐馆,没等菜上齐,两个蒙古族大哥拿着酒过来,边唱歌边敬酒。 餐馆在酒店对街,三人?没开车,加上蒙古大哥实在热情?,一人?一杯爽快喝掉,只是季莱没想到这杯白酒度数不小,喝完没几分?钟便觉得有点晕。 “你俩吃吧,我不太舒服,回去躺会儿。” 季莱说完拿手机要走。 周平堉抢先何振一步问:“怎么了?” “没事,不用管我。” 等她离开,周平堉跟何振说:“莱莱平时不喝白酒,刚才那杯酒劲不小,估计上头了,等咱俩吃完给她带点回去。” 何振还望着门口?,“嗯”了声。 剩下两个男人?吃饭很?快,吃完打包了两个新菜,还有一份面条,等回到酒店周平堉说:“你给莱莱送去吧,我水喝多了,着急上厕所。” “嗯。” 周平堉故意的,何振清楚,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在撮合,何振看得出来周平堉和季莱是关系很?铁的朋友,但他条件一般,周平堉为什么把朋友往火坑里推?还是说周平堉和季莱都没当真?,只是玩玩而已? 按完门铃,何振手拎餐盒站得笔直。 屋里,季莱爬起来开门,脑袋探出去,听到何振问:“好点了吗?” “还行?。” 刚从饭店回来时干呕了几下,没吐出来。 何振推门进屋,把餐盒放到桌上,“给你带的饭,吃吧。” “谢谢。” 季莱又?钻进被子,她以为何振放下餐盒就?会马上离开,谁知?下一秒他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季莱睁眼,透过被子一角的缝隙看见何振蹲在床边,外面天光昏暗,屋里没开灯,他背着光,面庞模糊,但他的模样清晰浮现在季莱脑子里。 被角掀开,没等季莱回答何振伸手放在她额头,摸完又?摸摸自己,“不烫。” 额头是不烫,但季莱觉得脸烫,何振掌心散发的热气在这个微凉的傍晚弥散开来,令爱欲高涨。 季莱将被子抓出褶皱,“......我没感冒。” 声音小得像蚊子。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拒绝。”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忽然何振凑过来,季莱不知?道他要干嘛,撑着身子往一旁挪,急迫想要甩开这种氛围,可手腕一软又?倒回床上。 何振手掌撑床,敞开的衬衫领口?像个黑洞般吸引着季莱,让她移不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猜不透彼此的心思,季莱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张口?会破坏气氛,她不敢说,但有人?敢说。 何振将季莱盯牢,“我记得我问过你,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的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距离再次缩短,季莱猛地转过去,淡淡答道:“没见过。” “是吗?我感觉不但见过,还发生?过什么。” 何振的声音被压低到极限,冷感也放大到极限。 季莱确实不知?道何振在说什么,但面对他这样的逼问实在招架不住,干脆闭上眼睛,漆黑降临,其?他感官放大,气氛安静得像堕入另一个时空。 忽然床垫轻颤,何振撤回身子站起来,说:“我走了。” 等门关上,季莱盯着天花板急促喘了几口?气,好半天才平复,刚才要是何振想干点什么,她怕自己定力不强直接从了...... 踢掉被子,季莱坐起来望向窗外,有孤鸟从远处飞过,盘旋片刻又?消失,像那个男人?一样。 她下床走到桌旁把餐盒打开,一肉一素,香味扑鼻,尤其?是面条,上面铺着几大块牛肉,她在滨城的时候从没吃过这个份量的牛肉面。 挑了几筷子,季莱边吃边无意识地盯着面前米黄色的墙纸,在墙那头就?是何振和周平堉的房间。 吃了一会儿,半碗面见底,季莱手机响了,她划开看,是何振发来的信息。 “开门。” 季莱盯着这两个字愣神,干嘛?今晚非得问出个所以然不可? 放下手机她继续吃面,只是没挺过五秒钟,她倏地站起来去开门。 何振递给她一个塑料袋,季莱接过,“什么?” “药,解酒的,感冒的,一样买了点。” 何振说完转身就?走,季莱叫住他,“诶!” 他站住,转身,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头顶,为接下来的对话蒙上一层含糊不清的意味。 “出去走走吗?” “周平堉...呢?” 季莱把选择权丢给何振,“你想叫就?叫。” 何振点点头,“你吃完下楼,我在大堂等你,不急。” 望着他的背影,之前那股胜负欲又?在季莱心间隐隐作?祟。 第19章 第19章 季莱回屋把外卖盒扣上, 去洗手间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又涂了?个唇釉,让气色看起来好些。 正准备拿房卡出门时手机又响了?,还是何振, 他发信息说:“穿个外套, 晚上冷。” “好。” 季莱这次出门带的衣服里只有一个单层的冲锋衣算厚的, 保暖倒其次,主要为了?防晒。 在大堂看见?何振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女?的说话?,生脸, 季莱走过去,听到何振说:“我女?朋友来了?。” 季莱皱眉, 什么玩意儿来了?? 女?人看她一眼, 悻悻地离开。 “又拿我当挡箭牌,下次付费。” 被季莱无情戳穿,何振一脸无谓, “正好你赶上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季莱白他一眼, “渣男。” “渣不渣日后?再说。” 何振伸手拽季莱袖子, 只摸到薄薄一层, 衣服是明黄色,季莱皮肤白, 这颜色很衬她。 “有点?薄。”何振说完把衣服脱下来披到季莱身上。 她抿抿嘴唇,像极了?没有做错事却仍被批评的小孩儿,“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 季莱要还给何振,他拽了?两下将领口收紧,“穿着吧。” 何振里面?穿的连帽卫衣,米色运动鞋鞋带上还缠着一节杂草, 也不知道在哪片草地沾上的。 出门的一瞬有风吹过来,夹杂着忙碌的市井万象。 季莱光顾看前?面?,没注意脚下台阶,步子迈得小直接绊了?一下,她当时手插衣兜,挣扎着拿出来的瞬间被何振握住,还是十指交叉的方式。 事发突然,两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在几秒后?迎来违心推翻...... 季莱想把手抽回来,她用力,那边也用力,指节交错,像系了?死结。 “何振!”季莱喊他名字。 何振像才意识到一样,倏地甩开手,看向别处。 明明不放手的人是他,怎么又一副嫌弃模样?! 季莱揪了?几下手指,力道大,揪得有点?疼,可眼下只有疼才能?让她清醒。 对于刚发生的事,两人一字不说,各怀心思地穿过马路。 夜晚街上人不太多,西乌旗的行政级别相当于县,所?以不像滨城那么繁华,但为生活忙碌奔波的样子大抵相似,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外如是。 两人走得漫无目的,即使步伐缓慢也没人催,因?为身后?五米范围内根本没人。 季莱被静默的氛围压得不太舒服,于是主动问何振:“你平时记路吗?” “记。” “那就好,别回去找不到酒店。” 何振斜睨她,“有一种工具叫导航。” “导航”重音,季莱听出来了?,立刻还嘴,“您真聪明。” 何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揽着季莱肩膀往右带,“那边有个公园。” “公园?” “看大小应该和你家旁边那个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去的?”季莱只记得在公园外遇到过何振。 “之前?去你家拿身份证,你没在家,我就到公园待了?一会儿。” “那天我单位值班,晚上不能?回家。” 初相识发生的种种在脑袋里碎片式播放,季莱这才意识到她跟何振认识的时间如此之短...... 转弯走了?几十米就到了?公园,只是眼前?的入口不是正门,而是为抄近道把围栏拆了?,时间一长,被大家默认成?公园入口,平时从这走的人应该很多,地面?被踩得一根草也没有。 进去后?何振问:“你经?常值班吗?” “一个月轮一次或者两次吧。” “累吗?” “不累,就是值班的时候没法?睡觉,困。” 季莱后?知后?觉何振在打探她的生活,秉着礼尚往来,她也问,“你住哪?” “城西。” “和身份证上面?地址一样?” 何振笑着“嗯”了?声。 季莱不知道他笑从何来,问:“你笑什么?” “抽吗?”他掏出牡丹烟。 季莱没接,何振只好正面?回答,“我觉得周平堉不在的时候你跟我说话?没那么锋利。” 季莱回呛他,“你就不一样了?,有没有周平堉都那么锋利。” 说完接过烟,一递一接的空隙季莱想起之前?吃饺子那天两人在饭馆门口点?烟的场景,有一说一,那几秒的她极度舒适,只是不知道何振怎么想。 对于不熟的人来说,用自己的臆想去揣测对方的真心是一种冒险行为,季莱清楚自己正以身犯险,可她控制不住...... 刚进公园没多久陆续传来一阵广场舞音乐,季莱感觉不太对劲,直至声音震耳欲聋,她跟何振相视一眼,问:“你对中老年广场舞有什么看法??” “藏龙卧虎,望尘莫及。” 何振一本正经?的话?把季莱逗笑,“要不咱俩回吧。” “行。”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静心散步,两人火速撤离,从另一个大门拐出去。 门口有个阿姨在摆摊卖酸奶,撕得锯齿状的纸壳上用马克笔手写“酸奶”二字,简单明了?。 季莱被清亮的酸奶罐吸引,在摊位停下,“阿姨,酸奶怎么卖?” “五块。” “来一罐。” 何振掏手机准备付钱。 五块季莱就不和他争了?,等付完钱,阿姨指节把酸奶递给季莱。 “谢谢。” 她的“谢”是对两个人说的,插上吸管吸了?一口,酸酸的,没那么甜,很合她的口味。 “你喝吗?” 何振摇头,“我不喜欢酸的。” 走着走着,酸奶喝掉半罐,季莱说:“你跟我出来,一会儿回去周平堉问你怎么说?” 何振不答反问:“和我散步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季莱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今晚出来是她主动约的何振,要是传到周平堉耳朵里,他肯定?笑话?季莱以往的傲气劲哪去了?。 “还是你觉得我拿不出手?” 何振说话?的时候笑着看季莱,但没什么温度。 季莱扭过头去,小声说:“你又不在我手里。” 声音虽然小,但何振还是听到了?,笑意收回,又恢复之前?的冷脸,和傍晚的西乌旗一样冷。 回到酒店季莱直奔电梯方向,忽然何振叫住她,“季莱。” “怎么了??” “过来。” 季莱随何振走到角落。 “你真不记得我吗?” “什么?” “四年前?我们见?过。” 季莱眉头一皱。 越下意识的反应越真,何振提醒,“拿铁酒吧。” 眉头皱得更深了?,季莱问:“拿铁不是黄了?吗?” 停业之后?她才转去花田玩的。 “四年前?七月二十九号是他们营业最后?一天。” 季莱想起来一点?,“那天我是去过,和我朋友阿青,可我没见?过你。” 何振继续给她提示,“你喝醉了?,倒在一个男人身上。” ?! 季莱迅速回忆那次在拿铁喝酒的过程,可毕竟过了?四年,很多画面?都很模糊了?,只记得那天拿铁闭店打折,酒很便宜,阿青叫了?好多朋友,但是周平堉赶上出差没去成?。 “莱莱!” 季莱闻声回头,周平堉的脸从回忆中跃然眼前?。 “你俩干嘛去了??” 季莱随口编谎,“我去公园溜达......刚才在门口碰到何振。” 说完抬脚就走。 周平堉又看向何振,他一脸冷漠,没应声。 等季莱走到电梯旁,周平堉小声问何振:“你和莱莱约会去啦?” 何振没正面?回答,而是问周平堉,“你去哪?” “买饮料。” “一起去吧,我买烟。” “走。” 出电梯后?季莱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呼吸有点?急促,就在刚刚她想起几个模糊的片段,曾被她误以为是梦境的片段。 从烟盒摸出一根烟点?上,她没抽,任着烟雾盘旋上升,随即幻化成?了?某人的脸。 难不成?是真的? 不会吧? ...... 第?二天周平堉破天荒地早起,比季莱还早,等她下楼两个男的已经?在大堂整装待发了?。 “莱莱才起啊?昨晚是不是挖地道累着了??” 当然不是挖地道,而是被几个回忆片段搅得心燥,凌晨一点?多才睡着。 何振接过季莱的行李箱往门外推,周平堉咂摸咂摸嘴,“真会来事儿。” 季莱踢他一脚,“赶紧走。” 三人上车从酒店出发,直奔大草原。 锡林郭勒盟闻名遐迩,季莱经?常在网上看到一些视频宣传,来的路上片段式的草原景色已经?让她很喜欢了?。 “何振,你那个朋友家在哪啊?” “没有准确地址,这边牧民之间离得远,有些一望无际的地方只有一户人家,等会儿就知道了?。” “可别给我们兄妹卖了?啊,我还行,莱莱卖不上价,她要疯起来容易把你朋友的蒙古包给拆了?。” 何振笑笑,“她要敢拆,我就把她丢到山里喂狼。” 喂狼?季莱战兢兢看他一眼,罕见?的怂样把周平堉逗得前?仰后?合。 车子开出城区后?两边都是草原,旷野的自由?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季莱趴着车门一直望向窗外,时不时看到一些马在吃草,品种不清楚,但各个高大威猛。 正当季莱看得兴起时突然被何振掐着脖子拽回来,同时一辆车从后?面?超过去,开得飞快。 “着急投胎啊!”周平堉冲车尾大喊一声。 季莱被飞驰的车吓了?一跳,紧紧贴着靠背,而何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夹在她脖颈和靠背中间,像三明治一样。 单手开车不安全,何振勾勾手指,季莱这才恍然,身子前?倾,何振把手收回去。 “莱莱没事吧?”周平堉问。 “没事。” 季莱偷瞥何振一眼,心跳因?脖颈残留的触感而加速。 车子开出一段,右转下坡,驶进土路,路面?和国道相比很不平整,有些颠,三人的脑袋晃来晃去,像上了?发条的玩偶。 往前?又开了?大约五百米,季莱看见?一所?平房,还有一个白色蒙古包,孤零零的,似海上灯塔。 应该就是何振说的朋友家了?。 这时蒙古包门打开,一个大哥从里面?出来,边跑边扬手挥舞,看来季莱猜得没错。 车在蒙古包侧面?停下,何振下车和大哥互相拍拍肩膀,寒暄几句,大哥看向何振身后?那俩人。 “你们好!叫我巴图就行。” 他主动跟季莱还有周平堉打招呼,可能?因?为家里养马的原因?,需要每天出门,所?以巴图肤色有点?深,但笑起来很淳朴,典型的蒙古族长相。 “女?朋友吗?”巴图指着季莱问何振。 “不是。” 何振否认得快,巴图冲季莱不好意思笑笑,“小姑娘胆子大吗?” 季莱不明来由?,“还行,不敢看鬼片。” 巴图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里面?是大通铺,你可以自己住,让他俩在外面?搭帐篷。” 听到帐篷,季莱说:“还是他俩住里面?吧。” 辽阔的草原对季莱来说没有任何恐惧,她很想体验一下独自在草原上住帐篷是什么感觉。 正当她遐想时周平堉跳出来破坏气氛,“拉倒吧!别被狼叼跑喽!” 季莱刚要还嘴,何振挡在两人中间,“走,进去看看。” 巴图附和,“对,进去看看,我都收拾干净了?。” 蒙古包的门大多不高,何振低头走进去给季莱撑门,等她进屋何振立马收手,弹回去的门差点?把周平堉拍倒。 “我真多余啊。” 周平堉小声嘀咕。 巴图把灯打开,季莱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床铺看起来很干净,上面?放着三床被子,还有两个睡袋,墙上挂着一面?镜子,粉色塑料圆边,样式老?旧,季莱想象它翻过来背面?的图案应该是牡丹花,再配上花开富贵四个字,十分接地气。 “你们看看怎么住,洗漱的东西都有,屋里可以烧热水,也有wi-fi,休息休息等会儿我带你们去骑马。” “谢谢巴图大哥。” 周平堉嘴甜,边说边往出送,甚至不带铺垫地聊起了?草原经?济话?题...... 蒙古包剩下两个人,季莱怕何振又追问那件事,赶忙站起来,说:“我去把行李拿进来。” 门刚打开,周平堉迎面?回来,眼瞅要撞到的时候何振突然出现,把季莱拽到一旁。 “你俩干啥?”周平堉问。 何振侧身给周平堉让地方,“拿行李。” “莱莱待着吧,我拿。” 季莱没说什么,跟着往出走。 周平堉回头,“想好晚上怎么睡了?吗?” 没人吱声。 他建议,“要不你俩睡里边吧,我没意见?。” 季莱抬脚就踹,周平堉赶忙跑开,奈何草地滑,刹不住,直接趴到车门,“嘭!”地一声。 季莱赶过去,摸着车门一脸担忧,“没撞坏吧?回去还得开呢。” 周平堉沉沉叹口气...... 身后?,何振笑了?声,阵风从山坡方向刮过来,吹动他的衣角,荡起丛丛青草般的波纹。 他看着季莱的侧影,再一次体会到这个女?人的趣味。 起码对他而言,是的。 第20章 第20章 安顿好?后巴图带他们仨去家附近的马场, 营业性质的,每个?项目都收费,入口处用?木板围成的围栏里拴着几匹马,旁边还站着排队拍照的游客, 虽然马圈四周味道不?太好?, 但不?影响大家出来玩的热情。 巴图问:“先骑马还是先射箭?” “骑马吧。” 周平堉说完何振也同意, 轮到季莱,她有点犹豫,“不?会骑。” 巴图刚要举手, 何振说:“我带你?,巴图, 给我一匹大的。” “没问题!” 各自领到马, 周平堉面对两匹马的体型差发表意见,“我这匹有点小吧?” “配你?绰绰有余。”季莱瞥向何振,第?一次对“人高马大”这四个?字有了具象化的观感。 周平堉虽然被怼, 但还是关心季莱,“注意安全, 别摔了啊。” “没事, 有何振垫底。” 巴图则完全不?解风情, “放心,摔不?下来, 我的马都是训练过的。” 何振叮嘱周平堉,“慢点骑。” “放心吧!我肯定比你?先跑完一圈。” 周平堉上?马,被巴图牵着往前走。 何振转头对季莱说:“摸摸。” “摸谁?” “马。” “为什么?” “表示友好?。” 季莱顺着何振指引,懦懦地走到马头前面,象征性摸了两下,毛发光亮柔顺。 何振忍着笑, 冲季莱勾勾手,“来。” 啥意思??摸完马还得?摸人? 季莱搭上?去,何振一愣,手掌聚拢,转瞬又平展。 “怎么了?” “你?要先拉住缰绳,而不?是我。” 季莱照他手掌用?力打了一下,“不?早说!” 找到缰绳拉住,何振又说:“踩这个?脚蹬,上?去后先别动。” “嗯。” 骑上?马,视线一下抬上?来,眼前空旷开阔,连风度都强了,正当季莱沉迷远处风景时马背忽然一晃,何振从身后环住她,双手拉扯缰绳。 何振的手臂修长,臂弯把季莱圈起?来,像小船荡漾在无垠的河面,悠然自在。 “坐稳。”何振双脚蹬了下马腹,马得?到指令,立刻朝前走去。 声音传到季莱耳朵里,她转头,“万一发生意外你?会救我吗?” “看心情。” 学她,一模一样。 “别忘了,我救过你?一次。” 何振笑了声,“谁告诉你?有来就有往的?” 马慢悠悠往前走,季莱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何振说得?没错,她喂单位流浪猫时从来没想过要它们记住自己,她帮同事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时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轮到何振这她怎么偏偏就想要了? 季莱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她不?是真想有来有往,而是借着由头跟何振多一些交集。 看吧,人连自己都想骗,一些自言自语也会充满谎言。 转弯后太阳有些晒,季莱伸手向后抓帽子?,第?一下抓到空气,再想伸手时帽子?已经扣上?了。 “谢谢。” 只有清风,没有回应。 “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前年带何耀过来玩,巴图教的。” 提到何耀,何振的声音好?似变得?遥远,或许他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但又不?得?不?提,才?让口中的话轻一些,这样听的人就抓不?住了。 马走得?慢,风也慢,季莱望着前面的周平堉,问:“不?追他吗?” 何振不?答反问:“想起?来了吗?” 季莱像没听懂似的,“什么?” “别装。” “你?认错人了。” 四年前两个?醉酒的男女在车里发生的一切,翻书一样从季莱眼前闪过,她曾以为那?不?过是酒后做的一场梦,没想到四年后偶然相救的男人竟是和她发生一夜情的对象...... 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季莱像豁出去一样不?管不?顾,等她醒酒后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坐在卡台沙发上?,旁边是阿青,越发让她觉得?那?只是一场春梦而已,之后拿铁关闭经营,季莱再没去过,她也没想过求证。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季莱说完身后人没回应,只听到一声“抓紧”,马忽然小跑起?来,骑马的人有节奏地颠起?,风也变得?急速,将她的头发向后吹,不?时拂过何振的脸。 如果让马奔跑是何振别有意图,那?么此刻所感知?的一切便是他真正的意图所在。 当两人从周平堉身旁擦过,甩开距离后他炸毛似的大喊一声:“你俩是人吗?” 马蹄疾驰,无人应答。 但夏风得意,胜过万语。 ...... 绕着跑道骑了一圈回到起?始点,周平堉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下马后他手搭凉棚问巴图:“那?俩人呢?跑丢啦?” “射箭那?边呢。” 周平堉一副天不服地不服的样子?,“骑马赢我一局,射箭我得?扳回来!” 巴图笑笑,说:“体验为主,射箭你?未必赢得?过何振,他百发百中的。” ......到底自己人向着自己人。 季莱下马后回车里找水,刚喝几口听到何振说:“把墨镜戴上?,一会儿射箭晒。” 季莱感觉她的装傻短暂起?了作用?,以致何振开始含糊那?晚的一夜情对象可能不?是她。 很?好?,看来还得?接着装。 “射箭应该比骑马简单吧?” “随便玩,不?用?射得?好?。” “你?会吗?” “一般。” 季莱不?信,何振看起?来即会这个?又会那?个?,好?像生活中常见的东西都会一点,比如救他那?晚他轻易便修好?了季莱家的花洒。 ...... 走到射箭场地,巴图把弓和箭筒分给他们仨一人一套,这种?游戏性质的箭,箭头没那?么锋利。 周平堉弯弓先来,第?一箭,脱靶。 第?二箭,还脱。 季莱忍不?住了,“让何振给你?指导一下吧。” 周平堉倔劲上?来,“不?用?,我行。” 第?三箭终于争气一点,扎到最外环。 巴图皱皱眉,实在看不?下去,“你?们玩吧,我去喂马,等你?们玩够了叫我。” 季莱任由周平堉在那?较劲,对何振说:“你?先来,我看看。” 何振双臂拉开,弯弓动作看起?来很?专业,第?一箭“嗖”地射出去,完美扎到靶心。 季莱盯着晃动的箭羽,扶了下太阳镜问:“你?到底干嘛的?” “打工的。” “确定?” 何振想起?雨夜里发生的事,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我跟你?解释过,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射得?这么好?,教我。”季莱颠颠手里的弓,说:“射中一次十环就行。” 何振站直,斜睨季莱,“要求有点高吧?” “次次十环才?叫高。” 行吧,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季莱抬臂拉弓。 “用?力。” 季莱双臂向两侧尽力张开,就差使出吃奶的劲儿了,可何振又说:“呼吸稳一点。” “稳不?了......” 季莱小声嘟囔。 “什么?” 不?管了,听天由命,季莱松手箭飞出去,还好?还好?,起?码比周平堉多一环。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扎进了我的心房。” 周平 堉一边唱着自己瞎改的歌,一边从两人身后飘过。 季莱不?理他,继续玩。 周平堉给自己找存在感,“何振,我和莱莱比赛,她赢了晚上?你?请客,我赢的话你?请客。” 何振掏烟的手顿住,“我就说你?俩给我下套吧。” 烟拿出来点了一根,周平堉放下弓,也跟他要烟抽。 “你?呢?”何振看向季莱。 箭筒空了,季莱将弓挎肩上?,冲何振勾手,烟和打火机一起?递到手里。 周平堉抽了一口,说:“小时候我爸带我到野外打弹弓,我打得?可准了,何振,你?玩过弹弓吗?” “没有。” “莱莱都玩过,你?没有?” 何振还是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很?乖。” 季莱和周平堉同时“噗嗤”一声。 周平堉拍拍何振肩膀,“你?看起?来跟乖完全不?搭边。” 何振转向季莱,“是吗?” 她咬着烟,没答,但弯起?的嘴角代表认同。 “我没那?么混。” 声音低进泥土...... “莱莱,比赛啊?让何振当裁判。” “谁怕你?。” “小样儿吧!给你?俩二十分钟。” 季莱眼神飘忽,“嗯?” “不?够啊?” “什么二十分钟?” “学射箭呗,还能干嘛?” 周平堉不?怀好?笑,凑到季莱耳旁小声说:“你?看何振那?身板,二十分钟肯定不?够。” “滚!” 玩归玩,闹归闹,两人劈腿弯弓,饶有架势地准备正式比一场。 掐灭烟,何振走到季莱身旁,刚要指导被周平堉喊住:“偏心太明显啊!胜之不?武。” “那?我去你?那?边?” 没等何振挪动,季莱张开手臂拦住他,“不?行!” 裸露的手臂贴合,季莱慌忙躲开,拉住周平堉说:“你?先来。” “我来就我来!看我怎么赢你?!” 大话说得?响亮,可三局过后周平堉惨败,他蹲在地上?垂头丧气,不?停用?箭头戳土,没几下便戳了个?洞。 季莱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安慰他,“想吃冰棍儿吗?姐给你?买。” 周平堉气哄哄地把脸转过去,季莱绕着他转圈,直到把他转晕,破功一样笑了。 何振在旁边看着两人,一眼胜过一眼的冷,“还玩吗?” “不?玩了。”季莱把弓还给他,“下面去哪?” “有个?99号公路,那?边景色不?错。” 周平堉站起?来揉揉腿,“走着!” 找到巴图,何振说:“我带他俩去99号公路。” “这么快啊?玩好?了吗?” 周平堉答道:“玩得?特别好?。” 巴图又问季莱,“小姑娘呢?” 季莱从何振身后冒头,“挺好?的。” 说完又站直,被何振挡得?严严实实。 “你?干嘛?”周平堉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 “他高,用?他挡太阳。” 何振感觉身后藏了一只小兔子?,动来动去,摩擦他的背脊,弄得?他好?痒,忍不?住笑出来。 周平堉那?副眼神平移给何振,“还笑!她利用?你?呢!” “说明我好?用?。” 何振的声音从头顶降落,不?知?怎么,季莱竟然感受到一种?偏爱,她以此为乐,暗暗窃喜,可转念又想到四年前在拿铁酒吧发生的事,心像有根弦绷着,紧张时断时续,说不?定某个?时刻就会彻底断掉。 -----------------------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能到300收啊? 第21章 第21章 玩了大半天?, 下午三人?结束得比较早,回?到蒙古包全都累倒在?通铺上,没聊几句周平堉跟何振便?睡着了,季莱也有点困倦, 可旁边是何振, 二十厘米左右的间隔实在?有点近, 她翻来翻去摸不着睡意,最后只得戴上耳机和眼罩。 《the beatitudes》的旋律和草原很适配,单曲循环到第三遍季莱终于如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 一阵风把门刮开,响动使季莱惊醒, 她扭扭身子掀开眼罩, 霎时与何振四目相对。 清风像不速之客涌来,溢满这一方?天?地,也吹醒了季莱脑中某一刻的迷乱。 “醒了?”他把手机扣过去, 露出整张脸。 季莱戴着耳机没听到说?什么,又把眼罩拉下, 昏暗重新降临, 可她脑子里?全是何振刚才的模样?, 额前碎发遮住眉毛,眼神里?带着丝丝慵懒。 周平堉从外面回?来, 木质地板踩得“嘎吱嘎吱”响。 “莱莱醒了吗?” “刚才醒了,现在?......” 何振看向季莱的眼罩,“应该又睡了吧。” 周平堉坐下,拿纸巾细致地擦着鞋面上的灰,小声说?:“我刚才在?山坡上看到几匹马,阳光一照, 马毛都在?发光,真帅啊!” 两?首歌间隙,季莱正好听到周平堉的声音,她第一次听说?有人?用“真帅”形容马的。 音乐继续,她翻了个身接着睡。 香甜的回?笼觉被?手机震动打破,季莱从枕下掏出来看,眼睛在?读完信息那一瞬瞪大。 信息来自周平堉,他说?:“我有事先?去赤峰了,你俩后天?再过来。” 季莱下意识看向何振,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季莱摘掉耳机,“周平堉走了?” “嗯,他说?有急事去赤峰,可能跟你那个结婚的朋友有关。” 既然已经走了,说?什么都没用,季莱睡得有点热,解开衣服拉链,问:“厕所在?哪?” “我带你去吧,有点远。” “不用,我自己去。” 季莱起身走到外面,风一吹,哈欠都被?顶了回?去,她环顾一圈,看到不远处木板围成的小房子......应该就?是旱厕吧,之前出去旅游也用过。 从蒙古包到旱厕大约一百多?米,中间是大片草场,野草自带一种别样?的原始生命力,书上总把野草比做社会底层那些人?,可季莱却觉得不是人?人?都有野草般的自由。 走到一半季莱拨通周平堉电话,“你搞什么?” “嘿嘿,着急见个人?。” “有名?有姓我就?信。” 周平堉吱吱呜呜,“就?是......哎呀!前女友。” “王美辰?” 又一声憨笑,果然被?季莱猜中了,这次安海结婚很多?以前的同学和朋友都要来,包括王美辰,毕竟是初恋,分手后周平堉对她念念不忘也正常,只是季莱没想到周平堉一天?都等?不了...... “我刚知道美辰去赤峰了,你就?成全成全我呗。” 听到周平堉这么说?,季莱回?他,“要不我也不玩了吧,过去帮忙。” 季莱虽然没结婚,但她参加过同事的婚礼,要忙的事的确多?。 “别!不缺你一个,好不容易休假你就?放心玩,我假期多?得是。” “行,挂了,有事打电话。” 上完厕所出来,季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一袭黑衣站在?草地上,宛如绿色汪洋中行驶的黑色帆船。 不看正脸季莱也知道是谁。 她顺着何振视线方?向望过去,山坡上有匹马正在?吃草,马尾甩得悠闲自在?,季莱想象如果她在?值夜班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一定?想和马交换身份,在?无尽的旷野中度过一个晴朗的下午。 走过草地,等?季莱快到何振身旁时他转身回?去,一前一后相隔几米,擦过他小腿的花草同样?从季莱腿边擦过,来时步子匆匆,现在?却走得很慢,她不想追上何振,只想在?后面看他的背影。 可走着走着季莱忽然心生一个念头,这种追随感好似能走到地老天?荒...... “晚上吃什么?”何振故意说?得大声,好让身后人?听见。 季莱加快脚步追上去,“去哪吃?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你就?说?想吃什么,我负责找地方?。” “火锅。” “好。” 见何振要往蒙古包拐,季莱叫住他,“我想去那边看马。” 何振停下,顺她手指方向望过去,“行。” 在?一望无际的地方?,很多?东西看着近,实际走过去很远,坡度却相反,看着陡,实际走的时候会轻缓一些。 “这是什么花?”季莱觉得好看,蹲下拍了张照。 “野花,我也不知道名字。” “你之前来也是住的巴图家吗?” “嗯。” 说?到这个人?,季莱眼前浮现他的脸,“巴图看起来憨憨的。” “人?好,我跟他说?这次来有个女孩儿,怕你住得不舒服,他特?意去西乌旗新买的床单。” 没等?季莱说?谢,何振忽然拽住她袖子,“看着点,有的地方?有马粪。” 季莱下意识往何振那边靠,两?人?挨上,何振笑了声,“踩到了?” “当然没有。” 嘴角的笑收回?,何振眯眼看向前方?。 季莱问:“巴图家养了多?少马?” “二十多?匹。” “倒是不多?。” 何振看她,“不多?吗?等?明早他把马赶过来喝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早上几点?” “一般八点多?。” “那我早点起来看。” “怎么感觉你把这当动物园了?” 季莱看着脚下,心思却在?别处,“不是,就?是没见过。” 刚才在?下面望到的山坡,季莱以为爬上去后会看到公路或者别的人?家,没想到又是连绵的山坡,一个房子也没有,根本望不到边际。 “在?这生活好安静,没人?打扰。” “等?你退休了可以来这养老。” 季莱摇摇头,“太旷了。” “害怕?警察胆子还这么小。” 季莱不服气,“我胆子小就?不会救你了。” 何振停下来席地而坐。 “不往前走了吗?”季莱身子一矮,被?何振拽着袖子也坐下去。 他解释,“再往前走会吓到马。” “噢。” 季莱两?腿一盘,无比放松,何振则双腿蜷起,手臂搭在?上面,流畅的线条吸引季莱的注意力。 “看什么?”何振手掌摊开,以为上面粘了什么东西。 季莱没有收回?目光,而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点点,“小飞虫。” 她不知道自己的伪装有没有被?识破,应该......没有吧。 视线前方?那匹马好像吃饱了,扬头往这边走,季莱以为它中途会拐去别的地方?,没想到它竟加速朝季莱这边过来。 “何振......咱俩跑吧?” “来不及了。” 何振跪在?草地上,张开手臂用身体挡住季莱。 等?了几秒,马发着“秃噜噜”的声音往山坡下去了。 白天?在?马场的时候季莱在?何振身后躲避紫外线,可现在?她几乎等?同于在?他怀里?,两?人?的鼻子差一点就?要碰上...... “没事了。” 何振撤回?身子,跟季莱的紧张相比他相对淡定?。 “你是不是知道马不会过来?” 何振照实讲,“我知道它大概率不会过来,但不是百分百。” 季莱扣上帽子遮挡太阳,同时回?避何振的目光。 灼热的,想要追问那个问题的目光。 “周平堉怎么走的你知道吗?” 季莱没话找话。 “巴图给他找了一辆顺风车。” “什么时候?” “你第二次睡着之后。” 第二次,还真精准。 何振搓搓手指,“你要觉得在?这没意思想去找他,我开车带你回?赤峰。” 季莱笑了声,“我巴不得他离我远点儿。” “你俩不是很好吗?” “好朋友也不是要整天?呆在?一起啊。” 两?人?不约而同把腿都伸直,何振比季莱的长出一截。 “你多?高?”季莱问他。 “一八七。” “你爸妈应该都挺高吧?何耀也快一米八了。” 听到何耀,何振忽然沉默,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脸色没那么冷。 这时季莱手机响了,视频通话,她以为又是周平堉,没想到是阿青,季莱赶紧接。 “莱莱!” 听到说?话声何振低头,手指缠着草茎绕圈。 阿青在?屋里?,身后是个吧台,上面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摆件,应该是她工作的地方?。 “你干嘛呢?”季莱问她。 “干活呗,老板出去了,我偷会儿懒,周平堉呢?你俩不是一起去内蒙古玩了吗?” “他把我丢在?草原跑去见前女友了。” “不是吧?这么不地道,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对王美辰念念不忘啊!” “谁知道......” “你自己在?那边行吗?” 季莱朝身旁看了眼,镜头转过去,一晃而过,说?:“还有一个。” “我去!男人?!活的!你又换男朋友了?” 季莱两?眼一闭,万念俱灰,她多?希望刚才那匹马赶紧回?来,从她身上踏过去,就?此了结。 “不是男朋友,别闹。” 季莱一本正经警告。 阿青:“哈喽哥们儿,你好!” 谁让你打招呼了?!简直跟周平堉一个德行。 何振转过来,看季莱一眼,才冲屏幕摆摆手,“你好。” 阿青“诶?”一声,然后没动静了。 “怎么了?”季莱问。 “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他,是滨城的吗?” 季莱直接把视频通话挂断,假装捅咕手机,还自言自语,“没信号了呢。” 何振盯着季莱的眉眼看了看,转向前方?。 看来他还不如郭冬冬,起码郭冬冬被?承认过,他呢?季莱认都不愿认。 “回?去吧,有点渴。” 季莱起身拍拍裤子,何振跟着站起来。 季莱往蒙古包方?向边走边望,忽然脚下一滑,身体摇晃,在?预感自己要跌倒的瞬间回?手拉住何振,奈何事发突然,双双跌倒,何振被?季莱压在?身下,当了活体垫背...... “没事吧?”季莱一脸抱歉,撑着他胸膛关切寻问。 季莱说?话时发丝从何振脖颈擦过,喉结本能地上下蠕动,缓解心头之痒。 “你不起来就?会有事。” 声音发沉,说?完咳了声。 季莱慌忙起身,而何振还躺在?草地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仰视着季莱。 天?空蔚蓝,白云在?她身后缓缓飘动,有风吹过,青草统一朝她弯腰,也将长发吹向耳后。 烦恼丝飞扬飘远,季莱伸手,说?:“晚上火锅我请。” 第22章 第22章 傍晚, 季莱被何振开车拉到西乌旗吃了顿美?味的火锅又返回草原,巴图不在,何振说他去朋友家喝酒了,可能后半夜才回。 走进蒙古包, 季莱问:“晚上怎么睡?” “你睡里面, 我睡外面。” “外面冷, 帐篷能行吗?” “没事,睡袋能抗零下?十几度。” 季莱本意想让何振在蒙古包里搭帐篷,可又怕他误会什么, 话到嘴边憋回去。 找到帐篷和睡袋,何振拎到外边, 还没走几步, 季莱说:“别?离我太远。” 外面没路灯,巴图给蒙古包拉了一圈线灯,小圆球形状, 和屋里共用一个开关,暖黄色很好?看。 借着这些小灯的光亮, 何振能清楚看见季莱的脸, “多远算远?” 季莱吱唔着, “反正?我喊你你得听见。” “什么情况下?你会喊我?” “......” 何振把季莱问住了,是啊, 什么情况? 她随口瞎编,“万一有?动物来敲门。” “放心,只有?我能敲你的门。” 放下?帐篷和睡袋,何振说:“进屋吧,外面冷。” 季莱不动,何振站的地方确实离蒙古包很近, 五米不到。 “我帮你。” “会吗?” 季莱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我帮你照亮。” 手电筒远不及小圆灯亮,基本无用,季莱又悄悄关了。 何振脱掉外套给她披上,穿男人衣服这件事在季莱看来很暧昧,而何振给她穿了好?几次...... “你不冷吗?” “干活热。” 何振打开帐篷开始弄,这种?帐篷都是单人的,很好?操作,支好?后将四角敲进泥土固定,又把睡袋扔进去,拍拍手,齐活。 “少?个东西。”季莱说。 “什么?” “防潮垫。” 何振看她一眼,“知道的不少?。” “阿青总摆弄这些东西,我见过。” “跟你视频那?位?” 季莱点点头?,“她和我还有?周平堉是高中同学。” 提到高中,季莱问何振:“你之前穿的校服是何耀的吗?” “是。” “看来他是我学弟。” “你也实验中学的?” “嗯。” 何振站直,“那?你应该是我下?两?届。” 季莱和他差两?岁,正?常算的话高中生活确实有?交集,但季莱从?未见过他,从?未。 何振回蒙古包又把防潮垫拿出来,像刚才一样扔里面,说:“洗澡要去后边巴图的房子,你拿东西我带你过去。” “他不是没在家吗?” “给我留钥匙了。” 季莱打开行李箱,翻出洗漱包跟何振往巴图家走。 “巴图结婚了吗?” “结了,老婆孩子住西乌旗,旅游旺季的时候他自己在这边。” 绕过蒙古包很快走到巴图家的砖房,里面乌漆麻黑,何振在墙角一块砖头?下?找到钥匙,开锁进屋。 这钥匙藏的......基本没拿贼当外人。 一进门便是客厅,何振打开灯,季莱跟他往右走,卫生间干净得超乎季莱预想。 何振打开花洒试试温度,说:“洗吧,等你洗完我再洗。” 他说完要走。 “你去哪?” 何振一愣,“要我等你吗?” 巴图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总感觉不太踏实,但季莱嘴上不认,“不用等,没事。” 季莱的惴惴不安被何振捕捉,他说:“我去客厅。” 门关上,何振打开客厅窗户点了根烟,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洗手间灯光透到外面地上的光影,流水声哗啦哗啦,听得他心乱,脑子里不自控地闪过四年前的一些画面,带声音的......下?身竟起了些微反应,他用力皱了下?眉,强迫自己切断回想,抽两?口烟平复。 这时周平堉打电话过来,“喂,何振,怎么样?” “什么?” “大?小姐不好?伺候吧?” “没哭没闹,有?什么不好?伺候的。” 何振抬头?,看见窗户上自己的脸,笑意竟让他陌生...... “那?就行,我这不怕她欺负你吗?” “我怎么可能任她欺负,想多了。” “晚上吃啥了?” “火锅。” 周平堉笑笑,说:“莱莱最喜欢吃火锅,行,没事了,你俩早点睡哈,别?熬夜。” 挂断电话,何振后知后觉周平堉最后一句的语气有?点怪...... 卫生间没有?浴霸取暖,季莱速战速决,洗完哆哆嗦嗦从?洗手间出来对何振说:“你洗吧,我回去了。” “你不等我?” “你又不害怕。” 典型的用完就弃。 “等下?。” “嗯?”季莱刚抓住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向下?按,转头?看见何振走过来,“头?发不吹吗?” “没带吹风机。” “我记得这有?。” 发丝滴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季莱用毛巾又擦了擦,何振找到吹风机从?卫生间出来,说:“过来坐。” 坐? 电视柜那有电源,还有?一个圆凳,季莱会意,走过去。 她原本想拒绝,她也知道该拒绝,可还是坐下?了。 插上电源,何振一边划拉季莱的头发一边给她吹,手法青涩,但胜在认真,热气不时从?季莱脸上吹过,她好?像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青草香。 等头?发干差不多了,何振关掉吹风机。 “第一次。” 何振没听清,俯身问:“什么?” “第一次有人给我吹头发。” “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 发丝清爽,但季莱的脑子却不太清醒,“周平堉给你下?任务了吗?” “什么任务?” “照顾我。” 何振没正?面回答,而是说:“回去吧。” 季莱像被这三个轻飘飘的字施了咒,没再说什么,悄悄走了。 回到蒙古包,她换上睡衣,拿起手机看到几十条信息,来自她和周平堉还有?阿青的三人群。 聊天内容大?致看完,话题中心竟然是何振,果然八卦是全人类的共同爱好?。 阿青主?动提的,周平堉作为?知情人故意卖关子,当阿青问到季莱跟何振的关系,周平堉回她两?个字:“你猜。” 阿青远在尼泊尔,没有?第一时间吃到瓜,急得语无伦次,甚至让周平堉开价,两?人从?五毛讲到一百八,还没敲锤定音。 关掉群聊,季莱又看见阿青给她私发的信息,“莱莱,你对他有?印象吗?” “谁?”季莱明知故问。 “跟你在一起那?男的啊?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怕你掉脸。” 季莱预感阿青要说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拿铁闭店前最后一天你跟那?男的说过话,当时我也喝多了,没注意你俩去了哪,后来你没提,我也没问。” 阿青没在群里说这件事就是不想让周平堉知道,毕竟涉及隐私。 季莱回她:“不记得了,你怎么有?印象?都过去好?几年了。” “长得帅呗,偷看好?多眼呢。” 何振的模样确实让人记忆深刻。 阿青劝说,“既然又遇上了就好?好?把握,说不定他是你的命定之人。” “小说看多了吧你!” 关掉手机,季莱躺在宽敞的通铺上,安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又开始冒出一些禁忌片段,狭窄的车厢,拥吻的男女,酒气与情欲交织弥漫,热烈张狂。 季莱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对何振的车牌号感觉熟悉了,那?晚就是在何振车上...... 别?想别?想! 季莱翻身从?包里找出充电器,插进枕旁插座给手机充电,打开视频app接着看动漫,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纾解方式。 这个动漫已经更新一千多集,她追得有?点疲累,看了差不多半集时被敲门声打断,季莱喊了声“进”,门打开,何振进来,说:“我拿衣服。” 蒙古包举架本就不高,被何振的个子一显感觉房顶触手可及,他拿完衣服,问季莱,“被子薄吗?” 她仰头?,“不薄。” “看什么呢?” 季莱把屏幕冲向何振,“海贼王。” 他把衣服穿上,问:“你喜欢里面哪个?” “索隆。”季莱猜想何振也看过,“你呢?” “乔巴。” “啊~你喜欢可爱的?” “你喜欢威猛的?” 凭什么告诉你?季莱转回屏幕,“睡觉去。” 何振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离开把门关上。 外面风声渐大?,季莱没了往下?看的心思,手机扔一边开始发呆。 她自认自己任何一面风格都和可爱不搭边,那?四年前在拿铁何振是怎么看上她的?难道因为?她一钓就上钩了? 老话说得没错,色字头?上一把刀,悔恨...... 那?次经历是季莱唯一一次跟男人搞一夜情,之后她一直忙单位的事,日子过得风乱雨急,根本无心回顾,直到这次重逢,依然不可自控地被何振那?张脸吸引。 季莱真想为?自己始终如一的审美?鼓掌,同时又想当那?事从?没发生过,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得她心烦意乱,几下?把被子从?胸口踹到脚底,积攒的温度迅速消退,身上一凉,她又赶紧拉回去盖上。 手机“嗡嗡”一声,季莱以?为?还是阿青,没想到是何振。 他发来一张图片,是傍晚山坡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张刚烙好?的无油凉水饼,季莱被自己土味的想象笑到。 “你刚拍的?” “嗯。”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 “出来看看吗?” 季莱故意拖延几秒才回,“好?,我穿衣服。” 睡衣外面直接套冲锋衣,蹬上鞋,季莱出门便看见何振站在门口。 “那?。”他手指天边。 从?季莱这看过去,月亮刚好?悬于半山坡,发着明黄色的亮光,甚至可以?看清天上涌动的云,连绵无尽。 何振点了根烟,刚抽一口被季莱拿过去,“你再点一根。” 何振看着空荡的指尖,“明抢?” “你可以?报警。” “不敢。” 季莱仰头?看他,“你头?发没吹吗?” “没有?。” “那?你让我吹?” “我比你抗冻。” 季莱吸了口烟,说:“抽完这支睡觉。” 话落,周围突然暗下?来,只剩下?皎洁的月光。 季莱下?意识抓住何振胳膊,“怎么了?” “应该是停电了,等等吧。”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黑灯瞎火,孤男寡女...... 何振感觉胳膊被季莱掐得越来越紧,安慰她说:“偶尔停电,很快就会来。” “何振。” “嗯?” “你要敢在这时候吓唬我,我会记仇一辈子。” 何振转头?,盯着月光下?四处张望的季莱,说:“所以?你记性是好?的,只是不愿承认。” 掐住胳膊的手一瞬松开,季莱全部心神被何振这句话掏走,呆若木鸡。 半晌,季莱才回他:“你认错人了。” “是吗?” 何振掐烟那?只手揪住季莱衣领,她被动往前挪了两?步。 “你左胸有?颗痣,我有?记错吗?” 他竟然记得她的痣? 季莱一声不吭,这让何振心头?冒出一股无名火,烟叼嘴里,双手将季莱衣领用力向外一拉,晃动间烟灰掉落,火光露出来,宛如危险警告。 “放开!”季莱大?喊。 何振不动。 他生气了,季莱感觉得到...... 莫名地,季莱也冒出一股火,张口就咬,使?了吃奶的劲何振完全没反应。 就在季莱以?为?拿他没辙的时候灯忽然亮了,小圆灯的光亮映在两?人脸上,一个惊慌,一个不甘。 何振看一眼手腕,牙印清晰,他又转向季莱胸口,只露了一小部分,没看到那?颗痣,因为?准确位置还要再往下?一点...... 他没再说什么,把衣领归位。 今晚草原的供电系统像个仗义的侠客,救了季莱一命,也暴露了两?人各自不同的“野蛮行径” “你不承认,是怕我缠着你吗?” 季莱裹紧衣服,“不是。” “你放心,绝对不会,我就想确认一下?那?个人是不是你。” 何振说完将她推进蒙古包,把门从?外面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他沉闷的心情。 季莱不承认跟他发生过关系,不外乎瞧不上他,也对,一个是狱警,一个是犯人家属,瞧得上才怪,反正?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肯定和羞涩无关,那?不是她的风格。 尤其?在经过今晚发生的一切后季莱在何振心里的印象定格了,她是个对情爱很随意的女人,没有?谁能轻易拿走她的真心。 第23章 第23章 夜晚过去, 白?日登场。 又是草原新?的一天。 昨晚睡前发生的一切变成零零碎碎的做梦素材,在梦里加工后反复上演,导致季莱醒来的时候仍意犹未尽。 看眼手机,八点半, 昨晚关灯时候不到十一点, 睡得足够了。 季莱起来把衣服穿上, 朝窗口看了一眼,有窗帘挡着,只?看到丝丝微光。 阴天吗?会不会下雨? 季莱下床走?到门口, 推开?门的一瞬被耀眼的朝阳刺到,下意识拿手去挡, 缓了几秒才睁开?眼, 扭头看向右手边的帐篷。 昨晚没仔细看,这个帐篷是黄色的,和向日葵花盘一样?的颜色, 里面毫无?动静,可能?何振还在睡。 昨晚两人闹得不太愉快, 今天该怎么相处?要是周平堉在就好了, 唉。 季莱悄悄关上门朝厕所那?边走?去, 清晨的草地布满露珠,没走?几步裤腿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水, 她转头看向昨晚月亮悬挂的山坡,此时除了绿色的草就是蔚蓝的天,再无?月亮半点踪迹。 从厕所出来,季莱听见?几声嘶鸣,她循声望过去,几十匹马列队奔跑, 棕色的马毛在太阳下闪闪发亮,而队伍末尾竟然有一匹和前面截然不同?的栗色马,更让季莱意外的是何振骑在那?匹马上。 那?天在马场,他全程在季莱身后,根本看不到什么样?,而现在只?有他一个,看着看着季莱有一瞬的错觉,好像他本就是这宽广无?垠的一部分。 群马从季莱面前一匹匹跑过,何振握着缰绳目视前方,不看她,也不说话。 看来昨晚的情绪还没消散...... 季莱摸摸肚子,早上吃什么?啃草吗?她俯身揪了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就苦,实?在难以下咽。 她摇着草茎,一晃一晃朝蒙古包走?,快走?到的时候听到何振问:“不是要看马吗?” 季莱故意表现得特别惊讶的样?子,盯着何振的眼睛,“你能?看见?我啊?还以为你瞎了呢。” 何振哑言...... 季莱走?过去,踮起脚尖将手中青草插到他耳后,乌黑的发丝和草绿映在季莱眼里,也通过眼波传给?他。 “干嘛?” “玩。” 何振刚抬手,季莱赶忙捂住,“不许摘。” 胳膊缓缓放下,何振看着季莱,有点被欺负的无?奈,这个表情季莱第一次见?,和他之前的样?子着实?反差强烈。 “我饿了。” 季莱咬着嘴唇,装得比他还弱,还好欺负。 “没吃的。” 何振无?情拒绝,说完开?门走?进蒙古包,季莱跟过去,见?他正在叠她睡过的被子。 季莱伸手,“我自己来。” 何振甩开?她,等叠完从双肩包翻出一个面包还有一盒牛奶,挨个扔到床上。 季莱没接,全部注意力被他手腕暗红色的牙印吸引。 他扒她衣服,她咬他一口,看似扯平,实?则谁也没有赢。 何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赶紧吃。” “你呢?” “不饿。” 何振俯身拿水,低头间耳后的狗尾巴草掉落地上,他捡起来,把草茎轻轻插进背包拉链,捏着矿泉水 去外面。 季莱尾随其后,倚着木门边吃边看他收帐篷,支得利索,收得也快,叠帐篷的时候双臂抻开?,臂展很长。 等何振弄完转身才发现季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正盯着他看。 “没吃饱?”他问。 季莱收回注视,“我看着很饿吗?” 何振点头。 确实?饿,不过跟吃的没关系,她馋的是人。 “你过来。” 季莱勾勾手。 何振不明所以走?过去,小板凳只?有一个,他席地而坐,习惯性双手搭腿。 “怎么你放马?巴图呢?” “昨晚喝多了,住在亲戚家。” 季莱将掰剩下的面包递给?何振,他接过,一口咬掉三分之一。 “我没洗手。” 季莱说完特意等何振的反应,他垂头接着吃,对于?季莱的玩笑话不为所动。 “你把马赶过去做什么?” “喝水。” “要喝多久?” “不知道,喝饱了自然就会停。” 季莱又将牛奶塞给?何振,“我去洗漱。” “不喝了?” “嗯。” 何振捏着牛奶盒看了看,咬住吸管将剩下半盒牛奶几秒喝光,空盒扔进一旁铁桶。 很快季莱又出来,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望着马群喝水的方向一边刷牙。 “草原怎么没有鲜牛奶呢?”她嘟囔着。 “想喝就有。” 嗯?什么叫想喝就有? 何振起身去收拾,没给?具体回应,季莱隐隐感觉他还在赌气。 ...... 等两人都洗漱好巴图也回来了,他一脸倦怠,带着宿醉的疲惫跟何振说话。 季莱上车等,车门没关,能清楚听到他们说什么。 巴图:“等会儿把马赶回去我补一觉,你俩今天想去哪?” “看季莱,她想去哪就去哪。” “你俩昨晚睡一屋啊?” 何振吭了声,“我在外边帐篷睡的。” “冷不冷?” “不冷,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何振跟巴图摆摆手上车。 离开?蒙古包,驶过那?条晃晃悠悠的小路后开?上国道,季莱从包里掏出一板药,挤出两粒吃下去。 “什么?”何振问。 “回春丹。” 其实?是鱼油。 何振看向窗外,面无?表情,她暗暗叹口气,指尖发紧。 这男的还真难哄...... 何振:“想去哪?” “随便找个山坡让我躺一天。” 天气晴朗,草原宽阔,没有比这更适合放空的地方。 “好。”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何振开?了很久迟迟没有停车的意思,季莱也没催,在副驾驶坐得安静,只?是何振手腕上的牙印时不时晃到她的眼,分走?她的注意力。 当时是不是脑袋短路了,怎么下那?么重?的口? “前面有个观景台,我带你过去转转。” “嗯。” 车往前开?了两百多米,刚停下何振手机响了,他没接,而是瞟了季莱一眼。 “女朋友查岗?” “不是。” “我下去等你。” 刚才纯属开?玩笑,季莱了然这是一通外人不能?听的电话。 “喂。” “何老板,听说你休假了?” 听到邓利强的声音,何振眼前闪过那?个雨夜,落在他身上的拳头,还有划破他脖颈的刀。 被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忘了,倒是准确记得后来季莱给?他上药时的痛感。 “邓利强啊,车用完的话就还回来吧,我们好继续往出租。” 那?头骂了一声“操”,“挺会演戏啊!” “还行,没你会演。” 邓利强开?门见?山,“能?私了吗?” “之前能?,现在不能?了。” 何振声色冷硬,语气不容商量。 邓利强笑了声,“你们那?伙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你不行我还能?找别人。” “随便。” 一句“随便”给?邓利强干没电了,他本想泄泄火,却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叹口气,“我知道租车公?司不是你的,有事好商量,等你回来咱们两个单独聊聊,我诚心诚意想解决问题。” “有诚心就行,等我电话。” 何振不想现在跟邓利强发生口角,先稳住再说。 点了根烟,何振抽得汹涌,转头又给?柳成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成哥,陈律师怎么说?” “昨天我和毛毛去找他了,他说起诉需要时间,你放心,咱们占理还怕他们什么,这两天我听毛毛说总有人在咱们店门口蹲着,我估计是邓利强的人,幸亏让你休假了......” 何振吸了口烟,他本能?想着一些不太合理的事,又想到柳成和毛毛的亲戚关系,没说出口。 “成哥,店里这两天还好吧?” “挺好的,咱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受打击,生意还得做,你放心在外玩几天,店里还有毛毛照应。” “那?就好。” “钱够花吗?” “够。” 柳成说:“等这件事了结我想再扩大一下店面,到时候有你忙呢。” 何振笑笑,“行,先这样?成哥,我着急走?,回头再打给?你。” 听到关门锁车的声音,季莱收回拍照的手机,扭头看何振走?过来,她问:“从这边下去吗?” “嗯,跟我来。” 何振长腿一抬,从栏杆轻松跨过,季莱跟过去,两人朝山坡上走?,脚下没有路,全是数不清的杂草和野花,露水已经消散,青绿气味浓郁。 “你之前来过吗?” “放心,不会丢下你不管,我答应周平堉把你安全带回去。” “你走?哪我跟哪,休想把我丢下。” 这句话越琢磨越暧昧,季莱被自己说得心痒,偷偷看何振,没想到和他目光对上。 “看什么?”季莱先发制人。 “没什么。” 何振扣上帽子,遮挡可能?暴露的视线。 季莱问:“你穿一身黑不热吗?” 黑色外套,黑色短袖,黑色裤子,运动鞋也一样?,搭配他细长条的身材,季莱再次想起那?艘黑色帆船,用沉默和锋利抵抗风浪。 “不热。”何振推着季莱肩膀往左前方走?,“要到山坡那?边看看吗?” “山坡那?边?”季莱抻长脖子,“那?边有什么?” “狼。” 季莱一愣。 何振继续吓她,“熊。” “......” 季莱终于?反应过来朝何振腰间掐了一把,没啥肉,掐不住,但起到了震慑作用。 “我看你比狼和熊危险。” “你说是就是吧。” 何振大步走?到前面一处视野好的地方,坐在草地上,拍拍旁边说:“来。” 季莱走?过去,“这里适合躺一天吗?” “适合长眠。” 好家伙,先说狼熊,再说长眠,一句比一句狠,难道把她带到这是为了报牙印之仇? 季莱后仰躺到草坪上,透过墨镜望向蓝天白?云,看了会儿,视线落下来,停在何振宽阔的背脊。 她伸手,想摸却不敢摸。 忽然何振转过头,手指戳到脸颊,两人都很意外。 季莱刚要收手,何振攥住她手腕,“干嘛?” “不小心。” “以为你要揪我耳朵。” 季莱视线移过去,仔细盯着何振的耳唇,很圆,被阳光照得透明。 就在季莱愣神时何振松开?她,胳膊自然垂在草地上,她坐起来拨了几下青草,说:“我发现你防备心很重?。” “谁都有防备心。” “是,我救你那?晚枕着电棍睡了一宿。” 何振笑笑,“幸好我没做什么。” “否则你就变成烤鸭了。” 回想那?晚发生的事,何振问:“后来你在家做饭了吗?” “嗯?” “你给?我煮面用的酱油过期了。” “不可能?!” “过期三个月。” 季莱被何振说得含糊了,“......我平时不做饭。” 她把头扭向一旁,视线近处,一只?毛茸茸的条纹虫子沿着草茎向她这边爬过来,全身长满了毛,黑乎乎的,每蠕动一下,那?些毛也跟着颤。 季莱下意识往旁边躲,不巧撞到何振怀里。 清风艳阳一霎失色,何振满眼都是季莱乌黑的长发,和惊慌时也同?样?漂亮的脸颊。 “有虫子!”季莱揪住何振胳膊,“你快把它弄走?。” “哪?” 季莱往后指,但头还埋在何振肩膀,她故意的,何振或许也能?感觉到。 他随便在草上扒拉两下,说:“跑了。” 季莱终于?松口气,小时候她在树下玩,一只?毛毛虫掉进脖颈,吓得她哇哇哭,从那?之后便留下阴影。 “还躺吗?要不要换个地方?” 何振的声音太近,季莱刚撤走?,又被他倏地拉回去按在怀里,手掌用力贴合季莱的背,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 风声骤停,白?云消散。 季莱傻了。 ----------------------- 作者有话说:20号从16章倒v,看过的求个补订呗,要不然夹子位置会垫底,谢谢了我会不定期在评下给大家发红包的 第24章 第24章 季莱怎么都没想到何振会不认那个拥抱, 就像她不承认两人做过一样。 在外面?玩到下午四点多返程,回去路上季莱用了几个小动作试探,没想到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带点冷, 偶尔硬, 让季莱摸不着头脑。 抱她难道不是对她有意吗? 季莱不想这么不明不白, 直接发问?:“你干嘛抱我??” 他打着方向盘笑着回应:“抱你?有吗?” 不仅不承认,还笑得很无?情。 “你明明......” “你记错了。” “耍流氓啊?” “彼此彼此。” 季莱后知后觉何振是故意的。 唉,这个六月貌似对她不太友好...... 为?了证明不在乎, 季莱问?:“晚上吃什么?” “巴图烤羊排。” 何振说完季莱没吱声,他又问?:“爱吃吗?” “爱吃。” 后面?两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该说啥说啥, 演得都很到位。 回到蒙古包刚下车季莱闻到一股肉香, 她不顾疲惫,小跑过去。 巴图打招呼:“回来啦!” “嗯。” 他指着旁边的肉串和蔬菜说:“看?看?这些够不够?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季莱扫了一眼,食材很新鲜, 上面?沾着水珠,桌边还有一个水桶, 若干瓶啤酒泡在里面?, 被阳光照射, 像绿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够了,真丰盛。” 季莱从没吃过这么正宗的烧烤, 尤其在草原之?上,没有城市的各种味道掺杂,回归原始状态。 何振停好车走过来坐下,从桶里捞出一瓶啤酒,用一次性筷子启开,仰头“咕咚咚”喝了几口, 当水一样解渴。 感觉旁边目光灼热,他抹下嘴角,把酒递过去。 季莱接过抿一口,“好凉。” 但瓶口没那么凉...... 巴图头也不回,说:“旁边箱子有常温的。” “没事。” 啤酒还给何振,季莱起身去看?羊排。 巴图扒拉两下,“快好了。” “这东西不好熟,你烤半天了吧。” “是啊。”巴图笑笑,“何振怕你饿,老早就给我?发信息让我?烤上。” “咳咳!”何振被酒呛到,“她饿了会咬人。” 季莱刚要反驳,想起何振腕口的牙印,心虚把话收回。 放下酒瓶,何振脱掉外套,从烟盒抽出一根叼上,起身过去把巴图事先烧好的炭块放进长条小烤炉里。 季莱刚要给他拿打火机,却见他俯身用炭火点着烟,又跟巴图要了一副白手套,还别说,黑色老头衫配上白手套真有点烧烤工的意思?。 烟雾缭绕间?蚊虫逃窜,在草原上相互追逐,飞舞总是意味着自由,比如长着翅膀的动物,比如雀跃的人类。 季莱看?着这幅景象,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好像她也是这自由的一部分,虽然短暂,但聊胜于无?。 见两人都有活干,她也过去帮忙,别的不会,递串完全?可以。 “一边待着,烟大。” 季莱不动,“我?喜欢闻烟火味。” 何振一脸嫌弃,“什么癖好?” “烧纸味也爱闻。” 某人眉头皱起。 “还有烧木头。” 眉头舒展,何振淡淡一笑,季莱猜他是被她的特殊癖好无?语到了。 十?分钟后羊排烤好,巴图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贼帅的弯刀开始切,第一块给季莱,第二块给何振,分完才给自己。 羊排很顺溜,一点膻味没有,季莱几口啃完,舔着嘴角回味。 何振那块没动,他把碗塞季莱手里,“你吃吧,我?忙呢。” “手艺行不行?” “......” “好像要糊了。” “闭嘴。” 何振说完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季莱端走羊排去桌上吃,巴图又给她两块,其他烤串也好了,被何振放进烤盘,招呼巴图坐下吃饭。 “来了!” 羊排全?部切好,码得整整齐齐,还撒了一层白芝麻。 巴图坐下,接过何振递给他的筷子,先夹了一口凉菜,不知是不是少数民族特性,他吃饭特别香,尤其大口吃肉的样子,对比之?下何振有点像小鸡啄米。 “季莱行啊,还能喝酒呢。” 她冲巴图笑笑,“酒量一般。” “诶?你想不想尝尝我?珍藏的酒?” 没等季莱回应,巴图跑回屋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白酒,上面?的图案很符合当地?的风土人情,他还拿了两个小酒杯,一个给季莱,一个给自己。 “何振喝不了白酒,咱俩喝。” 刚到西乌旗那天喝白酒的画面?历历在目,季莱有点打怵,可看?着巴图一脸真诚她实在不忍拒绝。 忽然何振把季莱面前的杯子拿走,“她也不能喝,容易醉。” 季莱抢回去,“少喝点没事。” 听何振这么说巴图只给她倒了一点点,季莱端起酒杯对着夕阳方向晃了晃,流金一般荡漾,好像橘子汽水。 “多少度啊?”她问。 巴图说:“五十?二度。” “还行,不高?。” 季莱又倒了些,开始跟巴图侃大山,何振倒格外安静,点到他才说几句。 吃了一会儿巴图和季莱都有醉意,他问?季莱有没有男朋友,季莱说没有。 巴图冲何振呲牙笑,“还以为?是你呢。” “我??”何振扯扯嘴角,“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噢。”巴图抱着酒瓶又转向季莱,“没事。” 季莱一脸无?语,“什么啊?我?又不喜欢他。” “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不懂,瞎说,瞎说,来,喝酒。” 巴图和季莱碰杯,酒水在夕阳余韵里四溅,晶莹闪烁,一旁的何振点了根烟,边抽边斜睨季莱。 季莱余光感觉到什么回看?过去,草原的风将何振的头发吹起,额头露出来,睫毛黑而密,微微颤动,目光迷离。 这一瞬的何振在季莱眼里好似心事重重,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胡乱猜。 “怎么了?”他挑挑眉。 季莱低头,“没事,有蚊子。” 何振笑了声,季莱的脸不自觉发烫。 “我?去把串热热。” 何振起身端走烤盘,季莱冲他喊:“给我?烧个蛋。” “什么东西?” “烧鸡蛋啊!没吃过?” 巴图跟何振双双摇头。 算了,季莱放弃,跟你们没吃过烧鸡蛋的俗人说不清楚。 ...... 等到夕阳完全?沉下,经过短暂的蓝调时刻,天空像织了一张巨大的黑幕,将安宁的大地?包裹其中,周遭的一切变得倦怠,宁静。 何振上个厕所的功夫两人都不见了,桌上的肉串和签子七零八落,还有一堆碎鸡蛋皮,白酒的瓶子横放,他拿起来倒空两下,发现里面?滴酒不剩...... 全?喝了?! 何振预感不太好,大步走进巴图家,见他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把被子给他盖上,到其他房间?兜了一圈,没人。 他又跑回蒙古包,季莱也不在,去哪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外面?除了那几个小黄灯泡根本没有其他照明光源,何振掏出手机,拨出那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通了,但响很多声都没接,自然挂断后何振又打,还是没人接,不得已,他穿上外套出去找。 这会儿月亮爬得不高?,四野之?下除了巴图家全?是草原,黑乎乎的,根本分辨不出人影,何振只能赌一把。 他想起之?前季莱看?马的山坡,在巴图家后面?,他边朝那边走边给季莱打电话。 夜晚气温骤降,何振回忆季莱应该穿了外套,但不厚,撑不了多久就会冷,而且她还喝了白酒,想到这他不自禁跑起来,电话挂断,改喊她的名字。 “季莱!” “季莱!” 风声将名字刮远,但没收到任何回应,他爬到山坡顶上向远处望,除了无?尽的黑暗,只有风吹野草摩挲的沙沙声。 掏出手机,何振决定再打一个,如果?这个还不接他就回去,到对面?山坡继续找,毕竟是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电话通了,一声接一声,就在何振满心失望时忽然瞥见山坡下有个亮光,他飞快跑下去,终于看?见倒在草地?上睡得正酣的季莱。 真牛逼啊! 竟然能跑到这来?! 何振长出口气,气得笑了声。 他掏出季莱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存名字,和陌生来电没区别。 “季莱。” 何振叫了声,没反应,他下意识伸向她的鼻尖,还好,有呼吸。 怕手机掉出去,何振揣进自己兜里,将她背起来,缓缓往回走。 下坡路要是不负重还好,背上一个人会难很多,虽然季莱只有九十?多斤,但何振也喝了酒,他放缓速度,只要自己不摔,季莱就掉不下去。 刚才找人跑了一身汗,现在被凉风一吹倒有点舒爽,背后的人“哼叽”一声,下一秒她脑袋动了动,嘴唇划过何振耳朵,轻轻咬住。 何振杵在原地?,大口喘息。 阵风从草原呼啸而过,似遥远国度里虔诚的信徒在默念心经,何振感觉自己像个被美色迷惑的僧人,只能用心经定神...... 待痒感消退,他打起精神往坡下走。 这一晚他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好似千里万里那么长,又好像转瞬那么短,季莱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或许她在做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是迷路的小孩,跌跌撞撞寻找出口。 梦境是否如此何振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的草原上留下了他负重的脚印。 每一步都如拓碑一般,清晰,深刻。 ...... 第二天季莱是被憋醒的。 她爬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全?身上下只脱了外套和袜子,其他衣服都在,回忆昨晚,她记得和巴图喝酒聊天,后面?醉意上来,她想自己走走,然后就不记得了。 到底怎么回来的? 顾不上细数,季莱下床穿上衣服,快速奔向厕所,她不知道几点了,但凭草茎的露水判断应该挺早的,而且太阳升得不高?。 解决完回到蒙古包时她特意看?了一眼何振的帐篷,拉得严严实实,一早有点冷,她没在门口多停留,又钻回屋睡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中她闻到一股烟味,等她睁眼看?到床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门敞着,他就坐在那抽烟。 “几点了?”季莱说完往被窝里缩。 “十?一点。” “啊?”她倏地?坐起来。 何振看?着她的爆炸头,说:“睡差不多了吧?起来洗洗,要回赤峰了。” “我?早上醒得挺早,后来又睡着了......” 季莱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你给我?弄回来的吗?” 何振晃了几下肩膀,眉头紧皱,“怎么?又失忆了?” 季莱下意识往歪了想,但转念看?到自己完好的衣服和裤子,马上切断念头,“我?没干什么吧?” “你跑到山坡那边睡着了,我?把你背回来的。” “我??” 想到那个山坡的距离还有坡度......她竟然能在喝醉的情况下跑出那么远?疯了吗? 在枕边摸到手机,季莱拿起来看?,十?几个未接来电,更慌了,“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何振拿下烟笑了声,“没存号码也知道是我??” “......” 妈的,喝酒果?然误事。 见何振还在揉肩膀,季莱着实过意不去,跟他客气一下,“我?帮你揉揉?” “行啊。” 欠嗖嗖的语气,明显故意的,季莱咬着牙跪滑过去,双手交叉活动筋骨,准备大干一场。 手搭何振肩膀,刚开始几下季莱揉得格外轻,“力道怎么样?” “凑合。” 忽然她加大力度,把何振揉得直皱眉,“好了,停!” “没事没事,我?弄的,我?来善后。” 嘴上甜如蜜,下手比刚才还要狠,指甲都要抠进去了。 忽然门从外面?推门,“何振,你收拾......” 巴图说完愣住,盯着宿醉的肿眼皮看?向铺上那俩人,咽咽口水。 季莱赶忙收手,何振像看?见救星一般大步朝巴图走去,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季莱听不见说什么,索性起床收拾。 ----------------------- 作者有话说:前面看过的章节求个补订喔,要不然上夹子会垫底 第25章 第25章 装好各自东西, 季莱顺便把蒙古包打扫干净,垃圾倒掉,来时?什么样,走时?什么样。 临出发前巴图拎了一大?袋吃的放进车后座, 说给何耀带回?去, 季莱断定巴图不知道何耀坐牢的事, 见何振不吭声,季莱代他说了声谢, “对了, 牛奶要抓紧喝,新鲜现挤的, 已?经高温煮过了, 一点防腐剂没有,放不了多久就得坏。” “牛奶?” 何振转身上车,巴图冲季莱笑笑, “何振说你想喝,让我弄点, 你看他还不好意思了。” “......