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漫] 在不同片场靠脸吃饭这件事》 第1章 [bl同人] 《(少年漫同人)在不同片场靠脸吃饭这件事》作者:莫淮【完结+番外】 文案: 深闺攻 一、某忍界之神和他弟【副本完结】 二、某银发西国大妖怪【副本完结】 三、某半妖城主【副本完结】 四、某鬼始祖【副本完结】 五、某纯血种【副本完结】 六、某公关部【副本完结】 七、某王权者【ing …… 排名不分先后,看角色写 …… 【排雷】 【第二个世界】有其中一个受怀孕的设定,但是是在攻死遁之后(最后一章)发现且不会有任何描写。 (写怀孕也是为了后文,《犬夜叉》原作中犬大将和十六夜结合生下了犬夜叉,而本文中犬大将爱上了攻,那么为了第三个世界里犬夜叉能出现,所以设计了犬大将怀孕的情节。雷者请跳过第二个世界。) 另外请不要有过多的揣测,我写的受都菊洁。 - 内容标签:火影 少年漫 快穿 犬夜叉 鬼灭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秋,xx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吃的很香 立意:过去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未来! 第1章 千手扉间睁开双眼,猩红的眼眸凝视着不远处那辆颇为奢华的马车。宽大的车厢足以容纳五人,里面正坐着他们此次任务的委托对象。 起初,那位火之国贵族主动寻求千手一族的协助,不惜重金聘请他们担任护送任务,却只要求将“某物”安全送达水之国边境,对运送内容只字未提。 直至昨日—— 当这辆马车停在集合地点时,忍者们才明白,他们要护送的是某位身份特殊的大人物。 不过,千手扉间并不在意这些。他向来只注重任务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只是现在看来,马车里的贵族恐怕是个相当棘手的存在。 从出发至今,对方从未露面,所有需求和交流皆由仆从代为转达。若非忍者敏锐的听觉,恐怕连这位贵族的性别都难以判断。 千手扉间微微蹙眉。原本四周的行程,照这位贵族娇贵的做派,恐怕要延长一倍之久。典型养尊处优之人,似乎是初次远行,连乘坐马车都显得不适,每隔片刻就要求休息。 “队长,照这个速度,抵达水之国恐怕要两个月之后了。” 这堪称他们执行过的最简单却也最耗时的任务。 此刻他们正身处森林之中,茂密的树冠遮蔽了阳光,将一切笼罩在阴影里。斑驳的光影洒在草地上,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下令:“原地休息,今夜轮流值守。”显然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夜色沉寂,千手扉间靠树而坐,运转查克拉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一声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啜泣。 他神色一凛,目光落向那辆马车,贵族的仆从已然熟睡,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稍作停顿,千手扉间起身走向马车,刻意加重了脚步。车内的啜泣声应声而止。 他声音稳重而低沉,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大人,我是千手扉间。请确认您是否安全。” 车内传来窸窣声响,像受到了惊吓。良久,就在千手扉间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抱歉,千手大人……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倒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千手扉间淡淡应道:“明白了。需要为您唤醒随行人员吗?” “不、不必了。”声音里带着些许慌乱,又低声致歉:“打扰您了,实在抱歉。” “无妨。”千手扉间道,“若有异常,请随时告知。”说罢正要转身,却听得身后传来轻声细语:“好的……晚安,千手大人。” 与预想中不同,原以为会是个骄纵跋扈的贵族,没想到并非什么棘手人物。 所以,多次停留确实是因为身体孱弱所致么? 但无论如何,任务依旧麻烦。 秋坐在马车里,身上穿着好几层的和服,脸上还罩着面纱,连仆人都没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 这位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贵族正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打发时间。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轻轻敲了敲车厢,队伍停了下来。 “大人,您是饿了吗?”仆人跪坐在秋面前,打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到的珍馐。 秋早就坐直了身子,面纱下面能看出他眼睛弯了弯,声音温和地说:“让大家休息一下吧。把这些分给忍者大人们,他们护卫辛苦了。” 仆人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照办,收拾餐点端出车外。车厢里又只剩下秋一个人,他嘴角无声扬起,低头继续看他的书。 “这是什么?味道真好!” “贵族的食物跟兵粮丸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那当然,一看就价值不菲。” …… 人对别人的看法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改变。忍者们之前嘴上不说,其实多少有点抱怨这位贵族太麻烦,但现在觉得,这人好像还挺不错的。 千手扉间看着手里的饭团,又想起昨晚听到的那声啜泣,不由得皱起了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向他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果然,才过了一个晚上,那位贵族就病倒了。 仆人慌慌张张地跑出马车,把病情说得十分严重——什么脸色发红、浑身无力,简直吓人。 秋心里清楚,千手扉间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但他低头看了看车厢里摊开的地图,离最近的镇子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车程,他实在想去看看。 “大人,请允许我为您诊脉。”车外传来千手扉间沉稳的声音。 秋抿了抿唇,轻轻应了一声,将手腕从车窗伸了出去。 车帘掀起又落下,隐约能瞥见里面的人影。千手扉间的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手腕上,果然如他所料,是一双从未经历过风霜的手。 “失礼了。”千手扉间说道。一道蓝色的查克拉线轻轻缠绕上贵族的手腕。脉象显示身体确实虚弱,心律不齐,但远没有到重病的程度。不过,既然身体状况下降,继续赶路确实有加重的风险。 千手扉间收回查克拉。最近的城镇就在七公里外,可以进行休整和配药。虽然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通过严密的警戒应该能够规避。 秋收回手腕,本以为计划失败了,正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千手扉间的安排:“大人身体不适,更改路线,前往最近城镇休整。全员保持最高警戒。”他并没有戳穿贵族夸大其词的行为。 诶?!秋惊讶地睁大眼睛。居然骗过去了!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不小心跌坐回垫子上。 千手扉间注意到车内的动静,问道:“大人还有什么不适吗?” “……不,没有。”车内的声音平静淡然,与那晚判若两人。 千手扉间眼神微沉。他心知贵族是在装病拖延时间,但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需要搞清楚原因,不允许任何问题阻碍任务完成。 ──── 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镇,果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这般显眼的阵仗让千手扉间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忍者们迅速分散在四周,保持着警戒,将马车护在中间直至停靠在旅馆门前。 旅馆老板早已闻声赶来,躬身迎接这位显然身份不凡的贵客。仆从恭敬地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贵族下车。 直到这一刻,千手扉间才真正看清他们的任务对象,尽管对方依旧裹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头流泻而下的黑色长发,面容仍隐藏在白纱之后,难以窥见真容。 千手扉间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吸引,驻足观望。他眉头锁得更紧,这无疑是个容易招来麻烦的任务。 对于贵族而言,金钱从来不是问题。整间旅馆都被包下,而秋则住进一层最里侧带庭院的房间。 作为护送小队队长,千手扉间被安排在隔壁。 仆从很快请来了镇上的医师。 房间内,秋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面纱完美掩去了他此刻的神情。他伸出手腕让医师诊脉,千手扉间则抱臂倚在门边,保持着警戒。 “大人身体并无大碍,”医师把脉后恭敬地说道,“只是自幼体质孱弱,加之舟车劳顿,才导致身体不适。”他写下药方交给仆从,又补充道:“建议大人近日静养,尽量避免外出。” 秋下意识地朝千手扉间的方向瞥去,见对方神色如常,并没有对医师的诊断提出任何异议,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微微垂首敛目:“好的,我明白了。” 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袖口。隔着薄纱,他仍能感受到那道冷静审视的目光,即便千手扉间只是沉默地倚在门框边,也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第2章 医师又嘱咐了几句休养的细节,仆从恭敬地应着,将人送出了房门。纸门拉合的轻响过后,室内骤然静了下来,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 千手扉间并未立即离开。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布局,最终落在那道端坐的的身影上。 “既然需要静养,”他开口道,“就请大人暂时留在馆内。我会安排人手守在庭外。” “……千手大人,”秋的声音透过白纱传来,比之前更轻几分,“听闻今夜镇上有祭典……” 他稍作停顿:“我…能否前去看看?只需片刻就好。” 千手扉间目光沉静地落在对方身上,红色的眼眸在廊下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恕难从命。”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您的身体状况不宜外出。” 秋向前微倾的身形稍稍凝滞。 “更何况,”千手扉间继续道,视线扫过廊外风景,“如此显眼的马车白日已经引起过多注意。夜间出行风险更大。” 他的语气冷静而坚决:“请大人在房间休息。” 秋沉默片刻,面纱轻微颤动,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他早就料到千手扉间不会轻易同意自己的请求。而他,也从来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待到夜色渐浓,窗外祭典的喧闹声隐隐传来。秋换上一身素色浴衣,悄声走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纸门—— 却正对上一双在暗处依旧锐利的红瞳。 千手扉间正倚靠在廊柱上,抱臂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姿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秋惊得后退半步,幸好面纱遮掩了他此刻失措的神情。他稳住声音,轻声问道:“千手大人…一直守在这里吗?” 千手扉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沉沉的夜色,祭典的喧嚣声隐约可闻,随后又将视线转回面前显然受到惊吓的贵族身上。 “二楼回廊可以看到街上的景色。”他淡淡开口,语气不由分说,“仅限十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秋的面纱上,补充道:“请大人不要脱离我的视线。” ———————— 主角沉浸式演技派 这个世界暂定两个:千手扉间/千手柱间 因为火影看了太久太久了,ooc请见谅。 如果可以,我只想搞肉食系。 然后火影世界还会有别的。 攻都是【秋】哈 第2章 二楼的回廊视野开阔,木窗被推开后,整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尽收眼底。 道路两旁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贩的吆喝声与三味线的乐音交织,远处甚至缓缓行来一支花魁游行的队伍,盛装的花魁踩着高高的木屐,步履优雅,发间金饰在灯火下流光溢彩,所经之处众人纷纷退让、赞叹。 秋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窗沿上,上半身忍不住向前探出,面纱随晚风轻轻拂动。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下方绚烂的景象,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进眼里。 千手扉间依旧抱臂静立在他身后,对窗外的喧嚣热闹似乎毫无兴趣。 “大人,请小心。”他淡淡地提醒,声音平稳。 秋仿佛这才回过神,倏地转过头来。面纱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底下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您看到了吗?那些纸灯笼……还有游行的人……原来祭典是这样的!”他的语调是罕见的轻快,甚至忘了用敬语,“谢谢您,千手大人。” 千手扉间目光微动。他原以为贵族早已见惯奢靡,这番要求不是任性便是另有所图……可那语气中的纯粹欣喜,却不似作伪。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一声巨响,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睁大双眼,手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朝窗外倒去! 下一秒,千手扉间迅速伸手,一把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将人稳稳定在原地。 慌乱之间,面纱随之扬起,翩然滑落。 千手扉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月光与灯火交织之下,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容。而最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是那双正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淡金色的瞳仁如同熔化的琥珀,流转着温暖而近乎神性的光泽,与他所见过的任何眼睛都截然不同。 秋似乎还未意识到面纱已落,下意识借力站稳,仰起脸朝他扬起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失礼了……多谢您,千手大人。” 千手扉间沉默地收回手,目光却未曾离开那双金色的眼睛。 ——是血继限界?如同宇智波或日向? 可他感知不到任何查克拉的波动。 “请注意安全。”最终,他只是再度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秋其实早已察觉面纱不见了,却并不在意,反而仰起脸继续望向夜空。烟花接连绽放,绚烂的光芒在他精致的面容上流转,映亮那双淡金色的眼瞳。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他手指无意识地扣紧窗沿,眉心微蹙,眼眶微微泛红。 “大人,该下去了。”千手扉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幅被遗忘的白纱,并未多言。 “……嗯。我明白的。”秋没有回头,声音轻柔依旧,却隐约透出一丝压抑的沙哑,“可以……再稍等一下吗,千手大人?” 千手扉间皱了皱眉。他听出了那语调中细微的颤抖,以及努力克制的哽咽。 麻烦——他在心中冷静地评判。 短暂的沉默在回廊中蔓延,只有窗外祭典的喧闹声不断传来。 见对方迟迟未能平复情绪,千手扉间再度开口,语气平稳却不容拒绝:“为了您的安全,现在请回房休息。” 秋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好的。” 他缓缓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绚烂的夜空。烟花仍在不断绽放,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流转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千手扉间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催促,但存在感却如同无形的壁垒,明确表示着不容拖延。 秋终于转过身,微微低垂着眼睑,避开对方的视线。他步履很轻地走向房间,经过千手扉间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带着清雅香气的风。 千手扉间目光扫过地上那幅被遗落的白纱,略一停顿,还是俯身将其拾起。布料入手细腻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那贵族身上相同的淡香。 他跟在秋身后一步之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直到看着对方安静地步入房内,他才停在门边。 “请好好休息。”千手扉间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会在门外值守。” 纸门被轻轻拉合,隔绝了窗外祭典的喧闹,也隔绝了那双映着烟火的、淡金色的眼瞳。 千手扉间立于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幅柔软的白纱,红色的眼眸在暗处微微闪动。 ——那双眼睛,绝非寻常。 夜深人静,祭典的喧嚣逐渐散去,只余虫鸣在庭院中低低作响。千手扉间依旧伫立在房门外,身形笔直如松,仿佛从未移动分毫。 纸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千手扉间眸光微动,却没有出声。他能感知到门内贵族那份不安定的气息。 片刻后,纸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秋的身影隐在阴影中,只露出半张脸,那双淡金色的眼瞳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千手大人……”他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犹豫,“方才…多谢您。” 千手扉间并未转身,微微侧首:“分内之事。” 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门框,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还是低声问道:“明日……我们还会在此停留吗?” “视您的身体状况而定。”千手扉间的回答依旧简洁克制,“请安心休养。” 秋轻轻点头,问:“那您呢?不用休息吗?” 千手扉间:“忍者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秋再次问道:“……做忍者,是什么样的感觉?” “任务,修炼,战斗。仅此而已。” “不会觉得……辛苦吗?”秋问。 “生存本身就是辛苦的。”千手扉间说,“忍者只是更早认清这一点。” 顿了顿,秋轻声道:“我从未离开过都城。这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千手扉间终于看向那道端坐的身影:“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大人。” “但也很美,不是吗?”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就像今晚的祭典……还有您守护的这片夜色。” 千手扉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庭院。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其实…”秋忽然开口,指尖绞着衣袖,“此次前往水之国,我…心中很惶恐。” 第3章 忍者沉默地注视着庭院,月光将他银色的发丝染上清冷的光泽。 “那里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是未知的。”秋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 一阵夜风吹过,拂动额前的碎发。他忽然抬头看向千手扉间,淡金色的眼瞳在夜晚显得如此明亮:“在这段路途上…您会一直守护我吗?” 对方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会完成委托任务,将您安全送达水之国。这是千手一族的承诺。” 贵族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颔首:“这样啊……我明白了。” 他缓缓起身,衣袖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晚安,千手大人。” 纸门被拉合,廊下重归寂静。千手扉间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投向远方的夜色。 秋背靠着门板,方才在廊下的温顺姿态顷刻消散,一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愠怒。 冷漠无情的忍者……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千手扉间那公事公办、毫无波动的回答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像冰冷的苦无刺破他方才鼓起的些许勇气和期待。 他烦躁地在室内踱步,昂贵的浴衣下摆拂过榻榻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种近乎委屈的愤怒在他心头涌动,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油盐不进、只认任务的男人来护送? 然而,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步之后,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房间中央。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已恢复了清明与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意。 不行… 他垂眸,跪坐在榻榻米上。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去水之国。 必须要想办法留下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回廊另一端。一名忍者恭敬地向千手扉间行礼。 “扉间大人,换班时间到了。请交由我来值守。” 千手扉间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庭院中的阴影处,头也未回。 “不必。”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这里由我亲自看守。猿飞,你退回原岗位,加强外围警戒。” 猿飞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低头应道:“是!”身影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廊下重归寂静。千手扉间红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就在猿飞靠近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房内那个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绷紧了一瞬。 这位贵族大人,果然在害怕着什么。 千手扉间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既然接了任务,他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在那位大人坦白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第3章 在镇上停留两日后,经不住秋的再三恳求,千手扉间终于应允他在严密护卫下外出片刻。 熙攘的祭典人流中,千手一族的忍者早已分散在四周,隐于暗处警戒。而千手扉间本人则跟在秋身后半步之处。贵族头戴斗笠,垂下的素白面纱与一身淡色浴衣几乎融于夜色,唯有如瀑的黑发在暖色灯火下流转着微光。 周围的人群不免对这位气质非凡的身影投来好奇的目光,然而当他们触及到后方那位银发红瞳的忍者冰冷扫视的视线时,又纷纷畏缩地移开目光,下意识地退开距离。以两人为中心,仿佛无形中隔开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秋却似乎浑然不觉,兴致盎然地想要朝前方更热闹处走去。不料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握住了手臂。 “就到这里为止。”千手扉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而不容置疑。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一瞬间失落的情绪。 然而秋并未任性坚持,只是顺从地停下脚步,乖巧地在允许的范围内好奇张望。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轻轻扯了扯千手扉间的袖口,低声问道:“那个…金鱼捞…我可以去看看吗?” 千手扉间垂眸,视线扫过自己被轻轻拽住的袖子,又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围满了孩童的摊位,最终几不可察地颔首:“请便。” 秋在金鱼摊前蹲下身来,拿起纸网。绚烂的灯火在他素色的浴衣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垂下的面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专注地盯着水中游弋的金鱼,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每一次下网都带着几分好奇的郑重。 千手扉间抱臂立于一旁,红色的眼眸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这位贵族大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中——那过分专注的神情,那双在面纱后因兴奋而微亮的淡金色眼瞳,以及偶尔因为纸网破裂而轻轻咂嘴的小动作。 他究竟想要什么? 千手扉间在内心冷静地分析。仅仅是为了玩乐?不像。这位大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对水之国的抗拒,甚至不惜装病拖延。 是在谋划什么?还是借此掩饰真实目的? 秋似乎完全沉浸在游戏中,又一次纸网破裂后,他忍不住轻声惊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千手扉间,眼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然而在对上那双冷静的红瞳时,又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游戏。 千手扉间的目光越发深邃。这位贵族大人表现出来的天真与脆弱,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必须继续观察,直到看清真相为止。 秋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一旁的摊位吸引,那里正在售卖花见团子,白、粉、绿三色相间的糯米团子整齐地串在竹签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两串,而后转身,将其中一串递向身后的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看着突然递到眼前的团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但目光却未曾离开秋的动作。 只见秋拿着另一串团子,下意识就抬手想要掀起面纱一角,以便品尝。然而他的动作却被很快阻止。 “请回房再用。”千手扉间的声音低沉冷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张脸,尤其是那双特殊的眼睛,绝不能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秋动作一顿,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将两串团子都交由一旁的仆从妥善收好。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千手扉间正欲示意返回,秋却轻声开口,目光投向不远处流淌的河面:“……去那边走走,可以吗?” 考虑到河畔人流不多,千手扉间默许了这个请求。 他们缓步来到河边。夜色中的河面倒映着两岸灯火与天上疏星,细碎的光点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晚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乐声。 就在这时,又一束烟花呼啸着升空,在夜幕中轰然绽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片天空,也映亮了岸边两人的身影。 秋安静地站在千手扉间身侧,仰头望着不断绽放又消逝的烟火。隔着面纱,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轻,却清晰地传入千手扉间耳中:“这大概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时候了。” “谢谢您,千手大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似乎总是在道谢,礼貌又疏离。 千手扉间侧眸看向身旁的身影,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河面,红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 夜风再次拂过,吹动了秋的面纱和千手扉间的银发。祭典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唯有河水静静流淌,映照着天上人间,两种截然不同的繁华。 ──── 在确认贵族身体已无大碍后,队伍再次启程。然而,马车内的秋却一反祭典那晚的温顺,周身弥漫着难以忽视的抗拒与焦虑。 千手扉间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份异常。于他而言,这确实只是一次护送任务,委托人的心情本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既非仆从,也非保姆,无需费心关照对方的情绪。 但这份焦躁太过明显,恐生变数。 理智如此判断着。最终,千手扉间还是靠近车窗,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温度:“您有什么不适吗?大人。” 车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比以往更为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虚弱的回应:“……不、我没事。” 好像在生气。千手扉间皱了皱眉。 他们已离开镇子,前方即将进入一片茂密森林,根据地图显示,穿越它需要时间,今晚很可能需要在林间扎营。任何异常状态都是潜在的风险。 “有任何情况,请告知。”他用毫无波澜的公事公办语气结束了对话,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例行检查。 车厢内,秋确实闷着一口气,连平日用来打发时间的书卷也难以读进心里。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将书页捏得发皱。 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就要到水之国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发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下来? 第4章 千手扉间是如此强大的忍者,他的父亲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重金聘请千手一族。也正是因为这份无懈可击的监视,让他几乎看不到任何逃脱的可能。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秋抿紧嘴唇,淡金色的眼瞳中漫上一层无助的水光,情绪低落谷底。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千手扉间清晰冷静的命令:“原地休息。”没有多余的解释。 秋猛地一怔,盈着水光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用力咬住了下唇。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车队缓缓停下,忍者们无声地散开警戒。千手扉间走到马车旁。车窗的帘子依旧紧闭。 千手扉间:“休息三十分钟。您可以下车稍作活动,但请不要离开视线范围。” 车内沉默了片刻,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秋半张被面纱遮掩的脸。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闷闷的,但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些:“……为什么停下?” 千手扉间抱臂而立,目光扫过周围的林地:“前方林地适合短暂休整。也需要确认接下来的路线。” 秋微微垂眸:“我以为……您只会按照计划赶路。” 千手扉间:“计划的前提是任务能顺利完成。您的状态也是影响因素之一。” 秋似乎愣了一下,抓着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的状态……会影响任务吗?” “任何不必要的变数都会影响效率。”忍者的红瞳转向秋,“您从早上开始就情绪不佳。原因?” 秋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时语塞,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千手扉间注视着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法:“如果身体不适,可以延长休息时间。” 贵族忽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千手大人……您认为,人能够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吗?” 男人微微眯起眼:“忍者执行任务,不问目的地。” 秋:“如果不是任务呢?如果是您自己呢?” 千手扉间冷淡道:“选择的前提是拥有相应的实力和觉悟。空有愿望毫无意义。” 秋的目光黯淡了一下,轻轻放下车帘:“……我明白了。谢谢您,千手大人。” 千手扉间看着重新落下的车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位贵族大人似乎藏着比预想中更多的心事。 夜色深沉,林间营地只余篝火噼啪作响。大多数忍者已在轮休,唯有千手扉间仍坐在火堆旁,闭目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如刀。 “敌袭!” 他的警告声刚落,数枚手里剑便已撕裂夜色,刁钻地直射向中央的马车! 千手扉间瞬身挡在车前,苦无精准地格开所有攻击,火星四溅。 他的命令在混乱中清晰冷静,没有丝毫动摇。 更多的敌人从林间阴影中涌出,兵刃碰撞声与忍术爆鸣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马车内,秋紧紧攥着衣襟,脸色苍白地听着外面的厮杀声。 就在这时,车帘猛地被掀开。千手扉间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出现在门口,语气急促却不失冷静:“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是、是什么人?”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清楚。”千手扉间的目光迅速扫过秋,确认他无恙,“待在此处是最安全的。”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火球便轰向马车!千手扉间头也未回,反手结印:“水遁·水阵壁!” 汹涌的水流凭空出现,与火球猛烈撞击,蒸腾起大片白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啧。”千手扉间咂舌,在白雾的掩护下迅速探身进入车厢,一把抓住秋的手腕:“计划变更。立刻撤离!” “什么?可是…” “没有时间解释。”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跟我来。” 千手扉间拉着秋,瞬间冲出马车,没入浓雾与混乱的战场之中。 第4章 千手扉间紧握着秋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却又奇异地并未弄疼他。两人借着水雾与夜色的掩护,急速穿梭于混乱的战场边缘。 “低头!”千手扉间低沉的声音刚落,一道凌厉的风刃便从他们头顶掠过,削断了几缕飞扬的黑发。 秋的心跳如擂鼓,带着兴奋的刺激,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生死厮杀,冰冷的杀意与查克拉的碰撞让他浑身颤栗。 千手扉间并未恋战,他的目的极为明确——优先确保委托目标的安全。 几个起落间,他已带着秋悄然脱离战圈中心,将其带至一棵巨大的古树后方,这里地势相对隐蔽。 “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声,也不要移动。”千手扉间松开手,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锁定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会布下结界,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等秋回应,他已迅速结印。一道透明的屏障瞬间笼罩住秋所在的区域,将其气息与身形彻底隐匿。 “千手……”秋下意识地开口,却见对方已然转身。 千手扉间侧首,最后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秋坐在树上,太高了,完全下不去。他抿了抿唇,垂眸看着树下寻找着自己的仆从,那个向来恭敬的家伙此时却拿着一把苦无,看上去想杀了他。 不过凭借千手扉间布下的结界,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终于,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结界外。 是千手扉间。 他银色的发丝略显凌乱,深色作战服上沾染着些许深色痕迹,周身还带着未散尽的冰冷杀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但他步伐稳定,红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初。 他挥手解除结界,目光迅速扫过秋:“您没事吧?” 秋摇了摇头,关切道:“…您受伤了?” “小伤。”千手扉间毫不在意地带过,语气重新恢复冷静,“敌人已暂时撤退,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他向秋伸出手:“能走吗?” 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或许刚刚结束战斗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嗯。” 千手扉间略微用力将他拉起:“跟紧我。” 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与秋细腻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秋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对方宽阔而可靠的背影,垂下眼帘。 千手扉间带着秋在密林中快速穿行,最终与完成清剿任务的千手小队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汇合。 “扉间大人!”一名忍者上前汇报,“来袭者共八人,四人被击杀,其余重伤遁逃。我方轻伤两人,已处理。”他的目光扫过被扉间护在身后的秋,微微一顿,“……大人的仆从,在混乱中失踪了。”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沉默片刻,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了然:“…恐怕,正是他与敌人里应外合……”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垂首,仿佛早已预料。 千手扉间没有追问。贵族内部的倾轧与阴谋与他无关,他的任务始终只有一个。 扉间扫视了一圈周围:“马车已无法使用。接下来的路程,需步行前进。” 队伍再次启程。林间路况崎岖,夜色浓重,秋戴着斗笠和面纱,视野本就受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 就在他即将摔倒之际,一只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千手扉间甚至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四周黑暗的林木,只有沉稳的声音传来:“跟着我的脚步。” 秋怔了一下,随即低声应道:“……好。”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千手扉间结实的小臂上,小心地跟上他的步伐。 秋有些恍惚地望向天空。阴云低垂,天色虽已破晓,却依旧沉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他无意识地抬手轻触脸颊,低声道:“……要下雨了。” 千手扉间闻言蹙眉,侧目瞥了他一眼,只沉声道了一句:“失礼了。”下一刻便不由分说地将秋打横抱起。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令秋睁大了双眼。他下意识地环住忍者的脖颈,对方的手臂坚实而有力,稳稳托住他的腰际,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松开。”两人距离过近,即便隔着一层薄纱,千手扉间也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掠过的惊惶。他眉头锁得更紧,“不会让你摔下去。” 秋闻言,瞳孔微缩,依言松开了手,转而轻轻搭在对方的肩头,声音细微却清晰:“……我明白。我相信您,千手大人。” 速度陡然提升,较之前快了何止十倍。忍者在林间疾驰,劲风扑面而来,吹得秋的长发与面纱肆意飞扬。他不得不侧过脸,避开这凛冽的锋芒,脸颊却不经意间触碰到千手扉间温热的胸膛。耳畔传来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在喧嚣的风声中。 第5章 破晓时分,暴雨终于滂沱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泥土气息。而此刻,他们已安然置身于一座荒废的古庙之中。 庙内显然久无人迹,神像破败,蛛网尘封,四处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千手扉间原以为这位自幼养尊处优的贵族会难以忍受这般风餐露宿的窘迫,然而秋的适应能力却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在那残破的神像前恭敬地跪拜片刻。 弱小之人,总习惯于将愿望寄托于虚无之物。千手扉间沉默地注视着那背影,心下冷然。这位大人,又在祈求什么呢?或许比起虚无缥缈的神佛,能切实实现他愿望的,反而是自己。 篝火升起,驱散了庙内的阴湿与寒意。忍者们在此稍作休整,气氛却显得有些凝滞,他们似乎才第一次与这位贵族大人如此近距离共处一室,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得保持沉默。 秋此刻略显狼狈,仅着一件单薄的和服,发梢濡湿,甚至还沾着几片树叶。木屐踩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千手扉间正靠坐在廊柱旁闭目养神,闻声并未抬眼,直至那窸窣的衣料声移至身旁这位贵族大人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是雏鸟情结么?忍者心下暗忖。不过,这般乖顺倒会让任务省心不少。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赤红的眼眸径直望向身旁之人。 秋像是被这目光烫到一般,慌忙别开脸,欲盖弥彰。跃动的篝火在一旁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彼此间的寒意。 “你需要休息。”千手扉间淡淡开口,“雨一时不会停。” 秋轻轻颔首,却依旧维持着端正的跪坐姿态,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时,千手扉间注意到他发间那片未曾掉落的树叶,眉头微蹙,伸手自然而然地为其拂去。 “啊……多谢您。”秋似乎有些怔愣,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他才终于鼓起勇气般轻声开口:“千手大人……” 秋的声音在雨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千手扉间耳中。 “千手大人,”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下定决心,“我们……一定能安全到达水之国吗?” 千手扉间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的不安,他听得清清楚楚。 “千手一族接下的任务,从未失败。”他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要您听从安排。” 秋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我并不是怀疑您的能力……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有些害怕。” 庙外雨声潺潺,庙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沉默的侧影。 千手扉间看着眼前这个显得脆弱又紧张的贵族,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乎对方意料的问题:“您为什么害怕?” 秋猛地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这个。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他说,他害怕的不是路上的敌人,而是到达水之国后的命运?害怕那个他必须去面对、却无力改变的结局?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没什么。” “休息吧。”