谢谢, 我俩走啦, 下次来西乌旗再找你玩。” “下次带你玩点别的,我们草原好吃的好玩的特别多, 你们待得时?间?太短了,下次来多待几天?。” “好,一定。” “一路顺风啊!慢点开。” 何振坐在驾驶座抽烟,眼睛盯着后视镜,看季莱和巴图道别,你一句我一句, 没完没了。 鬼使神差地,他按了下喇叭。 季莱感?觉到催促,跟巴图摆摆手再见。 ...... 出发后中途在服务区停过一次,开到赤峰已?经下午五点,周平堉亲自到酒店楼下接,说安海在忙,晚上请吃饭。 季莱问正在拿行李的周平堉,“见到王美?辰了吗?” “见了,她家有事,过来打个照面随完礼就走了。” “这么短,那还怎么旧情复燃?” 周平堉叹口气?,刚要说什么,瞥到行李箱旁边有个瓶子,拿起来晃了晃,“啥呀?” “鲜牛奶。” “哪来的?” “巴图给的。” 别的季莱没多说,把瓶子拿过去,准备一会儿上楼干掉。 周平堉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才知道人家有男朋友,也快结婚了。” 得,白折腾。 季莱拍拍周平堉的背,安慰他,“没事,她过得好你应该开心。” “好女孩儿不多得是?,何振,你说是?吧?” 何振正在一旁抽烟,忽然被点名,抬头看过去,一脸懵,他拿下烟,“什么?” “我说好女孩儿多得是?。” 烟又?送回?嘴里,他笑了下,不知道什么意思,或许是?他们男人之间?的暗号,反正季莱不懂。 办完入住进电梯,周平堉见何振有些疲惫,问季莱:“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 季莱看向何振肩膀,“对,欺负了,我就爱欺负他。” 何振只是?笑,没反驳。 周平堉心里挂着事,没跟她扯别的,“等看到安海能多说几句吗?” “好。” “诶呀!看来这次玩得挺开心啊,都能听进去我的话了,何振,都是?你的功劳。” 何振转过来,“别的不敢说,酒肯定喝好了。” 季莱朝何振腰上拧了一把,小声警告,“闭嘴。” 房间?到了,季莱刷卡进去,躲避周平堉刨根问底。 在房间?休整一小时?,季莱洗完脸化?个淡妆,跟周平堉赶赴安海组的饭局,周平堉还叫了何振,可他拒绝了,非常有边界感?。 吃饭的地方在他们所住酒店的十一层,安海早早在门口等候。 看到季莱和周平堉,安海不顾自己穿的西装皮鞋,朝他们大?步跑过来,看眼周平堉后跟季莱打招呼,“莱莱,好久不见。” “新婚快乐。”季莱真心祝福。 “进屋吧,都是?我和我老婆的朋友。” 季莱和周平堉跟在安海身后进去,满屋的人,各个打扮得都很立正,相互间?谈笑畅聊。 一位身材高挑,拥有美?丽鹅蛋脸的女人站起来,主动?上前打招呼。 她是?安海的老婆,周平堉见过,季莱没有。 “季莱吧,你总算来了,安海念叨了好几天?。” 安海给季莱介绍,“这是?我老婆,语萱。” “你好,新婚快乐。”季莱招手。 “快过来坐。”语萱指着里边两个空位。 季莱在一众陌生?面孔注视下找到座位,坐下后拿水喝。 刚才被打断的聊天?声继续,屋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菜刚吃没几口,安海和语萱各端着一杯白酒和一杯水到季莱身边,“莱莱,谢谢你和平堉这么远赶过来。” 季莱举起酒杯,听到语萱问:“锡林郭勒那边怎么样?好玩吗?” “内蒙古很美?,祝你们新婚快乐,我先干了。”季莱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安海只陪了一口,满桌人都得等他敬酒,语萱让他点到为止,之后新婚小夫妻跟在座的同学和朋友推杯换盏,季莱在那杯酒之后一滴没沾。 吃了大?概半小时?,季莱问周平堉:“咱俩是?不是?该撤了?” 周平堉看着季莱红扑扑的脸颊,说:“走吧,我叫安海给何振打包了两盒菜,在门口柜子上呢。” “好。” 和安海打过招呼后季莱拿着打包的饭菜和周平堉回?楼上客房。 走到周平堉房间?,他掏出房卡,说:“明早六点起床,别忘了啊。” “这么早?” “接亲啊!当然要起早。” 季莱小声嘟囔,“说得好像你结过一样。” “什么?” “砰”地一声,门关上。 周平堉刷卡进屋,看见何振正躺床上看电视,cctv9纪录片频道,考古发掘现场,他看得认真,目不转睛地对周平堉说:“回?来了。” 周平堉猛地想起什么,突然愣住。 何振这才转头,“怎么了?” “给你带的饭,让莱莱拿她屋去了。” “啊。”何振穿鞋下地,“我去取。” 等门关上,周平堉眨眨眼,季莱故意的吗? 两间?房挨着,何振出门右转,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季莱把餐盒递给他,“不好意思,忘了。” “没事。” 何振接过,听到季莱说:“这个给你。” “什么?” “膏药。” “贴哪?” “肩膀。” 何振扭头看了下,这才恍然明白。 “要我帮你贴吗?” “不用了。” 门关上,季莱走了没几步又?听见敲门声,她一头雾水把门打开,何振进屋把餐盒放下,说:“还是?你来吧,让周平堉贴有点奇怪。” 季莱哭笑不得,“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何振坐下,自顾自地撕开膏药盒拿出一片。 “领口往下拽拽。”季莱说。 何振穿的短袖领口不大?,露不出肩膀,他长?手向后一捞,直接把短袖脱掉,“贴吧。” 季莱有点犯傻,这也太迅速了,说脱就脱,完全不把她当外人。 可能也没把她当女人...... 撕开膏药,季莱手指点到一处,问:“这吗?” 何振抬手捏住她指尖,往右下方挪了两厘米,精准定位。 她照那地方贴下去,抚平,膏药味儿弥散,遮盖了何振方才闻到的香水味。 季莱朝他赤裸的胸膛瞄了一眼,嗯?怎么起鸡皮疙瘩了? “冷啊?” “......不冷。” 季莱想到一件事,“别跟周平堉说我昨晚喝醉了。” 何振仰头,“那我怎么解释膏药?” “就说你身体不行,老毛病。” 见何振皱眉季莱又?说:“打台球打的。” 他把短袖穿回?去,拎起餐盒走人,前后不过几分钟。 回?到房间?,周平堉果然捕捉到膏药味,问何振:“怎么出去一趟负伤了?” “在草原睡帐篷着凉了,肩膀有点疼,季莱帮我贴了一片膏药。” “明天?你好好歇着,我和莱莱参加完婚礼咱们就往回?走,我来开车。” “没事,明天?就好了。” “跟我俩出来都没咋玩好吧?下回?找个充裕点的时?间?,咱们去新疆自驾。” “挺好的,我自己出来也没意思,跟你俩有个伴。” 周平堉笑笑,“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嗯。” 电视开着,何振边吃边看考古纪录片,周平堉用手机处理工作?,俩人互不打扰。 ...... 定好闹钟,第二天?季莱准时?起床,酒店的早餐没那么早,她什么也没吃,只喝了两口水,收拾完去大?堂等周平堉。 差不多等了十分钟,周平堉也下来了,一身名牌,收拾得相当精神,对比之下季莱太过清水。 “你怎么没化?妆啊?” “懒得化?。” “今天?这种场合还是?化?一下比较好,我等你。” “就这样吧。” 季莱起身往外走,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城市像一只似醒非醒的猫咪,眼睛半睁半合,一切还在恍惚之中。 去安海家的路上周平堉开车,季莱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虽然困,但睡不着,意识很清醒。 到安海家坐上接亲车去接新娘,接亲仪式搞得很隆重,季莱在这种场合里显得无所适从,一直站在角落,时?不时?递个东西,干点力所能及的小活,还好周平堉放得开,带着伴郎伴娘玩得特别好,给安海撑场面。 大?部队赶到酒店后一切交给司仪,季莱和周平堉坐在朋友那桌,其他人都是?安海的大?学同学,他俩和那些人不熟,也没话聊。 周平堉:“我走之后你跟何振去哪玩了?” “ 没去哪,附近随便转转,吃了一顿烤羊排,挺好吃的。” “在西乌旗吃的吗?” 季莱摇头,“不是?,在巴图家,他跟何振弄的,还有羊肉串和蔬菜。” “这么丰盛啊,估计巴图这次没赚到。” “你给了他多少?” “我跟何振一人给了一千,咱们三个人吃住还有玩,我觉得差不多,本来我不让何振给,我全拿,他死活不同意。” 季莱点点头,“等回?去有空再请何振吃顿饭吧,我请。” “真懂事。” 周平堉要摸季莱的头,被她一眼瞪回?去。 “快中午了,也不知道何振醒没醒,要不你问问他中午吃啥呀?关心一下,别整得好像咱俩出来把他冷落了一样。” “不问,要问你自己问。” “我一大?男的关心他干嘛。” 季莱没再跟他犟,打过去四个字,“中午吃啥?” 周平堉见她手机放回?桌上,问:“完了?你怎么发的?” 季莱把手机解锁放到周平堉面前,他扫了眼,无奈皱皱眉,说:“多好的机会,让你俩单独相处,结果你就给我整这出?” 什么意思?季莱不解,拿过手机看到何振回?她:“哪位?” 明知道她号码还这么问...... 季莱把手机扣过去对周平堉说,“别瞎撮合了,我对他,他对我,都没兴趣。” 这时?音乐声切换,主持人上台,仪式开始,季莱把想说的话憋回?去。 进行到扔捧花环节,同学朋友这两桌单身的都被新郎新娘请上台,季莱站在边上,不想凑热闹但又?不能不给面子,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捧花落在她脚下,事发突然,她一下愣住了。 现场的人都盯着她,目光聚集,她赶忙捡起来塞给周平堉,惹得众人一通哄笑。 从t台回?到座位,季莱看见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 “吃了一碗牛肉米线。” 呵。 季莱终于舒坦了。 第26章 第26章 租车公司对面的麦当劳甜品站人来人往, 楼上就餐区不时传来喷香的烤肉味。 阿力在窗口座位连吃了两桶麦旋风,吃完他?面色难看地捂着肚子,赶紧往厕所跑,一通排山倒海后又回来坐到原位。 这周已经第四天了, 他?每天从?邓利强那领五十块钱上这来蹲点, 任务简单, 就是盯梢一个叫“何?振”的男人去没去租车公司,有什么动向,结果几天过去半点人影都没瞧见?。 阿力老家在广东, 三年前?他?辍学出来打工,没什么技能, 只能出苦力, 打一枪换个地方,不知怎么混到北方来了,并在这个城市结识了邓利强, 自此沦为他?的小?弟。 被派来之前?阿力只见?过何?振一次,还是在下雨天的晚上, 那天他?被叫去壮声势, 有嘴就行, 四个大?老爷们围攻何?振一个,他?都有点忘了何?振长什么样, 幸好有照片,可今天出来除了盯人其他?一概不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阿力从?兜里掏出来,曲调激昂响亮。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 灿烂的星光,永恒的徜徉......” 铃声惊到邻座的人,阿力赶忙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强哥。” “怎么样?” 他?抻脖望向对面,“没动静啊,何?振这几天一直没来上班,不过今天他?们老板来了。” “老板?” “我看那人早上来的时候毛毛对他?点头哈腰的,那不是老板是谁啊?难道是他?们请的律师吗?” 电话那头沉吟几秒,“应该是毛毛他?姐夫,叫柳成,看来何?振确实出门了,没骗我,你先回来吧。” 一听要回去,阿力立马站起来,好似刑满释放一般喜悦,飞奔跑出大?门。 这边他?刚离开,对面店里,柳成坐在茶海前?兴致盎然地给自己沏了一壶铁观音,动作不紧不慢,有着上年纪的沉稳,他?虽然长得普通,但一身名牌加持,成功把普通升级为显眼,只是这份显眼并不是褒义。 毛毛回来的时候茶刚沏好,他?给毛毛递过去一杯,“来,尝尝这个,我从?云城带回来的。” 毛毛向窗外看了一眼,满脸愁容地说?:“姐夫,那人又来了,到底怎么办啊?” 柳成端起茶杯,缓缓吹了两口喝下,然后把茶杯放回茶海,说?:“来就来呗,何?振也不在,那个叫什么强的真?搞笑?,派个小?弟来能解决什么问题,再说?钱又不多,就算全赔的话无外乎五六十万,至于嘛,搞得跟谍战片一样,谁有工夫陪他?瞎闹!” 五六十万?毛毛暗暗腹诽,要是换成自己赔六十万也会狗急跳墙,何?况邓利强那个混子。 “姐夫,振哥说?没说?哪天回来?” “没说?,我让他?出去散散心,自从?他?给我管理这两个店几乎没怎么休息,去年春节出状况,他?连年都没过好。” 毛毛赶忙应承,“是是,振哥挺不容易的,今年他?小?弟又出事?,心里肯定?不好受。” 柳成叹了口气,“等他?回来我找他?唠唠,给他?宽宽心。” “我嘴笨,这活真?得你来。” 柳成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毛毛一眼,说?:“我跟你说?过,把你弄来是想让你跟着何?振好好学他?的处事?方式,那几个朋友死心塌地跟他?,你得研究一下里面的门道,人在社会上混,朋友就是不要钱的资源,要学会利用。” “我知道,姐夫。” 类似的话毛毛听过太?多次,耳朵都起茧了,他?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往脑子里进,现在能让他?上心的只有游戏和?女人。 ...... 几天的草原之旅从?三人下滨城高速那一刻宣告结束。 等何?振取回自己的车,周平堉问季莱:“你让我送还是让何?振送?” 季莱瞪他?,“你要不爱送我可以?打车。” “送送送!大?小?姐,没说?不送啊。” 何?振冲周平堉摆摆手,“走了。” 说?完启动车子一溜烟开远,很快消失不见?。 周平堉不服气,“开这么快,看我怎么追上他?。” “别飙车,我怕死。” 季莱冷冷一句,把周平堉刚燃起的士气打压回去,好在他?平时挺听季莱的话,老老实实往回开。 到家季莱洗了个澡,收拾完行李又把衣服洗了,折腾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她越过吃晚饭那一环节直接睡觉,尽管明天还有一天假期,但她得养精蓄锐。 睡觉前她翻看手机相册,这次在草原拍了不少?照片,动物和?风景最多,人一张没有。 忽然她好像发现什么,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蒙古包旁边停着周平堉的车,而车门前?站着一个人。 是何?振。 他?背朝镜头站得笔直,不知道在看什么,季莱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镜头里还有个人,现在再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里盘旋。 不会想他?了吧? 季莱第一时间否认,关掉手机,蒙上被子,强迫自己赶快睡。 ...... 夜里一点钟,睡了将近六个小?时季莱忽然惊醒,在被窝里拱来拱去,莫名地睡不着了。 她起床走到阳台点了根烟,本想抽一根就去睡,没想到抽完有些意犹未尽。 雨不知道从?几点开始下的,季莱看见?的时候地面已经积了很多滩水,雨夜里,城市安静无比,就像此刻她的家一样。 窗户开着,不时能听到几声火车的鸣笛还有汽车轮胎摩擦街道的声音,短暂的喧哗过后,寂静更?加浓郁。 季莱喜欢在这样的夜里坐一坐,想一些事?情,可今晚想的都是何?振。 这个男人几年前?的某个夜晚闯入自己的生活,一夜过后消失,直到四年后再次出现,季莱不得不相信命运似乎别有安排。 跟何?振重逢后她的烟瘾比以?前?频了一些,或许太?多陌生情绪涌现,需要烟草来平复,否则她怕自己会无所适从?。 又一根烟抽完,季莱咳了两声,戳灭烟回去睡觉。 ...... 周一一早,何?振出现在租车公司。 他?前?脚刚迈进去,听见?毛毛呜嗷喊了一句,“振哥!这不是我最亲爱敬爱的振哥吗?!” 说?着毛毛四肢抻开,摆了个大?字型,五官皱在一起,以?证喜悦。 何?振被他?夸张的动作逼得后退,“哪里敬爱了?我走这几天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毛毛舔着脸,一副殷勤劲儿,“振哥,你快坐,我不是怕打扰你和?佳人约会嘛。” 何?振坐到椅子上,眼前?闪过一些画面,随手摸了下桌角,淡淡回应,“没有佳人。” 从?草原回来后他?和?季莱还没联系过,只是她的模样偶尔会从?脑子里蹦出来,扰乱他?的思绪。 “那天那个呢?” 何?振明知故问:“哪个?” 毛毛眨巴几下眼,看出何?振脸色不对,赶紧转换话题,“我姐夫一会儿来,叫你等他?,他?好像下午还要飞花城。” 又去花城? 何?振想起之前?柳成跟他?提过要去花城开分店的事?,看来八/九不离十,说?不定?已经有看好的店铺了。 “这几天店里怎么样?” “挺好的,还不是振哥管理得好嘛。” 毛毛对人对事?都是假模三道的样子,十句话能信两句就不错了,何?振打心里笑?不出来,但还得装。 “振哥你坐着,我去给你沏杯茶啊,我姐夫前?两天拿过来一盒铁观音,你尝尝。” “行。” 何?振说?着打开了电脑,调出租车系统,仔细查看。 “820租出去几天了?这怎么显示两天都没动?” 820是店里一辆现代的车牌号,店里有两台同样品牌的车时,何?振他?们习惯性说?车牌号用来区分,也方便。 毛毛放下手里的茶盒,走到电脑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一般,说?:“这是小?秋租的,我一哥们,他?这两天去外地玩,可能停旅游区了吧。” 何?振没再说?什么,之后他?把这两天的租车情况缕了一遍,又把抽屉里的租车合同拿出来翻看。 毛毛坐在沙发上,虽说?在泡茶,可余光始终扫着何?振,倒不是怕何?振找出什么业务上的纰漏,主要他?习惯性去盯着何?振的一举一动。 “振哥,喝茶。”毛毛把泡好的茶端到何?振跟前?。 何?振两手都拿着租车合同,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吧。” 毛毛见?他?目不转睛的样子,“茶凉就不好喝了,你喝完再看不也一样嘛,你刚回来这么拼命干嘛呀,别累坏了。” 何?振抬眼看看他?,把手里合同放下,端起茶杯。 很清香的味道,何?振喝了一口,觉得不错,只是他?没时间坐下来慢慢品,两口把茶喝完,说?:“我去楼下看看。” “去吧。” 何?振抓起手机和?烟盒下楼,留毛毛一个人继续喝茶。 ...... 早上刚开门,一楼没什么客人,有两个小?工在打扫卫生,田师傅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缸子闭目养神。 何?振朝田师傅走过去,怕吓着他?,特意放低音量叫了一声:“田师傅。” 没反应。 “田师傅!” “......” 这时旁边一个小?工大?喊一声提醒,“振哥来啦!” 田师傅猛然惊醒,“谁?谁?” 说?完朝脸上抹了一把,这才看清是何?振,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何?振啊,听老板说?你去内蒙古了,这么快就回啦?” “嗯,店里离不开人,玩两天就回来了。” 田师傅把手里的大?茶缸子放到身后桌上,余光打量那俩小?工一眼,然后朝何?振使了个眼色。 何?振会意,跟田师傅走去另一边。 “怎么了?” 田师傅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眨了眨,说?:“那事?怎么样了?” 何?振的眉毛拧在一起,假装没听懂,“什么事??” 田师傅一耸肩,继而一拍大?腿,眼睛瞪圆,“咋连我都瞒着呢?就是老板朋友车被烧的事?呗,昨天那朋友还来店里了,开了一辆迈巴赫来洗车,啧啧,到底是有钱人,好几台车换着开。” 话题貌似有点跑偏...... 田师傅也意识到了,赶紧往回唠,“我听老板和?他?聊天,还提到他?那车了,不过柳总没说?实话,只跟他?说?车租出去了,那人没多问。” 何?振明白田师傅说?这些无非是想跟他?交换一下信息,希望他?也能松口透露点什么。 何?振从?烟盒拿出两根烟,递给田师傅一根,又给他?点上,问:“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的?” 田师傅欲言又止。 “是毛毛吧?” 田师傅抽口烟,点点头。 何?振说?:“那车之前?经毛毛手出去的,我一直没问,出了事?才知道,这不前?几天又出去玩了一趟,还没见?到成哥呢,等他?一会儿来要是跟我说?什么,回头我再告诉你。” “好好。”田师傅满意地嘬了一口烟,没再问。 日头见?大?,一楼洗车修车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何?振在楼下待了一会儿,见?柳成来随他?上楼。 何?振感觉他?心情不错,顺道打听一下宝马车的进展。 柳成没直接回答,而是叫毛毛去楼下给他?买烟,他?平时都抽中华,何?振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便宜货拿出来。 等毛毛走了,柳成才说?:“我和?陈律师谈了一下,他?跟我说?了之前?你的想法,起诉他?们没还车,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何?振摇头,“我是后来才知道毛毛和?他?们沟通过赔偿问题,我怕他?们录音,如果有录音的话就能证明咱们知道这事?,再起诉他?们没还车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柳成同意,当务之急要把证据都搜集好,法庭那地方只讲证据,不讲人情,所以?先发制人很重要。 “我下午要飞花城,跟那边谈店面的事?,还有我想把家迁过去,你嫂子说?争取下学期开学把婷婷弄到那边上学,这些天你帮我把这事?处理了,多费点心,保底也要把车钱要回来,多给不限。” “知道了成哥。” “毛毛这孩子做事?不太?稳当,你尽量多让他?在店里呆着,跟陈律师那边接洽还是你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需要用钱可以?先从?店里账面走,回头跟我说?一声就行,有一点,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跟邓利强硬碰硬。” “好,成哥,放心。” 柳成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又想起了何?振他?弟的事?,问何?振:“去看你弟了吗?” 何?振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还没。” “啊......” 虽说?柳成跟何?振称兄道弟,但还没到插手他?家事?的份儿上,“我先走了,中午要去接婷婷,学校今天半天课。” 何?振起身去送柳成,正好赶上毛毛回来,他?把手里一条中华给柳成递过去,柳成没接,甩甩手,说?:“留着你们抽吧,我先走了,有事?找何?振商量。” “诶。”毛毛连连应承,转头又跟何?振打手势,说?:“振哥你坐着,我去送。” 何?振被推回去,看看手里的中华烟,放回桌上。 ...... 相比毛毛的虚头巴脑,肖锋和?福禄稍微正常一些,只是这份正常还透着一份诡异。 中午何?振过去吃饭,肖锋看见?他?第一句便问:“自己回来的?” “不然呢?” “嫂子呢?” “......滚。” 肖锋“嘶”一声,福禄看见?何?振也凑过来,“振哥,回来了?” “昂。” “自己回来的?” “......” 肖锋和?福禄默契击掌,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何?振气得摸烟。 第27章 第27章 季莱休假结束后第?一天就赶上值班, 恍恍惚惚,忙忙碌碌。 早上到办公室她特意看一眼排班表,上周休了六天,回来得把夜班补上, 所以这周她有两天都值班。 周一, 周六。 很要命。 上午没什么活, 张大?队有事没来,所以他们队的人相对比较松散,季莱的办公室挤了一屋人, 聊天,吹牛逼, 讨论时事新闻。 有时候季莱觉得挺无?奈, 办公室都是一人一间,或者两人一间,可那帮人有事没事就爱往她这屋凑, 搞得她自?己都没地?儿坐,像此刻, 她只能虚虚地?搭着桌边一角, 腿都站麻了。 “莱莱, 我给你念首诗啊。” 王禹手里攥着一张白纸,上面零星写?着他的狗爬字, 他咳咳两声清了下嗓子,开始朗读起来:“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他右手比划着,调门起得老高,声情?并茂,可马上没了下文。 满屋人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王禹, 见他不?说话,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莱算比较清醒的一个,她盯着王禹肥嘟嘟的脸,“完了?” 王禹点点头,脸颊的肉还颤了两下,“完了。” 季莱“嘁”了一声,大?家都跟着起哄。 “王禹!你这句话是不?是在网上抄来的呀,我好像在贴吧见过。” “是啊,我也见过。” 这时孙建平走到门口,冲季莱勾勾手,她赶紧过去,脱离这些闹吵吵的人。 走廊尽头,季莱问孙建平,“怎么了?” “何耀又打架了。” “又?”季莱深吸一口气,“我不?在这一周他打过几次?” “就这一次。” “我去看看。” 季莱抬脚要走,被孙建平拦住,“没在监区,在医院呢,估计得歇两天。” “这么严重?” “嗯,你后来找他哥了吗?” 介于孙建平之?前的警告,季莱选择撒谎,“没有。” “别找了,他就这德行,改不?了,他哥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季莱不?认可后面那句,但她不?想当面反驳孙建平,毕竟成见这种东西很容易被第?一印象所影响。 ...... 晚上吃完饭,季莱让一起值班的王禹顶一会儿,她偷偷一个人去外面买了点东西,回来后直奔医院。 医院那栋楼和他们办公室挨着,几步路距离。 房门推开,季莱看见何耀躺在病床上,双脚直立贴着墙面,不?知道?还以为他要上天呢。 听到有动静,何耀慌忙把腿拿下来,可能有点急了,趔趄着要摔倒,季莱见状快走几步上前擎住他滑到床边的肩膀。 何耀扭正身子坐好,问:“季警官,你怎么来了?” 嘴角有淤青,眉角结着暗红色的痂,掌骨处红肿一片,这是又被打得不?轻...... 季莱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一共装了三个餐盒,她依次打开,白米饭,小鸡炖蘑菇,回锅肉,看得何耀直咽口水。 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何耀手里,季莱说:“吃吧。” 何耀一脸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季警官,你在哪弄的?” “别管,吃你的。” 何耀听完立马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口,不?顾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支吾着说:“是不?是我哥让你给我带的啊?” “是。” 季莱本无?心撒这个谎,可何耀却忽然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 他抹抹嘴角,说:“季警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混蛋,特不?是人?” 季莱愣了一下,她猜想可能从出事开始何耀听到的声音都是这样?的,“混蛋,畜生,人渣......”,道?德舆论在一边倒的情?况下每个人都不?会心慈手软,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少年,季莱有点不?忍心再打击他。 “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纠正错误从头再来,但你得赎完该赎的罪。” 从头再来?何耀至今记得在法庭上,曲芸爸妈快要将他撕烂的眼神,还有审判长宣判时他哥何振决绝离去的背影,这辈子他都没法忘记。 季莱站在床边,看着跟何振相似的眉眼,说:“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何耀抬头,转瞬又低下,重新拿起筷子,眼泪大?颗落在米饭里。 季莱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外面夜幕落下,整个未管所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沉寂下来,偶尔有一两只麻雀飞过来又飞走,好像连它们也不?留恋此地?。 工作这五年,经季莱手里释放了很多少少年犯,他们进来的原因大多因为年少无知又张狂,但法律不会姑息所谓的“无知”,也不?会因?为“一时张狂”而量刑,错了就是错了。 季莱一直觉得法律是个很好的东西,它将人性的欠缺补齐,然后指导人们更好地?向?善,只是无?奈人性中还有一部分叫“本性”,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甚至连法律也无?法撼动,如果什么时候变成“江山难移,本性易改”,那草满囹圄的美好期望也不远了。 何耀很快把那三盒饭菜解决掉,小鸡炖蘑菇里剩了蘑菇,回锅肉剩了辣椒,肉都吃了。 他起身要收拾残局,季莱冲他摆摆手,“你坐那吧。” “谢谢季警官。” “身体有不?舒服吗?” 何耀摇摇头,“没有。” 季莱拎走塑料袋,“我先走了,别打架,别惹事,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点出去。” “嗯。” 何耀望着季莱出去的背影,吸吸鼻子,他觉得这一切应该是他哥何振求季警官帮的忙,要不?然季警官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对他好? 想到这何耀有些难过,进来后外面的事渐渐变得与自?己无?关,他很怕自?己习惯这样?的生活,只有揪着过去不?放,才能感?觉实实在在地?活着,可属于他的过去充满阴暗与怨恨,没人原谅他,也没人想原谅。 ...... 回到办公室季莱看见王禹正在吃泡面,从“突噜突噜”的声音便能判断他吃得很香,手里还拿着一根包装皮撕掉一半的香肠,一口肠一口面,完美搭配。 听见脚步声,王禹从面碗里抬起眼,可半边脸还埋在里面。 “莱莱,干啥去了?” “有点事出去一趟。” 王禹坐直身子,把面碗举起来,“要不?要来点?” 季莱摆手,“晚上没吃饱啊?” 王禹长叹口气,指着食堂方向?恨恨地?说:“活了二十来岁,你见过中午吃包子没吃完,然后晚上吃包子馅的单位吗?!” 季莱忍着笑,诚恳地?摇摇头,“没有。” “那你见过白菜炒肉里全是肥肉的单位吗?” “没有。” 说完两人都乐了,王禹无?奈又端起面碗,“吃泡面这么多年,直到来咱们单位才第?一次觉得红烧牛肉面里面的牛肉这么多,蔬菜丁这么鲜,我柜子里屯了两箱呢,想吃就吃。” “行了行了,单位哪有那么多经费顿顿做红烧肉,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慢慢吃,我去看监控。” 说起监控,大?概两个月前有个外省监狱发生了一起震惊全省的越狱未遂案件,之?所以没有震到全国是因?为案件最后没造成什么恶劣后果,所以被压下来了。 自?那以后监狱管理更加严格,值班狱警要二十四小时轮流看监控,不?能睡觉,没什么事也不?得擅自?离岗,把隐患降到最低。 一碗泡面吃完,王禹搬了凳子坐在季莱身边。 满屋子浓烈的泡面味道?,季莱起身去把另一侧的窗户也打开,“你别告诉我,你是晚上在食堂吃完饭后回来又吃的面?” 王禹呲着大?牙,“知我者,只有你。” 季莱扫了一眼他肥壮的体格子,猛然想起之?前他提过的那位女监的“佳人”,也不?知道?这俩人进展怎么样?了。 “约会成功了吗?” 说到这个,王禹面色陡然一暗,摇摇头说:“不?太理想......” “怎么了?” 季莱知道?王禹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外市派出所的所长,还有他“二姑”,省女监的政委,一家子都是监狱和公安系统的,以后他升职也会比别人快,这样?的家庭算很不?错的了,再对女孩儿好点,问题不?大?。 “那女孩儿长得挺漂亮,就是太粘人了,天天都见面,晚上还得打电话,聊微信,我说我没流量了,她要我发信息。” 明显秀恩爱吗?季莱听完把椅子往一旁挪了挪。 王禹哈哈大?笑,说:“对不?起莱莱,我不?是故意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对这一身肥肉发誓。” 确实真诚,季莱陪笑两声,继续看监控。 “你怎么样??” “我怎么?”季莱明知故问。 王禹斜睨他,“你是咱未管所警花,你不?谈恋爱,我们怎么好意思找女朋友!” 季莱盯着他,“我看你挺好意思啊。” 王禹“嘿嘿”笑了两声,“是不?是追你的人太多啦?挑花了眼。” 季莱指着显示器,打岔说:“值班呢,认真工作。” ...... 一宿夜班结束,季莱有点累,刚过七点就收拾走了。 在第?一到门禁换好衣服,她打开手机看,一天一宿攒了几条信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她以为还是周平堉,没想到未接来电里竟然有何振的号码,凌晨一点多打的,这么晚不?睡觉干嘛? 季莱猜测大?概率是误拨,她不?打算给何振回过去,如果他真有事,一定还会打来。 手机放包里,出单位后季莱拦了一辆出租。 到家像往常一样?,换衣服,洗澡,睡觉,重复多遍的动作极具惯性,有时换完衣服才意识到,诶?换完了? 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到床上,她忽然想起那个未接来电,打开手机看了看,又关掉。 他还会再打来吗? 不?确定...... 先睡觉。 爱打不?打...... ----------------------- 作者有话说:明晚最好准点蹲,可能会...... 第28章 第28章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四点, 比以往哪次值班回?来睡得都久。 起来喝了半杯水,季莱又躺回?床上?,体感?不太饿,但肚子是瘪的, 得吃点东西。 她?在冰箱翻了翻, 有半袋切片面包, 还是去西乌旗之前买的呢,看眼保质期,咦......她?咧咧嘴, 毫不犹豫将?面包魂归垃圾桶。 没找到吃的,季莱决定去趟超市, 至少要把一星期的吃喝买回?来。 拿钥匙出门, 刚到楼下,她?迎面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车门抽烟, 浅灰色短袖,黑色运动裤, 还戴了一个深绿色的棒球帽。 季莱第一次见何振穿得这么减龄, 只是相比他, 季莱穿得有点随意,连体短裙外罩了一件黄色衬衫, 脚踩人字拖,随意但舒服。 听到开门声何振抬头,背挺直,“你在家?啊?” 季莱迈下台阶,“昨晚值班了,今早刚回?来。” “晚饭吃了吗?” “没有。” “我也没吃。” 嗯? 一问一答语气?太过自然?, 搞得季莱有点恍惚,虽然?一起在草原玩了几天,但她?好像还没完全适应朋友这个本该熟络的关系。 季莱问他,“你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什么时候?” 呵呵,果然?是误拨...... “忘了,好像十二点?” 秉着礼尚往来,季莱故意把时间说错。 何振想?了想?,“可?能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出去吃点吧。” “吃什么?” “应该我问你,我对这附近不熟。” “石锅拌饭?” “行。” 何振打开车门,发现季莱径直往前走,叫住她?:“诶!” “出小区就是,走路吧。” 车门关上?,他小跑两步追过去。 经过食杂店,李叔正?在门口浇花,季莱本想?装没看见,没想?到李叔先说话了,“莱莱今天没去单位啊?” 季莱恍然?一下,像才看到他的样?子,“李叔,昨晚值班了。” 她?说话的时候李叔的眼睛一直看着何振,“处对象啦?” “不是,朋友,来找我吃饭。” “去吧去吧。” 他俩继续往前走,李叔手拿喷壶还盯着两人背影看。 “怎么来找我?有事啊?” “顺路。” 季莱冷笑?一声,“要是不说实话,这顿饭你请。” 何振一脸无谓,“好啊,我请。” “......” 所以还是有事,可?能他没想?好怎么说,能让他这么为?难恐怕只有一件事。 季莱问:“是不是想?通了要去看何耀?” “真是顺路。” 顺到我家?楼下? “提前说好,我可?给你台阶了。” “等我想?去自然?会主动跟你说。” “行。” 季莱发现这次聊起何耀他语气?还行,比之前有进步。 出小区左转,季莱指着第三家?门市,“到了。” 何振将?帽子反戴,视线让出来,看见一家?叫做“文福”的朝鲜族小饭馆,听名字就很朴实。 “你是朝鲜族吗?”他问。 “我看着像吗?” “吃得像。” “他家?海苔饭团好吃,一会儿点一份你尝尝。” 这个时间还没到晚饭点,店里没人,季莱找了个靠边座位坐下,跟老板点了一份石锅拌饭,一份海苔饭团,还有炒年?糕、大酱汤和煎鲅鱼。 点完她?问何振,“够吗?” 老板提示,“有点多。” “不多,我饿。” 老板转身去下单,留下两位食客。 季莱揉揉眼睛,“你昨晚喝酒了吗?那么晚睡。” “没喝。” “我值班的时候手机要放在外面储物柜,不能带进监区。” “这么严格。” “没办法。” 喝了几口水,何振问:“下次什么时候值班?” “干嘛? ” 季莱不是戒备何振打探她?的私生活,而是她?觉得何振不会没来由这么问。 “万一找你,怕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我就找周平堉,他一般都知道我在哪。” “找你还得通过别?人吗?” 何振低着头,视线落在水杯上?。 季莱感?觉哪里不对,沉默片刻,她?问:“巴图让你带给何耀的牛肉干呢?” “在车里。” “一会儿给我吧,我帮你拿给他。” 何振没说话,而是望着厨房方向,很快视线随着饭团上?桌又转回?来,他把筷子递给季莱,“吃饭。” 季莱接过,连吃三个饭团,里面除了海苔碎,还有火腿丁,很香。 余光扫到何振盯她?,季莱头也不抬,问:“看我干嘛?我又不顶饿。” 被点破,何振也没不好意思,夹了一个饭团放嘴里。 剩下几样依次端上来,没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吃个精光。 吃完季莱喝口水,说:“我发现不能和你一起吃饭。” 何振不解,“为?什么?” 她?摸着肚子,“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何振挑挑眉,“这也怪我?” “当然?怪你,你全责。” 他笑?笑?,没再反驳。 结完账两人往回?走,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人不少,各个步调匆匆,像他俩这么悠闲的实在少。 马上?走到家?时季莱忽然?想?到一件事,“我问你啊。” “嗯?” “我救你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跑到我家?小区的?” “乱跑,看见后门开着就跑进来了。” 季莱打趣,“你还怪会跑的。” 这些年?何振有过几次狼狈的境遇,但唯这次有点不一样?,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老天在和他开玩笑?。 走到车前,季莱说:“牛肉干给我吧,我明天上?班给何耀带去。” 何振有点犹豫,他打心里不想?求季莱。 “何振。”季莱叫他名字,“朋友之间帮点忙没什么,再说也不是难办的事。” 安静片刻,何振像在细品这句话,继而说了声“好。” 他打开后备箱,把牛肉干拿出来,说:“不用给他那么多,你自己留一半。” “我不爱吃这种。” “那你爱吃哪种?” “不告诉你。” “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 季莱接过塑料袋,抬头,视线跟何振撞上?,一楼有户人家?开着灯,灯光映在他脸上?,季莱能清楚看见他的神情。 “你不是才说完朋友之间帮点忙没什么吗?” 掷地有声,季莱无法反驳,“你一会儿有事吗?” 何振摇头。 “跟我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上?车。” 他倒痛快。 ...... 从后门驶出小区,季莱指挥何振,“前面路口右转。” “哪个超市?” “麦隆。” “南湖路那个?” “对。” “我知道。” 季莱暗暗松口气?,她?知道开车的人就不乐意听别?人指挥,要是周平堉还行,指挥何振......她?心里没底。 下班时间路上?车多,何振想?快也没办法,但总归顺利开到了超市。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往电梯口走的时候季莱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要么一家?,要么情侣,像他俩这么不熟的唯有一对。 正?看着,季莱忽觉身子一晃,被何振揽到一边,躲避迎面即将?撞上?的柱子。 “看什么呢?”何振收手。 季莱摇头,“没什么。” 麦隆是会员制超市,会员卡还是季莱她?妈去花城前办的,经常搞一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季莱懒得算,每次只买自己想?买的,结账的时候该多少就付多少。 从超市入口进去,何振推了一辆购物车跟在季莱身旁,什么也不问,季莱负责拿,他负责接。 只是慢慢地,他的神情不太对了。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啊。” “过期的酱油扔了吗?” 季莱心虚,但嘴硬,“可?不能扔,万一你去我家?还想?吃面呢。” “......” 采购完,季莱看着一购物车的食物和生活用品,满意地点点头,有免费劳动力就是好。 收银员算完账何振要付钱,被季莱一把扯开,他踉跄两下站稳,第一次对季莱的手劲有了真正?认识。 回?家?下车,望着满满一大袋东西,季莱对何振说:“这回?你得帮我拿上?去了。” “拿可?以,我不吃面。”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季莱就是那条毒蛇...... 一口气?爬到楼顶,季莱轻轻松松,何振有点喘。 放下购物袋,他一抬手,让季莱开门。 “你行不行?怎么看着比周平堉还虚?” 何振冷笑?一声,“我虚不虚你不知道吗?” 楼道的灯忽然?灭了,何振像从季莱眼前消失了一样?,她?紧张得咽咽口水,掏钥匙转身开门。 钥匙串的声音又将?声控灯点亮,开锁进屋,何振把购物袋放在门口,说:“我回?去了。” “诶!” 季莱叫住他,可?叫完却语塞了,以往对其他男人那种游刃有余的把控在这一刻失去效力。 “有事?” “......没有。” 何振嘴角弯弯,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门“砰”地关上?,黑暗重新降临,季莱只觉一个高大的影子笼住,头被手掌托起,亲吻比拥抱先一步到来。 季莱心脏狂跳,每一下都精准敲击,将?迷醉的她?往更深的梦幻里拉扯,星轨失衡,秩序错乱...... 忽然?她?身子一轻,被何振抱到沙发上?,从上?至下的纠缠像一株藤蔓,在安静的夜里肆意向窗外攀爬,月光如水滋润,开出一朵冷白?的花朵。 如果要给这朵花赋予形状,季莱唯一想?到的便是白?玉兰...... 沙发起起伏伏,似飓风天的云朵,变化不断,好像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降临,雷声轰鸣的一瞬季莱猛地想?起几年?前发生的种种,被飓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跨越时间与今夜叠加,成倍聚集,愈演愈烈。 身后长桌随着沙发一起晃动,有东西掉落地上?,“哗啦”一声,无人顾及,也无暇顾及...... 不知过了多久何振终于停下来,季莱趴在他肩头,双手环绕他的脖颈,嗅着他身上?散发的味道,温热又熟悉,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待呼吸平稳,季莱从他身上?下来,脱离的过程有种超出预期的实感?...... 随着洗手间门关上?,灯打开,何振借着亮光将?那东西摘掉扔进垃圾桶,抽了几张纸随便擦两下,纸巾湿了,但没擦干,腿边还有很多。 何振没继续擦,而是点了根烟,脑子止不住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事发突然?,身体比理智诚恳,他自己也很意外,更意外的是季莱没有拒绝。 所以她?是想?的,对吗? 一根烟还没抽完,洗手间门打开,季莱裹着浴巾走到沙发旁,一个横跨又坐回?去。 何振搂着她?,将?燃烧殆尽的烟蒂往远处伸,怕烫到她?。 季莱又像方才做完时那样?,枕着他肩膀不说话。 洗澡的时候她?在想?,何振好像在用今晚所有的行为?推翻一些事情,一些她?一直假装或否认的事情。 “这回?想?起来了吗?” 听到何振问,季莱坐正?,不吭声。 “还没有?” “那次是我勾引你的吗?” 何振转头望向窗外,“不存在谁勾引谁。” 人群中看对眼而已,两厢情愿。 季莱问:“你是不是为?了让我想?起来才跟我做?” “不全是。” 何振把烟头扔进烟灰缸,拍拍她?的背,说:“我去洗澡。” 季莱没让开,而是双手环住何振脖颈。 两人额头相抵,默契在无声中传达。 地点换到卧室,何振想?进一步时听到她?说:“最后一个用完了。” 他抬头,“那怎么办?” “你小心点儿。” “......尽量。” 窗外月朗星稀,屋内真情些许。 季莱在这一晚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前所未有。 ----------------------- 作者有话说:改了十几遍,面目全非了。 第29章 第29章 季莱没想到跟何振睡过后他就?失联了?, 好?几天?没消息,也没来过她家。 睡完就?跑?这么渣吗? 季莱不是死缠烂打型,硬逼着人家跟自己?好?的事她干不出来,只能死要面子活受罪, 何振不联系她, 她也保持沉默, 硬熬。 不过回头想想那天?何振没留下过夜,十一点多就?离开了?,季莱不知道他的消失是中场哨, 还?是终场哨,无论怎样, 不联系一定有理由?, 只是季莱不知道确切答案。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季莱还?是把该办的事办了?,牛肉干给何耀的时候他吃得?津津有味, 还?罕见说了?软话?。 “我哥竟然知道惦记我,他最近忙吧?” “忙。” 忙得?不见人影, 玩消失。 季莱忍不住腹诽。 “下次探监他要不来就?不来吧, 没事, 我可以等,还?有下下次。” 原本这些话?应该告诉何振, 可他像断了?线的风筝,季莱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他,碍于面子一直拖到周末...... 周六晚上吃完饭季莱打车到台球厅,她想找何振说清楚,可他不在,但肖锋在。 “何振呢?”季莱的脸色和语气都不咋地。 “出门了?, 你找他啥事?” “没事,走了?。” “别走啊!我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 来去几秒,肖锋一脸懵逼,走去窗边找福禄,在两人注视下季莱上了?出租车。 “她和振哥怎么了?呢?” 福禄摩挲着台球杆,问:“振哥喜欢她吗?” “不知道,问了?也不说,嘴硬。” “挺漂亮的。” 肖锋脸上的疑惑转为吃惊,他知道福禄很少夸人,更很少夸女人,对季莱能说一句漂亮已算非常难得?了?。 这时有顾客叫福禄打球,他赶忙过去,肖锋到嘴的话?被迫收回。 ...... 晚高峰来临前何振把车停在“陈华律师事务所”门口,下车后倚车边站着。 此刻律所豪华阔气的大门紧闭,前些天?何振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里面的土豪式装修给震到了?,不管软装硬装都足以证明这个?事务所一年的纯利润有多么可观。 想到这,何振不禁自嘲般地笑了?笑,他一年挣的钱还?不够装陈华办公室的,这是现实,得?认。 抽完烟,何振用漱口水漱漱嘴,肖锋买的强劲薄荷味,很冲,让人瞬间精神?,比咖啡还?管用。 推门进屋,何振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的小姑娘走过来,生脸,上次没见过。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陈律师。” “您贵姓?” “何。” “噢,何先生,您有预约,跟我来吧。” 何振跟着小姑娘往里走,被带到上次的会客室。 “何先生,您喝茶还?是咖啡?” 何振客气一下,说:“不用了?,谢谢。” 小姑娘笑笑,说:“我还?是给你泡杯咖啡吧,感觉你没什么精神?,昨晚是不是熬夜了?呀?” 何振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了?。” “没事,您坐这稍等。” “好?。” 会客室只有一张长桌和一圈椅子,加上何振一个?访客,连空气中的灰尘都聊赖地飘着。 闲了?一会儿?何振拿出手机查网上有没有和他们这次类似的案件,还?别说,真有那么两起,只不过寥寥数句,根本说不清楚。 再往下翻都是大幅的律师广告,何振关手机前又?看眼时间,到点了?。 这时门从外面推开,陈律师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真准时,不愧是成功人士。 “陈律师,你好?。” 陈华笑笑,“坐,柳总又?把你派来啦。” “嗯,柳总比较忙,我只能来麻烦你。” “麻烦什么。”陈律师把手机,文件夹,笔,依次放在桌上摆齐,然后对何振说:“你们决定了?吗?到底以什么名义起诉?” 这个?问题来之前何振已经?考虑好?了?,他说:“就?按陈律师说的,保守起诉吧。” 听到何振这么说,陈律师明显很满意的样子,眼角翘起,点点头,“这就?对了?,这么做能保证胜算几率大一些,就?目前我们手上掌握的证据来看,只有一张租车合同,那边这几天?也会找律师,你们很快就?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或者挂号信,内容大致是告知你们车被烧毁一事,一般律师的常规思维,不信你等着看。” 何振听着听着眉头不自觉皱在一起。 陈律师还?自顾自地接着说:“上次你说你们那个车年限是多少来着?” “哦,刚买半年。” “开了多少公里?” 何振回想一下车刚到店时的情况,“好?像最多两千公里吧,柳总朋友车挺多的,基本都是换着开,所以里程数不多。” 陈律师听完,“那还?真是挺新的。” “是啊。” 这时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给陈华和何振一人端了?一杯咖啡摆在桌上,“陈总,何先生,请慢用。” 说完转身出去。 屋里安静了?,陈律师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既然这么新应该不是车的问题吧,我虽然不开宝马,但我了?解宝马车的安全性能不错,不可能无缘无故自燃。” 何振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在没有进行司法鉴定之前谁也不能保证问题就?一定不会出在咱们身上,万一是车本身的问题,结果就?倒戈了?。” 对于这点何振很有信心,他对车很熟悉,也自信柳总朋友的车开过来的时候一点问题没有,而且每一次车租出去再还?回来,店里的田师傅都会检查一遍,因?为要和租车合同一起入档,所以没有一次落下过。 何振把这些说给陈律师,他听完又?是那标志性的动?作,眨眨眼,点点头。 “你觉得?双方和解的余地有多少?” 何振苦笑一声,“余地不大,本来邓利强要找我谈谈,可这几天?他都没联系我。” “上次你跟我说邓利强偷了?你们的合同,有证据吗?” 何振摇头。 “最好?想办法找,就?算不能以入室行窃的罪名再起诉他们,到时候开庭把这个?加上去的话?咱们的胜算更大一些。” 陈律师两手一摊,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闪着光,仿佛看到了?官司胜利在望一样。 何振觉得?这时候也要表现得?积极一点,响应一下陈律师的士气,他说:“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去找,陈律师,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暂时没有了?。” “你也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正好?我马上有个?客户要见,不留你了?。” 陈律师起身,把何振送到会客室门口。 “陈律师,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回见。” 从事务所回去路上何振给邓利强之前联系他的那个?号码打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合同被偷那天?店里的监控莫名其妙坏掉,后来请人来修,师傅说有根线折了?,应该被人动?过手脚,何振觉得?他还?是得?和邓利强见一面,私了?总比上法庭要省事。 回到店里,何振先去租车那边转了?一圈,然后才?回台球厅,进屋就?听肖锋问:“你去哪了??季莱找你。” “找我?” “刚走没一会儿?。” 何振皱皱眉,“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你不在她就?走了?。” 何振欲言又?止。 肖锋问他:“是不是何耀那边有什么事啊?” “不是。” 他心里门清。 “要不你给季莱回个?电话??万一着急呢。” 何振拿车钥匙要走,迎面撞见毛毛进屋来,“振哥,去哪啊?” “有事。” 毛毛一听这话?急了?,“晚上咱聚餐呢,别忘了?。” “你们吃吧。” “欸欸!别走啊,你走了?我们这饭还?怎么吃啊?!” 毛毛再想喊什么,张张嘴,没喊出来,因?为何振已经?钻进车里一溜烟开走了?。 “见什么人这么重要?以往店里聚餐他可一次都没落下过,今天?怎么了??” 毛毛嘟囔着转向肖锋。 他也摇头,“不知道,别问了?,肯定有正事。” 何振从辅路开到主街,给季莱打过去,响了?好?久才?有人接。 “在家吗?” “在。” “等我,一会儿?到。” 说完就?挂了?,和季莱去店里找他时一样来去如风。 ...... 接到何振电话?时季莱正在家收拾衣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喜欢干这些消解情绪。 手机扔到一边,她坐在地上开始胡思乱想,可能何振是来了?断的,因?为他不想再被一个?女人找上门。 过了?会儿?听到敲门声,季莱起身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吊带睡衣,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都看过了?。 门打开,何振进屋,换完鞋坐到沙发上。 “听肖锋说你去找我了?。” “嗯。” “有事吗?” 季莱站在他面前,“这话?该我问吧?” 何振倚着沙发,视线向下,神?情有些慵懒,“这几天?忙。” “那你不会打个?电话??” 何振皱皱眉,从桌上烟盒里抽了?根烟,“你是不是误会了??” 点着烟,他说:“我不是你男朋友。” 季莱语塞。 何振反问:“我在你眼里难道不是炮/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像郭冬冬那样,陪你玩几天?,等你腻了?再一脚把我踹开。” 季莱气得?想骂人,她强迫自己?镇静,解释说:“我是交过几个?男朋友,但我和每一任谈的时候都是认真的,还?有,不管你信不信,四年前和你那次是我唯一一次一夜情经?历。” 沉默半天?,何振淡淡说道:“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季莱懵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何振竟然这么看待两人的关系。 他弹弹烟灰,问:“那你想怎么样?” 语气渣味十足。 季莱走到门口,按下把手一脚把门踹开,“滚吧。” 脾气还?挺大。 何振笑了?声,“没想到你竟然给我名分。” “赶紧滚!” 何振不动?,淡定抽烟,“你不会喜欢我吧?” 季莱:“......” “还?是你觉得?我当炮/友比较合适?” 一句话?如堕冰川。 季莱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挺钝的人,她总是在深秋感知春意,在夏日感知隆冬,后来她才?明白,原来人生自有它的季节。 混乱的,清晰的,因?人而异。 就?像此刻。 明明外面热得?不行,可季莱却觉得?手指发凉,那夜有多疯狂,现在就?有多难堪,难堪到双耳泛红,一眼都不愿直视何振...... 她没再回应,转身回卧室,关门声比刚才?还?要震耳。 何振望着那扇门好?久没动?,直到烟烫了?手他才?回过神?来,把烟掐灭起身离开。 准确说是滚,她让的。 ...... 刚驶出季莱家小区何振接到邓利强打来的电话?,几句话?了?事,就?是约他见面。 地点在几公里外的桥下,何振赶到的时候邓利强已经?在那等着了?。 他正坐在栈道长椅上抽烟,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何振认得?出,他那人搁哪都特?别抢眼,先不说五大三粗的模样,光脖子上金光闪闪的金链子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天?黑,四周无人,地方和时间选得?都不错,何振走过去,“找我什么事?” “何老板啊,哪天?回来的?” “我给你发过信息。” “是吗?我咋没收到呢?信息太?多了?。” “说正事吧。” 邓利强伸手,“手机拿来。” “凭什么?” 你想看就?看? 他说:“我怕你录音。” 何振把手机解锁递到他面前,“什么软件也没开。” “防人之心不可无,见谅哈,知道你忙,我就?开门见山了?,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私了?少赔点钱?” 何振问:“你能赔多少?” “十万。” 何振差点被空气噎着。 邓利强又?说:“分期。” 何振无奈笑了?声,“你是在逗我吗?” “我对咱们滨城的母亲河发誓,没有!” “你觉得?是我脑子不好?还?是你脑子不好??” 邓利强蹭了?几下脚底栈道的木板,“听我说完,你尽力?帮我争取少赔点,杀出来的价我分你一半。” “我不缺你这份钱。” 邓利强站起来,扬着脖子,尽最大限度地抬高下巴,可即使这样他也才?到何振肩膀,气势上明显逊一些。 “要不你开价?” 何振还?是那个?态度,“我说了?,不缺你这份钱。” 邓利强搓摸着金链子,满脑门的抬头纹皱在一起,跟沙皮狗似的,目光邪恶之极。 看来是觉得?谈不拢,真面目露出来了?。 “你还?打坏我好?几个?兄弟呢,这笔账怎么算啊?” 何振点了?根烟,说:“他们四个?打我一个?,受伤的明明是我。” “那天?算你走运,要不是恰好?碰到警察你以为你会那么走运吗?” 警察......何振眼前闪过季莱的脸,心头忽然涌出一股火,“能赔得?起就?赔,赔不起就?走法律程序,你有找我这功夫还?不如找个?好?律师为你辩护。” 邓利强听到何振说“法律程序”,立马撂脸,“我能找人打你一次,就?能打你两次、三次。” “随便。” “你他妈......” 邓利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吧,你回去再考虑考虑,钱的事好?商量,我也回去再筹筹钱,给彼此一点余地。” 何振抬头,发现桥边风景不错,但他无心欣赏,只想离这个?邓利强远一点。 “走了?。” “哥们儿?!别把人逼到绝路,你保证不了?以后碰不着难事。” 何振的身影很快被树荫遮挡,没再回他一个?字。 ----------------------- 作者有话说:下章吃醋play。 第30章 第30章 跟何?振闹掰后季莱低落又疑惑, 活这么大从来只?有她甩男人的份,被这样无视还是第一次。 前?些天在草原发生的种?种?,暧昧也好,刻意也好, 如今看来充满讽刺, 或许何?振是在跟她逢场作?戏, 耍她玩而已。 周平堉倒是一如既往,叫季莱出来吃了两回饭,第一次吃的时候他提到何?振, 季莱接得有一搭没一搭,周平堉以为她单位忙, 太?累了, 等到第二次约饭时周平堉想叫何?振一起,没想到被季莱拒绝了,只?是拒绝的方式很委婉。 “我晚上有事, 不过去了。” “急吗?我刚跟何?振说完,他能来。” 能来? 季莱没想到何?振会答应, 或者他断定他去的话季莱就会拒绝......如他所?愿好了。 “单位的事, 你俩吃吧。” 连续两次避而不见后周平堉终于发现不对劲, 他直截了当问季莱,却被季莱反骂一顿, 说他满脑子碎纸,十个周平堉拼不出一个好脑子,骂完他无力反驳,季莱才躲过一劫。 虽然成功怼了周平堉,但季莱心里还是有股火,得想个办法发泄才行?。 ...... 周五下班, 季莱从阿青那“借”了个身高一八五的帅哥,相约去打台球,名义上需要?一个台球搭子,实则是为了泄火。 帅哥叫“尹万恒”,刚毕业没多?久,去年和阿青一起徒步时认识的,现在正在实习期,钱少事少,处于刚跟社会接轨的初步阶段。 见面后尹万恒笑着和季莱打招呼,“莱姐。” “路上有点堵,你到半天了吧?” “没有,刚到。” 尹万恒抬头看了眼台球厅牌匾——福禄台球俱乐部?。 “你之前?常来吗?” “来过几次,进去吧。” 季莱招呼尹万恒,两人一起走进台球厅。 肖锋正在前?台打游戏,看见季莱站起来笑着打招呼,“诶呀莱莱,好久不见。” 笑容在转向尹万恒之后瞬间消失,“这位......一起的吗?” “对。”季莱把?尹万恒拉到身边。 肖锋恍惚间好像看到一顶绿帽子从天而降,落在何?振头上。 “我给你叫振哥,他在隔壁呢。” “不用,我不找他。” 什么情况?吵架了? 短短两秒钟,肖锋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性,拿起的电话又被迫放下。 季莱问:“有包间吗?” “有,包一闲着呢,我带你俩上去。” 从前?台出来,肖锋故意拖着走到最后面,边走边朝大厅看,没找到福禄。 包间门被肖锋用钥匙打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季莱不禁想起上回来和周平堉还有何?振一起打台球的情景。 “你俩玩吧,一会儿我送点水果来。” 季莱摆摆手,“我定汉堡了,马上送到,到时候你让外卖员给我送上来就行?。” 好家伙,还一起吃外卖? 肖锋使劲挤出一丝笑,“没问题,我先撤了,下边离不开?人。” 包房门刚关上,肖锋飞快往楼下跑,几乎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跑到租车二楼。 何?振正在和客户签合同,见肖锋气喘吁吁,问:“怎么了?” 肖锋顺顺气,瞥了客户一眼,小声说:“你看眼信息,急事。” 有客户在,他不好直接说,转身又走了。 何?振被他搞得云里雾里,把?合同放桌上,对客户说:“你先看着,我处理一下。” 信息打开?,何?振看见肖锋发来的话,“季莱来了,还带了一个男的,在二楼包一玩呢,你俩啥情况啊?!” 舌尖舔舔嘴角,何?振把?手机关了,没回。 客户见他脸色不好,说:“你要?有急事,我晚点过来签啊?” “不急,你慢慢看。” 何?振坐下来,手指不停搓...... 隔壁台球厅,肖锋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福禄问他干嘛,肖锋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谁知福禄来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 “擦!季莱都要?跟别人跑了,你不替振哥急啊?!” 福禄摇摇头,“抢有什么用,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时门口过来一辆麦当劳外送的电动车,骑手拿着外卖袋边走边打电话,“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季女士的吧?”肖锋伸手,“给我吧。” “谢谢。” 外卖袋递给肖锋,他往二楼走。 还没走到包房门口肖锋便听到一阵笑声,聊天氛围轻快,他嫌弃地?瞥了一眼,硬着头皮进去,“莱莱,外卖到了,给你放桌上啊。” “放那吧,谢谢。” 季莱眼睛没离开?台球桌,余光倒是扫了门口一眼,肖锋后面没人跟来...... 回到前?台,肖锋打开?二楼包间监控,调到包一画面,季莱和那小帅哥坐在沙发那已经吃上了,只?是右上角怎么显示两人正在观看? 他下意识往福禄那边望,福禄正陪客户打台球,根本没看手机,所?以另外一个看监控的人是何?振? 通了,一通百通。 肖锋不纠结了,忍不住“嘿嘿”笑了声。 “笑什么?” 何?振从外面进来。 “呀!你终于肯下楼啦?” “有事。” 肖锋撇撇嘴。 何?振到前?台里边坐下,肖锋推他一把?,“不上去跟莱莱打个招呼吗?” “打扰人家干嘛。” 肖锋怕他拉不下脸,拿过手机和车钥匙,起身说:“我去买菜,你看摊啊。” “嗯。” 等肖锋走远,何?振凑到电脑旁,打开?监控,画面调到包间。 汉堡套餐摆了一茶几,季莱正给那男的手里的薯条挤番茄酱,两人有说有笑的。 何?振皱着眉头把?画面关掉,鼠标扔到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到门口抽了两根烟,等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大步往二楼走,一直到包一门口,用力敲了几下门。 开?门的人是尹万恒,他看着何?振一脸懵。 “到时间了,还续吗?” 尹万恒回头。 “这么快。” 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季莱绕过台球案走到门口,对何?振说:“再续一小时吧。” 何?振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尹万恒问:“莱姐,谁啊?” “这的老板。” “老板?什么态度啊?这么装呢。” 季莱把?门用力关上,“别管他,玩咱俩的。” ...... 自季莱去过台球厅后何?振依然没动静,这让她彻底死了心。 两周时间一闪而过,七月新一期探监启动,季莱照例又要?给家属打电话,看到探监名单里何?振的名字她顿感?紧张,连心跳都快了,思来想去决定找孙建平相助。 “你忙不忙?” 趁孙建平过来溜达,季莱问他。 “忙啊,咋了?” “忙你还到处跑?” “过来检查你工作?,干嘛呢?” 季莱指着电脑里的探监名单,刚要?开?口,孙建平点点头,说:“行?,你忙吧,我也回去干活了。” 说完转头离开?,季莱一脸无助,走了? 望着电脑发呆五分钟后季莱终于痛下决心,打个电话有什么了不起,全当没认识过何?振,拿他当陌生人不就得了? 等其他人都联系完,季莱放下手机甩甩手,转而拿起警务通调成正常通话模式,她不想用自己手机打,怕何?振不接。 按完一串号码,季莱短暂愣了几秒,她惊讶自己对这个号码的熟悉程度,甚至一下都没停顿...... 拨通后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声“喂,你好。” 声音很久违。 季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好,何?先生,我是省未成年犯管 教?所?的狱警,我叫季莱,通知你一下,你弟弟何?耀可以探视了,请问你这个月十五号有时间过来探监吗?” “有。” “?!” 打电话之前?季莱断定何?振不会同意,她已经想好被拒绝后该怎么用官方话术回复,可何?振竟然同意了,搞得她一下词穷。 “具体什么时间?” 听到何?振提问季莱瞬间缓过神,“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我会以短信形式发送到你手机上,请注意查收。” “好,谢谢。” “再见。” “再见。” 通话到这本可以结束,但季莱没有马上挂断,她想从电话里捕捉一些别的声音,可何?振那头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更让季莱意外的是他也没挂,静音几秒后季莱按下挂断键。 捏着手机,她心跳咚咚猛跳,鼻尖冒出薄汗,像疾走了两公里后的感?觉,路程不长,但很耗体力。 缓了一会儿,等她感?觉好些才发现警务通侧面被指尖扣出一道弧形印记,手掌摊开?,警务通掉落桌上,她赶忙捡起来,把?信息模版复制粘贴后发给何?振,那边没再回。 探监日?到来之前?滨城连续几天都在下雨,连绵的雨水总勾着季莱反复想起救何?振的那个雨夜,她甚至想过如果能重来一遍,故事的走向会不会正常一点,他们只?做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出去旅个游,生活偶尔交集,再回归各自圈子...... 想象的尽头季莱否认这一切,她了解自己的个性,如果重来一遍绝不会正常,只?会比现在惨烈。 ...... 探监日?当天张队没安排季莱监听工作?,她本可以躲清闲,却被孙建平叫去门口做接待,他说王禹拉肚子,强行?拉季莱过去凑数。 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探监的家属依次抵达,核对完名单和身份证,孙建平指着何?振的名字问季莱:“何?耀他哥是不是又不来了?” 季莱看眼手机,“时间还没到,再等等吧,他说来。” 嘴上这么答,但她心里没底,万一真不来也像何?振能干出来的事。 “你给他打的电话吗?” “嗯。” 孙建平一脸宽慰似的拍拍她肩膀,“辛苦了。” “少整这出。” 忽然一辆车从底道开?到两人面前?,急刹停下,季莱闻声看过去,只?见何?振从车上下来,他穿得很素,白色短袖,灰色长裤,不过那张脸无所?谓穿得素不素,披个麻袋都好看。 绕过车头何?振走到季莱面前?,叫了声“季警官。” 孙建平愕然,“认识啊?” 他记得上次在医院见面的时候季莱跟他一共没说两句话,但何?振的语气好像并不陌生。 季莱冷冷回了句,“不认识。” 孙建平核对身份,“何?振是吗?” 何?振的视线从季莱脸上收回,“是。” “我们见过。” “什么时候?” 孙建平被噎得瞬间冷脸,“麻烦你把?车停到那边,挡道。” 不知是不是季莱会错意,何?振的眼神在她和孙建平之间来来回回两次,意味不明。 一分钟内利落停好车何?振又走回来,季莱刚要?核对信息,孙建平又拍她肩膀,“就这一个了,你回去吧,我带他。” 季莱私心想留下,可跟何?振视线撞上的一瞬改口,她特意冲孙建平笑得灿烂,跟看何?振时的冷漠对比鲜明。 “太?热了,我回去给你拿把?伞啊。” 季莱说话故意给孙建平扇了两下。 他笑笑,“不热,马上完事了。” “行?,中?午一起吃饭,今天食堂做什么你知道吗?” 孙建平刚要?答,何?振插话说:“二位警官能等我进去再聊吗?” 他眉头紧蹙,季莱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如此不耐烦的情绪。 讲真的,何?振冷脸的时候有点吓人。 季莱转身就走,门卫十分有眼力价,给她开?门关门,时间把?握得非常精准。 进大院走了一段季莱才回头看,没想到何?振也在看她,两人隔着铁门相视一眼,又各自转回去。 热烈的阳光洒在季莱后背,连耳朵都在发烫,像被某人目光灼过一般,抵消了方才报复的快感?。 ...... 借着这次探监机会,何?振第一次来到季莱工作?的地?方,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何?耀,尽管事先有心理准备,可看到何?耀的第一眼还是有点惊讶,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气色还行?,瘦了一点。 何?振没想好先跟何?耀说什么,电话那头何?耀连着叫了好几声“哥。” “嗯。”何?振问他,“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何?耀嬉笑的模样跟何?振的冷脸就像白天与?黑夜一样对比鲜明。 “哥。” “嗯。” “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 何?耀急切地?看着何?振脸上表情的细微波动,想要?知道是与?否。 “你在里面听话,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来。” “嗯。”何?耀点点头,他还执着于刚才那个问题,“哥,其实我知道你早就原谅我了,你托人照顾我,还给我办超市卡。” 托人? 何?振脑子一时有点乱,这些事情季莱从未跟他提过,他刚要?说什么,猛地?意识到有狱警监听,话到嘴边临时更改。 “你不想问问曲芸现在怎么样吗?” 何?振不合时宜地?打断。 何?耀脸上的笑一瞬间终止,当听到“曲芸”名字那一刻他不笑了。 不管事情过去多?久,不管何?耀被判了几年刑罚,他始终没办法将这个人的名字从自己记忆里剔除,她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何?耀心尖上,哪怕出狱后脱胎换骨重新做人,那段不光彩的过去也会跟着他,像座警钟,每当他感?觉到快乐、喜悦、成功等一切正面情绪时那座钟就会敲醒,波及他所?享受的一切。 何?耀被迫问一嘴,“芸姐还好吗?” “不好。” “都是我的错,等我出狱一定亲自跟芸姐道歉。” 何?耀突然诚恳认错搞得何?振倒不适应了,上次在医院他那个态度简直强硬得要?死。 “哥,你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 “别太?累,等我以后出去了我帮你,你歇着。” “嗯。” 规定的探监时间很快到了,在何?振提起曲芸后何?耀一直低着头,虽然语气轻松,但神情骗不了人,他是否真心忏悔何?振不得而知,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是难过的。 知道难过就好,何?振想。 从探监室出来,何?振一行?人被一位狱警带着往门口走,他走走停停,东看西看。 “这位家属,监区不能多?逗留,麻烦您配合一下。” “不好意思。” 一路走下来何?振只?看见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只?是没有一个是季莱,虽然没见到,但何?振总觉得他与?季莱的视线会在某一处交汇,或是空旷的楼顶,或是布满电线的高墙,又或者,在某只?飞过天际的麻雀身上。 ......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季莱故意拖着时间等孙建平叫她:“莱莱,吃饭去啊。” “来了。” 季莱拿上餐具跟孙建平往食堂走。 “结束了吗?”她问。 “结束了。” “何?耀表现怎么样?跟他哥吵架没?” “你怎么不问别人啊?” 季莱大脑一下宕机。 孙建平笑笑,“逗你的,问题少年肯定要?重视,何?耀表现不错,哥俩聊挺好的。” “啊,那就行?。” “这回你可以放心了,我看短时间何?耀不会再闹事。” “嗯。” “你跟何?振私下是不是认识啊?” 季莱感?觉呼吸一紧,“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你进去的时候他盯着你背影看半天。” 季莱暗暗松口气,“对咱们单位好奇吧。” 再说最多?也就两秒,哪有半天啊。 孙建平:“也是,第一次来都好奇。” 季莱本以为能从孙建平嘴里套出什么细节,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带过,再细问的话太?明显了,只?能刹车。 就在她放弃的时候孙建平又说:“但他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有意思吧?” “他问的?” “对啊,也不知道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你男朋友。” 这不是有意思,这是阴阳怪气,但季莱不能对孙建平如实说。 “中?午什么菜?” “听说有红烧肉。” “快走。” 孙建平笑笑,但笑容转瞬被失落取代。 第31章 第31章 季莱生了一场病, 在何振到未管所探监后的第二天。 她不?承认是心病,而是自?认百分百因为洗完澡到阳台抽烟时吹了风,着凉而已。 本以为是小感冒,没啥大事, 可第二天晚上开始发高烧, 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她平时很少生病,没有囤感冒药的习惯,医药箱里只有一些处理外伤的药品, 没办法,最后只得给?周平堉打电话, 他过来?给?她送到医院打吊瓶。 到医院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打吊瓶需要两个小时,周平堉让季莱直接睡在医院,他也没走, 尽责陪护。 折腾半宿,第二天早上季莱好些了, 周平堉又把她送回家。 躺到床上, 季莱把被子蒙过头, 嘟囔着说?:“你回去补觉吧。” 周平堉一脸担忧,“确定能行啊?” “行。” “睡吧, 睡醒了量一遍体温,记得吃药。” “嗯。” 等周平堉离开季莱把药吃了,又给?张队发信息请假,发完没顾上看回复,很快眼皮发沉又睡过去,一直睡到下午。 不?是自?然?醒, 而是冻醒的,浑身发冷,额头冒汗,季莱不?用量就?知道又发烧了,她起来?挤了一粒布洛芬,灌掉半瓶矿泉水。 大半天没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叫,饥饿感让身体更加不?舒服,但季莱嘴里发苦,没什么食欲,她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全麦面?包,硬咽下一片,刚吃完手机在屋里床头柜上震动,“嗡嗡”的声音震得脑仁疼。 季莱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卧室,接起电话。 “喂~” “好点?了吗?” 是周平堉。 季莱不?想让他惦记,“没事。” “晚上想吃啥?我给?你送去。” “不?用,我定个外卖就?行。” 季莱听他那边有点?吵,问:“你在哪呢?” “在何振这洗车呢。” 何振......季莱听到这个名字,胸口一阵发闷,直接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周平堉还以为手机没信号,拿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季莱已经挂了。 这时何振从店里出来?,冲周平堉摆摆手。 “诶!何振。” 周平堉走过去,“我刚才问毛毛,他说?你忙呢。” “有个客户过来?谈点?事,你洗车吗?” “洗着呢。” “走,去台球厅坐坐。” “行。” 周平堉跟何振身后走进台球厅,前台没人,进屋直奔二楼。 “最近忙吗?”何振问。 “还行,瞎忙。” “注意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周平堉揉揉眼,“唉!昨晚没睡好,季莱感冒了,烧到三十九度,半夜我给?送医院的。” 何振忽然?刹住脚,“还在医院吗?” “打完点?滴回家了。” 何振转身飞快走下台阶,周平堉呆在原地,“哪去啊?” 他冲一脸懵逼的周平堉招手,“你跟我去看看。” “不?用,烧都退了,没事。” 何振还站在那,不?为所动。 周平堉的眼神变得复杂,“看你这架势是不?是还要带果篮慰问啊?” 何振放低音量,“我自?己去的话她会把我赶出来?。”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炸,周平堉“蹬蹬蹬”跑下去,“我的小姑奶奶又怎么了她?” 何振欲言又止,问:“你惹季莱生过气吗?” “当?然?!” “最多?几天哄好的?” “几天?”周平堉无奈笑了声,“最多?一个月。” 何振感觉脖后一凉,“我开车,一会儿给?你送回来?。” 说?完直接把周平堉拽走,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 再一次烧到三十八度五,季莱感觉恍惚间见到了太奶。 她从床上挪到沙发,浑身没劲又睡不?着,干脆把电视打开,调到纪录片频道,纯听声助眠。 “咚咚!” 听到敲门?声,季莱惊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何振,可转念又否定,那个渣男不?可能来?。 透过猫眼季莱看见周平堉的大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打开门?,一声不?吱又走回沙发躺下。 “好点?了吗?” 周平堉自?己找拖鞋换上,“何振来?看你了。” 季莱眼前的电视画面?忽然?定格,像她一样僵在那。 两个男人前后进屋,四条腿将电视挡住。 季莱谁也不?看,闭上眼睛,“还没死呢,不?用上赶着送慰问。” 周平堉冲何振尴尬一笑,“生病心情不?好。” “还发烧吗?”何振问。 季莱嘴巴紧抿,脸色惨白。 他走过去,伸手摸季莱额头,被她一把打开。 骨节碰撞,发出脆响。 周平堉貌似看出了什么,他悄悄退到门?口,冲何振使眼色,脚踩着鞋就?走了,都没顾上好好穿。 这种情况还是留给?他俩处理比较好,周平堉怕劝不?动再波及自?己,得不?偿失。 听到关门?声,季莱以为何振被她甩脸子甩走了,睁眼却又看到何振,她倏地坐起来?,动作过猛,头晕乎乎的。 “周平堉呢?” 话说?了,但没正视何振。 “走了。” “你也走。” “......” 何振沉沉呼口气,这个女人动不?动就?赶他,好像已经成惯性了。 “没听到吗?”季莱声音沙哑,“我不?想看见你。” 何振坐下,“想不?想喝粥?” 声音还那样,但语气难得温柔,果然?人向?下施舍的怜悯来?得格外容易。 季莱转到另一侧躺下,双脚伸出去剐蹭到何振的腿,她撒气般踹了一脚,力道不?轻,但何振好似一点?不?在意,他越这样季莱越气,又踹了一脚。 何振没说?什么,而是握着她脚踝轻轻放回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 这里是季莱家最干净的地方,很多?东西还是新的,何振在第二个橱柜找到一袋没开封的大米,拿出来?用剪刀剪开,倒了半碗用水泡上,又找出锅开始烧水。 厨房传来?的声音若隐若无,季莱有些恍惚,何振肯定不?是单纯来?煮粥的,什么目的?何耀吗? 季莱坐起来?,看着电视里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糟糟,脸也没洗,一点?精神没有,而这些全被何振看见了。 怒火到某一点?突然?凝滞,继而慢慢消散,那种压得胸口发闷的感觉也好像随之减轻了些,她穿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 灶台前,何振把洗过的米倒进锅里,用勺子来?回搅了几下,放下勺子才发现季莱站在门?口。 “你去躺着,好了叫你。” 季莱走过去,看见米粒在锅中?翻腾。 太讽刺了,她想,这一幕对比他们的关系实?在太讽刺了。 “我只是感冒,不?需要同情。” 何振侧过身,手搭台面?,“对你好就?是同情吗?” 季莱冷笑一声,“对我好?谁?你吗?” 台面?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转瞬又松开,他说?:“煮完粥我就?走。” 勺子放到锅边,何振又是那副好像被欺负了的模样,搞得季莱不?自?觉心软。 他退的时候她总想进,他进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往后退,那种感觉就?像在偏远的小镇上看到一场绚烂的烟花,有安慰,但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萧瑟和?孤独。 “你在哪找的米?” “柜子。” 季莱皱皱眉,打开离她最近的橱柜往里瞧,除了一根管道以外什么也没有。 何振盯着她的侧脸,虽然?感冒气色不?好,但依然?好看,尤其鼻上那颗痣,引人爱怜。 意识到这一点?,何振用力皱下眉,切断刚才的沉浸,准确说?,是他不?愿承认的沉浸。 人有时候真的有奇怪,自?主的情感流露是一回事,衡量利弊后的决断又是另外一回事...... 关上柜子,季莱直起身,视线跟何振对上,听到他问:“你不?知道家里有米吗?” 季莱摇头,“不?记得了,我妈之前买的。” 她说?完转身回卧室,默许何振给?她煮粥。 躺到床上,季莱拿出手机东点?点?西看看,自?从她把郭冬冬微信删除后他便改发短信,季莱平时很少看,所以没什么困扰,隔断时间清一次,掐指一算又该删了。 没等点?开短信,阿青语音通话打进来?,季莱想了想,左右何振在厨房,接也没事。 “喂。” 季莱的声音哑得明显,阿青一下听出不?对劲,“怎么了?感冒啦?” “嗯。” “吃药了吗?” “吃了。” “唉,你还是谈恋爱吧,我发现你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季莱沉默。 “对了,我下周五回去。” “你把机票信息发我,我和?周平堉去接你。” “行,你歇着吧,记得吃药,等我回去宠幸你。” 挂断电话,季莱翻了个身,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何振站在门?口。 嘴立马闭上。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音没有。 “我好像听见一个男的说?话。” “跟你没关系。” 季莱背过去,只留给?何振一个裹着夏凉被的背影。 等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被子何振也盖过,想到这她一脚踹开。 何振走到跟前,将手中?热牛奶递给?她。 闻到牛奶香气,季莱睁开眼,几个意思?不?会往牛奶里下毒了吧? “没毒。” 何振轻易戳穿季莱的心思,他坐到床边,趁季莱双手托杯又试探性摸下她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发烧把你烧暴躁了?” 像头倔驴一样乱踢,不?是踢他就?是踢被子。 “呼~呼~”季莱闷头吹牛奶。 “粥煮着呢,等下焖一会儿就?好。” “呼~呼~”她还吹。 何振想起周平堉说?的“一个月”,看来?季莱的确不?是好哄的类型。 “刚才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听得耳熟,季莱不?吹气了,改为吸溜,摆明了不?想理他。 “你看。”何振笑了声,“我就?说?我和?别人没区别,当?你男朋友实?在不?合适。” “你脑子被炸药崩了吗?那不?是阿青吗?在草原的时候她还跟你打过招呼!就?算她声音有点?中?性,也不?能听成男的吧!有病!” 真正的炸药响了,而且是连环炮,在她感冒虚弱的时候竟然?还有如此功力,看来?真被气着了。 处于爆破中?心的何振却不?急不?恼,“阿青......那个裁缝?” “你才是裁缝!” 何振轻笑一声,和?上次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可他越这样季莱越气不?顺。 “前天你去看何耀,为什么问孙建平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看你俩挺亲密的。” “哪只眼睛看见的?” 季莱和?孙建平只能算熟悉的同事,跟“亲密”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他拍你肩膀,还有看你的眼神都是。” 季莱冷笑,“我和?你还睡过呢,现在不?也什么都不?是吗?” 何振收回刚才散漫的状态,视线凝聚在季莱脸上,冷漠和?沉默各占一半,单拿出哪样都足以让话题终结。 ----------------------- 作者有话说:求评 第32章 第32章 这股邪火撒完, 季莱终于有精力喝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咣当”一声,被何振收走。 他又钻进厨房, 好半天才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给。” 季莱仰头看着何振, 清淡的一张脸,神情让他摸不透。 “要我喂你吗?” “不需要。”季莱本想赶他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遭到拒绝, 何振还是端起粥,勺子边搅边吹。 “给我。” 粥碗回?到季莱手里, 她喝了一口?, 温热,不烫。 接连吃了几勺,季莱放下, “饱了。” 何振抬抬下巴,“还有半碗。” “吃不完。” 他接过?粥舀了一口?, 说:“白粥配榨菜好吃, 我在你家?冰箱没找到。” “有木瓜丝。” “什么?” “木瓜丝酱菜, 没吃过??” 何振摇头。 “你来?。” 季莱下床,何振端着碗跟在身后。 她打开冰箱, 从里面拿出一瓶木瓜丝酱菜放到餐桌上,“之前去丽江玩吃过?,味道不错。” “你几年前去的丽江?” 何振说话转圈在瓶身上找保质期。 过?不去了是不是? “......这瓶新买的,我加了老板娘微信。” 何振在餐桌坐下,拧开瓶盖,一口?酱菜一口?粥, 吃得津津有味。 季莱坐到对面,双腿盘上,说:“白粥你也能吃得这么香。” “饿,一天没吃饭了。” “为什么不吃?” “忙。” 把剩下半碗吃完,他又去盛了一碗,敢情这粥是给他自己煮的。 “周平堉去你那洗车了吗?” “嗯。” “我说你怎么会来?。” “难道你会主动告诉我你感冒了吗?” 季莱被何振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两秒,说:“你吃吧,我去睡觉,困了。” 她不想再当面赶何振,等他吃完自然就会走。 手机调成静音,季莱把窗户关小,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热牛奶在助眠这个领域确实?权威。 ...... 这一觉睡得质量非常高,季莱连梦都?没做,等再醒来?屋里黑乎乎的,过?了几秒等眼?睛适应光线,她看见对面人家?照过?来?的灯光,让她从迷蒙中回?到现实?。 几点了?她四处摸手机,可手机没摸到,却摸到一个人。 季莱惊得坐起来?,差点叫出声。 脸看不清,但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认出了这个细长的身条,怎么是何振?他没走吗?! 床垫忽颤,何振睁开眼?又缓缓闭上,“醒了?” “你干嘛?” “睡了一觉。” 所?答非所?问。 季莱还想刨根问底,被何振一把拽倒,双手环抱,将她整个人包在怀里。 季莱推他没推开,其实?她根本没用力,只是象征性做了个推的动作而已...... “你以后不要生病。” 黑暗中何振的声音像来?自午夜电台,世界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耳语最为清晰。 两相?安静,何振终于松开她,拿手机看了一眼?。 “几点?” 季莱问完额头搭过?来?一只手,“不烧了。” “你又不是体温计。” “差不太多?。” 季莱确实?没感觉冷,她从床头拿了体温计塞到腋下,说:“你计时,五分钟。” 等季莱躺下,何振双手又围过?来?。 “你到底想干嘛?”季莱感觉自己的质问有气无力。 “抱你。” “原来?你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想怎么睡都?可以,恋爱不谈。” 何振极其冷静也极其克制地说出这句话,像冰层断裂的声音,干脆,绝情。 季莱有些愕然,“你跟别的女人也这样吗?” “我会一心一意跟你睡。” 什么意思?还装上深情了? 季莱问他:“那我需要一心一意吗?” “你觉得我会和?别人分享你吗?” 短暂愣住的几秒,季莱感觉脑子发?懵,她知道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同,不能说谁更高贵,谁更卑贱,各有选择罢了,只是她跟何振都?没有随波逐流,这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同类,但何振不喜欢她是事实?,她却动了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起步就输了一棋,再想赢的话需要运气。 “给我倒杯水。” 憋了半天,季莱憋出这么一句话打破沉寂。 何振闻声翻身下床。 开关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窸窸窣窣”,很快何振端水进屋,他把床头灯打开,水杯递给季莱。 一整杯水全?喝光后她把温度计拿出来?,对着灯光方向照,三十六度七。 温度计被何振拿过去再次确认,“不烧了,饿吗?” “饿。” “穿衣服,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要不然身上没劲儿。” 听到“吃好的”,季莱下意识问:“吃什么?” 问完有点后悔,嘴唇抿了抿,等待何振回?答。 这一刻两人好似休战中的邻国?士兵,暂时忘记枪林弹雨,享受难得的和?平。 何振:“鲍鱼。” “......” “海胆?” “......” “母鸡汤?” 季莱眼?睛一亮,“我想吃椰子鸡。” “这个我倒知道有家?味道不错,你换衣服,我去洗把脸。” 季莱随便套了一条无袖长裙,头发?没洗,用棒球帽遮住,又到鞋柜找了一双凉拖踩上,准备就绪后何振也洗完脸了,换鞋跟她一起出门?。 ...... 季莱很久没吃椰子鸡,上次吃还是跟周平堉去三亚玩的时候,椰子本身就是当地的东西,正宗又美味,何振找的这家?也不错,不比她在三亚吃的椰子鸡差。 吃完往回?开,何振问她:“要去走走吗?” “去哪?” “河边。” “行。” 吃得太饱,再加上感冒初愈,季莱也想到外?边散散步。 晚上八点多?的街道行人稀疏,夜色把整个城市蒙在一面实?心的鼓里,击不出任何声响,霓虹灯也照不到天上。 何振很快把车开上二环,这会儿车不多?,高架上更是,他暗暗踩着油门?,速度越来?越快。 季莱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随着耳边风声越来?越大?她有些坐不住了,“慢点开。” 何振闻声看她一眼?,转头又笑笑,没说话。 速度并没减下分毫,仪表盘的指针反而向右/倾斜了点儿。 季莱下意识拽了两下安全?带,望着前面不断减少的车辆,心里没底。 “害怕了?” 季莱看着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在暗影下有些微模糊,“没有!” “周平堉说你拿到驾照后没怎么开车,你可以拿我车练。” “我就是不爱开,要想开早买了。” “你上辈子可能是富家?小姐,需要专职司机。” 季莱被他逗笑,边笑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被何振三言两语和?一顿饭就收买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该。 车子最后在目的地附近一个停车场停下来?,付费的,扫码就能进。 停好后季莱跟何振走出停车场,到河边先要穿过?一片公园,每年春天伊始就有很多?人过?来?露营,放风筝,踢球,野餐,一直延续深秋,公园里还有很多?开花的树,樱花最多?,但季莱最喜欢白玉兰这里没有。 走到河边甬道,几个夜跑的人从面前跑过?,季莱说:“我们单位每年有体测,一百米就是其中一项。” “你能跑多?少秒?” “勉强及格。” 忽然一个骑单车的男人驶过?来?,何振把季莱拽到身后,他攥着她的手腕,很紧,等单车驶出很远他都?没松开。 “何振。” “嗯?噢。” 他松开,改为牵手。 那个刚说完不谈恋爱的男人竟然还会牵手?也对,做都?做了,牵手算什么...... 掌心宽大?温热,季莱感到一股极大?的舒适,她一路被何振牵着走到桥下,河水在夜色下涌动,浪声阵阵有节奏地传来?,将月亮的倒影往岸边推。 季莱问他:“你平时多?数时候在哪边住?” “以前要照顾何耀上学都?在家?里住,后来?他出事我就很少回?去了,现在基本都?住台球厅。” 季莱发?现检验跟何振关系远近的方式就是他是否会跟别人娓娓道出自己的家?事。 “牛肉干我给何耀了。” “我知道。” 季莱捏捏他手指,“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以我的名义给他卡里存了一千块钱。” 季莱一下恍然,刚转换的好心情又被拉出去鞭打,“所?以你今天才来?看我是吗?” “我要说不是,你信我吗?” 季莱没应声,因为她不信。 走下台阶,两人站在离河水最近的地方,随着浪涌,水滴溅到鞋面。 “周平堉说得没错,你挺能装的。” 何振忽然来?这么一句,把季莱弄得一愣,“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 “讨厌你干嘛,就是不熟。” 何振手指攥紧,“现在熟了吗?” 季莱往回?撤,何振无奈一笑,“还是不熟。” “都?睡过?两次了,还要怎么熟。” “看来?要多?睡。” 夜风将两人的话刮向远方,伴随河水涌动的声响,混在夜色旖旎中。 轻轻飘远。 重?重?回?落。 ...... 夜里九点半,季莱跟何振回?到家?中,感冒时浑身发?沉,出去溜一圈身体轻盈不少。 她洗了一串葡萄,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影频道今天放的片有点老,看了十几分钟,屏幕上满是枪林弹雨,季莱戳戳何振的脸,“能换一个吗?” 他的心思貌似不在电视上,愣了愣,“嗯?” 季莱指着电视,说:“不想看这个。” “哦。”何振按着手里的遥控器,问:“想看哪个告诉我。” “嗯。” 电视节目在轮了一圈之后季莱还是没叫停,看来?今晚的节目没有一个可以打动她。 “不看了,我去洗澡。” 季莱起身往洗手间走,何振回?头看看她,又继续机械地按,感觉遥控器的寿命要在今晚终止。 热水器的水刚由凉变热,何振推门?进去,浴室一下变得拥挤,水汽弥漫,喘息声像窗外?翻涌的云朵,不断积聚,在星辰照耀下飘向天际...... 第33章 第33章 工作几年, 季莱终于体会一把早晨被别人 送上班的感觉。 在距离单位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对何?振说:“我?在这下吧。” 何?振没问为什么,停车后季莱拿包下去?,“bye bye。” 车门关上,她顺着甬道?往前走?, 几百米, 很近, 她之所以不让何?振送到单位门口是怕同事看见,毕竟她是狱警,何?振是犯人家属, 单位人多眼杂,闲话传得快。 马上走?到门卫时何?振打来电话, “下班要我?接你?吗?” “有通勤车。” “要我?接的话就?发信息, 我?还在刚才下车的地方等你?,挂了。” 季莱看眼手机,确实挂了, 她想了想,把号码存上何?振的名字。 走?到办公楼前, 季莱碰到昨晚值夜班的孙建平, 他身后跟着几个犯人, 应该刚打饭回来。 孙建平笑着先跟季莱打招呼,“今天这么早啊。” “醒得早。” “我?领他们先进去?, 你?回办公室等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还挺神秘。 季莱懵懵地点头,说了声“好。” 等她回办公室坐下,不到五分钟孙建平也来了,他站到季莱桌边,说:“何?耀出了点事。” “怎么了?”季莱皱着眉头问。 “我?也不清楚, 早上我?带犯人打饭的时候听了一嘴,貌似又打架了,被打得不轻。” 嗯?之前打架是因为他哥不来探视,他心情不好总找别人茬,现在来探视了还打? 季莱起身说:“我?去?看看。” 往医院走?的路上季莱肚子里?憋了一股无名火,她在未管所呆得算久了,上到领导下到犯人,几乎没人拿她怎么样,可听到何?耀被打伤竟然有种自己被欺负的感觉,很不舒服。 医院二楼病房,季莱跟同事打听过?后才知道?何?耀被关在那,等她走?进房间,看到何?耀双腿贴墙倒立,上半身在床板横着。 怎么如?此钟情这个动作?难道?有助缓解疼痛? 听到有人进来何?耀赶紧把腿放下,一看是季莱他又本能放下戒备,冲季莱笑笑。 季莱径直朝他走?过?去?,问:“怎么受伤了?” 嘴角、颧骨上都是淤青,紫红色,看着就?瘆人。 何?耀嘻嘻一笑,“让人揍了。” 语气很平常,像家常便饭那么简单。 季莱继续问他:“为什么揍你??” 何?耀眯着一只眼睛做回忆状,“不知道?,可能看我?不顺眼吧,已经?打我?好几回了,一次比一次下手狠,他太壮了,我?有点整不过?他。” 说完摇摇头,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无冤无仇谁能这么打人,就?算纯粹看不上眼也不会这么频繁,拿狱警吃干饭的吗?! 季莱问:“打你?的人呢?” 何?耀脖子向后一抻,说:“被警官拉去?教?育了。”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问问。” “哎,你?别管了,我?从小就?经?常挨打,早习惯了,你?要真想帮我?,别告诉我?哥啊,我?怕他生气,再不来看我?怎么办。” 季莱没说话,思忖着要不要跟何?振讲这件事。 “季警官,你?答应我?啊。” “嗯,给你?的卡里?还有钱吗?” 从西乌旗刚回来的时候季莱给他存的,正常花的话应该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有。”何?耀说话摸摸衣服,像惯性动作,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衣裤没有口袋,然后手朝裤脚摸去?。 季莱见他掀开裤腿,从袜筒里?拿出一张卡,“我?哥怎么让你?给我?存这么多,一千块钱我?得花到啥时候,对了季警官,你?说犯人穿的衣服为啥不给装个兜?能费多少布料啊?!” 跟布料无关,主要怕犯人生产时候藏东西,尤其是具有伤害性的物品,季莱不想跟何?耀多解释。 她又扫了一眼何?耀身上的伤,看样子无大碍,“我?先走?了,这件事我?帮你?解决,记住我?的话,别再打架了,影响减刑,好好表现才能早点出去?。” “明白,放心吧!千万别告诉我?哥哈。” 季莱并不知道?何?振之于何?耀有多深的依赖,她以为这是兄弟间正常的感情,毕竟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何?耀惦记他哥很正常。 回到办公室季莱收到孙建平发来的信息,“中午别去?食堂了,我?定了几个硬菜。” 季莱回他:“你没下班吗?” “有事,今天不休了。” “好,一起吃吧。” 同事们偶尔改善伙食,但不能搞太大阵仗,最多三两个聚一起悄悄吃,但只要孙建平和王禹吃好吃的都会叫上季莱,她也一样。 ...... 中午十一点半,王禹和?孙建平拎着打包盒过来,“莱莱,午休了,吃饭。” 他俩进屋把门关上,季莱放下鼠标,把桌面东西归拢到一边,王禹依次打开餐盒,香味立马传到季莱这边,“买的什么?” 孙建平指着餐盒,说:“你?爱吃的辣子鸡,水煮鱼,还有王禹爱吃的大拌菜。” 王禹立马不乐意?了,“轮到我?这么素啊。” “你?还有必要吃肉吗?” 一通哄笑。 三盒米饭,季莱照例吃三分之一,剩下的分给王禹,王禹欣然接受,只要有他在,饭菜都剩不下。 “莱莱。”王禹夹了一大口米饭塞嘴里?,“早上谁送你?来的?” “嗯?”季莱抬头,发现孙建平和?王禹同时看着她,“啊,我?朋友。” 没想到早下车还是被同事看见了。 “处对象啦?”孙建平问。 “没有。” 只睡不谈的关系,季莱没法跟外?人讲,连周平堉也不行,虽然她有预感周平堉早晚会知道?...... “吃鱼。” 孙建平把一大块鱼肉夹给季莱,然后又给王禹夹了一块。 “还是孙警官会疼人。” 孙建平被王禹逗笑,问他:“女朋友处得怎么样?” “别提了,黄了。” “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气了?” “我?还是现实点吧,漂亮姑娘咱驾驭不住。” 孙建平看了季莱一眼,“也是,你?看咱们单位没人敢追莱莱,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有啊。”季莱实话实说。 “谁?”孙建平和?王禹同时发问。 “不告诉你?俩。” 那男的已经?调走?了,但在他调走?之前确实追了季莱好久。 王禹撅撅嘴,“还挺会卖关子。” 吃完饭垃圾被王禹带下去?,孙建平没走?,季莱冲了两杯咖啡,给他一杯。 “少喝这种速溶的。” 嘴上这么说,孙建平举杯喝了一大口,昨晚熬夜,这一上午给他困成狗了。 “偶尔喝一杯没事。” 季莱坐下,倚着靠背向窗外?望,树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响声,夏天就?这样在不知觉间悄然而至,不过?滨城的夏天相比南方短一些,也没有吵闹的蝉声,还算自在。 “莱莱。” “嗯?” 季莱转过?头。 “西乌旗好玩吗?” 季莱眼前闪过?何?振的脸,明明她第一个该想的是草原才对。 “挺美的,我?还骑马了呢。” “骑马?你?会吗?” “不会。”季莱笑笑,“马场有人带。” 孙建平以为是马场员工,没往下深问,“等休假我?也想带我?爸妈过?去?玩玩,你?咋去?的?” “周平堉开车,自驾方便。” “那倒是,自驾想停就?停,风景随便看。” 孙建平喝完咖啡才走?,季莱把警务通换个模式,想给何?振发信息。 发什么呢? 左思右想,干脆直接拨过?去?。 “喂,季莱。” “你?怎么知道?是我??” “之前你?不是用这个号码给我?打过?电话吗?” “想起来了,探监那次。” 何?振问:“这个也是你?号码吗?” “是,单位配的,平时只能当对讲用,有急事才能打电话。” “那我?存上。” “你?在台球厅吗?” “在租车这边。” 沉默...... 这回换何?振问她:“几点下班?” “下午要没事的话差不多四点半。” “接你?来台球厅吧。” 季莱没问干什么,直接答应,“行。” “我?这有事,先挂了。” 通话结束,季莱还保持刚才望向窗外?的姿势,她知道?自己越对何?振好奇越要克制,一旦问了就?是越界,而何?振摆明了不想让她越界。 ...... 下午不忙,到下班时间季莱三两下收拾东西,换完衣服出门禁后和?孙建平碰上,两人一起往出走?。 “送你?啊。” “不用,晚上有事,朋友来接我?。” “周平堉吗?”孙建平四处望望,没见人。 “不是。” 孙建平见过?何?振,更知道?是何?耀他哥,万一撞见季莱不好解释。 “就?说你?谈恋爱了吧,还不承认。” 孙建平拍了下季莱后脑勺,她歪头回个笑,掏出手机,故意?看了眼,想让孙建平赶紧走?,这时一辆车开到面前停下,急刹声刺耳,把季莱和?孙建平都吓一跳。 是何?振,季莱一眼认出,不但她,孙建平也认出来了。 “bye bye。”季莱赶忙开门上车。 何?振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又是他。” 语气十分不好,脸也很臭...... 季莱解释,“我?同事,之前何?耀手术住院的时候你?见过?。” “他好像总和?你?一起。” “没有,就?是偶尔下班的时候一起出来。” 季莱后知后觉,“你?不会吃醋了吧?” “别闹,我?吃那玩意?干嘛。” 车调头往台球厅方向开,季莱问:“晚上吃什么?” “肖锋给你?炖排骨呢。” “还是肖锋靠谱。” “排骨是福禄赢球买的。” “福禄也靠谱。” 言下之意?,只有老?板不咋地。 何?振笑了声,“带的药吃了吗?” “什么药?” “感冒的,早上我?给你?放包里?了。” 季莱翻开包,果然在夹层看见一板感冒药,“没事,已经?好了,不用吃。” “嗯。” 或许何?振表明立场在先,所以季莱对他的关心本能抑制往多了想,最简单的关心谁都会做,陌生人之间也可以。 开回台球厅,何?振刚下车就?见一伙人迎面走?来,各个流里?流气,不好惹的样子,忽然他在这伙人里?看见一个熟脸,是邓利强。 “你?先进屋。” 季莱没动。 “进去?!” 季莱被何?振喊得心脏加速,咚咚猛跳。 邓利强瞄了季莱一眼,皱皱眉,阿力突然“啊”一声,“她不是那个警察吗?” 何?振把季莱推走?,她没说什么,听话进台球厅。 “找我??”何?振挡住邓利强视线。 “不找你?找谁。” 他偏过?头对阿力说:“你?们先去?前面等我?。” “强哥,你?自己行吗?” 这时台球厅走?出两个人,是肖锋和?福禄,他俩肩膀扛着台球杆走?到何?振身后,活像真假美猴王。 本来还想让阿力他们离开的邓利强马上转变态度,站在几人中间,让他们为自己撑腰。 “何?振,你?和?那女警察什么关系啊?” 何?振随口扯谎,“我?找她办事。” 邓利强一副很懂的样子,“啊~在车上办事啊?” 众人哄笑,福禄突然冲上前,一把揪住邓利强衣领,“把你?那粪坑闭上!” 见他动手,其他人也凑上来,肖锋赶忙把福禄拉回去?,瞥他一眼,有点费解,他们都清楚跟邓利强这种人扯皮犯不上,福禄更不是冲动的人,今天怎么了? 何?振不耐烦地看着邓利强,“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邓利强冲阿力使眼色,他立马带其他小弟退后。 “钱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其实这次的事跟我?压根没多少关系,你?我?都是给别人卖命,何?必过?意?不去?呢?抬抬手,大家都好过?。” 何?振云里?雾里?,“怎么跟你?没关系?车不是你?租的吗?我?跟别人说不着,法庭见吧。” 邓利强翘起大拇指抹了下鼻头,表面上虽说挺淡定,但脑子里?早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把何?振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甚至有一瞬想弄死他。 “你?弟叫何?耀是吧?” 何?振预感不好。 肖锋拿球杆指着邓利强,“就?一辆破车,赔钱了事,磨磨唧唧。” 邓利强看了阿力一眼,阿力会意?,扯着破锣嗓子说:“你?最好去?打听打听你?弟最近在监狱过?得怎么样再来和?强哥说话。” 何?振眼里?的担心被邓利强精准捕捉,他的腰杆立马挺起来,“哥几个走?,让何?老?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福禄要追上去?,被何?振拦住。 肖锋将手里?的台球杆转了几圈,“邓利强啥意?思?是不是找人欺负小耀了?” 何?振摇摇头,他得先问问季莱。 第34章 第34章 何振在二楼找到季莱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拿着腰带看?, 他走过去,勾住季莱下巴,“有事问?你。” 季莱躲开,注意力还在腰带上, “问?吧。” 何振一把抢过去扔走, “何耀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季莱不答反问?, “他们没打你吧?” “告诉我。” 何振逼近,影子将季莱笼罩,她感到一股压迫感, 不得不说:“何耀被打了,最近总有人打他, 我让同事帮忙盯着, 不用担心。” “打他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告诉你。” 何振坐下点了根烟。 季莱问?:“那帮人是谁?怎么?会提到何耀?” 何振闷头抽,不吭声。 季莱不像他那样逼问?,而是安静等?着, 她清楚何振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事,毕竟她对何振来说不是亲近的人。 又抽了两口烟, 何振终于把邓利强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季莱听得一阵阵皱眉, “他用何耀威胁你?” “现在看?来......是。” “何耀那边你不用担心,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没事。” “那辆车要赔多少?” “可?能五六十万吧。” 这么?多?季莱理解邓利强为什么?闹了, 少赔一万是一万。 “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我有朋友是警察。” 何振眯眯眼?,“男的女的?” 还有闲心扯这个,季莱无奈叹口气,走到沙发那边把窗户开大些,风吹进来, 她又坐回去,“你腰带坏了。” 何振拿起来看?看?又放下,“没事,不怎么?扎。” 季莱掀开他衣角,这条裤子腰围正好,别的就不知道了,“我再?给你买一条吧。” 何振摇头,“别给我花钱。” “那你怎么?给我花?” “我乐意。” 他一脸坦然,好像这三个字和“吃了吗”一样随便。 季莱忽然想起憋了一路却忘了问?的问?题,“你接我来台球厅干嘛?” 何振眨眨眼?,季莱也跟着眨。 “吃饭。” “然后呢?” “没然后,你不是不会做饭吗?以后下班来这吃。” “别了,总来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的店我说了算。” “那我交伙食费。” 何振笑了声,“睡一次吃一星期。” 睡四次就能吃一个月?季莱下意识算完这笔账后忽然反应过来,照着何振后背猛拍一掌,烟灰震落地上,“拿我开涮?” 何振夸张地咳了两声,“是你自己说要交伙食费。” 他边说边把烟掐掉,从桌上拿了块口香糖塞嘴里,草莓味的,搞得季莱有点想吃草莓。 见她盯着口香糖愣神,何振又打开包装盒,倒了两下没倒出来,空了。 “你喜欢吃草莓吗?” 季莱点头。 何振忽然俯身,手掌箍着季莱的头,嘴唇贴合的一瞬草莓味比刚才还清新甘甜。 吸吮声在季莱耳旁回响,她发现何振很会接吻,力道由浅入深,没几下就把她搞得喘不过气...... 何振适时?放开她,“还喜欢吃什么??” 季莱舔舔唇角,“不告诉你。” 何振没再?问?,“你在屋呆着,我下楼看?看?。” “我去帮肖锋做饭吧。” “您歇着,不劳大驾。” 门被何振关严,好像一点也不希望她出来。 在床上躺了会儿,季莱接到外卖员电话,她定了几杯奶茶还有一杯羽衣甘蓝果?蔬汁,奶茶给他们,她不爱喝甜的,最近比较钟情果?蔬汁。 下楼找到肖锋,季莱说:“你把奶茶给毛毛和那个女孩儿拿去吧,我和他俩不熟。” “好嘞!” 福禄站在季莱身旁,将吸管插进去喝了几口,嚼着珍珠豆问?季莱:“你和振哥谈恋爱吗?” 问?题好突然...... “没有。” 福禄继续嚼,眼?睛却瞟向季莱,她正跟吸管作战,插了两次没插进去。 “我来。”福禄拿过去利落一插,成?了。 “谢谢。” 季莱发现福禄比何振还慢热,于是主?动跟他搭话,“今天?打球赢了吗?” “刚才那局输了。” “你也会输啊?” “比较少。” 他一般只?有心不在焉的时?候才会输。 “能陪我玩一杆吗?” “来。” 比跟周平堉玩的时?候痛快多了。 十分钟后何振抱着几个礼盒从外面回来,见前?台没人,他朝大厅看?去,季莱正跟福禄打台球,不知她和福禄说了什么,福禄笑得有点害羞。 何振皱皱眉,喊了声“福禄!” 他转头,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怎么了?振哥。” “接一下。” 几个小盒子还得接? 福禄放下球杆走到前?台把礼盒接过去,“什么??” 何振没答,福禄又问?:“给季莱买的吧?” 他目光飘忽,“大家一起吃。” 看?见其中一盒是草莓,福禄不给面子直接挑破,“我和肖锋可?都不爱吃草莓。” “你去......去洗。” 等?福禄离开,季莱把何振的奶茶递给他。 “谁买的?” “我。” 何振晃了晃,“你喝什么??怎么?和我不一样?” “果?蔬汁。” “好喝吗?” 季莱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吸了一口,陌生的味道,“还行。” “你主?动和福禄玩的吗?” “不行啊?” “福禄很单纯,你别撩他,他容易当真。” 季莱不理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撩他了?” “......” “不过你提醒我了。” 何振预感不好,“什么??” “福禄长得还不错。” “他不适合你。” “没谈怎么?知道不适合?” 何振急了,上手捏住季莱脸让她闭嘴。 “到点了,开......” 肖锋后面的话停在嘴边,目不转睛盯着亲密接触的两人。 何振松手,“开饭?” “啊,对,开饭。” 季莱脸红心躁,拿果?蔬茶往地下室走。 肖锋用胳膊肘碰了下何振,“处上啦?” “滚边去。” “切!你要是不喜欢可?有人喜欢。” 何振塌着的肩膀绷直,“你要追她吗?” “不是我!别造谣啊,我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情啊爱啊耽误事儿。” “你什么?事业?” “五年内把咱们台球厅开成?百家连锁。” 何振两眼?一黑,“说点现实的。” “......吃饭。” 肖锋不甘事业大计被无视,追着何振瞎嘀咕,他一句不回。 地下室,福禄把洗好切好的水果?放到季莱面前?,草莓、葡萄、蜜瓜、芒果?,还有桃子,一共五种。 “吃吧。” 季莱呆住,“这么?多?” “振哥应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每样买点。” 季莱尝了一颗草莓,有点酸,这个季节的草莓确实没有冬天?的时?候好吃。 福禄把锅里的排骨盛出来,正好何振跟肖锋也下来了,肖锋看?见桌上水果?有点吃惊,“咋的?晚上改吃水果?宴啊?” “锋哥,来!”福禄把肖锋叫去。 何振则坐到季莱身边,“草莓好吃吗?” 季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点酸。” 何振被她的模样逗笑,“别吃了,给肖锋,你吃别的。” “啥玩意儿就给我?” 肖锋凑过来,看?到草莓后撇撇嘴,“我不爱吃,要是苹果?我能炫两个。” 水果?推到一边,肖锋盛了满满一碗饭给季莱,她有点为难,“吃不了......” 肖锋有仇报仇,“吃不了给振哥。” 何振没回嘴,拿过去拨给自己三分之一,问?季莱:“行吗?” “再?拨点。” 季莱眼?睛紧盯何振的筷子,“好,可?以了。” 何振对肖锋说:“以后每顿多做一个菜,季莱晚上在这吃。” “好嘞!” 几人坐下吃饭,肖锋跟季莱闲聊天?,“你们单位是不是都是男的呀?” “狱警的话,除了我全是。” “嚯!追你的人多吗?” 季莱笑了声,“怎么?算多?” 肖锋想想,“三个以上吧。” “多。” 肖锋冲何振敲敲筷子,“听见了吗?她说多。” 何振不搭茬,“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就是问?你听没听见。” “......” 何振嘴唇微抿,用眼?睛骂人。 有外人在肖锋根本不怕他,还因?为罕见怼赢一次,得意地摇头晃脑,像个不倒翁。 刚吃没几分钟毛毛和小希也过来了,小希看?到季莱后立马撂脸,肖锋秒懂,他把凳子抽出来,对小希说:“快坐,今天?吃排骨。” 小希把凳子挪到何振旁边,挨得比季莱跟何振还要近,毛毛则坐在福禄和肖锋中间,他不管不顾,吃自己的。 季莱看?着满桌人,忽然有种回到单位食堂的感觉,只?是这些人她不熟,还是跟孙建平还有王禹吃饭更自在。 “你是振哥女朋友吗?” 差不多意思的话福禄问?就很平常,但小希语气有点怪,季莱听着刺耳。 “不是。” “我们这好久没有外人过来吃饭了。” “......” 何振看?向小希,“季莱和肖锋福禄一样,都是我家里人。” 福禄明晃晃瞪了小希一眼?,她终于闭嘴。 ...... 吃完饭季莱就回家了,何振也没留她,开车送她回去。 停到楼下,何振说:“小希不懂事,你别理她。” 季莱解安全带,“我知道。” “明天?下班去接你。” “明天?阿青回来,我和周平堉得去机场接她。” “噢。” 季莱本想问?何振要不要上去,话到嘴边又改口,“走了。” 何振拉住她,“诶!” “怎么?了?” 手撒开,“没事,进屋告诉我。” 季莱笑笑,“这不到了嘛。” “还没进屋。” “......行。” 吃饱喝足的季莱一口气爬到楼顶,进屋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先给何振发信息,“我到了。” “好,我回去了。” “慢点开。” “嗯。” 换完拖鞋,季莱走到阳台向下望,何振竟然没走,正倚着车门向上望。 黄昏的余韵洒在季莱脸上,何振看?得愣神,完全忽略她眼?里的疑惑。 “何振。” 季莱声音不大,从楼顶落下来,何振勉强能听清,他没回应,而是锁车上楼。 季莱见他进单元门以为还有事,到门口等?着,敲门声刚响一下她迫不及待把门打开,而比她还要迫不及待的是何振。 两人在床上折腾好久,天?彻底黑了,屋里没开灯,一对裸着身体?抽烟的男女相偎床头,在情欲缓缓消退的过程中拣拾一些值得回味的碎片。 掐灭烟,季莱想摸手机,却在枕下摸到一沓纸,不,这手感准确说更像钱。 打开台灯,掀开枕头果?然看?见一沓钱,她本能转向何振,“你放的?” “昂。” “什么?时?候?” “早上你洗漱的时?候。” 季莱不用查也知道是一千,她给何耀充卡的钱。 “干嘛给我?” “必须给,这钱我不能要。” 季莱忽然笑了下,“怎么?听着像交易?不太正经。” 何振秒懂,跟着笑。 拿起手机,季莱看?眼?阿青发的航班,明晚七点落地,她下班过去正好。 “看?什么??” “看?下阿青几点到。” 何振抽口烟,问?:“她住你家吗?” 季莱点头,阿青爸爸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因?病去世,半年后她妈再?嫁,阿青和继父关系一般,不爱跟他们一起住。 “那我不能来了。” 是哦,季莱把这茬忘了,“等?她走你再?来呗。” “嗯。” 两人隐约都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像奸情一样,在别人不知道的夜晚里疯狂做/爱,白?天?又拉开距离,你是你,我是我,泾渭分明。 “渴了。” 放下手机,季莱跟何振要水喝。 “叫的吧?” “滚。” 季莱踹他一脚,成?功把他踹下床。 从冰箱拿水过来,何振拧开瓶盖,递给季莱她没接,依然盯着手机。 何振俯身,瞄到一行字,“我记得他叫何振,你少和他接触,跟那种人有什么?可?聊的。” 察觉身旁有人,季莱赶忙捂住屏幕。 “拿来。” 季莱知道何振看?见了,至少看?见提他名字那句。 “凭什么?看?我手机?” “拿来!” 何振一手抓住季莱手腕往旁边拉,水洒到床单上,杯子被他放到床头柜,转而将手机迅速抽过去,季莱措手不及,想往回抢,奈何何振胳膊长,他将手机伸远,几秒钟扫完对话。 孙建平:“我想起来了,今天?来接你那男的是何耀他哥吧?” 季莱:“嗯。” “他追你吗?” “没有。” “你少和他接触,跟那种人有什么?可?聊的。” 在这之后又是孙建平的话,“你别被利用了还傻呵呵帮人家数钱。” 何振把手机丢到床上,什么?也没说,但脸色冷得吓人。 “他不是那个意思。” 季莱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但又不能什么?也不说。 何振莫名笑了声,像刚开始认识时?那样,毫无温度,“看?来你和这个叫孙建平的关系很好啊。” “都说了我俩是同事,平时?他挺照顾我的。” 何振不以为然,“他随意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你想多了。” “你同事的猜测不无道理,或许我真在利用你。” 季莱咬着嘴唇,脸转向别处,“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才认识我多久?了解我吗?” “不了解。” 季莱下床,与何振面对面,手伸向他胸口,“但我就是知道。” 第35章 第35章 阿青被晒成了小黑猴, 在机场见面后周平堉笑得直不起腰,季莱也没憋住,“怎么?晒这样?” “我从尼泊尔陆路回来的。” 樟木口岸在西藏,在西藏晒黑是件比吃饭还容易的事。 “笑什么?笑?!” 阿青照着周平堉屁股给了一脚, 他直起腰, 接过行李箱, 说:“走,吃饭去,饿了吧?” “在飞机上垫吧一口, 就这么?点。”阿青比划,“跟苍蝇腿似的, 差点饿晕。” 她?搂住季莱, “感冒好利索啦?” “嗯。” 周平堉贱嗖地挤挤眼睛,“有专人照顾,好得快。” 季莱呲牙警告, 周平堉立马闭嘴,拉行李箱在前面开路, 带头往停车场走。 “是那个谁吗?”阿青问。 “哪个谁?” “跟你?去草原玩那帅哥啊!” “快走吧。” “回避一定有问题。” 确实有, 但季莱不想说, 昨晚何?振看到孙建平发的信息后就走了,穿衣服比脱衣服还快, 季莱也没留他,两人像置气?一样,到现在都没联系。 阿青的好奇心和周平堉一样多,“他真挺帅的,比你?那几个前任都帅。” 帅有毛用,人家又不跟我谈...... “走了。” 自动门打开, 室外空气?涌过来,阿青狠狠闻了一口,“嗯~这才是故乡的味道。” 季莱左右看车,“晚上想吃什么??” 阿青目标明确,“烧烤。” “行,还吃我家楼下那家。” “我都想那口好久了。” 坐上周平堉的车几人往季莱家走,阿青一点疲惫感没有,像小学生郊游一样东看西看。 “周老板处对象了吗?” 周平堉叹了口气?,满眼忧伤,无声?胜有声?。 季莱笑笑,“前女友都结婚了,周老板还是单身。” 阿青笑得无情又张狂,季莱感觉周平堉脑瓜都要气?冒烟了。 接风宴三?人吃到晚上九点多,吃饱喝足阿青才感觉累,季莱带她?回家,洗漱完早早睡了。 第二天是周末,周平堉估摸两人快睡醒了才来,带了一些包子和粥,说是他妈早上在早市买的,阿青和季莱都爱吃包子,尤其?是酸菜肉。 “今天什么?行程?” 等她?俩吃了几口周平堉才问。 季莱还没怎么?睡醒,不吱声?。 阿青说:“斗地主啊?” 周平堉差点背过气?去,“大老远回来斗什么?地主?!哥带你?去打台球。” 季莱一下精神了,“打什么?台球?斗地主吧。” “要不我把何?振叫来咱们四个打麻将。” 阿青:“何?振?” 周平堉:“就是跟我们一起去草原那男的。” 季莱不说话,只顾吸溜吸溜喝粥,桌下阿青踢她?一脚,“打麻将吗?” “不打。” “行,斗地主吧。” 周平堉没再执着,他好像已经习惯季莱跟何?振三?天两头闹别扭,而且他清楚何?振跟季莱之前的男朋友不太?一样,这两人有没有在一起还是未知数...... 吃完饭仨人坐沙发聊天,本想聊会儿就斗地主,没想到一直聊了两个小时,季莱迷迷糊糊睡过去,退出?群聊。 等她?再醒来那俩人不见了,屋里?空荡荡,只剩下一些垃圾,还有阿青搭在沙发上的衣服。 季莱在三?人群里?发信息,“你?俩去哪了?” 等了半天阿青才回,“周老板带我来打台球。” 台球? 不用猜了,肯定在何?振 那,季莱没再回,装死。 她?不回,阿青追着问:“睡醒啦?来啊,咱俩比两杆,何?振说晚上请咱们吃饭。” “别让他请了,你?俩打完就回来吧,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平堉插话,“盛情难却,你?收拾收拾吧,何?振说一会儿去接你?。” 后面这句话让季莱倏地坐起来,接我? ...... 台球厅,何?振正在前台对账,阿青凑到跟前,说:“她?不来。” 何?振手上没停,“你?跟她?说我去接了吗?” “说了。” “没事,交给我。”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阿青问:“几点去?我提前告诉她?一声?。” 何?振抬头看眼左前方墙上的时钟,才三?点,“不着急,让她?慢慢收拾。” “莱莱有时候是有点磨叽。” 何?振笑了声?,“咱俩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能莱莱跟你?没那么?熟,装呢。” “我和她......确实不熟。” “我的意思是不像我和周平堉认识她好多年。” 何?振继续看账单,边看边算,见阿青还站在那,问:“想喝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你?球打得好吗?周平堉太次了,我不爱和他玩。” “等会儿我让福禄陪你?打。” “福禄?” 何?振挑挑眉,“你?不是要找打得好的人吗?” “噢,那我先过去。” 何?振闷头“嗯”了声?。 阿青回到台球桌那边,周平堉问:“考察得怎么?样?” “好帅。” “嘶!”周平堉一副无奈又嫌弃的样子,“看脸还用你?特意过去吗?来的时候都见过了。” “你?说性格啊,那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白费!你?和莱莱一样轻浮,根本不知道啥叫内涵,也是,这年头像我这么?有内涵的男人确实比较稀少?。” “难道你?不喜欢漂亮姑娘吗?” 周平堉哑然。 阿青拿台球杆杵了一下胸口,“何?振说一会儿找什么?福禄跟我玩,你?认识吗?” 周平堉大笑两声?,“你?就等着被虐吧,福禄可是我认识的活人里?台球打得最好的。” “那我必须跟他切磋切磋。” 过了一会儿何?振带福禄过来,介绍说:“阿青,季莱朋友。” 说完又给阿青介绍,“他就是福禄,你?俩玩吧,我去接季莱。” 周平堉跟何?振搭肩搂脖,随他往门口走。 福禄看着他俩背影问阿青:“季莱没放假吗?怎么?没跟你?俩一起来?” “我俩来的时候她?睡觉呢,就没叫她?。” 福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门外,周平堉对何?振说:“莱莱有点小性子,你?别跟她?计较。” “没有。”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啊?” “你?不去她?来的可能性大一些。” 何?振上车,周平堉见他开远,暗暗叹口气?。 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俩犟种怎么?凑一块的? ...... 季莱接完阿青电话心里?一直发毛,她?不确定何?振来不来,什么?时候来,干什么?都没心思,整整这个,整整那个,最后躺到沙发上盯着手机看。 四点钟,熟悉的敲门节奏响起,季莱知道是何?振,他每次只敲两下,好像没多余耐心。 季莱下地开门,何?振进屋后自顾自换鞋,熟悉得跟回自家没什么?区别。 季莱没说话,扭头又去沙发躺着,何?振走到她?跟前蹲下,盯着她?看。 目光灼热,季莱下意识往后退,被何?振大手捏住脸,她?“呜呜”两声?,用力挣脱。 “干嘛?!” “脸红了。” “你?捏我!” 季莱捂住脸摸了摸,有点热...... 何?振起身坐到她?旁边,“收拾收拾,吃饭。” “不去。”季莱抠着沙发缝说:“我朋友干嘛让你?请吃饭。” “还在生气?啊?” “不敢。” “我不太?会哄人。” 季莱冷笑一声?,“道歉,说对不起。” 何?振丝毫没犹豫,“对不起。” “说你?以后不再看我手机。” “不提到我,我肯定不会看。” 季莱转头跟何?振对视,一脸愕然,他前后切换的态度太?丝滑了,就是可以道歉,但不改。 “何?振,那是我的隐私。” “我的手机你?随便看。” 何?振说完掏出?手机塞到季莱手里?,这一举动直接把季莱气?笑了,准备跟他理论一番,谁知下一秒他说:“你?朋友刚回来,我应该请吃饭,以后可能还会见。” 季莱忽然蔫了。 在何?振提出?只睡不谈的条件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睡一天算一天,可刚刚她?被“以后”两个字在心头敲了一下,再看面前这个随时不属于她?的男人,感觉胸口发闷似的疼。 “我去收拾。” 手机扔到沙发上,季莱走进洗手间,盯着镜子里?红了的眼眶,好半天才开水龙头洗脸。 ...... 晚上吃饭季莱出?奇地话少?,坐在阿青身边一直埋头吃。 本来落座的时候周平堉想让季莱跟何?振坐,但她?悄悄把周平堉扯走,换成她?跟阿青坐一起。 几人边吃边聊,阿青讲起这次出?门的经历,说她?在尼泊尔认识的一个中国男人,两人一起逛了尼泊尔的寺庙,拍了很多张合照。 阿青讲得兴致勃勃,周平堉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发展,“你?俩好了吗?” “没有。”阿青笑笑,“他又去了别的国家,一直没联系我,可能差点缘分吧。” “那你?怎么?不主动联系他呢?” 周平堉总是这么?直白,他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也一向如此。 阿青盯着杯中水,“有些事情还是要趁早,错过最好的时机一切都晚了。” 一句话引得季莱跟何?振同时抬头,又同时低下...... 周平堉不合时宜地“嘁”了一声?,“说到底,他不够喜欢你?,你?也不够喜欢他。” 阿青不承认,“我还真挺喜欢他的。” “喜欢到连主动联系都做不到的程度呗?还真让我长见识了。” 或许被周平堉点到正题,这回阿青不辩解了,拿起肉串很恨地咬了一口。 她?有很多露水姻缘,享受了一段相遇,然后分别,然后再也不见,季莱曾对阿青说过,她?就是这样一个喜欢过程,不在意结果的人,因为她?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爱情永远排不到第一位。 吃吃聊聊过去一个多小时,季莱不想让何?振买单,她?趁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把帐结了。 等吃完饭何?振跟周平堉一起走向收银台,周平堉抢着付钱,被何?振一把拽走,阿青嘲笑周平堉在何?振面前像只小鸡仔,周平堉不服,两人到外面比划。 “我买完了。”季莱说。 扫完付款码的何?振抬头,收银员一脸笑意,“是,你?身后那位女士买过了。” 何?振点点头,转身顺手搂着季莱脖颈,“走吧。” 季莱定住,“你?干嘛?” “什么??” “手。” 何?振这才反应过来,门外那俩人还在干架,看热闹的只有收银员一人。 手撤回之前何?振捏了下季莱脸蛋,把她?捏得直痒痒。 饭店门口,周平堉说他送季莱和阿青回家,又问何?振:“你?回台球厅吗?” “我今晚回家住。” 回家?季莱想到何?振身份证上的地址,她?还没去过呢。 “行,那我们先?走啦,改天见。” 何?振扫了一眼副驾驶的人,“嗯。” 两辆车朝相反方向行驶,季莱上车往副驾驶一窝,紧闭双眼。 周平堉问她?:“咋了?不是没喝吗?” “吃累了。” “这家店可不便宜,让何?振破费了,下回我请他,真是,他总跟我抢。” 季莱适时打断他的抒情,“我买的。” “啊?” 阿青没打岔,等回家洗漱完,她?抱着枕头躺到季莱床上,问:“你?是不是跟何?振吵架了?” 季莱放下手机,“没有。” “吃饭的时候你?都不正眼看他,也没怎么?和他说话。” “真没有。” 过程不论,反正表面上已经和好了。 “你?俩到底谈没谈啊?我问周平堉,他不确定,搞得还挺神秘。” 季莱老实交代,“他不喜欢我。” “凭什么??” 阿青喊得大声?,季莱皱皱眉,“哪有凭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 “你?呢?” 季莱的沉默在阿青看来已经是一种回答。 “莱莱,你?完了。” “什么??” “终于碰到收你?的人了。” 季莱踢她?一脚,两人隔着被子打闹,阿青总是精力旺盛,上山下海,没她?不行的,当然这仅限于朋友间的玩闹,要是动真格的,周平堉和阿青加起来都打不过季莱。 “不对。”阿青翻身趴着,“吃饭的时候他总看你?啊。” “那能说明什么??” “喜欢你?呗。” “真不是。” 季莱完全不信。 “放心,我有办法?。”阿青拍拍季莱后背,“我帮你?试探一下。” “别瞎搞,他每天一堆事,没时间陪你?玩。” “啧啧啧啧啧。”阿青嘴都快咧到棚顶了,“你?还挺向着他。” 季莱罕见在阿青面前不好意思,“没有,他确实忙。” “他开那个台球厅赚钱吗?我看玩的人倒不少?。” 季莱摇头,她?从没问过何?振这么?现实的问题。 “之前那个调酒师还找你?吗?” “这两天消停了。” 阿青看着季莱的脸,说:“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就没有这些烦恼。” “一边去。” “单位那边怎么?样?” “每天都差不多,你?呢?暂时还有出?行计划吗?” “陪你?呆两天我就走了,跟朋友去寺里?住段日子。” 季莱仰头盯着天花板,“你?别出?家,我还想和你?一起喝酒。” “出?什么?家?我最爱喝酒吃肉了,色可以放下,酒肉不行。” 嬉笑声?的结尾两人都有些困意,聊着聊着便在一张床上睡着了,后半夜阿青被尿憋醒,上完洗手间又换到客卧睡。 第36章 第36章 季莱以为阿青说要试探何振是开玩笑, 没?想到周一下班回家看到阿青坐在沙发上,脸抽抽着,相当难看。 “你别喜欢他了。” “嗯?” 季莱换完鞋走过去坐下,一头雾水地看着阿青。 “我?今天去台球厅了。” 季莱预感不好, “去那干嘛?” “在家待着没?意思, 去找福禄打台球。” “然后呢?” “一个叫小希的女?孩儿一直跟何振撒娇, 听?得我?烦死。” “她是洗车行那边的前?台。” 昨晚吃饭时聊了不少,阿青已?经了解何振那几个店的情况,只是不知道小希是谁。 阿青双腿一盘, 有些愤愤地说:“何振不喜欢你,身上还一堆花花事, 你条件这么好, 犯不着为他浪费时间。” 季莱没?正面?回应,而是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季莱笑笑,“我?只是被他那张脸短暂迷住了而已?, 说不定过几天就腻了。” “真的?” “真的。” 阿青稍稍放下心,“周平堉过来吗?” “一会儿他来接咱俩, 晚点?去他家吃。” “我?在外面?的时候最想周叔做的饭, 对了, 我?后天走,等到那边给你寄寺里?特产。” “斋饭啊?” “我?手抄一份经文给你, 你每天睡前?念十遍,远离色欲,修身养性。” “滚边去。” 季莱让阿青穿衣服,带她到楼下水果?店给周平堉爸妈买点?水果?,挑选的时候季莱看见一侧展柜上放了好多礼盒,有几个眼熟, 之前?在何振那他买的水果?也?是这样的。 “老板,这种多少钱?” “你要送人吗?这个贵,一盒装满得两百吧。” 闻着满店的水果?香气季莱忽然有点?想笑。 为什?么要问呢? 企图在一些细节里?寻找到什?么吗?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隐匿于角落里?不能见光的狼狈。 ...... 两天后阿青离开,周平堉送她去车站,季莱因为上班,没?去成。 阿青一走她立马感觉空落落的,加上月经来了不太想动,回家把床单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又换套干净的,忙完躺在床上饭不想吃也?不想喝,床头柜放着阿青剩的半块饼干,让她给嚼了。 发了会儿呆,季莱翻身从抽屉拿出电脑,找出最近新?上的日剧,看得正来劲的时候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是何振。 “喂。” “在家吗?” “在。” “阿青走了吗?” “走了。” “我?上楼。” 电话挂断,季莱看眼手机,这人真是......都?到楼下了才打电话,就不怕她不在吗? 不过仔细想想何振之前?也?这样,不提前?联系直接过来,像个赌徒,全凭运气。 何振很快上楼,进?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 阿青回来这几天季莱没?怎么理他,他倒是发过信息,季莱选择性回了两条。 “来干嘛?” 季莱拽他没?拽动。 何振眼睛微睁又闭上,“睡觉。” “怎么累这样?” “这两天没?睡好。” “不是回你家睡了吗?” “邻居打架,太吵了。” 季莱又拽他,“去床上睡。” 何振被迫起?来,站起?身的一瞬搂着季莱肩膀将她一起?带过去。 “我?陪你睡不了,我?来那个了。” “睡素的。” 躺下,何振从身后抱住季莱,“肚子疼吗?” “不疼。” 他“嗯”了声,手掌覆在季莱小肚子上,很快呼吸变沉,睡得这么快,看来真缺觉。 季莱被他的呼吸声传染,眼皮一下下发沉,也?跟着睡过去。 ...... 何振这男的有毒。 跟他一起?吃饭吃得多也?就算了,连睡觉也?睡得像死猪一样,要不是电话震动两人很有可能直接睡到明天早上。 “喂~” 何振没?看是谁,摸到手机直接就接了。 “何振,是我?。” 听?到声音何振一下精神了,他放开季莱下床到外面?接,还不忘带上门。 阳台,何振点?了根烟回应那边的的人,“曲叔,不是我?不去,她现在见我?对她恢复一点?好处没?有。”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给你打电话,小芸把刀架脖子上威胁我?,我?这个当爸的有什?么办法。” “她现在情绪怎么样?” “刀还在手里?呢。” 何振用力裹口烟,“行,我?现在过去。” 讲真的,他没?想到曲芸家里?还会再打电话给他,之前?因为何耀,俩家人多年的关系决裂,闹得很崩,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电话刚挂,季莱从卧室出来,打开客厅灯,眯着眼睛问他:“你要走吗?” “嗯。” 何振进洗手间洗把脸,问季莱:“饿不饿?” “饿。”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在车里?等我?,完事儿我?带你去吃饭。” “去哪?” “曲芸又闹,她爸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看看。” 季莱蹙眉,“带我?去不是激化矛盾吗?曲芸根本见不得你身边有异性。” 何振笑了声,“你见不到她,没?事。” “行吧。” 刚睡完觉季莱没?那么累了,再有阿青来这几天,除了第一天晚上何振跟他们一起?吃饭外其余时间都?没?露面?,季莱有点?想他。 不愿承认也?没?用,情感切实地堆在脑子里?,像垒砖头一样,越堆越高,不管想什?么事,绕多大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撞见这个念头,它是跑道的终点?,要想结束就必须越过那条线。 ...... 换好衣服出发,路上季莱问:“曲芸家在哪?” “跟我?家一个小区。” 季莱一愣,何振解释说:“我?爸妈和她爸妈年轻时候就认识,曲芸从小在我?家玩大的,跟何耀玩的时候多一些,我?比他俩都?大,玩不到一起?去。” “青梅竹马啊。” 何振没?应声,其实算不上。 “我?妈很早就去世了,车祸,当场死亡,出事后这些年曲芸她爸妈对我?还有何耀挺照顾的,要是没?发生那事......算了,不说了。” 何振不爱说这些,转而问别的,“阿青去哪了?” “嗯?噢,她跟朋友去寺里?住段时间。” 季莱有些出神,刚才何振跳过他爸直接说到曲芸爸妈,感觉像故意不想提。 “哪个寺?” “河南那边,具体哪个我?也?不清楚。” 看着方向盘,季莱想到什?么,问:“那个自燃的车怎么处理了?” “交给律师了。” 季莱点?点?头,“何耀那边你别担心。” “不担心。” 如果?不认识季莱何振不会这么平静,某种意义上季莱是他的定心丸。 七点?半,何振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指着对面?电梯说:“从这上去是我?家。” 说完又指向右前?方,“那边是曲芸家。” 季莱来回看看,确实离得近。 “我?先上去,你待着,我?尽量快点?解决。” “嗯。” 何振解开安全带,但没?马上下车,而是在季莱唇上啄了一口,把她啄蒙了。 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呢? 不做的时候季莱从没?主动吻过何振,而他却在这件事上很积极。 一个想要的太多,一个随意得不在乎。 大概这就是爱情里?最失衡的比例,只是季莱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会成为患得患失的一方。 ...... 进?曲芸家前?何振在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他知道马上要听?到多么不堪刺耳的话,但不得不面?对。 “咚咚!” 敲完门等了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的是曲芸她爸。 “曲叔。” 曲芸她爸冷着一张脸,何振把带来的水果?放下,进?屋看见曲芸她妈叫了声“孟姨”,两人谁也?没?回应他。 冷脸已?经算礼遇了,毕竟没?有破口大骂。 卧室门打开,曲芸跑出来扑进?何振怀里?,“振哥,你终于来了。” 何振轻轻推开曲芸,孟姨冷漠地看了何振一眼,“本来不想麻烦你,可是小芸说她除了你谁也?不见,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开解开解她,我?们说话她听?不进?去。” 何振喉结微动,带曲芸去她房间。 门关上,他问:“怎么了?” “我?想见你。” 何振摊手,“然后你就闹这么大阵仗?” 曲芸完全不认,“如果?我?不闹你能来吗?反正我?没?错。” 她像一株生了病的仙人掌,不知何药能医又碰不得,稍稍靠近便扎得满手是刺。 “我?知道,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何振顺着曲芸说,像一阵清风,缓缓吹灭她的怒火。 “错的一直是何耀,以后想见我?直接给我?打电话,你这么闹不是让你爸妈伤心吗?他俩年纪大了。” 曲芸眼眶泛红。 “我?帮你联系的心理医生去看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 “你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别人没?用。” 何振感到一股无力,但还是坚持,“没?见怎么知道没?用?” 曲芸理亏,想争辩却找不到理由。 何振郑重?跟她说:“我?再帮你约一次,这次一定要见。” “嗯。”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听?清了吗?” 何振音量抬高,曲芸被吓得身子一晃,她捂着头,表情痛苦地蹲缩在地上。 何振扶她起?来,“这次一定要去。” 音量降下来,语气也?比刚才软了许多。 曲芸下意识点?头,“好。” 从小她跟何耀都?怕何振,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害怕,只不过随着两个孩子长大,尤其到了青春叛逆期他的话就没?那么好使了,但也?比长辈有威力。 “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明天约好时间我?给你发信息。” “振哥。”曲芸说:“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接一下?” “不忙就接。” “你谈恋爱了吗?” “暂时没?有。” 何振握住门把手刚要走,想到什?么又停下,回身把床头柜上的刀收走,“下次再让我?从叔叔阿姨那听?到你闹,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门“砰”地关上,曲芸想哭但哭不出来,其实她心里?