千手扉间重新闭上眼睛,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雨停之前,我们不会移动,大人。” 秋看着对方沉默的侧脸,那冷硬的线条在火光下似乎柔和了一丝丝。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秋……”他突然开口。 千手扉间没有动。 “我的名字。”贵族轻声说,“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 庙宇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雨声和火声交织。千手扉间缓缓睁开眼,红色的眼眸转向身旁的人。直接以名讳相称,这并非任务所需的礼节,也超出了忍者与委托者应有的界限。 他看见秋依旧保持着抱膝的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火焰,仿佛刚才那句近乎逾越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麻烦的情感诉求。千手扉间在心中冷静地评判。这无益于任务,反而可能成为变数。 然而,看着那被火光勾勒出的、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他最终只是重新合上眼,用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气应了一声: “……嗯。” 第5章 雨依旧未停。滂沱的雨幕笼罩四野,湿润的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 千手扉间率先察觉异样。原本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浅薄,其间还夹杂着细微而难耐的呻.吟。他倏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身旁的身影。 只见秋不知何时已蜷缩起身子,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此刻正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料,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见他额角与脖颈渗满了细密的冷汗,面纱随着紊乱的呼吸急促地起伏。 千手扉间立即起身,单膝跪在贵族身侧,伸手探向对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他神色一凝。白日的袭击、林间的奔逃、被雨水打湿的衣物,再加上这破庙中的潮气……种种因素交叠,这具自幼娇养、本就称不上强健的身体,终究是支撑不住了。 “唔……好冷……”秋无意识地呓语着,将自己环抱得更紧。他眼尾泛红,脆弱的泪水自紧闭的双眼中滑落。 千手扉间咂舌,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将人严实裹紧。带体温的外套驱散了些许寒意,但秋的身体仍颤抖不止。 他添了更多柴火,将篝燃得更旺,让暖意笼罩四周。随后从忍具包中取出水壶与退烧药,俯身轻推秋的肩膀:“醒一醒。” 然而贵族神志昏沉,如何也睁不开眼,只含糊呢喃:“……千手……大人?” 千手扉间眉头锁得更紧。他尝试扶对方起身服药,却因秋下意识地抗拒而难以进行。不再犹豫,他利落地将人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抬手轻轻解去那层面纱,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他将药丸送入对方口中,又喂了几口水助其咽下。也许是饮得太急,秋轻咳了几声,无意识地攥紧了忍者的衣襟。 整个过程千手扉间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做完应急处理后,他并未将秋放下,而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手稳稳扶住倚靠在他肩头的重量,另一只手则抵住对方的后心,缓缓渡入一丝极为温和的查克拉,试图驱散他体内的寒意,平复那紊乱的气息。 “………”昏沉中的秋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熨帖的暖流,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无意识地向热源方向靠拢,滚烫的额头恰好抵在了千手扉间颈侧的皮肤上。 千手扉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那异常灼热的体温,以及这全然依赖般的触碰,让他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但他并未推开,依旧稳定地输送着查克拉。 麻烦。他再次于心中冷然评定。必须尽快处理。 然而,就在此时,千手扉间敏锐地察觉到秋体内的异常,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阻滞感正盘桓在对方心脉附近,不仅阻碍着他查克拉的顺利输送,更透出一股阴冷的侵蚀性。 千手扉间眼神一凛,立刻收敛了那丝温和的查克拉,转为更精密的探查之力,感知着那异样的源头。 这是……毒? 庙内的其他忍者也察觉到了此处的异样,无声地围拢过来。医疗忍者迅速上前,双手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仔细探查着秋的状况。 良久,他收回查克拉,面色凝重地看向千手扉间:“扉间大人,这位大人……似乎是中毒了。”他沉声道,“一种极缓慢的阴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逐渐侵蚀生命。恐怕……在很久以前,在这次任务开始之前,毒就已经被种下了。” “治疗方法?”千手扉间的声音冰冷。 医疗忍者摇了摇头:“毒性已深,且成分不明。仓促之间,恐怕难以找到对症的药物彻底清除。” 千手扉间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垂眸看着怀中因暖意和短暂治疗而脸色稍缓的贵族。只能等他清醒后再问了。 “另外,”医疗忍者迟疑片刻,补充道,“大人的腿似乎也有伤。”他原本以为千手扉间在先前探查时早已发现,毕竟这位以严谨著称的队长从不遗漏任何细节。 千手扉间闻言,动作一顿,将秋靠回柱边,自己则单膝跪在贵族身前,神色严肃地轻轻掀开那素色和服的下摆。 果然,一道颇深的划痕赫然印在那白皙细腻的小腿肌肤上,显然是此前在林间匆忙行走时被利物所伤。令人意外的是,这般娇贵的人,竟对这样的伤痛一声未吭。 是过于恐惧,以至于忽略了疼痛?还是…… 千手扉间沉默地从忍具包中取出酒精与绷带,几乎无需医疗忍者插手,便亲自为秋处理伤口。动作熟练而利落。当酒精触及伤口时,昏睡中的秋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第6章 千手扉间动作微顿,抬眼看去,却发现对方依旧双目紧闭,并未醒来。 ……已经习惯忍耐了么? 这个念头无端地浮现在脑海,让千手扉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他默不作声地将白色绷带缠好,最后用衣摆将那截小腿严实盖住。 篝火持续发出噼啪的轻响。 秋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纠缠着他,仿佛沉入漆黑冰冷的深潭,无论怎样呼喊都无人回应。 他禁锢在华丽的深宅之中,终日只能仰望四四方方的天空,连迈出大门都是一种奢望。而如今,成年后第一次得以远行,竟是要去送死吗? 不……绝不可以。即便在昏沉之中,这个念头也如同烙印般清晰。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就算付出一切……就算付出一切! 他挣扎着,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外界天色已彻底暗下,唯有不远处篝火仍在热烈燃烧,跃动的火光在他朦胧的视野中摇曳。大脑一片混沌,过了片刻意识才逐渐回笼。 他发现自己侧卧在地上,身下垫着一件衣物,而脸颊方才所贴附的地方……正传来不容忽视的温热。秋猛地睁大双眼,撑着手臂坐起身,原本盖在他身上的、属于千手扉间的那件外袍随之滑落。 而更令他愕然的是,自己方才……似乎正枕在那位忍者的腿上? 千手扉间闭目倚柱而坐,冷峻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威严,周身散发着沉稳而强大的气息。几乎在秋苏醒的同一瞬间,他同样醒来。 这位强大的忍者……能助我逃离吗?秋无措地凝视着对方坚毅的侧脸,心中一片混乱。 这位冷酷的忍者……会回应我的愿望、我的恳求吗? 秋缓缓靠近,这时他才惊觉脸上的面纱已被解下,妥帖地放在一旁。他抿了抿唇,指尖迟疑地抬起,缓缓伸向千手扉间脸颊上那道独特的红痕—— 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被一只沉稳的手精准地握住了手腕。 千手扉间睁开双眼,赤红的眼眸径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淡金色眼瞳。他平静地开口,仿佛刚才制止的动作从未发生:“好些了吗?”掌心传来的皮肤温度依旧滚烫,显然烧还未全退。 “……嗯。好多了。”秋垂下眼眸,避开那锐利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千手扉间的目光掠过对方单薄的肩头,松开了握住他的手,略一俯身拾起自己的外袍,重新披回秋的身上,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刚才要做什么?” 秋微微一怔:“……我只是,想感谢您。” 千手扉间皱眉:“分内之事。”这仅是任务的一部分罢了。 “可即便是这样……” “你中毒了。”千手扉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肃,“你知道吗?” 看着秋瞬间变化的神情,忍者已然明了:“你知道。”他继而追问,声音低沉了几分:“为什么?”他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物,更不容许这位贵族在自己的护送下死去。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秋缓缓说道,收敛了情绪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符合身份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感,难以接近,“自出生起,我便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前往水之国,完成我的使命。” 千手扉间直言:“但你不想去。” “没错。我不想去。”秋直视着忍者,眼中情绪复杂,“可正如您所说,空有愿望毫无意义。” “我深知自己的弱小。我的家族…所有人都认为荣耀源于血脉与权术。但倘若…倘若有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我宁愿用这身无用的血脉,去换取您万分之一的、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力量。” 千手扉间沉默了片刻,突然抬手,用手背探了探秋的额头。对方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显得有些呆愣。千手扉间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淡淡道:“烧退了。”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水之国未必是终点。拥有足够的觉悟,便能改变规则与命运。” “是吗?”秋轻轻笑了笑,垂眸望向跳跃的篝火,火光在他淡金色的眼底明明灭灭,“真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到您啊,千手大人。” 千手扉间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下一秒,一具温热而略显瘦弱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投入怀中。以千手扉间的实力,本应能轻易避开或阻止,然而他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竟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赤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一抹极其柔软的触感,带着未散的病热和难以言喻的轻柔,短暂地印上了他的嘴唇,仅仅一瞬,便迅速分离。 秋抿着唇,飞快地退回了原位,重新端跪坐好,双手紧紧攥成拳置于膝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不安地流转,避开他的视线,耳廓却红得惊人。他低声嗫嚅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篝火声吞没:“这……是我的谢礼。” ……麻烦至极的情感。 千手扉间的眉头锁得死紧。这完全超出了任务范畴,是比任何强敌或阴谋都更难以应对、更超乎掌控的状况。他僵在原地,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贵族与忍者,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待抵达水之国边境,任务完成,彼此便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他更加不会回应这份感情。 第6章 雨势未减,反而愈发滂沱。先前那突兀的亲吻仿佛只是一个被雨水冲淡的插曲,千手扉间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时至中午,众人简单用餐。秋学着忍者们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咀嚼着兵粮丸,显然不太适应这干硬的口粮。千手扉间看着他,忽然开口:“从今日起,我会开始训练你的体术。” “我、我吗?”秋惊讶地眨眨眼,险些被呛到。 千手扉间将水壶递给他,待对方喝水平复后,才冷静地解释道:“你不是渴望获得力量吗?我会教你自保的方法。” 雨声敲打着残破的庙顶,庙内的空地被临时用作训练场。 其他忍者在一旁围观,低声交谈着: “真的没问题吗?这位大人看起来太孱弱了。” “实在不像适合修炼体术的体质啊。” “不明白扉间大人为何突然有此决定……” 秋手握苦无,显得有些无措。千手扉间抱臂立于他对面,命令道:“攻击我。” “可是……”贵族面露难色,他从未做过如此失仪之举。但在千手扉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还是咬牙冲了过去,结果自然被轻易避开。 “姿势不对。手腕下沉,肘部不要外翻。”千手扉间的声音冷澈如常,他站在秋身后,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脊背,亲手矫正他握苦无的姿势。他的指尖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触碰到秋细腻的手腕皮肤时,引得后者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苦无不是装饰,它是肢体的延伸。你的犹豫和多余动作,在生死一瞬就是破绽。” 秋抿紧唇,努力忽略掉身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那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全神贯注地模仿着对方的动作要领。他的肢体依旧僵硬,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是这样吗?”他尝试着向前刺出,动作仍显笨拙,却比最初好了不少。 千手扉间退开一步,红色眼眸审视着他的动作:“略有进步。但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攻击。”他话音未落,脚下极其轻微地一动,一颗小石子精准地击中秋的脚踝。 “唔!”秋吃痛,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下一刻,一只强健的手臂便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千手扉间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可闻:“看,仅仅是这样的干扰你就失去了平衡。在战场上,这意味着死亡。”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随即松开了手。 秋的脸颊微热,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窘迫,还是那短暂却有力的触碰。“……抱歉。” “不必道歉。记住这种感觉,然后克服它。”千手扉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心脏,“攻击要害部位。现在,继续。” 秋已是汗湿衣背,略显狼狈,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汗水沿着他泛红的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的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训练后的灼热感,肌肉也因过度使用而微微颤抖,传来酸涩的疼痛。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微妙的兴奋却支撑着他,让他甚至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休息时分,他勉强端正地跪坐在地,目光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抹寒光所吸引,那是一柄造型简洁却异常锋利的短刀,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地上。刀柄之上,清晰地刻着千手一族的族徽。 他微微一怔,抬起汗湿的脸庞,浅金色的眼瞳中带着清晰的困惑,望向那位倚靠着柱子、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忍者:“这是……?”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变强。”千手扉间并未睁眼,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柄刀,交由你来使用。” 第7章 秋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仿佛落入了星辰:“我明白了,千手大人。” 话音落下,庙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雨声潺潺。 不知为何,这个恭敬又疏离的称呼,此刻在千手扉间听来显得格外刺耳。他倏然睁开眼,赤红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那双正望着自己的、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睛。他想起不久之前,对方让自己直呼其名的那一刻。 麻烦……心中再次浮现出这个评价,但他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千手扉间。”他顿了顿,仿佛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秋明显地愣住了,随即,那双浅金色的眼瞳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漾开难以置信的、纯粹的欣喜。他微微抿了抿唇,似乎想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但那份光彩却无法掩饰。 他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软了许多,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羞涩:“嗯……扉间大人。” ──── 连日来的徒步赶路,几乎都是由千手扉间抱着秋前行。忍者的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秋安静地伏在千手扉间肩头,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只是偶尔,千手扉间能感觉到那倚靠着自己的重量变得愈发沉滞,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压。 越是接近水之国的边境,这份沉寂就越是明显。那份在破庙中因训练而燃起的微光,似乎正被逐渐逼近的终点一点点吞噬。 这日,远处已然能隐约望见象征边境的海岸轮廓。千手扉间在一处高坡上停下脚步,将秋轻轻放下。 秋站稳身子,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那片陌生的海域,淡金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与抗拒。他很快垂下眼帘,低声道:“快到了啊……” 千手扉间沉默地注视着他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脆弱,红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这种情绪化的状态不利于任务,他冷静地判断着。 但…… “今日在此休整。”他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波澜,“前方有一处小镇,可以去补充些必需品。” 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千手扉间移开视线,望向小镇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也可以一同前往。任务时限尚有裕余。” 这并非完全必要的行动,甚至略微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不过……或许能稍微驱散一些那萦绕不去的低沉气息。 秋愣了片刻,眼中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原本的黯淡被一丝微弱的期待所取代:“……可以吗?” “嗯。”千手扉间应了一声,率先转身向小镇的方向走去,“跟紧。” 秋望着那挺拔冷硬的背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小镇的规模不大,却因地处边境而显得颇具活力。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售着各色货物,往来行人虽大多行色匆匆,却也给此地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秋亦步亦趋地跟在千手扉间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不同于之前小镇的规整繁华,也不同于旅途的荒芜危险,这里有一种粗糙而真实的生命力。他看到路边小摊上热气腾腾的团子,看到杂货铺里悬挂的奇异风铃,甚至看到几个孩童嬉笑着从身边跑过。 这些寻常的景象,对他而言却充满了新奇。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追随着那些鲜活的身影,连日的沉闷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走在前方的千手扉间虽未回头,却精准地掌握着他的动向。察觉到那跟随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也随之放慢了速度,甚至在某处贩卖手工锻造器具的摊铺前停了下来,状似随意地查看着一把苦无的成色,实则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身后的秋。 秋停在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摊前,看着晶莹的糖浆在老人巧手下变幻出各种形状,眼中流露出孩童般的好奇与惊叹。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才想起自己早已身无分文。 就在这时,一枚小银币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递到了卖糖画的老人面前。 秋惊讶地转头,看到千手扉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面色依旧冷峻,只是淡淡道:“选一个。” “扉间大人……”秋有些无措。 “任务需要保持体力。”千手扉间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这只是必要的补给,“快选。” 秋看了看那些精致的糖画,最终指了指一只简单的小鸟形状。老人笑呵呵地做好递给他。秋小心地接过,糖画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入鼻尖。他隔着面纱,极小口地咬了一下,甜味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微妙的暖意。 “谢谢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千手扉间没有回应,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但步伐明显比之前更慢了些许。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熙攘的街道上。两人气质迥异,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秋偶尔会停下脚步,看向某样新奇的小玩意,千手扉间虽从不催促,却总会在他停留稍久时,不动声色地也停下脚步,或是查看旁边的货物,或是简单的站在原地,如同一道沉默的壁垒。 这份无声的纵容,让秋心中那沉甸甸的压抑,似乎又被冲散了一些。他握着那逐渐变小的糖画,还有机会吗?如果…… ————————!!———————— 看角色卡!我自己画的哦[亲亲] 是秋和扉间! 第7章 夜色渐深,秋独自端坐在客房内的榻榻米上,微微仰头,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格,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一种难言的冷漠。 良久,他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指节分明却无力改变任何事物的双手,缓缓握紧成拳。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那个油盐不进的忍者,即便自己已然流露出这样明显的倾慕,他也依旧无动于衷。那一点点近乎施舍般的怜悯和短暂的纵容,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究竟该如何是好? 千手扉间注重规则,恪守计划,任务从未失败。 到底要怎样……才能打破这既定的规则?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纸门被极其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秋眉头骤然蹙紧,立刻侧身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战战兢兢地膝行而入,动作鬼祟。 “呵……是你。”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依旧懒散地坐在原地,并未起身。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仿佛自行流转着某种冰冷而近乎神性的微光。 他的视线轻蔑地落在对方手中那柄反射着寒光的苦无上,语气平淡得可怕:“想要杀我吗?” 背叛的仆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正是仗着自己身上没有半分查克拉,不会触发忍者们的感知警戒,才被选为执行这最后一击的棋子。 “那些忍者呢?被引开了?”秋又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心情显然愈发恶劣。说什么‘活下去才有机会变强’……结果也只是空口大话么? “竟然派你这种货色前来……莫非在他们眼中,我比你这无能之人还要不堪一击?” “大人,实在、万分抱歉。”仆从一边低声道歉,一边缓慢地、一寸寸地挪近这个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不好相与的贵族,“要怪,就怪您的家族站错了队……要怪,就怪您这身不容于世的血脉,注定招致灾祸。” 他举起了苦无:“请您安心上路吧。我会很小心,不会让您感到太多痛苦的。” 旅馆外,苦无与忍刀碰撞出刺耳的声音。数名袭击者悍不畏死地缠斗而上,目标明确。 银发的忍者在围攻中穿梭,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名敌人的倒下。水遁激流精准地绞碎一名敌人的喉咙,反手投出的特制苦无又钉入另一名敌人的心脏。他的战斗高效而冷酷,红色的眼眸中唯有绝对的冷静计算。 不对。 战斗节奏虽激烈,但这些敌人的实力远不足以造成真正的威胁。调虎离山!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他猛地格开迎面劈来的刀刃,身形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双手飞速结印:“水遁·水龙弹!”庞大的水龙咆哮着冲开剩余的敌人,制造出短暂的间隙。千手扉间毫不恋战,瞬身术发挥到极致,身影瞬移到秋所在的房间。 “嘭!”他猛地拉开门——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月光凄冷地洒入室内,清晰地照亮了榻榻米上那抹刺目的猩红。秋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是毫无生气的惨白。 他的胸口豁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温热的、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中汩汩涌出,浸透了他素色的衣袍,在身下蔓延开一大片不规则的、仍在不断扩大深色区域,甚至有几滴正顺着榻榻米的边缘缓缓滴落,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第8章 千手扉间的呼吸骤然一滞,表情扭曲了一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冲了进去,单膝跪倒在血泊之中,颤抖着伸出手指,急切地探向对方的鼻下。 不,甚至在他靠近之前,他那敏锐的查克拉感知就已经告诉他,这里,已经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了。 千手扉间瞳孔剧烈收缩,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有一瞬的空白。但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显得沙哑低沉:“……是幻术!” 他双手猛地合十,强大的查克拉瞬间爆发、震荡!“解!” 周围的景象如同水面般波动了一下,那血腥恐怖的画面骤然消失。几乎在幻术解除的同一时间,他冰冷的声音通过查克拉传遍整个小队:“清理掉所有老鼠。一个不留。”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真正的房间内。 倒在地上的,是那个背叛的仆从,双目圆睁,喉间一道极细极深的血线,已然气绝。 而秋,正跪坐在不远处。他身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温热血液,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刻有千手族徽的短刀,刀尖还在微微颤动着。他脸上沾着几道刺目的血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千手扉间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室内,秋才仿佛被惊醒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平日里温和或不安的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空洞,深处却仿佛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幽暗火焰。 千手扉间牙关紧咬,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快步上前,单膝跪在秋的面前。他伸出手,用拇指极其用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擦去对方脸颊上那抹刺眼的血迹。 他的声音异常镇静:“受伤了吗?” 秋握着短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着。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那柄染血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我没有受伤。” 千手扉间的目光迅速扫过他的全身,确认除了溅上的血迹外,确实没有新的伤口。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起身,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秋:“发生了什么?”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避开了千手扉间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他进来了……说了一些话……然后拿出了苦无……”他的叙述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就这样了……” 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惧和杀戮带来的冲击中,身体微微发抖。 千手扉间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秋有所隐瞒,那精准的一击绝非全然失控所致。但此刻追问并非良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一名千手忍者的声音响起:“扉间大人,外部威胁已清除。” “封锁现场。清理干净。”千手扉间头也未回,声音冷澈地下令。 “是!” 门外很快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房间内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千手扉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秋身上。他伸出手,不是擦拭血迹,而是握住了秋那双冰冷且仍在轻微颤抖的手腕,一股温和而稳定的查克拉缓缓输送过去,帮助平复对方体内紊乱的气息和紧绷的神经。 “听着,”千手扉间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会死在这里。我承诺你。” 听到这话,秋的眼中并没有燃起千手扉间预想中的光亮,反而缓缓仰起一个极轻微、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嘲讽意味的笑意。 “……有什么区别呢?”他轻声问。 千手扉间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死在这里,和死在水之国……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吧。”秋低声说着,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啊,不对……我说错了。是不一样的。”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淡金色的眼瞳直直地望向千手扉间: “在水之国,我的‘身体’不会死。” 秋注视着忍者骤然锐利起来的红瞳,继续用平静得可怕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扉间大人……” “如果下次见面,您认不出我了的话……” “请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啊。”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良久,千手扉间开口道:“你之前说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秋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出生那一刻起我就被选中了。这具身体,这份血脉,”他抬手,极其轻缓地抚过自己的心口,“从来就不真正属于我。”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它是容器。为了水之国某位大人物准备的……完美的‘容器’。” 千手扉间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秋继续说着:“现在,只是到了交付‘容器’的时候了。我会被带回去,完成最后的仪式。”他再次抬起眼,看向千手扉间,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烬,“然后,我会消失。而那位大人,将在这具尚且温热的躯壳里重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联起来,那诡异的慢性毒药,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毒,而是某种维持容器状态或抑制其本身意志的药物。 这个护送任务…… 根本不是在护送一位贵族。 而是在押送一件祭品,一个活生生的、走向既定死亡的“容器”! 一股冰冷的怒意猛地窜上千手扉间的心头,他执行过无数危险残酷的任务,见证过死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亲手将一个人送往比死亡更凄惨的结局。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所以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护送你……去死?” 秋看着他的神情,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扉间大人。” “您一直在完美地执行着……护送我去死的任务啊。” 第8章 “扉间大人。”秋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忽然靠近,反手抓住了千手扉间坚实的小臂,素色浴袍在榻榻米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冷峻的忍者,“我想活着。” 千手扉间瞳孔骤缩。 温热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身体近乎决绝地投入他的怀抱,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痒意。向来以绝对理智运转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他牙关紧咬,垂眸时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盈满水汽和绝望的眼瞳。 “扉间大人。”秋又低声唤道,如同在破庙中虔诚跪拜神像般,将全身的重量倚靠过去,一只手缓缓抚上忍者的脸颊,指尖带着试探,轻触碰那道独特的红痕。像一株寻求依附的菟丝花,脆弱却又带着令人无法轻易挣脱的执拗。 如今,看似千手扉间是强大的忍者、是规则的缔造者,但此刻,主导权却被秋握在手中。 千手扉间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令其冷静。但在他开口之前,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便生涩地印上了他的嘴唇。 秋笨拙地、毫无章法地摩挲着他的唇瓣,眼睫低垂,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其下深藏的恐惧与不安。 千手扉间猛地握紧了拳,身体僵硬。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立刻推开。 直到—— 湿软的舌尖怯生生地、试探性地轻轻舔过他的唇缝。 !!! 千手扉间几乎是本能地按住了秋的肩膀,用力将人从自己怀中推开一段距离。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红色的眼眸锐利地盯住对方骤然泛红、并浮现出羞怯与慌乱的脸颊。 “你……”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沙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向您表达这份虚无缥缈的爱意。”秋偏过头,轻轻笑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千手扉间眼中,“就连这样……您也要拒绝我吗?” 千手扉间眉头紧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他不会,也不能回应这份扭曲环境下滋生出的情感。 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露出了一个近乎破碎的、难过至极的表情。他缓缓跪坐回去,垂眸盯着榻榻米上的纹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么……扉间大人。您终究……还是要亲手送我去死吗?” 这个过于直白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苦无,刺破了所有伪装。千手扉间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回答,心中却已然有了定夺。 第9章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一颗泪珠无声地从秋低垂的眼睫间滚落,砸在榻榻米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安静得令人窒息,就像那个夜晚他听到的、微不可闻的啜泣。 “如果我请求您救我。”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低哑,“您会、愿意吗?” 千手扉间红色的眼眸变深,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泪眼朦胧、近乎崩溃的贵族。那颗泪珠滚落的轨迹,那低声下气的祈求,以及先前那个生涩却决绝的吻,所有这些,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 愚蠢。 他在心中冷然评价道。 我千手扉间行事,何需他人以这种方式来祈求? 早在得知“容器”真相的那一刻,甚至更早——或许是在破庙中看到他那份与娇贵外表不符的隐忍时,或许是在祭典夜色下听到他说“这是最开心的时候”时,又或许更早,在第一个夜晚听到那声压抑的啜泣时…… 他内心深处就已经有了定夺。 任务必须完成。千手一族的信誉不容玷污。 但如何完成,由他说了算。 “任务目标,是將你安全送达水之国。”千手扉间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至于抵达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不在委托范围之内。” 他没有直接回答“愿意”或“不愿意”,但这句近乎冷酷的公事公办的话语,却比任何直接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千手扉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浅金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不敢确信的微光。 千手扉间移开视线,不再看他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收拾好自己。” 他转身背对着秋,丢下一句话:“别再做多余的事。” 他的决定,与这个吻、与那些脆弱和眼泪无关。 千手扉间立于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后的秋依旧跪坐在榻榻米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泪意与血腥气,他似乎正在脱衣服,和服发出窸窣的声响。 如果利用影分身的话……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迅速成形、完善。风险极高,但并非不可行。水之国那边接收“容器”的人,大概率并未亲眼见过秋,否则也不会仅凭仆从来确认。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符合描述、带着特定血脉印记的物品。 至于血脉印记……或许可以用封印术结合秋的少量血液临时模拟……虽然无法长久维持,但足以骗过接收者。 如何脱身?制造混乱,利用水之国边境,让秋这个身份合理地、彻底地消失,比长期伪装要可行得多。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秋的身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贵族的动作顿了顿,和服的腰封已被拆除,宽散的衣服下是孱弱的身体,略微露出的皮肤带着不见天日的苍白,如陶瓷般细腻。 “有一个计划。”千手扉间别开视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需要你的配合。” 秋微微皱眉:“是什么?” 千手扉间:“我会用影分身,变化成你的样子,代替你进入水之国完成交接。” 秋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一滞。 “影分身无法长久维持,且受到的伤害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消失。”千手扉间冷静地陈述着计划的弱点,“因此,必须在对方察觉异常之前,制造一场足够逼真的意外,让‘你’彻底消失。届时,真正的你必须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意味着,从进入水之国边境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秋’就已经死了。你必须彻底隐藏身份,抛弃过去的一切。你能做到吗?” 秋仰头看着他,勾起一个极温柔的笑:“当然。毕竟从出生开始,我就不存在啊。” 千手扉间不再多言。他双手开始结印,查克拉在他周身凝聚:“现在,我需要你的一滴血,以及你身上的一件信物。” 翌日,破晓的天光勉强驱散夜色,映照出临近水之国边境的荒凉景象。带着斗笠遮掩面容的“秋”被千手忍者们严密的护卫在中央。 真正的秋,被秘密安置在了他们昨夜停留的旅馆一间隐蔽的和室内。门外,由千手扉间亲自指派的、族中实力仅次于他的上忍如同沉默的影子般守卫着,气息完全融入环境,若非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 室内,秋独自跪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呼气从他唇间溢出。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支撑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榻榻米,泛出白色。那双漂亮的淡金色眼眸死死盯着草席的纹路。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只要骗过去……只要计划顺利…… 就自由了。 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后知后觉的恐惧交织成汹涌的浪潮,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么多天的煎熬、伪装、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那孤注一掷的亲吻与眼泪……所有的一切,终于在此刻看到了希望的微光!那位以绝对理智和冷硬著称的忍者,竟然真的为他制定并执行了计划!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极致的兴奋而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光彩。 