明白犯错的是何耀,但她却将所有的错和气都?发泄到何振身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 季莱以为何振至少也?得一个小时能下来,没?想到来去还不到二十分钟。 他开门上车,刚要说话季莱伸手掀他衣服,又摸他脸和手。 “怎么了?” “没?受伤吧?” 上次曲芸去台球厅就拿烟灰缸把何振头给砸了,现在仔细看还有个淡淡的印记。 何振恍然后笑笑,“没?受伤,想吃什?么?” “我?想去你家看看。” 季莱没?来由的一句让何振扯安全带的手又松开,“为什?么?” “你去过我?家那么多次我?还一次都?没?去过你家,不公平。” 何振被这个理由唬住,“现在去吗?” “对面?不就是吗?” “行,走吧。” 下车从电梯上去直达九楼,出电梯右转,打开一道铁门后何振看见墙角缩着个人,本能一惊,楼道的感应灯被关门声震亮,何振这才看清他是谁。 邓利强的小弟阿力,他穿了一身灰,像蜷在角落里?的野狗。 季莱认得这男的,那晚救何振的时候他在场,后来在台球厅门口也?见过一次。 阿力揉揉眼睛站起?来,“卧槽!可他妈回来了!” 何振把季莱拽到身后,可阿力已?经看见了,他笑得贱嗖嗖,“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啊!还跟强哥装犊子,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何振清清嗓子,“找我??” “废话!”阿力不耐烦地嚷一句,可下一秒他看到何振冷厉的眼神,忽觉脖后一阵凉风吹过,气势也?随之弱下来。 “那个......强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何振正正身子,等他继续说。 阿力被何振一脸无畏的表情搞得很拘谨,他脚底岔开,往楼梯口挪了一大步,跟何振拉开距离。 “强哥说你要是不想你弟死在监狱里?就赶紧撤诉,不然等着给他收尸吧!” 死在监狱里??何振只觉脑袋“嗡”地一下,钥匙掉落地上,季莱帮他捡起?来。 何振问阿力:“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切!那还不容易。” 何振扬手,阿力吓得缩缩脖子,“我?说我?说,是强哥告诉我?的。” 阿力说完跑下楼梯,何振没?去追,他清楚阿力只是小角色,要想解决问题还是得找邓利强。 季莱拉他:“进?屋说。” 何振不动,在那愣神,以往他集中思考的时候思路一向清晰,这件事说特别也?不特别,毕竟他曾有过比这更阴暗的经历,但此刻脑子出奇混乱,他一个人怎么都?好办,烂命一条,随便折腾,但不能扯上何耀。 兄弟俩从小感情就比正常兄弟亲近,凡是何耀想要的,何振千方百计给他弄到,何耀只需在原地等着,他哥就会把他心爱的玩具奉上,所以何耀非常依赖何振。 这些年家里?变数太多,亲戚朋友几乎不来往了,就连一直对哥俩视如己出的孟姨也?因曲芸那件事产生憎恨,何振觉得他跟何耀没?有被长辈捧在手心里?的命,所以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季莱拽了下何振衣角,他回过神,从季莱手里?拿过钥匙开门,“别换鞋了。” 季莱进?屋扫了一眼,家里?很干净,东西?比她家还少。 何振掂掂手中钥匙,“随便参观。” 季莱坐到沙发上,原本她是想参观来着,可现在不想了,她知道何振没?心情待客。 “你别听?那男的胡乱说,没?人能伤害何耀,我?们管得很严。” 何振坐到季莱身边,闷着头不说话。 “暂时你还是住台球厅吧。”季莱说:“那边人多,肖锋和福禄都?在,邓利强的人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要是在家里?睡,保不齐他们还会找过来。” “台球厅太闹了,睡不好。” “要不你住我?家。” 何振一下坐正,看着季莱的眼睛,像在分辨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家安静,也?安全,如果?周平堉问起?我?就说你过来借住,邓利强的事我?不会告诉他。” 半晌何振摇摇头,“不了。” 阿力一定会把今天看见季莱的事告诉邓利强,之前?在台球厅碰见那次还能撒个谎遮掩,今天把她领家来,说破大天邓利强也?不会相信两人是简单关系,以他的做事方式,下个矛头可能转向季莱。 季莱看破何振的心思,说:“如果?你怕给我?招惹麻烦那大可不必,不管你说什?么阿力都?会觉得我?是你女?朋友,你解释不清。” 何振笑了声,“我?怕住久了你烦我?。” “咱俩谁先烦还不一定呢。” 何振说不过她,索性闭嘴。 季莱走到主卧门口朝里?看,书桌、书架、床、衣柜,视线尽头定格在椅子上,她目测这椅子不便宜,打眼一看就是屋里?最贵的东西?。 “这是何耀房间吗?” “嗯,原来我?爸妈住,他们不在以后就让何耀住了,这屋大,他东西?多。” “你呢?” “这边。” 季莱跟何振过去,他的房间明显小很多,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跟何耀那屋一比东西?少得可怜。 季莱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难过的情绪,何振好像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何耀,可何耀却犯错坐牢...... “没?什?么看的,吃饭去吧,不是饿了吗?” 何振搂过季莱肩膀把她带走。 “吃完你跟我?回家。” “要交房租吗?” “肉偿。”季莱说完故意停顿两秒观察何振的表情,然后补充道:“收拾卫生。” 他嘴角弯弯,“干什?么都?行,我?有大把力气。”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四月顺遂。 第37章 第37章 因为何?耀, 季莱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求人办事。 下午干完活,她从办公室出来用警务通回了?王禹几句话,直奔孙建平那屋。 何?耀在七管区,归孙建平直属, 季莱要想了?解更?多只能通过孙建平。 说?来奇怪, 之前有关何?耀的事都是孙建平主动跟季莱说?, 但这几天几乎没提过,季莱以为何?耀老实了?,没再挨打?, 可昨天听邓利强小弟那意?思,事情貌似没那么简单。 “干嘛呢?” 孙建平办公室门敞着, 季莱还是敲了?两?下。 他听见敲门声抬头?, 笑着站起来,“稀客啊!平时都是我?去你办公室,今天难得你过来找我?。” 季莱进屋把门关上?, “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跟王禹咱仨呀?” “没叫王禹。”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王禹是铁三角的一员也?不?行。 孙建平眉头?一皱, “有事啊?直说?呗, 屋里又没别人, 这么见外干什么。” “还是边吃边说?吧,有空吗?” “你找我?当然有了?。” “行, 那我?下班在门禁等你,走了?。” “不?待会儿了??我?给你煮咖啡啊?” 季莱摆摆手,开门走人。 ...... 吃饭的地方选在季莱之前和周平堉去过的暮港西餐厅,离单位近,而且消费不?低。 孙建平一看招牌心里忍不?住打?鼓,怎么挑这么贵的地方? 他断定季莱有事求他帮忙, 会是什么呢? 坐下点完菜,季莱问孙建平:“喝酒吗?” “就咱俩,不?喝了?吧。” “行,那喝饮料。” 季莱跟服务员要了?一盒果汁,孙建平喜欢喝苹果味,季莱爱喝桃子,但今天以他的口味为主。 “莱莱,有事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尽管开口。” 孙建平这么一说?季莱反倒不?好意?思了?,“那个......我?有个朋友的弟弟需要你最近帮我?多留意?一下,他经常挨打?。” 孙建平脑子里立刻闪过某个男人的名字,“你朋友是何?振吗?” 季莱点点头?,“是。” 孙建平脸一撂,马上?不?高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离何?振远点吗?工作?原因你跟何?耀接触也?就算了?,怎么私下还和他哥搅合到一起?” “何?振人挺好的,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跟他谈恋爱了??” 季莱摇头?,“没有。” “那你告诉他何?耀挨打?的事了?吗?” “也?没有。” 演技一流,成?功把孙建平骗到,他长出口气,“没谈就好,何?振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他根本配不?上?你。” 季莱没反驳,她今天有求孙建平,各执一词不?利于话题开展。 果汁拿上?来,季莱撕开先给孙建平倒了?一杯,态度诚恳,他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一些,“打?何?耀的人叫王文?泽,去年进来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打?何?耀?” 孙建平面露无奈,“我?没问出来,那小子嘴硬,怎么问都不?说?,反正只要有机会就找茬打?一顿,有理由揍,没理由也?揍,实在欺负人!” 确实...... 季莱问:“王文?泽受处分了?吗?” “当然,必须处分啊!” 看在季莱的面子上?,孙建平终于妥协,“回头?我?跟监区同事打?个招呼,我?不?值班的时候还有他们呢,都能帮忙照顾。” “嗯......”季莱另有所求,“能不?能暂时把何?耀转到病监区?跟王文?泽分开。” 这句话的份量像块巨石压在孙建平心头?,憋得难受, 他拿过果汁喝了?几口,甜得发苦。 “看来你跟何?振关系不?一般,这么帮他。” “他跟我?还有周平堉都挺好的,毕竟他爸妈不?在了?嘛,这几年他自己赚钱供何?耀念书,现在何?耀挨欺负,能帮就帮一把。” 和周平堉也?认识? “行,我?帮你办。” 这种关照犯人的事在单位很常见,谁还没个关系户呢,再说?季莱在未管所人缘好,她能找的人不?止孙建平一个,换个角度想,季莱找他而没找别人,显然和他关系最近。 想到这孙建平被自我?开解笑到,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赶忙喝口果汁。 “需要多少钱告诉我?。” “什么钱不?钱!” 季莱实在不?好意?思,“你要这样我?不?找你办了?。” 孙建平白她一眼,“不?找我?找谁?” 季莱笑笑,“我?认真的,找人办事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等办完再说?。” “谢了?,欠你一个人情,改天再请你吃顿好的。” “咱俩什么关系,这顿我?请。” “不?行,一码归一码。” 解决完何?耀的事季莱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些,下班时她给何?振发信息说?晚上?不?去台球厅吃饭,何?振问需不?需要接,她说?不?需要。 她不?想让何?振知道她为了?给何?耀转监的事找孙建平,这两?人虽然没过多接触,但梁子已经结下了?,属于谁也?看不?上?谁。 ...... 七月中旬,气温像坐了?火箭一样,蹭地升起来,出门五分钟便流汗,连冷饮的销量也?持续增长。 何?振在季莱家仅住了?一个多星期就被周平堉发现了?,因为他不?请自来,两?人都没防备。 季莱先听到敲门声,她透过猫眼看清是谁后神色慌张地转向何?振,小声说?:“周平堉来了?。” 何?振往后退,“我?不?跳窗......要不?你开门吧。” 季莱瞪他一眼把门打?开,周平堉抱着一箱水果进屋,站在脚垫上?望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呆若木鸡。 何?振裸着上?身,下身穿的短裤,季莱比他穿得多,但也?只多了?一件吊带。 周平堉了?然怎么回事后“哈哈”一笑,“处对象不?早说?,怕我?吃席啊!” 季莱跟何?振面面相觑,本来她还想按照两?人事先定好的解释,但现在说?破天也?没用了?。 “我?爸朋友送的水果,拿来给你俩尝尝。” “什么?”季莱问。 “云城那边产的蓝莓。” 何?振接过去,转头?拿进厨房。 周平堉小声对季莱说?:“不?够意?思啊!这事儿还瞒我?,你哪任男朋友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次你也?是第一个。” 箱子打?开,何?振刚要把蓝莓放冰箱,季莱进厨房小声说?:“去把衣服穿上?。” “嗯。”何?振回屋套上?短袖,跟周平堉坐沙发聊天。 季莱洗了?一碗蓝莓,一人分几颗后放到茶几上?。 “嗯~好吃!”季莱手搭何?振的腿,“我?就喜欢这种酸甜的,纯甜的会腻。” 周平堉的视线从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扫过,季莱默默把手收回。 “我?说?这两?次洗车没见着你呢,原来下班回家了?。” 周平堉随便扫几眼就知道两?人现在是同居状态,阳台上?晾着男女?不?同款式的衣服,包括内衣内裤,所以......嘿嘿。 何?振给周平堉递烟,“哪天去的?” “前天。” 前天......何?振回忆了?下,“我?跟季莱看电影去了?。” 他一年都不?进电影院一次的人,纯粹为了?陪季莱。 周平堉问:“不?会看的动漫吧?” 何?振笑笑,“是。” 还是周平堉最了?解她。 抽完烟何?振起身说?:“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平堉你再坐会儿。” “好。” 何?振没说?具体什么事,但季莱知道,何?振过来住之后打?电话说?什么基本不?背着她,包括和曲芸联系。 何?振之前给曲芸预约了?心理医生?,她看诊一次后说?什么不?愿再去,季莱有个朋友也?是心理医生?,叫“赵盈”,李亚婧在那看过,效果不?错,起码没有酗酒了?,季莱又把赵盈介绍给何?振,约好看诊时间是今晚,曲芸要求何?振陪她去。 等何?振走后周平堉问季莱,“你跟他处着玩还是来真的?” 季莱眨巴眨巴眼,“我?俩是很单纯的睡觉关系。” “少来!咱俩认识这些年你第一次和男朋友同居。” “啊,是噢。” 周平堉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劝慰道:“何?振外形没得说?,但是家庭条件一般,你想好,要是以后结婚他可能连婚房全?款都付不?起,再有,你不?说?他弟在你单位服刑吗?” “是他弟又不?是他。” “犯的是什么罪?判几年啊?” 季莱不?想说?,用蓝莓堵嘴。 周平堉一副操碎了?心,但又很无力的模样,“行,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么大人了?,谁都不?爱听别人唠叨。” “没到结婚那份上?,你想多了?。” 一颗一颗吃不?过瘾,季莱又抓了?一把蓝莓全?塞嘴里,嚼得像只出栏的小猪。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 “唉。” 季莱以为发生?啥事,没想到周平堉说?:“你现在沉迷恋爱,都不?去我?家吃饭。” “......” 季莱知道这才是开始,每次她谈恋爱都会被周平堉阴阳怪气一阵,反过来她也?一样,两?人谁也?不?饶谁,最佳损友。 “对了?,阿青要在寺里待一夏天,咱俩去找她玩啊?” “不?去,累。” “河南又不?远,再说?内蒙古都去了?,累什么?我?看你是舍不?得何?振吧。” 季莱心虚但不?认,“别闹,我?不?爱坐飞机。” “开车啊,把何?振叫上?,我?俩换着开。” “再说?吧。” 周平堉坐到八点多才走,他走后没多久何?振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烟,是季莱长抽的牌子。 他经常这样,每次回来都买点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烟,还有一次买了?一袋爆米花。 “聊得怎么样?”季莱问他。 “挺好,约了?下次看诊时间。” 能约第二次就代表曲芸没抗拒,季莱点点头?,“那就行。” 何?振坐到沙发上?,“周平堉几点走的?” “刚走没一会儿,跟你前后脚。” 季莱躺到何?振腿上?,继续玩手机。 忽然脸被捏住,季莱放下手机仰视何?振。 “周平堉有没有给你劝告?” “嗯?”季莱装糊涂,“什么劝告?” 何?振把手松开,“如果我?是周平堉我?会劝你,跟何?振玩玩就算了?,别认真。” “他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他,其他的没说?。” “要不?咱俩谈吧,这样不?明不?白对你不?公平。” 季莱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何?振下巴的弧线有些锋利,胡茬明显,他的胡子总是长得很快,早上?剃的,不?到一天就长出来了?。 “谈?这回你又想怎么递进咱俩的关系?只谈恋爱不?结婚吗?” 何?振沉默了?。 这个话题对季莱来说?太过沉重,不?适合进一步探讨,因为一旦挑明极有可能谈崩,最后连单纯的睡觉关系也?会断裂。 “我?去洗澡。” 她说?完起身,将那股如云堆积的沉默甩在脑后。 何?振点了?根烟,望着洗手间的门愣神。 他断定季莱刚刚在报复,因为他之前说?的那些刺耳的话。 呵,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 洗完澡季莱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一起住之后何?振没让她帮忙洗过任何?一件衣服,各管各的,偶尔有同色的衣服会放一起洗,反正最后都是交给洗衣机。 “我?来。”何?振把衣服拿过去。 季莱坐在床边,看着他挨件挂进衣柜。 这段时间季莱过得实在舒适,搞得她经常忘记跟何?振的非恋爱关系...... 何?振刚住进来的时候季莱以为两?人会有一些生?活习惯上?的摩擦,可现实远超预期,以致她心生?感伤。 杞人忧天,说?到底是害怕分别。 何?振弄完关上?衣柜,回头?和季莱目光撞上?,她的眼神意?味不?明。 “怎么了??” 季莱笑笑,“这样的生?活我?没有过。” 突如其来的话让何?振摸不?着头?脑,“什么?” “现在。” “现在?” “对,现在,除了?爸妈,我?从没和别人一起生?活过,如果哪天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以离开,我?不?会缠着你。” “......” “反正咱俩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以后好聚好散,千万别闹僵,我?想给自己留点念想。” 季莱话音刚落,何?振将她按倒在床上?,随即吻过来,准确说?是咬。 他在发泄...... 好半天终于停下,季莱嘴唇泛红,脖颈也?布满一道道印记,何?振双手撑在她脖颈两?侧沉重地喘着气,眼睛冒火一样盯着身下的人,“腻了?是吗?还是你想跟那个叫孙建平的男人在一起?我?挡了?你的路?” 季莱舔舔嘴唇,“说?什么呢?” “西餐好吃吗?” 她恍然,一时语塞。 只是这份“语塞”在何?振看来更?像心虚,“前几天你俩一起吃西餐,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跟踪我??!” 季莱挣扎着要起来,又被何?振按回去,她气得用膝盖顶了?下何?振裤/裆,成?功把他从身上?逼走。 何?振仿佛所有力气被抽干一般躺在床上?,低声说?道:“那天你给我?发的信息我?到你单位门口才看见,我?还看见孙建平开车带你从单位出来。” “怎么才说??” “我?有资格吗?” 季莱踹他一脚,“那你今天怎么说?了??” “没忍住......” “吃饭而已,你想多了?。” 事还没办成?,季莱暂时不?想告诉何?振。 忽然手机震动声有节奏地响起,季莱说?:“你的。” 何?振不?动,季莱要起身,他这才去客厅拿手机。 通话一分多钟,他回屋边穿衣服边跟季莱说?:“店里有点事让我?过去处理一下,要是结束得晚我?就在那边住了?。” “什么事?” “小事。” 季莱没再深问,“回来住吧,你去那屋睡,吵不?到我?。” “好。” 说?完推门出去,匆匆无踪影。 第38章 第38章 回到租车公司, 何振上楼看见?毛毛站在办公椅后面,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而坐在椅子?上的人?是曲芸。 她自己?过来的,事先未经何振允许, 本来毛毛到下?班时间刚要走, 没想到曲芸过来, 他劝说无用,只能给何振打?电话求助。 见?到何振,毛毛像看到救星似的赶忙从里?面撤出来, 双眼冒光,“振哥你可算来啦!嫂子?找你。” 何振对毛毛这张贱嘴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又没办法直接骂他, 只能用眼神警告,偏偏这小子?没直视何振,“我下?班了啊!” 说完灰溜溜跑下?楼, 像老鼠逃窜,何振看着他的背影, 冷冷地剜了一眼。 “振哥, 你过来。” 曲芸盯着电脑屏幕, 手指快速点击鼠标,焦急地叫何振过去, “这关我打?不过去,你帮我。” 何振没动,看着曲芸稚嫩的脸已无之前患病的种种不适,他敲敲桌面,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谁让你来的?” 曲芸脸色瞬间阴下?来,像快镜头?下?枯萎的花, 她斜眼看着何振,说:“我最近表现这么好,你给我介绍的心理医生我也去看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她脸上的每一道细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她非常委屈,希望得到抚慰。 逐客的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你玩吧,想什么时候回去叫我。” 何振抬脚要走,曲芸突然攥住他的手,长指甲用力抠着手心,“你干嘛去?” “隔壁。” “我也去。” “行,把电脑关了。” “好!” 曲芸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起?了作?用,起?码何振态度还行。 这个时间正是台球厅热闹的时候,福禄打?完一桌下?来休息,跟肖锋在吧台闲聊。 见?何振领曲芸进来,两人?互看一眼,顿感嗓子?眼发?紧,等下?闹起?来怎么办?何振要是发?火他俩可劝不住。 “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曲芸左右看看,肖锋跟福禄一起?站起?来,把前台位置让给她。 何振上楼找了几件衣服,之前季莱还他衣服时的塑料袋一直放在衣柜里?,正好派上用场。 肖锋和福禄前后进屋坐到沙发?上,好像在酝酿什么坏事。 何振问:“曲芸呢?” “在吧台玩游戏呢。” “你俩有事?”何振坐下?点了根烟。 肖锋看了福禄一眼,“振哥,你最近都回家睡啊?” “嗯。” 肖锋又问:“你家莱莱今天怎么没来吃饭呢?” “她单位有事。”何振说完反应过来,“什么我家?” “那还能是我家的?” 没等何振说什么,福禄问肖锋:“你着急吃席吗?” “当然着急,振哥老大不小了,他不像你这么会打?台球,迷妹一大把,也不像我这么会做饭。” 福禄把他嘴捂上,肖锋“呜呜”几声挣脱开,两人?要比划,何振说:“下?去吧,万一有人?来曲芸自己?应付不了。” 福禄抬屁股先走,肖锋故意?磨蹭,“喜欢人?家就早点说,别等让人?抢走了再回来嚎。” “不喜欢。” “你就装吧。” 何振叼着烟斜睨过去,肖锋一改刚才开玩笑的轻松,面色沉重,“你是不是顾忌那事?季莱不知道吧?” 烟雾吐出去,何振打?蔫,“她不知道。” “我觉得季莱未必介意?。” “别说了,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肖锋拍拍他肩膀,“外星人?,我先下?去了。” 门关上,肖锋想起?一些片段,来自几年前...... 他自己?虽然过得普通,好在父母康健,除了没什么大钱,其他还不错,可何振太苦了,短短三十年活得一波三折,不过仔细想想,肖锋好像从没听他抱怨过,都是一个人?硬抗。 ...... 转了一圈没有其他要带走的东西何振才下?楼,肖锋正和曲芸聊得热火朝天,福禄则站在吧台外看手机,不跟他俩掺合。 何振看眼时间,快十点了,季莱每天晚上十点半睡觉,非常规律,回得晚肯定会吵到她。 自从两人?同居以后何振的睡眠质量比之前好了很多,起?码不熬夜了,要是在台球厅住,每晚都得熬到一两点。 何振招呼曲芸,“我送你回家。” 她头?也不抬,“还没玩完呢。” 肖锋帮何振说话,“马上闭店了,明天你再来玩,让福禄教你打?台球。” 曲芸掏出手机,她爸妈轮流打了好几个电话,“行,那我明天再来。” 何振纠正,“明天你要去王医生那,后天吧。” 曲芸一听瞬间开心了,“后天也行,我走啦,锋哥bye bye。” 她没跟福禄打?招呼,大概知道福禄不喜欢她...... 送曲芸回去路上何振开得飞快,到地库后曲芸前脚下?车他马上开走,不带一点犹豫,又以更快的速度开回家。 季莱刚洗漱完躺下?,听到开门声她看眼时间,十点二十五。 真准时。 何振进屋一头?栽倒床上,季莱推他,“去台球厅了吧?洗澡去,沾一身烟味。” 平时他自己?抽烟没什么味道,但只要去台球厅就会特别明显,很冲。 “好~” 何振晃悠着爬起?来,边往洗手间走边脱衣服。 洗漱完回来闭灯躺下?,季莱的手放在何振头?顶轻轻摩挲,像摸一只偶尔才乖顺的大狗,“你该剪头?发?了。” 何振缓缓睁开眼,说:“明天去剪。” 呢喃如晚风拂过,说完又闭上。 听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季莱能感觉到何振还在芥蒂那件事,但他不会再提了。 ...... 周末季莱休息,睡到自然醒后没什么事做,临近中午何振带她去店里?溜达,正好吃午饭。 等到了何振先去租车那边处理点事情?,他坐电脑那忙,季莱则抱着一罐鱼食逗鱼,每条鱼都张着嘴嗷嗷待哺的模样,急不可耐,可她却干逗不给。 何振抽空看一眼,季莱脸上带着大人?的戏弄和孩子?的调皮,玩得不亦乐乎。 “别饿坏我的鱼。” “不给。” 季莱无情?拒绝,继续逗。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黄毛上楼来,和第一次见?面那会儿相比他的黄毛已经不剩多少,发?根长出很长的黑色,支楞八翘,像只野鸡,再有季莱闻到他身上有股怪味,配合他的野鸡形象更生动了。 黄毛边走边盯着季莱看,眼神不太正,他跟何振打?招呼,“振哥,朋友来啦?”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不敢再轻易叫嫂子?。 何振“嗯”了声,又看向电脑。 毛毛折回鱼缸那,对季莱说:“你好你好!快坐吧,振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季莱礼貌回应一句,“你好。” 见?她不动,毛毛独自到沙发?坐下?来,拿过桌上茶杯一口闷掉,也不管是谁倒的,“哎呀渴死我了!老家来了个亲戚到二院看病,这一上午把我跑拉稀了,医院没个认识人?是不行,挂个彩超的号我排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排到了护士说中午休息,让下?午再过去拍,这不是折腾人?吗?!” 何振从办公桌那边走过来坐下?,“你再喝点水。” 他不关心什么亲戚,如果是柳成家的,柳成会直接联系他去办,而不是交给毛毛,因为不靠谱。 何振往毛毛的空杯里?又倒了一杯茶,毛毛双手举杯,谄媚地笑着,“谢谢振哥。” 说完“咕咚咕咚”又干了,放下?杯子?他看向季莱,问:“姐姐,你在哪上班啊?” 这本是陌生人?了解对方?的基本步骤,人?之常情?,可季莱看着毛毛那张堆笑的脸莫名觉得厌恶,冷冷回应:“监狱。” “呦!狱警哈!” 毛毛越过何振腿边向季莱那凑过去,“姐,你能给我讲讲里?面的事吗?我特别感兴趣。” 那股味道再次传来,季莱觉得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是什么,说:“我们有纪律,不能讲。” 对话不愉快,毛毛立马撂脸。 何振起?身,“中午了,我带季莱先去吃饭。” 他冲季莱使眼色,季莱立马回应,“好饿,快走吧。” ...... 今天中午肖锋做的鸡腿炖土豆,红烧带鱼,大拌菜,蒸鸡蛋糕,还有冷面,都是季莱爱吃的,只是她没想到周平堉也来蹭饭。 “你干嘛?” “何振让我来的啊!说今天中午做好吃的。” 季莱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确实比平时量多,“交伙食费。” 周平堉挺直腰板,“我是至尊黑卡会员,在这一片地位非常权威,闹哪!” 肖锋笑笑,“这位至尊黑卡会员,你吃米饭还是冷面?” “冷面,我自己?弄。” 何振最后一个下?来,季莱左手边的位置是他的,谁也不占,包括周平堉。 “何振!吃饭。”周平堉叫他。 “刚到吗?” “嗯,路上有点堵。” 何振坐下?,季莱递给他一碗米饭,盛得很满,压得很实,本来肖锋给他盛了,季莱又把自己?那碗拨给他三分之一。 “那俩小孩儿不来吗?” 周平堉指的是毛毛和小希。 肖锋说:“他俩不常来。” 何振用筷子?撸掉鸡腿肉,大块的都给季莱,他吃骨头?上仅剩那点零星的肉。 肖锋和福禄习以为常,周平堉却头?次见?。 完了,这两人?怎么越谈越真? 吃完饭周平堉跟福禄玩台球,肖锋收拾厨房,季莱跟何振去二楼隔间待着,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个老式游戏机,教季莱打?游戏。 两人?一开始窝在沙发?上,玩累了季莱又变换姿势,后仰枕着何振肩膀,一局结束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欸,毛毛多大?” “二十三,怎么了?” “嗯......”季莱有点叫不准,但还是想跟何振说,“他抽烟吗?” “抽得少。” “除此之外呢?你了解他多少?” 何振知道季莱不止闲聊那么简单,“我和你一样不待见?他。” 季莱笑笑,转而神情?严肃,“我有个猜想,他可能吸大/麻。” 何振只在电视上听过那两个字,生活中从没接触过,“依据呢?” “周平堉之前去国外玩,朋友组的局吃饭,朋友又带朋友,什么人?都有,其中就有人?抽,他跟我形容过那味道,今天我在毛毛身上闻到了类似的。” 其实何振也闻到了一股怪味,只是没多想,毕竟毛毛刚才医院回来,但何振转念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或许有关联,毛毛经常喷浓郁的香水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 “可能我想多了。”季莱怕叫不准再冤枉毛毛。 “你别跟肖锋他们说,我私下?查查。” “ 怎么查?”季莱有点担心。 何振摸她头?,“我自有办法。 ----------------------- 作者有话说:求求评,段评也行,想这本评论能破千。 第39章 第39章 自从季莱跟何振说?毛毛可能吸大/麻的事, 何振对他那些散漫和不着调的行为开?始重?视。 平时毛毛翘班基本都用帮柳成?夫妻办事的名义,实际上百分之九十?是干别的,以前顾及他是柳成?妻弟,何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如果真如季莱所说?, 柳成?必须有知情权, 教育毛毛应该交给他姐和姐夫去做,严重?的话还有警察收拾他。 不过思前想后何振心里有点犯含糊,毛毛虽说?没什么正事, 对工作不认真,但也不至于吸那东西吧?柳成?夫妻俩平时没少往他身上搭搭钱, 家里他几乎大撒把?, 老婆忙前忙后,偶尔接个?孩子就感觉自己辛苦得不行。 历数种种,最后何振得到?的结论?是眼见为真, 如果毛毛平时没有伪装生活习惯和做事方式,查他简直轻而易举。 ...... 月末时候何振又给陈律师打了一次电话, 陈律师说?目前在等?法?院开?庭通知, 这个?说?快也快, 说?慢也慢,要有耐心。 期间柳成?回来?过一次, 查查账,交代何振一些事又走了,他还带给何振一个?消息,说?花城的店面装得差不多了,想等?开?业的时候何振能过去替他管理?一段时间,而这边的店早已稳定, 暂时全托给毛毛不成?问题。 当何振把?这件事说?给季莱听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刚装修完就开?业,没甲醛吗?” “简单装的,等?通风一段时间再开?业。” “噢。” 打听就此结束。 “我要去的话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何振故意把?话说?得严重?,可季莱只是“嗯”了声。 沉默像一汪死水,某人不甘心,又往里丢石头。 “你好像希望我走。” 季莱不解:“怎么看出来?的?” 何振指着眼睛,故意瞪大。 她笑了声,“又不是不回来?,你要远走高飞吗?” “可能要久一点。” “多久?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 季莱忽然?有种感觉,或者说?是非分之想,难道何振想让她留他吗? 念想刚冒头就被季莱掐死,“花城的店在哪个?区?” “白云。” “你去了住哪?” “到?时再看,时间短就住酒店,时间长就租个?房子。” 季莱她妈还有亲姐都在花城生活,但她没跟何振讲过。 虽然?两人关系不明,但何振从不差事,如果她说?了,何振就算不想去也会象征性看望一下,到?时候欠人情的反而是季莱。 ...... 夏天的花仿佛在一夜间全部绽放。 有天下班回来?,季莱看到?李叔家门口的花盆里开?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花,那时她才意识到?夏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了很久。 最近季莱所在的监区忙着搬家,说?是搬家,不过是从楼上搬到?楼下,之前有次反过来?,从楼下搬到?楼上,同事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这一天天,净搬家玩了!” 可无论?怎么搬也出不了这个?大院,跳不过那道高墙。 所有同事里属季莱的东西最多,抽屉里塞满了书?,死沉死沉的,孙建平和王禹搬完自己家当过来?帮忙,一边帮一边唠叨,“莱莱,你说?你这么爱看书?考什么警校,直接上清华多好呢。” “北大也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讽刺带调侃,季莱面无表情,“没听说?光看漫画能考上清华北大的。” 孙建平这才仔细看了一眼书?封,确实都是漫画。 打打闹闹过后东西也搬完了,孙建平打了一桶水帮季莱收拾屋子,王禹则倚在门口看乐呵。 季莱和孙建平互相给个?眼神,随即孙建平把?水泼到?王禹脚下。 “卧槽!卧槽!” 王禹跳脚跑开?,看着鞋尖上沾的水珠,嚷道:“我是火命啊,最怕的就是水。” 孙建平把?手上水对着王禹又甩了两下,说?:“让你不干活。” “这种好事当然?留给你了,回头让莱莱记你一个?人的人情,我不掺合。” 孙建平忽然?立正喊了句:“张队!” 王禹一听张队,非常自然?地拿起抹布使劲擦了几下门框,“太脏了,得多擦几遍。” 说?完他转过身去,这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孙建平憋不住笑出声,王禹抄起抹布要擦孙建平的脸,他赶忙跑到?季莱身后。 “别闹了。”季莱说:“你俩回去,我自己收拾。” 东西搬得差不多,只剩下归置。 “行,那我俩走了,不给你添乱。” 孙建平说?完把?王禹拽走。 走廊尽头,王禹瞄了瞄,见四下没人,一改刚才玩闹的语气,拍拍孙建平肩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莱莱表白?” 孙建平眼神闪躲,“别闹,表白什么?” “啧!”王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咱仨天天一起吃午饭,你还能瞒住我啊!你看莱莱的眼神都要掉进去了,每次吃排骨你都把?最好那块肉给她,还有......” 孙建平摆摆手,把?王禹拉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点了根烟,“你千万别跟莱莱说?。” “我知道。”见孙建平不否认了,王禹得意洋洋,“要说?也是你先?说?。” “我也不说?。” 得意只维持一秒,王禹有些看不懂,“为什么?你家条件很好啊!莱莱跟你关系也不错。” 孙建平苦笑一声,“她拿我当哥们,你心里没数吗?” “那凡事总得试试啊!” “我有自知之明,做朋友挺好。” 这种事没法?劝,王禹清楚季莱不缺人追,孙建平可能不是条件最好的,只是作为朋友,王禹坚定不移站在他这一边。 “有个?事儿。”王禹不知道该不该问,直抓脑袋。 “怎么了?” “你为什么帮何耀转到?病监?他哥求你办的吗?” 孙建平没想瞒王禹,毕竟他总是能知道一些其他同事不知道的事。 “莱莱跟何耀他哥认识,算是拐个?弯到?我这的吧。” “没听莱莱说?过呀。” “你就当不知道,别跟别人说?。” 王禹的眉头皱得老深,“那我必须得说?了。” “嗯?” “本来?我以为是何振花钱找你办事,没想到?是莱莱找你,唉。” 他叹口气,“说?来?他们何家也是命里犯这个?,何耀的情况你都了解,我不多说?,他哥也在监狱待过一年。” 孙建平听得一愣一愣,“卧槽!因为什么进去的?” “故意伤害,具体过程你自己看书?吧。” “书??” 王禹在他桌上扫一圈,从几本单位发的资料里抽出一本甩过去。 孙建平低头,《省监狱系统违法?违纪案例汇编》 王禹:“莱莱跟他哥什么时候认识的?要是在何耀进来?之后,你想想他目的能单纯吗?” 孙建平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感觉是何耀进来?之后。” “我回屋了,你看吧,回头找机会给莱莱提个?醒,她要听就听,不听也别硬劝,反正你说?完她心里肯定有数。” “嗯。” 门关上,孙建平把?吸了一半的烟戳灭,停顿片刻,鬼使神差地又点了一根,边抽边看那本资料。 ...... 季莱一个?人收拾了近两个?小时才把?办公室整理?得和之前一样,书?实在太多,放这也没用,她挑出一些准备下班拿回去,正好何振今天开?车接她,省着自己搬了。 只是要晚点走,避开?其他同事才行。 打完电话五分钟后季莱抱着一个?纸箱从单位大门出来?。 何振下车接过纸箱,事先?没准备,沉得他肩膀一耸,“什么东西?” 季莱划拉两下衣襟,“一些不看的书?。” “这么爱学习?” “不是......”她有点不好意思,“漫画。” 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季莱看书?何振也跟着瞅瞅,可他好久不碰书?,扫两行就困,到?最后变成?季莱看得兴致勃勃,他睡得有滋有味。 在台球厅吃完晚饭回家,下车时季莱要跟何振一起搬,可他 说?什么也不用,奈何箱子实在沉,爬到?楼顶他气喘嘘嘘。 进屋把?书?重?重?搁在茶几上,何振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季莱从冰箱拿了一罐可乐,打开?递到?何振的嘴边,“喝吧,赏你的。” 何振挑眉,“可乐是我买的。” “冰箱是我买的。” 说?不过她,何振喝了两口的可乐,喝完顺手从纸箱里掏出来?几本,其中有本书?一下抓住他的眼球。 《省监狱系统违法?违纪案例汇编》,何振眼神复杂地翻了两页,忽然?定住。 “怎么了?” 季莱凑过去,何振倏地把?书?合上。 这本书?是季莱单位前两天发的,每人一本,队里还让仔细阅读来?着,可能夹别的书?里不小心被她带回来?了。 何振双手背后,“借我看看。” “你什么时候对书?感兴趣了?” 何振把?书?塞进背包,拉链拉上,说?:“在店里闲着没事,看看书?打发时间。” 闲? “行,那你看完记得拿回来?,这是我们单位的内部资料。” 季莱并不知道何振对她撒了谎,抱了几本书?走去卧室。 何振盯着背包,不自禁攥紧拳头,他不是想看,而是刚才随手一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虽然?写的“何某”,但事件描述就是当年发生的事,他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不但没被忘记,还写进了书?里。 真他妈的! 何振心里堵得慌,似有一股火闷在胸膛,熊熊燃烧着,愈趋鼎沸之势,可他不敢发泄,也不能发泄。 这本书?肯定印制了很多本,发到?季莱单位也不止一本,保不准明天她去单位还会看到?...... 如果她看了,会怎么想? 要主动结束这段关系吗? 何振走到?阳台闷头点了根烟,抽得有点凶。 过往如烟雾飘散,那些被遗忘许久的画面又接踵而至,从前他觉得没什么,现在,他很慌。 第40章 第40章 第二天季莱到单位刚换下?警服就见孙建平板着一张脸过来, 貌似心情很差,平时见他笑?惯了,冷不丁这样有点?吓人。 “莱莱。” “嗯?” “有事跟你说。” “说吧。” “换个地方。” 干啥?神神秘秘? 季莱跟在孙建平身后往监区办公室走,路过一处仓房时季莱被他拉到墙角, 光线暗下?来, 季莱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怎么了?” “单位前几天发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没有。” “何振也在那本书里。” 墙角阵阵凉风吹得?季莱指尖发冷...... “他上大学的时候犯的事, 故意伤害,被判了一年,具体内容你自己?看?那本案例汇编资料。” 孙建平转头要走, 季莱拉住他,“你就直接告诉我?呗。” 放松的语气难掩她眼里的波动, 怕孙建平看?出来, 她故意低着头。 “莱莱,我?不是针对他,你俩要不是朋友, 我?没必要说这些。” “我?知道。” 十?分钟后季莱回到办公室,点?根烟消化刚才孙建平跟她讲的那些话, 她一早就知道何振是个有秘密的人, 只是没想到瞒得?这样深。 所以这个秘密是何振不跟她谈恋爱的原因吗? 或者他还有更深的隐瞒? 耳边回想孙建平最后的劝告, “我?看?见何振接过你几次,何耀的事办完了, 作为朋友你已经尽你所能帮了他,仁至义尽,以后还是少来往吧,不是我?对坐过牢的人有偏见,只是我?见过的阴暗面比你多?。” 句句在理,季莱无法反驳, 只是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说不代表见不得?光。 她不想因为纸上的资料记录还有孙建平的话就轻易对何振改变什么看?法,毕竟她认识的何振不是坏人。 ...... 队里上午开会,季莱听得?浑浑噩噩,连张队点?名都没反应过来,中午饭也没吃,随便找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请假走了。 回家?路过物业,她想起来今年物业费还没交,到物业办公室说明来意后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交过了。 “谁交的?” “一个高个子的男的,是你男朋友吧?他上周三过来,还特意跟我?核对了两?遍业主名字,我?对他有印象。” 应该是何振。 每年的物业费固定一千多?,季莱总忘,今年倒想起来了,没成想何振先帮她交了。 回家?季莱给何振发信息,说今天不用接,她请假回家?睡觉。 “你先睡吧,晚上肖锋做鱼,吃饭前我?去接你。” “不用了,不想吃。” 何振电话打?过来,“不舒服吗?我?现在回家?。” “就是有点?困,单位今天不忙,我?偷懒请假了。” 季莱语气如常,她不想让何振听出她情绪不对。 “行,等?你睡醒再?说。” 何振已经熟悉她的一些生活习惯,饿的时候自然想吃。 季莱这一觉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被信息震醒,孙建平用警务通号码发信息问她去哪了,怎么一下?午不见人,又说问过张队知道她请假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季莱回他三个字:“纯缺觉。” 四点?何振回来,见季莱睁眼在床上躺着,趴到她身边,问:“刚醒吗?” “嗯。” “饿不饿?” “有点?。” 季莱扭过头,何振的脸近在咫尺,“我?家?物业费是你交的吗?” “你怎么知道?” “我?中午回来的时候去物业了。” 何振站到床边,“起来洗把脸,带你吃饭去,你不是最喜欢吃肖锋做的鱼吗?田师傅昨天休息去河边钓的,今天拿过来两?条。” 此时的何振在季莱眼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两?条长腿自然地分岔,肩膀宽广,背阔肌结实,对他生理性的喜欢宛如一叶障目,让季莱常常拎不清,但今天孙建平讲的事还是搅动了她这段时间的宁静,泛起久久不平的涟漪。 见她不应声?,何振说:“不想去就不去了,给你订外卖。” “去。” 季莱在被窝滚了两?圈,到床边没刹住车,眼看?要掉下?去被何振一把搂住。 “没生病吧?” 何振摸她额头。 “没有。” 季莱爬起来换衣服。 ...... 吃完饭季莱独自去二楼隔间待着,沙发一角放着何振的双肩包,包口敞开,她扫了一眼,耳机,纸巾,一盒牡丹烟,还有充电器,一目了然,没有昨天他拿走的那本书。 “找什么呢?” 季莱听到何振的声音手下一抖,回过头去,看?见他站在门口。 “......打火机。” “这呢。”何振进屋把兜里的打火机递到她手里。 季莱暗暗咬紧牙齿,火机既然拿了,必须点根烟把刚才的谎圆下?去,可?是她没带烟,何振又把烟递给她。 点?燃季莱抽了一口慢慢缓过劲儿来,何振坐到她旁边,“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有。”季莱撒谎不脸红。 “那么爱吃鱼就吃了几口,饭也只吃了半碗,还不是生理期。” “你不吃饭盯着我?干嘛?” “不小心看?到。” “......” 烟灰燃了一长截,何振拿过去弹落,她刚想说什么,手机“嗡嗡”震动,竟然是母亲大人打?来的视频通话。 何振要把烟还给季莱,她摆摆手,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挪到沙发一边才接。 “喂,妈。”季莱将手机拿近,尽可?能少照到身后背景。 “莱莱,吃饭了吗?” “吃了。” 何振不是第一次听到季莱跟她妈打?电话,但当着他面的视频通话还是第一次,不知怎么他有点?没来由的紧张,把季莱抽了一半的烟咬在嘴里接着抽。 “你在哪呢?” “在朋友家?玩。” “噢,你还记得?王叔吗?” 季莱皱眉,“哪个王叔?” “你爸单位下?属,现在是领导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想给你介绍男朋友,条件非常不错,你抽空见见,成不成的过后再?说,起码给人家?一个面子。” 听到这话何振想走,可?腿像灌铅一样沉重。 “莱莱!”电话那头,季莱她妈以为掉线了,大声?喊她。 季莱回过神,“行,见吧,等?会儿回家?我?给你发信息说。” “好。” 她这边电话刚挂,何振起身推门出去。 “砰!”地一声?巨响,像要把棚顶的灯震下?来一般。 季莱嘴角弯弯,对着门笑?得?明媚,她故意那么说想看?何振有什么反应,现在她无比舒坦,坏情绪一扫而光。 ...... 何振下?楼直奔地下?室,肖锋已经收拾完灶台了,正拿拖布“吭哧吭哧”拖地。 何振将拖布一把抢过去,动作大开大合,肖锋以为他吃多?了撑的,没跟他抢。 “季莱呢?”肖锋坐到一边凳子上。 “二楼。” “毛毛那事咋样了?最近老实吗?” 何振只告诉了肖锋,别?人都没说。 本来这几年过得?还算平静,冷不丁出这事儿,给肖锋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连累到台球厅,为此他最近天天巡逻观察抽烟的人,万一夹带违禁品就废了个屁的了! 拖完地何振到肖锋身边坐下?,“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吸那个,但他找小姐。” “啊?”肖锋张大嘴,“他不是结婚了吗?孩子都有了还玩这么花。” 毛毛自己?的小家?条件还不错,但远没到挥金如土的程度,如果细究他挥霍的来源,估计都是他姐给的。 听说早些年柳成老丈人家?里有点?钱,柳成年轻时以还不错的长相,加上一张会忽悠人的嘴,成功俘获毛亚娟的芳心,结婚后老丈人给钱开店,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如果没有这笔本金,也没有现在的柳成。 “不说他了,月底我?去花城,店里你多?照应。” “机票买了吗?” “还没,不着急。” 肖锋这倒没什么,何振早跟他打?过招呼,他反而有点?担心何振,“季莱知道吗?” “她知道我?走,但不知道具体哪天。” “没事,小别?胜新婚,等?你再?回来指不定感情比之前还好呢。” “别?总说这些有的没的。” 何振起身就走,像个炮筒子一样,直挺挺来,气冲冲走。 你看?,大老爷们害羞啥! 肖锋嘀嘀咕咕笑?出声?,扫了一眼地面,笑?容马上消失,“这拖得?啥呀?跟鬼画符似的,没点?干活样!” 肖锋拎起拖把,一边批评一边又把地重拖一遍。 ...... 今天两?人回得?比较早,七点?就到家?了,何振全程不说话,冷着一张脸好像要吃人。 他不说,季莱也不说,各自憋着一股劲。 洗完澡季莱到客厅看?电影,她找片的间隙何振也去冲凉,每次都洗得?比她快,基本十?分钟了事。 从洗手间出来,何振坐到季莱旁边擦头发,水珠溅到一旁,她别?过头去望向窗外。 日落黄昏,天地间的缝隙还残留一丝余晖,不甘心被黑夜吞噬一般,垂死纠缠。 “看?什么?”何振拿下?毛巾。 “还在找。” 遥控器都快被她按碎了。 屋里没开灯,屏幕晃着何振的脸,从季莱这边望过去,他坚/挺的鼻梁履虚在冷光源里,将英俊的面庞一分为二,一半模糊,一半昏暗,类似老式放映机里的影像,散发着幽幽的格调。 放下?遥控器,季莱躺到何振腿上,骨头硌得?慌,她又往里挪了挪。 这个动作平常但罕见,浇灭了何振的无名火。 他伸手摸季莱的脸,沐浴露的味道和她身上一样,“我?月底走。” “嗯。” “我?把车留给你,别?坐通勤车了,天热。” “不爱开。” 何振感到一股无力,手收回去望向电视屏幕。 季莱扔掉遥控器,问:“那本书你看?了吗?” “......还没。” “嗯。” 试探到此为止,沉默。 季莱有一套适用自己?的处事方法,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就索性推给明天,虽说只能解一时之渴,但谁又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也许峰回路转也说不定。 只是季莱的沉默让何振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已经知道了...... 何振把季莱扶起来,说:“我?去收拾东西。” “不是月底走吗?” “趁今天有空。” 纯纯没事硬找事做。 最开始搬来住的时候何振拿的东西不多?,慢慢的今天拿点?明天拿点?,客卧衣柜里都是他的衣物。 打?开衣柜何振忽然想到一件事,行李箱在家?...... “用我?的行李箱吧。”季莱进来指着床说:“你把床垫抬起来,在下?面。” “不用,明天我?回家?拿。” “有现成的干嘛不用?” “万一你出门呢?” 季莱踢他一脚,把他踢到床边。 不得?已何振掀开床垫,看?到一个黑色的二十?六寸行李箱,是季莱之前去草原玩拿的那个。 “大小够吗?” “够了,夏天衣服薄。” “那边热,多?带几件短袖换着穿,不够再?买。” “嗯。” 箱子拎出来,何振定在那不动,盯着密码锁,问:“是你生日吗?” “是。” 他蹲下?拨完数字,“砰”,锁开了。 季莱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周平堉告诉我?的。” “他跟你说这个干嘛?” “我?问的。” 一月十?七号,密码117117,他记得?滚瓜烂熟。 季莱坐到床边,“你没必要记我?生日。” “你这话说得?......”何振笑?得?苦涩,“好像在赶我?走。” “你还没发现吗?” “什么?”何振看?着季莱,企图从神情中剥离答案。 “咱俩之间能不能长久不在我?。” 季莱说完,何振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如果你了解我?的过去,就不会想和我?在一起了。” “是嘛,那我?倒想听听你口中的过去是什么样。” 何振缓缓放下?手,“我?坐过牢。” 季莱眼里毫无波动,何振终于确定她已经知情...... 回客厅点?了支烟,他又回来坐到季莱身边,说:“我?爸在我?妈去世?后第三年给我?跟何耀找了个后妈,名义上这么说,反正我?俩一天妈没管她叫过,她还带过来一个儿子,你应该能想象那时我?家?乱成什么样,她对我?们兄弟俩很不好,背着我?爸对何耀除了打?就是骂,可?能因为我?比较大了吧,她没打?过我?,顶多?骂几句,但是何耀就没那么幸运了,大二那年放暑假我?没回家?,因为找到了一份挺不错的兼职,就在我?准备上班前一天接到何耀电话,他哭着让我?回家?看?看?。” 何振用力裹了口烟,接着说:“等?我?买票回家?后听到屋里有打?骂声?,何耀躺在客厅地板上,鼻子,额头还有胳膊全是血,那女的和她儿子手里各拿一根棍子,看?到我?回来冲我?喊,说何耀偷了家?里给她儿子上钢琴课用的钱,何耀说他没偷,那对母子又要动手打?人,我?当时看?见何耀的样子根本顾不上冷静,就还手了。” “她儿子被我?打?伤,我?爸知道后气得?住了院,那女的趁我?爸住院期间把我?告上法庭,然后我?成了一名犯人,学也上不成了。” 何振讲得?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也许时间过去太久了,伤痛一年复一年地压缩,他快忘了自己?曾是当事人。 季莱安静听着,一句一句,像翻书一样,读取何振过去的人生。 只是两?人相识时间太短,她对何振了解得?少,何振对她也一样。 或许这就是人性里说不通但发生概率又最多?的地方,爱情往往比任何一种情感来得?快,在朋友之前他们就先选择了爱人,有的是荷尔蒙作祟,激情消退后大不了分道扬镳,也有的一不小心混成了地久天长,季莱不清楚她跟何振是哪一种,她只能确认自己?单方面的心意。 何振弹弹烟灰,“你说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样?我?怎么会不知道,成年监狱比未管所要黑暗得?多?,我?在里面认识一个大哥,就是我?现在管的这个租车公司的老板,叫柳成,他因为什么进去的我?不知道,他不告诉我?也从不让别?人打?听,出来后我?一直跟着他干,每天过得?都差不多?,日子只有更坏,没有更好。” “不对。”何振停顿了下?,“遇见你是好事。” 事情讲到这告一段落,何振小心注视季莱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想知道季莱心里会怎么想他,好的,坏的,哪怕是厌恶,他也欣然接受。 过去永远不会被无声?抹掉,早说晚说还是要说,隐瞒只会让季莱看?不起,何振不想变成那样。 “怪不得?何耀那么依赖你。”季莱望向窗外擦黑的天际,喃喃低语。 声?音落进何振耳朵里,像清晨细雨般净化他心头积压许久的沉灰。 “何耀除了我?没别?的亲人了。” 季莱另有疑问,“那个柳成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你这么好?他没让你替他做什么吧?” 何振脸上阴暗的情绪略有缓和,“我?在监狱里替他挨过打?,他那人挺看?中哥们义气,再?说我?帮他管店这几年给他挣了不少钱,互惠互利而已,不过他对我?是真不错,给我?的工资不少,比在外面随便找个工作强,其实我?不太爱交朋友,每认识一个新的人,就难免被打?听过去,认识你之后我?一直怕你什么时候会知道。” “现在不用怕了。” “也怕。” “怕什么?” “没什么。” 季莱扭头盯着何振,“喜欢我?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 “何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何振终于肯跟她对视,盯着她的眼睛,好半天一直看?。 “不说拉倒!” 季莱起身要走,被何振一把拉住,“喜欢。” “把话说全。” 何振咬咬嘴唇,“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 他还咬,“不知道。” 季莱气得?掐他脖子,“怎么能不知道呢?” 何振轻轻搭着季莱掐他的那只手腕,“总想见你,算吗?” 此刻天与地、月与星都来窥探他的秘密,而他终于完整讲出来。 毫无保留,倾尽自己?。 第41章 第41章 何耀调到病监没?两天, 季莱接到队里通知,要出差去鹤城进行保外就医考察,去年是王禹和?另外一个同事去的,今年队里决定让季莱和?孙建平去。 当季莱把这?事告诉何振的时候他老人家立马撂下脸来, 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怎么又是孙建平?不能换个人吗?” “为什么?” “一男一女不方便。” “那完了。”季莱摊手, 故意气?他,“我们单位除了我都是男的。” “反正孙建平不行。” 季莱猛地想起有件事还没?告诉何振,“上次我跟孙建平吃饭是为了找他帮忙。” “帮忙?” “何耀在七管区, 归孙建平管,不是有人欺负何耀吗?我让孙建平帮忙把何耀转到病监, 跟打他那人分?开, 而且病监犯人少,不用生产,相?比较其他监区会轻松点, 这?种事没?法在单位说,再说我求人不得请他吃顿饭吗?” 何振一下蔫了, 刚才?正牌男友的气?势全无, 他呆呆地看着季莱, 几分?愧疚,几分?谢意, “你应该告诉我,我亲自?请他吃饭。” “我出面比你管用。” “转监区花了多少钱?” 何振清楚,没?有白帮忙的道?理。 季莱笑笑,“花的人情,回头再请孙建平吃饭吧。” 这?下何振没?法再反驳,他点点头, “哪天去鹤城?” “周一。” “去几天?” “顺利的话?两天吧,鹤城不远,坐动车过去,具体等到了再看。” 本来何振还有很多话?,到嘴边只剩下“好。” ...... 出差当天下午,季莱和?孙建平获领导批准可以?早走两个半小时,本以?为当天能休息,从家直接去火车站,没?想到张队说单位有事,让他俩再上半天班。 季莱和?孙建平还没?说什么,王禹倒愤愤不平起来,“出差怪累的,干嘛不让你俩从家走,来半天能顶多大事。” 孙建平把他往出推,“你去跟张队说,全靠你了。” “别闹,我还想多活几年。”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到点准时出发,季莱和?孙建平各自?背了一个双肩包,时间?不长只带了洗漱和?换洗的衣服,行李箱根本用不上。 走出单位大门季莱掏出手机查询地铁路线,她这?边刚查到孙建平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单位报销,谁坐地铁啊!” 季莱愣了愣,随即跟他上车。 半小时后抵达车站,发车时间?是六点,孙建平提议先吃点东西?。 “牛肉面,汉堡,砂锅......” 孙建平指着对面牌匾挨个念,“莱莱,想吃什么?” 季莱眯眼看过去,火车站附近餐馆很多,但?大多为了应付来往旅客,以?吃饱为主,味道?真不敢恭维。 “汉堡吧。”季莱说,连锁店的东西?相?对干净一些。 “ok,我吃牛肉的,你呢?” “鸡肉。” 孙建平拍拍她肩膀,“瞅你瘦得小干巴样,要吃牛肉才?有力气?。” 季莱举起胳膊攥拳,“每年体测我都过了,你才?小干巴......” 话?没?说完兜里电话?震动,她掏出来接,电话?那头传来幽幽的男人声音,“让孙建平把手拿开。” 季莱本能向四周张望,在对面办公大厦下面看到了何振的车,他倚着车门,歪头朝季莱这?边看,离得远,脸并不真切。 不在计划之内的遇见,季莱意外又开心,走到一边小声说:“他就拍我一下。” “不行。” 季莱后知后觉,原来何振在彰显他的主权,幼稚...... “你怎么来了?” “送你。” “怎么送?” “目送。” 季莱翘起嘴角,“我俩要去吃饭,吃完就进站了。” “你吃你的,我到这?边办点事,马上走。” “嗯,挂了。” 何振这?通电话?把季莱搅得心神不宁,她咬着汉堡还不忘四处看,生怕何振突然出现,她的小心脏非吓疯不可...... ...... 鹤城距离季莱所在的滨城三百多公里,是座四线城市,不大,以?丹顶鹤闻名,动车过去才?一个多小时,季莱和?孙建平从火车站出来打车到事先定好的酒店。 走进大堂,一看装修风格,季莱立马拉住孙建平,问:“咱单位不过了?” “哪啊?!我自?己添钱定的,咱们单位那个预算也就勉强住个小宾馆,太吵了,休息不好。” “多少钱?我转你。” “请我吃烤肉就行。” 季莱想起来了,“鹤城烤肉很有名吧?” 孙建平竖起大拇指,“相?当有名。” 到前台办理入住,孙建平特意要了两个挨着的房间?,办完坐电梯上楼时他对季莱说:“自?己住别害怕,我就在隔壁。” 季莱瞪他,“你是不是忘了我干什么的?” 孙建平笑笑,“万一闹鬼呢?” “唯物?主义,注意素质。” “好嘞。” ......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床,在酒店吃完早饭就出发了,这?位保外就医的犯人叫“陈凯”,鹤城本地人,三年前因抢劫入狱,去年七月又因肺结核保外就医,一年期满,所以?未管所要派人来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 按照档案上提供的地址,季莱和?王禹找到陈凯家,他家离市区很远,几乎到了城边,而且是平房区,旁边有一个工地,此时正在施工,尘土飞扬,把季莱呛得直捂鼻子。 “莱莱,到了没??”孙建平说完止不住咳嗽两声。 季莱挨家捋门牌号,终于看到陈凯家,“这?,到了。” 她抬脚要往屋里走,被孙建平一把拉住,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两个蓝色医用口罩,撕开外包装,说:“把这?个戴上,肺结核传染。” 季莱皱了下眉,“不用了吧?” “叫你戴你就戴,快点!” 说着孙建平把手里的口罩贴到季莱脸上,挂绳各挂一只耳朵,戴好后季莱看着门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有点像医学生。 陈凯家比季莱想象得还要破旧,客厅连沙发都没?有,只有几把红色塑料凳,被太阳晒得掉了色,感觉坐上去便会散架。 出来迎客的是陈凯爸爸,他个头不高,满面沧桑,看到季莱和?孙建平戴着口罩先是一愣,随即季莱拿出警官证亮身份,陈凯他爸有些畏惧地往后稍了一步,招呼他们坐下。 孙建平环视这?个一贫如洗的家,说:“叔叔我们不坐了,你儿子呢?” “在里屋躺着呢。” “那你叫他收拾收拾,把证件都带上,跟我们去医院做检查,出完诊断再去派出所一趟。” 陈凯他爸一听?“派出所”三个字神色慌张,问孙建平:“警官,为啥要去派出所啊?” “噢。”孙建平解释道?:“就是走个程序,问问陈凯在保外就医期间?有没?有遵守纪律。” “小凯得这?个病几乎不出门,哪还敢违法乱纪啊,警官,我保证我儿子很听?话?。” 见老人情绪有点激动,季莱上前安抚,“叔叔你别担心,真是走个程序,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就回来了。” 陈凯爸爸叹了口气?,“我这?个当爹的没?能耐,挣不着钱,他妈还有间?歇性精神病整天只能关在家,小凯是因为家里拿不出钱给他妈看病才?去抢劫的,都怪我没?本事,害了孩子啊。” 老人止不住抽泣,季莱别过脸去,站在窗口不说话?。 孙建平说:“叔叔你别上火,先把孩子病治好要紧,以?后日子还长,您去把他叫出来吧,我们抓紧办事。” 陈凯爸爸用磨破的袖口擦了两下眼泪,“好,我给你们叫去。” 五分?钟后陈凯从里屋走出来,十九岁的少年身形消瘦,眼窝凹陷,脸色蜡黄蜡黄的。 “警官好。” 虚低的声音在这?个破旧的家里环绕,给人一种下一秒他就要和?房子一同消失的脆弱感。 孙建平点点头,说:“收拾好了走吧,先去医院。” 陈凯答应一声,在门口换完鞋跟季莱还有孙建平身后出去。 季莱之前跟张队在市里进行过两次保外就医考察,所以?对流程很熟悉,鹤城虽说没?来过,但?走的程序一样,她和?孙建平把陈凯直接带到医院门诊,挂号、拍片都很顺利,没?想到在等医生诊断的时候出了问题。 ...... 医院门口,季莱、孙建平还有陈凯三个人像门神一样地杵在那。 季莱正在解烟瘾,考虑到陈凯肺结核,她故意站得远,又把孙建平叫过身边,问:“什么情况啊?那医生为什么不给开诊断?” “莱莱,你还真是咱们未管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有话?直说。” “门诊医生卡着不给开诊断无非是要钱,哎,这?种情况常有,叫咱们赶上了。” 季莱压根儿没?往钱那方面想,以?为每个医院规定不同,她照台阶下弹弹烟灰,问:“给多少钱合适?” 孙建平一听?季莱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给钱也不用你操心,他家不拿谁拿啊?” 可是陈凯家的情况......季莱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烟抽完,拍拍孙建平的肩膀,“我来吧,他家穷得就差卖房子了,哪来的钱。” 季莱抬脚要往医院走,被孙建平一把拉住,“莱莱!莱莱!” “给多少合适?” 孙建平紧皱眉头,“真给啊?” “快点!别磨叽。” 孙建平看了旁边的陈凯一眼,“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说完走进门诊大楼,季莱则在外面看着陈凯。 “一会儿记得谢谢孙警官,给大夫的钱是他替你掏的,刑满后挣到钱了别忘还人家。” 少年眼含泪水,但?没?有流下,他把脸别过去,紧咬嘴唇。 十分?钟后孙建平手里拿着诊断出来,季莱感慨钱的力量果然无穷尽,她想起有一年去陕博参观,领取免费票的队伍从出票口一直排到大街上,而旁边售卖某个付费展馆的窗口却没?人,售价三十元,也就是说如果不想花钱的话?只能在烈日下排,一小时,两小时,时间?不一定,但?只需花上三十元就可以?凭票马上进馆,而且馆内所有展厅都可以?参观。 那次凭着周平堉的机灵,识破其中“玄机”,才?让他和?季莱两人免受暑热之苦...... 季莱从孙建平手里接过诊断,感觉花钱买的纸分?量都格外重。 孙建平看了下时间?,说:“中午了,咱们去吃饭吧,。” 两人同时看向陈凯。 他摆摆手,“我中午能回家一趟吗?我爸在工地干活回不来,我得给我妈做饭。” 孙建平刚要说好却被季莱抢过话?,“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给你点两个菜你带回家。” “不......不用了。” “走吧,不麻烦。” 他们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炒菜馆,季莱帮陈凯要了两个肉菜,等陈凯走后孙建平喝着大麦茶开始对季莱说教。 “莱莱,你心这?么好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季莱笑笑,“赶上了。” “你就是太善良。” “你不也是吗?” 孙建平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午饭结束后俩人回宾馆休息一会儿,两点钟才?带陈凯去他家片区的派出所。 到派出所签字顺利多了,都是一个系统的,没?什么难为一说,办完 后季莱让陈凯回家,而她和?孙建平因为是明天一早的火车所以?还要在鹤城留一晚。 陈凯走后,季莱问孙建平,“在医院花了多少?” “二?百。” “还行,不多。” 孙建平又问季莱:“你刚才?是不是给陈凯钱了?” “给了五百。”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季莱请孙建平吃了鹤城有名的烤肉,两人还要了啤酒,一人一瓶,不多,边吃边聊单位八卦,很多事季莱都不知道?,给她听?得一下惊讶一下无语。 期间?何振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听?见,烤肉店喝酒聊天的人多,太吵了,等季莱发现赶忙去外面给何振回过去。 这?回换他不接......不会生气?了吧? 季莱又打过去,嘟嘟响到挂断,她改发信息,“和?同事吃饭呢,店里太吵没?听?见。” 发完信息她回到店里,刚坐下何振电话?又打过来。 “你在哪?”他问。 “吃饭呢。” “位置发我一下,我进市区了。” “你来鹤城了?” 孙建平小声插话?,“谁啊?” 季莱摆摆手,对何振说:“行,我给你发位置。” 第42章 第42章 挂断电话季莱对孙建平说:“何振来了。” “谁?” 每个字孙建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想?确认。 “何耀他哥。” 何振的名字好?像情绪催化剂,孙建平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来干什么?” “接我?吧。”季莱也叫不准。 “接你?跑三百多公里来接?” 季莱知道再撒谎没?有意?义,索性说实话,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听到确切的回答后孙建平嘴里的烤肉变得了无滋味, 想?说的话像蚁群攀爬筑起高墙, 可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以前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季莱,却没?想?到季莱会选择一个少年犯家?属, 而且这个人?是她公开承认的第?一任男朋友,起码孙建平头次听说。 “莱莱。” 季莱跟他碰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周平堉的话她都不听, 何况别人?。 劝说被孙建平改为打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帮何耀调监区之前吗?” “之后。” 孙建平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苦涩,暴苦 之前之后好?像没?所谓了, 总之人?俩现在是情侣关系...... 十分?钟后何振赶到, 季莱发现他的衣服是新的, 鞋也是,貌似用心收拾了一番, 似夏夜晚风般清爽。 对季莱来说上班算出门,要洗脸洗头,穿漂亮衣服,可对何振来说这种才算出门,平时去店里简直跟在家?一样随意?。 何振进屋顾不上坐,跟孙建平客气打招呼, “孙警官,我?弟的事麻烦你了,一直跟季莱说想?请你吃饭也没?机会。” “我?跟莱莱这关系不用请客,换了别人?我?能帮也未必帮。” 嗯? 季莱扫了孙建平一眼,这句话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季莱猜想?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对何振印象不好?所以才说话带刺...... 何振坐到季莱身边,车钥匙放桌上,问季莱:“事忙完了吗?” “忙完了。” 孙建平叫服务员添一套餐具,何振戳开外包装,季莱把水壶递给他,“烫一下。” “没?事。” “快点。” “好?~”何振老老实实把餐具挨个烫一遍。 孙建平把视线移开,情愿自己瞎了,可这种场合他没?法一走了之。 “你过来办事的吧?” 何振嗯了声,有点含糊。 孙建平笑笑,“我?说嘛,这么远不至于特意?接莱莱一趟。” 何振拿起蔬菜拼盘里的黄瓜条塞嘴里,咬得清脆。 孙建平又问:“你做什么工作啊?” “小?买卖。” “食杂店吗?” “差不多。” “那确实小?。” 季莱意?识到话风不对,对孙建平说:“他开台球厅,有时间你可以过去玩。” “我?哪会玩台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学呗,不难。” 何振将烤好?的肉夹给季莱,问孙建平:“你喜欢吃什么肉?再点几盘吧。” “哎呀!你看我?光顾聊天了。” 孙建平朝服务员招手要来菜单,递给何振,“我?跟莱莱吃差不多了,你点吧,这么远开车来,多累。” 何振笑着接过去,还真象征性点了两盘牛肉。 “哥们儿,你......” 何振打断孙建平,“孙警官,叫我?何振就行。” “噢,你也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吧,你知道我?大名吗?” “知道,季莱告诉过我?。” “你弟转到病监后挺老实的,不用担心。” 何振低头,“谢谢。” 季莱熟悉他这副神情,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提到何耀也这样,季莱知道他不是因?为有一个坐牢的弟弟感到自卑,而是又想?起那段颠簸的日?子。 对比别人?或平静或优渥的人?