良久,他猛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最终几乎匍匐在地,额头轻抵着冰凉的榻榻米。 哈…… 快点吧……千手扉间。 请一定要、快点结束这一切。 ──── 时间在极度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秋跪坐在榻榻米上,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 差不多了…… 身旁的空气极其微弱地扰动了一下。下一秒,银发红瞳的忍者如同撕裂空间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室内。 千手扉间就站在那里,银发上似乎还沾染着远方清晨的湿气,红色的眼眸沉静如昔,周身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的查克拉波动。 秋似乎还未察觉,依旧保持着微微偏头望向窗外的姿势,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沉静与从容。 “秋。”低沉熟悉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秋的身体应声猛地一颤,当看清眼前之人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瞳瞬间被精心演练过的、难以置信的惊喜注满:“扉间大人?!您……成功了吗?” 千手扉间冷静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第一阶段完成。现在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去哪?”秋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千手扉间没有多做解释。他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握住秋的手臂,将他稳稳地从榻榻米上拉起身,然后,如同这一路上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自然而然地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跟着我。” ————————!!———————— 影分身那个胡诹的,不晓得行不行诶……反正就这么写了 第9章 两日后,火之国边境某处隐蔽的宅邸。 计划似乎进行得异常顺利。水之国那边传来了“目标意外失踪,搜寻无果”的消息,一切痕迹都被完美抹去。千手小队也已处理完所有首尾,准备返回族地复命。 秋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姿态柔顺。千手扉间抱臂立于他面前,银发下的红色眼眸冷静地审视着他,给出了两个选择: “一,随我返回千手族地。你会得到庇护,但需适应忍者的生活,且不得随意离开。” “二,我可以为你安排新的身份,在火之国其他城镇隐居,不会有人找到你。” 秋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不安,轻声问:“……千手族地……会给您添麻烦吗?”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千手扉间语气冷淡,“只需告诉我你的选择。” “我想跟您回去。”秋低下头,声音清晰。 话语中的依赖让千手扉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移开视线:“既然选择依附千手,就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忍者的生活与贵族不同,没有优柔寡断的余地。” “我明白的。”秋乖巧地颔首,垂下眼眸的瞬间,窗外掠过的阳光在他浅金色的眼瞳中投下一片冰冷而毫无情绪的阴影。 千手一族,是与宇智波齐名的、立于忍界顶点的庞然大物。 即便是火之国的贵族,也需对其敬畏三分。那份力量,近乎神明。 只要留在千手族地,留在千手扉间的羽翼之下……以他个性,必会在给予一定自由的同时,提供最坚固的庇护。 而我,只需要作为一个努力适应新生活的、无害的普通人。 第10章 一丝恬静的笑容无声地攀上他的嘴角。 计划成功的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洞与迷茫。挣脱了既定的死亡命运,撕碎了“容器”的标签,他人生的缰绳第一次,真正握在了自己手中。 那么……接下来,该为何而活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他略微抬起头,重新看向千手扉间,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充满感激的笑容:“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您,扉间大人。” 千手扉间看着他那过分灿烂的笑容,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这种刻意的、带着距离感的恭敬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了片刻,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返回族地的路上,有你想去的地方吗?” 秋骤然睁大了双眼,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询问。他迟疑了一下,微微抿唇,习惯性地用上了敬语:“不用了、扉间大……” “不必如此客气。”千手扉间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冷硬,“委托任务已经结束。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秋怔住了,浅金色的眼瞳微微闪烁,仿佛有细微的波澜在那片冰冷的湖面下荡开。他沉默了一瞬,终于极其轻微地唤出了那个名字:“……扉间。” ──── 数日后,千手一族族地深处,一间静谧的和室内。 秋有些困倦地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有关忍术的书。纸门敞开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斜斜洒入,将庭院的景致揽入室内。一旁的黑漆小几上,新沏的茶正氤氲着温热的白汽。 他轻轻挽起素色和服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姿态娴熟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汤。 忍者世界……果然是与贵族生活截然不同的领域。丰富、有序,却又潜藏着难以想象的残酷。 他正兀自思忖着,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并不刻意收敛的脚步声。 是扉间回来了? 秋下意识地眨眨眼,望向门口。 然而,出现在走廊上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几乎挡住了门外的光线,穿着一身深色的简易忍甲,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额头上戴着熟悉的千手一族护额。他的面容与扉间有着几分隐约的相似,却带着一种过于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神明亮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阴翳。 “哟!”他声音洪亮地打了个招呼,毫不见外地弯腰钻进屋内,好奇地打量着秋,虽然提前知道了些东西,但亲眼来看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那双浅金色的眼瞳里,带着神性的包容。 他顿了一下,笑容爽朗:“你就是扉间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吧?我是千手柱间,那家伙的兄长。” 他盘腿在秋对面坐下,完全不拘小节,目光落在秋手边的书籍和茶杯上,笑道:“怎么样,还适应吗?扉间那家伙,肯定就只会丢给你一堆书看吧?真是一点都不会照顾人啊。” 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浅金色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与千手扉间气质截然相反、却同样散发着磅礴生命力和强大存在感的男人。 千手柱间……千手一族的族长么? 他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姿态依旧带着贵族式的优雅,语气温和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柱间大人。初次见面,失礼了,我是夜朔秋,不过现在已经舍弃了夜朔这个姓氏。您叫我秋就好,近日确实承蒙千手一族的关照。” “不用这么客气。”千手柱间笑着摆了摆手,姿态随意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就好。”对于秋的来历他很清楚,扉间也向他做了详细的阐述,因此他并不在意眼前这位青年曾经的身份。 他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秋手边那堆书上,苦恼到:“这些东西很难懂吧?”特别是对于普通人来讲。 秋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无论如何,我也希望自己能尽快了解一些必要的知识。”他的目光落在千手柱间额头的护额上,“忍者世界,确实与我所知的不同,十分……令人惊叹。” “哈哈哈!”千手柱间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虽然战斗的事情不少,但也有很棒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带你出去看看,比这些死板的书有意思多了。” 他说话时神采飞扬,强大的查克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却只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心,而非压迫。 秋安静地听着,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向往,浅金色的眼瞳在柱间热情洋溢的话语下,显得格外专注。 真是有趣的兄弟。 一个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一个却像是灼灼燃烧的太阳。 而太阳……往往更容易让人放下心防呢。 千手柱间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不过,扉间那家伙一直都那样,脑子里除了任务就是族务,有时候连饭都会忘了吃。下次他要是太久没回来,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照顾弟弟的朋友是理所应当嘛。 他拍了拍秋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可靠:“在这里就不用担心了!好好住下吧。” 秋垂下眼眸,睫羽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感激的柔和笑容:“非常感谢您,柱间大人。” 与千手柱间预想的略有不同。他原以为秋是个性情内敛、不善表露的贵族公子,所以早已做好了身为大哥和族长的准备,要慢慢引导对方融入千手一族的生活。 可第二天午后,他就在那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秋的身影。 此时,千手族长正对着一桌公务愁眉苦脸。他虽然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却向来苦手这些文书工作。相比之下,他的弟弟扉间才是天生的政治家。 柱间整个人几乎瘫在桌上,快要长出蘑菇来,这个时候,一道清缓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柱间大人,听说您还未用午饭。” 柱间一抬头,就见秋正站在那儿。他依旧穿着素雅的和服,浅紫色的腰封衬得人格外清瘦。青年眉眼微弯,手中提着一大份精致的便当盒,轻轻放在堆满卷宗的桌角。 “我自作主张准备了一些食物,还请您不要介意。” 柱间眨眨眼,一下子直起身,脸上顿时漾开笑容:“秋,太及时了!我正好饿得没力气看这些烦人的东西。” 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稍垂下视线,声音也放轻了些:“一直以来受您诸多照顾……我也希望能为您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说着,他揭开盒盖。虽只是寻常菜色,却摆盘雅致、色泽鲜亮,一看就费了心思。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柱间朗声大笑,毫不推辞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之后立刻睁大眼睛,含混不清地夸道:“好吃!真厉害啊,手艺这么好!” 秋浅浅一笑:“您能喜欢就好。那我就不打扰——” “不用急着走。”柱间赶忙咽下食物,摆手挽留,“和我一起用餐吧。” 秋显然考虑到了忍者的食量,这份便当足足准备了六人份的量。 秋略显迟疑:“可这里是您的办公室……” “反正都是些让人头疼的东西。”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忍不住抱怨,“啊,要是扉间在就好了……” 秋闻言轻轻笑出声来,接口道:“如果是扉间大人的话,一定会严肃地说‘兄长,请认真完成您的工作’。” “哈哈哈哈。”柱间忍不住拍腿大笑,又解决掉一盒,笑容爽朗地看向秋,“还真是深入人心的印象啊。” 秋闻言,也忍不住加深了笑意。他不再推辞,跪坐在柱间对面的坐垫上,接过对方递来的一盒饭食,小口地吃起来。 千手柱间一边消灭着食物,一边忍不住大吐苦水:“你看这些文件,不是巡查汇报,就是物资申请……啊啊,还有族里小孩下个月的忍术训练!为什么连这个都要我来决定啊!”他用力抓了抓头发,一脸崩溃,“扉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秋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看那几乎要将柱间埋没的文件山,浅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柱间大人似乎真的很不擅长处理这类事务呢。” “何止是不擅长!简直是酷刑!”柱间哀嚎一声,毫无形象地趴回桌上,侧脸看着秋。 秋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弧度,轻声道:“如果柱间大人不介意……一些简单的文书归类或誊写工作,或许我能略尽绵力?至少,能让您稍微轻松一些。” “诶?可以吗?”柱间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犹豫,“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都是些很枯燥的东西……” “能帮到柱间大人,是我的荣幸。”秋的语气真诚而柔和,“而且,我也希望能为收留我的千手一族做点什么。” “真是帮大忙了啊,秋。”千手柱间的烦恼瞬间一扫而空,笑容再次变得灿烂无比,他立刻从那堆文件中扒拉出一叠,推到秋面前,“那就拜托你了,这些是已经由长老们审议过,你看看就好,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第11章 “好的。”秋轻轻颔首,接过卷宗,目光落在那些墨迹之上,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千手柱间满足的吃饭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格,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宁静的氛围中。 ————————!!———————— 完蛋,写柱间吃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炼狱的“无蚂蚁!” 鬼灭上头了最近真的…… 第10章 秋逐渐成了千手柱间办公室里的常客。起初只是帮忙整理最简单的卷宗,后来,一些不甚紧要的往来文书,柱间也会交由他先行阅览,提炼出要点再向自己汇报。 秋的学习能力极强,很快便摸清了千手一族内部文书往来的格式与潜在规则。他总能将冗长的报告提炼得清晰明了,批注建议也写得委婉得体,极大减轻了柱间的负担。千手族长对此简直是感激涕零,愈发觉得这个弟弟带回来的贵族青年既顺眼又省心。 这日午后,秋照例在柱间办公室的一角处理文书。阳光正好,将他垂落的眼睫染上一层浅金。 柱间刚结束一场族内会议,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大步走到秋的案几前,笑容灿烂地发出邀请:“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后山的训练场看看?天气这么好,窝在办公室太浪费了。” 秋从卷宗中抬起头,脸上露出讶异的情绪,为难道:“训练场?可我……并不懂忍术,去了是否会打扰大家修行?” “哈哈哈没关系。”柱间用力摆手,毫不在意,“总待在这里对着这些文件,骨头都要僵掉了。我听扉间说之前有帮忙训练你的体术,确实,你现在太瘦弱,很容易生病的。所以多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他眼神明亮,充满了不容拒绝的热情。 秋沉吟片刻,笑着说:“好。。” 巨大的空地上,无数千手一族的少年正在刻苦修行,手里剑破空声、忍术爆鸣声、汗水砸落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强大的力量感。 柱间一出现,立刻引发了小小的骚动。年轻的忍者们纷纷恭敬地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强大族长的崇拜与热爱。柱间也笑着回应,时不时还出声指点一两个孩子的动作。 秋安静地跟在柱间身后半步的位置,带着笑意,似乎这些孩子们的热情也感染到了他。 “怎么样,秋?很有活力吧。”柱间回过头,带着几分自豪对他笑道。 秋轻轻颔首:“的确,充满了令人赞叹的生命力。” “忍者世界残酷多变,但同时又充斥着惊人的活力。”千手柱间笑着说道。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以往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沉淀下来,显露出身为千手一族族长应有的稳重与深邃。 他目光投向庭院中刻苦训练的少年们,声音沉稳有力:“见证并守护这份不断传承、茁壮生长的力量,或许才是我作为族长最重要的价值所在。” 秋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训练场上,年轻的忍者们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汗水在阳光下闪烁,那蓬勃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这个人…… 为何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的话? 为何能如此……耀眼?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正在练习忍术的少年似乎查克拉控制不稳,巨大的水球偏离了预定轨道,直直地朝着柱间和秋所在的方向轰来! “小心!”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柱间眉头都未动一下,一道木桩便瞬间破土而出,精准地挡在了水球路径上。 “呼……好险……”那少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过来鞠躬道歉:“非常抱歉!柱间大人!还有这位大人!” 柱间哈哈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事没事!下次控制查克拉要再稳一点,去吧!” 少年感激涕零地跑开了。 柱间这才回头看向秋,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没吓到吧,秋?” 秋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与千手柱间对视,才慢半拍的摇了摇头:“……没事。” 千手柱间虽然神经大条,但对于某些方面却十分敏锐。他能感知到秋在隐瞒些什么,这个用温柔伪装自己的贵族,内里疏离又冷漠。 心思太深了。 到底是什么,让他直到现在都无法放下呢? “秋,你现在过得开心吗?”千手柱间突然开口。 这过于直接的话让秋猛地一怔,下意识就想扬起那副惯用的笑容用谎言掩盖过去。然而,当他撞上柱间那双眼睛时,所有虚假的言辞都无法说出。 他垂下眼帘,轻笑着反问:“柱间大人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嗯……直觉吧!”千手柱间挠了挠他那头黑长炸的脑袋,说得理所当然,“虽然你总是笑着的样子,但我感觉那笑容底下,其实并不怎么开心。为什么?在族里待得太无聊了吗?” “不。”秋立刻摇头,声音很轻,“我能来到这里,是无比幸运的事。”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望向上方流散的云,目光变得有些空远,“我只是……觉得有些迷茫。”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真实的困惑。 “过往的十八年,我生活在四四方方的庭院里。有形的枷锁禁锢着我,让我只能数着日子,等待既定的死亡。所以,自由和活下去成了支撑我的一切……我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它们。” “可现在,”他收回目光,看向柱间,浅金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影子,“当这个愿望似乎触手可及时,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为什么而活了。就像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开,反而失去了方向。” “哈哈,这不是很正常嘛!”柱间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而充满包容力,“之前的目标达成了,当然要寻找新的目标啊。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为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活,为你想要守护的东西而活!”他说着,用力握了握拳,眼神灼灼。 “守护……吗?”秋微微蹙眉,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的重量,“但我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什么。过去所学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成为‘容器’而存在的教育。剥离了那些……我似乎一无所有,一片空白。” 千手柱间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稍稍收敛,变得温和起来:“那就不用着急。找不到的话,就慢慢找!生命可是很长的,像大河一样,总有新的支流汇入。”他伸出手,温暖而有力地拍了拍秋的肩膀,“你就安心待在千手一族。在这里,你会看到、听到、感受到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不仅喜欢,而且愿意拼上性命去守护的东西。” 他凝视着秋,眼神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我相信你。” 秋听着这番真挚的话语,垂眸沉默了片刻,轻声问:“或许,柱间大人知道我体内的毒吗?” 千手柱间的眼神微微一凝,但没有打断他。 “它被以某种方式暂时压制了。”秋继续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扉间大人他……之所以如此频繁地外出任务,也是想追查能彻底根治这种毒素的方法。” 他抬起眼,看向柱间:“我所追求的自由,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短暂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 千手柱间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深深地看了秋一眼。 “原来如此。”他沉声道,声音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所以你才觉得迷茫,因为觉得看到了终点,是吗?” 秋轻轻颔首。 “抬起头来,秋。”千手柱间说,“毒素的事情,交给我和扉间。”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强大自信的笑容:“我的力量,可不仅仅能用来战斗。生命力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扉间负责去找解药,而我,会用力量帮你压制它、净化它,直到找到根除的办法为止!”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秋的肩膀上,眼神灼灼:“所以,别轻易说什么终点。你的自由和未来,从现在才真正开始。活下去,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也是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明白吗?” 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样耀眼、强大的男人,真想把他拖进和自己一样的深渊啊。 他蓦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明白了,柱间大人。” ──── 当天午后,阳光斜照进房间里,漫上秋和服的尾摆,他端坐在小几前拆开今早收到的千手扉间的信,含着笑意快速阅读着上面利落而略显冷硬的字迹。 都是些例行询问近况、叮嘱注意事项的公务口吻……但出自那位千手扉间之手,已算是极为难得了。 他微微眨了下眼,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似乎……过两日便要回来了呢。 他正仔细地将信纸叠好,准备研磨回信,拉门被唰地一声拉开。千手柱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第12章 “柱间大人?”秋放下信纸,略显疑惑地抬头。 “嗯?”柱间大步走进来,十分自然地盘腿坐在他对面的榻榻米上,单手撑着侧脸,笑道,“不是说好了今天要试试帮你解毒吗?” 他的目光瞥见秋手边的信纸和笔墨,眼睛一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在给扉间回信啊?真让人羡慕,作为他兄长的我都没收到过几封……” “是关于解药的事。”秋垂下眼帘,“至今还没有头绪。” “这样啊。”千手柱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依旧爽朗,“找解药是他的办法,我们也可以用我们的办法嘛。”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庞大的查克拉带来的压迫感并不令人恐惧,反而觉得温暖可靠,他兴致勃勃地提议: “来吧!现在就开始,让我试试看。” ————————!!———————— 看到解毒……应该知道我要写什么[星星眼] 第11章 千手柱间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贴在秋的背心,一股磅礴却极其柔和的查克拉缓缓注入,带着他特有的、如同森林与阳光般的温润与强大气息。 秋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身旁散落着尚未收拾好的信纸。柱间坐在他身后,神情专注,褪去了平日里的爽朗不羁,眉宇间透出属于顶尖强者的沉稳与严肃。 “有什么感觉吗?秋。”他低声询问,声音比平时沉静了许多。 秋微微摇头,意识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有些晕眩的舒适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暖流正在体内细致地巡行,搜寻着毒素的踪迹。 他微眯起淡金色的眼眸,视线失焦地落在榻榻米的编织纹路上,有些走神。头发……似乎长得有些过长了,该修剪一下了。几缕墨色的发丝随之垂落,蹭过他的脸颊。 千手柱间的眉头逐渐锁紧。这毒素的棘手程度超乎他的预料,深深缠绕在秋的生命脉络之中。而他的查克拉则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地探寻、包裹那顽固的毒素核心。 果然和扉间说的一样,单靠查克拉难以根除……但他并不喜欢放弃,转而集中力量,试图将其彻底压制下去。 这副身体已经够脆弱了,不能再让这东西继续蚕食秋的生机。 然而,就在他全力运转查克拉之时,异变骤生。 掌下原本温顺的身体猛地一颤,千手柱间清晰地感觉到秋的体温在急剧升高。紧接着,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吟从前方传来,他看见秋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对劲! 千手柱间心中一凛,但此刻绝非收手的时机。他面色愈发凝重,全力感知着秋体内的变化,那毒素在他的高压之下竟并未屈服,反而开始疯狂的暴走,在秋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立刻催动更多查克拉,以更强大的力量去围堵、压制这股暴烈的能量,同时分出心神关注着秋的状态,毕竟对方是个比普通人更加孱弱的贵族。 “稍微忍耐一下,秋。”千手柱间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和令人安心的力量,“交给我。” 秋慌乱地点头,身体内部涌出的陌生而汹涌的感受迫使他紧紧闭上双眼,更加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丝一毫令人羞耻的声音逸散出来。 细密的汗珠早已布满了他的脖颈,在肌肤上勾勒出莹润的光泽,几缕墨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如同蜿蜒的藤蔓般黏附其上。他失神地望向地面,淡金色的眼眸早已失去了焦点,涣散而无助。 身后那原本如同阳光般温暖可靠的查克拉,此刻却在阴差阳错之下,化作了点燃他全部感官的、最致命的引信。 良久,千手柱间终于成功将那暴走的毒素重新压制下去。他如释重负地、夸张地长舒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试图驱散先前凝重的气氛。 “哈哈!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他声音洪亮地问道,“现在觉得怎么样?秋,刚才有没有很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秋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寂静的和室内清晰地弥漫着他压抑的喘息声。 “秋?”千手柱间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迟钝的神经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没有危及性命,却显然状况不对。他疑惑地伸出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掌心下的身体猛地一颤,反应剧烈得超乎预料。 “……我、我没事。”秋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极力压抑的颤音。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不敢回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才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断续哀求道:“请…请您……先离开一下……我需要……独自处理……” 就连这样简单的一段话,也说得如此支离破碎,艰难万分。 千手柱间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更深。他起身绕到秋面前,单膝跪地,迫使对方映入自己的眼帘,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清晰地看到了秋此刻正在极力忍耐的是什么。 千手柱间瞬间瞪大了眼睛,手臂僵在半空,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完全不知所措。 秋此刻终于抬起了脸。 千手柱间一直知道秋很漂亮,那是一种带着神性与疏离的漂亮。 但不是像现在这样── 汗湿的额发凌乱地黏附在潮红的皮肤上,原本白皙的脸颊乃至颈侧都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诱人的绯红。那双总是沉静淡漠的金色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失神地望过来,仿佛蒙着一层迷离的薄雾,连湿润的睫羽都在微微颤动。 一种惊人的、近乎脆弱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魅惑,取代了往常的清冷,从他每一个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中无声地弥漫开来,冲击着千手柱间的感官。 “啊……秋。你现在还清醒吗?”千手柱间干巴巴的问,视线别到一旁。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衣领被抓住,青年就像一株菟丝花,紧紧的缠了上来。 千手柱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避,却又生怕动作过大伤到对方。一番仓促的挣扎下,他反而略显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睁睁看着秋用微微发颤的手臂支撑起身体,缓缓地、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暧昧意味向他靠近。素色和服的柔软下摆已然扫过他的指尖,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从未经历过此等阵仗的千手族长脸上瞬间爆红,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磕磕绊绊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 他只能慌乱地伸出手,将秋因为燥热而试图扯开的衣襟重新拢好,声音带着罕见的无措:“秋、秋!清醒一点!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此刻,秋正跨.坐在他的腰.腹之间,垂眸看着下方这个手忙脚乱、紧紧抓着自己衣襟不放的忍者,有些不舒服地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挣扎着喃喃道:“好热……放开……” “忍耐一下!”“忍耐一下!”千手柱间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洪亮的音量驱散内心的慌乱与无措,然而僵硬的表情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糟糕……他怎么也? 男人动了动腿,想让秋稍微离远一点,却在下一刻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双依旧迷蒙失焦的浅金色眼眸,牙关瞬间咬紧。 可恶……!千手柱间已经彻底失去了判断力。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力,猛地将秋按倒在榻榻米上,手忙脚乱地将对方散开的衣襟胡乱拢好,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起身,语无伦次地说道:“秋…你、你自己……处理一下……我、我先走了!”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仓皇。 “不要。”秋皱了皱眉,抬手环住了千手柱间的脖子,他的身体柔软,根本没有使劲。但莫名的,完全无法挣脱。 千手柱间一怔,垂眸与秋对视,他的头发垂了下来,与秋散落在榻榻米上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秋是一个温润善良的青年,就算遭遇了那些不幸的过往,也依旧找到了生存的方法、活了下来,尽管身体孱弱,内心却无比强大,只是偶尔会流露出脆弱的情绪,让他想像兄长一样去安慰他、开导他。 千手柱间自认为他对秋之前从来没有别的想法,但是今天,当他看到对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时,里面似乎却写满了“留下”“不要走”之类的话语。 啊……太卑劣了。 千手柱间在心中想到,向来坦荡直白的男人此时却开始回避,他低声道:“秋、放开我。你会后悔的。” 他不能在对方失去理智的当下做出让步。 更不能……趁人之危。 “不要走……柱间、大人……”秋轻声道,他仰起头吻住了男人的唇,似乎很青涩,只是浅淡的贴合。 千手柱间双手握拳撑在榻榻米上,下一秒,湿软地舌尖舔过他的唇缝。理智的弦瞬间断掉,千手柱间咬了咬牙,终于放弃挣扎闭上眼吻了上去。 第13章 他的吻一如他本人的性格,温柔、包容,时刻注意着秋的情绪。舌头缓缓探入,生疏的舔过对方的口腔,吮吸内里的汁液。不愧为天才强大的忍者,就连这方面也称得上是佼佼者。 秋微眯着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淡金色眼眸,望向身上这个神色挣扎的男人,唇角缓缓勾勒出一个极浅、却清晰无比的弧度。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轻柔地抚上千手柱间紧绷的脸颊,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我不会后悔的……柱间大人。” 千手柱间猛地一怔,他凝视着身下之人那双虽然迷蒙却写满笃定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神情骤然变得无比严肃而郑重,仿佛许下最重要的诺言: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会对你负责。” 看透自己的本心后,千手柱间就只会一往无前,他的强大让他无所畏惧。就如同他梦想创造的那个,彻底告别战国时代血腥复仇的、孩子们不必再上战场的、和平共存的忍者世界。 “所以,”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秋的,“不用担心。” 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此刻,他唯一的念头,便是倾尽所有,让怀中之人远离痛苦,触及欢愉。 千手柱间又俯下身去亲吻秋,寂静的和室内只有啧啧的水声,直到青年的眼瞳再次迷茫,千手柱间才有些生疏的抬手抚向对方的大腿,他咽了口唾沫,有些犹豫,然而很快就坚定下来。 明明是亲生兄弟,却拥有不同的性格。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在面对同样的感情时,一个打直球,一个却选择回避。 秋勾起唇角,唇瓣微微张合间溢出细碎的喘息。他纤白的足尖微微抬起,带着一丝试探般的轻颤,轻轻踩在了千手柱间屈起的膝盖上。借着这点支撑,他缓缓坐起身,墨色长发如瀑般散落,沾染着汗意黏附在潮红的肌肤上,再次倾身向前,主动吻上了柱间的唇。 稍稍分离后,他轻声问:“柱间大人……您能……接受我的这份爱意吗?” “啊。我接受。” “绝不会让你后悔的,秋。” 直到午夜,似乎还有些无法控制。借着月色,千手柱间凝视着秋的表情,此时的青年已经被汗湿了,浅金色的眼眸空茫的望着一旁,但他身体的发热已经停止,恢复了平静。看样子毒素已经完全排出了。 忍者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的时候身体却僵住了,从小到大长久的锻炼让他的身体坚韧强大,再加上千手一族特有的优势,就连细胞都具有优越的恢复力和生命力,让他并不轻易受伤。 但是今天…… 千手柱间暗自“嘶”了一声,为了解毒,到底还是太勉强。他躺倒在秋的旁边,完全没有了洗簌的想法,微微偏头看向闭上眼、呼吸均匀的青年。 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个迟来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终于从情.欲中解脱出来的大脑里。他猛地坐起身来,然后又“嘶”了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双眼。 他和扉间带回来的青年…… 千手柱间痛苦地抬手扶住额头,巨大的懊恼和一丝慌乱席卷了他。这下该怎么办?要怎么跟扉间解释?难道要说‘你带回来的朋友以后就是你大嫂了’? 绝对……绝对会被杀掉的吧?! “……不睡吗?”身旁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的询问。秋似乎被他的动静吵醒,侧过身子,半睁着迷蒙的眼睛望向他,眸子里全是未醒的茫然。 “睡!马上睡!”千手柱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高声应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再次躺了回去,侧过身,借着月光凝视着秋安静的睡颜。 许久,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承诺道:“放心吧,秋。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那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带上了一丝视死如归的意味:“至于扉间那边……也全部交给我来解释吧。” ————————!!———————— 柱间:你的老婆fine,下一秒mine 扉间:出个差回来老婆就没了……?混蛋大哥。 第12章 秋醒来时,和室内依旧一片昏暗,纸门紧闭,严实地将昨夜暧昧的气息与声响封锁其中。他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身体深处传来的清晰酸痛让他不禁微微蹙眉。 果然……即便是收敛了力道的忍者,对普通人而言也还是太过勉强了。 丝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底下已然换好的洁净浴衣。动作间,宽松的衣襟微微散开,白皙的脖颈与锁骨袒露出来,上面是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 秋的嘴角无声地勾起,指尖轻轻抚过锁骨。昨夜的毒素并非全然无法抵抗,只是……看到千手柱间那副挣扎于责任与欲望之间的有趣模样,他便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捉弄的心思。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位以强大和阳光著称的忍者,一旦认清本心,竟会如此坦荡而彻底地接纳了自身的欲望,并且…… 青年的目光瞥向一旁小几上那叠放整齐的信件。 千手扉间拒绝了这份爱慕。 而千手柱间……却接纳了。 多么……有趣的发展。 秋低声轻笑出来,胸腔震动着,牵起一丝微妙的愉悦感。 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千手扉间知晓此事后露出的表情了。 一定、更有趣。 他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要将那份酸软驱散,随后伸手将紧闭的纸门拉开。 灿烂的晨光与庭院中蓬勃的生机一同涌入。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族人训练的呼喝声,整个千手一族都仿佛沐浴在一种强大而安稳的生命力之中,令人不自觉地心生向往。 秋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 以世间最强大的忍者作为依靠…… 似乎,终于找到了最惬意、也最稳固的生存之道呢。 如同菟丝花般缠绕依附于参天巨木,心安理得地享受其提供的荫蔽与滋养,无论如何,总比独自在风雨中挣扎要来得轻松愉悦。 毕竟,自幼刻入骨髓的贵族教诲,从来便是——享乐与自我。 今早的千手柱间明显有些心神不属,就连在长老会议上,也罕见地频频走神。 他离开得太早了,虽然临走前对秋交代了有要事处理,但那时青年困倦得只是无意识地嘟囔了几声,恐怕根本就没听清。 糟糕……秋醒来后,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吃完就跑、不负责任的混蛋吧?千手柱间内心懊恼地嘀咕着。 明明昨晚才郑重其事地承诺过要负责的…… “柱间大人……柱间大人!” 一声略显不满的呼唤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千手柱间眨了眨眼,对上长老们探究的目光,脸上立刻堆起他那招牌式的、略带尴尬的爽朗笑容:“啊?哦!怎么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主持会议的长老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重复道:“我们在讨论,过几日与宇智波一族的谈判,您是否已准备妥当?” “啊!这个啊!没问题没问题!”千手柱间挥了挥手,试图用大笑掩盖刚才的走神,声音洪亮却透着一丝急于结束话题的匆忙,“交给我就好!你们不必担心!” 他实在没心思再继续这场沉闷的会议,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回去面对秋。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不等长老们再发话,便笑着宣布:“既然没有其他要紧事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秋应该已经醒了。想到昨天是第一次,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失控,虽然事后用查克拉为他缓解了些许不适,但千手柱间仍觉得必须亲眼确认才能安心。 然而刚踏出会议室,堆积如山的公务便将他堵了个正着,几乎是被“押”回了办公室。看着瞬间占满桌面的卷宗,千手柱间整个人都灰败了几分。 这下更糟了……明明说了要负责,却一头扎进工作里,怎么看都像个逃避责任的混蛋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坐到桌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不管怎样,必须用最快速度解决! 出乎他意料的是,午休时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素雅的和服,脸上挂着与平日无异的柔和浅笑,手中提着熟悉的食盒。 “一起用午餐吧,柱间大人。” 千手柱间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飘向别处,有些慌乱地点头:“啊、好……好的!” 他看着秋跪坐在对面,白皙纤长的手指熟练地将菜式一一摆出。忍者卓越的记忆力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作祟——昨夜这双手是如何被自己握住,如何被细细亲吻,甚至…… 该死!快停下! 千手柱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他轻咳一声,试图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然而,秋却先一步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刻意维持的、令人不安的疏离:“……昨晚的事,只是个意外。”他垂着眼眸,没有看柱间,“如果柱间大人感到困扰……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第14章 千手柱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秋,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这么说?” 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些:“因为今天早上,您似乎……并不想见到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我很抱歉擅自过来……只是,我不想因为昨晚的事,就让彼此变得尴尬。您对我的收留和照顾,我始终心怀感激。” 他抬起眼,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当然,如果您认为我继续留在这里会带来不便,我可以……” “不是你想的那样!”千手柱间急忙打断他,语气带着罕见的慌乱,“今早是真的有紧急事务,我才不得不先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秋,坦承道:“至于昨晚……也是我坚持要为你解毒,才最终导致了那样的局面。责任在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而坚定,仿佛在宣读一项重要的誓言:“我说过会对你负责,就绝不会食言。我会认真回应你的心意,不会让你感到任何不安。” 说出这番话让千手柱间感到一丝陌生的紧张,但看着秋那双仿佛蕴藏着微光的浅金色眼眸,一切又似乎变得无比自然。 他伸出手,温暖而宽厚的手掌坚定地握住了秋微凉的手指,洪亮而清晰地说道:“所以,请和我交往吧!” 秋猛地一怔,显然被这直白而郑重的请求惊到了。他微微张口,却一时失语。下一秒,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湿润的微红,他垂下眼睑,用力抿住了嘴唇。 “怎、怎么了?”千手柱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疯狂刷过“完蛋了”、“果然还是太冒失了吗”、“难道是我会错意了”的念头。 “……我只是觉得,”秋抬起眼,水光潋滟的金眸望向柱间,眼尾微微濡湿,“太幸福了,柱间大人。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未来吗?真的能和您一直在一起吗?” 这下轮到千手柱间愣住了,但强大的神经让他迅速反应过来,随即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当然!我绝不会让你有事,更不会放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今天早上我用查克拉探查你体内的情况时,发现相比昨天,毒素的活性似乎被压制得更平稳了一些。” 他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声音低了几分:“或许……那种方式,真的能对缓解毒素起些作用……” 秋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嗫嚅:“是、是这样吗……” “所以放心吧,秋。”千手柱间重新露出他那灿烂得如同阳光般的笑容,抬手揉了揉秋的头发,动作带着宠溺与无比的决心,“相信我,任何阻碍、我都会为你彻底清除。” 强大忍者掷地有声的承诺,比任何缱绻的情话都更令秋感到一种战栗般的兴奋。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双手撑着小几,上半身径直向前探去,光洁的额头轻轻抵上千手柱间额前的冰冷护额,声音轻软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我发自内心地感激您,柱间大人。” “哈哈哈哈哈!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再用这么生疏的称呼了!”千手柱间爽朗大笑,手臂一揽,轻易便将秋从对面带起,让他侧坐在自己坚实的腿上,“我们不是在交往了吗?叫我柱间就好!” “嗯……”秋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眼底漾开笑意,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仰头在那爽朗笑容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柱间。” 差点又克制不住。千手柱间无奈地扶额,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转回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上,却总是不自觉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秋正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帮他审阅着另一摞文件。 察觉到男人频频投来的视线,秋微微偏过头,回以一个极其温和的笑意。 千手柱间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死死盯住卷轴上的字迹。 冷静!现在还有正事! 反正……晚上有的是时间。 第13章 寂静的和室内偶尔传来几声暧昧的水声,秋倚靠在墙上,素色和服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黑色发丝顺着垂下,当然,除了他之外,千手柱间的黑发同样纠缠在一起。 青年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细腻的肌肤上有斑斑红痕,但此刻,这位强大忍者的全部心神却显然并不在这些上。 他闭着眼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撑在秋微微蜷起的膝盖旁,另一只手则按在秋身侧的榻榻米上,将他笼在一片温暖的阴影里。 昏暗的灯火摇曳,将一室暧昧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褪去了平日威严的忍甲,只着一身与秋相似的深色和服,那象征着一族荣耀的护额也被随意地搁在角落。 千手柱间抬起手,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轻柔地抚过秋的脸颊,缓缓向下,最终带着一种近乎掌控的意味,轻轻覆上对方纤细的脖颈。即便动作再如何刻意放轻,那潜藏在温和之下、属于顶尖强者的绝对力量感与一丝难以掩饰的侵略性,依旧让秋感受得无比清晰。 呼吸交错间,秋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千手柱间再次落下的亲吻,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千手柱间的动作骤然停顿,从情.动的迷乱中惊醒,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的僵硬:“怎么了?”他急忙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难道他又做了什么让秋不满或者误会的事? 秋抿了抿泛着水光的唇,抬手用手背遮掩住那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瓣,淡金色的眼瞳微微颤动,望向忍者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点……痛。” “啊……这样吗?”千手柱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舌尖的麻木感,顿时露出几分懊恼和尴尬,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脸颊,爽朗的笑容里带着歉意,“抱歉啊秋!是我太没轻重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直接推开我就好!” 如果真的能推开的话……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思绪。 即便千手柱间在此刻收敛了力量,那具历经千锤百炼的身体依旧如同磐石般难以撼动。也正是这具仿佛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被摧毁的强大躯体,让千手柱间有了一种错觉,他会让秋满意,无论什么方式。 “所以现在……”千手柱间凑近了些,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热切,他对亲吻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可以继续了吗?” 他尤其喜爱在亲吻时睁开眼,看着秋那时常挂着的温和面具如何一点点破碎,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瞳如何逐渐迷离失神,纤长的睫毛如何脆弱地颤抖,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如何无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仿佛要将他一同拉入沉沦的深渊。 千手柱间凑得更近了些,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秋的鼻尖,如同大型犬在确认所有物。他的目光却缓缓下移,落在青年白皙脖颈上那些尚未消退的暧昧红痕上,粗粝的指腹极轻地抚过,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和显而易见的疼惜: “昨天晚上结束后,我明明用查克拉帮你治疗过了……怎么这些痕迹还是没消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的身体……真的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过于清晰的认知,感知到这具身体的脆弱与珍贵,他才更加坚定地选择用自己这具历经锤炼、强韧无比的躯体,来小心翼翼地容纳和守护对方。 秋闻言,指尖若有似无地卷绕着千手柱间散落的发尾,他依旧倚靠着墙壁坐在榻榻米上,仰起的漂亮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某种摄人心魄的精怪。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缓,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意味:“那么柱间,一会儿、要轻一点哦。” 千手柱间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嗯!放心吧!” “扉间大人昨天来信说……他这两天就要回来了。”秋低声说道,眼帘微微垂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救了我……但现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 “哈哈,不要担心这个。”千手柱间说,伸手揉了揉秋的头发,笑容里充满了阳光般的暖意,“扉间那边就交给我去说明!那家伙虽然整天板着脸,说话也冷冰冰的,看起来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他眨眨眼,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但其实啊,他比谁都希望我这个大哥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呢!” 他收敛了些许笑意,黑色的眼眸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沉稳有力:“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 秋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抿了抿唇,抬眼望向柱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我在一起……柱间真的会觉得幸福吗?” “当然幸福!”千手柱间毫不犹豫地答道,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秋,“这一点你根本不需要怀疑!” 青年却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可是如果没有昨晚那个意外……”他抬起眼,迎上柱间的目光,“我分不清……您此刻的承诺,究竟是出于责任,还是真正发自您的内心?” 第15章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千手柱间的胸膛上。掌心之下,那颗属于强大忍者的心脏正强健而快速地跳动着,蓬勃的生命力与炽热的情感透过温热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千手柱间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温柔,他覆盖住秋的手背,将其更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坦然道:“我不想对你说谎,秋。” “确实,如果没有昨晚的事,我或许不会这么快就看清自己的心意。在感情方面,我一直是个迟钝的家伙,连扉间都经常批评我。” 他的目光真诚而炽热,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但是,请不要怀疑我的感情。责任,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 “秋,我想保护你。我想尽我所能,让你获得安宁和幸福。” “这份心意,千真万确。” “我啊,真的非常喜欢你。”千手柱间带着灿烂的笑容再次凑近,温热厚实的手掌轻柔地捧起秋的脸庞,在那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坚定而温柔的吻。 他微微退开些许,红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注视着青年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怔忡的神情,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充满活力的弧度。 “说起来,”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阳光气息,“我一直都有一个梦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洪亮而充满向往:“我想彻底终结这个没完没了的战乱时代!想建立一个全新的村子。在那里,孩子们不用小小年纪就被逼着上战场,忍者之间不会再因为任务和世仇自相残杀……所有人都能平安生活,好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和伙伴!” 他顿了顿,笑容稍微收敛,挠了挠头,语气变得实在了些:“我知道这很难,听起来可能有点异想天开对吧?宇智波一族那么强,跟我们战斗了这么久,积攒的仇恨可不是说没就没的……”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立刻又燃起了熊熊斗志,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声音铿锵有力,“但是!我绝对相信沟通和理解的力量。只要找到对的方法,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坚持下去,永不放弃,就一定能做到!”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安静聆听的秋,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红眸此刻盛满了温柔的郑重:“我想创造一个没有战争的、真正和平的世界。然后——”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耀眼得如同正午的太阳:“在那个世界里,和你一直在一起。这就是我千手柱间,现在最想做的事。” 说完这一长串,他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发出爽朗的笑声,凑近秋问:“哈哈……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傻?” 秋静静地望着他,淡金色的眼瞳在烛光下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彩。他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那份超越个人、甚至超越家族的广阔胸怀,那份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背后,所蕴含的却是足以撼动世界的强大力量与无比坚定的意志。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柱间坚毅的脸庞,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笃定:“不,一点也不傻。” “正因为你是怀着这样梦想的人……才会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向我伸出手。” “我会留在你身边,柱间。”他微微直起身,额头再次轻轻抵上对方的额头,望进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色眼眸,许下自己的承诺。 “看着你……如何将这份梦想,变为现实。” “啊、真是太好了。”千手柱间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满足和开心的弧度,“所以说,我真是太幸运了。”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秋的手,低下头,极其珍重地、细细地亲吻着那白皙修长、从未经历过风霜磨砺的指节。 这双手……他会好好守护。 他会让秋重新获得安宁,他会耐心引导秋适应他的世界,他会用全部的包容去接纳他的一切。 然后,彻底地、永远地,将他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下。 千手柱间抬起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和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今天无意间看到了一些、嗯……资料。”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兴奋和期待,“我觉得……或许能让你更舒服。” 秋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然而,下一秒,当千手柱间带着那混合着生疏与跃跃欲试的笑容俯身靠近时,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青年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咽了回去。淡金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垂眸凝视着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得如同太阳般灿烂、温柔又强大的忍者,此刻正以一种他全然陌生、却带着无比虔诚和取悦意味的方式,生涩、专注地,亲吻着他的恋人。 “柱间、没有必要……”秋还想说些什么,瞳孔骤然紧缩,就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他的手下意识扯住了千手柱间的黑色长发,意识到后便很快放了手,只能无措的抓紧了自己的衣摆。他微微偏头,脸上一片绯红,睫毛颤动着带着明显的羞怯。 千手柱间笑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秋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湿润迷离的金色眼眸。青年这副动人的情态,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光彩,刚才那点忐忑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来……效果相当不错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与宠溺的灿烂笑容,习惯性地抬手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正经些,却掩不住那份跃跃欲试的活力,“那……我们继续解毒?” 秋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将泛着红晕的脸颊偏向一旁,微不可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 最开始看火影忍者的时候就知道千手柱间是一个强大的、且拥有自己坚持和理想的忍者。 不过很可惜当时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然后火影忍者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的回忆,以及秽土重生了一大堆人之后,我就再也没看了……所以写这篇文也算是对我童年时期的一个小小的交代? 毕竟那个时候真的很想真正进入到火影世界去看看嘛。 而且我的动漫初心也是火影里的一个角色,是我在二次元喜欢过的第一个男角色。大家可以猜猜看是谁[狗头]是十二小强里的其中一个哈哈哈哈哈 角色卡另外一个就是千手柱间和秋[奶茶] 第14章 清晨的阳光早已洒满训练场,千手一族的年轻忍者们已然挥汗如雨,呼喝声与忍术的爆鸣声隐约可闻。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秋仍安然地躺在居室内的榻榻米上,半张精致的脸陷在柔软的枕被间,睡得正沉。 千手柱间处理完一批紧急公务回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不由得扬起眉毛,放轻脚步走到榻榻米边,毫不客气地侧身躺下,单手支着脑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盯着秋的睡颜看。 睡梦中的秋似乎感到某种难以忽视的“注视”,眉头无意识地蹙起,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瞬间便撞进了柱间那双近在咫尺、笑意盎然的墨色眼眸里。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懵懂地眨了眨。 “已经快到中午了哦,秋。”千手柱间笑得一脸阳光,声音洪亮地宣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今天睡得特别香呢。”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秋温热的脸颊,“还想再睡会儿吗?” 秋乖巧地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忍不住舒展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肢体,轻声问道:“公务都处理完了吗?” “啊……总算搞定了。”千手柱间立刻换了个姿势,毫不见外地向后一倒,舒舒服服地把脑袋枕在秋的腿上,仰头看着青年线条优美的下颌,抱怨道,“那些文书上的字啊,看得我眼睛都快花了,简直像在纸上爬一样……”他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果然没有秋在旁边帮忙,就是不行啊。” 秋忍不住弯起嘴角,低下头看着赖在自己腿上的大型“忍犬”。几缕黑色的发丝随之垂落,轻轻扫过柱间的脸颊。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梳理着对方散开的长发,指尖偶尔划过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千手柱间享受般地眯了眯眼,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回头兴奋地看向秋,眼睛亮得惊人:“对了,今天早上我看到族里的孩子们在练习手里剑……秋,我来教你吧。怎么样?肯定很有意思!” “我吗?”秋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那座破旧寺庙中,千手扉间指导他体术的场景,忍不住眨了眨眼,“说起来……之前扉间大人也教过我一些自保的技巧。” “哦!扉间啊?”千手柱间闻言,立刻发出他标志性的洪亮笑声,他倒是从千手扉间那里听说过,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那家伙教得超级认真的吧?是不是特别辛苦?” 第16章 秋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轻声道:“扉间大人……确实是一位追求完美的人呢。” 千手柱间瞬间心领神会,挠了挠脸颊,仿佛能想象出弟弟那副冷峻严苛的教学模样。但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火热的眼神重新聚焦在秋身上,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你放心,我跟扉间可不一样。”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真诚的关切,“只是……秋,你的身体确实需要变得更结实一点。我想通过一些适合你的方法,慢慢让你强壮起来。” 话一出口,某些最近的“体能活动”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 虽然主要出力的都是我……但不管怎样,秋还是……他赶紧甩甩头,把那些危险的念头压下去。要不是每次都被及时制止,恐怕真的会失控…… “这样啊……”秋垂下眼帘,似乎是在认真考虑。 千手柱间等待着,然后,他就看见秋缓缓抬起脸,对他扬起一个极其漂亮的笑容,干脆地应道:“好啊。那就麻烦柱间……好好指导我了。” ──── 等秋洗簌好,到了训练场后,千手柱间拿起一枚训练用的手里剑,塞进秋的手中,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青年身后,张开手臂,将人整个环抱在怀中。他的胸膛紧贴着秋的后背,温热的手掌覆盖住秋微凉的手指,调整着他的握姿和手臂的弧度。 “嗯……大概就是这样握紧,然后手腕这样发力……”他一边笨拙地解释着,一边带着秋的手臂做出投掷的动作,态度异常专注认真,温热的气息就拂在秋的耳畔。 秋的身体绷紧,下意识地感到些许紧张,指尖微微蜷缩。 “放松放松。”千手柱间立刻察觉到他的僵硬,发出爽朗的笑声,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又不是上战场,就像这样──咻地一下扔出去就好。很简单的!” 秋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依循着身后之人的引导。 “对!就是这样!准备好了吗?一、二──扔!” 随着柱间的一声令下,秋手中的手里剑飞了出去,然后软绵绵地斜插在了离靶子好几米远的地上。 千手柱间却立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哇!看到了吗秋!你扔出去了!第一次就成功扔出去了!” 他松开环抱,兴奋地跑到那枚歪歪扭扭的手里剑旁,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指着它,回头对秋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得晃眼:“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的,下次绝对能正中靶心。” 秋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要激动十倍、毫无虚假的真诚夸奖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枚惨不忍睹的手里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千手柱间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夸奖有什么问题,他兴冲冲地跑回来,又拿起一枚手里剑塞进秋手里,再次从身后环抱住他,下巴亲昵地蹭了蹭秋的鬓角:“再来一次!这次肯定更远!” 秋被他蓬勃的热情裹挟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方才那点小小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他放松身体,倚靠在柱间温暖坚实的怀抱里,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再次做出投掷的姿势。 “手腕再抬高一点点……对!就是这样!”柱间在他耳边大声指导着,气息灼热,“准备好──” 第二枚手里剑脱手而出,这次飞行的轨迹似乎比上次稍微像样了一点,但最终还是“啪”地一声,无力地掉落在了离靶子更近一些的泥地上。 千手柱间立刻发出更加夸张的赞叹,用力拍了拍秋的肩膀:“看到了吗!秋。进步超快。” 他看起来比秋本人还要兴奋十倍,墨色眼眸里闪烁着毫无保留的骄傲光芒,仿佛秋刚刚完成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s级忍术。 秋看着他毫不作伪的兴奋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矜持也融化成了笑意。他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爽朗面容,轻声道:“是柱间教得好。” “哈哈哈那当然!”千手柱间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他环着秋的手臂收紧了些,“以后我每天都抽空教你,怎么样?过不了多久,你的身体绝对会强壮起来的。” 阳光洒在他飞扬的黑发和灿烂的笑容上,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秋望着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稳健心跳和蓬勃生命力,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千手柱间高兴地宣布,依旧从身后环着秋,兴致勃勃地准备进行第三轮“指导”,甚至开始比划着讲解起查克拉的初步凝聚技巧,尽管他知道秋体内并无查克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教学的热情。 就在这时,一只目光锐利、身形矫健的忍鹰盘旋而下,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木桩上,锐利的爪子紧紧抓着一封卷起的信笺。它的目光扫过场中两人,最终定格在秋身上。 “哦?是扉间的忍鹰。”千手柱间松开秋,笑着大步走上前,“终于给我写信了吗?真不容易。”他伸出手,准备接过忍鹰爪下的信件。 然而,那训练有素的通灵忍兽却猛地一扬翅膀,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手指,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性鸣叫,锐利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秋。这封信,是专门交给秋的。 “喂,我可是扉间的大哥啊。”千手柱间双手叉腰,对着忍鹰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真是被扉间教得一点都不可爱。” 忍鹰高傲地扬了扬头,不为所动。 秋见状,抿唇笑了笑,走上前。那忍鹰果然温顺地低下头,任由秋从它爪中取下了那枚小巧的卷轴。 秋展开卷轴,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熟悉的、冷峻而简洁的字迹。千手柱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挨到秋的肩膀上。 信的内容很短,一如千手扉间的风格,只是例行告知他已结束当前任务,正在返程途中,预计明日午后便能抵达族地。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千手柱间摸着下巴,看着那只完成任务后便立刻振翅高飞的忍鹰,笑道:“扉间明天就回来了啊!” “已经迫不及待要给他一个惊喜了哈哈哈哈!” “绝对会吓一大跳的吧?” 秋握着那枚冰冷的卷轴,抬眼望向身旁笑容灿烂、毫无阴霾的千手柱间,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又难以捉摸的光芒: “嗯……是啊。” “绝对会吓一大跳。” ————————!!———————— 下一章![狗头] 第15章 “其实……我和秋、在交往了。” 两日前。 千手扉间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一身忍甲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下方,他的小队正在做短暂的休整。 任务已接近尾声,今日便可启程返回族地,只是途中听闻某地有关毒素的传闻,与秋所中的毒有几分相似,他决意绕道前去查探,或许会耽搁些行程。 他垂眸,展开手中那封字迹工整的回信。秋似乎在族中生活得颇为适应……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扫过信纸上的每一处细节,赤红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波澜。 以秋这样温柔的性格,在什么地方都会过的不错才对。 忍者利落地将信纸折好收起,目光冷冽地投向远方层叠的林海。 但那份所谓的爱意……究竟为什么存在?强大的忍者微微蹙眉。是危境中的错觉,还是短暂接触产生的误解?那个莽撞而生涩的亲吻蓦地闯入脑海,带来一丝极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心悸。 不该如此。千手扉间迅速压下那丝异样,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秋的情感源于极端环境下的扭曲投射,并非真实。而我的责任,是引导他认清现实,回归正轨。 正是基于这份判断,在将秋送回族地后,他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即刻接下了远行的任务。 他需要给予秋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去沉淀那份虚幻的感情,同时……他也需要距离来厘清自己心中那些莫名滋生、难以掌控的纷乱情绪。 当然,出于最基本的负责,他离开前特意嘱托了兄长多加关照。尽管千手柱间性格豪放不拘小节,但作为族长和兄长,其可靠性毋庸置疑。有大哥在,秋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此次探查的结果却令人失望,所谓解药的线索,不过是无根据的流言。在短暂的停顿间隙,他依旧如同近日的每一天一样,提笔给秋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件,告知行程与探查结果。 但这封信,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千手扉间蹙紧了眉头,难以言喻的焦躁感促使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还有两日……他在心中默算着行程。或许……是我先前判断有误。 那些被理性归类为“需要修正的、错误的”情绪,在距离与时间的发酵下,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若返回之后,他的心意没有改变……千手扉间凝视着通往族地的方向。那么、或许可以尝试另一种可能。 第17章 在临近千手族地时,千手扉间的目光掠过路旁贩卖零食的小摊,各式甜食与孩童喜爱的玩意琳琅满目。 秋似乎……偏好这类甜腻的东西。他脚步微顿,沉默片刻后,还是上前仔细挑选了几样用料扎实、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甜腻的糕点,用油纸仔细包好。给秋带一些回去吧,或许他会觉得开心。 然而,忍者的人生总被责任与任务填满。 刚一踏入族地,他甚至来不及放下行装,便被等候已久的长老们请去了议事厅。后日与宇智波一族的谈判至关重要,长老们对兄长千手柱间与宇智波斑的关系深感忧虑,唯恐这份私交会影响族际利益的判断。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聆听着长老们的忧虑,赤红的眼眸中唯有冷静与权衡。作为千手柱间的弟弟,他有责任去保护自己的族人。 等到一切商议暂告段落,前往族长办公室时,已经到了傍晚。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秋正端坐在一侧的矮几前,垂眸审阅着一叠公文,侧影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而他的兄长千手柱间则坐在主位上,同样埋首于卷宗之中。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悄然弥漫开来。千手扉间眸光微沉,压下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仿佛自己才是闯入者的错觉,率先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平稳:“我回来了,兄长。”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向秋。曾几何时,青年那双浅金色的眼瞳总会在他出现时骤然亮起,毫不掩饰地盛满复杂而浓烈的情绪,专注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此刻,秋却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极其克制地、近乎疏离地向他颔首致意,仿佛他只是一位需要礼貌对待的、并不熟悉的族中高层。 千手扉间的眉头锁得更紧,莫名的烦躁感攫住了他,连带着语气也带上了罕见的冷硬:“族长办公室是处理族内机要之地。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秋微微一怔,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慑住,没能立刻回应。 “是我让秋来帮忙的!”千手柱间洪亮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他笑着站起身,大步走到扉间身边,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哈哈哈,扉间你回来得正好啊!我可真搞不定这些堆积如山的东西,之前多亏有秋在,实在帮大忙了!” “兄长!”千手扉间的声音愈发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请认真履行你身为族长的职责,而不是将重要事务随意交由别人处理。”他的话音刚落,便敏锐地捕捉到千手柱间飞快地瞥了秋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而一旁的秋也适时地垂下眼帘,唇角却同样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种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氛围…… 千手扉间的心猛地一沉,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恼怒,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好了好了,秋,你先回去休息吧。”千手柱间似乎终于笑够了,对着秋摆了摆手,“我和扉间有些兄弟间的私事要谈。” 秋温顺地点了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千手扉间依旧像一座冷峻的磐石般立在原地,当秋经过他身边时,他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秋的目光轻轻掠过自己,随即,那温和而疏离的声音响起:“欢迎回来,扉间大人。”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千手扉间才迈步走到一旁,眉头依旧紧锁:“无论如何,秋并非千手一族成员。让他接触族内核心文件,是极不稳妥的行为。兄长,你太过大意了。” “是、是!我知道啦!”千手柱间敷衍地点着头,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爽朗得过分的笑容,“真是太正经了啊,扉间。这么严肃,以后很难讨女孩子喜欢哦?” “在对待正事的态度上,迟钝的兄长没资格评判我。”千手扉间冷声反驳,直接将话题拉回正轨,“此次任务的详细情况,我已让猿飞提交了书面报告。除此之外,兄长究竟想说什么?” “呃……”千手柱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他那头炸开的黑发,脸颊上罕见地泛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眼神飘忽,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是……关于秋的事情。” 千手扉间的眉头立刻蹙紧:“他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虽然曾经是贵族,但既然已经舍弃了过往身份,并且也在努力适应忍者的生活,我认为并无不妥。” “是这样没错啦!秋他真的很努力!”千手柱间连忙点头肯定,但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挺直了腰背,收敛了脸上惯常的爽朗笑容,神情变得异常认真和坚定,墨色的眼眸直视着弟弟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其实……我和秋,正在交往。” 千手扉间瞳孔紧缩。赤红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千手柱间,里面翻滚着难以置信、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狠狠刺伤的冰冷寒意。 “……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千手柱间被弟弟这副前所未有的骇人模样惊得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再次坚定地重复道,只是声音稍稍弱了些:“我说……我和秋,在交往了。” “荒谬!”千手扉间猛地厉声打断,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坚实的木桌瞬间裂开数道细纹。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到了极点。 “兄长!你的理智呢?!作为千手一族的族长!你竟然如此轻率地……” “扉间!”千手柱间也提高了音量,眉头紧锁,脸上那份罕见的羞涩早已被严肃取代,“不管我的身份如何,我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这有什么问题?” “我离开才不到一个周!”千手扉间声音冰冷,“你们的感情从何而来?你确定那是喜欢,还是说……”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夜晚,青年主动凑上来的、生涩而孤注一掷的亲吻。 那时被他理性定义为“错误”和“需要修正”的情感,那份原本指向他的、却在他回避和离开期间,被兄长全盘接纳了的感情…… 为什么……偏偏是兄长?偏偏是他最敬重、最毫无防备的兄长? 难道就因为他比我更强大、更能给予毫无保留的庇护?!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但千手扉间迅速将这失控的情绪死死压下,脸上只剩下更加冰冷的讥诮和愤怒。 “我带他来到族地,是为了让他开启新的生活,摆脱过去的阴霾。”千手扉间直视着柱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而不是和你玩这种恋爱游戏。” “扉间。”千手柱间向前一步,强大的查克拉不自觉地微微涌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很感激你带他来到这里,但仅此而已。我喜欢秋,我会保护他,这就是全部。” “这是我做出的决定,不需要你的批准。” 第16章 夜色深沉,千手扉间独自端坐于和室之内,周身的气息冷寂,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室外也很安静,即便以忍者卓越的听觉去感知,也捕捉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而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却格外醒目。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握成拳,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小几上静静地放着一包用油纸细心包裹的糕点。 ……原本,是打算给秋的。 这个念头刚浮起,便被更冷的理性压下。他指间微松,快速结了一个简单的印。下一秒,那包糕点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笑。 千手扉间在心底冷嗤一声。不过短短数日,青年曾经那灼热的、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注视,便已彻底转向了兄长。 那份所谓的“爱慕”,果然只是错觉与依赖,浅薄易变,毫无价值。 他又想起兄长傍晚那番罕见的、严肃至极的警告。除了在对待宇智波的问题上,他还从未见过兄长对自己露出那般不容置疑的维护姿态。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圆月高悬于漆黑的天幕,衬得周遭星辰黯淡无光,被其夺去了光芒。 ……就像永远活在兄长太阳般耀眼存在下的自己一样。 也罢。 既然兄长选择了秋,而秋也做出了选择。 那么,他们便交往吧。 至于那个任务途中意外的吻,以及那瞬间荒谬却真实的悸动,他会将其彻底封印,不让任何人知道。 ──── 自从那天族长办公室内的谈话之后,千手扉间便以他特有的、高效而彻底的方式,从秋的视野中抹去了自己的存在。 他精准地计算并规避了所有秋可能出现的时段与路径,将办公地点迁回了自己的别院,连用餐都直接命人送至处理公务的地方。偌大的千手族地,因他刻意划出的这条无形界限,被割裂成了两个互不交叠的空间。 第18章 只是…… 午后阳光温暖,透过廊檐的间隙,在秋的身侧投下光斑。他捧着一杯茶,静坐在廊下,目光落在庭院中随风轻颤的不知名野花上,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宁谧。 然而,这份宁静下一刻便被打破。 沉稳、规律且极具存在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敲击在回廊的木地板上。那步频和力道并不陌生,秋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千手扉间正从不远处的回廊转角疾步走来。 他依旧身着那身笔挺的深色忍甲,脸上戴着印有千手族徽的面甲,银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与往日不同的是,忍者俊朗的面容上仿佛覆着一层寒霜,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锐利地直视前方,目光却透出一种近乎空洞的专注。 他的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威胁,无声地驱逐着一切不必要的靠近。 千手扉间的步伐极快,方向明确,全然没有分神留意廊下的风景。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扫过秋所在的位置时,青年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然而,预想中的停顿或至少是礼节性的视线交汇并未发生。 只是在目光触及秋的那一刹那,千手扉间眼底的冰冷似乎骤然加深,随即那双红眸便如掠过无物般,毫无波澜地移开。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廊下还坐着一个人,径直从秋身后走过,没有丝毫迟疑,很快便消失在通往他自己房间方向的走廊尽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秋甚至没能来得及抬起手,那句已然滑至唇边的“扉间”被硬生生地阻了回去。他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兴味。 似乎……不是在冲他发火呢。 此刻在廊下的这场“偶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意外。 千手扉间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这个地方看见秋。他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关于宇智波一族的思虑中。 方才的会议上,兄长那套天真的和平论调与他的判断截然相反。宇智波一族天生邪恶,骨子里流淌着阴谋与背叛的血液,他们所展现出的任何和平意向,不过是包裹着毒药的虚伪罢了。 他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直到走近了,那抹安静坐在廊下的身影才猛地闯入他的感知范围。 