生,何振过得并不好?,就算装得无所谓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 烤盘上的肉烤得“滋啦啦”响,何振和孙建平一人?夹了一块肉,同?时伸向季莱的盘子。 “你俩吃吧,不用给我?夹。” 何振的烤肉先落下,孙建平只好?把筷子收回去,“何振喝酒吗?” 他摇头,“我?开车了。” “那我?跟莱莱喝。” 见?酒瓶空了孙建平还想?要,季莱拦他,“不喝了,聊会儿咱们就回去。” 孙建平嘿嘿一笑,“行,听你的。” 何振吭了声,直起身晃晃脖颈。 这是不耐烦的信号,季莱知道何振在忍,而这股火最后会不会转移到她身上未可知...... 服务员把后点的牛肉端上来,季莱拿过夹子开始烤肉,刚扒拉一下就被何振抢走,“我?来。” 季莱小?声说:“别烤时间太长,该老了。” “嗯,你先吃别的。” 何振声音也小?,从孙建平的角度看两人好像在说悄悄话。 “莱莱,下个月张队家?孩子结婚你知道吗?” “他家?孩子不是才上高中吗?” “那是老二,结婚的是老大。” 季莱满脑袋问号,“他家?两个孩子啊,我?以为就一个呢。” 孙建平:“诶?我?记得你有姐来着,你妈在她那吧?” “嗯。” “花城挺好?的,就是热,一般人?受不了,阿姨待得还行啊?” “习惯了。” 季莱感觉有点冷落何振,在桌下捏他手,何振反过来挠她手心,把她痒得直笑。 “笑什么呢?” “啊?”季莱抬头看孙建平,“没?什么。” 视线又落到烤盘上,她问何振:“好?了吗?” “好?了。” 何振把肉一分?为二,先夹给季莱,又夹给孙建平,烤盘空了,他又开始烤下一盘。 季莱用生菜包了一块肉放进他盘子里,“吃完再烤。” 何振一口吃掉。 “好?吃吗?” “好?吃。” 看不下去了! 孙建平倏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前脚离开,季莱马上问何振,“你跑这么远来干嘛?” 何振放下夹子,“不说了吗?接你。” “动车才一个多小?时,哪个方便?” “我?接你方便。” 嘴真硬,不过......她喜欢听。 “我?先去把单买了。” 何振拿手机直奔收银台,季莱目光追随,以致孙建平回来坐下她才发现。 “何振呢?” “洗手间。” “你男朋友好?像不太爱说话。” “有点认生,你别介意?。” 季莱暗想?,他对你算好?的了,对我?那会儿更认生...... 何振买完单回来顺手把小?票揉成团扔进桌下垃圾桶,见?他不动筷子,孙建平说:“吃啊,没?见?你吃几口。” “不太饿。” 孙建平看向季莱,“那咱走吧,我?去买单。” 何振招手拦了下,“买过了。” 孙建平有点不好?意?思,“跑这么远来让你请客,等?回滨城我?请。” “客气,应该我?来。” 回到酒店,经过大堂时孙建平叫住何振:“给你再开一间吗?” 何振搭着季莱肩膀,臂弯缩紧,“我?当然跟她住。” “啊,行。” 孙建平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何振看他走出了义愤填膺的步伐,挠挠额头,无语到想?笑。 季莱预感何振会找事。 果不其然,门刚关上她就感觉屋里气氛诡异。 何振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杵着高个子,跟窗帘杆似的。 “没?吃饱吧?给你泡个面啊?” 季莱找出睡衣,刚要去拉窗帘,可何振挡着,一动不动。 “不吃啊?” 何振斜睨她,“饱了。” 声音冷得像从冰箱刚拿出来一样。 季莱抢过他的烟抽了一口又还回去,“是不是生气了?孙建平之前不这样。” 何振把烟使劲戳灭,烟头七扭八扭。 “真的,没?骗你。” 以前季莱真没?觉得孙建平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和王禹一样都是好?朋友,今晚孙建平说的那些话明显已经越界了,何振那么精,三言两语就能明白?怎么回事。 转过身来,何振问,“你之前处的男朋友他见?过吗?” “没?有。” “因?为我?是犯人?家?属才不得不讲,对吧?” 季莱歪头看他,“吃醋啊你?” 何振转过去不给她看。 季莱捧着他的脸逼他转回来,“不是不得不讲,是我?愿不愿意?讲。” 主动权永远在她自己手里。 季莱的话终于让何振体会到一次特殊,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见?何振脸色缓和,季莱波动的情绪才回归平静,“你今天干嘛穿这么帅?” “平时丑吗?” 季莱双手环抱他的腰,“你在给我?挖坑。” “不傻。” “我?去洗澡,你少抽点。” 烟头丢进烟灰缸,“不抽了。” 拉上窗帘,何振开始脱衣服。 ...... 第?二天返程,孙建平执意?坐火车,说他家?离火车站近,坐火车方便,季莱让了两次没?用。 昨晚睡得早,不到七点何振就醒了,他一动季莱也跟着睁眼,两人?都没?再睡,起床收拾一下返程。 今天鹤城有雨,从出发前就开始下,何振不得不放缓车速,开出一百多公里后雨过天晴,速度才提上来。 路上何振给肖锋打电话,说季莱想?吃鱼,让他买条大的,肖锋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通话外放,季莱听到了,搞得何振很没?面子。 “让你买就买!” 说完直接挂断,季莱忍不住笑。 “下午还去单位吗?”他问。 “当然不去,想?累死我?。” “吃完饭送你回家?歇着。” “你不陪我?啊?” 何振幽幽一句,“怎么陪?” “干陪。” “收费,我?很贵。” 季莱竖起手指,“给你两块,不用找了。” 何振笑着落下车窗,雨过天晴,潮湿的空气涌进来,舒适得让人?忍不住深陷。 第43章 第43章 今天肖锋特意做了很多菜, 说大?家一起聚聚,还叫了毛毛和小希,只是有一个人不请自来。 看见曲芸的时候肖锋毫不意外,最近为了配合她治疗, 何?振接送过几次, 不知?是不是何?振缓和的态度让她产生错觉, 台球厅是她想来就来的地?方,谁也管不了。 当一帮人热热闹闹准备吃火锅的时候曲芸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福禄, 他冲何?振耸耸肩,意思他尽力了。 “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 曲芸走到桌前?, 盯着何?振旁边的季莱看,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曲芸不陌生季莱这个人,她知?道?赵盈是季莱帮忙介绍的, 只是不知?道?季莱跟何?振的具体关?系。 “坐这吧。”肖锋往一旁挪挪,把位置空出来, 但这个位置跟何?振还隔了两个人, 曲芸不动。 饭菜哪有热闹好看, 一桌人的注意力全在曲芸身上,尤其是小希, 她咬着筷子双眼冒光,仿佛有所期待。 “坐我这吧。” 季莱主动让位。 不是她大?度,而是在她眼里曲芸是小姑娘,没必要计较,再说曲芸现?在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能别惹就别惹。 “你坐。”何?振掐着季莱脖颈给她按回去, 转头看向曲芸,语气?随着人变,“坐那,吃饭。” 话少事?大?,何?振说完曲芸没回嘴,老实坐到肖锋旁边。 “吃饭吃饭,今天买的牛肉可好了。” 肖锋递给曲芸一次性碗筷,她接过,“谢谢峰哥。” “客气?啥。” 这顿饭气?氛诡异,肖锋有意跟大?家开玩笑,一帮人表面?上有说有闹,实则各怀心思。 吃到一半,小希问季莱:“姐,你经常来这吃饭啊。” 几个男的不动声色瞄了小希一眼,连毛毛都知?道?什么意思。 季莱回她:“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看见好几次振哥开车带你过来。” 何?振对小希说:“我接女?朋友来我店里吃饭很正常。” 跟季莱确认关?系第二天何?振就告诉了肖锋,肖锋又告诉福禄,除了他俩,其他人何?振没必要交代,只是刚才的话说了会伤害曲芸,不说对不住季莱...... 毛毛“呜呼”一声,“我就说是嫂子吧,还跟我装。” 曲芸手里的筷子掉落地?上,肖锋又给她递了一双干净的,她接的时候手有点?抖。 季莱小声对何?振说:“我吃饱了,先上楼,你们吃吧。” “嗯。” 何?振知?道?她根本没吃饱,打算回去再带她吃点?别的。 聚餐结束,毛毛那边有事?找何?振,临出门前?何?振对福禄说:“看好曲芸,只要不去找季莱,想玩什么就让她玩。” “放心。” 中午打台球的人不多,肖锋在厨房收尾,曲芸本来在前?台用电脑打游戏,可福禄上个厕所的功夫她就不见了,福禄掉头直奔二楼,隔间门半敞着,他往里偷瞄一眼,曲芸果然在里面?。 相比曲芸的拘谨,季莱在沙发上盘腿坐得?松弛,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头顶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清凉舒适,连带沙发上的人都显得?很恣意。 曲芸站在茶几前?看着季莱,问:“你跟振哥在一起多久了?” 她不是没向赵盈打听过季莱的事?,但赵盈一个字不透露,保密程度堪称满级。 季莱笑笑,“不告诉你。” 她轻描淡写,搞得?曲芸有点?无所适从,但这种状态转瞬又消失,她说:“这些?年是我连累振哥了。”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季莱想起赵盈的话,她说曲芸这几次治疗效果明显,从尖锐到和缓就是最好的证明。 季莱见她气?色不错,主动问:“下次去王医生那看诊是几号?” “这周五。” “何?振要去花城一段时间,他不在的话你家里人能接送你吗?” “我爸妈要上班。” “那我开何?振车接你吧。” 曲芸相当意外,“你?” “我下班稍微早一点?,回头我跟赵盈说,看时间能不能调,别赶上我值夜班就行。” 门外,福禄听到这悄悄撤走,他知?道?里面?吵不起来了,不用担心。 ...... 二楼租车公司,何?振跟毛毛交代完一些?工作上的事?,问他:“最近没出去闲扯吧?” “不敢不敢。” 何?振盯着他看了两眼,这人总是虚头八脑,很少说实话,之前?有次他没在店里,那个小姐过来找人,碰上何?振,还撩了他几句,被何?振打发走了。 事后毛毛撒谎说她是客户,熟人介绍的,找他是为了便?宜点?,被何?振拆穿后他当场起誓,说以后再也不瞎搞,否则天打五雷轰...... 何?振起身要走,毛毛叫住他,“振哥,保险柜密码多少啊?” “抽屉里不是给你留了备用现金吗?” 毛毛挠挠头,“我没别的意思,怕万一不够。” “成哥不让告诉别人,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行。” 这不是毛毛第一次问保险柜密码,上次被肖锋打岔岔过去了,没想到他还不死心。 “到期的车记得?打电话提醒,别偷懒。” “知?道?。” “我走了。” 毛毛送他到门口,“振哥,你真和那个警察谈恋爱啊?” “怎么了?” 毛毛竖起拇指,“还是你会!我听说她是未管所狱警,你弟不是服刑嘛,以后好办事?。” “跟何?耀没关?系。” 何?振冷脸走人,不想再听毛毛的屁话。 ...... 回到台球厅,何?振见前?台只有福禄自己,问:“曲芸呢?” “回家了。” 何?振扫了一圈,福禄知?道?他在找谁,“季莱在楼上。” “嗯。” 何?振一步三层台阶上去,进屋看见季莱站在衣柜前?好像在研究什么。 “干嘛呢?” “检查。” 何?振笑笑,“里面?就几件衣服。” 季莱把门关?上,“忙完了吗?回家啊?” “走。” 路上季莱跟何?振说她要帮忙接送曲芸去看心理医生,何?振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你没必要受她的气?。” “她跟我说话挺正常的。” “正常?” “对啊。” 何?振似信非信,“她同意吗?” “同意。” 捏着方向盘,何?振若有所思,之前?曲芸因为他身边捕风捉影的女?人闹得?不可开交,这次怎么肯给季莱好脸色? 季莱逗他,“你是不是怕曲芸揭你老底啊?” “我的老底都告诉你了,我现?在天不怕地?不怕。” 何?振许久没这样轻松过,这两天连睡觉都很沉。 “曲芸以前?什么样?” 既然要打交道?,季莱想稍微了解一下才行。 何?振回忆说:“以前?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家里有好吃的经常给我跟何?耀送来,也很爱笑,青春期的时候叛逆了两年,之后跟她爸妈的关?系变得?很紧张,后来......你都知?道?了。” “发生那样的事?,谁都需要时间。” 对曲芸,对何?振、何?耀,对任何?人都是。 “曲芸要是说什么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你别跟她计较。” “小孩子,我和她计较什么。” 何?振笑笑,“你也不大?。” 季莱挺挺胸,“哪里不大??” 视线扫过,何?振闭嘴。 ...... 何?振走后台球厅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表面?是打台球,实则为了等何?振。 肖锋见来人是邓利强,下意识想到什么,但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于?是他坐地?起价,要了三倍台费,阿力破口大?骂,邓利强给了他一脚让他闭嘴,扫码交钱后到肖锋指定的台球桌玩去了。 回到吧台肖锋给何?振打电话说了这事?儿,店里有监控,就算他不告诉何?振,何?振也会知?道?,既然瞒不住,就要有所准备。 等季莱睡着,何?振又回到台球厅,刚进门就被邓利强锁定目标,拿着台球杆直奔他来,肖锋和福禄见了飞快跑到何?振身边,一左一右,和上次对阵一样。 “何?振,单独聊聊?” “去隔壁吧。” 肖锋冲何?振使眼色,“我跟你过去。” “不用。” 何?振说话往出走,邓利强让那几个小弟留下打球,别闹事?。 态度还行,看来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肖锋给福禄使个眼色,让他把人看住。 租车二楼,邓利强进屋冲毛毛摆摆手,“哥们儿,在呐!” 毛毛看了何?振一眼没吱声,邓利强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 “毛毛,你去小希那待会儿。” “振哥没事?吧?” “没事?,去吧。” “诶!” 毛毛嘴上应着,实际上一步三回头,一直瞄着邓利强看。 “何?老板,没茶水啊?” “没有。” 何?振倚着办公桌,离邓利强老远。 “真抠,连口水也不给。” “有话直说。” 这几个字等同于?有屁快放。 “行。”邓利强点?点?头,“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把你弟调到病监去。” 何?振点?根烟,皮笑肉不笑,“被你逼的。” 邓利强一副看破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找了个狱警女?朋友吗?有什么可神气?的?” “跟你没关?系。” “行,你有能耐把你弟调到病监区,回头我就把你和那个狱警的关?系散布出去,你是什么也不怕,她在体制内不怕吗?狱警和犯人家属搞到一起,还暗箱操作调监区。” 何?振把烟拿下来,挠挠额头,说:“我是为了何?耀才跟她在一起,说白了就是利用,你要闹她?好啊,随便?,但找何?耀的麻烦我肯定饶不了你。” “过河拆桥?没想到你这么无情,好歹那小警察长得?挺漂亮,你就这么耍人家啊!”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何?振第一次跟邓利强喊这么大?声,他吓得?身体一颤,下意识咽咽口水,“私了,少赔点?钱。” “还有新鲜的吗?不行!” 邓利强狠狠咬牙,盯着何?振的眼睛像要喷火。 “我劝你别在这些?小事?上瞎耽误工夫,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请一个厉害的律师为你辩护。”何?振转身弹掉烟灰,“还有,女?人我有的是,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这条路你走不通。” 邓利强缓缓点?了下头,“行,算你狠,等着瞧,不弄死你我算白混了!” “多大?人了,还玩死不死那一套,没事?走吧,我这还要做生意。” 烟头掐灭,消散的烟雾似在逐客。 邓利强了然再待下去肯定得?动手,他不怕打架,年轻时候他能一打三,但这个节骨眼不能多事?,只好悻悻离开。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终于?恢复安静。 虽然这次谈话何?振占了上风,但他却烦躁得?不行,不是因为碰到邓利强这种棘手的小人,而是方才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些?话。 那些?刺耳的,违心的话。 走到窗前?,何?振朝楼下望,空气?中满是晃眼的热浪,街边的杨树叶打蔫垂着,毫无生息,这画面?催得?烦躁升腾,他再次翻开烟盒...... 第44章 第44章 何振去花城后季莱第一次送曲芸看心理医生。 按照约定时间?她在楼下?等, 曲芸发信息说马上下?楼,却让她生生等了半小?时。 上车后曲芸立马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临出门我才发现手机没电, 又充了会儿?电, 怕振哥联系不上我。” 确定不是因为化妆耽误了时间??季莱见过她两次,就属今天打扮得最精致。 季莱指着充电口说:“车上也能?充电。” 曲芸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啊?是吗?我不知道。” “......” 季莱轻轻吹口气, 启动车子往赵盈的工作室开。 路上她没什么话跟曲芸说,曲芸的话倒不少。 “莱姐, 听说你是警察。” “狱警。” “你跟振哥怎么认识的?” “偶然认识的。” “那你俩谁追的谁啊?” “不存在谁追谁。” 季莱表情淡淡的, 只看路不看曲芸,貌似回?答了问题,又没全回?答, 搞得曲芸脸上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为什么瞧不起你?” 抛回?去的问题也代表了季莱的态度。 曲芸:“我不信振哥没给你讲过我的事。” “讲了。” 曲芸的提问稍告一段落, 她咬着嘴唇望向窗外, 眼泪在眼圈打转。 “喝水吗?”季莱问。 “振哥喜欢你什么?” 季莱笑笑, “你该问他,不该问我。” “那你知道我的治疗费都?是振哥拿的吗?” “不知道。” “你不介意吗?” “你都?说了是何振的钱, 不是我的。” 曲芸原本?想借跟季莱接触的机会制造嫌隙,没想到季莱油盐不进,像堡垒般无懈可击。 “振哥很好,你别耍他。” 季莱不解,“我干嘛耍他?” “感觉你一点?都?不在乎他。” “在不在乎不一定非要嘴上说。” “撒谎,你要是在乎肯定会吃醋。” 季莱扭头看她一眼, “吃谁的醋?你吗?” “不然还有谁?在你出现之前?振哥对我最好。” 季莱终于明白曲芸为什么答应接送了,她只是要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情景里向季莱炫耀一些东西。 她患得患失,她哀怨自?怜,但季莱知道这都?不是她的错,没有人想把自?己主动变成那样...... “你怎么不说话?”曲芸一直在等季莱的回?应。 “听歌吧。” 季莱在屏幕上点?了点?,发现何振的歌单里基本?都?是老歌,她挑了一首许巍的《方向》,小?声跟着哼哼。 曲芸终于明白季莱跟小?希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当初知道小?希喜欢何振的时候曲芸用同?样的方法把她气得半死,但季莱跟没事人一样,哼着歌开着车,无比快活。 “我不会放弃振哥。” 季莱停下?唱歌,将音量调小?,说:“好好治病,把书?念完,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找一个喜欢的不是难事,就算遇不到,你还可以爱自?己。” “我爱振哥胜过爱自?己,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 季莱的干脆让曲芸征住,今天出来?她做了很多准备,但季莱正?经回?她的话没几句,像极了事先做足功课的学生,却被老师半路更?改命题。 曲芸想起大一的时候室友谈恋爱,她在旁边看热闹,目睹了整个过程,青涩、纯粹,在她空白的情感幕布上画出一道单一的色彩,让她憧憬能?跟何振发生点?什么,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对方变成了何耀,憧憬也变成了畸形的纠缠。 而直到今天曲芸好像才得以见证成年人之间?真正?的恋爱,她不羡慕,也不想歌颂,只是觉得悲伤,一种?听凭命运挥洒却没法得到偏爱的悲伤。 ...... 今天看诊过程很顺利,结束后季莱被赵盈叫到一旁,“怎么你带那孩子来?啊?” “何振出差了。” “她爸妈呢?” 季莱耸耸肩,“没时间?,要上班。” 赵盈叹口气,“她爸妈要是跟她关系好一些,我觉得她能?恢复得更?快。” 曲芸家的事季莱只听何振讲过一点?,可能?还没赵盈知道得多。 忽然赵盈神情一转,眼色柔和了些,“听说你跟何振好了?” “啊?啊......” “挺帅的。” “不帅谁跟他好。” “嘁!” 季莱笑笑,“我先走了,曲芸等我呢,改天一起吃饭。” 相比来?时曲芸安静很多,一直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家的时候季莱问她:“饿吗?要不要带你吃点?东西?” “我困了,想睡觉。” 季莱提高车速,很快开到曲芸家地库。 “回?去早点?休息,有什么问题给赵医生发信息。” 望着电梯口,曲芸问季莱:“你知道振哥家在哪吗?” “知道。” “他带你去过?” “嗯。” 曲芸笑了声,没再说什么,下?车走人。 等她的身?影在一扇门后消失季莱收到一条信息:“莱姐,今天谢谢你,下?次看诊我自?己去,不麻烦你了。” 季莱关掉手机,没回?。 ...... 何振走了一个星期,每天至少给季莱打两个电话,白天因为她工作性质打不了,只能?等下?班后打,基本?都?是视频,给她介绍新店环境还有住的地方,各个角落无死角展示。 讲真的,在谈恋爱之前?季莱没想到何振是这种?类型,比她想象中要粘人,不过还好,都?在她舒适的范围之内。 花城距离滨城三千多公里,一南一北,再多的视频电话也缓解不了想念,在何振离开滨城的第十天,季莱找王禹跟自?己串了个班,周四晚上值班,周五加上周末可以休息三天,她又以家里有事为由跟张队请了一天假,一通操作后腾出四天时间?,坐周五一早的早班机,从滨城直飞花城,她事先没告诉何振,想给他一个惊喜,事实也真惊到了。 当季莱背着双肩包出现在花城的租车公司时何振正?在前?台打印合同?,余光瞥到有人来?,他下?意识说了句“你好。” “你好,何老板。” 这声音?何振抬头,像座冰雕愣在那,盯着季莱看。 她走过去,揪着何振衣领将他拉近,踮起脚尖亲了一口,手松开,何振从吧台跑出来?,一把抱住她。 季莱被勒得喘不过气,“何......振......” 短暂缺氧的几秒让她意识沉沦,这样的千里奔赴在她小?半人生里还是第一次,新鲜蓬勃的爱,也是第一次。 听声不对,何振赶忙松开她,“你怎么来?了?” “放假。” 何振把季莱背包拿下?来?扔到吧台里,又将门锁上,拉她走进里面一个小?隔间?,门刚关上两人迫不及待拥吻,隔间?是全封闭的,没有监控,也没开灯,只有渐重的喘息声和身?体互相摩挲的声响。 忽然裙下?一凉,季莱抓住他手腕制止,“你上班呢,晚上回?去......” 何振堵住她的嘴,不允许她再拒绝。 过了好久两人终于平静下?来?,何振帮季莱擦干净,拉上裙子拉链,双手环抱她的腰,下?巴抵着颈窝,问:“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阿姨?” “阿姨?” 何振笑了声,“我不该叫你妈阿姨吗?” “昂。”刚才季莱一下?没反应过来?,“都?看。” “能?待几天?” “周一下?午的飞机回?去。” 何振沉沉吸了一口,“味道不对。” “换香水了,不好闻吗?” “好闻。” 等何振抱够了才开门带季莱出去,从冰箱拿瓶凉矿泉水给她,“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突击检查,看你有没有沾花惹草?” “幸好我和那朵花今天没约会。” 季 莱抓起桌上烟灰缸,把何振吓得往后仰,“下?死手?” “这是最轻的,你小?心点?。” 何振笑笑,递给季莱一根烟,“裙子新买的?” “嗯,好看吗?” “好看。” 也好脱...... 何振起身?从一旁柜子拿出一件衬衫给她披上,“下?次外面再套一件,胸口太低了。” 烟点?着,季莱吸了一口,“你不说好看吗?” 何振板着脸,不吭声了。 切。 季莱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问:“附近有咖啡店吗?我好困,昨晚值班一夜没睡。” 早上登机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何振揣手机,“我去买,要是有客户来?你先招待一下?。” 一听招待,季莱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怎么招待?我不会啊。” 何振笑笑,“你就说大人出门了,马上回?来?,坐下?喝点?水稍等。” 季莱忽然感觉自?己重任在肩,“行吧,我要冰美式。” “等着,马上回?来?。” 何振把门锁打开,出门向左走去。 喝了几口凉矿泉水,季莱站起来?在屋里四处参观,这个租车公司比滨城的大一些,出于礼貌她没敢冒然上楼。 何振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插好吸管递给季莱,“喝吧。” 季莱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感觉精神些,刚才在那个小?屋里她快被何振撞散架了......再看何振跟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果然熬夜耗气血。 “午饭想吃什么?” “叫个外卖吧,吃完我回?你那睡会儿?。” “行。”何振掏出手机,找了一家他常吃的肠粉,“这个怎么样?” “可以。” 何振按照往常两人的饭量点?完,问她:“你姐家在哪个区?” “白云。” 跟租车公司同?在一个区,但白云区很大,不一定离得近。 “你想哪天去?” “周日下?午吧,吃个饭就回?来?。” “我买点?东西,你带过去。” “不用,我自?己买。” 何振点?点?头,本?来?他还想问季莱需不需要他陪,可两人在一起时间?短,冒然问不好,算了。 季莱隐约感觉到什么,咬着吸管若有所思。 吃完饭季莱被何振送到后街他的临时住处,屋里条件一般,好在收拾得干净。 只是她睡了俩小?时就醒了,这次出来?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在睡觉上,想到这她起床简单收拾下?又去租车公司找何振。 前?厅多了一个人。 季莱进屋就看见何振跟一个男人坐在沙发那,还以为是客户,没想到何振把她叫过去,指着男人说:“我老板,你叫成哥就行。” “成哥。” 柳成扫了一眼季莱,听何振给他介绍,“成哥,这是我女朋友,季莱。” “女朋友啊,真漂亮,是花城的吗?” “滨城,今天中午才到。” “原来?是老乡啊!” 何振让季莱先去前?台那边坐,他和柳成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成哥,你小?弟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二,你带他熟悉几天业务就能?回?去了。” 回?去?低头玩手机的季莱没忍住翘起嘴角。 柳成:“哎,我本?来?想让毛毛过来?,但他拖家带口不方便。” “是,确实不方便。” 而且何振查过几次监控,他走后毛毛总带女的去店里,没一个是他老婆...... 柳成把视线投向季莱,“小?姑娘你上学还是上班?” 季莱抬头往柳成那边看,“上班。” “这么年轻,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做什么工作啊?” “狱警。” “狱警?”柳成瞥了一眼何振,眼神复杂,季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感觉不太高兴。 何振补充说:“未管所的。” “噢。”柳成站起来?划拉两下?裤子,“我先走了,今天早点?关店吧,陪你女朋友出去玩玩,花城比老家热闹。” “没事,她之前?来?过。” 柳成出门前?又看了季莱一眼,目光撞上,他笑了下?,但皮笑肉不笑,很假。 见他走远,季莱小?声问何振:“你老板好像不喜欢我。” “他只是不想看见狱警,之前?不是在里面待过吗?有点?应激反应很正?常。” “那你呢?” “我没他那么大怨念。” 何振拉季莱坐他腿上,“睡好了吗?” “嗯。” 他捏捏季莱脸蛋,“晚上我早点?收。” “没事。” 季莱被他捏得痒,侧脸躲开,“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来?过花城?” “你妈和你姐不在这吗?你不可能?一次没来?过。” “这么聪明。” 何振还想捏,这时门打开,一个男人进来?,他赶忙过去接待,季莱安静在前?台玩手机。 这个客户谈得很顺利,签完租车合同?何振带他去取车,前?后忙了快半个多小?时,等结束回?到店里何振看眼时间?,说:“带你去吃椰子鸡啊?”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何振拍拍她的头,“给你大脑安监控了。” “你要上天不成?” “上天的不是你吗?” 季莱皱眉,何振说:“上午,你在天上飞了几个小?时。” 好冷...... 第45章 第45章 在花城季莱过了无比舒服的三天, 上次这么恣意还是去?草原自驾,只是有句话说得好,人在过得特别顺遂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说不定什么事蹦出来给你当头一击。 何?振去?花城后季莱再没去?台球厅吃过饭, 肖锋给她打过两次电话邀请, 但何?振不在, 她一个人去?没意思,这次从花城回来后肖锋又?给她打了一遍电话,“振哥说你瘦了, 让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晚上做鱼, 你过来吧。” 已经拒绝两次, 再拒绝不好,季莱答应下班过去?。 今晚肖锋做了六个菜,但吃饭的人加上福禄就?三个。 “过年啊?”季莱有点惊讶这一桌的隆重, 够吃好几顿了。 肖锋笑笑,“振哥下命令给你改善伙食。” 福禄给季莱盛饭, 肖锋递筷子, 搞得季莱实在受宠若惊。 肖锋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季莱面前, “振哥怎么样?胖了瘦了?” “还那样。” 福禄问:“他说什么时候回了吗?” “快了吧,那个叫柳成的老板让他家亲戚过去?接手, 何?振带他几天等熟悉了就?回来。” 福禄点点头,“那就?好。” 季莱感觉何?振不在肖锋和福禄都没什么精神头,不像以往好似有使不完的干劲。 吃完饭福禄问季莱要不要玩一局消消食,季莱知道福禄很少主动约别人玩,不能驳他面子,痛快答应。 肖锋在吧台打游戏, 时不时往那边扫一眼,福禄从不和女人打台球,季莱是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 “诶?你这个怎么打进去?的?” 季莱被福禄刚才那一杆打得有点蒙,还能拐弯吗?像手动画曲线一样。 “我教你。” 福禄有大把耐心,和平时判若两人。 季莱学得也认真?,只是台球这东西需要经常练,不只台球,任何?技能都需要反复练习,除非天赋异禀。 “挺好的,慢慢来。” 福禄绕着台球案转了半圈,站在离季莱一米的地方。 “啊,我知道了。” 季莱仿佛看破一样,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赢?” 福禄拿巧粉蹭台球杆,“什么?” “你从不看对手,没有压力,一心都在球上。” 巧粉在手里定住,福禄若有所思。 肖锋视线转回来,心里沉沉叹口气,他明白福禄什么心思,也明白福禄不会跟何?振抢女人,正因为福禄是好兄弟,肖锋才心疼,毕竟他以前也暗恋过别人,过程心酸可想而?知。 哎,感情这种事上哪说理去?? 肖锋望着窗外伤春悲秋。 ...... 玩完从台球厅出来季莱看到右侧十米外的路灯下站着个人,只露个后脑勺,看不清是谁,她没多想,上车往家开?。 开?着开?着终于察觉不对劲了,她发现后面一直有辆出租车跟着她,若即若离,可能出于职业的敏感,到家停好车后她故意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那人很快出现了。 季莱认得他,是邓利强的小弟,叫什么阿力的,他跑得气喘吁吁,光用手跟季莱比划,喘得说不出话。 季莱家小区虽说车能开?进来,但必须是登记过的住户才行?,出租车不让进,他应该是下车后跑过来的。 “美?女。”阿力终于把气喘匀了,“我找你有事!” 阿力总是那副贱嗖嗖的表情,季莱看了就?讨厌,“说。” “你跟何?振还在一起啊?” “关你什么事!” 季莱转身要走,被阿力一把抓住手腕,她反手钳制,将阿力胳膊拧了半圈紧贴后背,下一秒朝他膝盖猛踹一脚,阿力瞬间?跪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姐姐饶命!强哥让我给你送个东西,送完我就?走。” “给我?” “你先放开?我!好痛!” 季莱松手,阿力扶着墙根踉跄站起来,从裤兜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长得挺漂亮怎么这么野蛮呐?!” 他揉揉手腕,有些畏惧地看着季莱。“强哥说他出于好心才告诉你,别傻呵呵被人耍。” 阿力说完一瘸一拐离开?,嘴里还骂骂咧咧,季莱没再理他,拿u盘上楼。 回到家季莱没顾上干别的,打开?电脑把u盘插上,里面只有一段录音,双击点开?,录音不长,是何?振和邓利强的对话,貌似在租车公司。 这段录音季莱越听脸色越难看,等听完她指尖冰凉,心一抽一抽地疼。 以前周平堉失恋的时候曾跟季莱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哪种情感是完全牢靠的。” 此刻季莱望着录音尾端的进度条越发觉得这句话很对,或许从最开?始何?振就?只想维持炮/友关系,而?睡过之后他对季莱的质问只不过想让季莱担责,那样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肾不走心...... 关掉电脑,季莱点了根烟开始收拾何?振的东西,整个过程她的手都在抖,收拾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何振的,哪些是自己的。 在一起住久了两人的东西都混着用,现在要把每一样进行?辨别、拆离,无异于在同一个伤口上反复捅刀...... 收拾完季莱用胶布把纸箱粘好,打开?手机将何?振微信删除,电话拉黑。 即便做了这么多,她也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她依然?对何?振恨不起来,但自尊心不允许她忽略这个录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像平常一样跟何?振以恋人的身份相处下去?。 她本?想当天晚上就?把何?振的东西还有车都送走,可一直提不起劲,录音里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循环。 “我是为了何?耀才跟她在一起的,说白了就?是利用。” “女人我有的是,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 对比这些季莱做的事太犯贱了,给何?耀送吃的,让何?振搬过来住,还串班飞三千多公里去?看他......季莱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眼泪止不住在眼圈打转。 从懵懂的青春期到现在季莱从未尝过爱情的苦,她觉得遇见何?振是她的报应,没有人可以一直顺遂,她也不例外。 经过一夜未眠,第二天季莱开?车到台球厅,把箱子和车钥匙扔到门口就?走了,等肖锋出来时季莱已经上了出租车,在他把箱子抱进屋里的一刻季莱看到属于她跟何?振的过去?就?这样轻飘飘散尽,明明相遇的回忆无比沉重,似千斤万斤,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上天在毁掉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会做什么铺垫,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来一道惊雷,几年前那一晚的相遇就?是错的,她凭什么以为再见是命运给的偏爱?凭什么相信那些云雨是动心的附赠品?是自己贪心过罗刹,要了不该要的情。 ...... 在季莱把东西送回之前何?振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从他那发出的一切联系都被中断,他本?想联系周平堉,可衡量再三觉得不妥,最终打给肖锋,让肖锋去?一趟季莱家,不用上楼,看看她家里开?没开?灯就?行?。 肖锋一头雾水,单纯以为小情侣吵架,异地嘛,难免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收到季莱送过来的纸箱。 打开?后他看见一张纸条,赶忙把福禄叫来一起分析,“你怎么看?”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我后悔了。 字体板板整整,连一滴多余的墨水都没蘸到纸上。 “看着像吵架。”福禄说。 “你觉得季莱是那种特别作的女人吗?” “长得确实像。” 肖锋摸摸下巴继续分析,“我感觉她挺喜欢振哥的,要不然?能分开?没几天就?打飞机过去?看他吗?” 福禄拍了下箱子,“那这些怎么解释?” 肖锋紧皱眉头,愁得慌。 “振哥不是瞎搞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昨晚没问啊?” “没敢问,他心情不好我才不往枪口上撞呢。” 福禄把箱子放到吧台下面,“别猜了,有误会解开?不就?行?了,说不定人俩明天和好了呢。” “就?怕不说,憋出内伤。” 这时有客人叫福禄,他拿球杆继续打球,肖锋还在那假装捻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思到最后肖锋拨通周平堉电话,他那边很安静,不知道在哪。 “喂,哥们儿,干啥呢?” “在公司呢。” “忙不忙?” “不忙啊,你说。” “季莱好像跟振哥吵架了,给振哥弄得有点颓,你帮着哄哄呗,我不好直接找季莱。” 周平堉完全不意外,他也以为是正常的小情侣吵闹,一口答应,说包在他身上。 ...... 自那天之后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每天阴气沉沉,把城市淋得狼狈不堪,走在街上不绝于耳的鸣笛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季莱整日闷闷不乐,孙建平总过来给她讲笑话,但她实在笑不出。 “怎么了莱莱?有心事啊?” 季莱扒拉桌上的笔帽,“没啊。” “从请假回来你就?没笑过,有啥事跟哥说。” “真?没事。” 孙建平不放心,“下班吃饭去?啊,我请你吃大餐。” “不去?了。” “走吧,你这恋爱谈得把我们都忘了,一次聚餐都不去?。” 笔帽掉到地上,季莱捡起来,望着外面阴霾天,心情好像更不好了,“吃什么?” “火锅怎么样?这天吃火锅正好。” “叫王禹一起吧。” “行?,我跟他说。” 本?来约好的三人组聚餐,可下班时季莱只看到孙建平,没看到王禹。 “王禹呢?” “家里有事,下午就?走了。” “咱俩还吃吗?要不改天。” “吃呗,我都定好位置了,它家很火,在中山路那边。” 季莱一听路名?有点泄气,“哥,那边很堵诶。” “没事,时间?还早,很多公司没下班呢,我快点开?。” 行?吧。 这家火锅店装修高档,消费不低,季莱之前跟周平堉来过一次,人均多少大概有数,这回她没把点菜任务交出去?,怕孙建平点的话这顿饭没有一千也得八百,吃不完还浪费。 点完菜季莱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头碰上孙建平笔直的目光,“还有想吃的吗?” “没有,想吃的你都点了。” 季莱笑笑,转瞬又?收回去?。 “跟男朋友吵架了吗?” “没有。” 孙建平拧开?一瓶草莓果?汁递给季莱,“他要欺负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一提起何?振,季莱便感觉胸口闷闷的难受,她的反应告诉孙建平,绝不止吵架那么简单。 “早就?告诉你离他远点,你偏不听!” “离谁远点?” 两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去?,季莱的心跳忽然?加速,脸颊燥热。 何?振? 他竟然?从花城回来了? 分别几天他没什么变化,只是下巴的胡茬有点重,至少两天没刮。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可以吗?” 何?振应声侧过身子,服务员把菜端上桌马上离开?。 孙建平:“我以为谁呢,何?振啊,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何?振完全忽视他,手指蜷着敲敲桌面,“出来,找你有事。” 季莱像没看到他似的,端起盘子往锅里下肉,她想用这个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安...... “出来!我说最后一次!” 偌大的餐厅人声嘈杂,但何?振的喊声还是盖过这一切,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外人以为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太常见了,根本?不足为奇,但广大吃瓜群众还是对八卦热情不减,一个个抻着脖子看得兴起。 见周围目光热烈,孙建平试图缓和,“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何?振的脸色阴得吓人,但因为孙建平帮过何?耀,他不得不尽全力维持最后的体面,“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几分钟。” 季莱不想闹得难看,对孙建平说:“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孙建平站起来,撞上何?振阴沉的眼,又?坐回去?。 曾经季莱是连接两人的那根线,现在线断了,各自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孙建平有预感,只要他坚持拦着季莱,说不定何?振会对他动手。 等那两人走出餐厅,孙建平叫来服务员,“给我来瓶酒吧。” “先生请问您要什么酒?” “烈的。” “白酒可以吗?” “随便。” 服务员最爱听“随便”两个字,转身就?拿来一瓶中档价位的白酒,报完价格见孙建平点头,赶忙帮他打开?。 ...... “上车!” 何?振把季莱拉到车旁,打开?车门。 季莱没动,“你有什么事就?在这......” 话没说完季莱被何?振推着塞进后座。 车子隔绝了外面的杂音,突然?的安静让季莱很不舒服,何?振更没给她适应的时间?,掐着下巴吻过去?。 乌云压顶没有雷声,行?人经过低头不语,整个世界静下来,唯独季莱的耳边噪声一片。 她用力想推开?何?振,却反被他压住手腕,不出五秒钟,两人都气喘吁吁。 突然?何?振感觉腹部一阵痛,他面色痛苦地撤回去?,转瞬又?笑了,“你就?这么喜欢无缝衔接吗?” 季莱甩过去?一巴掌,打得响亮。 有血从何?振嘴角慢慢渗下,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抬手蹭了蹭,低头看看,他没感觉疼,毕竟血腥和分手相比,后者更暴烈。 “如果?打我能解你的气,那你打吧。” 季莱很想再打一巴掌,但她在看到何?振流血那一刻心疼了。 真?他妈贱!她就?是贱,才被何?振欺负到头上。 “何?振,我一分都不欠你的,以后别他妈来找我!” “季莱。” 何?振气丝游离地靠在椅背上,嘴角的血顾不得擦,他说:“你得让我死个明白,否则你别想好过。” 季莱冷笑一声,“怎么个不好过法?” “我会每天找你。” “你是进不来小区还是找不到门牌号?” 何?振捏紧拳头,看向?季莱的眼睛似一幅白色巨幕,恨意一目了然?。 “你这逢场作戏做得可真?够全套。” 何?振迷惑,“什么?” “被你利用我认了,你不是女朋友多得是吗?不差我一个。” 这些熟悉的字眼让何?振一下恍然?,他撑起身子,“邓利强都跟你说什么了?” 季莱抓着门把手,半转过脸,“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赖不到别人头上!何?振,如果?你再来找我,只能让我更加恶心和你那段过去?,所以你识相点,好聚好散。” 说完季莱开?门下去?,没再留下一个字,也没回头。 命运将如何?处决他们没人知道,在结局来临之前,每个人都自觉有魔鬼之手,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相信爱的总会来,也相信不爱的总会去?。 只是,当仍然?相爱的两人开?始纠缠,故事的结局将有万般可能...... ----------------------- 作者有话说:咋转正之后就没人看了呢?评论也没了...... 后面还有不少剧情呢 第46章 第46章 早上肖锋骑着小电驴来到台球厅, 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发?现?锁头不见了,他下意识以为店里进贼,掀开卷帘门进屋抄起墙角的扫帚,四处找了一圈, 终于在二楼隔间发?现?“小偷” “振哥, 你怎么回来了?” 肖锋放下扫帚走过去, 桌上一堆烟头,窗户开着,烟味散得差不多了, 只是何?振脸色不太好。 “几点到的?” “昨晚。” “一宿没睡啊?嗓子这?么哑。” 何?振揉揉眼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说:“我明早飞机走。” 肖锋刚要问怎么这?么着急, 一下反应过来,“你去找季莱了吗?” “去了。” “和好了吗?” “没有。” 肖锋急得五官皱到一起,“你是不是又犯倔?女孩子要耐心哄, 要不等福禄来我再陪你去一次。” “她正在气头上,缓缓再说。” “擦!再缓黄瓜菜都凉了屁的了, 什么节骨眼还玩自信呢?!” 不是何?振自信, 而是昨晚季莱的反应恰恰说明她是在乎的, 对比她跟郭冬冬分手时的状态一目了然。 何?振还要摸烟,被肖锋一把?抢走, “别抽了,我去给你煮碗炝锅面,吃完赶紧睡觉,总这?么熬身?体不要啦!” 说完他往前凑了凑,盯着何?振嘴角,“啧啧”一声, “看来真把?季莱当心肝宝贝呀,才刚吵一次架就上这?么大火,嘴角都红肿了,估计要起水泡,等我再给你煮个鸡蛋敷一敷。” 何?振咬咬牙,什么大火?那?是被巴掌扇的,扇的! 可他有苦说不出,因?为太他妈丢人了...... 这?边肖锋刚下去,何?振起身?到洗手间洗漱,嘴角一碰就疼,只能尽量避开。 收拾完他下楼去租车公司,他要搞清楚原本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对话是怎么通过录音到季莱手里的。 何?振盘算着两种可能性?,一是邓利强录音了,另外一个是毛毛使坏,将店里监控发?给了季莱。 为什么会猜到毛毛身?上呢? 因?为从他来租车公司第一天开始就被柳成要求所有事必须征求何?振的意见,他却经?常流露想?要说得算的念头,何?振倒不是霸着地?方不让,而是柳成不许他走,但站在毛毛的角度,确实是何?振挡了他的道。 打开电脑,何?振开始查近一周的账,越查越闹心,租车明细乱七八糟,还有好几台逾期没收回的车也没标注是续租还是什么原因?,关掉表格何?振开始捣鼓监控,几天前毛毛告诉他监控坏了,他质疑怎么刚换没多久又坏,毛毛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何?振猜测是人为,果然刚插上电源监控画面便恢复如常,肯定是毛毛不想?让他看,不过拔电源这?个操作是不是有点过于白痴? 临近十点,毛毛终于吹着不在调的口哨来上班了,手里拎着一碗豆腐脑还有两根油条。 看见何?振他惊得差点原地?绊跟头,“振......振哥,你怎么回来了?” “不欢迎吗?” “不是,姐夫说你还要待段时间,没想?到这?么突然。” 何?振笑了下,眼里毫无?暖意,“我明早就走,别害怕。” “害怕啥。”毛毛举起油条,“吃早饭了吗?来一根?” “过来。” 毛毛怯怯地?走过去,双手因?紧张不停地?揪着裤子。 “最近乱找女人了吗?” “我天天回家,找什么女人啊。” 没少找吧? 见何?振眼神不对,毛毛一下萎了,双手合十,语气充满祈求,“振哥,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我媳妇。” 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振哥”,听?着像肖锋,见何?振不动,毛毛提醒他,“锋哥叫你呢。” 何?振站起来,说:“监控我修好了,再坏的话及时告诉我,我换新?的。” 毛毛五指并拢照着自己胸口拍了两下,“你放心去吧,有我呢。” 放心去吧......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何?振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毛毛喊了一句:“我明早把?车开走,你找时间去机场取一下。” “好嘞!振哥你喝点菊花茶吧,嘴角好像上火了。” “......” 滚。 回到台球厅吃完面,何?振打开电脑调取门口监控,从毛毛说租车那?边监控坏掉的日期开始查起。 肖锋问:“谁丢东西了?” 何振叼着烟直勾勾盯着电脑,面色凝重,肖锋知道他心烦,拿上电动车钥匙去买菜。 他前脚刚走,何?振忽然在监控画面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下车后走进租车公司,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离开。 是邓利强。 而他来的时间正式季莱跟何振翻脸的前一天,也是在那?天邓利强又给何?振打电话,还是为了赔钱的事,这?次直接杀价到五万,何?振当时在忙,一句话拒绝便把电话挂了。 难不成邓利强蓄意报复? ...... 今天天气很好,一扫阴雨天的烦闷,只是季莱的心情依然低落,像不被阳光眷顾的暗角。 中午孙建平过来敲门叫她去食堂吃饭,视线对上的一瞬季莱又想?起昨晚。 跟何?振分开后她回到餐厅,好巧不巧店里放的歌是《最爱》,去草原时季莱曾在何?振车上听?过,她忍着泛酸的眼睛用力摩擦扇何?振那?只手,企图抹掉痕迹。 “干嘛?动真心啊?!” 季莱闻话抬头看向孙建平,眼泪不自控地?流下来,她慌忙躲闪。 孙建平递给她一张纸巾,“为了那?个男的值得吗?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个,比他强一万倍。” 季莱没说话,把?眼泪抹掉,草草结束这?顿饭局。 本以为闹得有点不愉快孙建平会生气,没想?到今天他像没事人一样照常过来,说话也照常,只是没再提何?振的名字...... 下午队里开大会,季莱忙到快七点才从单位出来,下车后想?去吃碗面,没成想?刚走到店门口却碰到何?振。 他穿了件白衬衫,站在黄昏与黑夜交织的光影里冲季莱弯弯嘴角。 “回来了,吃饭了吗?” 季莱默然地?站在何?振对面,许是周围一切包括这?个男人在内都舒服得让她神魂飘远,季莱没想?发?火,也没阴着脸,因?为她清楚,只要何?耀在监狱一天,以后都不可避免跟何?振碰面,如果每一次都唇枪舌战太耗心力了。 她选了所有能想?到的应对方法里最欠抽的一个,沉默。 不管何?振说什么季莱都缄口不言。 “我明早走,过来跟你道个别。” 终于到了这?一刻...... 不知为什么季莱心里竟觉得一丝轻松,从昨晚在饭店遇见开始她一直神经?紧绷,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虽然季莱很清楚是自作多情,可她控制不了。 何?振慢慢走上前来,看季莱的眼神晃动得厉害,他有些哽咽地?说:“我可以解释吗?” “不需要。” “行,那?我问个问题,是毛毛给你的录音吗?” “不是。” 何?振点点头,范围缩小,现?在问题是毛毛给邓利强的录音还是在现?场时邓利强自己录的?何?振比较倾向后者,但结合邓利强去过租车公司的画面,他又有点叫不准。 等季莱走进小区,何?振点了根烟,想?起临回来之?前柳成说的话。 “要不你干脆到花城帮我吧,我准备再开个汽车美容会所,滨城那?家店就交给毛毛,你专心管这?边。” 他不光嘴上说,而且还付诸实际行动,前后带了好几个姑娘给何?振认识,只要何?振跟其中一个好上,那?么季莱就会变成过去时,留在花城自然而然不是问题。 柳成的目的很明显,就想?让何?振一直跟在他身?边,像个忠臣一样,只是何?振拒绝得毫不犹豫,“成哥,我不能在花城长待,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得回去。” 季莱还在那?呢,不管分手与否,何?振都要和她待在一个城市。 “你再想?想?,花城这?边机会多,钱好赚,比老家那?边强,你之?前那?小女朋友和你弟的事都过去了,你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成哥,小芸是我妹妹,我女朋友是季莱。” “好了好了。” 柳成见何?振动真格,及时打住话题,没再勉强。 ...... 一周后后宝马车自燃案件终于开庭。 本来何?振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律师处理,可突发?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原本举证期内上交的汽车租赁合同里的内容遭到了篡改,准确说是合同原件变成了另一个版本。 何?振在听?到陈律师电话里讲到这?句的时候着实有点蒙,“怎么会这?样?!我给你的是原件。” 何?振仔细回想?全部过程,确定自己给陈律师的合同没有任何?纰漏,难道是陈律师......? 何?振马上否定自己的猜想?,陈华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口碑一直是业界佼首,所以被收买这?类事大概率不存在。 如果问题不是出现?在陈律师这?一环上,很可能有人偷偷将合同掉了包。 趁花城的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何?振正好趁此机会回滨城,不给柳成再挽留的理由。 说回就回,何?振定了第二天下午直飞的机票,最近一个月飞行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基本都是临期买的票,很贵,好在柳 成都给报销,直接走账不用跟他说。 晚上十点钟飞机落地?滨城,何?振从机场出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空气没那?么潮湿了,他很不喜欢花城的气候,不是大太阳就是暴雨,热的时候热死,潮的时候浑身?难受。 站在路边他点了根烟,现?在去找陈律师肯定不行,这?点破事不值得人家点灯熬夜加班。 见出租车区域排着长长队伍,何?振走到大巴车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到季莱家附近的车票,开车时间还有五分钟,正好把?烟抽完。 从决定回来那?一刻他担忧的不是合同,而是怎么能见季莱一面。 被她单方面宣告分手后两人什么联系也没有,多数时候都是何?振捏着电话,屏幕始终停留在季莱电话号码那?一页,返回,点进去,再返回,再点,如此重复几遍后何?振强迫自己把?手机关掉。 如果今晚季莱值班,或者把?何?振被拒之?门外,起码也要到楼下看一眼再走,这?是何?振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时间到,何?振掐灭烟上大巴车,八月是滨城一年?最热的时候,即便到了半夜车里仍在开空调,他坐在窗边看着城市夜景向后疾驰,心里一片空荡,可他的欲望却显而易见,几近渴求,无?法藏匿。 ...... 半小时后何?振从大巴上下来,再转出租车,终于在十一点抵达季莱家,按照平日习惯季莱应该已经?睡了,可今天她家竟然亮着灯,看到那?亮光何?振飞快往楼上跑,生怕晚一秒灯会熄掉。 爬到六楼,何?振在门口深吸几口气,轻轻敲了两下门。 很快屋里传来一声:“谁?” “我。” 何?振没说名字,但他确认季莱知道。 门从里面打开,季莱歪头向外望。 预料之?中,她没睡,预料之?外,她竟然肯开门。 季莱刚洗完澡,身?穿睡衣,头上盖着一条毛巾,刚才她从门镜看到何?振的脸,想?都没想?就开了门,而当门打开,两人视线赤/裸对上时她又后悔了。 沉默如刀,在伤口上反反复复地?戳...... 何?振一只手把?着门边,自下而上地?把?季莱打量一遍,随即抬手扯掉她头上的毛巾。 借着楼道白炽灯微弱的光亮,何?振终于看清季莱完整的模样,还是那?么干净漂亮。 “你晒黑了。” 这?是季莱开口对何?振说的第一句话。 门“咣”地?一声关上,何?振捧着季莱的脸吻过去。 他本想?说点什么作铺垫,可是分别这?么久,好像说什么都不如这?一吻来得实在。 唇齿纠缠,季莱没躲。 何?振的嘴唇有点凉,夜风吹冷了他,怀里人又捂热了他。 在漫长的亲吻过后何?振松开季莱,盯着她的脸急促喘息,想?念在无?声中传递,他听?到季莱说:“何?振,再耍我你会下地?狱的!” “下地?狱,不够。” 何?振将她拉进怀里揉抱,“想?我吗?” 季莱埋在何?振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 想?,很想?,每天,每分,每秒。 夜深人不静。 衣服随意散在地?板上,整个房间散发?着肆意的情味。 何?振似乎想?把?分别这?段时间落下的全部补上,季莱只有缴枪投降的份。 等做完何?振趴在季莱身?上,没等气息喘匀迫不及待问她:“以后还敢不敢甩我了?” “......” 不是不敢,是不想?。 季莱心里很清楚,从开始到现?在每一刻都是何?振在赢,他是英勇善战的骑士,季莱是丢盔弃甲的小卒,即便再重来一次,他依然可以凯旋而归。 何?振翻身?抽出来躺回床上,“宝马车自燃那?件事,成哥跟我说最低也要把?车钱弄回来,要不然他对朋友那?边没法交代,但是邓利强想?用你威胁我撤诉,我不可能因?为他几个小动作就打退堂鼓,毕竟有把?握打赢官司,所以我才编造那?些话......对不起。” 见季莱沉默,何?振以为她不信,撑着身?子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时你在气头上我解释你也不听?,我要想?耍你早就对你下手了,何?必等那?么久。” 季莱把?他按回去躺下,“我知道。” 事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的,要么情场高手。 季莱钻进他怀里,“那?天我打了你一巴掌,记仇吗?” “话是我说的,该打。” 何?振的回应让季莱很舒坦,“开庭了吗?” “嗯。” “还去花城吗?” “不去了。” 季莱趴过来,何?振只觉胸前一凉,手不自禁抓住床单...... 第47章 第47章 事实证明床事要循序渐进, 一次性爽到底的结果就是下不去床。 季莱睡醒感觉浑身酸疼,想起来却提不起劲。 昨晚做了几次? 三次?还是四次? 有?点混乱,反正套套盒空了...... 起床失败的季莱只?得?跟张队请假,何?振倒是起得?早, 给她买完早餐又匆忙往店里赶。 车不在?, 何?振坐地铁过去, 从地铁站出来,他跟树下摆摊的阿姨买了一瓶冰矿泉水,趁等红灯猛灌几口。 在?信号灯还有?七秒即将结束时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对,是两个?, 从不同方?向汇合后拐进一个?巷口, 来不及拧严瓶盖,他大步跟过去。 是毛毛和邓利强。 他们两个?人怎么会搞到一起?跑过去的路上何?振心里隐隐不安,而且这种感觉随着?离他们越近越强烈。 如?果何?振没记错的话那条巷子不深, 而且是个?死胡同,所以她不敢贸然?尾随。 巷口有?家食杂店, 这个?季节老板会把冰柜放到外面, 塞满各种冰淇淋和冷饮,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何?振买了一听可乐站在?竖式冰箱里侧, 即便这样?他也听不清毛毛和邓利强的对话,本来有?机会听到的,可小店老板心血来潮打开了电视机,调到暑期档播放《武林外传》那个?频道,主题曲唱起来侠气浩荡,搅乱了何?振的视听, 搞得?他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冲过去把电视机砸了...... 毛毛背对何?振的方?向站着?,和邓利强边抽烟边聊,就目前情况看貌似很和谐,半支烟的功夫谈话结束,他俩一起往出走,在?巷口才?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何?振见状赶快躲进店里,老板从电视剧里抬头,高涨的兴致还残留脸上,“又要买点啥呀?” “......” 何?振看看手里的可乐,无奈指着?货架说:“来包牡丹。” 老板拿下来放到柜台上,何?振结账走人。 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在?食杂店门口又站了几分钟才?返回店里。 田师傅听见何?振的声音忙从车底钻出来,扳手都来不及放下,问:“何?振啊,你怎么回来了?花城那边不忙啦?” 何?振递根烟过去,“嗯,成哥亲戚看着?呢。” 见其?他两个?小工在?忙,田师傅眨眨眼,故意放低音量,“听说开庭了,顺利吗?” “顺利。” 一说开庭何?振马上想起证据出的差子,改聊别的,“你家小川最近怎么样??” “谈恋爱了,和以前的高中同学,都领家里来了。” 说到这田师傅摇摇头,一副为人父把心操碎的模样?。 何?振笑笑,“上大学还不让谈恋爱什么时候谈啊?” 田师傅双眼向上一翻,撇撇嘴说:“要那样?就好了,你是没见着?那姑娘,穿得?可少了,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也不知道小川看上她啥了,唉,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随他去吧,不耽误学习就行?。” 谈恋爱不耽误学习的还真少。 这时肖锋从台球厅出来,何?振跟田师傅说了声,过去把肖锋叫到一旁,两人小声嘀咕几句,完事儿肖锋骑上他的小电驴赶忙走了。 等他的身影在?街口消失,何?振转头去租车二楼,只?是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脚底一滞,差点崴着?。 青天白日......有?点放肆了。 等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看见毛毛坐在?转椅那,大腿上还骑着?一个?女人,衣服褪到腰间,场景香艳。 听到动静,毛毛从女人胸口抬起头,惊慌得?不得?了。 “振...振哥!” 何?振转过身去,双手叉腰背对他们,“我走,还是你俩换个?时间?”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紧接着?是椅子转动的声响,毛毛说:“你先?走,回头给你打电话。” 女人踩着?高跟鞋从何?振身旁擦过,步子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与此相反,毛毛倒像个?大姑娘一样?脸红到脖子根,毕竟他被何?振当面撞到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何?振坐下,看着?毛毛,他却不敢跟何?振直视。 何?振直接越过刚才?目睹的画面,问,“你刚才?出去了?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你。” “嗯?”毛毛以为何?振会教训他一顿,没想到提都没提。 “啊......那个?,出去买点东西。” 为了不打扫惊蛇,何?振往别的地方?聊,“店里最近怎么样??” 毛毛不答反问:“振哥,租车合同还有复印件吗?” 何振挑挑眉,神色暗下,“你知道?” “我姐夫跟我说的。” “这件事你不用掺合,把店里管好。” 毛毛的手指止不住地摩挲衣角,不敢再问。 何?振起身,“我去陈律师那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振哥你去吧。” 何?振转身离开,他到楼下正好碰见肖锋过来,两人回到台球厅前台,躲开大家的视野。 “拿来了吗?” “拿了。” 说话肖锋从手拎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何?振,说:“一开始我还觉得?没必要,没想到真用上了,不过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复印一份够了呗,整这老些。” 何?振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说:“那边着?急我先?走了。” “等下。” 肖锋叫住他,“振哥,有?些事别认死理,你不是老板,差一不二就行?了,能赔多?少算多?少,万一把对方?惹毛犯不上。” “我知道。” 何?振拍了下肖锋肩膀,拿上车钥匙往外面走。 ...... 去律师事务所路上何?振一直琢磨毛毛和邓利强在?巷口到底谈了什么,这俩人不会无缘无故搞到一起。 当初宝马车是经毛毛手租出去的,可出了事情,包括柳成在?内的所有?人都把责任推到何?振身上,虽说他是店经理,理应出来主持大局,但毛毛把自己?里里外外摘得?这么干净也太不合乎情理了,而且事情发生到现在?毛毛除了偶尔假装关心问了几句之外什么没管过,想到这何?振有?点闹心,理不出头绪,他决定先?不把撞见毛毛和邓利强的事挑明,躲在?暗处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何?振马上要到事务所的时候陈律师打来电话,说他临时有?事要去趟法院,让何?振晚点来。 被放鸽子,何?振兴致缺缺地回到季莱家。 进屋他换鞋直奔卧室,早上走的时候季莱就在?床上,等他出去一趟回来季莱还在?床上,好像连一寸地方?都没挪过。 季莱看见何?振回来把电脑放到一旁,“干嘛去了?” 何?振搭边坐下,“去店里看看。” 他摸摸季莱的脸,“好点了吗?” 在?店里时季莱给他发信息说请假了,不舒服,而且重点强调责任方?全在?何?振,他认。 季莱掰开他手指,“还行?。” “下次我轻点。” 季莱冷哼一声,翻身将一条腿压在?他身上,“中午吃什么?” “又饿了?” 何?振视线向下,看见季莱胸口有?几处红色吻痕,都是拜他所赐。 “你今天买的包子不好吃,我就吃了一口。” “不能吧?闻着?挺香的。” “在?吃的方?面你的确不如?肖锋。” 行?吧。 何?振低头在?她颈窝沉沉吸了一口,把季莱痒得?笑出声,“你是狗吗?怎么总闻我?” “好闻。” “我没喷香水。” “就是好闻。” 季莱推开他,“晚上肖锋做什么?” “你点菜,我让他做。” 这还差不多?。 何?振想起一个?人,“叫周平堉过来吃吧。” “不要!” 季莱拒绝得?太干脆,何?振不解,“为什么?” “我跟他说咱俩分手了。” “然?后呢?” “这么快就和好他会笑话我。” 以前都是季莱对周平堉冷嘲热讽,要是让他逮着?机会,肯定没一句好听的。 “快吗?”何?振面色一沉,“我感觉好久了。” 简直度日如?年。 “反正就是快。” “那多?久算慢?” 何?振想给自己?打个?预防针。 季莱举手抻懒腰,“起码半年以上。” 懒腰收回,她再次警告,“不许叫周平堉,听到没有??” 何?振笑了声,季莱把手放下,感觉他笑里藏刀。 “干什么?” “他知道。” 季莱顾不上肌肉酸痛,腾地坐起来,“你说的?” “昂。” 之前何?振把分手的事跟周平堉说了之后,他并没按照常规套路去安慰何?振,而是说:“可能是莱莱的原因,她之前几个?男朋友处得?时间都不长,但我俩多?少年朋友了,这件事我不能站在?你这边去指责她。” “再说了。”周平堉笑得?有?点心酸,“她从来不听我的。” 刚才?从律所回来路上周平堉给何?振打电话,问他回来没有?,想找他喝酒,何?振说:“我刚回来,这两天要陪季莱。” “我靠!和好了?” “嗯。” 周平堉说这顿酒必须喝,而且必须何?振请客才?行?。 “你死定了今天!” 季莱拉开架势要打,被何?振用被子一把蒙住,季莱一身功夫像被下了锁,一招也使不出。 “呜呜”的声音传来,像蒙在?鼓里一般不清晰,何?振赶忙把被子掀开,撞上季莱气鼓鼓的脸。 何?振有?点慌,“我让周平堉闭嘴还不行?吗?” “你俩都给我闭嘴!” 何?振下意识咬住嘴唇。 ...... 晚上吃完饭何?振拿着?租车合同复印件又去了事务所。 陈律师忙了一天,只?能把见面安排在?晚上,他匆匆吃完饭后来到会议室。 何?振已经恭候多?时了,两人没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谈事。 陈律师看着?桌上何?振递过来的文件,罕见放低姿态,“真抱歉,我觉得?可能是我疏忽了,那天去法院之前我在?肯德基吃了个?早饭,可能那时文件放桌上占位置被调包了。” 何?振心想:“你这个?当律师的在?上交证据时都没检查吗?” 如?果这样?问的话会让陈律师脸上肯定挂不住,于是他换个?说法,说:“被掉包的租车合同是不是改了很微小的部分?不然?以你陈律师的专业水准不可能发现不了。” 陈律师松松领带,“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都一致,只?是名头改了,四海租车变成了“四河”,乙方?邓利强的名字变成了“邓强”,我找人查过,那个?“四河”子虚乌有?,“邓强”更别提了,听名字就知道怎么回事。” “会对案件有?什么影响吗?” “一般证据都要举证期间上交,如?果在?开庭后提交必需是新证据,咱们这种情况有?点吃亏,不过好在?你还有?邓利强威胁你的录音,正确的租车合同我会在?下次开庭的时候拿出来,法院应该会酌情处理。” 每次邓利强跟何?振的对话都有?录音,不管是打电话还是面对面。 见何?振紧皱眉头,陈华又说:“我有?些人脉,合同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帮你们打赢这场官司。” 听到这番话何?振的心才?安定下来,“麻烦陈律师了,你看哪天方?便,咱们一起吃个?饭。” “再说吧,我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忙,实在?抽不开身,等有?空了我找你。” 两人都是客套,谁也没把饭局的事走心,互相道别后何?振离开事务所。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 尽人事,听天命。 就像肖锋说的有?些事别认死理。 ...... 与陈律师的自信相比,邓利强就衰多?了,从接到法院传票后他整天忧心忡忡,不是喝酒就是跟人打架发泄,搞得?阿力不敢找他,躲得?远远的。 出事后他几次找何?振和解,软硬兼施何?振都没答应,其?实他还找过一次毛毛,毛毛比何?振好说话一点,但结果大差不差。 “我姐夫跟何?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做对店里有?利他俩门清,根本轮不到我插嘴,再说你给那点钱都不够我舍一回老脸,你爱找谁找谁吧。” 听毛毛说完,邓利强有?种山穷水尽的绝望,正当他走投无路,打算卖房子时偶遇了一个?叫“沙棘”的男人。 邓利强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见过,就是前段时间在?外面喝酒碰上的酒友,他不知道沙棘大名,但沙棘貌似挺有?钱,每次吃饭都是他买单,喝过几次酒后他答应给邓利强介绍一份能赚钱的营生,至于赚多?少全看个?人本事。 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岂有?不抓住的道理,没等沙棘具体介绍邓利强便连忙答应。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份营生会在?日后把他送上不归路....... 第48章 第48章 曲芸在赵医生那结束最后?一次看诊后?决定?下学期返校继续学业, 她?爸妈辞掉了滨城这边的工作,跟着去?曲芸上大学的地方陪读,让一切重新开始。 