在瞬间识别出对方身份的刹那,千手扉间周身的气息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降至冰点。 那并非是针对秋个人的怒意,更像是一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所产生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性反应。 忍者赤红色的眼眸下意识扫过秋所在的位置,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惊愕,但旋即,这点波动便被更深厚、更冰冷的屏障彻底覆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在他脑中急速闪过。但下一刻,所有翻涌的情绪,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惊诧还是其他更为复杂的思绪,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与绝对理性的高墙强行镇压、封锁。 不能停留。 不能对视。 不能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于是,在那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微顿之后,他做出了最符合当下决断的行为:无视秋。 他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本就迅捷的步伐,没有留给青年任何可以开口的时机,目光冷硬地平视前方,径直从秋的身后走过,毫不停留地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是在刻意回避,装作视而不见啊…… 秋注视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唇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倒真是……十足十的扉间风格。 不多时,另一阵脚步声传来。千手柱间抓着他的黑长发,眉头拧成了结,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真是拿他没办法”几个大字,重重坐在秋的身边,震得廊下的木板都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调整好,就夸张地仰天长叹,声音洪亮得几乎能惊起飞鸟:“唉!” 这动静成功让秋转过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刚才扉间大人经过时,脸色似乎也很不好。” “就是扉间那家伙!”柱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侧过身子,对着秋开始比手画脚地大倒苦水。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无奈和抱怨,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更像是在抱怨自家不听话的弟弟。 “今天跟宇智波的会议上,他又差点跟人吵起来,我都跟他解释过八百遍了啊!”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我和斑,我们是真的想建立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村子!一个能让所有人,不管是千手还是宇智波,甚至是其他所有忍者家族,都能和平共处的地方!” “你想想看!到了那个时候,孩子们就不用小小年纪就被逼着上战场厮杀,忍者之间也不再会因为祖辈的仇恨而互相敌视、无休止地战斗!大家都可以安稳地过日子,靠任务赚钱,好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和伙伴……这难道不好吗?多棒啊!” 然而,美好的憧憬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连那头黑发似乎都耷拉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解:“……可是扉间他就是不相信!他怎么都听不进去!他对宇智波的偏见实在太深了。” 实在是过于闪耀的梦想了,秋想着,抬手握住了千手柱间的手,露出一个略带安抚的笑容:“我相信扉间大人一定会理解你的。” 千手柱间眼睛一亮,郁闷很快被彻底冲散,他咧开嘴:“对啊,哈哈哈,谁让他是我弟弟呢!”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纵容,“虽然现在固执得像块石头,吵起架来寸步不让,但我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一定会明白我的想法,站到我这边来的!” “只是需要多点时间,让他自己慢慢想通而已!” 就像他和秋的事情一样,虽然扉间一开始在办公室里反应那么激烈,但现在不也慢慢恢复如常,没什么大问题了嘛!他乐观地在心里想着。 秋安静地聆听,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柔和的阴影。他适时地轻轻点头,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温顺而柔和的笑意。 原来……是宇智波的事吗? 千手柱间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晴朗起来,他忽然凑近秋,耀眼的笑容重新占据了他整张脸,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秋,我待会儿要去宇智波那边找斑商量点细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秋抬起眼,淡金色的眼眸清澈地映照着柱间热情洋溢的脸庞,声音轻柔:“只要是柱间带回来的,什么我都喜欢。” “哈哈!好!包在我身上!”千手柱间高兴地应道,心情大好地顺势低头,在那双含着笑意的柔软唇瓣上印下一个温暖而充满活力的吻。 这个吻充满了千手柱间特有的阳光气息和蓬勃活力,温暖、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和几分理所当然的占有欲。他吻得并不深入,却格外扎实。 和秋在一起,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片刻后,他退开少许,额头亲昵地抵着秋的额头,鼻尖蹭了蹭秋的鼻尖,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满足。 “等着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他又用力抱了一下秋,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大步离开,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动,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秋独自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灼热温度的嘴唇,淡金色的眼瞳望着柱间消失的方向,眸光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室内。 千手扉间垂眸,视线落在榻榻米交错的纹路上,思绪繁杂。 他想了很多,从千手一族与宇智波难以化解的世仇,到兄长过于理想化的和平蓝图,再到……那个此刻正与兄长关系匪浅的身影。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影像驱散。 秋已选择了兄长,无论过往有何种纠葛,都已成定局。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只要兄长能幸福就好……但真的吗? 不,不能再想了。 这些事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不管秋究竟怎样、和谁在一起,都没所谓。 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要求了。 就在千手扉间强行收敛心神,准备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桌上堆积的公务时,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刚刚提起笔的手骤然停顿。 一个纤瘦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门外,随即,门上响起了三声声克制而轻柔的叩击。 千手扉间下意识地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晦暗,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维持着沉默,静静等待着。 短暂的寂静后,门外传来了那个他此刻最不愿听到的、清润温和的嗓音: “我能进来吗?扉间。” 第19章 第17章 秋在门外静立了片刻,门内始终一片沉寂,正当他准备再次抬手叩门时,“唰”地一声,纸门被猛地从内侧拉开,动作迅疾而带着一股不耐的力道。 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下意识向后微退半步,直到看清门后千手扉间冷峻的面庞,唇角才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又漂亮的笑容。 千手扉间强压着心头翻涌的躁意,眉头紧锁,赤红色的眼眸锐利地审视着秋脸上的表情,声音冷硬:“什么事?”他扶着门框的手指不自觉地施加了几分力,指节微微泛白。 秋仿佛并未感受对方的排斥,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柔和:“只是发觉你刚刚似乎心情不佳,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试探的意味,“你没事吧?扉间。” “与你无关。”千手扉间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反而像是被这句关怀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眼眸危险地眯起,下达了逐客令,“离开这里。” 秋眨了眨眼,像是真的被这冰冷的拒绝刺伤了。他怔在原地,一时显得有些无措,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清晰地掠过困惑、委屈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我……” “不要和我说话。”千手扉间几乎是咬着牙打断他,随即便要将门拉上。然而,秋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门沿上。强大忍者的力量哪里是普通人可以撼动的?但偏偏,纸门却一动不动。 千手扉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更深的冰冷:“若只是这样无关紧要的琐事,兄长想必很乐意倾听。” 秋微微抿紧了嘴唇,纤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他迎向那双毫无温度的红眸,轻声问:“你不高兴……是因为我吗?” 千手扉间忆起之前任务归来时秋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分明是急着与他划清界限。当初在任务中为了脱身伪装得那般温柔单纯,如今踏入千手一族的地界,就打算一脚将他踢开? 忍者从喉间碾出一声冷嗤:“你还没有这个能力。”他收手转身,径自回到小几前坐下。一旁堆积的公务文件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他本是打算再度将秋置之不理,可此刻的态度却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晦暗。 青年在门边静立片刻,注视着忍者冷峻的侧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说什么让他离开,可实际上,就连驱赶都做不到。秋向前踏进一步,迈入室内,随即反手合上了门。 一扇纸门,隔出内外两重天地。千手扉间手中的笔顿在原处,久久未动。过于敏锐的听觉和感知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青年正一步步靠近,和服下摆掠过榻榻米,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彻底静不下心了。他默然注视着案上文书,墨迹不知不觉在纸面晕开一片残痕。他听见秋在自己身侧轻轻坐下,温和的嗓音里仿佛含着某种试探:“……是因为我和柱间交往的缘故吗?” 千手扉间搁下笔,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骤然荡开。他侧首凝视青年,却见秋微微蹙眉,抿了抿唇继续道:“可这并非我的过错,为什么独独对我发脾气呢?” 发脾气?几时对他发过火?千手扉间面色微沉,但最终没有将话问出口,只是漠然道:“你和兄长的事,与我无关。” “真的没有关系吗?”秋注视着他,眼中流转着易碎的情绪。他的手撑在榻榻米上,一点一点地向千手扉间挪近,黑色的长发如同泼墨般散落在地,恍若山精野怪,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不安。 千手扉间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脸色愈发冷峻。他盯着秋,看着对方的手缓缓攀上自己的手臂,宛若一株试图汲取养分的菟丝花。 忍者下意识地绷紧神经,抽回手,其实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但秋却因此跌坐在地。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无措与难过。 “我说过,离开这里。”千手扉间没有再看他,别开视线的瞬间下颌线绷得极紧,指节无声攥紧。 “我当时很害怕。”秋低声说道,“你将我送到这里就离开了……扉间,不是你先逃避我的吗?”他的声音很轻,“每一天我都好孤独、好难过,只有柱间愿意陪伴我。所以就算和他交往,也是理所应当吧?” 千手扉间的指节攥得发白。 的确,理性而言他并无立场指责秋的选择,那不过是一个人在绝境中为生存寻得的出路。可他的心却不肯顺从这份理智。 当初那些诉诸于口的感情与爱意,果然只是危机关头的虚妄之词,不值一提。 忍者的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平淡:“我明白。”他的语气甚至放缓了些许,“……我并未责怪你。” “所以,扉间现在是打算与我划清界限了吗?”秋轻声问道,他眨了眨眼,和服衣料随着动作又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以千手扉间的敏锐,本可以轻易避开这样缓慢的靠近。然而……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环住自己腰间的那双白皙手臂上。就连后背也感受到了对方温热的体温,如同被藤蔓彻底缠绕,竟一时难以挣脱。 “你的心跳得好快。”秋将耳畔贴近他脊背,嘴角轻轻勾起,步步紧逼。 “够了。”千手扉间的嗓音低沉沙哑,“既然选择了与兄长在一起,就不该再来招惹我。”他语气平静却冰冷,“作为当今忍界最强大的忍者,兄长足以保障你的安全、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你无需再对我使用这些手段。” “至于任务期间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向兄长透露半分。他虽然是个笨蛋,却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既然认定了你,无论你本质如何,他都会恪守承诺,护你周全。”千手扉间想起柱间在办公室谈及秋时的神情,眸光微沉,“……所以,离开吧。” 秋轻轻蹙眉,带着一丝委屈:“扉间总是这样理性……可你的心呢?难道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可我直到现在……依然喜欢着扉间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这份心意,从未改变。” 千手扉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秋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近乎背叛兄长的话。他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你将兄长置于何地?” “我也喜欢柱间啊。”秋轻笑着答道,一边收回缠绕在扉间身上的手,乖巧地端坐到他身后,“和柱间在一起时,我也感到十分幸福呢。” 千手扉间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眸中凝结着寒意:“你是在说笑吗?” “扉间,我很害怕……一直以来都很害怕。”秋微笑着,眼底却荡漾着悲伤,“在夜朔宅时,我因成为容器而恐惧;前往水之国时,我因面对死亡而恐惧;而来到这里后,我却因害怕失去这份幸福而恐惧……该怎么办啊?扉间?”他抬眼直视对方,目光中带着某种情绪,“既然是你做出决定改变了我的人生,无论如何,都该对我负责到底啊。” “秋,你太任性了。”千手扉间的语气冷峻,“招惹了兄长还不够,还指望我也回应你的感情吗?” 秋摇了摇头,再次凑近,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脸贴上千手扉间的胸膛:“扉间对我好冷漠……” 千手扉间冷笑一声:“你是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他终于明白了秋的言外之意,“放心,只要你不背叛千手一族,就没人会伤害你。”至此,千手扉间彻底看清了秋身为贵族那薄凉的本性,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推开对方。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相拥了片刻,那片刻的宁静几乎给人一种虚假的平和感。 就在千手扉间理性回笼,肌肉绷紧,准备将人推开之际,秋却忽然仰起脸,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轻柔姿态,将自己温软的唇瓣印上了对方那总是紧抿着、显得格外冷硬的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一触即分的吻,带着惊人的灼热温度。 千手扉间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眸骤然收缩,其中翻涌起滔天的震惊与骤然而起的怒意,但在那汹涌的情绪之下,更深层的地方,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更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扣住秋的手腕,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变得危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难道他之前的数次容忍,竟给了对方可以如此肆意妄为的错觉? 秋没有挣扎,甚至借着被抓住手腕的力道,顺势更贴近了些许,仰头望着他,淡金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扉间此刻紧绷的面容。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当然知道。扉间。” “我只是在感谢你。就像……当初你将我救出来时一样。” “别把过去和现在混为一谈!”千手扉间几乎是咬着牙出声,“如今你是兄长的恋人,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贵族……那些大名和贵族们,即便有了正室,府中依旧侧室、情人不断,视情感与忠诚为无物。难道在他眼中,我们兄弟二人也成了可以任由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肮脏的淤泥涌上心头,让千手扉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冰冷。 第20章 “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不躲开呢?”秋轻声问道,浅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千手扉间,“身为顶尖的忍者,这种程度的接近……您应该轻而易举就能避开才对。”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还是说,其实在期待着我的吻?” “荒谬!”千手扉间猛地收回手,霍然起身,挺拔的身形瞬间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安然跪坐的秋,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凛冽的查克拉波动,将空气都压得沉重了几分。 桌案上的公文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倒,散落开来,几张纸页无声地飘落在地。 “停止你无谓的试探。”他的声音重新裹上了坚冰,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动摇从未存在,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次死死锁回冰冷的铠甲之后,“我对你仅存的容忍,全然是看在兄长的情面上。若你再如此得寸进尺……” 话语突兀地戛然而止。他紧抿着薄唇,将那未尽的、或许是极具威胁的言语生生咽了回去。 秋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唇角的弧度丝毫未变。 “既然您如此确信……”他轻声说道,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柔软的唇瓣,浅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光芒,“那么,不如就来验证一下吧,扉间。” “主动来亲吻我。” “用行动来证明,你的心……是否如你所说的那样、毫无波澜。” ————————!!———————— 来看看扉间的心路历程哈: 首先得知秋和柱间在一起之后他是恼怒的,一方面对秋和柱间,一方面对自己。但是又出于对柱间的尊重和对秋的纵容,他不能无缘无故发脾气,所以选择无视秋,将自己隔绝于他们的世界之外。 但是他没想到秋来找他了啊……所以就表现的很冷淡,想让秋打消和他友好相处的念头,同时又为自己对兄长恋人生出那种情感而感到不齿,所以他更回避了,完全不想交流。 接着就是秋说出“喜欢扉间也喜欢柱间”的话,扉间惊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秋只是太害怕,所以试图用这种感情来激起别人对他的喜爱与保护欲。扉间觉得秋愿意在自己面前表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他有必要去安慰对方,安抚对方,所以就抱了一会儿。 结果就是秋把他亲了。一瞬间各种恼怒不齿的情感冲击着扉间,他觉得秋在玩弄他,觉得愤怒。又因为柱间的缘故,他决心再次远离秋,封闭自己。 不过显而易见,秋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摊手) 第18章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千手扉间身躯挺拔,像岩石般僵在原地,周身却翻涌着尚未平息的、凛冽的查克拉。 秋危险的提议被轻描淡写地摊开在他面前。 主动亲吻他?这无异于亲手撕毁自己的原则,将那些被严密封印的、不容于世的妄念彻底释放。 他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秋,试图从那双含笑的浅金色眼瞳中找出任何一丝戏弄或虚伪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沉静的、近乎完美的坦然。 证明? 如何证明? 用行动承认那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动摇吗? 荒谬绝伦。 千手扉间周身紧绷的肌肉仿佛蕴含着坚不可摧的力量,他猛地俯身,却不是吻下去,而是双手牢牢扣住秋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向后压去。 “唔!”秋猝不及防,后背重重陷进柔软的榻榻米中,黑发散落,铺陈开来。千手扉间的手臂撑在他耳侧,将他彻底困于方寸之间,两人呼吸交错,距离近得可怕,却又悬停在最后一线。 预想中的亲吻并未落下。 千手扉间只是维持着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身下的人。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秋那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白皙的肌肤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泛红,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微微睁大,倒映出扉间紧绷的面容,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却并无恐惧,反而很快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温柔。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千手扉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灼热,但他冰冷的唇却始终紧抿着,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变得低哑骇人: “你究竟想得到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怒火与难以言喻的困惑,“玩弄他人的情感……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就是你感谢的方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嵌入秋肩头的布料:“还是说,对你而言,所有的爱意和亲近都只是一场交易,一种……可供你随意使用的武器?” “回答我!”他低吼道,强大的查克拉波动使得空气都微微震颤起来,那并非是针对秋的威胁,而是他自身情绪几近失控的外溢,“在你那双眼睛里……到底将我们兄弟看作什么?!” 面对这几乎能将人灼伤的质问,秋却并未直接回答。他缓缓抬起手臂,以一种与当前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看似绵软无力的姿态,轻轻环上了千手扉间的脖颈。 那力道微不足道,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千手扉间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再次印上了他的唇,一个轻柔而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亲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舌尖极轻地舔舐过他干燥的唇缝。 千手扉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拳头在地上猛地攥紧,指节爆出青白的颜色,却硬生生压制住了所有反击或推开的本能,任由这个短暂的亲吻发生,直至结束。 秋松开了他,重新躺回榻榻米上,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却足以搅乱人心绪的弧度,轻声提醒道:“柱间……过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呢。放开我吧,扉间。” 直到这时,千手扉间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是何等暧昧,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将秋笼罩在阴影之下,银色的发丝垂落,几缕甚至快要触碰到对方白皙泛红的脸颊。而身下之人,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异常的、温柔而包容的注视,仿佛在无声地纵容着他的所有失态。 他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迅速坐起身背对着秋,试图重新筑起防线。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怒火和一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屈辱。 “既然这么担心被兄长知道,”他咬紧腮帮,“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做出这些逾越的举动?” 秋微微蹙起眉头,眼中浮现出一种清晰可见的、近乎怜惜的困惑:“因为……我不想让柱间难过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入扉间的耳中,“他是个善良真诚的人,如果知道了这些,一定会很受伤的。” ……所以就可以肆意践踏我的界限? 千手扉间闭了闭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那么他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撩拨、随时舍弃的玩具吗? 这想法如此愚蠢可笑,他千手扉间岂是他人掌中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 然而,不等他整理好思绪,一具温热的身体便从身后缓缓贴了上来。秋的手臂轻柔地环过他的腰,将侧脸靠在他紧绷的背脊上。 “那么以后,”秋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扉间可以不要再对我那样冷漠了吗?每一次……都让我觉得好难过。” 千手扉间身体骤然僵硬,攥紧的拳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最终死死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汹涌的浪潮封锁在沉默之下。 没有得到回应,秋稍稍坐起身,整个人如同失去骨骼般柔软地趴伏在千手扉间宽阔的背上。 此刻的他,不像依附的菟丝花,更像一条致命的美人蛇。他凑近忍者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那敏感的皮肤,用气声低声祈求道:“答应我,扉间。” 寂静在室内无限蔓延。 良久,久到秋几乎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时,千手扉间才从喉间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出去。” 秋闻言,弯起了眼眸,脸上绽开一个漂亮的笑容。他轻盈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 “好。”他笑着应道,声音轻快,“那么……下次见了,扉间。” 说完,他便缓缓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只留下千手扉间独自一人僵坐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秋回到自己的居室,拉上门扉,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他缓缓跪坐在榻榻米上,方才面对千手扉间时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选择与千手柱间交往的举动,于千手扉间而言,无疑是一种彻底的背叛。 尽管那个冷漠的忍者从未给予过他任何明确的承诺,甚至屡次用最冰冷的态度将他推开,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庇护、超越常规的容忍、乃至压抑在冷漠外表下的细微关切,早已超出了对待一个普通任务目标应有的界限。 第21章 他定然是讨厌我的。 秋默默地想。利用了他的纵容,转身却投入了他最敬重的兄长的怀抱。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格外卑劣。 然而,秋并不后悔选择千手柱间。那样温暖、灿烂、如同太阳般的存在,能够毫无保留地给予他渴望的一切,这对于自幼生活在冰冷枷锁中的贵族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正因如此,当千手扉间完成任务归来后,秋的内心其实是怀有隐忧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对兄弟之间深厚的羁绊。 他害怕扉间那冰冷的表象下,会因为背叛而酝酿出真正的决断和疏远,甚至……做出某些影响他如今生活的事情。 千手柱间对弟弟的信任很深,一旦扉间坚持,结局难以预料。 他绝不能失去眼下得来不易的安稳与温暖。 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去试探千手扉间的态度。他需要确认那把悬于头顶的、名为“千手扉间”的利剑,是否会真的落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秋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真正愉悦的、甚至带着几分奇异满足感的笑意。 即便是面对如此不堪的试探,甚至是那样直白的冒犯…… 他最终也没有真正地推开我。 他甚至……没有正面拒绝我。 太好了。 秋抬起头,望向门外被门框框出一片的湛蓝天空。 脚下的这条路,看来远比想象中更加稳固。 傍晚时分,千手柱间精神奕奕地回来了。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廊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秋,我回来了!”他声音洪亮,大步走进房间,将手里的卷轴放在榻榻米上,“嘭”地一声,里面的东西全数出现在房间里,“看!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 他兴致勃勃的盘腿坐下榻榻米上,目光灼灼的注视着秋。 “路过市集的时候看到这些,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都买下来了!”他挠着头,笑得有些憨直,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分享的喜悦,“还有这个,是宇智波那边特有的点心,味道很特别,你快尝尝!” 秋看着眼前堆起的小山,浅金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么多……谢谢你,柱间。我很喜欢。” “哈哈哈,这有什么!”柱间大手一挥,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对了,秋,总是待在族地里也挺闷的吧?想不想出去走走?我知道有几个地方风景很不错,任务路过时看到过,一直想带你去看看!” 秋闻言,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能出去走走当然很好,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扉间大人那边,应该不太希望我随意离开族地,以免节外生枝吧。” 果然,千手柱间听到弟弟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变得豁达起来,他拍了拍秋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你别担心扉间那家伙!有我在,我想带你去哪里,他拦不住的。”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吗?秋。” 秋抬起眼,展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只要和柱间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 还得再推拉一下才行,得让扉间彻底承认自己的心意啊,这样才不会再逃避了 此外,按照我的喜好,自然是千手兄弟全收[狗头] 第19章 夜色渐深,室内点起了温暖的灯火。千手柱间带来的那壶清酒被摆在了小几上,两个精致的瓷杯斟满了清澈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和醇厚的酒气。 “来,尝尝这个!”千手柱间盘腿坐在秋对面,率先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容爽朗,“据说这可是那边有名的窖藏,味道很醇,不容易上头。” 秋依言端起酒杯,动作优雅地轻嗅了一下,然后浅浅啜饮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辛辣,随即是回甘的醇香。 他微微眯起眼:“果然很不错呢。” “哈哈!对吧!”千手柱间显得十分高兴,仰头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一天结束后喝上一杯,真是再舒服不过了!”他又自然地拿起酒壶,先给秋斟满,再给自己倒上。 几杯酒下肚,气氛变得更加松弛。 千手柱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开始讲述白天遇到的一些趣事,比如和宇智波斑的会议,又或者是族里哪个年轻忍者又闹了怎样的笑话。配合着夸张的手势和爽朗的大笑,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温暖愉快的气息。 秋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适时地为柱间斟酒,或在他讲到精彩处时配合地露出惊讶或愉悦的神情。 在摇曳的灯火下,他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淡金色的眼眸中也仿佛氤氲了一层湿润的水光,显得越发柔和动人。 “说起来,”千手柱间又干了一杯,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亲昵,“秋你的酒量看起来不错嘛,脸色都没怎么变。” 秋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目光落在涟漪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只是……比较擅长忍耐而已。”他抬起眼,看向柱间,眼波流转,“毕竟,以前很少有机会能这样安心地喝酒。” 千手柱间立刻探过身,大手覆盖住秋微凉的手背,语气无比认真:“以后想喝随时都可以!我陪你喝!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忍耐!” 他的承诺总是如此直接而炽热,如同他本人一样。 秋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灼热温度和令人安心的力量,反手轻轻回握住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几分:“嗯。我知道。”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壶渐渐见了底。 秋似乎真的有些微醺,他不再正襟危坐,而是微微歪着身子,用手支着额头,目光迷离地望着柱间,偶尔发出极轻的笑声。 千手柱间看着眼前人难得流露出的慵懒媚态,心头一热,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秋仿佛不胜酒力般,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柱间……”他的声音模糊地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依赖,“真好……” 千手扉间看着秋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恬静侧脸,他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秋的头发。 秋依偎在自己臂弯间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润泽的唇瓣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下,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千手柱间素来行事直接,情感亦如是。此刻,胸腔中被酒意和温情充盈的爱意汹涌而明确,无需过多犹豫。 他缓缓低下头,动作并不急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秋的唇瓣,随即,他沉稳而温暖的双唇便轻轻覆了上去。 这是一个并不带有太多情.欲色彩的吻,宽厚的手掌依旧轻柔地托着秋的后脑,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在他的身侧,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清酒的余香和秋身上特有的、清淡的气息。 柱间并没有深入,只是这样静静地、珍重地贴合着。 片刻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依旧亲昵地抵着秋的额头,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满足的光彩,低声笑道:“看样子,还是得少喝酒才行啊。秋。” “为什么?”秋微微撅起嘴,脸颊泛着醉酒后的红晕,似乎很不服气,“我的酒量明明很好啊。”说着,他便挣脱了千手柱间温暖的怀抱,有些任性地将木屐随意踢到一边,赤着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孩子气地张开双臂以保持平衡,试图在榻榻米上走出一条直线,还一边得意地笑着回头看向柱间:“你看!我这不是很稳嘛!” 千手柱间盘腿坐在原地,一双笑眼弯成了月牙,只觉得此刻醉意朦胧的秋格外可爱,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婉疏离,流露出难得的纯真与娇憨。眼见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心脏一跳,下意识就伸出手想去扶。 秋只是晃了晃,很快又稳住了身子:“看吧!根本没醉,我还能走直……”话音未落,他脚下终究是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去,正好跌进千手柱间早已张开的、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哈哈哈哈哈!”千手柱间顿时爆发出一阵洪亮开怀的大笑,顺势将栽进怀里的人结结实实地搂紧,胸腔因大笑而产生的震动传递到秋的身上。 秋被笑得有点晕乎乎的,忍不住抬手捂住他的嘴,声音含混地嘟囔:“好吧……可能、是有一点点晕……但就只有一点点哦!”他为了强调,还努力伸出一根手指,试图在柱间眼前比划清楚。 千手柱间笑得更欢了,温柔地握住了那根试图强调的手指,将它包裹在自己温暖粗糙的掌心里。他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细细亲吻起秋的指尖、指节,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的珍宝。 第22章 随后,他将秋的手掌轻轻摊开,温热的舌尖试探性地触碰到那敏感的掌心。 “唔……”秋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激得轻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被柱间牢牢握住。 千手柱间觉得自己大概也醉了。怀中的青年眼眸含水,双颊绯红,美好得让他移不开眼,心中那股想要彻底占有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着秋身上混合着淡淡酒气的独特冷香,额前散落的黑发柔和了他平日坚毅的面部线条。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笑意的黑色眼眸此刻变得深邃而专注,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秋,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渴望。 秋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起来,他抬手环住柱间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在对方的嘴角印下一个带着酒香的亲吻。 “要做吗?柱间。”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千手柱间的瞳孔紧缩。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无法否认,自己早已被眼前这个人深深吸引。 忍者收紧了手臂,将秋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然后郑重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 …… 千手扉间无法静心处理公务。 卷宗上的字迹仿佛都在跳动,无法汇聚成有效的讯息传入脑海。他烦躁地放下笔,最终还是起身,走出房间,在寂静的宅邸廊下漫无目的地踱步。 等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秋所居住的别院附近。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隐入阴影之中。 直到这时,他仿佛听见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一些断断续续的、被极力压抑着的……呜咽声? 又在哭吗? 千手扉间立刻想起那个护送的夜晚,马车内传来的细微啜泣。难道……是因为今天自己冰冷强硬的态度? 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懊恼与烦躁的情绪攫住了他。心绪的混乱竟让他那素来敏锐的感知出现了一丝疏忽,他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房间内除了秋之外,还有另一道无比熟悉、在此刻却显得无比突兀的庞大查克拉存在。 他又向前靠近了些,直到透过那并未完全合拢的纸门缝隙,看清了室内景象的一角。 刹那间,千手扉间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半步,呼吸骤然紊乱! 就在他气息泄露的这一瞬,房间内,正沉醉于温存中的千手柱间猛地抬起头!他确实是有些醉了,以至于直到此刻才惊觉门外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熟悉却又冰冷至极的气息。 兄弟二人的目光,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骤然相撞。 千手柱间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但他几乎是本能地、用最快的速度皱起眉头,周身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庞大的查克拉无声地涌动,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沉沉地压向门外的窥视者。 【离开】 千手扉间清晰地读懂了兄长眼中那维护与警告并存的意图。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撕裂的痛楚席卷了他。他咬紧牙关,下颌紧绷,正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室内传来一声软软的、带着不满的撒娇,打破了这死寂的对峙。 “继续啊……柱间……”只见秋坐起身,双臂如水蛇般重新缠绕上千手柱间的脖颈,将泛着潮红的脸颊埋进对方肩窝,声音里带着难耐的哽咽和催促,“别停下……我好难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千手扉间脑中所有的思绪。他瞪大双眼,赤红色的眼瞳不再平静。 千手柱间身体一僵,再看向院子时,千手扉间已经不见了。 第20章 翌日的族内会议上,气氛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千手柱间坐在主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面无表情的弟弟,脸上竟罕见地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整个会议过程中,他几乎没听进去几句,满脑子都是昨晚扉间那双冰冷震惊的眼眸,以及自己当时下意识的驱赶反应。 唉…… 会议一结束,众人散去,千手柱间就忍不住撑着下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原本盘算着今天让扉间帮忙处理公务,自己好带秋出去玩,可现在……这话要怎么说得出口? 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千手扉间,听到兄长这声格外响亮的叹息,额角几乎要蹦出一个井字。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向柱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昨晚那个失控逃离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想说什么?兄长。”他的声音冷硬,直接砸向柱间。 千手柱间被这直白的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非常识趣地绝口不提昨晚任何一个字。他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语气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扉间……今天你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公务?” 若是往常,千手扉间必定会立刻冷声驳回,勒令兄长负起族长的责任,不要总想着偷懒。 但今天,他却沉默了。 那双锐利的红眸审视着兄长脸上每一丝不自然的神情,然后,他出乎意料地没有直接拒绝,反而用一种近乎审问的、冰冷的语气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千手柱间顿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视线几乎不敢与扉间对视:“……有点私事。” “私事?”千手扉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昨晚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兄长维护的姿态、秋缠绕的手臂、那声软糯的催促…… 一股尖锐的怒意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冰冷的表象。 但他最终还是将其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凌厉。他不再追问,也不再看柱间那副明显心虚的模样,只是转过身,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明天的紧急任务,不要忘记了。”算是应允。 千手柱间看着弟弟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愧疚。 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扉间!” 千手扉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扉间!等一下!”柱间加大步伐,一把拉住了弟弟的手臂。 该死! 一段极其短暂的、却无比清晰的回忆猛地刺入千手扉间的意识。 昨晚,他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那间充斥着旖旎气息的居室后,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冲入了深夜无人的训练场。 漆黑的夜色中,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震惊、怒火、以及那丝令他自我厌恶的、不该有的悸动,全都化作了最原始暴力的发泄。 直到体力耗尽,查克拉近乎枯竭,他才精疲力尽地停下,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汗湿的银发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所有的激烈情绪,仿佛也随着那近乎自虐般的消耗,被强行压入了最深沉的冰封之下。 所以他此刻才能站在这里,维持着这样面色如常的交流。 千手扉间终于停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冰冷地瞥着兄长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声音里不含一丝温度,平稳得可怕:“还有什么事。兄长。” 千手柱间硬着头皮,语气放缓了些:“那个……关于昨晚,秋不知道……” “昨晚什么事?”千手扉间猛地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兄长最好也忘了吧。” 千手柱间张了张嘴,最终像是泄了气一般,松开了手,声音低了下去:“……都是我的错,扉间。你不要对他抱有其他偏见。” 原本对于他们之间的交往千手扉间就持有反对的态度,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更是厌恶至极。 千手扉间只是再次转过身,握紧拳头。 “兄长,你曾亲口承诺会护他周全。你如此强大,我信任你可以……但是,若昨夜的人不是我,你又该如何应对?若当时被旁人撞破,他的名声,千手一族的声誉,又当如何?” “兄长、如果你……”话语至此,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猛地闭上眼,将最后那句诘问死死压回心底。 “公务我会处理。”他背对着柱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去做你的私事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将千手柱间独自留在空旷的回廊里,脸上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果然……还是生气了啊。 早知道布上结界好了,都是那瓶酒的错…… 不过秋实在太可爱,一时间昏了头也完全可以原谅吧? 柱间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一想到秋还在等着他,那份愧疚感又被强烈的期待压了下去。 算了,扉间的话,晚上回来再想想办法吧。反正他会自己调节好的。 第23章 如此想着,千手柱间调整了一下心情,转身朝着与千手扉间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早已走远的千手扉间,在确定彻底脱离兄长的视线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私事…… 约会? 他闭上眼,胸口再次隐隐作痛。但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所有波动再次被强行镇压。 他不再停留,以更快的速度走向办公室,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彻底隔绝在外。 千手族地内,秋有些不适地抬手,指尖拂过耳后利落的短发,触感陌生而新奇。作为一位本该消失的贵族,自然不能再以原本的样貌示人。 因此,千手柱间任务一归来,便兴致勃勃地拉着秋开始了伪装大业。 这位强大的忍者此刻仿佛找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游戏,亲自操刀,将秋那头长发变短,仔细地他戴上能遮掩淡金眸色的深色隐形眼镜,甚至还在他脸颊两侧画上了几道干练的忍者油彩。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身利于行动的深色简便和服,就连仪态也在柱间的短暂调整下,褪去了那份显而易见的孱弱。 秋站在镜前,怔然地望着镜中那个全然陌生的的面庞,眨了眨眼。 “怎么样?”千手柱间带着灿烂的笑容凑过来,下巴亲昵地搁在秋的肩上,对着镜子里的人像露出满意十足的表情,“完美!这下绝对没人能认出你了!”他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随即侧过头,在对方唇上亲了一下,“好了!这下可以放心出去了!” 正当他拉着改头换面的秋走出房间时,恰好在廊下遇到了处理完公务返回的千手扉间。 银发的忍者脚步顿住,锐利的红眸微微眯起,瞬间落在兄长身后那个陌生的、气息却有一丝莫名违和感的“忍者”身上。 他注意到了对方姿态中那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僵硬与不协调。 哼,总算还没蠢到直接把原模原样的人带出去。 他心下冷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抱着手臂,如同冰冷的立柱般停在原地,审视着两人。 “哦!扉间!”千手柱间笑着打招呼,仿佛完全忘记了清晨时分两人之间的尴尬,“公务都处理完了吗?”他努力在秋面前维持着一切如常的兄长模样。 千手扉间目光从那陌生“忍者”身上淡淡扫过,并未过多停留,随即面无表情地迎上兄长的视线,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那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完全没有认出兄长身边那个精心伪装过的人究竟是谁。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回廊。 直到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千手柱间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高兴地对秋说:“看吧!连扉间都没认出来!这下绝对万无一失了!” ──── 两人并未使用忍者高速行进的方式,而是如同最普通的旅人或小贩,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附近小镇的路上。柱间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他时不时侧头看看身边模样大变的秋,眼里满是新奇和得意。 “感觉怎么样?”他压低了些声音,“是不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秋点了点头,努力适应着短发的清爽和深色镜片带来的细微色差。他学着柱间的样子,稍微放开了一些步伐,让姿态更显得随意。虽然动作仍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生硬,但在柱间看来,这已经是一次成功的伪装了。 “柱间很擅长这些。”秋轻声回应。 “哈哈哈毕竟以前出任务也需要经常变装嘛!”柱间爽朗地笑着,随即又凑近些,用更小的声音说,“不过现在别叫我柱间了,就叫……嗯、叫大哥好了!”他为自己这个临时的主意感到颇为满意。 小镇的喧嚣逐渐传入耳中。与千手族地的肃穆井然不同,这里充满了鲜活甚至有些粗糙的生命力。 柱间一进入这里,显得更加自在放松。他熟门熟路地带着秋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来来,尝尝这个!”他在一个烤团子的摊贩前停下,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串给秋,“这家味道可是最好的!” 秋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好吃。” “怎么样?没骗你吧。”柱间看着他的反应,又指向另一边,“那边还有卖…”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卖陶器的小摊前似乎发生了些许争执,一个顾客不小心碰倒了一件陶器,碎裂声和摊主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几乎是本能反应,千手柱间的脚步瞬间停顿,身体微不可察地调整了重心,将秋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声源处,那强大的气场有一瞬间的流露,如同出鞘的利刃。 但下一秒,当他判断并无任何威胁后,凌厉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还顺手拉了一下下意识有些紧张的秋,对他露出一个“没事了”的安抚笑容。 “走吧,这里还有好多有趣的东西。”他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继续兴致高昂地带着秋走向下一个目标。 ————————!!———————— xql甜蜜约会ing 我觉得以柱间和扉间的性格,就算喜欢上同一个人也不会打起来,顶多争吵……当然如果是和宇智波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我这个世界不打算把宇智波写出来 第21章 离小镇不远处的山坳里,隐藏着一处鲜为人知的天然温泉。千手柱间轻车熟路地带着秋穿过一小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不大的温泉池氤氲着湿润的热气,四周被巨大的岩石和树木环绕,极其隐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与山林间的草木清香混合在一起。 “怎么样?不错吧!”柱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以前任务途中偶然发现的,累了就来这里泡一泡,超级解乏。” 他动作利落地用查克拉检查了四周,确认安全无虞后,便率先褪去了外衣和忍甲,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毫不在意地步入温泉,温暖的水流漫过他结实的胸膛,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还站在岸边的秋伸出手:“快来!水温正好!” 秋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泉水,又看了看水中那个笑容爽朗、向他伸出手的男人,略微迟疑了一下。 但他最终还是脱下衣服,伸出手,任由柱间将他带入水中。 恰到好处的温热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山间的微凉和先前步行带来的疲惫。秋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舒适的叹息,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靠在了光滑的岩石池壁上。 柱间看着他放松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他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秋的肩膀上:“多泡一会儿,对身体好。”水珠顺着秋的锁骨滑落。 柱间就坐在他对面,隔着朦胧的水汽,黑的发丝被浸湿,几缕随意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旁,减弱了他平日里的锐气,显得柔和了许多。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与方才小镇的热闹截然不同,这里只有令人心安的自然之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 也许是环境太过放松,柱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不再谈论任务或家族,而是说起了些零碎的趣事,多是小时候和扉间、还有弟弟们的故事。 他说得绘声绘色,爽朗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秋安静地听着,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水汽模糊了脸上那几道为了伪装而画上的油彩。 柱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安静,凑近了些,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热了?还是累了?” 秋抬起头,隔着一臂的距离,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柱间。他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没有。”他轻声说,声音被水汽润得有些软,“很舒服。只是……有点不真实。” 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柱间愣了一下,随即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哈哈一笑,激起一片温暖的水花。 “以后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带你来!”他的承诺总是如此直接而笃定,“放心,有我在。” ──── 晨光熹微,透过纸门温柔地渗入室内。秋仍深陷在温暖的被褥之中,呼吸均匀,睡得正沉。昨夜温泉的舒缓效力尚未完全褪去,让他难得地陷入了酣眠。 纸门被极轻地拉开一条缝隙,千手柱间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青年安睡。 他在榻边跪坐下来,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秋恬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宽厚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抚了抚秋散落在枕边的长发,低声唤道:“秋……” 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睫毛颤动了几下,并未立刻醒来。 柱间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又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缓:“秋,醒一醒。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24章 这次,秋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淡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朦胧的睡意,焦距尚未完全对准。他下意识地微微起身,丝被随之滑落几分,宽松的寝衣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以及其上若隐若现的、属于昨夜的暧昧红痕。 千手柱间的目光瞬间暗沉了几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伸出手,细致而小心地将秋的衣襟拢好,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柱间?”秋似乎这才完全认出眼前的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依赖,他伸出双臂,软软地环上了柱间的脖颈,将还有些昏沉的头靠了过去,“怎么了……这么早……” 千手柱间顺着那微弱的力道俯下身,将一个吻印在秋的额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碰了碰那因刚醒来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嘴唇。 “族里有紧急任务,”他抵着秋的额头,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歉意和不舍,“需要我立刻带队出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秋似乎还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睡意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他只是凭着本能,更紧地搂住了柱间的脖子。 千手柱间心中软成一片。他再次吻了吻秋,郑重地承诺道:“等我回来。” “……嗯。”秋终于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眼睛半阖着,似乎又要睡过去,但嘴里却无意识地、软糯地嘟囔出了最直白的眷恋,“我会想你的……早点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箭,精准地射中了千手柱间的心脏。他忍不住再次收紧手臂,用力抱了抱怀中温暖柔软的身体。 “好。”他声音沙哑地应道,最终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将秋小心地塞回温暖的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他又站在原地凝视了片刻熟睡中的人,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拉上了纸门。 当他转身走向族长办公室时,步伐已然变得沉稳有力,属于族长的威严和责任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千手扉间早已在内等候。银发的忍者正站在桌案前,快速而有序地将最后几份需要兄长过目的紧急文件归类,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道:“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刻钟。” 千手柱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用爽朗的笑声掩饰过去:“哈哈哈,总得把一些事情安排妥当嘛!”他走到桌案另一侧,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已经处理完毕或待批示的卷宗,“都准备好了?” “嗯。”千手扉间终于抬起眼,赤红的眼眸平静无波,将手中一份封好的指令卷轴递给柱间,“这是你需要带走的精锐小队名单和补给清单,已经核准。猿飞和志村的人会在一刻钟后在南侧入口与你汇合。” 千手柱间接过卷轴,看也没看便收入怀中,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沉稳:“族地就交给你了,扉间。一切由你全权决断,必要时……不必等我指令。” “我知道。”千手扉间的回应依旧简短冰冷,他微微颔首,“你的任务更重要。谨慎行事。” “当然。”柱间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他习惯性地想抬手拍拍弟弟的肩膀,但手臂抬起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秋那边。 一个念头闪过,他想嘱咐一句“麻烦你照顾秋了……”之类的话。但目光触及弟弟那副公事公办、冰冷无波的神情,那些到了嘴边的、关于某个人的话语,便又被他无声地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走了。”千手柱间直起身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千手扉间站在原地,听着兄长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 他当然注意到对方未尽的言语和细微的动作停顿。 ……是想说关于秋的事么? 他缓缓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恰好能看到一队精锐忍者在千手柱间的带领下,迅速汇合,随即消失在密林的方向。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千手扉间才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 ──── 秋醒来时,已是午后。身侧的床铺一片冰凉,他怔忪了片刻,才彻底清醒过来。 柱间已经离开了。 天色不知何时已变得阴沉压抑,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土腥气。 秋刚在廊缘坐下,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雨幕,将庭院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之中。 秋安静地跪坐在廊下,望着院中被雨水激烈敲打的草木。旁边的小几上,还摆放着几样昨日柱间从小镇上买回来的甜食。 青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仿佛在等待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而极具规律的脚步声,穿透雨幕,清晰地由远及近。 秋微微偏过头,看向廊道转角。 千手扉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忍甲,银发似乎被飘入廊下的雨丝沾染,泛着湿润的冷光。 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冷硬,红色的眼眸在看到廊下的秋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秋主动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雨下得真大呢。” “要过来坐坐吗?扉间。” ————————!!————————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入v,到时候万字更新(如果我能写完) 咳,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扉间……[好的][好的][好的] 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呀!爱你萌 第22章 千手扉间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侧过头,冷淡的视线落在秋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廊下的青年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出于礼貌的随口邀请。 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千手扉间什么也没说。迈步走到了廊下,在离秋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他没有看秋,而是将目光投向前方被雨水模糊的庭院,仿佛真的只是进来暂避风雨。 秋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接着重新将视线投向庭院内,似乎那句邀请不过随口一提。 我为何会在这里? 千手扉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兄长离去前并未有任何嘱托,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像之前那样,彻底避开这个麻烦源头,不再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这才是最符合逻辑、最省事、也最不会节外生枝的做法。 ……可为何,脚步还是不自觉地转向了这个方向? 如同某种不受控制的本能,牵引着他踏上了这条通往对方居所的回廊。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是因为……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欲望? 当看到那个独自坐在廊下的身影时,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成真。 对方那份过于自然的坦然和笑意,更是让他一时失去了立刻转身离开的最佳时机。 现在离开,反倒显得刻意。 忍者为自己的停留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雨声充斥着他的耳膜,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呼吸。 “这场雨似乎要下很长时间呢。”秋忽然开口,打破了持续的寂静。 他捏起一块精致的樱花糕,咬下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他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 青年支着下巴,目光转向身旁如雕塑般的千手扉间,带着些许怀念,“就像当初在那座庙里一样。” 听到这话,千手扉间的眉头立刻蹙起,侧脸的线条绷紧了一瞬。他并未看向秋,只是冷声回应:“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好呀。”秋从善如流地说,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将那块只咬了一口的樱花糕放回瓷盘中。忍者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青年的动作,隐晦的,看向那块糕点,随即立刻移开。 秋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入千手扉间的视线中,声音轻柔:“那么,扉间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千手扉间的眉头锁得更深,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回头,声音冷硬:“你也不必再试探我。”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节泛白。 “那天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试图斩断所有不必要的纠葛,“和兄长在一起,对你而言才是最好、最安全的选择。不要再在我身上……煞费苦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晚不经意间窥见的、眼前之人与兄长亲密依偎的画面,以及那软糯的催促声,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第25章 明明对兄长流露出那般姿态……如今却又来…… 难道我千手扉间,只是你闲暇无聊时用以排遣、或是兄长不在时的替代品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让他周身的寒气愈发凛冽。 “诶?”秋的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他微微倾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几乎只是用指尖碰触了一下千手扉间深色忍甲的袖口边缘,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肌肉瞬间僵硬,充满了抗拒。 然而,不知为何,那手臂的主人却并未如同预想中那般立刻挥开他或者退避。 秋的笑意加深,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他缓缓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 “既然说得那么清楚……” “那为什么不拒绝我的邀请呢?” “明明,扉间也很期待我的煞费苦心嘛。” 又在……戏弄于我么? 这个念头噬咬着千手扉间的理智。目睹我的恼怒失态,便是你乐见的景象? 他猛地咬紧牙关,赤红的眼瞳中压抑着翻涌的火气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狼狈。 “告辞”二字堵在喉间,他周身查克拉微动,正准备强行起身离去,彻底结束这令人窒息的纠缠,一只温热的手却猝不及防地覆上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他定在原地。那是一只纤细的、养尊处优的、不带丝毫训练痕迹的手,一只,不属于忍界的手。 千手扉间身形猛地一僵,下意识便想运转查克拉躲开这逾越的触碰,他甚至想用飞雷神逃走。然而,就在他即将动作的下一秒,男人的目光撞上了秋抬起的脸。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竟漾着一种近乎无辜的神情,微微睁大,带着点被凌厉气息吓到的茫然,像极了某种收起爪子、试探着伸出肉垫的猫。 千手扉间的瞳孔骤然紧缩,所有凝聚起来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骤然消散。他就这样怔在了原地,胸膛难以抑制地剧烈起伏了一下,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静止,只剩下腕间那不容忽视的温热触感,和眼前这双……总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眼睛。 我…… 在这被雨水隔绝的一隅,所有精心构筑的理性壁垒、所有关于身份与界限的记忆,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只手和这个眼神蛮横地撕裂开来,暴露出其下他一直试图否认、试图镇压的真相。 即便知晓他已选择兄长,即便清楚一切早已错过,即便不断告诫自己此为愚蠢、此为荒谬。 作为千手扉间个人而言,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依旧……可悲地、深刻地,为眼前这个青年着迷。 可这份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无力与自我厌弃。 他最终败下阵来,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再度开口时,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够了……” 他抬起眼,终于不再闪避,近乎一字一顿地,沉声道:“秋……” “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啧。真是油盐不进。 秋蹙眉,松开手,重新跪坐回廊下,唇线抿得紧,神情恹恹,似乎在生闷气。已经给出这么多暗示,却还是无动于衷么? 接连遭到拒绝,就算是他也不免感到难堪。可奇异的是,心底深处竟泛起一丝扭曲的愉悦。 正因如此,才格外有趣。 一如他被千手柱间那毫无阴霾的炽热光芒所吸引。 千手扉间令他着迷的,恰恰是这样隐忍克制的矛盾与挣扎。 “是我失礼了。那么既然如此,我就先离开了。”秋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浅笑,不再步步紧逼,反而微微鞠了一躬,将礼仪做的无可挑剔,缓步退入内室。 纸门轻轻合上,将里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又生气了啊。 千手扉间独自坐在廊下,抬眼望向阴沉的天际,雨声未歇,一时半刻没有要停的意思。内室传来书页翻动的细响,是秋在看书。 他的听觉太过敏锐,否则也不会在那个夜晚,清晰地捕捉到青年低抑的啜泣…… 忍者蓦地垂眸,目光沉沉落向案几。那碟点心的最上方,正静静躺着一块被咬过一口的樱花糕。 千手扉间凝视着,心跳如擂。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秋才拉开纸门走了出来。廊下空无一人,千手扉间已经离开了。 他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重新坐回小几旁。正当他拿起下午未用完的糕点准备继续品尝时,动作却微微一顿,点心边缘似乎有了什么细微的不同。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仔细看去。只见在自己原先的咬痕之上,清晰地覆着另一个浅淡却利落的齿印。 青年怔了片刻,随即眼底漾开了然的笑意,低声喃喃:“明明就很期待嘛……” ──── 雨还在下,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千手扉间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总算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都在轻微作响。 他被这声雷打断了思绪,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自从那天之后,已经有一天没见到秋了。 忍者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还没处理的卷轴,但上面的字却像蚂蚁一样乱爬,根本看不进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解药,可每次有点线索,顺着查过去却都是一场空。虽然兄长说过还有别的办法能暂时压制毒性,但不想办法彻底根除,终究治标不治本。 又一声惊雷炸响,千手扉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突然想起那天在破庙里,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气,秋生了病,也就在那时,他第一次察觉到秋体内隐藏的毒素。 这么潮湿的天气……千手扉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贵族自幼体弱,如果没有人照拂,恐怕根本不懂怎么保护自己。 不,不能再想了。 明明秋都已经和他划清了界限,他为什么还要去操心?让这段不该产生的感情慢慢变淡,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不好吗? 可如果秋又生病了…… 当千手扉间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秋的房门外。男人猛地一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秋,你在里面吗?”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千手扉间下意识地释放出查克拉感知,结果仍是空无一物。 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拉开纸门。室内的空荡恰好印证了他的想法。 秋不见了。 被褥整齐地叠放着,小几上的书册还摊开着,仿佛人才刚离开不久。 他能去哪里?雨势这么大,若是途中毒发或是遇上意外…… 若秋真的因此受伤,他该如何面对即将归来的兄长?千手扉间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此刻莫名的心烦意乱。他眉头紧锁,正欲转身冲入雨幕中找人,脚步声却戛然而止。 身着浴衣的青年正端着沉重的案几从廊道另一头走来,木屐清脆地敲击着木板。他墨黑的长发披散着,案几上摆满了显然远超一人份的丰盛菜肴。 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刻遇见千手扉间,秋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展露出一个轻软的笑:“你怎么来了,扉间?正好……今晚不小心准备多了晚餐,要一起用饭吗?” 千手扉间的目光扫过案几,明显是多人份的量,就算再做多,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他咬紧牙关,视线沉沉落回秋精致的面容上。青年浅金色的眼瞳中漾着某种他难以彻底读懂的情绪。 因为这场暴雨,所以早已预料到我会来,才特意准备的么? 千手扉间沉默着侧身让开通道。他立于门边,垂眸注视着秋跪坐于榻榻米上,仔细地将餐食一一摆放整齐,随后抬眼望来,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彻底被掌控了啊。完全、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反正兄长外出任务,作为娇贵的贵族,需要有人陪伴、有人照顾,也是理所应当吧…… 他最终偏开视线,反手合上纸门,迈步走进了室内。 秋安静地跪坐在案几一侧,微垂着眼睫,姿态优雅地执筷布菜,仿佛没有察觉千手扉间投来的视线。 他轻轻将一块天妇罗夹到忍者的碗中,纤细的手腕自和服袖口微微露出。可还不等他收回手,便被另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握住。 “怎么了,扉间?”秋笑意盈盈地抬眼望来,对上对方严肃的神情,略微偏了偏头,“可以吃了哦。” 千手扉间的指腹正按在他的脉搏上。那跳动平稳有力,比之前确实稳健许多,毒素似乎也并未再度发作。看来兄长所说的办法,确有成效。 “扉间?”见他沉默,秋又轻声唤道。 第26章 千手扉间没有立刻松手。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相触的皮肤上,片刻之后,才缓缓放开。 他移开视线,望向秋收回的手,忽然开口:“近日……是兄长在为你解毒么?” 秋眨了眨眼,脸上莫名浮起一层薄红。他低低“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千手扉间的眉头蹙得更紧。他总觉得真相并非如此简单。该继续问下去吗?既然兄长已有方法,他也不用再多了解。 过多关切,反倒显得刻意。 可看着对方的神情,他终究还是追问道:“是什么方法?”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浅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千手扉间,其中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扉间真的想知道?” 他微微前倾,声音轻软,带着一丝试探:“如果知道了……扉间也要帮我解毒吗?” 千手扉间直觉应当终止这个话题。可望着那双眼睛,他不由自主地应道:“若力所能及。” 只是解毒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有秋恢复健康,他和兄长才能一直幸福下去。 自己所做的一切,绝非出于私心。 “先用饭吧,我实在有些饿了。”秋抿了抿唇,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可怜。 千手扉间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道:“……嗯。” 窗外的雨声未歇,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顶。 千手扉间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忽然意识到不久前,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秋与他的兄长曾有过肌肤之亲。 他呼吸一滞。这是自秋和兄长交往以来,他第一次独自踏入这个空间。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异常,放下筷子,眉眼弯弯地望过来:“怎么了,扉间?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每当对方这样自然地唤他名字时,都仿佛一道无形的魔咒,将千手扉间瞬间拖回那个夜晚。 “不,”他移开视线,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你的手艺很好。” “那你在想什么呢?”又是这个问题。 秋似乎总是执着地想要剖开他的胸膛,将那些深埋的、不曾见光的情绪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可千手扉间从来理智冷酷,从不轻易交付信任,更遑论主动示弱? 然而面对秋,他那些惯用的政治手段和冰冷态度却悉数失效。他沉默片刻,抬起猩红的眼眸直视对方,反而将问题掷回:“你又在想什么?” “我?”秋眨了眨眼,仿佛又要说出什么玩笑般的台词,“我在想……扉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对我的在意。”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发丝,语调轻软,却字字清晰,“强大的忍者,什么时候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千手扉间垂眸,所有挣扎、愤怒,乃至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渴望,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 既然如此,又为何一再逼迫?维持现状不好么?他绝无可能介入兄长的感情,更不可能背叛那份自少年时代起便坚不可摧的信任。 这段早已错位的缘分,从一开始就不该有结局。 秋轻轻笑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案几上,倾身向前,浅金色的眼瞳牢牢锁住千手扉间,低声催促:“看着我啊,扉间。” 千手扉间周身气息骤然一凛,青年的目光如实质般撞入他眼中,无所遁形。忍者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紧绷:“……你是在意图背叛兄长么?”或者说,你是在逼我、背叛兄长吗? 秋缓缓眨了眨眼,重新坐回榻榻米上,单手支着下巴望过来,姿态慵懒,眼神却亮得惊人:“那该怎么办呢?既然如此……扉间还想替我解毒吗?” 千手扉间眉头锁得更紧:“这两者并无关联。”他声音冷硬,像在陈述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出手相助是出于责任与道义,绝非源于任何不该有的私心。 青年低低“唔”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他稍顿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就在扉间寄信回来的那天,柱间大人说过要为我尝试解毒之法。” 千手扉间动作一顿。他终于明白为何自那封信后便音讯全无。 “当天傍晚,他便来了这里。”秋继续说道,声音轻缓,“起初,他只是向我体内注入查克拉,试图探寻并压制毒素。可不知为何……那毒反而失控般发作起来。似乎查克拉只会催发它的活性。” 千手扉间神情骤然严肃。连兄长的查克拉都无能为力?那兄长所言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奇怪的是,毒性发作却并不致命。”秋微微偏过头,眼神似有深意,“……扉间还想继续听下去吗?”尾音莫名染上几分诱人般的黏稠。 越是接近真相,千手扉间越感到一种近乎危险的预兆。他凝视着秋的脸,试图从那副从容的笑意中找出丝毫破绽,却一无所获。最终,他面色冷峻,沉声道:“继续。” 秋轻轻笑了一下:“它只是……让我的身体变得有些奇怪。”青年抿了抿唇,声音渐低,“所以,柱间大人他用他的方式、帮助了我。” 千手扉间的瞳孔骤然收缩。从对方暧昧不清的言辞中,他已然窥见了那个夜晚的真相,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们便因这场离奇的“解毒”,纠缠在了一起。 “如你所说,柱间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秋轻声说,目光垂落,“我们……就是从那时起,正式确认了关系的。”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如果你能早回来两天就好了,扉间。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仅仅两天。只差两天? 千手扉间怔在原地,胸腔难以抑制地起伏了一瞬。原来一切早有征兆。 倘若他没有执着于追踪那些虚无缥缈的解药线索,是否…… 不。没有是否。 不管多少次,他都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丝能救秋的希望。 “……我明白了。”良久,千手扉间才哑声开口。他垂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榻榻米上交织的纹路,“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是么?” 秋的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声音里带着清晰的颤意:“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扉间。明明一直都只想和你在一起。可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摆,指节微微发白,“柱间是你最敬重的兄长,我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早已再无可能……但你一次又一次的冷漠,真的让我很难过。而那个时候,是柱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我果然很卑劣吧?