八月末一家人打包行?李出发,同行?人还有?何振, 曲芸说唯一的请求就是让何振送她?, 何振没有?立马答应, 而?是说要回家问问季莱,好在前后?也就两三天,季莱痛快批准。 曲芸重返学校让何振如释重负, 但愧疚依然存在,只是多少减轻了些, 之前每每想起她?跟何耀, 碰到什么开心的事何振都笑不出来?,好像开心是罪,是他?不能拥有?的东西一样...... 曲芸念书的地方在万州, 当?初办理休学是以生病的名义,那里没人知道她?的事, 所以离开滨城对她?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天看诊结束时赵盈送给曲芸一句话——“骨子?里善良的人, 即便走过一段弯路, 最后?还是会回到正轨。” 这句话是否是曲芸决定?回去?读书的原因不得而?知,但赵盈确实帮助了曲芸如何化解那段痛苦的回忆。 开学前三天何振把曲芸送到万州, 安顿好她?父母后?连忙买票返回滨城,他?没告诉季莱哪天回,本想给她?惊喜,没想到自己却?被?惊着了。 开锁进?屋,何振像往常一样喊季莱名字,声音落下, 一位阿姨模样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季莱则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都有?点懵,好在季莱及时反应,指着何振说:“妈,这是我男朋友,何振。” 妈?! 阿姨看着五十多岁,身穿碎花连衣裙,精神矍铄,五官精致,仔细看季莱的长相确实有?几分像她?妈。 何振眨眨眼,赶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打招呼,“阿姨。” 陈晖荣笑着应了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莱莱的男朋友呢,今年多大了?” “三十。” “做什么工作?” “帮朋友管个?店。” 何振笑得有?点僵硬,冲季莱使眼色,可这也不是靠眼神交流就能说明白的,季莱没经验,何振更没有?。 “阿姨,你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季莱她?姐放我探亲假,我赶紧回来?看看。” 见何振有?点局促,陈晖荣往门口走,“我出去?买菜,你俩在家待着吧。” “阿姨,我带你俩出去?吃吧。” “出去?吃干嘛,怪破费的,就在家吃。” 何振继续献殷勤,“我开车带你去?,拎东西沉。” “不用不用。”陈晖荣摆摆手,边换鞋边说:“你俩在家待着,过道就是菜市场,我溜达一会儿。” 门“砰”地关上,何振走过去?凑到门边听了几秒,确认脚步声远了这才走回季莱身边,两人相视几秒,不约而?同笑出声。 “要不要擦擦汗?我看你忙够呛。” 季莱把纸巾甩过去?。 何振顺她?意假装擦了擦,“我真紧张了。” “为什么?” “没见过家长。” 季莱猛地想起何振父母,在他?坐牢那一年何耀被?他?爸送去?寄宿学校,又跟继母办了离婚手续,破碎的家庭透支了身体,在何振出来?没两年便生病去?世了。 “诶?”何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晚上是不是不能住这了?” “家里这么多你的东西,我妈肯定?知道你跟我住,不过这几天你还是回家吧,要不然不方便。” “行?,我拿几件衣服。” “你走之前脱下来?那件我给你洗了,在阳台挂着呢。” 何振愣住,呆呆地看着季莱。 “怎么了?” “没事。” 季莱从不给男人洗衣服,即便对方是何振也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讲真的,他?有?点受宠若惊。 季莱主动环上何振的腰,垫脚和他?接吻,本想亲几下就停,可吻着吻着手不自禁伸进?何振腰间,他?及时叫停,“别,阿姨一会儿回来?......” “她?每次出去?买菜至少半小时以上。” 何况好久没见那些卖菜的阿姨,且得唠一会儿。 何振把季莱一把扛起扔到床上,时间有?限,直接进?入正题。 折腾完又给季莱抱去?洗手间洗,他?则点根烟到阳台抽。 季莱洗完出来?走到他?旁边,“想什么呢?” 她?对着何振的脸弹了几下指尖的水,恶作剧般笑笑。 何振没躲,这几滴水反而?让他?清醒,他?盯着季莱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没想什么......” 季莱见他一脸愁云,也点根烟陪他?一起抽,“不高兴?” “阿姨如果问我家的事我能如实说吗?” 刚才见面说话的时候过分紧张,以致何振来?不及想别的,静下来他猛然意识到即将面临什么。 草原再清冽的风也只是推着他?们往彼此怀里更近一步,给不了地久天长,炽热的尽头,总要在现实世界里冷却?下来?,不可避免...... 季莱抽口烟,说:“你想面对吗?” 何振闷着头不吭声。 “如果不想,先回台球厅避避吧。” “你呢?你介意阿姨知道吗?” “我要介意咱俩早断了。” “可是。”何振轻呼一口,烟雾缓缓散开,“阿姨听完一定?会让你跟我分手。” 季莱倒一脸无谓,“等你说了自然就能看到我妈的态度。” 早说晚说都要说,逃不掉的。 “你老板那个?官司怎么样了?能赢吗?” 何振弹弹烟灰,“差不多了,我估计邓利强那边会上诉,很有?可能折腾到年底。” 年底......到年底要真能解决也算一个?好的结果。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季莱她?妈才回来?,何振听到开门声赶忙到门口接过购物袋拎进?厨房。 季莱站在门口,把拖鞋放到陈晖荣脚边,“妈,你怎么又买这么多菜?吃不完。” “今天搞活动,便宜,妈一时没收住买多了,你看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冰箱里啥也没有?,真让我操心。” 季莱自知理亏,不敢犟嘴,“晚上做什么?” “给你做鱼,对了,何振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 季莱跟在她?妈身后?一起往厨房走,“没有?,他?吃什么都行?。” 何振也跟着附和,“我不挑食。” 十足讨好丈母娘的嘴脸...... 陈晖荣边把袋子?里的菜边往出拿边说:“季莱从小被?我惯坏了,什么都依着,娇毛病一大堆。” 何振笑笑,“没有?,挺好的。” “季莱,周平堉出差没?没出差叫他?过来?一起吃吧。” 何振掏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周平堉那边痛快答应,说一会儿到,何振稍微放松点,毕竟周平堉比他?会聊天。 “阿姨,我帮你弄吧。” 何振伸手,感觉摸哪样都不对。 陈晖荣把鱼扔水池里,说:“你俩进?屋,谁也不用。” 何振不动,季莱拉他?,“走吧,咱俩在这纯属帮倒忙。” 十多分钟后?周平堉赶到,季莱调侃他?为了口吃的跑二百里也不在话下,周平堉却?说:“你懂啥,我得赶紧过来?助何振一臂之力。” 果然是周平堉,好懂。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有?周平堉在一点没冷场,而?且他?抛的话题够大家聊很久,真正聊到何振的时候比较少了。 季莱明白周平堉什么意思,这是多年朋友相处下来?的默契,周平堉知道何振家情况特殊,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尴尬,还得循序渐进?来?。 吃完饭何振跟周平堉一起走,两人各开一辆车,先后?停在台球厅门口。 周平堉刚从车里出来?,肖锋在窗边冲他?招手,“周平堉!” “诶!肖锋!” “一个?多星期没见了,哥们儿!” “我这不是来?了吗?” 周平堉把车交给小工洗,然后?跟何振去?了租车公司,毛毛又锁门翘班,没跟何振打招呼。 刚坐下,周平堉问:“那小黄毛呢?” “不知道去?哪了。” “老板小舅子?就是牛,想干啥干啥。” 何振笑笑,“喝什么?” “晚上喝了两碗汤,一点不渴。” 陈女士炖了一大锅排骨汤,被?几个?小辈喝到见底,一条鱼也吃光了。 “季莱她?妈做饭好吃吧?” 何振点头,“好吃,比肖锋做得好。” “我妈做饭不太行?,以前荣姨没去?花城的时候我总去?莱莱家蹭饭。” 何振从冰箱拿了两瓶水,不管周平堉喝不喝,先放着。 “见荣姨紧张了吧?” 周平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复盘。 “有?点。” 何振眼前闪过季莱她?妈的脸,下意识摸烟。 “没事,下回就好了,荣姨特别亲和,她?家有?个?性?的人只有?你女朋友一个?。” 何振笑笑,从烟盒抽了两根烟,递给周平堉一根。 周平堉抽口烟安慰他?,“你跟莱莱才处没多久,又不是要马上结婚,别有?压力。” “嗯。” “从小到大莱莱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孩子?,如果她?听父母话,可能跟你遇不上。” 嗯?何振一个?眼神飞过去?,周平堉赶忙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她?要是个?乖乖仔,人生轨迹肯定?和现在不一样。” 说了等于没说,但何振明白他?什么意思。 洗完车周平堉前脚刚走毛毛后?脚就回来?了,他?上楼看见何振,一改往日笑嘻嘻的样子?,阴沉着脸叫了声振哥。 “怎么受伤了?” 颧骨和嘴角都有?红肿的伤痕。 “没事,走路不小心碰到别人,他?骂我,我能惯着他?吗?!” 何振不信,“到底因为什么?” 其实他?并不关心,只是怕万一真有?什么对柳成不好交代。 毛毛拿纸巾擦擦嘴角,吭哧半天才说:“之前我带回来?那个?女的,我俩的事被?她?老公知道了,把我打了。” 原来?如此,何振暗暗觉得打得好,但表面还得装,“下次躲着点,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知道,振哥你歇着去?吧,我在这。” “真没事啊?” “没事,去?吧。” “行?。” 何振下楼从车里把手拎袋拿出来?,进?台球厅扫了一眼客流,还不错,每桌都有?人开。 正在玩电脑的肖锋抽空瞥了袋子?一眼,预感不好,扔掉鼠标,问:“又被?赶出来?了?!” 何振斜睨他?,“什么叫又?” 这时福禄走过来?,看见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何振现在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季莱的眼光,肖锋曾调侃他?老来?俏,越来?越有?品味,何振说季莱买的,肖锋马上改口批斗他?瞎显摆,不顾兄弟死活。 “又被?赶出来?了?” 福禄的话和肖锋一模一样,语气也是。 何振无奈解释,“季莱她?妈回来?了,要呆几天。” 肖锋瞬间来?了精神,小眼睛瞪得溜圆,“丈母娘回来?那你得好好表现啊,走,跟我现学几道菜,保证你露脸。” 福禄更不着调,“阿姨打台球吗?我可以陪一杆。” “你俩滚一边去?。” 何振拿衣服上楼,最近几天他?打算住台球厅,非必要他?不愿回家。 肖锋看着何振的背影一脸欣慰,他?对福禄说:“兄弟,相信我!人对好事是有?预感的。” 福禄泼他?冷水,“也是有?幻觉的。” “......” 对话终止。 第49章 第49章 陈晖荣这次回来待了一个星期, 季莱平时几乎不和亲戚来往,当妈的了解女儿的脾性,所?以这些?落下?的礼数全由她来补齐,白天去亲戚家串门, 等季莱快下?班再赶回去给她做饭, 还把那些?过?期的调料都扔了, 重新换了一批。 临走之?前季莱跟她妈去了一趟墓园,站在季成新墓前,母女俩都很平静, 毕竟过?去好几年了,再浓郁的悲痛也会被时间消解, 化作无形深埋心里, 季莱每年会来看她爸几次,有时候赶上周平堉和阿青休假他俩 也跟着一起?来。 从墓园回家陈晖荣做了几道?季莱爱吃的菜,看她吃得很香的样子, 心里不禁盘算一些?事。 “你跟何振有结婚的打算吗?” 季莱忽然放慢嚼饭速度,“暂时没有。” “这小伙子长得不错, 说话办事都行, 就是家庭条件一般, 父母还都不在了。” 这几天陈女士每晚都叫何振过?来吃饭,该问的都问了个遍, 但是服刑那段经历季莱没让何振说,一下?子告诉太多怕陈女士接受不了,有些?事还是要缓缓。 “妈,我不在乎那些?。” 季莱一口接一口干饭,陈晖荣又说:“放心,我不管你, 你爸活着的时候对你太严厉了,什么都想管,也是怕你在外面受欺负,你跟何振好好谈吧,我看你挺喜欢他,开心就行。” “他也喜欢我呀!我又没搞单恋......” 陈晖荣撇撇嘴,“知道?知道?,别?显摆了。” 季莱哭笑不得。 “但是吧,你跟他走到哪步那是你俩的缘分,别?傻呵呵往里搭钱,还有他那个弟弟,你照顾没问题,别?犯纪律。” “嗯,他给我花得多。” “那就行。” “对了,妈,何振给皮豆买了一套衣服,你记得带回去。” 皮豆是季安女儿的小名,像本人?一样,聪明又淘气。 “买衣服干什么?多破费,那孩子开店不容易,尤其是台球厅,什么人?都有,生?意不好做。” “没事,他一点心意。” 昨天季莱下?班后跟何振去商场买的,花了一千多,何振非选这套,季莱拦不住。 “我还买了几袋红肠,季安爱吃。” “你姐现在算半个南方人?了,除了红肠别?的都不想。” 季安也经常从花城给季莱往回寄吃的,只是季莱经常忘,等发现时已经放过?期了,又不敢告诉季安,怕被唠叨,每次季安问,她都说好吃,全吃了,以此蒙混过?关。 ...... 进入九月后气温逐渐下?降,东北的秋天总是来得早,一场秋雨一场凉,最近下?得尤其多,行人?裹上外套,脚步比夏日匆忙,差不多每年都如?此,一个季节赶着一个季节,竞走一般,看谁先到终点,于是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仿佛前一天是春意盎然,后一天便大雪将至。 何振抽空又去看了何耀,他精神状态不错,比之?前见?面好很多。 何振没向何耀透露他跟季莱谈恋爱的事,他不想让何耀知道?,季莱也觉得这样不利于何耀改造表现,干脆瞒到底。 九月下?旬,宝马车自燃的案子结束一审,柳成的租车公司赢了,邓利强选择上诉,这在何振意料之?中,他还是每天忙自己的事,官司交给陈律师。 只是还有一个人?让他烦心,那就是毛毛。 这天何振正?在二?楼吃午饭,肖锋做好给端来的,满满一盘西红柿盖饭热得烫嘴,他呼呼吹着热气刚吃两口,听见?楼下?有吵闹声,仔细听是个女人?。 何振放下?勺子擦擦嘴赶紧下?楼,没成想见?到的人?竟然是毛毛的妻子小曼,毛毛今天有事请假没来上班,她怎么找这来了? 田师傅后脚过?来,走到何振身边,“我跟她说毛毛没来上班她不信,还说咱们店没一个好人?,都是畜生?,咋能这么骂人?呢?” 何振看向小曼,“毛毛确实不在,有什么事要不上楼说吧,别?在这闹,影响不好。” 小曼瞪着眼睛,目光扫视范围内全是仇敌,听到何振的话才缓和一点,没说行不行直接拐上楼。 何振冲田师傅使个眼色,田师傅赶紧撤了。 回到二?楼,何振给小曼倒杯热水,“有事说吧。” 小曼抱着肩膀,身子有点抖,不知道?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冷,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女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眉眼间满是怨怼,和刚结婚时完全判若两人?。 “振哥,你是不是早知道毛毛在外边有别的女人?” 呃呵,终于东窗事发了...... 何振坦然地看着小曼,“不知道?。” 他只能否认。 小曼捂嘴开始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前几天我看他手机,有个陌生?电话,通话时间二?十分钟,我拨过?去是个女人?接的,还有昨晚他没回家吃饭,说和朋友在外面喝酒,我带彤彤上早教课。回来在商场碰到他搂着一个女人?逛街!我自己带孩子这么辛苦,他却在外面搞破鞋!” 说着说着小曼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尖锐刺耳,原本这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可眼下?何振放下?了同情,更多的是心烦。 他把纸巾盒递到小曼面前,一时不知道?怎么劝,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没法给出前人?之?鉴。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我不管,今天我就在这死等了,他要不跟我离婚,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任何结果都有前提,毛毛没有名,何谈裂? 静了一会儿,何振说:“毛毛今天请假,肯定不会来,要不你回家等吧,我这边要有他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可能小曼觉得哭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对不住振哥,我一时生?气,让你看笑话......” 何振摆摆手,“回去吧。” “嗯。” 小曼低头下?楼,何振点了根烟,打开手机调出毛毛的电话号码,看了几秒后又把手机关掉。 算了,那样一个不长记性的人?,说了又有什么用。 ...... 之?后两天毛毛都没来上班,直到第三天何振接到小曼电话说毛毛住院了,海/洛因吸食过?量...... 何振一时错愕,如?果是吸大/麻他还有心理准备,因为季莱提前跟他聊过?,没想到毛毛还敢碰更恶劣的东西! 挂断电话何振匆匆赶到医院,路上他给柳成打电话告知此事,可柳成的态度更让何振迷惘不定,他不惊讶,也没有气得谩骂,只说知道?了,马上订机票回来。 何振赶到医院的时候不仅见?到了小曼,还有两个警察。 毛毛正?在救治,而小曼已经哭成泪人?,何振看那两个警察一眼,把小曼叫到一旁问怎么回事。 小曼抽噎着说:“他和那个婊/子一起?吸毒,谁知道?咋就吸多了,我来的时候那婊/子早跑没影儿了!” “警察呢?谁报的警?” “不知道?,应该是医院。” 这下?事情不好解决了,何振想,即便毛毛身体?没什么大碍也避免不了拘留罚款。 这时其中一位警察过?来,问何振:“你跟毛强什么关系?” 毛强是毛毛大名。 “同事,我俩在一个租车公司上班。” “你知道?他吸毒吗?” 何振摇头,“我要知道?早报警了。” “你过?来这边,我们还有点情况想了解。” “好。”何振跟过?去。 俩警察一个询问一个记录,问的都是毛毛的生?活轨迹,和哪些?人?接触什么的,何振把知道?的都说了,但对警察来讲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 柳成并没有预想中回得那么快,他跟何振说花城那边有急事走不开,拖到毛毛出院才从花城回来,何振开车去机场接他。 “毛毛现在在哪?”柳成问。 “在看守所?,拘留十五天,罚款一千五。” 柳成点点头,烦躁地?点了根烟,“这事别?跟别?人?说,要是让你嫂子知道?非气疯不可,我这两天找找关系把他弄出来,小兔崽子真能给我添麻烦,玩什么不好,非碰那东西,找死!” 何振没说什么,柳成又问起?店里。 “最近生?意不错,马上快十一了,出去玩的人?一定很多,我有个想法。” 柳成转头看他,“你说。” “车辆规模有必要扩大一下?,咱们店里现在二?十辆车经常调动不开,赶上年节的话供不应求,我想的是让楼下?田师傅他们给客人?洗车的时候可以闲聊天问问顾客手里有没有闲置的车想拿出来租,如?果谈成一笔的话给田师傅他们提成,这样咱们的车源能增加几台,他们也多挣点儿。” 何振说完看了柳成一眼,他点点头,“想法不错,值得一试,回头你跟田师傅聊聊,只一点,看人?要准,别?什么人?都谈,到时候有麻烦再来找你,得不偿失。” “我知道?。” “那两个小工就算了,不定性,说不上哪天拍拍屁股走人?,你跟田师傅聊就行。” “明白。” ...... 何振没想到柳成这么厉害,在毛毛关进去第三天就把他弄出来了,没等何振多问,柳成自己主动说花了不少钱,但没办法,毕竟是妻弟。 晚上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柳成说给毛毛接风,去去晦气。 何振不解,柳成单独和他在一起?时把毛毛骂得像孙子一样,什么难听骂什么,等真正?见?到毛毛之?后反而不骂了,还特?地?要了一瓶好酒,选的餐厅也是市里消费比较贵的海鲜酒楼,光一道?龙虾就两千多。 三人?谁也没往吸毒那上面唠,说的都是店里的事,柳成还把之?前何振要扩大车队的想法跟毛毛讲了一遍。 酒过?三巡,何振起?身去洗手间,只是刚走到门口他发现里面人?满了,外面还排了两个人?,转身又折回包间。 “姐夫,有件事情我想不通,你这么信任何振为啥不把他拉拢进来,他肯定能帮到你。” 何振听到毛毛提他名字,在包间门口悄悄停下?。 柳成“哼”了一声,“他能为我所?用,却不能同流合污。” “啥意思?” “人?家进去之?前是大学生?,高考考了六百多分。” 六百多分?毛毛心里一阵唏嘘,“牛逼啊!” 柳成接着说:“他是因为护着他小弟,把继母儿子打伤才进去的,否则你以为他会沦落到和咱们混吗?” “那倒是。” “我了解何振的为人?,他很聪明,会办事,这点我最欣赏,虽然他跟咱们在一起?也干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本质和咱们不同,你我能豁出去干不要脑袋的买卖,他不能,真要把他拉进来,那咱俩离吃牢饭也不远了。” 毛毛连连点头。 门外,何振听到这心里虽然很多疑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柳成和毛毛一定背着他干了什么或者准备要干...... “对了。”柳成问:“那个邓利强找的买家靠谱吗?” 毛毛:“姐夫你放心,他有把柄在咱手里呢,我跟他说了,合作得好的话,宝马车的钱就不用他还了,他巴不得帮咱们。” “这事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何振快回来了,晚点再说。” 怎么还和邓利强扯上了?难道?毛毛和邓利强那次见?面是为了谈合作?他们究竟要合作什么? 约摸时间差不多了,何振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他折回洗手间,正?好没人?排队。 解决完回到包间,他抽两张纸巾擦手。 “欸?振哥,咋这么半天呢?”毛毛手里扒着虾问他。 何振拍拍肚子,笑着说:“我这吃盒饭的胃一时适应不了龙虾,有点排外。” “哈哈哈!”柳成和毛毛笑得洪亮。 柳成对何振说:“以后想吃随时来,记我账上,成哥给你报销。” “谢谢成哥。” 饭局后半段何振吃得小心翼翼,有些?话放往常听没什么,今晚却多了一丝意味。 第50章 第50章 之后毛毛请了一段长假, 柳成给的答复是送去强制戒毒了,还说毛毛刚吸没两?次,很快能戒掉。 纯纯糊弄傻子的话,但何振还得配合, 说毛毛本质不坏, 肯定被?朋友带的, 一时糊涂。 等休假结束,毛毛再回店里上班时对何振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许自己?这点丑事被?何振瞧个精光, 索性不藏着掖着,跟何振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客气, 想不来就不来, 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何振没把这些特意告诉柳成,但柳成基本都知道。 每个月月底何振会给他发过去一个表, 里边是店里一个月的收支情况,还有员工出勤天数, 如果?柳成想说什么自然会找毛毛谈, 何振没必要在中间当坏人。 十月初柳成从?花城回来, 他说这次要待一段时间,毛毛知道后稍微有所收敛, 只是何振发现这俩人经?常背着他小声嘀咕什么,看到何振露面马上停止,不停还好,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 ...... 十一国庆节季莱单位放七天假,她的班表排在十月七号,还不赖, 比被?排在中间的几位同事强太多。 除了春节以外最?长的假期,即便季莱待在家里也能感觉到放假气氛,在生?活压力?中憋得太久,人们按耐不住躁动的心飞奔出城,或近或远,好像走出去那一刻身心就能解放。 一日下班回到家,何振罕见问起季莱朋友,“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有熟人在公?安局上班?” 季莱点点头,迷蒙地看着何振说:“怎么了?有事啊?” “嗯。” 季莱不明所以,把何振的脸仔细打量个遍,问:“你是不是加入/□□了?” 何振点头,“对啊,怕不怕?” “不怕,你要是做坏事,我第一个报警,大义灭亲。” 何振伸手捏住季莱脸,左右晃了两?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别妄想了,我肯定报警。” 何振要上下其手,季莱这才回到正题,“你得先告诉我什么事。” “嗯......” 何振把他之前听到的柳成和毛毛的对话给季莱简单讲了讲,她说:“帮忙可以,但是我怕你不高?兴。” “为什么?” “他是我前男友。” 打击。 “初恋。” 暴击。 何振咬咬牙,笑得刻板,“不就是前男友吗?我没那么小气。” 季莱看破不说破,“行,我联系他看能不能办。” “方便的话我找他一起吃个饭,给钱也行,别让人家白?忙活。” “你有那功夫不如请我吃顿好的。” 何振抻抻腰,将手伸进季莱胸口?,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我不是每天都喂你吃好吃的吗?” 季莱拧着身子想逃脱他的魔掌,奈何何振手长,握住就不撒手。 ...... 两?天后季莱招呼何振和她那位在市公?安局的前男友胡滨一起吃饭,本来何振要挑个好点的地方,上次跟柳成吃饭的海鲜酒楼不错,但季莱说胡滨订好了,直接过去吃就行。 赶到烧烤店的时候何振以为导航导错了地方,怎么跟地摊似的?装修简陋,牌匾晃晃悠悠,缝隙布满蜘蛛网,好像风一吹随时会掉下来。 “确定是这吗?”他跟季莱确认。 “确定啊。” 胡滨已经?到了,独自坐在窗边,身板溜直,很有人民警察的干练样子。 见面后季莱介绍说:“这是我高?中同学,胡滨。” 胡滨的长相属于精神小伙那一挂,只是工作?几年有点耗精气,看着比何振年纪大,就这,为了见面还特意倒饬一番呢。 “你好。”胡滨伸手,顺势打量何振。 何振跟他握手,“你好,何振。” “嚯!好高?啊!总听莱莱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跟前男友提现男友? 季莱坐到里侧,跟胡滨面对面,何振坐季莱旁边,说:“本想找个好点的地方,季莱说你订了。” “我和莱莱上学时候总来这家吃,你别看门脸有点寒酸,味道非常顶,等下你尝尝就知道了。” 还是校园恋爱? 何振顿感胸口?憋闷...... 胡滨把破得飞边的菜单递给他,“我点了一些莱莱爱吃的,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都行。” “给我吧。”季莱拿过菜单又跟服务员点了几样。 何振问胡滨:“喝酒吗?” “不行,我们喝酒得报备,比季莱他们管得严。” 季莱说:“我点饮料了。” 胡滨冲她笑笑,“你就点一瓶可乐,谁喝啊?” “你的,我跟何振喝果汁。” “你现在不喝可乐啦?” “太甜了,老得快。” 他俩一来一去说话,何振在桌下抠手...... 饮料被?服务员先拿上来,何振把可乐放到胡滨面前,又撕开果?汁盒,给季莱倒了一杯。 她紧盯杯子,“好了好了,停。” 何振收手,果?汁放到一边。 这时又一个男服务员过来,把一把铁钎串的肉串放到盘子里。 “何振,尝尝。” 胡滨嘴上这么说,肉串却递给季莱。 她接过说声谢谢,分给何振一串。 胡滨把两?个铁签握在一起一口?下去肉撸下来,擦擦嘴,说:“你让季莱问那事我帮你查了,本来这些不能对外人讲,但季莱开口?我肯定帮忙。” 他放低声音,“不过我必须先知道你为什么让我查,不然我没法告诉你。” 跟季莱一样,都挺严谨...... 何振把自己?听到的对话内容还有他的猜想给胡滨讲了一遍。 胡滨听后点点头,“你的顾虑是对的,我先说那个叫邓利强吧,他今年四十一岁,无业,老家洛丘的,二十年前来咱们这,没成家,也没孩子,曾因抢劫入狱一次,故意伤人入狱一次,他现在和好几桩小案子有关联,但没直接证据,所以暂时还抓不了他。” 何振拿了两?个肉串放胡滨盘里,他接着说:“再就是叫柳......什么来着?” 季莱提醒:“柳成。” “对,柳成,他更是一号人物?了,早些年因为贩毒入狱,抓他的时候买家和同伙都跑了,只抓到他一个,事后他把叫“王衡”的男人供了出来,说是被?王衡叫到现场的,完全不知道有买家这回事,更可气的是直到今天王衡也没抓到,过去多少年了,毫无音讯,那个买家就更别提了。” 何振猜想柳成选择供出同伙而不是买家的原因,他那时应该刚涉毒不久,供出同伙两?人都判不了几年,而买家势力?较大,柳成怕出狱后遭报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完这些何振心里隐隐感觉不太好...... “柳成是我师父当年抓回来的,也是最?让他老人家憋气的一个案子,苦了我师父还想退休之前把这个烂尾收了,但是我听他说柳成出狱后步入正道,开了几家店,也没见和之前那波人有来往。” 的确,何振这几年见了不少柳成的朋友,其中不乏混混,大家明面上都有正经?工作?或者生?意,可暗地里做什么何振真不清楚,就算有,柳成不想让何振掺和进来肯定有办法瞒着,想到这何振感觉头疼,那种自以为已经?了解一个人,回头却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种纠结怕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何振你比我大吧?” “我三十。” “那你大,我叫你振哥吧。” “叫大名就行。” 胡滨瞟了季莱一眼,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高?中时他追季莱差不多追了小一年,但谈恋爱没俩月就被?踹了,好在季莱性格洒脱,两?人分手后回归朋友,这些年断断续续一直有联系,偶尔出来吃个饭,后来胡滨也交过女朋友,但初恋总是难忘。 烤串陆续上齐,胡滨边吃边对季莱说:“你看看这小店多少年味道都没变,跟咱们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我好久没来了。” 季莱喜欢吃肉,但饭量小,吃了三个肉串后开始扒盐水花生?。 “何振你呢?吃着还行吗?” “不错。” 季莱扒完一颗放到何振盘里,他夹起来吃掉。 “莱莱你单位忙吗?” “最?近有点,前段时间还行。” 确实忙,何振接她下班都快六点了,之前差不多五点就能走。 胡滨叹口?气,“哎,我们也忙,都没时间谈对象。” “你不是处了一个吗?还是富二代。” “分手啦,上次吃饭我记得跟你说过啊。” 季莱眨眨眼,“没说吧?我一点印象没有。” 胡滨冲何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她脑袋里是不是光想你了?” 何振笑笑,季莱说:“别闹,那会儿我和他还没谈呢。” 准确说是在暧昧期,处于她有情何振有没有意不知道的阶段。 “你俩怎么认识的?我浅分析一下。” 胡滨像个大聪明似的眼珠子一转,“莱莱,你去何振店里租车了吧?” “你怎么不说我去收购呢?” “你没那个财力?。” “但我有那个武力?。” 胡滨了然自己?猜的不对,又问:“到底怎么认识的?” 何振说:“还真是因为武力?认识的。” 女侠路见不平,除暴安良。 “她把你揍了?” “......当然没有。” 何振才不会说他被?季莱扇过巴掌,那件事必定要带进棺材里。 “快吃肉吧,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季莱把话题抹过去。 快散场的时候胡滨跟何振交换联系方式,让他多留意柳成的动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联络,还有就是不要跟柳成硬碰硬,那帮涉过毒的人下手阴狠,保命要紧。 胡滨的话没让何振怎么样,倒把季莱说紧张了。 回家路上她说出自己?的担心,“我好像错了。” “什么?” “不该把胡滨介绍给你。” “我没吃你初恋的醋。” 而且一顿饭下来,何振能清楚感觉到胡滨和孙建平的不同。 “不是,我不想让你淌你老板的混水。” 何振笑笑,“还不确定,万一我想多了呢。” “那次我去花城找你,你老板听说我是狱警之后的反应不太对,就像耗子听见猫的脚步声,虽然我不是正经?猫。” “?” “不是,正规猫。” 季莱找补完发现何振不怀好笑,伸手过去掐了一把,把他疼得直皱眉。 “你跟胡滨高?中时候谈的吗?” 一句话打压了季莱的气焰。 “昂。” “这么说周平堉也认识胡滨了?” “他俩好朋友。” 何振浅浅发表看法,“周平堉说你的前男友都是帅哥,胡滨差点意思。” “帅过,我给你找照片。” 季莱扒拉半天才找出高?中毕业照,放大胡滨的脸给何振看,他瞥了一眼,“这是胡滨?” “昂,以前帅吧?现在长裂了。” 何振方向盘发飘,见他不说话,季莱以为他不高?兴,“干嘛?都过去了。” 讲真的,何振没有不高?兴,他只是羡慕那些和季莱认识很久的人...... 何振:“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季莱下意识想到前女友,“什么?” “在拿铁那次,第二天我去找过你,负责收尾的员工说不认识,我又要老板联系方式,那个员工把我怼了,说拿铁都倒闭了,别给他们找事。” 季莱看他,“为什么找我?” “睡了得负责。” 季莱猛然想起那次何振没戴套,两?人都喝了酒,季莱喝得比他多,情欲上脑,无所顾忌,好在后来没出什么事。 如果?当初何振找到她,那么他们相遇的时间至少可以提前四年。 二十四岁的季莱遇上二十六岁的何振,还会在一起吗? 所有假设都没有准确答案,季莱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在反复迷路后遇见了何振,她希望这是她的人生?终场,充满清晰想象和自由欲望的......终场。 第51章 第51章 十月末滨城下了第一场雪, 北方的冬天给?人的感觉总是干、冷、硬,越往北程度越甚。 季莱喜欢冬天,更喜欢下雪,每到冬天来临, 望着苍茫大地时她的胸腔会?不自觉涌出一股热烈, 坚硬的冰河, 湛蓝天空下白烟滚滚的烟囱,万物萧条后?定会?复苏的守恒,这些都是热烈的源头。 只是一下雪准保堵车, 季莱正?担心何振会?不会?晚来的时候收到他的信息,说他到了, 季莱关上衣柜锁好, 独自朝门外走?。 自从孙建平偶然一次撞见何振来接季莱,才知道俩人和好了,自那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 下班也?不再和季莱一起走?,季莱清楚为什么, 但孙建平没挑明, 她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跟何振汇合, 季莱刚坐进车里?何振就把羽绒服披她身上,“我开热风了, 还没热上来。” 他身上只剩一件卫衣,前几天季莱新买的,天生的衣服架子很好挑衣服,差不多的款式穿他身上都好看。 季莱把羽绒服塞回去?,“你穿吧,我不冷。” 何振不多废话, 大手一按,羽绒服像施咒一般定在季莱身上,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还有雪后?空气的清凉味道,闻着上瘾。 往家?开路上何振说:“给?你买辆车吧。” 季莱歪头看他,“接我接腻了?” “不是,天越来越冷,我怕偶尔有事接不了你,再冻着。” “我不喜欢开车,再说不认识你那几年冬天我都坐通勤车,车里?很暖和。” “我看你挺喜欢的。” 此开车非彼开车......季莱自然懂。 这嗑没法唠了! 何振勾着嘴角笑笑,视线移回去?,忽然瞥到前方路边两个熟悉的身影。 毛毛和邓利强......怎么又是他们?何振之所以认得准,因?为毛毛新买的羽绒服是荧光绿色,很扎眼。 何振来不及思考,赶忙打右转向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对?季莱说:“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羽绒服!” 没等季莱脱下来何振已经下车了,大步朝对?街跑去?。 什么事这么急? ...... 邓利强走?在最前面,毛毛跟在他身后?几米处,何振在最后?面,他特意拉开距离怕被发现,三个人保持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队形走?了一条街,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家?食杂店。 老?板在店门口摆了好多箱子,里?面装满冰淇淋供往来顾客购买,毛毛和邓利强站在一边,手指比划着要哪个。 两个大老?爷们这么冷的天在街上吃冰淇淋? 闲出屁了。 这家?食杂店靠边,何振在一辆垃圾车掩护下走?到店铺侧面,视线遮挡,看不到他俩在干什么,但能听清声音,何振庆幸雪天一般比较静,要是换了平常只能听到零零碎碎。 毛毛和邓利强撕开冰淇淋外包装纸,随手扔到地上,先开口的是邓利强,他问:“成哥这批货具体什么时候到?” 成哥?何振一惊,他们的关系已经称兄道弟了? 毛毛咬了一大口,被冰得挤眉弄眼,“下旬吧。” “什么?”邓利强大喊,“不是月初吗?!我都跟上家?说好了,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啊?!” “你他妈小?点声!”毛毛说着拿手里?啃了半截的冰棍儿敲了下邓利强脑袋,敲完没扔,从底边又咬了一口,说:“最近南边查得紧,要过了风声才敢动,小?心驶得万年船懂不懂!别忘了你还欠我姐夫一辆宝马车的钱呢。” 邓利强脸色刷白,眉毛挤在一起,“终审不是还没判?” 毛毛斜他一眼,“我们这边律师说了,保赢,再说你自己干了啥缺德事心里?没谱吗?成哥不点破你就不错了,自己开车不咋地,撞上隔离带把车烧没了,还骗我们说车本身质量原因?,你当司法鉴定是吃屎的啊!对?了,成哥说以后?每交易一次给?你提百分?之五,几次你的宝马车钱不就出来了嘛,咱们之间?这点信任总应该有吧?” “肯定有啊!就是......你手里?现在有存货吗?给?我来点儿尝尝。” “怎么?你也?吸啊?” 邓利强笑得谄媚,“想体验一把非一般的感觉。” 毛毛说:“等这次交易成功我可以免费送你点,行了,回去?吧,有消息告诉你,把冰棍儿钱给?了啊。” 他说完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坐车离开,何振瞅准时机躲进旁边店里?,等邓利强走?远才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何振脑子里不断回想那两人的话,结合胡滨讲过的事,他断定柳成在过了几年消停日子后又捡起了老本行。 或者压根就没丢下过,只是何振才知道而已。 他来回一趟将近二十分钟,季莱在车里?等得肚子咕咕叫,车门关上,一股寒气飘进来,季莱伸手给?他捂耳朵,“干嘛去了?这么凉。” 何振把她手拿下来,避重?就轻,“晚上不去?台球厅吃了,咱俩在家?吃火锅吧,天儿冷。” 季莱没追问,“行,家?里?东西不全,先去超市买吧。” “嗯。” 车子重?新上道,季莱看何振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却肉眼可见的疑惑,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 开过一个红绿灯何振终于肯说,“刚才看见毛毛和邓利强在一起吃冰淇淋。” 季莱有点蒙,“他俩?吃冰淇淋?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他俩走?得快,我没敢跟太?紧。” 事情发展超出何振的预想,暂时不能告诉季莱,就算要说也?是跟胡滨。 “何振。” 季莱觉得不对?劲。 “嗯?” “离他俩远点。” 何振笑笑,“知道。” 他的笑并没有让季莱安心,“租车那边大不了不干,台球厅又不是不赚钱。” “我心里?有数,真到不行的时候就不干了。” 雪越下越密,路况不太?好,两人比平时晚二十分?钟到超市,何振推着购物车,季莱走?在前面边选边往车里?扔。 “鱼丸吃吗?”季莱回头问何振。 “买吧。” “虾呢?” “买。” 两人在一起生活后?一直这样,季莱说什么何振都说好,很少持反对?意见,可即使这样季莱做什么还是会?问问他,习惯了。 排队结账的时候何振东瞅瞅西看看,见收银台旁货架上摆着口香糖,他拿起其中一瓶看口味 ,放回去?时发现了别的东西,趁季莱不注意,他拿了几盒轻放进购物车。 回家?季莱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袋子见底的时候才发现那几盒避孕套,她问何振:“你偷的?!” 何振瞪眼,“当然不是!我付钱了!” 季莱笑了声,“这要是看不见扔锅里?涮怎么办......” 何振走?到季莱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说:“晚上试试新品。” “滚~” “要不现在试?” 何振低头亲吻她的耳唇,感觉呼应,季莱转身搂住他的脖颈,吻到热烈时被他一把扛起来,扔到卧室床上。 一番运动过后?火锅吃得比哪次都香,吃完何振说有事要出门,让季莱放那,等他回来再收。 “都这么晚了,着急啊?” “我去?租车那边看看,今天不是碰见毛毛和邓利强了吗?总感觉哪里?不对?。” 季莱感觉何振把她路上说的话当耳旁风了,但又了解他的性子,索性任他去?。 “外面雪停了吗?” “停了。” 走?到窗边季莱往下看,可能因?为气温不太?低,轮胎碾压过的地方雪都化掉了。 何振穿好鞋,季莱到门口送他,“慢点开,早点回来。” “嗯,你困了先睡。” 何振拍拍她的头,开门出去?。 ...... 下雪的时候不太?冷,现在雪化了反倒有点凉嗖。 何振还没来得及换雪地胎,开得比平时慢,等他开到的时候租车公司已经关门了,他看眼时间?,八点半,确实过了下班时间?。 开锁上楼前他用手机把摄像头终端关掉,进屋在鞋垫蹭了几下雪,楼梯贴的瓷砖,每到下雨下雪都很滑。 最近一段时间?他不怎么到租车这边来,特意表现得不太?关心,毛毛还笑话他,说他一门心思谈恋爱,根本顾不上别的,而且话还传到柳成那,他和毛毛一样开玩笑,何振默认,不解释。 打开电脑,何振找到微信存储文件,他从不在这个电脑上登录账号,平时只有毛毛一个人登,而且毛毛除了打游戏以外对?电脑操作懂得不多。 掏出u盘,何振把图片和文档全部拷进去?,在这看不保险,他打算换个地方慢慢看。 回家?之前他又拐进台球厅,肖锋在前台,没看到福禄。 “福禄呢?” “二楼包间?呢。”肖锋放下鼠标站起来,“我受累问一句,你不在家?陪媳妇,跑来干啥?” “吃多了过来溜达一圈。” 肖锋小?声告状,“毛毛今天老?早就走?了,这么下去?生意还怎么做啊,他走?之后?来了一个客户,我把他领咱这了,给?他留了毛毛的联系电话,让他明天上午再来。” 类似的话何振经常听。 “我上楼看看。” “诶!” 肖锋拦住何振,他皱眉,“怎么了?” “福禄今天心情不好,说话注意点。” “谁惹他了?” “不知道哇。” 其实肖锋知道原因?,但他不能说福禄心情不好是因?为何振跟季莱太?好了,有一次两人吃完饭在门口抽烟聊天,福禄在屋里?看着他俩的背影,机械性地用巧粉擦杆,一直戳一直戳,粉末沾了满手都没察觉...... 肖锋满心希望福禄尽快把季莱忘了,小?小?年纪就吃爱情的苦,以后?怎么办? 他这么想不仅因?为何振跟福禄的朋友关系,还因?为何振曾给?过福禄很多帮助,福禄重?感情,不可能跟何振闹掰,所以这份苦只能独自往心里?咽。 “算了,我回家?。” 何振脚底犹豫,迈出的步子又收回来。 “刚来就走?啊?” “嗯。” “你也?不诚心来看我俩,老?话咋说的来着,娶了媳妇忘了......” 何振开门往出走?,声音飘回来,“给?你俩定宵夜了,一会?儿送到。” “这还差不多。” 第52章 第52章 十一月十一号, 大?吉大?利的日子,宝马车案件终审开庭,租车公司胜诉,法院判邓利强赔偿宝马车及其他损失共五十五万元。 上次何振听到毛毛和邓利强聊天过后?猜想这笔钱多半要不回?来了, 反正就?算要回?来也和他没关系, 至于怎么向车主交代, 柳成自有办法。 再者,如果毛毛和邓利强聊的确实是毒/品,何振绝不能坐视不管, 他自诩不是什么高尚之人,但这件事不像大?街上那些小偷小摸, 所以?他得找个人商量一下。 这人当然不是季莱, 何振给胡滨打电话的时候他那边好像在出?警,很吵,他只说了句“一会?儿打给你啊”就?挂掉了。 十分钟后?胡滨又给他回?过来, “振哥,找我什么事?” “忙吗?” “还行, 刚才忙来着?。” “几点下班?出?来吃个饭, 当面聊吧。” “好啊, 季莱呢?” 何振顿了一下,“我找你先?别让她不知道?, 见面再细说吧。” 胡滨了然何振什么意思?,“好,我这面快完事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下班过去?。” 何振放下电话想了想,在租车公司和市公安局中间选了一家饭馆给胡滨发过去?, 然后?又给季莱发信息说晚上有事不能去?接她了,让她自己订外卖。 季莱回?他:“阿青回?来了,我俩一起吃,吃完去?按摩。” 按摩? 他问:“找精神小伙吗?” “肯定啊。” “......” 胡滨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赶到之后?一个劲道?歉,何振笑着?让他坐下,“我随便找了个地方,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胡滨把?身上的棉警服脱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单位事太多,还是季莱好,早知道?我也考狱警了,这一天天累得跟孙子似的。” “你先?喝点水。”何振把?早就?倒好的茶水推到胡滨面前。 “谢谢。”胡滨一口气喝光一整杯,茶水温度刚刚好,这一杯喝下去?很解渴。 “点菜了吗?” “我点了一个他们店里的招牌,这个菜有点慢,我让后?厨先?做了,你看看再吃点什么?” 何振把?手里的菜单递过去?。 “呀!这么沉啊。” 胡滨把?菜单翻开,五颜六色的图片晃得人眼花缭乱,眼睛都不够使了,“点一个......” 他手指摩挲着?菜单,终于停在一张图片上,说:“这个吧,白灼空心菜,我爱吃。” 何振叫来服务员,把?“白灼空心菜”报了一遍,又转过头问胡滨,“再来个汤吗?” 胡滨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刚才来之前在单位垫了一个面包,不咋饿。” 服务员友情提示,“先?生,我们菜码大?。” “那行。”何振把?菜单还回?去?,“就?点这两个吧。” 何振又冲胡滨招手,示意他把?水杯递过来。 “我自己倒。”胡滨拿过水壶把?何振茶杯倒满,才又倒自己的。 这时服务员把?何振之前点的那盘菜端上来,好大?一份。 何振指着?菜说:“尝尝,封江前打的鱼,特别鲜。” “啥?封江了?” 胡滨看看窗外萧瑟的街景和裹紧大?衣的行人,一时有些恍惚,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明明春天刚过去?没多久,转眼又到冬天,干他们这行的一到冬天就?难熬,尤其出?勤的时候。 何振喝了一口茶水,说:“昨晚降温,今早我看新闻说封江了。” “是嘛。”胡滨拿筷子把?菜上边的香菜和辣椒扒拉到一边,尝了口鱼肉,吧嗒吧嗒嘴,“欸!这鱼真鲜,你也吃啊。” “嗯,吃吧。” “你找我啥事?” 何振没直接说,而是问胡滨:“今天也不能喝酒吗?” 他知道?不能,还是问一下。 “对,我一会?儿吃完饭得回?单位。” 何振点点头,把?心里打了好几遍的草稿搬到面上,小声说:“有件事我不是很确定,找你问一下,就?是......我怀疑柳成又开始重操旧业了。” “他贩......”胡滨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被何振“嘘”地一声制止住。 “不好意思?啊。”胡滨知道?自己刚才声音有点大?,但这两个字从?何振嘴里说出?来着?实让他惊讶。 这下事儿大?了!胡滨想。 当年柳成的案件是他师父的心结,眼看老人家快要退休,也快把?这件案子淡忘的时候突然有了转机,难道?命运要给他师父的警察事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吗? 胡滨皱着?眉头,放下手里筷子看着?何振,“你怀疑的原因呢?有证据吗?” “是这样。”何振也放下筷子,说:“我们店里有个员工叫毛毛,他是柳成的妻弟,我听他和别人谈话,说他们最近好像有交易,而且这个员工吸毒,不过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吸不吸我不清楚,但是那东西?沾上能轻易戒掉吗?” “那要看他吸什么,海/洛/因的话基本不可能。” “这个给你。” 何振把?u盘掏出?来递给胡滨,“这是他最近的聊天记录,电脑里存的都是一些图片还有文档,我过滤了一遍,如果有加密的暗语你能看出?来,我不行。” 胡滨捏着?u盘,听到何振说这些心都刺痒了,恨不得马上回?去?调查。 参加工作几年,有关毒/品的案子他接触过几次,但抓到的多是吸食者,拘留罚款过后?放走,如有再犯就?再抓,像这种贩/毒的很少。 何振见胡滨一直皱着?眉头,说:“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这种情况还没到引起重视的程度,没事,我这边再跟跟,反正也不确定。” “不不!”胡滨解释,“你给我的东西?我先?回?去?向我师父汇报,他肯定感兴趣,即便是假的,也和你没关系,你能反映情况,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第二?道?菜上来,何振把菜盘放到胡滨面前,“先?吃饭吧,这事你留心,还有就?是千万别跟季莱说,我不想让她担心。” 胡滨当然明白,点点头,“行,我不跟她说。” 刚才严肃的胡滨忽然眼波流转,问:“你和莱莱怎么认识的啊?” “我俩......”,何振临时扯谎,“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 总不能说因为季莱“英雄救美”吧,再说那一段也不光彩。 “上学的时候很多人追她,现在也不少,你留点神。” 何振笑笑,这种事留神根本?没用。 两人边聊边吃,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把?那条江鱼解决掉了,胡滨吃得尤其多,嘴上说不饿,竟然还炫了两碗米饭,吃完饭胡滨回?单位,何振回?家。 ...... 开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按摩那茬,给季莱打过去?,那头好半天才有人接。 “在哪?”他问。 “按摩呢,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我去?接你啊?” “来吧,给你发地址,正好你也按按。” 电话挂断,何振点开季莱发的地址,离家不远,他顺着?导航往那开。 赶到按摩店,何振被服务人员带到二?楼包间,里面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床上坐着?的人竟然是周平堉。 “季莱呢?”何振脱掉羽绒服。 周平堉撇撇嘴,“季莱季莱!成天就?知道?季莱!哥们儿你现在见我第一句没问过别的话,吃水不忘挖井人,你看你全忘了。” 周平堉像个演说家似的义?愤填膺,把?何振逗笑。 “她俩在隔壁呢,你换衣服吧。” 何振在床边坐下,“换衣服?” “按摩啊大?哥!” “我不按了吧......” “来都来了,按按呗,可舒服了。” 服务人员这时拿来一套按摩服递给何振,盛情难却,他只好换上。 “先?生请问您有熟悉的技师吗?” “没有。” “稍等,给您安排一位。” 服务人员离开,周平堉给何振倒杯茶水,“喝吧,一会?儿按摩完会?渴,先?补点。” 何振接过一饮而尽,“多长时间按完?” “七十分钟,全身按摩。” 何振往门口看,周平堉一脸嫌弃,“别望妻了。” “......” 这时门打开,两位按摩师进来,一男一女,不约而同从?带来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类似小枕头的东西?放在何振和周平堉脚边,顿时感觉热乎乎的。 何振:“什么东西??” “热敷的,你平时不出?来按摩啊?” “嗯。” “我们仨只要聚一起就?来,以?后?多带带你。” 何振躺下,脚伸出?床外,床有点短...... 按摩师先?按胳膊,这里一般不会?痛,周平堉闭眼享受,跟何振聊天,“台球厅今天人多吗?” “还行。” “吃完饭去?整两杆。” “我让肖锋留个包间吧。” 何振要摸手机,周平堉拦住,“不用,大?厅有气氛,我愿意在大?厅玩。” “大?厅烟味重,别让季莱吸那么多二?手烟。” “她本?来就?抽烟啊。” “最近抽得少。” 周平堉眉头皱得像西?游记里的龙王,多余一句话不想再跟他说。 ...... 季莱和阿青先?按完,两人把?店里送的水果和零食全吃了,虽然也没多少。 “何振来了没啊?” 季莱打开手机,“来了。” 何振给她发了一张图,是他躺在按摩床上的样子,照片尽头是他的脚,那么高的个子脚码才四十四,季莱也是给他买过一双运动鞋后?才知道?确切尺寸。 季莱打字给他,“按完告诉我,我和阿青去?找你俩。” “我感觉我要废了。” “嗯?” “大?哥力气好大?。” “怎么没找女技师?” “被周平堉挑走了。” “等会?儿我骂他。” 在他俩之间季莱多数时候都毫不遮掩地偏袒何振,搞得周平堉经常阴阳她。 “你跟何振处得怎么样?” 虽然阿青不在滨城的时候经常和季莱聊天,但这个话题还是第一次。 “挺好的。” “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季莱盘腿看着?阿青,“怎么了?” 她客观评价,“你这任男朋友处得最久。” 季莱眼波流转,“还能更久。” “看来确实有特别之处。” 阿青说到这不怀好笑,“他是不是床上功夫了得啊?” “......” 季莱揉揉肩膀,“刚才那姐下手有点重,明早起来说不定会?疼。” “别转移话题。” “嘶~”季莱还揉。 阿青下床挠她痒痒,季莱几下将阿青制服。 十五分钟后?四人终于汇合,何振把?单买了,周平堉问吃什么,三人齐刷刷看向阿青。 “干嘛?我又不是外人,这次回?来要等过完年才走呢,你们决定,我等着?吃。” 既然阿青放弃机会?,何振直接对季莱说:“听你的。” 周平堉杀出?来,“我呢?不管我啊!” 无人回?应。 第53章 第53章 两天后胡滨那边来了消息, 快得出乎预料。 当时何振正在台球厅跟肖锋聊天,胡滨电话打进来,说?他师父章泽易要找何振谈谈,挂断电话后何振忙开车赶过去。 这次见面地点约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 临走前何振特意到毛毛面前晃了一圈, 说?他要去接季莱出去吃饭, 让毛毛有事打电话,毛毛最喜欢何振外出,好像领导不在, 员工格外放松一样。 何振赶到茶馆后胡滨带他去二?楼包间,进屋看见一个身着?棕色羽绒服的男人, 他低头伏在茶桌前, 头上白发清晰可?见,明明还没到退休的年纪,竟然?这么沧桑。 “师父, 何振来了。” 章泽易闻声起身,何振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脸倒是很大众, 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质比何振想象得还要强烈几分, 果?然?什么行业成就?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警察干下来和普通人有着?明显区别。 两人互相介绍一下就?算认识了, 章泽易指着?对面椅子,说?:“坐吧。” 何振和胡滨一起坐下,胡滨给?每人倒了杯茶。 章泽易把桌上一盒烟推到何振面前,“抽烟吗?” “谢谢章队。”何振拿了两根,反手又递给?章泽易一根,他摆摆手, 说?:“我那根刚掐,岁数大了总咳嗽,不能抽太频。” 何振笑笑,把烟塞回烟盒里,问:“章队长,您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章泽易调整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拄着?桌边,“你和胡滨讲的情况他回来后跟我说?了,我是这样想的,你能不能帮我们?做线人?这样有利于我们?的调查,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可?以直说?,没关系,我们?再安排其他人,只是短时间内接近柳成很难取得信任。” 其实在来之前何振就?有预感,但也有顾虑,这条船一旦上了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连累季莱?这是唯一令他举棋不定的因素。 章泽易见何振有些犹豫,说?:“我们?可?以给?你一些相应的物质补助,不过没多?少。” 一听“补助”,何振忽然?笑了,“章队你误会了,我不要补助,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你们?得保证我身边家?人朋友的人身安全。” “你放心,这是最基本的。” 何振详问:“要我怎么做?” 章泽易从兜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何振,“这个是录音笔,你能用到。” 何振打开盒子,外形竟然?是圆珠笔,他禁不住好奇左看右看,不知道哪能录音。 “来,我教你。” 湖滨把使用步骤给?何振演示一遍,他很快记住。 章泽易:“你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可?以把它打开,屋里人说?话就?能录下来,你和柳成的关系怎么样?我是说?他对你的信任度。” “他在管理店面上挺相信我,但是他们?这次要做的事一点没和我透露,还是之前我偷听他和毛毛谈话才知道,他只让我替他管好门面,至于别的生意他会亲自打理。” 章泽易听到这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闭眼凝神几秒,说?:“当年柳成的案子是我一手办的,线人给?的情报不多?,唉,就?差一步,他们?临时改了交易地点,就?算后来柳成把同伙供出来我们?也没抓到,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下落。” “那个......”何振欲言又止。 “没事何振,有什么想问的你尽可?以直接问,能不能告诉你,我心里有数。” “你方便告诉我柳成供出的同伙叫什么名?字吗?” 章泽易想了一下,说?:“叫王衡,不过他现在肯定改名?了。” “有照片吗?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柳成身边有没有这个人出现。” 虽然?不太确定,但的确有这种可?能。 “有是有。”章泽易说?:“不过在档案室,多?少年前的案子了我得派人找找。” 胡滨:“王衡从前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小人一个,按理说?柳成把他供出来他不会善罢甘休,可?就?奇了怪了,他竟然?没报复柳成。” 何振对这个人完全未知,但他有自己的猜想,“或许他怕被抓,先蛰伏几年,等风声过后再动手。” 章泽易从烟盒里拿了一根烟,刚才还说?要少抽,可?他脑子一想案子就?控制不住来一根,多?年的习惯,戒不掉。 烟雾缭绕之中章泽易又交代何振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才让他离开。 等何振走后大约过了十分钟胡滨才和章泽易往回走,到单位后胡滨第一时间到档案室把当年柳成案件的资料提出来,俩人着?手重看一遍,虽然这个案件在章泽易心里已经滚瓜烂熟了。 ...... 回到租车公司,毛毛跟何振请假要去接孩子,这是大事,何振立马批了,虽然?毛毛未必真去。 趁他穿衣服,何振佯装闲聊天似的问:“诶?邓利强找过你吗?” 听到“邓利强”的名?字,毛毛眼神闪躲,“没有啊!找我干啥?我跟他说?不上话。”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他之前找过我,想少赔点钱。” 毛毛一副恍然?的样子,“啊~你这么说?我也有印象,挺长时间了,还是夏天那会儿呢,他确实来咱这找过我一次,跟找你一个目的,我认识他谁啊!长得像头熊,说?话吭哧瘪肚,哪头近哪头远我还分不清吗?” “是,你肯定向?着?成哥这边。” “走了啊!” 何振回了个干笑,继而在他转身后回归冷脸。 四点半,何振拿上车钥匙也要去接小孩儿,只不过这个“小孩儿”超龄许多?,没等下楼他听见开门声,紧接着?柳成上楼来,“诶?你上哪?” “接季莱下班。” “那你接完回来,晚上一起吃个饭。” “叫毛毛吗?” 柳成摇头,“不带他,我要给?你介绍个人。” 何振知道季莱绝对不愿意跟柳成吃饭,而且柳成都那么说?了,也不方便带她去。 到饭店前何振猜想柳成给?他介绍的人可?能又是哪个做生意的朋友,等见面了却没想到是个女?人...... 看他们?举止亲密的样子何振才恍然?明白这女?人是柳成的情妇,所以他才不能让毛毛跟来。 女?人身着?短款白色貂绒大衣,前几年穿貂绒的人比较多?,现在很少了,裤子是黑色皮裤,长统靴,妆化?得很浓,假睫毛快把眼睛盖上了,有点辨不清原本长相。 “何振,认识一下你嫂子。” 何振刚要开口叫“嫂子”,只听她说?:“拉倒吧,叫什么嫂子啊,我叫彭晓慧,叫我慧姐就?行。” “啊...慧姐。” 柳成挥手张罗,“都别站着?了,赶紧坐吧,今天咱们?吃烤肉,何振我跟你说?这家?店烤肉特别好吃,你慧姐推荐的,尝尝。” 服务员站在一旁烤肉,等烤好后把肉依次盛在每人的空碗里才离开,何振连着?起了两瓶啤酒,看向?彭晓慧,问:“慧姐喝酒吗?” 只见彭晓慧把貂绒外套利落脱掉,豪爽地说?了声“好啊”,她把外套递给?何振,示意他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喝什么喝!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饶不了你!” 儿子?! 何振一脸懵逼地看着?柳成,两人眼神对上,原来“二?嫂”连孩子都有了...... “你说?话那么凶干嘛呀,再吓到儿子。”彭晓慧娇嗔地打了一下柳成肩膀。 柳成摸着?彭晓慧的肚子,对何振道:“你嫂子怀孕三个月了,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 怪不得这次回来呆这么久。 虽然?何振打心里瞧不上这种事,但毕竟是熟人,他不好评论什么,而且当着?柳成的面还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 “成哥有喜事,咱俩喝吧!”何振说?完给?柳成倒了一杯,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柳成喜笑颜开,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彭晓慧问:“何振,你多?大呀?” “三十。” “啊?”彭晓慧夸张地捂住嘴,鲜红色的长指甲格外惹眼,“才比我小一岁,看着?好年轻,像大学生。” 小一岁? “有女?朋友吗?” “有。” 柳成告诉她,“何振女?朋友可?厉害了,是狱警。” 彭晓慧这下更?吃惊了,嘴张着?,那张涂得惨白的脸再配上这个表情着?实有点吓人,她拉着?柳成胳膊,“狱警啊,确实厉害,漂亮吗?” 何振点头,毫不谦虚地直言:“很漂亮。” “有照片吗?给?姐看看。” 何振打开手机,相册没几张照片,大部分都是季莱,随便点开一张递过去。 彭晓慧瞄一眼,然?后淡淡说?了句,“还行。” 何振笑笑。 柳成饶有意味地看着?他,“你和曲芸真没下文啦?” 何振忙着?往嘴里塞肉,含糊地回答,“一直没有啊。” 彭晓慧不知道曲芸是谁,转头问柳成,当着?何振面他没法深说?,在桌下拍拍彭晓慧的腿,“吃肉吧。” 柳成盘里的肉都夹给?彭晓慧,她笑得花枝乱颤,“何振,我认识很多?漂亮姐妹,要是你跟这个狱警哪天分手了告诉姐,姐再给?你介绍一个。” 何振回得一本正经?,“如果?她不踹我的话,这辈子就?不会分手了。” “长这么帅干嘛可?一棵树吊死啊!跟你成哥学学。” 彭晓慧趴在柳成肩膀上,“老?公,你说?是吧?” 柳成瞪她一眼,“说?的啥话!人俩现在正热乎呢。” 这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是碍着?柳成,何振实在不想跟彭晓慧说?话。 “没事,成哥,喝酒。” 何振举杯,又一饮而尽。 “慢点喝,咱都自己人。” “诶。” 吃到一半彭晓慧想要冰淇淋,被柳成又一顿教育,她哼哼唧唧撒娇,何振借口出去抽烟躲清静。 烟刚点上柳成也出来了,何振递给?他一根,帮他点上。 “何振,你慧姐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心不坏。” “没事,慧姐挺好的。” “跟毛毛别说?漏了,哥知道你嘴严,再嘱咐一句。” “知道,放心。” 烟雾吐出去,何振深吸一口气寒冷从鼻到肺,是每一年冬天无比熟悉又独属于这里的味道,很神奇,开始冷了以后季莱每每出门都会用力深吸一口,好半天才呼出,何振问她干嘛,季莱说?:“储藏冬天,等到夏天的时候拿出来用。” “回去吧。” 柳成打断何振的回想,他掐灭烟,边走边给?季莱发信息,“我这边快结束了,要带什么吗?” 季莱:“把你自己带回来就?行。” ...... 这顿饭何振喝了两瓶啤酒,车不能开了,代驾没找到,他只能打车。 回到家?季莱已经?躺下了,何振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她闭着?眼,睫毛微颤。 何振知道她在装睡,一句话不说?,忍笑盯着?她看。 坚持五秒钟季莱终于憋不住了,睁开一只眼偷瞄,何振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啤酒的麦芽味混合他领口散发的洗衣液味道,乱七八糟,有点迷醉。 “喝酒了?” “嗯,喝了两瓶啤酒。” “去洗澡。” “马上去。” 何振脱下羽绒服挂好,走进洗手间。 酒虽然?喝得不多?但还是很助眠,洗完澡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听着?他的呼吸声季莱却格外清醒。 起来上趟厕所,出来时她发现阳台的光比平时亮,走过去往楼下看,嗯?下雪了。 滨城的雪总是在深夜光临,今晚也一样,她站在窗边,点了一根何振常抽的牡丹。 雪夜是一年里最安静的时刻,鸣笛的火车好似在冲出雪雾后自动消音,厚重沉进地底,生出轻盈的羽翼。 以前她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没觉得长一岁和去年有什么区别,可?自从何振出现以后她的想念逐日递增,交往后又开始期盼地久,期盼天长,连她自己也浑然?未觉。 “季莱。”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卧室传出来,季莱手上烟灰一抖掉落窗台上,火光明灭间她看向?外面的漫天大雪,雪花在空中翻飞,刮过玻璃,辗转反侧,缓缓坠入这沉寂的人间夜。 第54章 第54章 何振不知道自己半梦半醒叫出的名字被?当事人听见?了, 以致第二天一早季莱跟他对峙的时候他点蒙。 “我没喊。” “喊了。” “瞎说。” 季莱手里攥着何振早上买的油条,边看他边吃。 何振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我睡觉从不说梦话。” “反正我听见?了。” 行吧,何振完全没印象。 季莱吃完油条擦擦嘴, “赶紧送我上班, 要迟到了。” 她?说完回屋换衣服, 早上起来?看了天气预报,今天降温,最低温零下二十一度, 要了命了,季莱倒不是怕冷, 因为她?发现何振没有太厚的衣服。 “不是快迟到了嘛, 怎么还磨蹭?” 何振走进卧室看见?季莱愣在衣柜前,眼?睛盯着敞开的衣柜直发愣。 “你没有厚羽绒服吗?” 何振走到季莱身后,下巴抵着季莱头顶, 想了想,说:“去年?那件抽烟烧了个洞, 一直往出漏毛, 跟鸭子疯跑似的, 让我扔了。” 鸭子疯跑?季莱想象那幅画面被?逗笑,她?转过身去, 盯着何振身上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感冒怎么办?” 说完她?又钻进衣柜找出一条羊绒围巾,“你戴这个。” 何振连忙后退拒绝,“太黄了。” “昂?” “颜色,太黄了。” 季莱不管,硬给他围上, “这样应该不会冷了,走吧。” 何振依然拒绝的表情,但他不敢扯掉。 从单元门出来?的一瞬两人被?外面景象惊住,到处白茫茫一片,车和路被?雪盖住,还有行人的肩膀。 季莱和何振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了句:“卧槽!” 大街上鸣笛声漫天遍野,经过后门时季莱看见?几位穿着荧光绿工作服的环卫工人手里拎着铁锨在除雪,由于冷,眉毛和头发结满白霜。 “走吧。” 何振搂着季莱肩膀往平时停车的车位走。 寒冷会让人的行动莫名迟缓,连思?考也?一样,就像此时此刻,何振怎么都找不着自己的车了。 “你车呢?” 何振站得笔直,向周边扫视一圈后终于想起来?了,说:“我昨晚打车回来?的。” “那车停哪了?” “......饭店门口。” 季莱仰天呼出一口白气,有些无奈,“走吧,打车。” “对不起......” 季莱回头看何振,“干嘛道歉?” 何振脚尖踢雪,“让你今天没车坐了,还有就是......我觉得这天基本打不到车。” 季莱瞪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经过李叔食杂店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扫雪,季莱笑着跟他打招呼,李叔早就知道季 莱跟何振的关系,偶尔何振自己回来?,李叔也?能跟他聊一会儿?。 “上班啊?” “嗯。” “你俩慢点,路滑。” “好嘞。” 季莱挎着何振胳膊,手揣他兜里,“这么大雪可以堆雪人,小时候每次下雪我爸就给我和我姐堆一个。” 那时快乐无比,也?很简单,只是这份回味转瞬被?生无可恋取代。 开过来?的出租车不是载着客就是不往她?单位方向去,更可气的是拒绝得特?别有理,“太偏了,三?环堵得要死!” 何振在旁边关切地摸摸季莱的头,说:“没事啊,大不了请假不去呗。” 季莱瞪他,“刚才要不是你那么说肯定能打到。” “......”何振理亏,“要不你回家等着,我去店里再开一辆过来?接你,行不行?” 季莱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说:“我给王禹打电话吧,他应该还没到单位,接我顺路。” 何振没见?过王禹,但听过这个名字,单位食堂三?人组其中一位。 联系上王禹,他说正好在附近,几分钟就到,何振点了根烟,说:“我先回去,等你上车我再走。” “没事。” 季莱知道何振为什么要躲,但何振没听她?的,转身又折回小区。 季莱看着他踩雪慢慢走远,心里不是滋味。 ...... 何振到租车公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毛毛没来?,在他预料之中,但预料之外的是柳成来?了,他双眼?发肿,一脸宿醉模样,何振没他喝得多,状态还好。 “来?啦!我还给你打电话了呢。” 嗯?何振掏出手机看了下,还真有个未接来?电。 何振在柳成身边坐下来?,说:“没听见?,怎么了?成哥。” 柳成把刚泡好的茶放到何振面前,“没啥事,我寻思?这么大雪让你在家歇着,楼下田师傅他们都来?晚了。” “是挺大,我走路来的。” “走路?” 见?柳成有点惊讶,何振解释说:“我住季莱那,离咱们店不远。” 季莱走后他也?没打到车,哪哪都堵,索性走路最节省时间。 “这么大雪确实不好打车,对了,我跟你嫂子的事......不对,是二嫂。” 何振笑笑。 柳成也?笑了,“以后我要经常回来?看晓慧,要是你大嫂把电话打到你这知道怎么说吧?” 何振点点头,“知道。” “别觉得成哥花心,我一直想要个儿?子,儿?女?双全嘛,可你大嫂前两年?怀二胎的时候流产落下病,再不能怀孕了,所以我又找了一个,晓慧呢,聪明,识大体,以后只要我各方面照顾到了她?不会找你大嫂闹。” 这些话何振有一耳听一耳算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他不太认同柳成说的,彭晓慧未必是安分的女?人。 “也?不能跟毛毛还有店里任何一个人讲啊,毛毛是我小舅子,我对他再好他也?得向着他姐,到时候肯定露馅儿?,让我消停过点好日子吧。” 类似的话反复说,有时候何振真觉得柳成这人有点墨迹,而且做事极度小心,可能和当年?入狱有关吧,他不想重?蹈覆辙。 