竟然同时对你们两个人……” 秋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扉间,你同样有责任啊。我本想疏远你、逃避你,但每次我靠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彻底拒绝我?”他抬起泪眼,直直望向对方,“明明是你在纵容我犯错……是你在纵容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扉间,既然我都已经将心意坦白至此,那么你呢?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爱我?” “只要说一句爱我……我就再也不纠缠你了。” 千手扉间比谁都清楚,一旦那几个字说出口,一切就根本没了回头的机会。他凝视着眼前的青年,那双浅金色的眼瞳已被泪水彻底浸透,大颗的泪珠接连砸落在榻榻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千手扉间的心仿佛骤然被掏空,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秋脸上的泪痕,望进那双被泪水洗得清亮的眸子,哑声开口:“……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秋。” 秋猛地扑进千手扉间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还不等千手扉间反应,便仰起头,吻上了那冰冷的唇。 而这一次,千手扉间没有推开他。 长久压抑的堤坝轰然溃决,忍者几乎是瞬间便夺回了主导权,一手扣住秋的后颈,另一手紧紧箍住他的腰背,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度深深回吻过去,带着近乎撕咬的炽热,仿佛要将这段时日里所有的逃避、挣扎、不甘与渴望,尽数发泄于此。 窗外的雨声仿佛渐渐远去,房间内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声响。 千手扉间闭着眼,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所有理性的壁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回应。 他猛地将秋按倒在榻榻米上,与之前不同,他彻彻底底的吻了上去,舔舐着青年的唇瓣,撬开贝齿,与舌尖交缠。他吮吸着对方口中的津液,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熟能生巧,那双长着薄茧的手轻抚着对方的侧脸,顺着脖颈缓缓游走。 良久,千手扉间才终于缓缓松开了秋。寂静的和室内只余下两人交错而急促的呼吸声。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将脸深深埋进青年温热的颈窝,感受着对方的手指温柔地穿过自己炸开的银发,心跳仍如擂鼓般剧烈地震动着胸腔。 第27章 他撑起身,凝视着青年。秋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榻榻米上,一向柔和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罕见的妩媚,那双总是含笑的唇被吮得嫣红湿润,唇角却依旧轻轻扬着。 他抬手环住千手扉间的脖颈,一条腿微微曲起,膝盖从略显宽大的和服下摆中露出,肌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千手扉间的喉结难以自制地滚动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着秋,目光深沉,指腹却极为怜惜地拂过对方泛着绯红的眼尾。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这无限接近的距离里,秋清晰地听见千手扉间沙哑的嗓音响起:“我承认……我爱你,秋。” 你赢了。 ————————!!———————— 正式入v啦!到底还是没写出来一万字,感觉停在这里刚刚好耶[狗头] 下章继续!!! 感谢各位宝贝们的支持,爱你们[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23章 听到千手扉间的话,秋的眼睫弯起,浅金色的眸底掠过得偿所愿的流光。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如同撒娇般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梁梁,声音轻软:“还要继续吗?” 只要开始,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千手扉间的理智告诉他,就算秋对他抱有喜爱,他也不可能去争抢兄长的恋人。他们的关系只会是隐藏的、见不得光的、不能被兄长发现的。 只要想到这些,千手扉间胸腔里堆积的情绪便无处发泄,他只能将这一切尽数倾注在这个吻里,手指摩挲着秋颈侧的皮肤,引得青年一阵细微的战栗。 与千手柱间不同,银发忍者的问更加猛烈、失控,他轻咬着青年的唇瓣,舌头钻了进去,明明只是初吻,却激烈的好像要把秋吞进肚子里。 动作间,原本就已凌乱的素色和服散开更多,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也同时暴露出了其上清晰而刺目的红痕。 那是兄长留下的印记。 千手扉间的动作骤然停滞,全身瞬间僵硬。我究竟…..在做什么? 身下的秋仍沉浸在情.动之中,双颊绯红,浅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湿润的雾,迷离地望着他。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唇角轻轻勾起,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自己锁骨那道痕迹,轻声问:“很在意吗,扉间?” 千手扉间沉默着伸出手,细致地将秋散开的衣领拢紧,确保所有痕迹都被妥帖地遮掩。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眼,深深望入青年含笑的眼眸,嗓音低沉而沙哑:“秋……你真的不后悔么?” 这个问题听来异常熟悉。秋眨了眨眼,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探入对方有些炸开的银发间,抚摸着那难得柔软的银丝。 “这个问题……该由扉间来回答才对吧?”他低声反问,指尖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轻触着对方颊上那道标志性的红痕,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不后悔吗?扉间……” 这份对兄长的背叛,对原则的背离,你真的不后悔吗? 那些刻入骨髓的敬重、家族至上的荣誉、以及惯常的理性审视,所有深植于千手扉间生命中的信条,在秋轻柔的诘问下,竟如晨雾般消散无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猩红的眸中只剩下不容错辨的决意:“不后悔。” 秋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几乎是带着愉悦地重新环上对方的脖颈。他望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红眸,此刻其中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青年眼中流转着温柔而明亮的光:“那我也不后悔。” …… 千手扉间罕见地显露出几分无措。他握紧了拳,向来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烦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沉声问道:“你和兄长……是如何进行的?” “现在问这个吗?”秋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他抿了抿唇,“难道扉间从未看过相关的资料吗?柱间说他学习过哦。” 千手扉间眉头紧锁,他怎会特意去研读那种东西?但终究不想在对方面前显露生涩,只是低声道:“我与兄长……不同。” “是呢,柱间说过,扉间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和修行。”秋轻笑着点头,指尖调皮地戳了戳对方紧绷的脸颊,随即凑上前轻吻了一下,“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千手扉间的唇瓣,“柱间……很擅长这样帮我呢。” 千手扉间只觉得喉间干涩,连口腔都莫名燥热起来。他如同面对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或是棘手的公务般,露出了极为严肃的神情:“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为你完成。” 既然兄长在忍术与守护方面已然无可指摘,足以将秋护得周全…… 那么至少在这方面,我绝不会输给他。 至少,不能让秋后悔此刻的选择。 秋仰躺在榻榻米上,睫毛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浅金色的眼瞳失神地望向屋顶,手指无意识地蜷入千手扉间银白的发间。 确实……和柱间截然不同。 千手扉间的发质更粗硬些,正如他本人那般,表面总是覆着一层冷冽的锋芒,轻轻拂过时甚至带着些许刺痛。唯有用力地、近乎固执地深入指间,才能触及那掩藏其下的些许柔软。 千手扉间微微支起身,赤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秋的神情。他抬手抹去唇角残留的湿痕,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接下来该怎么做?quot;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夜晚,那时的秋,也会这样在兄长的吗?也会用这样的声音撒娇、这样全然依赖地将自己交付出去吗?那些他曾给予兄长的注视与亲昵,如今也会一样……给予我吗? “继续亲我啊,扉间。”秋只是撒娇道,白皙的脚踩到了忍者的腹肌上,“接下来……”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他握住秋的脚腕,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告诉我具体步骤。”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细节。” 秋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想笑,指尖轻颤,声音柔软:“先是这里……柱间通常会很温柔……” “不需要提他。”千手扉间打断道,眉头紧蹙,“告诉我你的感受即可。” 他拒绝活在兄长的阴影下,尤其是在这件事上。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无论是忍术开发还是政务处理,他既已决心要做,便定要做到最好。 解析、学习、优化、超越 这才是他的准则。 他俯下身,冰凉的银发扫过秋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他的动作起初带着研究般的生涩与谨慎,但很快,天才的领悟力便开始显现。 他细致地观察着秋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如同分析忍术图谱般精准地调整着。 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青年更深地拥入怀中。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扉间……”秋无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已然带上了难耐的呜咽。 千手扉间抬起眼,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红眸此刻燃烧着暗沉的火焰:“……我在。” ──── 第二天清晨,秋醒来时,一眼便看见千手扉间正背对着他端坐在门廊边,身形挺拔,正凝望着窗外微明的天色。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宽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他才转过身来。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柔和,低声问道:“可有哪里不适?” 秋摇了摇头,慵懒地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本就宽松的睡衣随着动作滑落至腰际,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他却浑然不觉,仍揉着眼睛,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 千手扉间的眸光暗沉,昨夜发生的事瞬间涌入脑海。即便在最失控的时刻,他也谨守着分寸,没有像兄长那样在秋娇贵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他闭了闭眼,睁开时已恢复平静,起身走到秋身旁坐下。 “唔……怎么了?”青年还有些迷糊地问道。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千手扉间以近乎迅捷的手法将他的睡衣重新拉好,仔细地裹紧了他的肩膀,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在这方面,千手两兄弟倒很相似。秋眨了眨眼。 “不得大意。”千手扉间正色道,语气严肃,“若有外人看见,有损你的声誉。” “诶?”秋歪着头,眼中漾起狡黠的笑意,“可扉间又不是外人啊。” “除我之外——” “还有柱间呢?” “……除兄长与我之外,皆需谨慎。”千手扉间的话语微妙地顿了一瞬,冷淡的表情似乎闪过一丝裂痕,但仍坚持把话说完。 “知道啦,知道啦。”秋重重地点头,随即张开手臂环抱住千手扉间,侧耳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只是在扉间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放下所有防备。” “因为我知道,扉间一定会保护我的嘛。” 千手扉间的手轻轻落在秋的发间,顺着如瀑的长发缓缓抚下。他垂眸掩去眼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沉声应道:“嗯,我会护着你。” 第28章 即便兄长归来……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秋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来看他,浅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清澈见底:“扉间今天不用去处理公务吗?” “稍后再去。”千手扉间答道,他从未允许自己如此“懈怠”,但此刻,他却觉得或许偶尔推迟片刻也无妨。 毕竟那些文件就放在桌上。 这个近乎任性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千手扉间低头看向秋,却发现青年正偷偷用手指勾勒着他胸前和服的形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满是纵容。 秋笑着摇头,却得寸进尺地将整个人更紧地贴进他怀里:“只是觉得……这样的扉间,好难得哦。” 千手扉间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和室内一片宁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若是时间能停留在此刻…… 千手扉间沉默了片刻,一种陌生的、近乎冲动的念头悄然浮现,他竟然不想就这样独自前往那间冷清的办公室,将秋一个人留在这里。 若是带他一同前去…… 这个想法本身就已违背了他一贯的原则。族长办公室是处理族中要务之地,他还曾经批评兄长的任性。 然而…… 千手扉间低头看向秋慵懒的侧脸,想起兄长每次离去时那副依依不舍、甚至试图将秋裹挟进火影袍里一并带走的模样。彼时他只觉兄长荒唐任性,有失体统。 可此刻,他却忽然明白了那种心情。 他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仍带着惯常的冷静:“今日公务繁多。”他顿了顿,“你……要随我一起去办公室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略微一怔。这实在不像千手扉间会提出的建议。 但若是秋的话…… 或许破例一次,也无妨。 “诶?”秋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中漾着几分疑惑与揶揄的笑意,“可之前扉间不是严令禁止我踏入那里么?说是机要重地,外人勿近。” 曾经自己掷下的冰冷言辞如同回旋的手里剑般精准地扎回心口。千手扉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僵,面色愈发冷峻,却并未回避,而是沉声道:“……是我失言。抱歉,秋。” 青年眨了眨眼,缓缓坐直身子,向前倾近,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落在千手扉间紧抿的唇上。 他弯起眉眼,笑意柔软:“不必道歉。扉间愿意回应我的心意……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话音渐低,他微微垂眸,长睫掩下一丝难以忽略的落寞。 “秋。”千手扉间声音一沉,猛地握住对方的手腕,仿佛要将人从飘摇的思绪中牢牢锚定。两人目光相撞,赤红与浅金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却汹涌的情感。 “该说感谢的是我。”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是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抚过对方微垂的眼角,语气不容置疑: “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的心意。” ──── 任务结束后,千手柱间带着一身未散的尘沙与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熠熠光彩,回到了驻地。他的卷轴里塞满了沿途搜罗的稀奇玩意儿,就连部下都劝告他“别买了”“驻地也有卖啊”…… 但每一样,他都在心里想象过秋看到时那双浅金色眼睛亮起的模样。 他归心似箭,甚至未及换下沾染征尘的铠甲,便径直朝着秋的居所走去。 此时天光正好,依照秋的节奏,定然还窝在温暖的被褥间贪眠。柱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宠溺的弧度,放轻了脚步,如同接近一只易受惊的小动物般,轻轻拉开了纸门。 然而,房间内没有人。 晨光透过窗棂,安静地洒在叠放得一丝不苟的被褥上,案几洁净,不见平日散落的书卷或吃剩的茶点。 柱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失落与困惑。 秋……已经起床了?在这个时间? 他退出房间,走出宅邸,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去找扉间。就在这时,一个族人经过,千手柱间扬声唤住,朗笑问道:“可见到秋了?” 族人恭敬行礼,答道:“族长大人。秋大人这几日,似乎都随扉间大人留在族长办公室处理公务。” “哦?”柱间浓眉一挑,愕然之后,那爽朗的笑声再次迸发出来,驱散了方才那点微妙的异样感,“哈哈哈!果然是我那个口硬心软的弟弟,我就算不在,他也把秋照顾得妥妥当当!真是可靠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与欣慰,全然未曾深思“照顾”二字之下是否藏着别的意味。那充盈胸口的信任与喜悦,让他转身便朝着火影办公室大步而去。 来到办公室门前,他甚至未及整饬仪容,便带着满腔的热切,“唰”地一声推开了门。 阳光顷刻间涌入,为室内景象镀上一层金边。 秋正坐在离扉间书案不远处的坐垫上,微垂着头,纤细的手指专注地整理着散乱的卷轴。而千手扉间则端坐于主位,银发下的侧脸冷峻如常,正执笔批阅着文件。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公文的小几,并未有任何逾矩的举动,甚至没有交谈,可那弥漫在空气里的静谧与难以言喻的默契,却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外界悄然隔绝。 这画面……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还不等千手柱间捕捉住心头那丝转瞬即逝的、带着酸涩的异样,闻声抬头的秋已经看到了他。 “柱间!”青年浅金色的眼眸中迸发出无比璀璨的惊喜。他几乎是立刻丢下了手中的卷轴,径直扑进了千手柱间敞开的、还带着风尘气息的怀抱里。 “哈哈!秋!我回来了,想我了吗?”千手柱间被这满怀的依赖与喜悦彻底取悦,方才那点莫名的感觉立刻被抛诸脑后。 他大笑着,轻而易举地将怀中人抱离地面,甚至快活地转了好几个圈,充沛的活力与欢欣几乎要溢满整个房间。 他沉浸在喜悦中,宽阔的胸膛因笑声而震动,丝毫没有留意到…… 在他身后,办公桌后。 千手扉间手中那支饱蘸墨汁的笔,已然悬停在空中许久。他缓缓抬起眼,猩红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冰冷的目光精准地钉在那双紧密相拥的身影上。 银发忍者线条冷硬的下颌绷得极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几乎不见一丝血色。 兄长……回来了。 ————————!!———————— 照顾嫂子是弟弟应该做的,兄长不用谢[好的] 好喜欢写这种情感的拉扯,想要却又不能要的感觉。 简直,太迷人了。[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过了好一会儿,千手柱间才恋恋不舍地将秋轻轻放回地面,但那双宽厚的大手仍习惯性地扶在青年肩头,他仰起爽朗的笑容,粗糙的拇指极其温柔地拭过秋微微泛红的眼角,声音洪亮却难掩关切:“这几天有按时好好吃饭吗?可别因为我不在就随便应付。” “嗯,”秋乖巧地点头,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声音里带着些许依赖的嘟囔,“只是,真的很想你。” “哈哈哈,我也每时每刻都在想着秋啊!”千手柱间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笑声震得空气都仿佛欢快起来,“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在想,要是秋也能在身边,一起看遍这忍界的风景,该有多好!” 他语气坚定,充满了豪迈的憧憬,“等着吧,等到真正的和平降临,战争彻底结束,我一定带你走遍每一个角落!” 秋闻言,再次抱住了千手柱间,声音轻柔:“那一天……一定会很快到来的。” 直到此时,千手柱间才终于注意到一直端坐在办公桌后、如同背景般沉默的弟弟。 他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语气熟稔地招呼道:“哟!扉间!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这个大哥啊?”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笔。眼前两人紧密相拥、自成一体将他隔绝在外的画面,刺目得让他几乎难以维持冷静。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波动:“既然兄长回来了,这些积压的公务就请自行处理。” “诶——?!!”千手柱间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活力,肩膀都垮了下来,“别开这种玩笑啊扉间!我才刚回来……” 他的目光在秋和扉间之间来回扫视,像是突然才意识到某个关键问题,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挠了挠头,“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秋会在这里帮你处理公务?” 千手扉间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尚未开口,千手柱间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欣慰:“看起来你们相处得挺融洽嘛!”他笑着转向怀中的秋,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秋,我早就说过,别看扉间总板着脸,其实他很会照顾人的。” 第29章 说着,他抬起眼,望向扉间,那双毫无阴霾的黑眸中充满了真诚的谢意:“扉间,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秋了。” 无异于一种无声的主权宣告。尽管千手扉间心知,他那笨蛋兄长根本意识不到这话语背后的意味。 银发忍者下意识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红眸飞快地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秋,只见青年正乖顺地依偎在柱间身侧,垂眸不语。 ……真是,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千手扉间冷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逐客的意味:“兄长若无意处理公务,就离开这里吧。不要在此妨碍我。” 千手柱间眨了眨眼,略显困惑地挠了挠脸颊。他敏锐地感觉到弟弟今天的脾气似乎格外急躁,但粗线条的思维让他并未深究缘由。 他“呃”了一声,有些无措地看了看秋,又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文件:“那我……” “你把秋带走吧。”千手扉间打断了他,已然重新坐回椅中,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下一卷公文,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只是,在他重新埋首于字里行间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凛冽。 千手柱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很快就把这归结为扉间工作太累、心情不佳。 “哎呀,扉间,别这么严肃嘛!”他大手一挥,浑厚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你看,我好不容易任务归来,秋也在这里,正好今晚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秋刀鱼烤得特别香!” 他一边说,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扉间:“就当是给我接风洗尘,怎么样?我们兄弟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话语间,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揽着秋的手臂,将这个“我们”的范畴自然而然地包括了怀中的青年。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千手扉间眼中,显得格外刺目。 千手扉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沉默地坐在一旁。 那并非他想要的。 他抬起眼,猩红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扫过兄长期待的脸和秋低垂的眼睫,那句冰冷的拒绝已悬在唇边。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一直安静呆在柱间身侧的秋,却轻轻抬起了头。 “一起吧,扉间。” 千手扉间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是什么意思?在兄长面前……邀请我? 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私情,如果不慎被发现…… 这简直是在玩火。 理智疯狂地拉响警报,催促他立刻、彻底地拒绝。 “对啊,别总想着工作了嘛!”千手柱间并未察觉这短暂的暗流汹涌,他笑着拍了拍胸脯,难得摆出可靠的兄长姿态,“明天开始公务就全权交给我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哦!” ──── 阳光顺着窗户洒下斑驳的影子,和室内,千手柱间迫不及待地从卷轴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秋面前。 “看看这个!我觉得特别配你!”他笑容爽朗,眼神期待。 秋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件叠放整齐的男式和服,面料是昂贵的丝绸,底色是沉稳的墨蓝,上面用银线细致地绣着流云与飞鹤的图案,在光线下泛着雅致的光泽,既华美又不失庄重。 “这太贵重了……”秋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惊喜,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光滑的衣料。 自从脱离贵族生活后,他已决心将这些东西抛之脑后。可现在,千手柱间却想办法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喜欢这些华丽昂贵的东西。 “喜欢吗?快换上让我看看!”柱间催促道,眼中满是欣赏。自从秋来到千手一族,就总穿着素色和服,与青年华丽精致的外貌不同,千手柱间认为对方适合更好、更漂亮的东西。 秋抿唇笑了笑,没有拒绝。他背过身,动作优雅地褪下日常的衣物,慢慢将那件华美的和服穿上身。墨蓝的底色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银色的刺绣更添几分清贵之气。 他站了起来,对着千手柱间转了两圈,最后才有些羞赦的问:“好看吗?柱间。” “好看!”千手柱间由衷赞叹,伸手将换好衣服的秋自然地揽到自己腿上坐下,双臂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秋仰起脸,主动吻上柱间的唇。柱间欣然回应,大手轻抚着秋的后背,沉浸在重逢的亲密氛围中。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千手柱间似乎这才想起之前的疑问,他微微拉开点距离,看着秋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语气带着点单纯的困惑:“说起来……秋,你怎么会去扉间的办公室帮忙?我记得之前我带你去,还被扉间很严厉地说了一顿。” 他回想起弟弟当时冷峻的表情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至今记忆犹新。 秋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扉间大人看我一个人待着太孤单了吧,所以才破例允许我去的。” 他声音轻柔,带着点依赖,将脸颊贴在柱间的颈窝,“你不在的时候……确实有点寂寞。” 强烈的怜惜和愧疚感涌了千手柱间心头,他立刻收紧了手臂,将秋牢牢抱在怀里,下巴蹭着对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我。我保证,下次绝不会离开这么久了!” 秋轻轻“嗯”了一声,手臂如水蛇般柔柔地环上了千手柱间的脖颈,仰起脸,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还想和柱间接吻……” 千手柱间闻言,朗声一笑,他欣然俯身,精准地捕获了那片柔软的唇瓣。一旦触碰,温软触感便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散了他脑中所有杂念,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黑发忍者宽厚炽热的手掌牢牢护在秋纤细的腰后,隔着华服昂贵的面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肌肤的温热。随着吻的加深,原本的温情迅速被更为原始浓烈的情.欲所取代。 他强韧的舌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肆意攫取着对方的气息,将青年无意识溢出的细微呜咽尽数吞没。 千手柱间微微睁开眼,看着怀中人因深吻而轻蹙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的长睫,那副全然承受的模样漂亮得惊心动魄。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更是血气方刚的顶尖忍者,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强压下几乎要失控的冲动,稍稍退开些许,抵着秋的额头,声音因欲望而沙哑低沉:“这段时间……秋有自己解决过吗?” “诶?”秋被这猝不及防的直白问题惊得睁大了眼睛,脸颊瞬间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怎、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啊……” “因为你身上的毒,不定期疏导的话,堆积起来会很麻烦啊。”千手柱间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纯粹的关切。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秋细腻滚烫的脸颊,黑眸中燃烧着坦诚的欲.望与决心,“让我来帮你吧,就现在。” “现、现在?!”秋惊愕地瞥了一眼窗外尚早的天色,声音带着慌乱,“可是晚上还要和扉间一起用饭……” “没关系!时间足够!”千手柱间笑声洪亮,充满了自信与活力,“况且就算真的迟到了一小会儿,扉间也一定会理解我们的!”他语气笃定,对弟弟的包容有着近乎天真的信任。 秋抿了抿唇,一时语塞。 这段时间千手柱间不在,他和千手扉间的关系却更近了一步,几乎每晚银发忍者都会留宿,所以根本不必担心毒性积压这一说法。 “怎么样?秋。”千手柱间将怀中人搂得更紧,灼热的呼吸拂过对方敏感的颈侧,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磨蹭,“不会耽搁太久的。再说,这些日子你一个人……也很辛苦吧?” 他那副模样,活像一只拼命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大型犬,炽热的目光里几乎要具象化地蹦出“答应我嘛”的字样来,让人难以招架。 秋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无奈轻笑,指尖轻轻拂过柱间略显风尘仆仆的衣领,语气带着关切:“柱间才刚回来,真的不累吗?” “完全不累!”千手柱间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顺势在秋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又啄了一下。与此同时,他那双宽厚的手掌却已熟练地滑至对方腰间,灵巧地解开了和服腰带的结扣。可偏偏,他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凝视着秋。 秋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他微微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小心一点哦,别把和服弄脏了。” 这话语如同默许的信号。千手柱间眼中的光芒大盛,他低笑着,动作更加轻柔地将秋放倒在铺着柔软褥垫的榻榻米上,墨蓝银绣的和服衣襟随之散开,露出其下更莹润的肌肤。 “放心……”他俯身,承诺的低语消失在两人再度交叠的唇齿之间,“我会很小心。” 第30章 …… 千手扉间独自坐在居酒屋最里的位置,面前的秋刀鱼早已失去了刚出炉时的热气,油脂在冰冷的鱼身上凝成一层白色的薄膜。 店内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绝,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本想上前添茶的店员都望而却步。就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耐心即将耗尽的那一刻,门口的暖帘被一把掀开。 “老板!再加两壶清酒!”千手柱间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店内的沉闷。他牵着秋的手,笑容灿烂地大步走了进来,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迟到了许久。 “哈哈哈,扉间!等很久了吧?”他拉着秋在对面坐下,顺手将青年安置在自己身边。 千手扉间没有动筷,冰冷的红眸扫过两人,声音像是结了霜:“你们迟到了。” “哈哈哈哈有点私事要处理嘛!”千手柱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轻松。 千手扉间的目光却越过兄长,定格在秋的身上。青年微垂着眼睑,唇色比平日更加嫣红水润,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未散尽的薄红,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潋滟的水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刚被充分疼爱过的、慵懒又满足的气息。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甚至连片刻都等不及,在来见他之前,就先……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千手扉间不再看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猛地将杯中早已凉透的清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那团越烧越旺的烦躁。 混蛋大哥。 “喂喂,扉间,空着肚子喝酒可不好啊!”千手柱间终于注意到弟弟反常的沉默和频繁的饮酒,他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秋刀鱼腹肉,自然地放到秋的碟子里,“秋,你尝尝这个,很好吃。” 接着,他又夹起一块,想放到扉间的碟中:“你也快吃点东西……” “不必。”千手扉间冷硬地打断,甚至将自己的碟子稍稍移开,避开了兄长的好意。 千手柱间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困惑又有些委屈的神情。他眨了眨眼,看看面无表情的弟弟,又看看身旁安静坐着的秋,试图缓和气氛:“呃……扉间,你是不是最近公务太累了?火气好像有点大啊……” 秋安静地小口吃着碟中的鱼肉,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面那锐利如刀、却又刻意回避的视线。 他在桌下轻轻拉了拉千手柱间的衣角,抬起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柱间,和我讲讲你这次任务中遇到的事情吧,我很感兴趣。” 千手柱间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任务中的见闻。餐桌上似乎恢复了看似和谐的气氛。 千手扉间只是沉默地喝着酒,听着兄长爽朗的笑声和秋偶尔轻柔的回应,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完全是个多余的存在。 果然不该来的。 千手柱间浑然不觉席间涌动的暗流,依旧兴致高昂地讲述着任务中的趣闻,爽朗的笑声不时响起。几杯清酒下肚,他谈兴更浓,甚至开始比划起来。 “……所以那个土遁忍术,哈哈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他大笑着,习惯性地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秋的肩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把玩着秋披散在肩头的一缕黑发,指尖缠绕着发丝,动作亲昵无比。 千手扉间的目光在那只缠绕着黑发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猛地移开。他指节捏着酒杯,杯中的清酒液面因他细微的颤抖而漾起一圈圈涟漪。 而就在柱间稍稍向后仰靠时,秋借着为他斟酒的动作,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些。他的膝盖,在宽大和服下摆的遮掩下,轻轻碰触到了对面千手扉间放在榻榻米上的手。 那触碰极轻、极快,一瞬即逝,就像错觉。 千手扉间摩挲着杯壁的指尖骤然停顿,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瞬。他抬起眼,猩红的瞳孔锐利地射向秋。 却见青年正专注地为柱间斟酒,侧脸恬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心之失。然而,在千手扉间目光触及的刹那,秋那垂下的、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故意的。 这细微的、胆大包天的触碰,像是一种隐秘的、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共犯般的连结。 兄长根本没有发现。 随即,秋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小碟酱油。深色的液体缓缓流向千手扉间一侧。 “啊,抱歉。”秋轻声说道,目光迎上千手扉间,浅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清澈见底,带着笑意。 千手柱间立刻被吸引了注意,连忙招呼店员清理,嘴里还念叨着“没事没事”。 千手扉间看着眼前小小的混乱,又看向那个一脸无辜的青年,心中翻涌的烦躁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他依旧沉默,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却柔和了半分。他重新拿起酒杯,这次,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 ————————!!———————— 明天上夹子,不会0点更新了,大概25号晚上更,麻烦大家等待了。爱你们~[撒花] 第25章 直至午夜时分,千手柱间显然有些喝多了,脸颊泛着明显的酡红,连笑声都带上了含糊的醉意。秋全程没有劝阻,只是安静地、一次次为他的空杯续上清酒。最终,柱间嘟囔着秋的名字,头一歪,便重重趴倒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看来……柱间的酒量也没有那么好呢。”秋垂眸看着身旁酣睡的黑发忍者,他的手腕被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牢牢攥着,一时间难以挣脱。 这间用半幅门帘隔开的雅座并没有多少私密性,过往的客人只需稍稍侧目,便能将内里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可难办了呢。”秋轻声说着,一边尝试抽出自己的手,一边抬起眼望向对面始终沉默的千手扉间。浅金色的眸子里漾着微光,“扉间也醉了吗?” “没有。”千手扉间微微蹙眉。先前翻涌的烦躁虽因青年那隐秘的安抚稍稍得到了平复,但依旧喝了不少酒,让思绪染上了几分混沌,否则,他脑海中怎会闪过如此荒唐的念头,他竟想在这人来人往的居酒屋,在仅一帘之隔的公共场合,在……兄长身侧,吻上那带着笑意的唇。 他赤红的眼眸冷冷扫过一旁不省人事的兄长,接着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冷硬,直接点破了事实:“是你……一直在刻意灌醉他吧。” “没有哦。”秋轻声笑着,指尖温柔地将千手柱间散落在颊边的黑发撩至耳后,动作间充满了怜爱,随即又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对方泛红的脸颊,像是在试探这位酣睡的忍者是否会突然醒来。结果显而易见,千手柱间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将秋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 千手扉间的目光始终冷凝地追随着秋的一举一动。那自然而亲昵的触碰,那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氛围,再次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头刺痛。 即便他已经越过了自己的重重底线,与秋有了不.伦发生,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永远无法像秋与兄长那样,坦荡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柱间今天似乎格外开心呢。”秋望着千手柱间,语气温和。 千手扉间的眉头锁得更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所以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白日宣.淫?”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发白,竭力不想让那份丑陋的嫉妒赤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诶?”秋眨了眨眼,仿佛此刻才恍然大悟般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原来是在为这个不高兴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柱间他非常想念我。”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况且,就算在之前,我们基本上……每天也都会做呢。” 荒唐! 千手扉间在心中无声地斥责着兄长。身为千手一族的领袖,竟如此轻易沉溺于欲望,简直有失体统!然而,在义正辞严的批判之下,他却选择性遗忘了一个事实,在兄长外出的这些日子里,他自己也同样“荒唐”地,夜夜留宿于秋的房中。 “所以你就由着他……”千手扉间猛地截住话头,将杯中残存的清酒一饮而尽。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燥火。 秋弯起眼眸,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如果是扉间的话,我也不会拒绝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滑动,沾染了方才洒落的酒液,在木纹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平添几分暧昧,“还是说,扉间其实希望我拒绝呢?” 千手扉间一时语塞。他向来不擅与秋进行这种言语上的对话,每一次交锋都仿佛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退让,直至……彻底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见他不回答,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伸出手指,缓缓向千手扉间的方向探去,并未触及,只是停在中途,静静等待着。 千手扉间身体瞬间绷紧。他赤红的眼眸飞快地扫过一旁的兄长,下颌线条咬得死紧。内心经历着剧烈的天人交战后,他终于还是伸出了手,那只宽厚、布满薄茧的属于忍者的手,带着几分迟疑,却又坚定地覆盖上了秋微凉的手背,随即收紧,将那只纤细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第31章 “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秋立刻放软了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虽然柱间嘴上从来不说,但扉间你这样冷淡的态度……偶尔也会让人很伤心的。” 果然……他最在意的,终究还是兄长的感受。 千手扉间垂眸,视线落在餐盘中秋刀鱼的残骸上,感觉自己正如这条被啃噬殆尽的鱼,连骨头都被嚼碎。 他猛地收紧了握住秋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冰冷与自嘲:“既然如此……” “几位客人,我们要打烊了哦。”店老板的声音突然从帘外传来。 千手柱间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握着秋的手,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忍者,此刻心底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与心虚。 