为了让柳成得个安心,何振再次表态,“成哥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 何振把柳成茶杯倒满,“用不用给你买点醒酒药?” “没事,喝点茶就行,岁数大了,想当年?年?轻那会儿?一斤白酒没问题。” 茶一饮而尽,何振又给柳成倒上,“花城的店怎么样?” “唉,怕你操心我都没跟你说,自从你走后生意就不如以前好了,维持吧,看看能不能把房租弄回来?。” 何振笑了声,没敢接话,他怕柳成又提让他去花城。 “等过完年?我想让毛毛过去,这边你一个人行吗?” 何振可太希望毛毛走了,“没问题,还有肖锋他俩呢。” “你弟在里边怎么样?” “还行。” “差不了,你女?朋友可以照顾。” 何振从不问季莱关于何耀的事,隔段时间季莱会主动跟他讲,虽然只言片语,但总归能听到一些近况。 柳成看眼?时间,“你忙吧,我去接晓慧,下大雪还要逛街纯纯作妖,没办法,非常时期我得顺着她?。” 何振送柳成下楼,“成哥,邓利强的赔偿款给了吗?” “给了一部?分,他没钱,剩下的慢慢给吧,你不用管了,小事。” 何振猜想“给了一部?分”是假的,或者?数额很小。 “成哥慢点开,路滑。” “回去吧,冷。” 送走柳成,何振回屋把茶杯洗干净,平时楼上办公室都是小希负责收拾,自从知道何振有女?朋友之后她?就罢工了,何振也?不计较,爱干不干。 下午肖锋过来?,说有个台球桌用的年?头有点长,个别地方有破损,需要换新的,问何振能不能把旧的搬租车这边来?,闲时给田师傅他们玩玩,不耽误用。 何振同意了,说干就干,他让田师傅带两个小工把二楼仓库收拾规整,又把台球厅费劲巴力组装上,弄完田师傅他们还玩了一杆,直呼体验感良好。 中午何振抽空把车取回来?,街上的雪已经清得差不多,交通秩序重?新恢复,傍晚接季莱回来?吃完饭,她?又跟福禄玩了一会儿?,快七点的时候两人开车回家。 小区里的雪也?清扫了,堆成一个个小山堆,经过李叔食杂店时季莱忽然停住脚,而何振像事先知道似的,看着她?脸上疑惑的神情淡然一笑。 只见?食杂店门口立着一个雪人,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黄色围巾,“这不是早上我给你戴的那条吗?” 季莱俯身仔细看,确实是。 “谁堆的啊?” 何振淡淡重?复,“是啊,谁堆的?” 季莱终于听出来?不对劲,“是你吗?” “昂。”何振点头,“李叔帮我找了两个扣子当眼?睛。” “什么时候?” “早上你走之后。” 季莱没想到她?早上随口一说何振竟然上心了。 季莱又盯着雪人看,堆得很扎实,上面布满拍打的手印,她?想象何振这个大个子蹲在地上堆雪人的样子,有趣又搞笑。 掏出手机,季莱给雪人拍了一张照片。 它安静立在那,像冬天存在的证据,待到雪化春临,下面的空地就会开出一株株小花,那幅景象季莱见?过一次又一次,等明年?春天伊始的时候,她?想,那时她?会跟何振一起看吧。 收走围巾,季莱说:“这个我得拿回去,阿青给我买的,挺贵呢,明天我拿条便宜的来?。” 何振牵她?手,“回家吧,冷。” “嗯。” 季莱又回头看了一眼?,恋恋不舍。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收过各种各样的礼物,唯这一次最让她?开心,虽然雪人不能带走,但它确实赢得毫不费力。 雪后降温,好像连路面都变得坚硬如铁,季莱跺跺脚,把鞋尖沾的雪跺掉,问何振:“那男的赔你们钱了吗?” “成哥说赔了一部?分,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说不用我管。” “那你就别管。” 季莱私心不想让何振再跟邓利强打交道。 “嗯。” 打开单元门上楼,季莱望着楼梯长叹一声,“等过几年?年?纪大了真爬不动。” “我背你。” 何振说话蹲下,拍拍肩膀,“上来?。” “不用,我能走。” “快点。” 真背?季莱试探性趴过去,何振托着她?屁股站起来?,一步步往台阶上走。 季莱搂住他脖颈,头枕着背,说:“累了就放我下来?。” “我能把你背到家。” “吃两碗饭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肖锋能吃三?碗。” “嘶!” 第55章 第55章 之后半个月何振经?常主动或者被动和胡滨约饭, 不过吃饭是由头,真正的目的是汇报柳成和毛毛的行踪。 章泽易给何振那只录音笔一直没录到什么有用信息,都是店里的琐碎事,租车还车, 偶尔有朋友过来扯扯闲篇, 反倒是胡滨那边得到的情报多一些。 一天下班何振给胡滨打电话?告诉他柳成回花城了, 胡滨没接着?他的话?往下聊,而是约何振见面。 肯定有正事,何振一听赶紧开车往约定地方赶。 见面后胡滨跟何振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惊着?了, “没回花城?去哪了?” 胡滨瞥向窗外,沉重地吐出两个字:“云城。” “云城?” 去那干嘛?何振从没听柳成说?在那边有什么业务, 只知道他喜欢云城的气候, 经?常去那边旅游。 “云城在边境,毗邻好几个国家,其中?还有很多大规模的罂粟花产区。” 何振听得脖后一凉, “他去取货?” 胡滨摇摇头,“现在不能确定, 我们的人在跟, 你那边呢?毛毛最近每天都去店里吗?” “偶尔有事不来, 我除了周日基本每天都去。” 以前他没有固定休息,天天泡在店里面, 跟季莱在一起后为了陪她才给自己放假。 “毛毛有没有再吸的迹象?” 这个何振真不清楚,即使毛毛要吸也不会傻到把地方选在租车公司。 “唉。”胡滨叹口气,“造孽啊,你说?毒品这玩意有什么好,这么多人脑袋削尖了往里冲,连命都不要了!” 何振闷头不说?话?, 心?情沉重。 胡滨察觉到,赶忙换个话?题,“你和莱莱最近怎么样啊?” 听到季莱名字,何振的状态转瞬松弛,“还行,挺好的。” 胡滨“噗”地一声,“到底还行还是挺好啊?这俩词可不是一个意思。” “就是......很好。” 这么说?胡滨就明白?了。 “你俩要是结婚必须通知我,我提前一个月跟我师父请假,到时候谁也别耽误我吃席。” 结婚?何振还没想?过这个。 “怎么了?吵架了?” 何振的沉默在胡滨看?来心?情不佳。 “没有。” 两人确实很少吵架,偶尔意见不合,何振也不犟嘴,不管心?里认不认,表面对季莱是顺从的。 这种一蹴而就的默契在任何关?系里都是奢侈,爱情尤其。 “如果?柳成真重操旧业,等案子办成了,以后我事事站你这边,绝不向着?莱莱。” 何振笑了声,“你敢当她面说?吗?” 胡滨明显噎住,“不是,哥们儿?,架我啊?” “怎么算办成?找到柳成的犯罪实证将他抓获还是再加上抓到王衡?” “抓到柳成就算,如果?能把王衡抓到你就立大功了!我肯定敢当面和莱莱说?。” “你可真有出息。” 胡滨被何振说?得不好意思,直挠头。 ...... 吃完午饭何振回到店里,二楼空无一人,出门前他交代过毛毛看?店,故意说?自己不一定回不回,看?来毛毛又偷溜了。 何振直挺挺躺到沙发上打算歇一会儿?,无奈他腿长,怎么调整姿势都不舒服,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储物?间门开了,毛毛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把衬衫袖口往下拽。 看?到何振那一刻,他脸上的惊诧和不安尽数被何振捕捉,“振...振哥,啥时候回来的?” 何振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懒懒地说?:“刚进屋。” 毛毛在茶几前来回踱步,像屁股着?火一样。 何振闻到一股怪味,类似酸臭.......很难闻,他蹭蹭鼻子,“你刚才去那屋干吗了?” 毛毛转头看?一眼又转回来,“啊,我闲着?没事自己玩一杆。” 何振皮笑肉不笑,“自己玩多没意思啊,我陪你。” 说?完他从沙发一跃而起,毛毛连忙拦住,“不玩了,每次都被你完虐,一局没赢过。” 毛毛使了老大力?气,何振没防备,一下又坐回去,两人四目相对,何振感觉毛毛眼神?有点涣散,而且刚才闻到的味道好像更浓了。 毛毛呲牙笑笑,“我出去买杯喝的,天真冷,呵呵,适合喝冰可乐。” 语无伦次,不对劲。 毛毛穿上羽绒服,说?:“振哥,今天你多盯一会儿?吧,我媳妇单位有事,闺女在早教班,让我去接。” “行。” 等毛毛收拾好东西下楼,何振走到窗边确认他上车离开后马上又折回储物?间,他从进屋开始打开手机录像,四处寻找一圈,最后在角落的垃圾桶里发现一个类似锡纸的小纸包,打开来看?,里面还残留着少许白色粉末,他找来面巾纸,小心?包好塞进口袋。 这是个危险讯号,如果?确证是毒品,一定是毛毛所?为,柳成如此纵容毛毛可能想?用这种方式钳制他,让他成为一枚供自己所用的棋子。 连自己的妻弟都这么对待?何振想不通。 柳成出狱后一直在为自己洗白?,甚至没向何振透露过去一分一毫,他做正经?生意,在人前当贤夫慈父,而且从没说?过想?离婚,在花城开店后还把妻女接过去生活,一切看?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现在......如果他走?了回头路,走?到了哪,做了什么,都将决定下半辈子是死是生。 何振不懂具体的量刑,但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他一刻没停,第?一时间报告给胡滨。 ...... 下午天气阴沉,貌似要下雪。 何振让肖锋到租车这边看?一会儿?,他裹着?羽绒服来到后街一家食杂店,就在之前他和季莱吃饭的饭馆对面。 进屋后何振到货架转了一圈,在最后一排货架那把收集的粉末塞到胡滨手里,随便拿了一袋薯条到前台结账,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整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因为毛毛不在,何振走?不开,接季莱回来吃完饭不能马上回家,两人就在租车公司待着?。 季莱很少到这边来,她更喜欢台球厅,但是今天台球厅人实在多,楼上包房全满,闹吵吵的,能躲则躲。 季莱见桌上有袋薯片,拿起来问:“谁买的?” “现在是你的。” 季莱撕开闻了闻,袋子上写的烤肉味,可闻起来只有香,和真正的烤肉相差甚远,她吃了一片,还行。 “给。” 季莱又拿一片喂给何振,他吃完没反应。 “好吃吗?” “好吃。” 仔细想?想?季莱从没见何振吃过什么零食,他一日三餐正常吃饭,水果?都是跟着?季莱吃、物?欲也低。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我?” 听到季莱问,何振下意识想?到胡滨,难不成他说?漏嘴了?不能吧? 眼神?飘忽否认,“没有啊。” “真的?” “真的。” 季莱继续吃薯片,她不是凭空炸何振,而是有迹可循,何振最近经?常心?不在焉,明显在想?事。 听到薯片“咔哧”声,何振觉得他得说?点什么,撒谎也好,否则应付不过去。 “曲芸要回来了,她跟我说?寒假想?来台球厅打工,问我行不行?” “就因为这个?” “昂,她一来事多,我怕你不高兴。” “你的店当然你说?得算。” “行,等她回来再说?,可能一时兴起,真让她干活不爱干了。” 季莱躺下,枕着?何振大腿,“前几天看?见何耀,他还问你呢。” “问什么?” “问我最近见没见着?你。” “你怎么编的?” “我说?见了,你哥处了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 何振挺直腰板东看?西看?,“漂亮?哪?” 季莱伸手抓向某处,何振露出痛苦面具,“轻点,还有用。” 两人在租车公司待到八点锁门回家,冬天夜晚车少人少,到家从车里下来,季莱望着?墙外路灯,忽然想?出去走?走?。 “何振。” 他抬头,“又走?不动了?来,背你。” “不是......想?去公园走?走?。” “行啊。” 这会儿?无风,没那么冷,两人沿着?小区围墙慢慢往前走?,不远处传来一声火车鸣笛的声音,冬日里的铁轨像处在天然冰箱里的铁嘎哒,终日保持刺骨的寒凉。 何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之前没注意,离火车道这么近吗?” “今天街上安静,平时听不太清。” 两人说?话?时嘴里有白?气呼出来,而那辆绿皮车已经?开远,鸣笛声变得微弱。 季莱好久没来公园了,跟何振在一起后她的生活变得比以前忙碌,偶尔有一个人的时间她也呆在家里不出门,加上天冷,更不爱动弹。 走?到人工湖附近,里面仅剩不多的水早已结成冰,天鹅在降温前被收回去养了,估计得明年春天暖和的时候才能放出来。 “想?玩吗?”何振拍拍她脑袋。 给季莱拍蒙了,“玩啥?” “滑冰。” “玩。” 何振带季莱走?到湖中?央,她蹲下,被何振拉着?往前走?,起步有点慢,滑了一段受惯性驱使,速度提上来,寒风阵阵从耳旁拂过,树影倒退,夜空旋转,世界短暂失序。 等玩够了季莱睫毛上结了一层冰,她站起来用手抹掉,“换我拉你。” 何振坐在冰上气喘吁吁,“你拉不动。” “怎么可能?” 季莱拉住他胳膊用力?拽,何振纹丝不动,她不信邪再次使劲...... 忽然身子前倾倒在何振怀里,他顺势躺下,望着?昏暗的天空,手掌轻抚季莱的背。 “能看?到星星吗?”她也翻过身来,与何振并?排。 “只能看?到启明星。” “我有点想?咱们在草原看?的银河了。” “等明年夏天我再带你去。” “嗯,下回不带周平堉了。” “为什么?” “碍事。” 何振笑了声,声音在湖中?轻盈盘旋,慢慢消散于冬日无尽的夜空。 ----------------------- 作者有话说:没多少了,5月3日完结,最后一章,大家再坚持坚持 第56章 第56章 柳成这次一共走了六天, 胡滨那边跟去的人却先返回?滨城,理由是跟丢了。 何振听完一个头俩大,怎么还跟丢了呢?开玩笑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云城那么大, 又不能?打草惊蛇, 宁丢勿醒吧。 找时间何振跟胡滨约在咖啡店见面, 胡滨顶着黑眼圈点了一杯加浓美式,又问何振喝什?么。 何振蹙眉看着他,“给我一杯苦瓜汁, 去火。” 胡滨眼珠子一转,“你找地方坐吧, 我点啥你喝啥。” 等何振离开胡滨对服务员说?:“跟我一样, 加浓美式。” 点完扫码付钱。 很快咖啡做好被胡滨端到角落桌上,把何振那杯给他,他喝了口, 苦得一哆嗦,“什?么东西?” “加浓美式。” 眉头舒展, “季莱爱喝。” 上个月何振给她买了一个全自动咖啡机, 早上起?来现做一杯用保温杯装上带到单位喝正好。 “我说?啊。”胡滨吸溜一口咖啡, 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要不下次再谈事我还是别约你来这种地方了, 你的模样跟咖啡馆符合,你的口味和东北炖菜馆符合,这就是传说?中一个身躯两种灵魂。” 胡滨那边哇啦哇啦还要说?,何振及时制止,“我前几天给你的东西确定了吗?” “确定了,你猜得没错, 我师父的意思是先容他一段时间,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是柳成唯一的亲信,你怎么看?柳成还有其他可用的人吗?” 何振摇头,“这几年我和他朋友见面吃饭,基本都是因为人家把车放在店里往外租才有点联系,说?场面话,办场面话,很少深交,再说?那些?老板也忙,没闲工夫搭理我这种小角色。” 何振抿口咖啡,“对了,我让你查他那个情妇,查了吗?” 胡滨摇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女的每天除了买买买没别的事。” “那现在怎么说??要不你借着毛毛吸毒把他抓回?去审审?看能?不能?问出点有价值的。” “不行?不行?!” 胡滨连忙摆手,不小心碰到咖啡杯,洒出来几滴。 何振拿纸巾两下把溢出的咖啡抹掉。 胡滨解释:“正因为没证据,现在抓他等于打草惊蛇,还是再等等吧,如果柳成真把货运回?来,他们肯定得出手,到时候再一锅端!” “嗯。” 何振看过几部有关贩毒的电影,枪林弹雨下的丑恶交易,暴露在空气里的赤/裸人性,这些?东西源于现实,但远没有现实残酷,什?么事只要一沾上“毒品”就小不了,想到这些?年和柳成的交情,真心不希望他走歪路。 “快喝完了吧?要不要再给你点一杯?” 胡滨摇摇头,“喝多了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我师父又得收拾我。” 说?完他一饮而尽,擦擦嘴,“今天先到这,最?近总折腾你,等事情了了我请你吃大餐。” 何振笑笑,“我请你。” “走啦!” 每次见面都是一个人先走,另外一个人再多坐十分八分,彼此拉开距离。 胡滨走后何振收到一条信息,柳成说?他一会?儿到,何振赶紧往回?开,回?店没几分钟柳成就来了,毛毛正在接待客户,态度热情,表现得相当?刻意。 柳成把何振叫到外面抽烟,等客户走了他俩又回?楼上,何振烧水泡茶,毛毛在办公桌那边东忙西忙,实际上啥也没干,是他一贯擅长?的做事方式。 泡好茶何振问柳成:“成哥,这次回?花城怎么就待这几天啊?” 柳成跟何振撒谎说?他去花城,何振只能?这么聊。 “我也想长?待,王总让我回?来说?有个项目跟我谈。” 柳成见毛毛背对他,冲何振眨眨眼,何振了然他什?么意思,两头骗着实累得慌。 “王总江北的店生意怎么样?” “刚开业那会?儿不行?,后来砸钱找人一通营销,现在客源稳定了。” 柳成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看了两次时间,刚来就要走?还是有别的事? “何振,你不去接你女朋友吗?” 毛毛插嘴,“肯定接啊!风雨无阻,相当?准时,姐夫你见过振哥女朋友吗?长?得贼带劲!” 这语气听着就让人不舒服......何振冷冷看他一眼。 柳成说?:“见过,那个狱警小姑娘嘛。” 毛毛:“对,是她,处好久了。” 季莱今天值夜班,何振不用接,但他感觉柳成和毛毛有事,他特意看眼时间,起?身穿上羽绒服,“我得走了,成哥晚上咱一起吃饭吧?” “不了,晚上有饭局,你接完直接回家吧,今天也不忙。” “好,我走了啊。” 何振临出发前又到台球厅转了一圈,然后开车回?家,没法?接季莱,又没法?呆在店里,不回?家实在没地儿去。 ...... 第?二?天何振早早到店,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导录音笔里的文件,这一次终于有所收获。 有内容的时间是昨天他走之后,声音很大,能?听清说?话内容,其实他早有预感,因为五点之后监控离线了。 录音不长?,内容总结成一句就是他们要出一批货。 何振把有用的部分发给胡滨,胡滨问何振在哪?方不方便打电话,何振怕毛毛突然过来,换到台球厅二?楼才敢给胡滨打过去。 “喂,何振。” 号码是胡滨专门用于跟何振联系的小号,说?话的人却是章泽易。 何振听出来了,“章队。” “他们是不是怀疑你了?” 何振想想,“应该没有吧,我也没掺和进去,不该问的一概没问。” “不对。”电话那头,章泽易沉着脸,又说?了一遍,“不对。” 何振恍然一下,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是有点不对。” 这俩人云里雾里的对话把胡滨弄蒙圈了,他插话:“哪不对啊,师父?” 何振:“是不是录得太清楚了?” 章泽易说?:“确实录得太清楚了,那天就算何振不在,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公然大声地讨论交易地点,隔墙有耳谁都知道?,这不是柳成的风格。”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这么说?,好引我上钩,是吗?” “有两种可能?,一、他们试探店里情况是否安全,方便以后能?不能?在店里讨论事情,如果按照录音笔里说?的,我们布控警力很可能?会?扑空,第?二?就是表面意思,他确实要出货,但他们那些?人警惕性很强,我更倾向第?一种。” 何振问:“那怎么办?” 章泽易说?:“你先稳住,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会?自行?安排,还有,别忘了我告诉你的,录音内容每天都要删除,有用的你直接发过来,千万别留下把柄。” “知道?了,章队。” 何振刚要挂电话,听到章泽易又说?:“何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啊。”何振笑笑,“不辛苦,我没做什?么。” 挂断电话后他有些?郁闷,本以为任务快结束了,没想到一波三折,哪天能?画上句话还未可知。 ...... 周末晚上,何振被季莱拉去看了一场电影,某国外大片的零点首映。 临时起?意是在床上运动过后,季莱下床边穿衣服边对何振说?:“起?来,去看电影。” 何振还在回?味刚刚的热烈释放,周身倦怠得一点都不想动,听到季莱的话他懒懒地从枕头里抬眼,“看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快点!” 被子掀起?来,何振干净的身子一丝/不挂,尤其那双腿,修长?有力,让人挪不开眼...... “何振,我数三个数。” “一!” 轮不到季莱,何振自己数完“一”从床上蹦起?来,飞快穿上衣服,竟然还比季莱先一步穿鞋,求生欲满满。 从单元门出来何振还在打哈欠,他看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不知道?还有什?么电影。 电影票是季莱用手机定的,就在她家一街之隔的影城,这个时间街上人少,偶尔开过几辆车,吐着浓浓的尾气,很快被寒风吹散。 何振好几年没看电影了,今天走进影院着实惊到,半夜怎么还这么多人?果然都是夜猫子选手。 何振用电影票刮了下季莱鼻子,问:“吃爆米花吗?” “这么晚吃会?胖吧?” “那正好,你需要长?点肉。” “......” 何振去爆米花那边排队,人不少,他的个子在人群中抢眼,季莱不费劲就能?找到。 验完票往影厅走,三号厅,乌压压的人,几乎座无虚席。 最?后一排,何振轻轻捏着季莱指尖,问:“怎么买这么靠后?你能?看清吗?” 季莱说?:“当?然能?啊,我又不近视。” 何振双手一摊,“我有点近视。” 季莱看他眼睛,在一起?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他近视,“多少度?” “一百多。” “从来没看你戴过眼镜。” 何振淡淡地说?:“一百多戴什?么,再说?戴眼镜不帅。” 季莱呲牙,“那你就凑合看吧。” 电影时长?两个小时,故事还不错,看得挺过瘾,不过估计来的人多是之前上映那几部的死忠粉。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凌晨两点多,街上彻底没了人,季莱和何振顶着寒风往家走,周围很安静,她忽然伸进何振口袋握住他的手,“生日快乐。” 何振猛地收住脚,定定地看着季莱,被别人记住生日是最?容易的安慰,但容易不意味着谁都能?做到......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虽然心脏扑通猛跳,可何振还故作平静。 季莱笑笑,“我连你身份证号都背得出。” “昂。” 何振说?:“我好多年不给自己过生日了,我妈在世的时候还给我煮两个鸡蛋,下碗面条,她走之后我再没有过这待遇。” 季莱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我给你做。” “那我得先看看家里酱油过没过期。” “没完了你!” 第57章 第57章 面条是?第二天?上?午煮的, 两人睡得晚,早上?季莱起来都十?点多?了?,何振不?在床上?,而是?在厨房。 “干嘛呢?” 季莱迷迷糊糊走?过去, 看见一锅面条, 还有?一碗水煮蛋, 没错,一碗,目测十?个左右。 “说好我?给你煮......” 何振转头看她, 笑出声。 “怎么了??” “头发?像鸡窝。” 季莱抓了?两下,何振说:“去洗脸, 准备吃饭。” “嗯。” 季莱又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收拾完到厨房吃饭, 季莱看着?面前的鸡蛋,问:“怎么煮这么多??” “昂,一不?小心。” 何振将扒好的鸡蛋放到季莱碗里。 还好面条不?算多?, 季莱吃了?一碗,剩下被何振包圆, 也许是?吃饱了?, 周身体力跟着?恢复, 脑子也一样,何振忽然想起晚上?他约柳成和彭晓慧吃饭的事。 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应该和季莱待在一起才对, 可约柳成一次不?容易,况且他确实有?要紧事得办。 “季莱。” “嗯?” “我?晚上?有?个饭局,推不?掉,得去一下。” “去吧。” 季莱起身把两个空碗拿到洗手池,何振紧跟过去,“你别生气啊。” 季莱看他一眼, “生什么气?幼稚!” 何振被“幼稚”两个字搞得不?好意思,只能傻笑。 季莱弹弹手指,水甩到何振脸上?,“别笑了?,赶紧收拾去店里,何老板。” “你去吗?” “去呗。” 等何振洗漱完回屋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床上?放着?一个超大纸袋,季莱从里边拿出来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递给他,说:“给你买的,穿上?看合不?合身?” 何振接过,“生日礼物吗?” “嗯。” 何振换上?,肩膀和袖长都正好,季莱给他买衣服从没失手过。 “好看吗?” 何振从季莱眼神就能看出她对这件衣服很满意。 “挺帅的。” “那我?今天?穿这 个。” “嗯。” 季莱帮他把吊牌摘掉,帽子整理好。 ...... 柳成的生日和何振是?同一天?,何振以给他过生日的名?义约他出来合情?合理,没有?刻意为之。 吃饭地方选在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人不?多?,包间安静,适合聊天?。 彭晓慧今天?打扮得格外妖艳,何振看她一眼,心里不?禁唏嘘,怀孕了?还穿这么少,也不?怕冻感冒。 “何振,听你成哥说你俩同月同日生啊。” 何振笑笑,“是?啊。” 柳成晃着?杯中红酒,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虽然坐过牢,但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他的人生顶峰。 “我?跟何振命里有?缘,当年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相中他了?,你看现在,我?是?不?是?很有?眼光?” 彭晓慧笑得娇艳如花,“有?有?有?!你是?谁啊!看人多?准。” 何振适时地拍了?个马屁,“成哥选女人最有?眼光。” 这句话把柳成和彭晓慧捧得特别开心,尤其是?柳成,他摸摸彭晓慧的肚子,对何振说:“你嫂子这胎怀的可是?男孩,昨天?刚找人看过,我?柳家有?后了?。” 何振把酒杯举起来,“恭喜啊,成哥,嫂子。” 三个人一起干杯,彭晓慧虽说怀着?孕但也喝了?一点点红酒,点到为止,柳成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柳成又跟何振提起开分店的事,他说:“我?准备明?年开春在大学城那一片再弄个店,现在学生的钱贼好赚,到时候装修办手续什么的都得你跑,成哥没时间,你知道。” “开春的话还要几个月呢,准备来得及,你放心。” 柳成笑得眼角纹直颤,看看何振,又看看彭晓慧,说:“我?这兄弟是?干大事的人,很旺我?财运,有?他在我?啥都不?用愁。” “成哥你别这么说,我?也没干什么,都是?你领导得好。” “好啥呀,我?是?大撒把,除了?钱啥也不?问,店里要没有?你早黄摊了?。” “没有?没有?。”何振起身,“成哥,我?去趟洗手间,你和嫂子先把牛排吃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振这一趟去了?好久,等回来刚落座听见彭晓慧说:“何振,我?认识一姑娘不?错,你加她微信聊聊呗?” 冷不?丁来一句让何振有?点接不?住,他尴尬笑笑,看向柳成。 “晓慧,我?都说多?少遍了?,人家何振有?对象。” “有?对象怎么了。”彭晓慧打开手机点了?两下,然后拿给何振,“就是?她,我?舅家妹妹,今年才二十?七,研究生毕业,在儿童医院当护士,你看,长得可漂亮了?。” 何振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漂亮谈不?上?,顶多?算清秀。 “挺漂亮。” 何振给出一个违心评价,没办法,该撒的谎还得撒。 彭晓慧抬着?下巴,“认识一下吧,加微信聊聊,感情?都是?聊出来的。” 何振把手机还给彭晓慧,“算了?,我?和我?女朋友打算结婚,没别的心思。” “结婚啊。”彭晓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成,他眼珠子一转,配合何振,“是?,人俩好着?呢,你别操心了?,等何振啥时候单身你再给介绍也不?迟。” 何振皮笑肉不?笑,但彭晓慧明?显不?高兴了?,脸一撂,说:“要不?是?因为你俩是?好兄弟,我?才懒得操心,我?妹这么优秀,大把条件好的男人等着?呢。” “是?,慧姐人好心也好。” 何振为了?面上?过得去,在饭局结束之前还是?存了?那姑娘的电话号码,但联不?联系就是?他的事了?。 ...... 十?二月七号,录音里原定的交易时间。 当天?柳成毫无动作,看来章队猜得没错,柳成的确在试探,试探除了?毛毛以外的每一个人。 这几天?胡滨没找何振,章队有?没有?派人去交易地暗访何振也不?清楚,但他又摸到了?新线索,得主动联系。 电话里说完正事,胡滨说他最近工作累,正好找何振聊聊天?,放松一下。 见面地方还是?咖啡店,本来胡滨说找个茶馆,但何振自己提出来还是?喝咖啡,他想尝试让自己喜欢上?咖啡这个东西,毕竟季莱喜欢。 胡滨赶到的时候冻得够呛,鼻尖都冻红了?,双手不?停互搓取暖。 “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冻死我?了?!” 胡滨说完端起何振为他点好的咖啡,顾不?上?烫,仰头喝了?一大口。 “啊~”胡滨放下杯子长嚎一声,继而打了?个响嗝,完全忽视身后还坐着?一个漂亮妹子。 何振把录音笔拿给他,胡滨插上?耳机,调大音量,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神情?由刚进?屋的轻松转为严肃,“这个...你怎么弄到的?” “前几天?约他还有?他情?人吃饭,他俩趁我?上?厕所的时候说的,你觉得这段录音的可信度多?少?” 胡滨握着?录音笔,“说实话,挺真的,起码比之前的可信度高。”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了?。” 胡滨把录音笔还给何振,“你把文件发?我?,我?回去给我?师父听听。” “嗯。” 那段录音里的内容是?这样的。 彭晓慧说:“成哥,你干脆让何振跟你一起干算了?,我?觉得他比毛毛强。” 柳成:“不?行,我?有?我?的考虑,你个妇道人家瞎跟着?掺和什么!” 彭晓慧貌似有?些不?高兴了?,语气变调,“我?这刚给你怀上?儿子你就拿我?当外人了?,什么也不?跟我?说,还不?让我?问,我?心情?能好吗?我?心情?不?好你儿子就别想好......” 柳成开始哄人,“小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别生气啊,何振不?是?走?歪路的人,我?让他帮咱家管管店不?是?挺好嘛,有?正经?生意作掩护,能减少别人怀疑,我?承认,毛毛跟何振比不?了?,可毛毛听话啊,再说他吸那个是?我?在供他,他一天?都离不?开我?,我?叫他干什么他都得干。” “那你这次出货可得小心点,别让毛毛拖你后腿了?。” 柳成笑了?声,“毛毛也有?点小聪明?,那天?他怕店里有?警方耳目特意摆了?一道假消息然后派人去盯,结果啥动静没有?,这下可以放心了?。” 彭晓慧说:“你和耿三儿不?是?合作得很好嘛,为什么突然换人啊?” “耿三儿去南方打天?下了?,他走?了?也好,市场空出一块,一堆人往里挤,咱要是?不?抓紧可就连汤都喝不?上?,这次的买家是?个狠角色,虽然从不?露面,但是?道上?兄弟都知道他,这个金主咱得交,说不?定几辈子的钱都挣够了?,我?跟你说,耿三儿要的货量都是?小打小闹,这位爷第一次张口就是?他的好几倍!” “这位金主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挣大钱,彭晓慧的语气比刚才温柔了?好几倍。 “不?知道。” 许是?怕彭晓慧不?信,柳成马上?解释,“真不?知道,道上?的人都管他叫“刀疤脸”,据说那人脸上?有?道疤,见过他的人极少,取货都是?派人去,本人从不?露面。” “那你也小心点,我?和儿子还得指望你呢。” “没事,你放心,过几天?交货我?得离开一下,你产检怎么整?让朋友陪你去行不?行?”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有?用的录音到此为止。 何振把手机里的备份发?给他,“最近有?新案子要忙吗?” “哎,熬了?好几个大夜,我?们?这行就这样,习惯了?,我?借着?找你出来散散心。” “中午吃饭了?吗?” “没吃。” 何振看一眼时间,都两点了?,他起身朝柜台走?去。 “干嘛?” 何振没答,等再回来的时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个面包。 “吃吧,垫一口。” “谢了?兄弟。”胡滨拿起一个蛋挞,“你这羽绒服挺好看,新买的吗?” “嗯,季莱买的。” 胡滨扯着?logo看一眼,“她可真舍得给你花钱啊,我?没记错的话这衣服四千多?还是?五千。” 什么?!何振完全没想到。 何振的懵登在胡滨看来非常欠揍,“别显摆了?,本来就累,还在我?伤口撒盐。” “没有?......” 胡滨咬牙切齿,一口吃掉半块面包,何振下意识摸摸脖子。 第58章 第58章 每逢年节的时候何振都?会拿出?点福利给租车的客户, 类似于租两天送一天,或者给些礼品什么的,今年圣诞节临近,何振却不知道该怎么弄, 感觉招数都?用遍了, 没新鲜感。 他自己对圣诞节这种节日毫无感觉, 事实上?他对任何中外的节日都?没啥感觉,可能?因?为没有家人一起热闹,有意?义的事情自然?少了很多。 这天刚忙完店里的事, 毛毛跟何振说圣诞节那天给他留一台车,年节的车本来就不够用, 虽然?上?次何振跟柳成?提过建议后田师傅他们帮店里弄进来好几台, 可还有紧张的时候,毛毛用店里的车从来不给钱,而?且何振没法?拒绝。 “现?在?就剩一辆途观没租出?去了。”何振说。 “途观也行, 凑合吧,我用两天, 和成?哥出?去办点事。” 和成?哥出?去办点事?难道他们交货的时间是圣诞节吗! 如果他们真要在?这个时间交货, 过节出?去玩的人多, 确实很好掩人耳目,想到这何振没敢耽搁, 电话直接打给章泽易,汇报情况的同时也说了确认地址的好办法?,店里每台车都?安有gps,电脑里的系统可以显示车的准确位置,胡滨他们肯定能?追踪到。 为了不被怀疑,何振以所有车都?租出?去了为由给租车公司放假一天, 洗车那边照常营业。 事情到此为止应该可以告一段落,可不知道为什么何振并不感觉轻松,反而?心里堵得慌,当初把这件事揽过来的确赶巧,他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现?在?的情势看,如果柳成?被抓下场有多惨一目了然?,牢狱之灾避免不了,租车生意?恐怕也做不下去了,何振庆幸自己有别的营生,没跟他绑定太深。 ...... 圣诞节当天早上?,何振睡醒睁开眼的时候季莱已经到家了。 “对不起,闹钟没响。” 他撑着还未清醒的身子坐起来,头发睡得炸毛。 “没事,我又不是找不着家。” 何振张开双臂要抱,季莱一个健步退后。 “怎么了?” 她指着没脱掉的羽绒服,“刚从外边回来,身上?凉,你还睡吗?” 何振摇摇头,继而?又打了个哈欠,“不睡了。” “去吃早饭吧,给你买了驴肉火烧。” 何振下床走?到客厅,抓起桌上?的驴肉火烧就开吃。 季莱在?屋里喊,“不洗脸啊?” “吃完再洗。” 季莱拿他没办法?,只好任他。 昨晚值了一宿夜班,又困又累,季莱洗了个热水澡钻进被窝,每每闻到被子上?被阳光晒过的味道都?觉得好舒服,跟催眠曲似的。 跟何振一起后季莱没有一晚失眠过,而?且早上?经常醒不来,导致迟到次数屡屡增加。 就在?季莱快要进入深睡眠时后背环过来一只手,从肩膀到腿间流连,一下比一下重,直到把季莱摸得睁开眼。 “我困。” 何振把手撤走?,轻拍两下季莱的额头,“睡吧,我去台球厅,等?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嗯。” ...... 何振赶到店里的时候看见肖锋正在?门口?扫地,和往常一样,音响放着华语乐坛神仙打架那几年最热的歌曲,肖锋很少听新歌,就那些老歌翻来覆去听,一点也不觉得腻。 冬天的灰比较沉,不像夏天有一点风就飞得到处都?是,何振躲着灰,两大步跨上?台阶,问肖锋:“吃早饭了吗?” “没呢,我买了包子在?吧台,你先吃。” 肖锋喜欢吃后街早餐店的山野菜包子,皮薄馅大,三块钱一个很实惠,再来一碗咸口?豆腐脑,吃完瞬间满血复活。 “我早上?吃了,季莱买的驴肉火烧。” 肖锋往他那边撅灰,“去去去!上?一边显摆去!” 何振跳开,“我不是顺着你话说的吗?” 肖锋恍然?一下,“对哈!” 何振白他一眼,进屋去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福禄还没来,何振打电话没接,他问肖锋:“福禄今天休息吗?” “没说啊,睡过头了吧,之前也有,没事,等?他睡醒就来了。” 等?到下午两点福禄依然?没影,何振拿上?车钥匙要过去找,肖锋拦住他,“福禄给我发信息了,说身体不舒服,明天再来。” 何振感觉不太对劲,说不上?来,还是决定去一趟福禄家,反正不远。 十?多分钟就到了福禄家小区,何振上?楼敲门,好半天才有人开,他一眼看到福禄脸上?的伤,一下想到某个人,问:“他来了?” 何振口中的”他“是福禄的父亲王新光,但这个父亲完全不配,整天酗酒,一周能?喝五六天,实在?找不到人凑局,自己整点花生米也能喝半斤白的。 王新光这辈子没干过几个正经工作,年轻时靠父母积蓄创业,在?三江平原那边包了几十?垧水田,赶上?那年大雪,赔个底掉,好不容易通过相亲找了个媳妇,他懒得要命,扫帚倒地都?不扶,父母相继去世后他的生活条件急转直下,和媳妇整日吵架,两人对骂对打,后来媳妇患病离去,他只能?吸儿子的血,每天泡在?麻将馆,除了一个在?风雨中飘摇的三十多平老房子以外啥也不剩。 去年出?了一把事,王新光和朋友在饭店喝醉了,将啤酒瓶打碎,毫无缘由地扎向隔壁包间的客人,好巧不巧对方是个赖子,开口?就要三十?万,最后何振出?面跟对方即道歉又赔笑脸,讲到了十?七万。 福禄拿不出?这么多钱,何振跟肖锋帮他凑了八万,钱到位后对方才签谅解书。 出?了这么大事,王新光一点不长记性,整日还是喝酒、打麻将,没钱就跟福禄要,福禄给一次就有两次,给两次就有第三次......原生家庭的命运捆绑于福禄而?言像一把不见血的钝刀,时不时剌个小口?,成?为他无以回避的伤痛。 见福禄不吭声,何振说:“这两天别去台球厅了,在?家休息,你爸的事我解决。” 他说完转头就走?,福禄追出?门,“振哥!你别去找他!” “老实待着!” 何振跑得快,福禄追不上?又返回家中,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台球厅。 ...... 何振没去王新光家,而?是直奔麻将馆,他果然?在?老位置打麻将,叼着烟吞云吐雾。 何振绕了半圈走?到老板那边,“张哥。” “何振啊。” 张哥知道他来干嘛,指着王新光小声说:“又从他儿子那整了几百块钱,刚才来的时候老狂了,说今天不赢不归。” “张哥,对不住,我得收拾他一下。” 张哥双手合十?,“你快收拾吧!要不他总霍霍我,有几个客人因?为他都?不来玩了。” 何振笑笑,转身走?到王新光那桌,“不好意?思各位,扫你们兴了。” 说完扯住王新光衣领就往外拽,他那小个子根本不是何振的对手,踉跄着跪到门外墙角,本想大骂,可话到嘴边又憋回去。 大半年前何振收拾过他一次,这也是他很久都?没敢再去找福禄的原因?,隔了大半年,他迫于欠的赌债,没办法?又去跟福禄要钱,没想到前脚刚走?没一会儿何振就找上?门。 “又见面了。” 何振俯身,看着这个上?了年纪却像畜生一样的男人,说:“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别再找福禄,你好像把我话忘了。” “没忘,叔确实手头紧,欠了几万块钱,人家跟我要呢。” 王新光没撒谎,何振知道,他的羽绒服甚至是破的,从洞里往出?漏毛,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比他曾经做过那些事,谁对他也可怜不起来。 “缺钱就说缺钱!为什么打福禄?!” 何振的吼声把王新光震得一哆嗦,“他是我儿子,赚钱给老子花点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次算了,如果再去找福禄,哪怕一次,我就让你比上?次还痛,明白吗?” 搭着王新光肩膀的手逐渐用力,掐得他面色痛苦,“明白明白。” 其实上?次对王新光动手的人不是何振,而?是柳成?知道这件事后找人把王新光打个半死,临走?撂下一句话,叫他不许得罪何振,所以他才对何振畏惧,但他一而?再地得寸进尺,何振只能?自己来。 “张哥的场子开多少年了,要不是你耍无赖你觉得你还有地方待吗?今后你玩可以,不许砸人家东西,隔段时间我会给张哥打电话,要是从他那听到什么,你给我小心。” 何振松手,王新光捂着被捏痛的地方呲牙咧嘴。 “从福禄那拿了多少钱?” “二百。” “多少?!” “......一千。” 何振点点头上?车开走?,王新光朝车尾吐了一口?,他只能?使出?这点能?耐,别无他法?。 ...... 回到台球厅,何振看见季莱正在?给福禄清理脸上?的伤,不知怎么,他想起好久之前福禄对他说的话,他说不喜欢季莱,现?在?看应该改变印象了。 “几点来的?” 季莱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刚到,你干嘛去了?” “出?去办点事。” 福禄想跟何振说话,可何振摇摇头,示意?福禄别说。 季莱:“马上?好了,一分钟。” 创可贴贴完她挥挥手,福禄倏地站起来,把何振拉到一边去。 “振哥,你找着他了吗?” “找着了。” “在?麻将馆?” “对。” 何振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福禄,“你爸还你的。” 福禄有点不可置信,“他会还钱?” “张哥说他要不把钱吐出?来,以后都?不能?在?麻将馆玩了。” “也是,除了张哥没有麻将馆能?容他。” 福禄揣好钱,摸摸脸上?的创可贴,“振哥......谢了。” 何振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了,“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家房子空着呢,总不住人也不行,要不你搬过去吧,就当替我看家,水电费你自己交。” 福禄抬头,“你是不是怕他再去找我?” “有点这个原因?,最主要还是想让你帮我看房子。” “行,那我给你交房租。” “每月工资扣二百,多了不谈。” 直接把福禄后面的话堵死。 吧台那边,季莱跟肖锋并排站,“福禄为什么受伤?” “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我刚来。” 肖锋了然?何振没跟季莱讲过福禄那个死爹,“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谁家没有点鸡零狗碎,正常。” 果然?是家里事,季莱就算不问也能?猜到些什么,毕竟脸上?的伤口?实实在?在?,认识福禄这么长时间,季莱除了跟他打台球,一起吃饭以外其他交集不多,但少有的交集里从未听福禄提过家人,一个也没有。 只知道台球厅刚开业的时候福禄是第一个光顾的客人,因?为台球厅的名字吸引到他,也是有缘吧,后来何振叫他吃过两顿饭,福禄就留下工作了,肖锋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这里有人情味。 确实有人情味,季莱也喜欢在?这吃饭,和他们几个聊天的时候感觉很放松,浑身舒适。 何振走?回吧台,冲季莱勾勾手,“下楼吃饭。” “嗯。” 肖锋站起来,“我给你俩热热吧。” “不用,我自己弄。” “煤气记得关哈。” 肖锋说完又坐回去,继续当吧台小哥。 第59章 第59章 之后两天?何振正常上班, 店里毫无?动静,胡滨那?边也没有。 这个节骨眼平静不是好兆头,何振的心?始终悬着,烟也比平时多抽了几根, 他想象各种可能性, 但怎么也没想到柳成和毛毛会完整无?缺地回来, 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有说有笑,看样子心?情相当不错。 这他妈什?么情况? 何振脑子乱哄哄的,还?要跟那?俩人像平时一样说话?, 一天?下来头有点疼。 没熬到下班,何振找机会给胡滨打电话?, 他那?边推推拖拖, 直到何振急了才肯答应出来。 这回见面的地方不是咖啡馆,也不是饭店,而是在?何振车里。 两人各点一根烟, 空气静得可怕,何振想用沉默逼胡滨先开口, 凭他的直觉, 这里的事不简单。 胡滨抽完慢慢把烟掐灭, 终于开口说:“何振,我得和你道?个歉。” 何振看他一眼, “别整没用的,说事!” 胡滨又?从何振烟盒里掏出一根,点上,说:“他们的确交易了,地点在?城郊一个村子里,就是二十五号晚上。” “为什?么没抓?我看柳成回来那?高兴样, 分明狠狠赚了一笔。” 胡滨长长叹口气,“这个案子局里有自己的考量和抓捕计划,你知道?我们有纪律,很多事都?不能说。” 何振当然知道?,但他现在?有点蒙。 胡滨见何振脸色不好看,赶忙解释,“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我转到市局一直是师父带我,我听同事讲过我师父的故事,他是一个让人非常钦佩的警察,从警多年破了很多案子,其中有两例特别经典,还?被编进教科书,他的事迹几天?都?讲不完。” “当年柳成那?个案子你知道?大概,他同伙叫王衡的一直没抓着,我师父下了很大精力才弄到王衡的照片和一些线索,可是依然没抓到,现在?天?网这么厉害,王衡只要还?在?国内就一定会露面,可这些年他完全没有音讯,前段时间,也就是你跟我说柳成这件事之后,我师父的线人在?一次饭局上见到了邓利强,跟他一起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男的长得有点像王衡,只是他脸上有道?很长的刀疤,王衡没有,所以线人确定不了,只说有点像。” 讲到这何振更不明白了,“当年柳成可是出卖了王衡,他怎么可能回过头来再和柳成交易?” 胡滨说:“这很有可能是王衡为了报复柳成而走的一盘棋。” 何振皱眉,“报复?” 胡滨点头,“对,报复,据我师父说王衡的家庭极其不幸,他妈因为偷情,连同情夫都?被他爸砍死了,他爸被判了死刑,所以王衡很小和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没过几年两个老人又?相继病逝,从犯罪心?理方面来讲,王衡的童年遭遇很大一部?分是他成年后走歪路的主因。” 何振脑子里过电影般把事情从头到尾缕了一遍,“你们确定能通过柳成抓到王衡吗?” “能不能抓到总得试一试,如果努力到最后还?没抓到那?我认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师父的,我说完你就能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了。” 胡滨给何振讲了章泽易的过去,那?是一段任谁听了都?会心?疼压抑的过往。 “当年王衡被全国批捕,市里风声很紧,我师父忙得好几天?没回家,小亮奶奶不愿意了,说孩子吵着想爸爸,我师父跟队里请了假去接他儿子小亮放学,然后第二天?同一时间,小亮在?校门口被人注射高纯度的海/洛因,死了。” 何振心?头一震,什?么人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呢?不是用刀,也不是用棒,那?么多种方法,却偏偏选了如此残忍的方式...... 胡滨说:“后来有目击证人指证,那?天?放学在?小亮身旁的人就是王衡,我师娘没得早,师父一手把小亮带大,我看过孩子照片,长得特别可爱,我师父撑到现在?,就是想亲手把王衡抓住,给他死去的孩子一个告慰,柳成虽说也有罪,但现在?抓他不是时候,如果引不出王衡再抓他也不迟,这是我师父的私心?,希望你能理解。” 这段对话?后何振沉默很久,他眼前不断浮现章泽易那?张沧桑的脸,一个从警几十年的老警察却没法抓住杀害自己儿子的真凶,可想而知这些年他过得有多艰难。 胡滨见何振有些动容,趁热打铁道?:“振哥,我师父这些年太不容易,希望你体谅。” 何振把烟头戳灭,“这些都?是你们的事,我就做好我自己的,别的我管不了。” “把你卷进来真不好意思。” 何振笑了下,带着些许无?奈,“哪的话?,是我主动找你们,你回局里吗?我送你。” “不用了。”胡滨说:“我有点事要办,改天?叫季莱咱仨一起喝酒。” “好。” 忽然何振又?想到一件事,问胡滨,“之前你说去云城的人跟丢了,是不是假的?” 胡滨笑得勉强,何振大手一挥,不用说也知道?答案。 “走了啊。” “嗯。” 胡滨走后何振在?车里坐了很久,整件事盘下来他看似掌握了主动权,实际只游离边缘,很被动,但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 之后几天何振没再过问案件进展情况,章泽易也没让他做什?么事,转眼到元旦,季莱带何振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用的,做好三天?假期不出门的准备。 何振没季莱那?么多假,而且租车那?边离不开人,柳成回花城陪老婆孩子过节了,毛毛也请假,他得呆在?店里。 元旦当天?阿青和周平堉来季莱家,特别像远道?过来的亲戚,手里拎着大包小裹。 “不是.......你俩放假不陪爸妈跑我这干什?么?” 周平堉瞪一眼,“你问阿青,非要来,说想你,咱也不知道?有啥可想的。” 阿青放下水果踹他一脚,“你不想啊?!” 周平堉往屋里看,“何振呢?” “去店里了。” 换完鞋阿青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说:“我在?寺庙给你求了一串小叶紫檀,保平安。” 季莱打开盒子把小叶紫檀拿出来捻几下,“手感不错。” 阿青很喜欢这些东西,但她喜欢的样式不多,比较中意小叶紫檀,她自己手上也戴着一串,好几年了,盘得油光锃亮。 正当季莱欣赏的时候听到周平堉说:“为什?么我没有?” 阿青撇撇嘴,“可不是谁说他不喜欢这些东西,说土,俗,配不上他滨城一哥的高贵气质。” “我不喜欢是我的事,你不送是你的事。” “纯纯道?德绑架啊!” 季莱扒拉袋子挨个看,水果,坚果,还?有几瓶饮料,她拆开一袋坚果吃,和果干混合的,味道?不错,但她每次吃坚果都?得喝水,太干了,有点扎嗓子。 阿青从她那?拿了一颗,问:“咱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能去台球厅吃吗?肖大厨做的排骨炖豆角太美味了。” 季莱狠皱眉,“你不会看上肖锋了吧?” “一边去!什?么情什?么爱,男男女女不健康。” 阿青是《武林外传》的忠实剧迷,经常爆出一些台词,听得多了,季莱也能背几句。 “我给何振打电话?问问。” 季莱拨过去,那?边秒接,“干嘛呢?接这么快。” “刚好拿手机。” “晚上能做排骨豆角吗?阿青想吃。” “当然能,阿青来了吗?” “嗯,还?有周平堉。” “我跟肖锋说一声,你们仨要是没事过来玩。” “一会儿看看,挂了。” 何振:“等?下。” “嗯?” “曲芸放寒假回来了,约我见面。” 季莱看眼时间,“那?你们吃午饭还?是晚饭?” “应该不吃饭。” “好,不耽误晚饭就行?。” 挂断电话?季莱跟阿青说:“搞定了。” “yeah!” 周平堉斜睨阿青,“幸亏你不常回来,要不然何振一年挣的钱都?不够给你买排骨的。” “我不和掰手腕赢不了我的小垃圾对话?!” 周平堉一口老血淤积在?胸口...... 眼见第n次战争要打响,季莱赶紧转移注意力,“现在?怎么说?在?家待着还?是直接去台球厅?” 阿青摊手,“你定吧,反正我和周老板意见肯定不一样。” 周平堉和阿青友好一握,“理解万岁。” 这俩人,吵架快,和好也快。 季莱拍板,“你俩看电视吧,我去洗漱。” 周平堉接过她剩的坚果继续吃,“别倒饬太猛,你跟何振天?天?见,整那?么漂亮给谁看啊。” 季莱:“闭嘴!” 阿青:“闭嘴!” “嗻~” 阿青闲着没事挨个屋转,越转越发现不对劲,以前季莱一个人住的时候屋里充斥着一股强烈的冷淡,现在?那?股冷淡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反之被另一种感觉代替。 什?么呢? 阿青咬着嘴唇细品,品到最后她觉得应该是一些深刻的生活化的东西,柔情万丈,细水流长。 “干嘛呢?” 季莱走到阿青身边,发现她正盯着客卧的床。 阿青回应,“你这个姜黄色的四件套真好看。” “我也觉得。” 尤其是阳光照进来的时候。 “斗地主啊!” 周平堉坐在?沙发后面书桌那?,手里的扑克“刷刷刷”,快被洗出火星子了。 季莱跟阿青一起过去。 ..... . 凯利商场三层的一家港式甜品店,何振还?没进去便看见曲芸坐在?窗口,她身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这人何振第一次见,之前从没听曲芸提起过。 见面后曲芸主动介绍,“振哥,这是我男朋友,方源。” 男生站起来向何振伸手,“振哥你好,总听小芸提起你。” 何振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曲芸交男朋友了? “啊......你好。” 何振并不是对她谈恋爱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突然。 不过这男生胖乎乎的,看面相比较憨厚,像个老实人。 方源把一张饮品单放在?何振面前,“哥,你看看喝点什?么?” 何振接过去,扫了一眼,“柠檬水吧。” 曲芸看着何振,“振哥,方源是我大学同学,一个系的。” “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吧。”曲芸看着方源,像是在?向他确认。 “一个月零二十天?。” 小子记得还?挺清楚。 何振又?问:“你家是哪的?父母做什?么?” “振哥!”曲芸瞪了何振一眼,“你怎么跟我爸妈问得一样啊,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咱能不能说点别的,这些问题方源在?我家被问好几遍了,谁看了都?问。” 何振没想到自己在?面对曲芸和她男朋友时竟然不自觉和家长一样的姿态。 之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曲芸把和方源认识的经过大致给何振讲了一遍。 何振听了很欣慰,曲芸能从那?段痛苦中走出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她好好的,那?么何振和何耀的愧疚起码能少一些,虽然何耀依旧有罪...... 柠檬水喝到底,何振看眼手机,快三点了。 他对方源说:“你暂时不走吧?” “能待几天?。” “我还?有事,改天?再一起吃饭吧,你俩还?去哪吗?我开车送你俩。” 曲芸说:“先回家,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方源扯扯曲芸衣角,“坐地铁吧,别让振哥送了。” 何振拿起车钥匙,“顺路,坐我车。” 就在?他走出甜品店门口时迎面看到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黑貂,女的穿着白貂,乍看之下好像两只分别来自深山老林和北极的熊,而穿着黑貂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何振看了心?头一惊。 第60章 第60章 只差五厘米撞到的肩膀相互擦过, 那道疤在何振眼?前不断浮现,现实生?活中?脸上有疤的人他从未见过,不禁让他猜想这个男人会不会是柳成和章队的线人都提过的那个刀疤脸。 走出?两步,何振忽然停下跟曲芸和方源说:“你俩先?去电梯口等我, 我马上回来。” 说完顺着男人方向跟过去, 他知道“宁丢勿醒”的道理, 所以刻意离得远,待那俩人走进?一家烤鱼店才?拿出?手机给胡滨拨过去。 虽然何振知道自己的情报未必准确,即便说了胡滨那边怎么处理也不会跟他讲, 可一想到章队死去的儿子他没法放着不管,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确认一下。 “喂, 振哥。” 何振说:“我在商场看见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胡滨听到电话里有音乐声, 对比自己所在的地方,他趴在围栏处上下张望,“不会是火车站附近那个凯利商场吧?” “你怎么知道?” 胡滨惊呼一声, “我刚进?来,那男的在哪?” 何振给他报位置, “三楼北角, 进?了一家烤鱼店。” “等我, 我马上来!” 直梯等得有点慢,胡滨转身去扶梯那边, 起步就?跑。 何振又瞄了一眼?烤鱼店,“他和一个女的坐下点菜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走,你过来我就?撤了,我这边还有别的事。” “谢了!振哥。” “没事。” 何振挂断电话后回身去电梯口,却只看到曲芸一个人站在那。 “方源呢?” 曲芸笑了下, 说:“去洗手间了,等他一会吧。” 两人并排站着,气氛一时有点尴尬,何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面对曲芸的时候,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沉默多一些。 曲芸斜睨何振一眼?,无奈他个子高,这一眼?根本望不到他的脸。 “振哥。” “嗯。” 曲芸稍稍偏了下头,身旁那人的脸被商场高亮的灯光照着,鼻骨坚/挺,嘴唇微抿,怎么看还是英俊得叫她怦怦然。 “你和莱姐怎么样??” “挺好的。” “她知道你过去那些事吗?” 过去特?指什么何振清楚,“我都告诉她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莱姐,她知道你的过去还选择跟你在一起,也是真心喜欢你。” 何振一怔,曲芸忽然说这种话,他不知怎么往下接...... 出?事后曲芸的愤恨催生?了各种情绪,每一种何振都历历在目,四个月不见她竟又回到了最初的善良,果然还是要离开滨城这个伤心地,也要少见或者尽量别见和那件事有关的人。 “振哥,我原谅你了,也原谅何耀了,以后的路还长,我想过得快乐一点。” 时间能治愈一切,每个人都有治愈的能力,或强或弱而已。 在心理治疗过程中?赵盈跟曲芸说了很多话,唯这一句她记得最清楚,重返校园这半学期她每天过得忙碌又充实,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慢慢的好像真忘了一样?。 如?果将自己的人生?完全捆绑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曲芸在某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庆幸醒悟得尚早。 话到这里方源和胡滨从不同方向过来,何振跟胡滨饶有默契地没打招呼,带曲芸和方源去坐电梯。 ...... 两天后胡滨把?何振约出?来,还是谈之前的事。 “我师父说那个人很像王衡,在找技术确认。” 或许何振早有预料,所以他并不惊讶,“这回抓吗?” “如?果他们再交易的话肯定抓!” 胡滨说完看了何振一眼?,又说:“振哥,可能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何振没法拒绝,事到如?今他根本别想往外摘,从最开始就?是他主动跳进?来的,如?果能重新选择,恐怕也不会改变。 “怎么帮?” “大体和之前差不多,一些细则我再告诉你。” 何振点点头,说了声“好。” 自从上次交易成功后柳成很是春风得意,还特?意嘱咐何振,等过年的时候每人在原定基础上多开一千到五千不等的奖金,当然,给何振是大头。 那句话说得果然有道理:“人之所以慷慨,是因为他拥有的比挥霍得多。” 柳成现在已经有足够的本钱去运营身边的人和事,毒品交易带来的丰厚利润让他得意忘形,眼?下又张罗给彭晓慧买房子,还拉着何振一起去看楼盘。 这个楼盘是十月份刚交工的现房,地点在江边,那里寸土寸金,一平的房子均价在三四万左右,堪称滨城的黄金地段。 何振不禁思?忖,彭晓慧大概知道柳成这次没少赚,所以要狠敲一笔,不仅选的房子贵,而且相中?了一个大户型,两室两厅两卫,一百八十平,付首付至少也要一百六七十多万,何振想着自己那点钱,真要给季莱买房子的话只能考虑别的区域。 江边的楼盘看过一次后深得彭晓慧喜欢,于?是第二次去柳成直接付款了,他答应房产证上只写彭晓慧一个人的名字,而且他还说等下笔生意做成再给彭晓慧添辆新车,当然这一句是何振偷听来的,等他进屋时柳成和彭晓慧已经换了话题,讨论?怎么装修。 柳成打算全包给装修公司,彭晓慧却想自己装,说装修公司很多不靠谱,怕被坑。 “自己装的话什么都得亲力亲为,你大着肚子怎么弄吗?” 彭晓慧看一下眼?何振,“我可以选样?式,到时候让何振帮我买啊,他要没时间还有我姨家小弟呢,也能帮忙。” 何振点头,“租车那边让毛毛看着,我多跑跑没事。” 柳成不同意,“毛毛不着调,三天老头请假,要是没何振在我不放心,还是找装修公司吧,风格你自己选,等装修的时候让何振隔三差五过来盯着点就?行了。” 句句在理,打动了彭晓慧,她终于?同意。 “何振,听你成哥说你家在城北啊?” “嗯。” “自己住还是跟女朋友住?” “我住她那。” 彭晓慧看一眼?柳成,又问:“那你自己的房子呢?租出?去啦?” “给一个朋友住了。” 她撅撅嘴,“别怪姐多嘴,这房子可不能外借,碰上不讲卫生?的,指不定给你嚯嚯什么样?呢,到时说不清,朋友都容易闹掰。” 柳成问:“哪个朋友啊?” “福禄。” “交房租吗?” “适当性要了二百。” 柳成拍拍何振肩膀,“你啊,就?是讲义气,对朋友没得说,自己留个心眼?,别总这么实诚。” “知道。” 何振懒得跟这俩人细细掰扯,反正?他相信福禄。 ...... 今年冬雪比去年下得勤,还经常赶在下班高峰期的时候,像故意让打工人不好过,就?像今天。 雪从下午开始下,打台球的人都不愿顶雪走,续桌率很高,连吃带喝,肖锋忙不过来,何振帮他弄关东煮。 开业几?年店里从来没卖过关东煮,今年立冬降温后季莱提议说关东煮在便利店卖得很好,而且成本低,不需要什么技术,可以试着卖卖,她说完第二天何振立马去弄设备和原料,很快关东煮小摊在前台开张,第一锅由季莱煮,何振他们三个是首波顾客,吃完直夸美味,季莱当然不信,直到打台球的顾客也说好吃她满意。 见时间差不多了,肖锋对何振说:“快去接你媳妇吧,今天下雪堵车,早点走。” “来得及。” “快走吧!我自己忙得过来。” “行。” 何振把?手中?一盒关东煮给顾客送过去,换上羽绒服出?门。 这场雪让整个城市交通陷入瘫痪,再加上之前地铁线路施工,到处都在挖,弄得路面像得了便秘一样?不通畅。 季莱没有被何振因为堵车而焦躁的情绪感染,她瘫在副驾驶玩手机,不知道什么游戏,玩好几?天了,何振跟她说话也不理。 “别玩了,一会儿再晕车。” “......” “嗯?有帅哥!” 季莱赶忙放下手机,“哪呢?” 她故意睁大双眼?,配合何振表演。 “跑了~” “好可惜噢。” 何振笑笑,“我想起个事儿,你妈过年回来吗?” “今年不回。” “那你要去吗?” “你希望我去吗?” “我希不希望没用,过年不都和家里人团聚吗?” 季莱了然他的心思?,“前几?天打电话我跟我妈说不去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何振心里窃喜,“那咱俩能一起过年了。” 季莱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车流,“你要给我压岁钱吗?” “当然要给。”何振弯弯嘴角,“反正?除夕夜一宿不用睡,慢慢给。” 季莱秒懂,“滚一边去!” “一次一万怎么样??” 季莱眼?里甩刀子,“我卖给你了?” “有什么区别,反正?你就?是我的。” 季莱耸耸肩膀,“那我可要坐地起价。” 绿灯亮了,所有被红灯拦截的车辆像开闸水库一样?顷刻间泄了出?去,和何振的心情一样?通畅。 “今年雪好大。” 季莱趴着车窗喃喃自语,鼻尖在水汽弥漫的玻璃上蹭出?一个圆点,何振瞟过去,季莱的眼?睛滴溜溜望向窗外,阴天的光影并不明亮,但雪花的高反射弥补了一些空缺,那份远不如?艳阳的光影照在季莱脸上,别样?耀眼?。 忽然季莱想到什么,转头问:“你会滑雪吗?” “滑得不好,你呢?” “我也不太会,勉强能站稳,等放假咱们去滑雪吧,叫上周平堉、阿青、肖锋还有福禄。” “行啊,正?好我有个朋友在北郊那边的滑雪场当教练,到时候让他教你。” “你朋友帅吗?要是帅的话就?让他教我,不帅的话你跟他学,学会了教我。” 何振抿抿嘴,对季莱的话完全不意外...... 第61章 第61章 毛毛被抓了, 猝不及防! 包括何振和柳成在内很多?人都是蒙的,而柳成除了蒙以外更多?的是慌乱和恐惧,他一瘸一拐跑回来,拿走了店里所有?现金, 又开走一辆刚加入车队的迈腾。 何振见他一脸惊慌, 手?都在抖, 问他:“成哥,你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成边往包里装钱边说:“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飞奔下楼,没给?何振多?留一句话。 柳成从没和何振这么不客气过, 简直不管不顾。 跟柳成身后开门出去,冷风从东向西贯穿整个街道, 何振被吹得浑身颤栗, 他掏出手?机打给?胡滨。 响了几声,没人接。 何振试着整理思绪,事发之前?毛毛和柳成的确没来店里, 他俩也没开走店内任何一辆车,所以何振不知道他俩的去向以及做了什么。 胡滨的电话在二?十分钟后打过来, “柳成回你们店了吗?” “回了, 不过又走了。” “开没开店里车?” 何振心底一沉, “开是开了,但那辆是新?车, 牌照还没下来,gps也没装......” “擦!” 胡滨那头愤怒地骂了声,何振问:“到底怎么了?” “有?人举报贩毒,电话转到二?队,他们派人直接把毛毛抓了,我和师父刚知道。” “王衡那伙人呢?” “只抓到毛毛一个, 柳成和邓利强都跑了。” “......” 胡滨那头闹哄哄的,好像有?人争吵,何振听出有?个声音是章泽易。 “在哪抓的?”何振问。 “河边一个新?楼盘的毛坯房里。” 何振一下想到柳成给?彭晓慧买的那个新?房,“是不是叫春江丽景?” 胡滨惊讶:“你怎么知道?!” “如果那个毛坯房的门牌号是二?单元1501的话,就是柳成给?他情?妇买的那套了。” “你那边要有?柳成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挂了啊!” 事情?发生得实属突然,何振不想知道他们的交易过程,他现在只想一个问题——谁报了警? 不会?是毛毛的妻子小曼,他们没离婚,而且毛毛最?近有?意和妻子和解,经常给?她买东西连哄带骗,所以小曼不可能傻到自己报警,再说她应该不知道毛毛贩毒,也不会?是彭晓慧,她怀着柳成的孩子,还会?有?谁? ...... 离开租车公司,柳成开车急速出城,他在江北渔村有?个早就安排好的藏匿点,这个小平房是以毛毛的名义租的,除了毛毛没人知道,以防万一,藏身用?的物品一应俱全,包括应急药品和食物,躲两个月没问题。 另一边无处安身的邓利强也在疯狂逃窜,他能投奔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沙棘。 想当初宝马车那件事让邓利强吃了很大亏,他本?是社会?上一无业游民,三进宫出来之后,毫无特长的他靠替别人讨债过活,总之都是些上不了台面、别人不想干的事,再加上他本?身是个不要命的种?,时间一长,在道上混出点恶名。 宝马车是他受雇于人想黑柳成,只是没想到涉及赔钱的时候雇主不认账了,说只想让邓利强搞点状况,没让他烧车,可原话是一切结果都由他们承担,邓利强坐等分钱就好...... 碍于对?方势力大,挨过几次打之后邓利强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结识了沙棘,又通过他介绍认识了一个外号“刀疤脸”的男人,身边人管他叫“宋哥”,至于全名没人知道,宋哥从不让别人打听他的事,这是跟他混必须遵守的最?起码的规矩,邓利强也只就见过他两次。 邓利强找到沙棘的时候他正在和宋哥打台球,沙发上坐着宋哥的女朋友丽影。 这里是一家?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会?所,名义上属于谁不知道,总之宋哥常来,但每次带的人只有?固定两个,而且他还警告过邓利强,不到万不得已别来找他。 邓利强上去一一打招呼:“宋哥,嫂子,沙棘哥。” 沙棘走到他面前?,“手?机。” “啊?” “手?机拿来,听不懂吗?” 邓利强感觉后背冷汗直流,沙棘能这么说肯定知道出事了,他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据说跟宋哥时间最?长,也是宋哥最?信任的弟兄,论狠劲不比宋哥少。 “我怕警察找到我,扔了。” 沙棘死盯着他。 “真扔了,不敢骗你!” 邓利强小心瞟了一眼?宋哥那张即使笑着也同样阴森的脸,他依然盯着桌面上的台球,不紧不慢地瞄准。 邓利强不敢贸然向前?,他知道宋哥最?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兴致,而且一再警告手?下做什么事都不能心急,就算警察把枪顶在脑袋上也要冷静思考对?策。 剩下两个球被宋哥毫无悬念地一杆进洞,他放下球杆冲沙棘使了个眼?色。 沙棘踢了邓利强一脚,“跟我来!” “啊!” 邓利强跑步跟过去。 地下二?层的门刚关上,沙棘掏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邓利强,顿时把他吓得腿都软了。 “沙棘哥,你别杀我啊,我也不知道会?有?人报警,我跑的时候还想着帮你把钱拿回来,你看,钱都在这呢。” 邓利强说完打开随身挎着的大包,里面鲜艳一片,巨大金额足以判断出这次交易量不可小觑。 沙棘拿枪的手?依然没有?放下,反而越逼越近,地下室灯光昏暗,邓利强盯着沙棘泛着寒光的眼?睛冷汗直流。 随着一声呵笑,沙棘说话了,“我杀你干嘛。” 枪反手?一转递到邓利强手?里,“给?你的,留着防身,一会?儿我上去把钱交给?宋哥,你暂时先躲在这,风声过了再出去,到时会?给?你一笔钱,至少二?十万,但是,如果他日东窗事发......” “我一人扛,跟宋哥跟你都没关系。” 沙棘点点头,说:“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回头我再给?你弄过来一姑娘,省着寂寞。” 邓利强心生感激,真诚地说了句:“谢谢沙棘哥。” 门关上,邓利强站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内愣了好几秒,忽然发神经一样把枪扔到床上,黑漆漆的枪口像个黑洞冲着他,让他不寒而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一样窒息,本?以为登上宋哥这艘大船可以去深海见见世面,没想到船刚离港就被赶到末等舱,妈的,来气! 可气愤之余他思考谁报了警?时间地点知道得如此详细无非两种?情?况,宋哥这边或者柳成那边出了“奸细” 邓利强出事对?宋哥一点好处没有?,至于柳成那边,毛毛虽然不着调,但不至于自己点自己,难道是何振? 邓利强倒真希望是何振,自从宝马车自燃后他几次三番被何振压住,越看他越不顺眼?,尤其?还找了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本?就恶劣的印象加上胡乱猜忌,让邓利强心里的愤恨愈演愈烈。 ...... 市公安局会?议室内,一队和二?队联合商讨案件,本?来这个案子属于一队,可二?队接了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个男的,只说有?人在春江丽景小区进行毒品交易,并没有?说具体人物,所以二?队在不知晓嫌疑人身份的情?况下才?和一队的案子撞了车。 开完会?后所有?案件资料和抓捕的嫌疑人移交给?一队处理,章泽易因为没抓到柳成和王衡心里窝着一团火,胡滨更不敢多?说话,只能在审问毛毛的时候下功夫,希望从他那得到一些有?用?线索。 只是没等下功夫毛毛就招供了,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走这条路的人一般嘴比命硬,像毛毛这样上来就撂的实属不多?。 他交代和邓利强两次交易的全部过程,也交代说邓利强只是个中间人,他上面还有?老?大,但毛毛和邓利强都不知道这位老?大的真实身份,极为隐秘。 胡滨当然不会?告诉毛毛那人可能是王衡,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只能确认王衡隐姓埋名和柳成交易,但不确定王衡上面是否还有?别人,上次在商场刚追踪到一点蛛丝马迹,没想到疑似王衡的人发觉了,让同吃饭的女人制造混乱打掩护,趁机跑掉,这更增加了他的可疑性。 当胡滨问到柳成可能藏身的地点时,一直老?实交代的毛毛突然沉默,胡滨马上给?他施压,“毛强!我们在现场缴获的毒品克数足够你后半辈子在监狱里过,老?实交代问题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毛毛紧咬嘴唇不吭声。 “出事后柳成第一时间丢下你就跑了,你还要为他掩护吗?!” 如此攻势下毛毛本?就不高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他张张嘴,欲言又止,但还是把江北渔村的地址供了出来。 队里一票人赶到的时候柳成正在屋里处理伤口,枪伤,不太严重,之前?逃跑时被子弹击中大腿,擦伤一大块肉,火燎燎得疼。 柳成给?自己简单消完毒,纱布缠到一半时警察冲进屋,他握枪的手?本?能举起来,可下一秒却绝望地放下,那么多?枪口对?着他一人,挣扎的结果只能死得快一点,毫无意义,即使一对?一交火柳成也没把握,他这把枪还是老?早之前?从别人那买的,一直没用?过。 这么快被警察找到藏身地,柳成心里有?数,肯定是毛毛出卖了他,想到这他心底一寒,如果把毛毛换成何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惜啊.,他柳成该着没有?遇到好兄弟的命...... 第62章 第62章 当胡滨把柳成也落网的?消息告诉何振后他沉默很久, 心里既轻松又沉重,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环顾这个他经营了好?几年的?租车公?司,一时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处理, 目前看来只能维持, 等柳成那边有结果再说。 下午肖锋过来送小甜水,见何振窝在沙发一角,面色阴沉, 忙问,“怎么了?” 听到说话声何振动了动, “没事。” “毛毛呢?柳老板也没来啊?” “......” 小甜水放到茶几, 肖锋坐下,“和莱莱吵架了?” 何振坐正,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酸甜的?,还有果肉, 他从烟盒抽根烟点?燃, 说:“这件事我先只告诉你, 别跟其他人说。” 肖锋从何振严肃而冷静的?语气?中得到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他俩都被抓了,具体?因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这段时间我只能自己管,台球厅那边交给你和福禄。” 被抓?!肖锋倏地站起来,“工资怎么办?账上有钱吗?他俩出?事不会影响生意吗?” “暂时不影响,账上有钱,现在的?盈余开完工资还能剩一些。” 何振挨个回答完,肖锋缓缓神坐下, “怎么会这样呢?到底犯了什么罪......” “如果其他人问,我会说毛毛去?花城了,柳成来不来没人关心。” “他们家里知?道?吗?” “现在估计知?道?了,要?是家里有人来找,咱俩对外统一口径就?行。” 肖锋低头叹口气?,“这才消停多?长时间,看来真得找那个大姨算算,说不定给咱破一下就?好?了,不过细究这事和咱们没多?大关系,租车生意要?经营不下去?咱还有台球厅呢,别上火。” 肖锋遇事总是这样乐观,不是不上心,而是善于重建,碰着困难的?时候也会崩,但转瞬就?好?了,说一句大不了从头再来,继续笑呵呵面对生活,典型的?滨城人性格,会自我安慰。 “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 “嗯。” 见何振抽得有点?凶,肖锋又叮嘱,“少抽点?烟。” 何振大手一挥,他没再墨迹。 ...... 在店里浑浑噩噩待了一天?,季莱吃完饭先回去?了,何振待到九点?才走,他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季莱,就?算装也要?装得跟往常一样。 回到家他看见洗手间门敞着,季莱正在洗睡衣,真丝那件,不能机洗,她只好?上手搓。 何振脱掉羽绒服过去?,“我来。” “不用?,就?这一件。”季莱沾了满手泡泡,说话还往何振鼻尖上蹭了一把。 镜子里映着季莱那张干净好?看的?脸,何振这会儿才感觉心情好?点?,“今天?单位忙吗?” 季莱搓着衣领,“还行,全所开视频会议了。” 何振不懂,“什么视频会议?” 季莱解释:“省里开完大会,单位就?给我们放会议视频,记笔记学习。” 何振没经历过,不过大体?明白?,“你这个工作得什么时候能退休?” “六十吧。” 何振贴过去?,胸腔一震一震,说:“那时候你就?是小阿姨了。” 季莱也笑,“我是阿姨,你是什么?” “按辈分应该是姨夫。” 季莱耸耸肩,何振挪开下巴,她说:“跟你商量个事儿。” “不用?商量,你说得算。” “我想过年的?时候让阿青和咱俩一起过。” “好?啊。” 何振答应得干脆,这是季莱的?家,再说阿青是季莱最好?的?朋友,对她好?也是对季莱好?。 虽然何振没问,但季莱还是解释一下,“阿青爸妈离婚后各自再婚,阿青跟他们一起过不方便,也不开心。” “回头去?超市多?买点?吃的?喝的?,等周平堉来咱们四个还能打麻将。” 说起麻将,季莱一下想到李叔,好?久没见到他了,每年冬天?老两口都会飞去?海南那边过冬,食杂店交给儿子管,李叔不在,去?打麻将的?老头老太也变少了。 季莱说:“回头咱俩定个暗号,让阿青和周平堉输到姥姥家。” “那俩人精得跟孙悟空一样。” “所以才要?定暗号。” “万一周平堉看出?来怎么办?” “那他就?是不想好?好?过年了。” 季莱洗完衣服开始刷牙,何振站在一旁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 “对了,我才想起来,福禄怎么办?他过年应该没地方去吧?” 之前何振简单跟她说过福禄家里的?事,也告诉她自己的?房子给福禄住了。 何振“嗯”了声,“去?年福禄跟我过的。” 当时何耀已经在看守所了,那个春节何振过得无比压抑。 “把他也叫来吧。”季莱说,“人多?热闹。” “明天?我问问他。” “当个事儿办。” “好?~” ...... 柳成被抓后第二天?他妻子毛亚娟从花城赶回来,看她表情就?知?道?对柳成贩毒的?事一无所知?。 毛亚娟没等上楼就?开始哭,撕心裂肺,何振看不了她哭天?喊地的?脸,于是劝慰道?:“嫂子,等下去?警局控制一下情绪,成哥的?事还没定论?,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别瞒着,对他宽大处理有好?处。” 毛亚娟一听宽大处理哭得更厉害了,“柳成以前是犯过错,可出?来后都改了,他答应我和婷婷要?改过自新,怎么这么糊涂啊?!自己做就?算了,还拉毛毛下水,真是不让我活了,一家全毁了,全毁了!” 毛亚娟足足在店里哭了半个小时才走,警察询问她多?久何振不知?道?,总之当天?毛亚娟没再回店里。 可第二天?她早早来了,直接跟何振提要?把租车公?司出?兑,而且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希望何振能把这摊接过去?,钱的?事好?商量。 自从柳成被捕之后何振心里不太好?受,法律是一方面,人情是另一方面,虽说柳成有罪,可他毕竟算何振曾经的?朋友,如果趁这个档口把店便宜收了有点?不太厚道?。 “嫂子,还是让成哥决定吧,他要?让我接过来我再接,暂时我先帮你们管着。” 毛亚娟那张阴郁的?脸皱在一起,“怎么?嫂子说话不顶用?吗?非得你成哥亲自放话你才肯听啊,这些年我一直当家庭主妇,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婷婷他爸估计这辈子出?不来了,你让我怎么办?” 何振还想再说什么,彭晓慧突然出?现,这一妻一妾着实让何振有些不知?所措,看彭晓慧对他使了个眼色,何振马上对毛亚娟说:“嫂子,我这来了个朋友,你说的?事我考虑考虑。” 彭晓慧来的?目的?何振大概能猜到,无非想堵何振的?嘴,好?让他别把自己和柳成的?关系说出?去?,只是何振没想到她用?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直接拿钱砸...... 彭晓慧把包里一摞钱掏出?来摆在办公?桌上,说:“何振,你和慧姐虽然没什么深交,但你看在成哥和他没出?世的?孩子的?份上把钱收着,警察那里一个字别提我行不行?” 何振看着那摞钱,少说也有十万,他淡淡笑了声,把钱装回彭晓慧包里,“我可以不说,但是警察未必查不到你。” 彭晓慧见何振没收钱,心里一点?不轻松,“嫌钱少可以加,但我这也没多?少了,孩子以后还有很多?要?钱的?地方,我......” 何振抢过话,“我没那意思,你拿钱快走吧,多?在这呆一分钟就?多?增加一份怀疑。” 话刚落地彭晓慧起身就?走,不带一丝犹 豫。 ...... 临近春节,胡滨把何振和季莱约出?来一起吃了顿饭,主要?为了请何振,他师父亲自下的?任务,对何振表达感谢。 柳成的?案子算告一段落,该撂的?都撂了,彭晓慧并没受牵连,柳成咬死她不知?情,胡滨他们出?于对何振的?保护也没把他之前的?录音公?布出?来,所以彭晓慧才躲过一劫。 只是邓利强依然没抓到,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三人吃饭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面撸串的?小店,胡滨说今天?休息,打申请了,可以少喝点?。 何振只要?了三瓶啤酒,说一人一瓶,点?到为止。 胡滨喝酒上脸,一杯下肚脸红到脖子根,他跟季莱说:“何振帮了我们老大忙,啥也不说了,感谢。” 桌底下,何振拿脚重重地踢了胡滨一下,胡滨一梗脖,还是呵呵地笑,像个二傻子。 季莱狐疑地看着何振,“什么忙?是不是你老板真犯事了?” 何振打马虎眼,“不是,回家再跟你细说。” 胡滨解释,“我们有个案子,嫌疑人去?过台球厅,何振提供了线索,跟他老板没关系。” “噢。”季莱撸着串,斜眼过去?,“就?请吃饭啊?不送锦旗吗?” “何振不在乎那些虚名。” “我是家属,我在乎。” 胡滨说不过季莱,又闷了一口酒,“行,回头我给你手绘一个,比买的?有诚意。” 何振笑笑,季莱却心事满怀,她完全不知?道?何振给胡滨提供线索的?事,如果小案子还好?,万一跟大案扯上关系,她担心何振的?安全。 而何振像看出?来季莱的?担心,他摸摸季莱的?手,“吃菜卷吗?” “吃。” 何振夹给她,胡滨见了也端起空盘,何振又给他一串。 “季莱,你过年去?花城吗?” “不去?。” 胡滨一副看穿的?模样,“舍不得何振啊?” 季莱点?点?头,毫不遮掩,“对啊,舍不得。” 胡滨问何振,“是不是追你的?小姑娘太多?了,把季莱搞得患得患失。” 何振笑笑,“都知?道?我有女朋友,没人追我。” “啧啧啧~”胡滨又喝口酒,“把你能的?!” 第63章 第63章 午夜的晶鑫会所无比热闹,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吃喝是由头,更多是玩乐,业内人都知道晶鑫会所的公关小?姐最漂亮, 这不此刻邓利强正和一个小?姐酣畅交战。 他块头大, 力气也大, 把身下人顶得嗷嗷直叫,不过俩人都没刻意避讳,因为邓利强住的这一层是会所放废弃杂物?的库房, 平时根本没人来,所以不管叫得多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完事后?邓利强出了一身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 数也没数塞进小?姐胸衣里,说:“能不能帮强哥一个忙?” “你说。” “帮我弄个手机,能接打电话就行, 电池抗用的,再帮哥办张电话卡, 多充点话费, 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 知道吗?” 小?姐痛快答应,“这么简单啊, 没问题。” “出去?吧,强哥要歇一会儿。” 小?姐捂着胸口,羞答答地打了邓利强一拳,说:“那我办好了来找你啊!” 在此前?一小?时邓利强刚从外?边回来,他偷偷溜出去?的,虽然沙棘不允许, 但邓利强心里太?憋屈了,这种?气他受不了! 只是邓利强还没想好怎么反击,但有一点他得先确认,到底谁阴了他一把,而他第一个想确认的人就是何振,事实证明这一趟的收获也对得起他的冒险。 正当邓利强身心疲惫准备搂一觉的时候房门开了,他警觉坐起来,手伸到枕头下抓住枪。 沙棘?他怎么来了?! 邓利强把松散的衣襟合上,趿拉拖鞋赶忙下床。 沙棘裹着一件黑色夹克棉服,带进屋里一股凉气,但比凉气更让邓利强不寒而栗的是沙棘的脸,他强颜欢笑,“你怎么来了?外?边冷吧?” 沙棘坐到椅子上,嘴唇紧闭。 他这人的性子和宋哥很像,虽说邓利强跟他混了一段时间,却摸不透他的脾气,总觉得他身上没人味,阴森得很! 邓利强大气不敢出,呆楞地站在一旁。 沙棘吭一声,问:“出去?干嘛了?” “......” 邓利强感觉一身汗还没消完马上又?出了一身,只不过这次是吓的,他没想到宋哥的眼线盯得这么紧,他挑会所最忙的时候溜出去?,可?还是被发现了。 “我那个......出去?透透气。” “透气?跑人家烧烤店闻烟味是透气吗?!” 邓利强吸吸鼻子,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是谁报警了!” “哦?”沙棘一挑眉。 “他叫何振,是柳成那个租车公司的经理,我今天?看他和俩警察出去?吃饭,一个公安局的,一个狱警。” 沙棘看着邓利强,莫名?冷笑,“你就那么肯定是他啊?” “整天?和警察混在一起,不是他还能有谁?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柳成干的那些烂事!” 沙棘从烟盒拿出一根烟点上,全程很淡然的样子,他身上总有一种?临危不乱的特质,也许和宋哥混得久,自然而然学了一些。 “你知道如果有人出卖我,我会怎么办吗?” 邓利强听到沙棘的话赶忙凑过去?,“你说,我洗耳恭听!” 只见沙棘拿烟的那只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示意邓利强。 邓利强不解,“挖眼睛啊?” 沙棘淡淡地说:“是以眼还眼,他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没必要客气。” 站在他的角度,一点不在乎邓利强心里怎么想以及要怎么做,他关心的只有城门大火是否殃及池鱼。 邓利强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样子,沙棘说完他没接话。 沙棘拍拍邓利强肩膀,“放心,只要你一心一意跟我们干,不会亏待你的!” “你多虑了,你和宋哥一直对我不薄,我还指望跟你们发大财呢!” 沙棘点点头,把烟灰弹到脚边。 邓利强说:“要不要问问宋哥该怎么处置那个姓何的?他可?让咱损失不小?啊。” 沙棘脸上似有不悦的样子,说:“你百分百确定是他吗?如果另有别人岂不是误伤?而且你也说了,他两个朋友都是警察,这个节骨眼别轻易冒头,过了风声再说。” “......” 邓利强知道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动脑筋的事不在行,不然也不会几次入狱,沙棘刚才说的“以眼还眼”他虽然明白?什?么意思,可?具体怎么做暂时想不出来,如果按他自己的做法,直接上去?捅几刀拉倒,那才解恨。 思来想去?不得解,他萎坐在床头,视线里沙棘已?经有了离开之意。 关门前?沙棘又交代邓利强一句,“马上过年?了,这几天?你给我消停待在这里,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除夕夜我过来陪你过年,怕你一个人难受,宋哥特意交代的。” 沙棘这句话让邓利强整日?紧绷的心得到缓解,他连忙说:“谢谢兄弟了!” 除夕是个很神奇的节日?,对中国人来说它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好像什?么事都得为它让路,就算一个再十恶不赦的人在这一天?也会善心大发,把仅存的那点柔软拿出来,像多数人那样,喝点小?酒,看看春晚,顺便感慨一下自己牛逼又?多舛的大半生。 ...... 腊月二十九晚上七点,季莱坐在何振车上哈欠连天?,昨晚值班,白?天?睡了一觉,睡到两点去?台球厅吃饭,吃完回来又?困了,睡到六点被阿青薅起来,因为要去机场接周平堉。 他出差半个多月,这次回来要求仨人必须都去?接他,架子摆得离谱,不过看在他说带了礼物?的份上仨人“含恨”凑齐。 这几天?又?降温了,刚上车何振就把羽绒服脱给季莱,说暖风刚开要等会儿才热,可?两件羽绒服没法穿,何振坚持给她盖腿上。 阿青坐在车后?座,双手抱臂,眼睛左瞄右瞄看着这俩人推搡,无形中又?被喂了一口狗粮。 类似场景她已经看了无数回,何振对季莱很好,像伺候大小?姐一样,季莱受用并?习惯这种?待遇。 阿青:“周平堉要是给咱们买个块八毛的冰箱贴,你看我踹不踹死他!” 季莱笑笑,“我喜欢冰箱贴,你不要给我。” 她家冰箱上贴了三四十个,密密麻麻,一大部分是周平堉和阿青买的,剩下是她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淘的。 阿青大手一挥,“都给你,我要了也没地方贴。” 到机场准点接到周平堉,他推了两个行李箱,何振接过去?一个,周平堉说:“何振你那个可?拿好,里面全是给你们买的礼物?。” 阿青阴阳他,“周老板一年?到头可?算出回血了哈。” “没有你的。” “凭什?么?” “因为我是周老板,我说得算。” 他俩打嘴架的功夫季莱跟何振已?经走远了。 ...... 除夕夜,沙棘拎着两大袋吃的喝的来到晶鑫会所,会所春节期间只歇业一天?,明天?初一正常营业。 沙棘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邓利强还在睡觉,他敲了好久房门才开,耐心耗尽,差点拿锤子砸门。 邓利强睡眼朦胧地说了句:“兄弟过来啦?” 沙棘平平心底的火,点头“嗯”了声。 关上门,邓利强打着哈欠又?坐回床上,整天?在这个小?屋憋着,感受不到任何节日?氛围,沙棘把带来的食材一一拿出来,地下室没法做饭,所以他买了现成的火锅食材准备吃顿火锅了事。 邓利强喝了几口凉水,稍微清醒点,仔细想来他还是第一次和不熟的人一起过节,虽说来这个城市有二十年?了,但这种?经历从未有过,想到这他不禁心生凄凉。 食材拿出来摆好,锅底煮沸开涮,两人边喝酒边吃。 整个会所没了往日?热闹,地下二层只有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邓利强喝得晕乎乎,话一下多了起来。 “兄弟,你说我还得躲多长时间?这一天?天?真把我憋够呛啊!” “等吧,总有结束的时候。” 沙棘说的结束意指两种?情况,一是邓利强被捕入狱,而第二种?则是沙棘最想看到的,只是实现它需要对的时机。 本来已?经喝了不少的邓利强又?启开一瓶啤酒,“你和宋哥说没说我怀疑的那个人。” “没有,叫不准的事说了给宋哥添堵。” 这句话很有针对性。 邓利强把啤酒瓶使?劲往桌上一放,“何振是柳成那边的人,他还和警察关系那么好,很明显就是他啊!” “来,你告诉我,他这么搞柳成有他什?么好处?别忘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动物?。” 邓利强从锅里捞了一筷子羊肉,吧唧吧唧嘴,“要说利啊,我猜何振应该看上租车公司了,当初我跟柳成打官司的时候他老积极了,拼命想扳倒我,你是没见到他那嚣张样!看着就来气!” “那是你们的私人恩怨,和这件事没关系吧。” 邓利强还想解释,可?他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报警的人是何振,而且沙棘不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只能干闷着。 “宋哥过年?在哪过啊?” “在家,还能在哪。” 邓利强想起一个人,嘴角泛起猥琐的笑意,“宋哥和丽影嫂子没结婚吧?我看丽影岁数挺小?,有三十吗?” 沙棘脸上泛起一阵不悦,可?邓利强没眼色,又?说:“小?嫂子长得真不错,身材嘎嘎地!前?凸后?翘,绝了!” “闭嘴!” 沙棘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冲邓利强喊道。 这一喊让醉眼朦胧的邓利强瞬间清醒,但清醒也只维持几秒钟,又?开始迷糊,脑袋耸拉着,像只流浪狗,身子也有些摇晃,好像随时能睡过去?。 这时沙棘电话响了,他起身去?门外?接。 过几分钟等他打完电话回来看见邓利强倒在床上,鼾声有节奏地响起,屋子小?,显得鼾声更加刺耳。 今天?来沙棘带了两瓶白?酒,但很显然他高估了邓利强的酒量,除夕夜陪这种?傻逼一起过简直是浪费时间,就算不吃饭,看他赖唧唧那样也烦得不行。 沙棘把电磁炉电源关掉,恨恨地瞪了邓利强一眼,唾口唾沫,转身走了。 第64章 第64章 夜里十一点钟, 周平堉驱车来到季莱家,他们约好一起战麻将,周平堉父母没有熬夜的习惯,等他俩睡了周平堉才?偷偷溜出来。 除夕夜出门的人特?别少, 往日繁华的街道上没有几辆车, 大部分还是出租, 周平堉伴着外面的漫天烟花很?快开到季莱家楼下,只是他没想到在单元门口看见了福禄,他裹着长长的羽绒服, 冻得嘶嘶哈哈。 “诶?你也在啊!” “季莱说你快到了,我下来接你。” 周平堉打?开门, “我一个大男的有什?么可接的, 赶紧进屋,多冷。” “还行,我刚下来。” 他俩进屋时麻将桌已经准备就位了, 周平堉不用问?也知?道麻将是季莱码的,阿青大大咧咧, 不可能摆这么整齐。 换好鞋脱下大衣, 周平堉立马占据东面庄家的有利位置, 对何振说:“你不许给季莱放水,抓到一次罚一百!” 何振双手插着运动?裤口袋, 嘴里叼烟走到周平堉对家坐下,“季莱不会玩,我想放水她都反应不过来。” 他之所以挑这个位置,是无?论季莱坐哪他俩都能挨着,方便给信号...... 季莱和阿青陆续落座,福禄则坐在何振跟季莱中间, 看两家牌。 周平堉见了说:“福禄你坐我这,一会儿你替我。” 福禄摇摇头,“季莱不太会,振哥让我帮她盯着点。” 几个人边玩边聊,从社会新闻到小?区里的奇葩事,再到国际大事,无?缝切换。 他们说话的时候季莱基本?没插嘴,心思全在手里那几个牌上,连刚才?周平堉讲的笑?话都充耳不闻,边看边嘀咕,“打?哪张啊?” 何振听了要?凑过去支招,谁知?道周平堉“嗷”地?喊了一声,“注意点啊!发你一张黄牌,口头警告一次。” 何振撤回去坐正,换福禄支招,“打?九条,这些幺九都可以打?,没事。” 阿青说:“这把季莱要?是胡了,福禄掏钱啊!” 福禄少见地?笑?笑?,“算振哥的,他有钱。” 周平堉和阿青同时摆出一副谁稀罕的表情。 季莱听话打?九条,牌刚落地?听到一声“碰!” 阿青喊完把九条拿过去,这下可把周平堉乐坏了,跟自己胡了一样高兴,“好样的!就这么干,我看他们仨还能怎么样!” 吵吵闹闹几个人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半才?睡,季莱和阿青睡一屋,何振和周平堉睡客卧,福禄睡沙发。 北方的冬夜一向漫长,长得不知?天光何时出现,不过今天是过年?,按照北方传统,每家每户的灯都要?开一整夜,季莱和阿青都有开灯睡不着觉的习惯,索性把卧室的关了,只开着厨房和卫生间的灯。 季莱和阿青躺下很?快就睡着了,何振和福禄在阳台抽烟。 “振哥,明天我想去店里。” “去干嘛?”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过年?都放假了,肯定有不少人出来玩,我去看店能多赚点。” 何振抽口烟,他知?道福禄今晚能答应过来已经破例了,再待下去他会不自在。 “行,去吧,晚上不愿回家就在二楼住,吃饭我给你送。” “我订外卖就行。” “大过年?的哪来外卖。” 福禄不吱声了。 “福禄。” “嗯?” “别去看你爸。” “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何振掐灭烟,拍拍福禄肩膀,“睡吧。” 外面灯火通明,不时还能听到鞭炮声,又一年?在无?声悄然收尾,不论怎样的遗憾和困顿都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 初一下午这帮人睡醒起来,周平堉和阿青分别回家陪爸妈去了,福禄独自到台球厅,撕掉放假通知?,收拾卫生准备营业。 季莱醒的时候隔壁房间空空,她迷糊之中摸到何振鼻子,手劲没收住,把何振打?得鼻子发酸。 “新年?快乐。” 季莱哑着嗓子说出这一句。 何振揉揉鼻尖,“睡醒了吗?” “嗯,他们呢?” “都走了。” 季莱坐起来,接过何振递给她的水喝了几口,掀开被子下床。 昨晚睡觉前留下的狼藉还在,桌上七散八落的麻将,零食袋,果皮,瓜子皮,满地?都是,季莱挽起袖子开始清理。 她昨天给远在花城的陈晖荣女士和季安打?了电话,她妈还问?候何振两句,只是他不在跟前,只能季莱转述。 “你去洗脸,我收拾。” 何振把季莱推进洗手间。 她扫了一眼何振光秃秃的肩膀,说:“你把衣服穿上。” “又没外人。” 季莱家小?区供暖不错,屋里二十八九度,有时候热还得开窗户,何振在家一般只穿一条睡裤。 “你那点料都被邻居看光了。” “看呗,过年?给他们免费。” “......” 洗脸刷牙,五分钟结束,季莱出来看见垃圾收得差不多了,何振在把麻将归位。 “晚上在家吃还是出去?”他问?。 “外面饭店都没开门,在家吃吧,把剩菜热热,我再新做几个。” “你做?” 昨晚那顿是周平堉提前半个月在饭店定的除夕套餐,很?丰盛,几个人吃完还剩不少。 季莱扬着头,“不行吗?我可以查教程。” “晚上他们不来,剩菜够咱俩吃了。” 季莱不理睬,钻进厨房从冰箱里把菜一一拿出来思考该做什?么好。 何振跟过去,“你看,剩菜吃不完。” “剩的咱俩吃,做新的给何耀送过去。” 何振忽然定住,换了两秒才?问?:“可以吗?” 问?完又立马收回,“别送了,影响不好,你们有纪律。” 季莱知?道他顾及什?么,解释说:“昨天除夕队里面给改善伙食了,今天值班的同事跟我关系好,送点菜没事,做个可乐鸡翅吧,再炒个青菜,何耀喜欢吃鸡翅吗?” “喜欢。” 何振机械地?拆开装青菜的袋子,一想到何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尤其是在春节这样的节日。 “鸡翅......” 季莱在冰箱冷冻层翻找。 “我来,凉。” 何振把她拽开,从最下面一格掏出一袋鸡翅。 “你放的?” “你放的。” 季莱挠挠头,“记不住了。” 何振把鸡翅放进水池,“我给你打?下手。” “不要?,你在这我肯定做不好。” “要?不我做?” 季莱有点犹豫,虽说两人半斤八两,但她妈和她姐都很?会做菜,她相信自己也有这部分基因天赋,就差一个觉醒的时机。 “你进屋。” “行吧。” 何振被季莱赶走,继续收拾客厅卫生。 晚上六点钟,在经过陈晖荣远程指导外加网上查教程后季莱终于捣鼓出三个菜,卖相看着还不错,每样尝了一口,没有特?别惊艳,起码能打?八十分,装进餐盒后两人往未管所赶。 初一天气晴朗,这会儿虽然黑天了,但空气仍清冷透彻,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打?算给何耀送完再去给福禄送,周平堉和阿青也过来,要?打?台球。 只是从他俩出小?区门口开始一直有辆出租车在后面尾随,季莱跟何振全部心思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气里,完全没注意到。 ...... 柳成东窗事发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春节假期也在渐稀的鞭炮声中接近尾声,租车公?司初八恢复营业,台球厅那边除了除夕以外都没休,初一到初三福禄在,初四的时候肖锋也来了,何振偶尔过去看一眼。 初十那天毛亚娟从花城赶回来,她先?见了陈律师,见完又来找何振。 案件还在提审阶段,不允许探视,只有陈华能见到柳成,他有些话让陈华传给毛亚娟。 何振不知?道陈华对毛亚娟说了什?么,她回来后整个人蒙得跟傻了一样。 在二楼坐了好久她才?开口,“柳成怕是没命活了,陈律师说的,毛毛能留条命,就是这辈子还能不能出来不知?道。” 何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愧疚感一闪而过,转瞬又被一样叫正义的东西打?散,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你成哥说把这个店盘给你,钱你看着给就行,花城那个店如果不盈利的话我也打?算转让算了,反正家里的钱够撑几年?,再说我还能上班,能养活婷婷。” “......” “你要?是钱不够的话可以先?拿一部分,剩下的等有了再给,要?是真不想接这摊嫂子也不勉强,你抽空帮我联系个靠谱的买家。” 何振闷头想了想,说:“嫂子,我明天答复你吧,我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其实就是换个老板,其他什?么都不变,照样赚钱。” 何振笑?得苦涩,哪有那么简单。 “你哪天回花城?” “越快越好,我妈照顾婷婷呢,我也不能长呆,你想好了告诉我。” “行。” “我先?走了。” “等下。” 何振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毛亚娟,说:“昨天我把最近赚的钱算了算,除去开工资还剩一些,你拿着吧,请律师也要?用钱,陈华不便宜。” 毛亚娟抿抿嘴,看样子要?哭,何振赶忙说:“花城那个店如果这个月还不盈利的话我建议你转让,能减少一些损失。” “嫂子谢谢你。” 毛亚娟把钱塞包里,说:“这人呐,还是得事儿上见,你成哥和毛毛进去后家里好多亲戚都在看热闹,没几个真关心我,你比他们强多了。” 何振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社会本?就如此,冷漠和温情各自参半,不能说没有真心,只是真心总是难遇。 第65章 第65章 晚上回家, 何振跟季莱说了?毛亚娟想让他接手的事?,季莱的态度明了?,让何振自己做主,她不懂做生意?, 只有?一点, 她担心?柳成犯的事?尤其钱方面是?否有?和租车公司牵扯的地方, 如果有?,那就是?块烫山芋,肯定不能接。 何振很确定:“我跟律师确认过, 没有?。” “那就好。” 何振大部?分存款的银/行卡在两个月前交到季莱手上,当时他找的理由是?怕自己乱花钱, 季莱一秒拆穿他, “你对自己那么抠,怎么可能乱花?” 何振向?来只对季莱和朋友大方,比如他用几块钱一支的牙膏, 洗脸用香皂,但给季莱买的牙膏八十?多一支, 给福禄换的新球杆也很贵, 肖锋那台电动车也是?他买的, 朋友间吃饭多数时候他也抢着?买单...... 见他有?点举棋不定,季莱一下恍然:“是?不是?钱不够?我那有?, 你拿去用吧。” “兜里?的不够,得用卡里?的钱。” “我给你拿。” 给完卡之后何振一直不知道季莱放哪了?,出于好奇他跟过去,结果卡竟然在床头柜,被?避孕套盒子压在最底下...... “这个抽屉我经?常开,怎么没见过?” “没等用完你就补上了?。” 季莱拿卡在何振脸颊拍了?拍, “买你一晚。” “我这么贵?” “脸值钱。” 何振被?她逗笑,“等我老了?岂不是?会掉价?” “那得看你技术还在不在。” “......” 何振把短袖脱掉,季莱吓得往后退,“干嘛?” “精进技术,抓紧练习。” “倒也不必这么勤劳。” 季莱要?跑,被?他拦腰抱住。 ...... 第?二天何振回复毛亚娟他答应接手,正好营业执照的法人是?她,办理过户就行,只是?这回自己开店了?,不能像柳成那么财大气粗,处处都得算计着?过。 人员没必要?调整,汽车美容定价也没问题,会员充卡优惠可以适当调一调,巩固一下。 何振现在做什么只想着?两个人,一个是?季莱,一个是?何耀。 季莱还好,何耀更?让何振担心?,他出狱后肯定没办法短时间融入社会,重新入学不太现实,何振打算让他跟着?自己干,兄弟俩相互照应,再说有?何振看着?,何耀不会再惹什么乱子,仔细想想还挺好的。 毛亚娟前脚刚走,肖锋无缝衔接上楼,“柳成他媳妇来干啥?是?不是?柳成那边定性了??” “嗯。” “得判多少年啊?” 何振摇头,“可能是?死刑。” “啊?!”肖锋不知道柳成具体犯了?什么罪,以为进去几年就能出来,没想到这么严重,不过要?说死刑的话他能猜个大概,无非杀人或者贩毒,没跑。 肖锋跟柳成交集不多,深交更?谈不上,偶尔打照面叫声“成哥”,寒暄几句拉倒,只知道柳成有?钱,而有?钱人的来钱渠道千种万种,其中不乏一些偏财,具体偏在哪肖锋就不清楚了?。 “这段时间我可能忙一点,柳成出事?,我怕他朋友放在这的车陆续收回去。” “会吗?” “现在没有?,之后不一定,要?做准备。” “那些朋友跟你关系不是?还行吗?” 何振笑得心?酸,“为了?利益而已,那些有?钱人怎么可能把我当朋友?又不是?做慈善。” 肖锋给他宽心?,“没事?,车不够再找,咱那几个朋友也有?车,就是?没有?特别好的,租出去没问题。” 何振忽然想到什么,说:“总来咱们店打台球那个周哥,他好像条件不错。” “比柳成有?钱,他可喜欢福禄了?,每次来都找福禄。” “让福禄好好陪他打,以后都是?能用到的人脉。” “没问题,福禄有?时候比我稳当。” 何振眨眨眼,“难得你夸别人比你强。” “自家兄弟夸夸又不会少块肉,别人就算了?。” 肖锋抻了?个懒腰,“我回去了?,中午吃葱油面,给你送过来。” “煎个蛋。” “没问题。” “晚上吃什么?” “放心?,晚上你媳妇在,肯定不对付。” 肖锋白他一眼,下楼去了?。 ...... 邓利强这几天一直想见宋哥,可他不知道宋哥的联系方式,每次只能通过沙棘传话,而且沙棘几次的回答都一样,宋哥去外地了?,没时间见他。 擦!果然都拿跑腿的当下人使。 邓利强满心?怨怼,半辈子净给别人卖命,钱没攒下几块,憋气的事?没少占,本来宝马车那件事?让他很不憋屈 再加上现在被?通缉,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他必须做点什么泄泄火,否则分分钟疯掉! 午夜一点钟,邓利强坐出租到城建小区,他打电话直接自报家门,让何振下楼,还警告他如果报警后果自负。 何振当然没报警,他不敢拿“万一”开玩笑,因?为邓利强知道季莱的住址和工作单位,甚至更?多个人信息......不过何振庆幸今晚季莱值夜班,不管今晚他和邓利强之间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直接牵扯季莱。 还是在那个角落,第?一次下雨,第?二次下雪。 跨越酷夏严寒,两个只有?几次交集的人却心?生仇恨,只不过这份恨是?单方面的,何振对邓利强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路人甲一个,无法牵扯他任何正面情感,而邓利强却恨不得将何振挫骨扬灰! 零下二十?四度,滴水成冰。 邓利强一根烟抽完看到何振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走过来,寒夜里?,两人的身形都分外模糊。 “找我什么事??” 在外面站了?十?分钟邓利强都没觉得冷,却在何振开口?说话那一刻仿佛坠入冰洞里?,烟蒂掉在地上,火光自然熄灭,奄奄一息。 “那天报警的人是?你吧?” 何振踢了?下脚边的雪,“什么报警?” 邓利强“哼”了?一声,“要?是?真爷们就坦荡承认,也许我还能手下留情给你还有?你那小警察留条生路。” 何振上前一步,清冷的声线在夜里?黯然流转,他说:“宝马车剩下的钱还不还,什么时候还都是?你和成哥之间的事?,如果你单纯看我不顺眼也请冲我一个人来,跟别人没关系!” 呸!邓利强吐了?一口?,“真能装啊!我不信柳成出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成哥被?抓是?他老婆毛亚娟告诉我的,事?先我不知情。” “那我呢?”邓利强冷笑一声,“我现在是?通缉犯你知道了?吧?” “你又把谁的车烧了??” “......” 为了?迷惑他,何振赶忙问:“成哥犯的事?跟你有?关吗?” 他说完往后退两步,多瘟神一样。 邓利强看着?何振稍显畏惧的眼神一时犯迷糊,但念头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没有?打消怀疑。 “何振,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你,明白吗?” “我?”何振掏出烟点着?,“我就是?个打工的,帮老板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难道我说一笔勾销老板就能给我面子不追究你了?吗?我他妈算老几?道理这么简单,犯不着?让我一遍又一遍解释。” “如果你不把合同偷回去就没有?起诉我的条件,如果不用赔钱,我也不会被?迫走另一条路!” “起诉你是?必然,只是?合同让证据更?充分。” 邓利强阴着?脸,胸口?一起一伏,气愤让他呼吸急促,大片的白气呼出来,宛如怨怼凝聚。 忽然他冷笑一声,松开口?袋里?一直握 着?枪把的手,就在上一秒他改变了?来时目的。 踩着?脚下雪邓利强一步一步走到何振对面,留下最后一句话:“何振,咱俩就是?冤家不小心?碰到路窄,谁活到最后老天说了?算!” 说完狠狠瞪了?何振一眼,转身往后门走去。 何振站在原地看着?邓利强宽厚却让人生厌的背影,用力裹了?口?烟,感觉不太妙,邓利强被?全城通缉还敢冒头,他一定有?个非常安全的藏身之所,也笃定何振不敢报警,否则他会对季莱下手。 怎么办? 要?是?见招拆招还好,就怕邓利强在背后耍阴招,想到这,何振心?情郁郁,他掐灭烟转身回家。 ...... 一路心?惊胆战的邓利强回到会所后浑浑噩噩睡了?一觉,第?二天下午醒来便从小弟春龙那得到消息,说何振把租车公司盘了?过去,邓利强听完直接炸毛,对着?话筒一通骂,春龙大气不敢出,只能干受着?。 自从出事?后邓利强就和阿力断了?联系,那小子可能跑回南方了?,虽然贩毒的事?他没参与,沙棘也不知道他是?谁,但邓利强突然消失对他来说是?个危险信号,能躲谁不躲。 让小姐办完电话卡后邓利强只联系过春龙,朋友里?他嘴最严,而且只要?给钱就能办事?,很听话,阿力只适合跑跑腿,别的不行。 坐床上抽了?两根烟,一个念头从邓利强脑子冒出来,他拿起手机又给春龙拨回去。 电话接通,邓利强说:“把你车借我用用。” “我的啊?” “对!你那车抗造。” 春龙有?点懵,“强哥,要?不给你整个变形金刚吧,那玩意?更?抗造!” “别逼逼!我不白用,完事?给你一万,怎么样?” 一万?这可是?大便宜,春龙那台破金杯就算卖也卖不了?几万块钱,平时都用来给别人拉货,一次几十?,还得刨去油费,想到这他连忙应承,“强哥用肯定好使!” 邓利强和他约好时间,静静等待计划实施的契机。 第66章 第66章 正月十四?晚上, 季莱跟何振在家收拾东西?,明天他?俩和周平堉还有阿青要去滑雪,晚上要在那住一晚。 滑雪是周平堉提的,每年冬天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去滑一滑, 今年工作忙, 一直没去, 趁阿青在,周平堉在周末攒了个局,美其名曰为了阿青和季莱, 把她俩架到至高点,不同意也得同意, 剩下何振完全就是季莱的“狗腿子”, 季莱指东,他?不敢向?西?。 雪场在一个度假村,距离市区七十公里, 依山傍水而建,这几年被媒体账号炒得挺火。 因为花田酒吧的强哥认识度假村老板, 所以特意介绍周平堉去那, 说?能打折, 好巧不巧这个度假村就是何振那位滑雪朋友工作的地方,几个人一拍即合。 季莱盘腿坐在地上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说?到盘腿,她以前不怎么盘,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年纪到了血脉觉醒,不自觉就盘上了。 “我记得前几天你刚收拾完。” 何振站在一堆衣服边上,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 季莱有个习惯,隔三差五要把衣服全掏出来叠一遍。 “还不都是你弄乱的。” “我有点冤。” 季莱抬头看何振,视线里他?穿的v领毛衣随着俯身?露出来一片胸膛,光滑细腻。 “不管,反正怪你。” 何振屈膝蹲下,大手扣着季莱的脑勺吻过去,季莱没防备,被何振直接压倒在一堆衣服上。 季莱手指拽起毛衣一角伸进去,抚摸刚才看到的那片细腻之处,越摸越热,指尖不禁往下游走,耳边何振的呼吸一下重了...... 等两人做完季莱一把推开他?,“衣服又给我弄乱了!” 何振坐回?去,对季莱的“用?完就弃”早已习惯。 “应该把你衣服都扔出去,让你睡大街。” “扔了还得买,咱家不富裕。” “......” “我帮你叠。” 何振从刚才弄乱的衣服堆里拎出一件,“这裙子怎么这么短?” “好看啊。” “不好看。” 季莱把睡衣穿上,“你审美不行。” “那我怎么看上你的?” 季莱踹他?一脚,肩带滑落,被何振勾回?去。 ...... 正月十五天气晴朗,适宜出门,几人在季莱家楼下汇合,坐周平堉的车去,他?那车宽敞,四?个人一点也不挤,肖锋和福禄说?周末客人多,舍不得关店,就没跟来。 元宵节出门玩的人不少,市区堵了一会儿,上环城高架才顺畅些。 开进度假村后周平堉扫了一眼,说?:“停车位貌似有点紧张啊。” 阿青顺着他?也向?外?望,指着最里边一个空位说?:“那不行吗?” “不行,我车宽,进不去。” 说?话周平堉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刘总。” “对,我在你们门口呢,停车场满了,没地方停,你看......好,我等你啊。”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男人走到他?们车前敲敲车窗,周平堉开门下去和那人说?了几句话又回?到车里来,“搞定!” 阿青解开安全带,“有人就是好办事哈。” 季莱跟何振睡了一路,还没缓过神听到周平堉喊:“别睡了!下车!” 季莱哼唧一声,帽子被何振扣上,开门下去。 ...... 今天游客真不少,依稀能看到远方山坡滑雪的人群,像白色面饼上洒满芝麻。 停好车后一行人去前台办理入住,周平堉一共定了三个房间?,季莱拿到房卡说?:“我跟阿青住一间?就行,干嘛开这么多。” “我可不忍心让你跟何振分开睡。”周平堉说?话摊手,“我住你俩隔壁,晚上轻点啊。” 季莱一拳闷在他?腰眼,“滚!” 周平堉疼得呲牙咧嘴,跟何振告状,“管管你女朋友,太?暴力?了。” “你有时候是挺欠打。” “何振你这就有点忘恩负义了,别忘了你俩好是谁撮合的。” 阿青故意问:“谁啊?” 季莱向?上指,“老天。” 何振揽过季莱肩膀,笑着附议。 周平堉像个导游似的拍拍手,“来,听我说?啊,咱们先去房间?歇会儿,十一点半大堂集合去吃午饭,下午滑雪,听清了吗?” 三人像小学生一样?统一点头,拿房卡去房间?。 下午两点钟,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室外?零下二十二度,周平堉和阿青率先来到滑雪地点,等他?俩穿好滑雪装备后季莱和何振才赶到,裹在冲锋衣里的脸尽是倦意。 周平堉嫌弃地瞥了一眼季莱,说?:“我们先过去了,你俩快点啊!” 季莱没吱声。 何振代为回答:“知道了,马上。” 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何振问季莱:“喝点水吗?” “不渴。” 这时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男人,穿着全套的滑雪装备,笑呵呵看着他?俩。 季莱抬头,“哪位?” 男人笑笑,“你猜?” 何振踢他?鞋尖,“好好说?话!” 季莱看他?俩很自然的样?子秒知道?男人是谁。 何振介绍说?:“白木,我跟你说?的滑雪教练。” 白木冲季莱伸手,“你好。” 季莱刚要回?应被何振按住,白木“嘶”一声,“别这么小心眼儿!” “我女朋友,季莱。” “你好。”季莱笑笑,快速打量一遍白木的长相,五官不太?出彩,但整体非常周正,可以上交国家的程度。 “季莱,我教你啊。” “不用?了,谢谢,何振教我。” 白木“噗嗤”一声乐出来,“他?教你?他?自己笨得学了好久,屁股都摔开花了才学会,他?能教出什么好来!” 白木说?话的时候还在何振屁股拍了两下,赤/裸裸嘲笑。 何振被揭短也不气,“还是让白木教你吧,他?很厉害!” 既然白木放话了,那季莱真想?见识见识他?的实力?,只是没过一会儿何振就后悔自己说?的话。 ...... 一般新?人初练滑雪选择坡度较小的地方,季莱跟着何振和白木从屋里出来,望着阳光下耀眼的白色不禁抬手遮住,何振帮她把护目镜戴上。 “要不要我陪你?” “你玩你的。” 何振满眼不放心,对白木说?:“保护好她。” “放心,有我在!她要摔倒肯定我给她垫底。” 季莱推开何振,“我有基础,你别唠叨了。” “行,我先滑一圈,在下面等你俩。” 周平堉和阿青已经陆续开始滑了,只是他?俩都玩单板,在旁边另一个雪道?。 季莱不甘落后,被白木带到起始点,他?讲了一堆注意事项,季莱每个字都听得认真,等到真正实践的时候成功......摔了一跤。 白木把她拽起来,“没事没事,刚开始都摔,多摔几下就会了。” 季莱站稳,看见何振站在雪坡的尽头正向?上望,她招招手,何振也招手回?应。 “走吧,滑下去就能跟你男朋友汇合了。” “好。” 许是目标明确,后半段滑得很顺,季莱直奔何振,快到跟前时竟然忘了刹车,幸好被何振一把抱住。 白木摘下护目镜,说?:“季莱基础挺好,滑几下就找到感觉了。” 何振放开季莱,三人搭魔毯上去。 后面又滑了两回?,何振问季莱:“自己滑行吗?” “可以。” 何振对白木说?:“你去忙吧,我带她玩,晚上一起吃饭。” “好嘞!” 白木一晃一晃,像个瘦版雪人一样?搭魔毯重回?坡顶。 何振看着他?的背影,说?:“白木很贵,不耽误他?赚钱了。” “贵有贵的道?理,他?讲得很细。” 这时一个游客飞速下来,边滑边喊:“让一让,我刹不住啦!” 何振眼疾手快,把季莱拽到一边,随着“啊!”地一声那个游客终于停住了,只不过是屁股着地的方式,滑板溅起雪花,何振用?后背挡住,一片也没落在季莱身?上。 飞扬的雪,保护的怀抱,季莱猛地想?起那片汪洋一般的草原,在那她体会过同样?的情景...... “不好意思啊!” 游客站起来给何振道?歉,他?没说?什么,带季莱去坐魔毯。 又玩了一小时,等滑累了两人去对面山坡坐着,享受冬日里难得的日光。 季莱从兜里掏出凉快柠檬糖,剥开喂给何振一颗,他?眉头一皱,“酸的?” “昂,里面是甜的。” 眉头舒展开,他?说?:“那我再挺挺。” 季莱被他?逗笑,伸手摸了下何振的嘴唇,“有点干,回?去给你抹点唇膏。” “不抹,油。” “冬天就这样?,空气干燥,抹点省着干裂。” 何振看她嘴唇,“你怎么不干?” “我天天上班都抹唇膏啊,还有唇釉。” “回?头我多喝点水。” 行吧。 季莱望着远方枯树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起来吧,再坐下去该感冒了。” 季莱俯身?去拉他?,没动,却反被何振用?力?拽倒,直接趴他?身?上。 下午的太?阳一点点向?西?倾斜,天空变成了暖黄色,季莱闻到何振身?上冬雪的味道?,是那种清凉的香,她闻得上瘾,竟然忘了起来。 何振吭了声,“今天有点重。” 季莱爬起来,双膝跪在雪地上,“滑雪服沉。” 何振笑着捧起雪抛到空中,雪花闪着银光从头顶坠落,纷纷落在季莱身?上,她没躲,而是紧闭双眼,安然接受冬日降临。 第67章 第67章 晚上一伙人吃了顿热乎乎的麻辣火锅, 白木跟周平堉还有阿青很聊得来,三人相约明天到单板雪道飙一下?,看?谁厉害。 吃完饭白木问:“你?们知道一会儿有烟花表演吗?” 何振:“知道。” “去看?吗?” 阿青和周平堉异口同?声,“去啊!” “多穿点?, 晚上降温, 可冷了。” 据说此次烟花表演度假村下?了血本, 非常值得一看?,但不管规模大小白木都看?过?很多遍了,实在没兴趣。 四人回屋休整半小时后在大堂集合, 季莱把自己跟何振捂得特别严实,除了眼睛都没露。 烟花表演在度假村后面山脚下?, 黑压压的人影凑在一起, 尽是无序的欢闹,给烟火表演热足场子。 季莱,何振, 周平堉,阿青, 四个人并成一排站在人群外围没往里挤, 烟花在天上, 站哪看?都一样。 十点?十八分,随着人群一声“呜呼”, 漫天烟花绽放开来,各种形状不断切换,一波落下?,一波升起,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后面又来了一些人, 大家?东挤西?挤,很快把他们冲散。 忽然季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顶到自己的腰,她刚要转头,听到后边人凑到她耳边说:“跟我走,别出声,否则一枪崩了你?!” 男人的声音。 季莱身子一抖,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她敏感察觉到顶着自己腰上的东西?是把枪,这男的很会挑时机,她跟何振刚刚被人群挤散,估计在他俩身后跟半天了。 季莱机械地被带出人群,走向滑雪的山坡,那里偏僻,这个时间?半个人影也没有。 “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停下?之前?季莱问了好?几遍同?样的话,可身后人一句不答,如鬼影一般,季莱索性不问了,她满心都在思考自己没得罪过?什么人,怎会被持枪要挟呢?!难不成何振跟她恶作剧? 转念一想声音不对,肯定不是何振。 鞋子踩雪的嘎吱声在此刻尤为刺耳,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忽然说:“站这,别动?!” 仔细分辨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季莱停住脚步,身后静了几秒,那人说:“何振,来滑雪场这边,小警察在我手上,你?一个人过?来,要是敢报警我他妈当场毙了她!” 听到这季莱猛地回过?头去,就算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季莱也差不多猜出是谁了。 是邓利强!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让何振回去!” 邓利强知道自己被季莱识破,没有必要再遮掩,他拿下?口罩,朝地上唾了一口,“本来我跟你?没有恩怨,谁让你?跟何振处对象呢,那就对不起了。” 季莱不知道何振和邓利强除了那次宝马车事件以外还有什么纠葛以至于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如果要钱我可以给你?,只要我拿得出。” “现如今给多少钱都没用?了。” 季莱上前?一步,“那你?要什么?” 邓利强将枪口抵在季莱眉心,慢慢吐出两个字:“要......命!” 季莱伸手攥住枪把,说:“好?,我的命给你?,你?放过?何振。” 邓利强一怔,像被一捧实心的雪团直击脑门,冰得一瞬失语。 他这辈子从未被谁真心对待过?,所以此刻季莱对何振的真心在他看?来无疑不是憎恶的,他一脚踹开季莱,喊道:“别他妈在这装情圣,恶心!知道吗?!” 邓利强这一脚用?尽全力,即便隔着羽绒服还是很重,季莱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还好?地上雪厚,否则突然摔一下?也够她受的。 就在季莱挣扎着要爬起的时候看?见邓利强身后一个奔跑过?来的身影,她什么也不顾地大喊:“何振,别来!快走!” 邓利强快步走到季莱跟前?,把刚要站起来的季莱又踹回地上,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捆住她双手,最后以胜利者的姿势拿枪,等待何振走近。 何振没敢太靠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邓利强的情绪,这比什么都重要。 “邓利强,你?把季莱放了,我跟你?走,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几近求饶的语气说,何振从没跟谁这么低三下?四过?。 邓利强突然仰天大笑,“何振,你?也有今天啊,之前?不一直挺傲的吗?哈哈哈!来,先给强哥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说!磕得我不满意?可得重磕啊!” 话音刚落何振直接跪下?,毫不犹豫,季莱见状大喊:“何振,你?起来!” “你?他妈闭嘴!”邓利强脚下?用?力,季莱动?弹不得。 雪把身体的温度吸走,隔着衣服,季莱感到透顶的凉。 何振连磕三下?后起身,说:“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并做了,只要你?放了季莱。”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你?有什么资格?!刚刚磕得什么玩意?儿,一点?声没有!重磕!” 何振没有立即照做,而是说:“这样,你?找个东西?让我撞,雪地太软。” 邓利强可能觉得何振的话有点?道理,于是望望四周,指着右手边的方向,说:“去那!” 他手指的地方是度假村的一处游乐场所,用?铁管围成的长方形,里边全是冰。 何振朝那走去,跪在冰上,就在他刚要低头的时候邓利强又说:“谁他妈让你?磕冰了?” 他拿枪指着铁管,“磕这个,不带响还得重磕啊,你?自己看?着办!” 季莱看?着比手臂还粗的铁管,带着哭腔喊:“何振,你?快走,我求你?了,别管我,快走......” 何振在跪下?之前?又看?了一眼季莱。 “砰砰砰!” 有节奏的三声透过?空心铁管回响开来,等何振再抬头时额头有血顺着鼻骨淌下?,鲜红刺眼...... 他故意?的,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邓利强解恨。 季莱的心在何振抬头那一刻像被人生生扯出来,巨疼无比,她扭动?身子想要往何振那里爬,无奈手被绑着,邓利强一只脚还踩在她身上,根本没法挪动?。 何振起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邓利强,他依然不敢太靠近,但也比之前?离季莱近了一点?。 “还要做什么?说吧,只要不伤害季莱我都答应你?。” 邓利强转头看?看?远处山林,黑漆漆的,连枝干都看?不清,他说:“何振,你?以为我稀罕你?流的这点?血吗?告诉你?,我就想看?看?小警察对你?有多重要,现在看?来我选对人了。” 何振隐隐预感不好?,“你?要干什么?” “以前?我看?过?一部电视剧,里边说恨一个人的终极报复方式就是弄死他最爱的人,叫他这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你?哪天不痛苦了,我再来亲手结束你?的生命,怎么样何振?我对你?不薄吧。” “邓利强,我说过?报警的人不是我,你?现在放手,我就当没见过?你?,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邓利强最看?不上何振那种犹如圣人般大赦天下?的姿态,好?像根本不屑计较任何事。 只是他不知道有的人天生气场如此,和装没关系,而他气愤的原因是自己永远都成不了那类人。 嫉妒有时能毁人于无形,此时邓利强已经?不想再和何振争辩下?去了,拖得时间?越长对自己越不利,他把枪口瞄准季莱,“还有什么话吗?给你?一分钟。” 透过?冰冷的空气,何振笔直地看?着季莱的眼睛,攥紧拳头往前?走。 “给你?脸了是吗?”邓利强低下?身去,枪口直接顶着季莱的头。 何振深吸一口气,“好?,我不动?,我不动?,你?给我俩说几句话的时间?,求你?。” 几句话的时间?,季莱听着这几个字从何振嘴里说出的时候忽然切实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和他天人永隔了。 在何振开口前?季莱叫了声他的名字,“何振。” 季莱忍着哽咽,说:“以后我妈回来你?帮我多照顾一些,我爸忌日,帮我带瓶酒给他,还有我银行卡里有点?钱,你?给孙建平,让他每年减刑的时候托关系帮帮何耀,有他在,何耀肯定没事,我就陪你?到这了,你?好?好?活着,不到百年别来找我。” 眼泪从季莱眼里流出来,融化了下?方的雪,她想再多看?看?何振,只是眼前?越来越模糊...... 突然“砰”地一声枪响,紧接着一段密集踩雪的声音,嘎吱嘎吱,季莱睁开眼睛,看?到邓利强倒在右前?方地上,手/枪滑到一旁,何振朝他跑过?去,却在马上赶到的时候调转季莱这边来,同?时季莱身后还有一个人往邓利强的方向跑...... 当何振扑在季莱身上的时候远处忽然升起巨大的烟花,顿时漫天透亮,只是烟花燃烧的声音里还夹着两声枪响! 季莱透过?缝隙看?到那个人一拳拳挥向邓利强,而压着她的何振却没了声音。 “何振!你?怎么了?别吓我。” “快......快走。” 季莱在看?到血迹那一刻突然失语,冬雪纯白,但却散发着血腥味,在苍茫的大地上疾走,将一切掠夺。 她拼劲全力挣脱,手腕被绳子勒出血丝,但丝毫感觉不到疼,她跪在雪地上,俯身贴向何振胸口,带着哭腔的嘶吼传给他,却没再得到任何回音。 ...... 半小时后,高速上。 周平堉已经?把车速提到逼近两百,后驾驶座上下?全是血,所有人都屏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季莱用?力按压何振的伤口好?让血能少流一点?,她不停重复何振的名字,生怕何振不再醒来。 市医院急诊大厅,血迹顺着导诊台一直淌到手术室门口,鲜红的长线似何振走过?的印记一般,季莱跟在护士后面不停狂奔,她一直握着何振的手,直到被护士关在门外。 “血流这么多,就算没伤到要害也够呛了。” 季莱听到护士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她不知道此刻还能做什么,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其他三人没有一个敢靠近季莱,这种情况下?还是让她一个人安静等待为好?。 周平堉在医院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抖得有些夹不住,他也害怕何振有什么万一。 阿青出来找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的时候阿青刚看?完烟花表演,周平堉打电话过?来叫她赶紧开车去医院,而路上根本没法问这些。 周平堉拿下?烟,说:“我也不知道,当时看?烟花的人多,把咱们几个冲散了,我看?见何振往雪场那边跑,没多想,以为人俩不爱热闹散步去了,后来一想不对劲,他没和季莱一起走啊,我就跟过?去,在雪场那边看?见有人拿枪指着地上一个人,何振站在他对面,我操!不用?细看?我也知道地上那人肯定是季莱,我给何振打了个手势,悄悄从后面包抄过?去给了那人几拳,没想到他晕了两秒又醒了,抓起枪就朝季莱开,何振......替季莱挡了子弹。” 阿青没再往下?深问,她看?到周平堉手上全是擦伤,还流了血,凝成红褐色,但跟何振相比这已经?算最微小的伤了。 回到大厅,阿青在角落找到季莱,轻轻抱了她一下?,可季莱只是看?着前?面,眼里死灰般沉寂,她现在最想听到的声音是医生对她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除此以外什么话都多余。 手术进行很久,期间?医护人员出来一次,又拿了什么东西?进去,季莱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想象这场手术结束后会怎样,眼前?不断浮现何振冲她跑来扑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时间?戛然而止,万物消音,连同?她的魂也带走了。 那扇关得严实的手术室大门一直紧闭着,阿青在泣不成声前?离开季莱身边,她控制不住眼泪,只能去一旁哭,走廊不时走过?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属,有个小女孩在经?过?季莱身边时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说:“姐姐,不要哭。” 小孩子不是不理解大人的难过?,可他们却比大人懂得安慰,不带人间?疾苦的稚嫩声音,堪比治愈良药,季莱抬头看?着她,眼泪不自控地流了更?多...... 没一会儿肖锋和福禄也赶到医院,他俩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事发后周平堉第?一时间?就报警了,一波警察将受伤的邓利强带走,另一波过?来了解情况。 周平堉把跟阿青说的话又复述一遍,警察在旁边逐字记录。 肖锋听完大骂一声,说:“宝马车那事儿他怪振哥不帮他,肯定生恨了,可他从哪搞的枪呢?” 福禄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眼眶泛红。 周平堉交代完现场情况感觉胸口发闷似的难受,他捶了两下?,安慰肖锋说:“咱们瞎猜没用?,等何振醒了就知道了。” 肖锋点?头,“对,等他醒,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第68章 第68章 曾经无数次在电影里?看过?的?场景如今像穿越时空一般重现在季莱身上。 “病人身中两枪, 其中一枪打在脾脏,造成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我们尽力抢救, 很遗憾......” “死亡时间, 二月十六日凌晨一点十一分。” 二月十六日凌晨一点十一分。 凌晨一点十一分。 十一分...... 小护士递过?来一个?本夹, 上面夹着纸,“这?是何振的?死亡通知书,家属没什?么?问题在上面签个?字。” 何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家属在监狱里?, 这?个?字只能?季莱签。 本夹在季莱手里?摊开?,医院走廊惨白的?光照在何振名?字上, 季莱握笔的?手止不住颤抖, 眼泪决堤般落在纸上,晕湿一大片。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何振的?家属栏里?,只是这?一笔落下去, 她就什?么?都没了...... “死者生?前手里?攥着一枚玉观音,他只说了一句话, 让我们把这?个?交给季莱。” 护士掏出一个?塑封袋, 季莱接过?, 里?面的?玉观音染了血,不再是纯净的?绿...... 这?世上真有神灵庇佑吗? 从前她信, 现在不信了。 季莱在医院走廊站到第二天中午才被阿青和周平堉硬拽回家,她没挣扎,痛苦在十几个?小时内终于将她的?精力耗尽,整个?人像掉了魂,没有意识。 回家后阿青尝试喂她吃东西,喂她喝水, 可都没有用?,她滴水不进,就坐在卧室地板上,脸和手全是干涸的?血迹。 阿青和周平堉在一旁陪着,直到天黑的?时候季莱忽然起身,说:“我得去找何振。” 阿青想拉住她,可是脱手了,等季莱推开?门?阿青才又冲过?去用?身体挡住她,“季莱,何振已经死了!他死了!回不来了!” 过?往轰鸣,穿透季莱的?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被抽去最?后一缕心神般倏然合上,整个?人哐当倒地,晕了过?去。 ...... 季莱自那天晕倒之后醒来再没说过?一句话,葬礼也是几个?朋友张罗的?,肖锋在郊区墓园找了一个?风水很好的?墓地,把何振的?骨灰葬在那里?。 二月寒冬,本就荒芜的?墓地显得更加凄凉,很多逝去生?命在这?栖息,他们消失的?方式千种?百种?,结局都停在了这?里?。 何振的?墓碑很简单,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卒年月日。 季莱一直不开?口说话,没有人能?替她决定墓志铭该写什?么?。 葬礼举行当天胡滨和章泽易也来了,胡滨在墓前跟何振说邓利强和王衡已经抓捕归案,让他安息。 自此,整个?贩毒事件随着这?两个?人的?落网终于明?朗。 原来一开?始宝马车自燃是由王衡操控,他利用?这?件事让邓利强赔钱,然后在邓利强罪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好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力,另一方面有高额利益牵制,柳成会更加相信邓利强。 第一次交货成功给了柳成很大甜头,于是第二次交货时王衡将交易量提高一倍,然后报警让警察来抓柳成,王衡想让柳成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至于王衡为什?么?落网,是手下有人再次出卖了他,王衡在手铐铐到手上那一刻突然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正应了那句话,“出来混总要还的?。” 他自知死路一条,把所有罪责都自己扛下,没有把沙棘和女朋友丽影供出来,殊不知背叛他的?人就是沙棘,在他落网当天沙棘和丽影打算双宿双飞逃到国外去,不过?在登机前也被逮捕归案。 至于邓利强,他和王衡一样都是死罪,等待他的?是命运的?终极审判。 那天等到葬礼结束所有人走了以后胡滨才把这?些全都讲给何振听,最?后他说:“振哥,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胡滨深深给何振的?墓碑鞠了一躬,但再深的?忏悔也换不回何振一条命,虽说胡滨工作这?些年已经看开?人世无常,可当自己沦为当事人之一时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看着胡滨愧疚的?样子,一直站在旁边神情凝重的?章泽易说:“何振是英雄,现在社会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了,我敬佩他!” ...... 何振的?死给季莱带来的?打击是致命的?,那种?撕心蚀骨般的?痛让季莱夜夜不能?安眠,一晚上连三个?小时都睡不到,不久后她开?始脱发,浑身无力,指甲没有血色,直到有一天晕倒在下班路上才被阿青强制送到医院治疗,医生?说她是伤心过?度,还说严重者会引发心脏骤停,有生 ?命危险。 周平堉得知后赶紧放下工作,和阿青日夜轮班照顾季莱,等各项指标恢复才接她回家。 季莱出院后没过两天就去上班了,周平堉让她辞职,跟阿青出去玩几年,玩的?钱他全出,只要她俩开?心就行,季莱拒绝了,因为她还有没做完的事。 ...... 何振去世四年后何耀出狱,当天也是季莱作为狱警在职的最后一天。 何耀出狱后季莱带他去了何振的?墓地,在此之前季莱没向何耀透露过?何振的?死讯,只说他去国外做生意了,所以才不能?来探监。 出事后周平堉曾问季莱能?不能?走正常程序让何耀出来见何振最?后一面,季莱没让,她知道犯错的?人想要改过?自新心里?必须得有一个?精神支柱,如果何耀知道他哥死了,别提减刑,在里?面再次犯罪的?可能?性都有。 站在何振墓前,何耀哭得泣不成声,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最亲的?人就这?么?离他而去,比几年的牢狱之灾还要让他崩溃无助。 听着何耀的?哭声季莱面色沉静,她望向远处枝桠冒出的?新绿,说:“何耀,每个?人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你也有。” “那我哥呢?” “过?了桥,也算从头再来。” 何耀的?眼泪滴在墓碑上,喊了好几声“哥” 季莱将怀里?抱着的?一束白玉兰放下,纯净的?花朵映着黑白照片中的?脸,是她每一年都能?看到的?光影。 何振刚走那段时间季莱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那种?汹涌的?悲伤在经过?时间拦截后变成一条小河,涓涓不息地在她生?命里?流淌....... 从墓地回来几天后何耀一直窝在台球厅,整个?人很颓废,这?几年台球厅和租车公司一直是肖锋和福禄经营,赚的?钱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比例,把何振那份都给了季莱,她一分没动,给何耀存着,但没一次性给何耀,怕他因为这?些钱再次走歪路。 肖锋对季莱说,以后他和福禄会带着何耀生?活,慢慢让他接手原来何振管的?那些事,教他养活自己的?本领。 季莱听后点点头,“别因为何振就惯着他,严厉点。” 他们好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何振的?存在,何耀貌似也明?白了大家的?用?意,收起颓废,每天跟在肖锋和福禄身后忙这?忙那,从不偷懒,只是他变得话少,非常少,除了接待客人以外一天蹦不出几句,肖锋知道何耀需要时间化解,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何况是亲兄弟。 ...... 脱下警服后季莱在小区里?开?了一家花店,叫“花开?时再来”,她毫无经验,却一腔热忱,慢慢经营起来,赚得不算多,但她安然做着这?份非职业花艺师的?工作。 店里?常年放着一束白玉兰,蔫了就换新的?,从未断过?,没人知道为什?么?,直到有一天阿青过?来帮她剪花时忍不住问:“莱莱,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白玉兰呢?” 季莱一笑带过?。 她没告诉阿青,在白玉兰花开?的?时节她遇见了何振,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阿青见季莱不想说也没深问,打开?电脑放了首歌,边听边剪。 熟悉的?前奏过?后一个?男歌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遗世的?悲凉。 “生?来为了认识你之后与你分离。” “以前忘了告诉你,最?爱的?是你,现在想起来,最?爱的?是你。” 生?来为了认识你之后与你分离...... 季莱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乍然想起何振,眼泪掉落花瓣上,她偷偷抹掉,点了根烟去外面抽。 这?个?男人离开?多久了? 六年,整整六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何振走后每一年的?冬天对季莱都很难熬,寒冷的?空气,飘扬的?飞雪,总让她不自禁想起何振,想起他中枪后用?仅存的?力气握住她的?手...... 回忆充满血腥气味,季莱颤抖地吸了口烟,这?几年她把生?活过?成一条直线,没有交任何一个?新朋友,也没出去玩过?,除了上班以外的?时间大多一个?人待着,看书,看电影,去公园喂猫,除了不快乐,其他都好。 家中一切还保持着何振在时的?样子,他所有的?日常用?品原封不动摆在原位,衣服也整齐地挂在衣柜里?,就像他从未离开?一样...... 何振出事后没人敢在季莱面前提何振的?名?字,同音的?都避讳,第二年好了一点,偶尔她还会笑,只是变得无比安静和孤僻,周平堉觉得她的?安静是被现实打压着,挺不起来的?模样,而不是真正放下。 周平堉曾尝试开?导她,“前路坦荡,别总回头看。” 季莱淡淡一笑。 怎么?能?不回头?她的?爱人在那。 对于有的?人来说爱是可以无限滋生?的?东西,可对于季莱,爱人的?勇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属于她的?那一份都给了何振,他却先走了。 季莱曾试着用?两人过?去的?记忆去度过?余生?,可是那一段真的?太短太短了,其中很多场景被反复想起,一分一秒,一步一步,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何振站在那,他还是三十岁的?模样,笑得耀眼,散发无限光芒。 五月的?雨忽然而至,有节奏地拍打地面,季莱掐灭烟要回去时忽然在阴沉的?乱雨中瞥到一抹雪白,她不自觉摸向脖子上的?玉观音吊坠。 何振。 又一年白玉兰开?了。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路追更的朋友们,感谢评论,感谢收藏,对小作者很多鼓励。 下本《大漠花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