秋只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同样自然地收回手,转而轻轻推了推依旧伏在桌上的千手柱间,声音轻柔:“醒醒,柱间,我们该回去了。” 千手柱间毫无反应。秋又加大力道推了推他。千手扉间正欲开口,表示可以由自己送兄长回去,却见千手柱间打着沉重的呵欠,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 他显然还未完全清醒,眉眼间带着浓重的醉意和倦色,身体一歪,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秋的身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青年微凉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声音因困倦而发闷:“嗯……走吧,秋。” ──── 深夜,千手主宅内一片寂静。千手柱间躺在熟悉的榻榻米上,身旁是秋平稳的呼吸声,他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最终,他缓缓侧过身,借着从纸门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秋熟睡的面容。青年睡颜恬静,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毫无防备的模样一如往昔。柱间伸出手指,在空中极其轻柔地虚划过秋的轮廓,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其实……在居酒屋时,他并未醉到不省人事。 作为屹立于忍界顶点的强者,他体内磅礴的生命力与千手一族特有的强悍体质,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化解大部分酒精的影响。 早在秋和扉间开始那段对话时,他就已经恢复了清醒。 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千手柱间闭上眼,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是早在那个共同任务期间,还是在他这次离开的时候? 他向来不愿以恶意揣度他人,更不愿深思这些复杂纠葛的情感脉络。可此刻,或许是残余的酒精作祟,他的思绪一片混乱,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涌现。 “秋……”他无意识地低唤出声。 而睡梦中的青年仿佛有所感应,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向他这边靠拢了些许,寻求着热源般贴近。 这份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回应他的依赖,如此真实,绝非虚假。 那么,如果是在我离开后,秋才和扉间…… 千手柱间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个他不愿面对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是不是意味着,秋最终还是后悔了……? 他沉默地看着秋近在咫尺的睡颜,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名为“不安”的情绪,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蔓延。 …… 千手柱间轻轻起身,为秋掖好被角,凝视片刻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往日豪迈的步伐此刻显得有些沉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居酒屋里的对话。 他停在扉间的房门前,里面还亮着灯,千手柱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罕见地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扉间,睡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少了那份惯有的洪亮。 屋内静默一瞬,随即传来扉间冷静无波的回应:“请进。” 千手柱间拉开纸门,看到弟弟正端坐在书案后,面前依旧摊开着卷轴,仿佛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务。银发在灯下泛着冷光,赤红的眼眸抬起来看他,里面是一贯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这么晚了,有事吗,兄长?”千手扉间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千手柱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合上门,高大的身躯似乎让空间都变得有些逼仄。他走到书案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弟弟。 “我……”他张了张嘴,向来直来直去的他,此刻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难道要直接问“你和秋是什么关系”吗?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扉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秋过得好吗?” 千手扉间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兄长……察觉到了吗?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道:“他很好。兄长不必担心。” 兄弟二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 千手柱间看着弟弟那双试图用冰冷掩盖一切的红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无必。 是扉间啊……是我从小看着长大、最引以为傲的弟弟。 他想起扉间幼时倔强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想起战场上彼此交付后背的绝对信任……这份血脉相连、历经磨砺的兄弟情谊,厚重得足以让他无视任何隔阂。 而秋……是让他第一次想要安定下来、用心去珍惜的人。 他曾以为,自己能给予秋一个安稳的港湾,用全部的热情去守护这份感情。 可现在,他最信任的弟弟和他最深爱的人,似乎共同在他面前织就了一张欺骗的网。 我该怎么办? 直接戳破吗?质问他们是否背叛了自己?可然后呢?看到扉间无地自容的沉默?还是秋惊慌失措的眼神?无论哪种结果,都只会将三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想失去弟弟,更不想失去秋。 难道……要装作不知情吗? 可这份宽容,对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千手柱间嘴角惯常扬起的弧度消失不见,眉宇间笼罩着罕见的疲惫与挣扎。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低声问道:“扉间……我们永远都是兄弟,对吗?” 他深切地希望,无论发生了什么,那份血脉与羁绊,永远不会改变。 千手扉间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书案下的手猛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兄长……果然知道了。 他猩红的眼眸对上千手柱间那双从未如此黯淡的黑眸,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席卷而来。是他,正是他一手造成了兄长此刻的痛苦。那些隐秘的触碰,背德的夜晚,每一次都是在兄长毫无保留的信任上划下裂痕。 承认吗? 还是……继续欺骗? 千手扉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惯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时更加坚硬。 他避开兄长直视的目光,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当然,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千手柱间在得到承诺后,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那就好。”他笑着说,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秋的事,只是飞快转过身,“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啊,扉间。”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轻轻拉上纸门。 千手扉间独自留在原地,听着兄长远去的脚步声,久久未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猛地一拳砸在坚实的书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指关节瞬间红肿,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混蛋! ──── 其实在千手柱间无意识低唤他名字的时候,秋就已经醒了。他并没有睁眼,只是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身旁男人小心翼翼的起身,为他掖好被角,然后离开房间。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秋才缓缓睁开眼,索性坐起身来。黑暗中,他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果然…… 从居酒屋里,秋就隐约察觉到,这位强大的忍者或许并没有真正醉到不省人事。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骤然浮现的、关于自己亲弟弟与爱人之间的不.伦真相,所以选择了逃避。 秋微微仰头,望向从纸门缝隙中渗入的皎洁月光,眼中流转着玩味与期待。 在黑暗中,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听到了那去而复返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你会怎么选择呢,柱间? 千手柱间停在房门外,他本想悄无声息地回到秋的身边,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至少让这个夜晚平静地过去。 然而,当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月光倾泻而入,照亮室内景象时,他却愣住了。 秋并没有安睡。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身上随意披着单衣,墨黑的长发如瀑般垂散在身后。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正一眨不眨地、平静地注视着他。 第32章 月光将千手柱间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切的一切,无所遁形。他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 寂静中,只剩下彼此交织的、细微的呼吸声。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千手柱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爽朗笑容,习惯性地抓了抓后脑勺的黑发,迈步走进室内,轻轻合上纸门,隔绝了外界的月光。 他走到秋的身边坐下,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下一刻,他忽然抬起大手,温柔地覆上了秋的双眼。就在视线被遮挡的刹那间,他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 “还很困吧,”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继续睡吧,秋。” “唔……”秋似乎对他的举动有些不解,轻轻歪了歪头,却顺从地没有睁开眼,反而伸出双臂环住了柱间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腹部,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柱间刚才去做什么了?” 千手柱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摇了摇头,尽管秋此刻根本看不见:“可能是酒劲还没完全散,有点睡不着,就出去透透气。” “这样吗……”秋嘟囔着,仿佛信以为真,还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仰起脸,凭着感觉在千手柱间下颌处印下一个带着睡意的、柔软的吻,“刚刚醒来没看到你……觉得有点寂寞啊。” 寂寞…… 是啊,秋一直都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 所以,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是扉间……填补了那份寂寞吗? 他的手无意识地顺着秋柔顺的长发轻轻抚摸,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他的脸上却再无半点笑意,浓眉紧紧锁起,目光深沉地望向黑暗中不知名的某处,陷入了纷乱的思绪。 沉默了良久,千手柱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立下一个至关重要的誓言:“……对不起,秋。”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感到寂寞了。” “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才是秋最迷恋的模样啊。即便内心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千手柱间依然能展现出这般温暖坚韧的光芒,仿佛连他内心最阴冷的角落都能被彻底照亮。 秋满足地在那个宽阔的怀抱里蹭了蹭,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像被冬日暖阳温柔包裹般,连指尖都泛着慵懒的暖意。 果然,无论是太阳般炽热的柱间,还是冰原下暗涌的扉间,他都无法轻易舍下啊。 掌心传来睫毛颤动的细微触感,若有似无的痒意与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让千手柱间恍惚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终于挣脱了所有犹豫:“秋,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秋明显怔住了。他轻轻拉下遮在眼前的大手,浅金色的眼眸在暗处泛着幽光。他凝视着忍者紧绷的面容,缓缓摇头:“从来没有。” 指尖抚上柱间僵硬的嘴角,声音轻柔:“我啊,最珍贵的就是柱间了。” “和你在一起的每刻,我都好幸福。” 原来如此。一切不过是寂寞催生的意外,是他在恋人缺席时犯下的过错。千手柱间忽然低笑出声,滚烫的吻落在秋微凉的发间,双臂将人牢牢锁在怀中。 没关系的。他会亲手修正这个偏差。 ───── 翌日清晨,当千手扉间踏入办公室时,竟发现那个素来以“公务苦手”著称的兄长,已经端坐在了原本属于他的主位上,正低头翻阅着卷宗。 千手扉间脚步一顿,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兄长?他怎么会…… 几乎是瞬间,昨晚千手柱间的眼神便浮现在脑海。千手扉间眉头蹙起,一股混合着愧疚与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哟!早啊,扉间!”千手柱间却抢先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与往常毫无二致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昨晚睡得怎么样?” ……装傻吗? 千手扉间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尚可。” “哈哈哈!那就好!”千手柱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爽朗的笑声,“昨晚真是喝太多了,脑袋到现在还有点晕乎乎的,没做什么蠢事、说什么胡话打扰到你吧?”他语气轻松,眼神坦荡,俨然一副彻底断片的模样。 看来铁了心要当一切从未发生过了。 “无事。”千手扉间言简意赅地否定,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转身走向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开始苏醒的驻地,刻意避开了兄长的视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提醒道:“与宇智波一族的会议,时间快到了。” “是是是,我知道啦。”千手柱间站起身,走到弟弟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沉稳,带着一如既往的信任温度,却让千手扉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放心,”千手柱间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不仅是说给弟弟听,更是说给自己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利落地披上绣有千手族徽的族长羽织,率先向门口走去。 “我们走吧,扉间。” 此时正值千手与宇智波结束百年战乱、缔结盟约的特殊时期。以千手柱间为首的千手一族,与以宇智波斑为首的宇智波一族,决定联手共建一个摒弃仇恨、守护孩童的和平村落。 尽管千手扉间对此抱有千百个不情愿,认为与世仇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却终究无法动摇兄长坚定的意志,只得眼睁睁看着联合聚落的雏形逐渐成形。 重要的建村会议刚结束,千手柱间与宇智波斑便一同登上能够俯瞰整个聚落的山崖。两人并肩立于崖边,脚下是初具规模的村落轮廓,工匠与忍者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 然而,一向在此时会热血沸腾、展望未来的千手柱间,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宽阔的肩膀微微耷拉着,目光虽投向下方,却仿佛没有焦点。 宇智波斑抱臂立于一旁,凌厉的黑眸淡淡扫过身旁异常沉默的挚友。 “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罕见,”斑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冷冽,“就算建村事务繁杂,也不该露出这种……丧家之犬般的眼神。” 千手柱间闻言,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苦笑,大手习惯性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黑发,目光没有从远处的聚落移开,却突兀地抛出一个与眼前景象毫不相干的问题:“斑,如果你和泉奈,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你会如何选择?” 宇智波斑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冷冽。他猛地转过头,仿佛要穿透颅骨,看清这荒谬绝伦的问题究竟从何而来。 “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柱间?”斑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隐隐的怒火,“泉奈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发誓用生命去守护的存在。提出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本身就是对泉奈的亵渎。” “况且,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会亲手杀了那个让泉奈陷入痛苦抉择的人。或者,让我自己彻底消失。” “我想,无论哪种选择,泉奈都会理解。” 果然……问斑这种问题,根本就是个错误。 千手柱间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 “喂,柱间,”宇智波斑皱紧眉头,结合最近听到的一些关于千手一族内部的模糊传闻,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快要结婚了吧?”除了这个,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这个一向乐观的男人露出如此颓唐的表情。 “诶???”千手柱间猛地瞪大双眼,连忙用力摆手否认,“没有!没有的事!” “哼,”宇智波斑冷哼一声,抱臂看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嘲讽,“一副为情所困的窝囊样子。什么时候起,你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斑你不会明白的……”千手柱间无奈地苦笑。 宇智波斑的眉头锁得更紧,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将柱间刚才那个荒谬的问题和此刻的状态联系了起来。 “等等,所以你刚才问我那个蠢问题……”他的眼睛微微转动,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竟忍不住发出一阵狂放的笑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哈哈哈!原来如此!是发生在你和千手扉间身上了?是哪一族的忍者?”他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唉……不是忍者。”千手柱间烦躁地挠了挠头,“他……没有查克拉。” “他?”宇智波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代词,眼中的戏谑瞬间被惊愕取代,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柱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普通人? 千手柱间猛地蹲下身,单手撑着脸颊,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喃喃自语道:“如果真的是玩笑就好了……斑,你是没见过秋他有多……”话匣子一打开,他几乎要开始喋喋不休地描述起秋的种种可爱之处。 第33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停下这番近乎痴汉的发言,仿佛将积压的苦闷倾吐出来后,心情舒畅了不少。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宇智波斑露出了一个稍微恢复了些许生气的笑容:“等村子正式建立起来的那天,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的。” 宇智波斑对此并不感兴趣,但内心深处却的确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能让柱间喜欢已属稀奇,竟然连千手扉间那个家伙也……? ──── “兄长他……似乎已经察觉了。” 秋的庭院内,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千手扉间抱着手臂倚靠在廊柱旁,银发下的面容冷峻,赤红的眼眸低垂,凝视着正安然坐在廊下品茶的青年,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 秋闻言,轻轻将茶杯放下,唇角衔着一抹弧度:“既然如此,扉间还要来找我吗?”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流转着微妙的光,“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又开始刻意躲着我呢。” 千手扉间眉头骤然锁紧:“你也知道了?” “唔……大概有所感觉。”秋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毕竟那是柱间啊,再怎么装作无事发生,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千手扉间非常不喜欢对方这副仿佛事不关己的姿态。他猛地迈前一步,单膝跪在秋的身侧榻榻米上,一把攥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几乎是咬着牙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对兄长,究竟是什么打算?” 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他抬起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指腹轻柔地抚上千手扉间紧绷的脸颊,声音带着叹息:“我不想伤害柱间,也同样不想伤害你啊。” “既然柱间希望一切维持原状,我们就按照他期望的那样进行下去,不好吗?” 千手扉间赤红的瞳孔死死锁住秋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浅金色的湖泊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玩笑。但他失败了,青年的眼神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合理不过的解决方案。 “所以,”他的声音因压抑而更加沙哑,“你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呢?”秋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却带着尖锐的反问,“难道你要去向柱间坦白一切吗?扉间,你确定这样直白的真相,不会将柱间伤得更深?” 他向前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千手扉间的耳畔,声音轻得像诱惑,又像拷问:“还是说……你想再次与我划清界限,退回千手扉间原本的位置,只做柱间身边最忠诚的弟弟?” “扉间,告诉我啊,”秋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最终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呢?” 再次被如此步步紧逼,一股混杂着烦躁与自我厌弃的情绪涌上千手扉间的心头。他清晰地认识到,在情感的泥沼中,自己与那些他曾鄙夷的优柔寡断之人并无二致,同样卑劣而贪婪。 无论是他敬若神明的兄长,还是眼前这个让他理智尽失、深深着迷的青年,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或许……大哥选择装作一无所知,也正是出于同样的软弱? 千手扉间垂下眼帘,避开秋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低沉:“近期……我们还是暂时不要见面了。” 秋却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埋怨:“可是,我会想念扉间的呀。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会感到很寂寞的。” 千手扉间瞳孔微缩,无法理解秋为何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种话。一股无名火让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咬着牙反问:“……那你,究竟想让我如何?” “最起码,不要刻意躲着我嘛。”秋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凑上前,在那紧绷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因为,我也很喜欢扉间嘛。” 即便在兄长眼皮底下也要如此吗?! 千手扉间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冷冽,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然而秋却全然无视这份警告,甚至伸出指尖,戳了戳他僵硬的脸颊,提醒道:“现在该走了哦。柱间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如此。 千手扉间淡淡地瞥了秋一眼,目光复杂难辨。他收回手,高大的身躯随之站起,在廊下投下一片阴影。这本该是略带压迫感的场景,却因秋那始终未变的盈盈笑意而消解了所有威慑力。 “等到村子真正建立起来的那天,”秋仰头望着他,“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呢。” ————————!!———————— 这一章和0点那一章合一,所以0点就没有了哦[抱抱] 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26章 木叶忍者村在火之国大名的正式认可下宣告成立。凭借足以镇压整个忍界的绝对力量,千手柱间被推举为初代火影,真正终结了延续百年的战乱时代。 傍晚,盛大的就职仪式刚结束,千手柱间便离开了依旧喧闹的庆典现场,在自家庭院的廊檐下支起一张小桌,摆好几碟精心准备的菜肴,随即屈膝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目光不时望向庭院入口。 当那阵熟悉的、不紧不慢的木屐声终于由远及近时,千手柱间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柱间?”秋的身影出现在廊角,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还在庆典上。”他快步走近,十分自然地顺着柱间伸出的手,轻盈地坐进对方怀里,双臂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在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哈哈哈,庆典那边有扉间盯着就够了!”千手柱间朗声笑着,结实的手臂环住秋的腰肢,将人稳稳搂住,“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庆祝?”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秋柔软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认真,“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再让你感到寂寞。” “这样啊……”秋轻轻应着,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有些闷,“果然……最喜欢你了,柱间。” 由于秋身份的敏感性,确实不太好出现在汇聚了各方势力和火之国贵族的公开庆典上。 “秋,饿不饿?”千手柱间侧过头问。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寿司,递到秋的唇边,“来,尝尝看!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金枪鱼寿司!” 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笑着点头:“很好吃。柱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吧!我就说我在料理上也是很有天赋的!”千手柱间得意地将剩下的半块寿司塞进自己嘴里,仿佛比成为火影更让他开心。 “秋,我今天真的非常高兴。”千手柱间的声音低沉下来,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真挚。他环抱着怀中的人,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屋檐,望向那片他亲手守护下来的、和平的夜空。 “那个梦想……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漫长的战乱画上了休止符,我们真的为孩子们开辟出了一片可以安心成长的净土。我希望……木叶承载的这份和平的意志,能像火焰一样,永不熄灭。” “让‘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他的语气坚定而充满希冀,“我相信,这份守护的信念,一定会被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不仅仅是我,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笑容,他们的未来,都会是这份信念存在的意义。” “柱间真的很了不起。”秋仰起脸,指尖轻柔地抚过男人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浅金色的眼眸中映着对方的轮廓,“而我能成为你宏大愿望中的一部分,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感到无比幸运。” 他将手轻轻按在千手柱间的胸口,感受着那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声音温柔却带着笃定:“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用我的眼睛,替你见证这火焰如何照亮未来。用我的心,去感受这份精神如何生根发芽,直至……生生不息。” 千手柱间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秋更深地拥入怀中。这个总是散发着太阳般光芒的男人,此刻却像寻求港湾的船只,将脸埋在他珍视之人的颈窝,久久没有抬头。 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比平时更加急促有力的心跳,他温柔地回抱着柱间宽厚的脊背,轻轻拍抚着。 过了好一会儿,千手柱间才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黑眸此刻竟有些湿润,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踏实。 “啊……说出来真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这些话,我也只能对秋说了。” 在弟弟扉间面前,他需要保持兄长的可靠。在盟友面前,他需要展现火影的魄力。唯有在秋这里,他可以毫无保留地袒露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嗯,我都在听。”秋微笑着,又夹起一块寿司,递到柱间嘴边,“伟大的火影大人,也要补充体力才行。” 第34章 千手柱间哈哈一笑,张口吃下,咀嚼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秋:“对了!等村子再稳定一些,我带你去看终结之谷!那里的景色非常壮观!还有南贺川,我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秋安静地听着,晚风吹拂,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远处庆典隐约传来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秋,”他低声唤道,嗓音比平日更为沙哑,“光顾着说我了……你呢?这偌大的世界,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看着怀中青年静谧的侧脸,心头泛起细微的酸涩。这个被他弟弟从死亡边缘拯救的生命,在千手一族的庇护下,却总显得无欲无求。自己早已反复叮嘱过他,要为自己而活,可秋却像庭院里那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从未主动索取过什么。 正是这样的性子,才更让人放心不下啊…… 千手柱间的心缓缓下沉。连最初的交往也是自己主动靠近。而今秋与扉间之间那理不清的纠葛,恐怕……也少不了自己那位弟弟的默许甚至纵容。 秋太寂寞了,又不懂得如何拒绝,即便做错了什么,也绝非他的本意。 他太了解扉间了。 他了解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了,作为天生的执政者,扉间在处理族务时向来果决,心思深沉,他只看重结果,过程如何往往不在首要考量。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意志坚定的男人,一旦明确了目标,无论是力量还是……想要的人,都势必拥有。 但扉间……终究不会强迫秋。 这一点,千手柱间深信不疑。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份隐秘的情愫,或许早在任务期间便已悄然种下。而自己这个做兄长的,竟然后知后觉,甚至……阴差阳错地率先赢得了秋的应允。想到此,一阵复杂的愧疚与无力感攫住了他。 可是,即便明白了这一切…… 他也无法再放开秋了。至于扉间……他宁愿继续扮演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兄长。只要维持住表面的和平,只要秋还能留在身边…… 就这样吧。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秋的发顶,阖上双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我吗?”秋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柱间不是早就告诉过我,要为自己而活吗?我现在……正是在这样做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适地靠在千手柱间怀里,声音轻缓而满足:“能够留在千手一族,能够像这样待在柱间身边,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柱间衣襟上的族纹,“而且,我也有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所以,柱间真的不用担心我会觉得无聊或寂寞,现在的每一天,我都感到很快乐。” 是啊,这才是他真正渴望的生活。 如同依附大树生长的菟丝花,被精心呵护,被温柔滋养,才是深植于他血脉中的本能。而在千手柱间宽厚如大地的怀抱里,在千手扉间冰冷表面下暗涌的关切中,他恰恰得到了最极致的满足。 以他们的爱意为土壤,以他们的挣扎为养料。 看着这两位屹立于忍界顶点的强者因自己而着迷、因自己而痛苦,那种微妙的掌控感与存在感,让秋从心底感到愉悦。 “这样啊……”千手柱间低声回应,笑容依旧温暖,下颌不自觉地又蹭了蹭秋柔软的发顶。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一簇绚烂的光华。 是庆典的烟火。 巨大的花火接二连三地升空,绽放出瞬息万变的瑰丽图案,璀璨的光芒甚至暂时掩盖了星月的光辉,将整个木叶村映照得如同白昼。 秋仰起头,浅金色的眼眸被烟火点亮,流光溢彩,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倒影,脸上露出了纯粹而惊叹的神情。 千手柱间没有去看烟火。他的目光深深烙印在青年被光芒勾勒的侧脸上,那专注而满足的神态,比夜空中的任何景象都更让他心动。在又一朵盛大烟花绽开的轰鸣声中,他缓缓低下头,无比珍重地、温柔地吻上了秋微启的唇。 千手柱间的手指轻轻穿过秋脑后的长发,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颈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秋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此刻,黑发忍者的吻骤然加深,不再是试探般的温柔,而是带上了不容抗拒的灼热。舌尖挑开唇缝,秋被他困在胸膛与廊柱之间,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 和服宽松的领口在纠缠中微微滑落,露出小片白皙的肩头。千手柱间滚烫的唇顺着唇角一路蔓延至颈侧,在那跳动的脉搏处流连忘返,留下湿润的触感与细微的刺痛。秋的手指无力地揪住他背后的布料,指节泛白,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柱间...”他终于在换气的间隙得以喘息,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水汽的浅金色眼眸半睁着,望向身上气息不稳的男人。 千手柱间撑起身子,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潮。他注视着面前衣衫凌乱、眼尾泛红的青年,低声道,意味不明:“秋、留在我身边吧。” ————————!!———————— 秋:写一本高情商说话指南[狗头] 第27章 “我当然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啊,柱间。” 秋的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眼尾染着些许湿润的水色。他抬起双臂轻柔地环住千手柱间的脖颈,两人的鼻尖亲昵地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千手柱间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猛地闭上双眼,近乎虔诚地再次吻上那双吐露爱语的唇。 没错……就是这样。 他在心中无声地想着,将这个吻加深,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驱散。 不要再想着扉间了……离开他吧。 永远、永远地……只注视着我一个人就好。 “柱间……”秋躺在榻榻米上,轻声唤道,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 千手柱间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身下人的容颜。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秋微烫的脸颊,最终停留在那泛着水光的唇瓣上。他俯下身,再次吻住那双唇,千手柱间的手顺着秋纤细的脊背缓缓下滑,指尖在每一节脊椎处稍作停留。 和服腰带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衣襟滑落,露出秋线条优美的肩膀。柱间俯身,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转为细细的啃噬。 秋的指尖深深陷入柱间宽阔的脊背,在肌肤上留下红痕。他的呜咽与喘息都被堵在喉间,化作断断续续的轻吟。 “秋。我会继续实现我的梦想、我的愿望。在这期间,不要离开我。”千手柱间低声道,声音沙哑。 ──── 宇智波斑第一次见到秋,是在一次会议结束后。千手柱间热情地邀请他去千手宅邸小聚,他本以为是寻常的会面,直到那个穿着藏蓝色和服的青年安静地出现在廊下。 起初,斑并未将这人放在眼里,不过是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甚至在他面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普通青年。 然而当对方抬起眼眸,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望过来的瞬间,宇智波斑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下意识就要开启写轮眼。凌厉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仿佛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威胁。 “斑!”千手柱间立刻侧身挡在秋的面前,一向温和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严肃之色。作为与斑交手无数次的对手,他太清楚这位挚友的实力,如果宇智波斑真的动了杀心,秋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要做什么?”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解与警惕。 宇智波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杀气,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地锁定在秋身上。那双眼睛……明明感受不到丝毫查克拉的流动,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在与之对视的瞬间……迷失自我。 对忍者而言,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不相信敏锐如柱间会毫无察觉。除非,是心甘情愿地被迷惑。 “不必紧张,”斑冷声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还不至于对一个普通人出手。”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究竟有何魔力,能让千手兄弟二人都为之倾倒。 千手柱间仔细审视着斑的表情,确认他真的收敛了杀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秋,语气瞬间变得温和:“没被吓到吧?斑这家伙总是太过警惕,你别放在心上,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喂,我听得见。”身后传来斑不满的冷哼。 秋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温顺的浅笑:“没关系的。身为强大的忍者,对周遭保持警惕是必要的素养。” 他的声音轻柔,却让柱间莫名想起了那个被扉间撞见的夜晚,忍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总、总之,”柱间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先用餐吧。” 第35章 千手柱间安排这次会面,是真心希望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两个人能够相识。一边是与他亦敌亦友、共同缔造和平的宇智波斑,另一边则是他认定要共度余生的秋。 在他理想主义的构想里,这两人理应互相了解。 宇智波斑冷眼旁观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冷哼,随手夹起一块豆皮寿司塞入口中,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耐。 “哈哈哈要我说,斑你也该找个伴了!”千手柱间显然兴致很高,几杯清酒下肚让他有些飘飘然。他亲昵地揽着秋的肩膀大笑,顺势在青年脸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让我变得像你现在这样愚蠢吗?”宇智波斑毫不留情地嘲讽,“免了。” “但我现在真的很幸福啊。”千手柱间眯起眼睛,笑容温暖而真挚,“实现了毕生的理想,建立了村子,还有秋在身边。等村子再稳定些,我这个火影就打算退位让贤了!” 秋闻言轻轻勾起唇角,伸手戳了戳千手柱间泛红的脸颊:“又喝醉了吗?柱间。” “才没有!”千手柱间笃定地反驳,握住秋的手轻轻一吻,“当火影实在太忙了!而且我真的很讨厌处理公务……既然和平的愿望已经实现,接下来我只想做个普通忍者,和你组建一个温暖的家。” 秋微微睁大双眼,浅金色的眸中流转着复杂的光彩。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柱间...是想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千手柱间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看着秋略显失落的神情,双手郑重地搭上对方的肩膀:“不需要!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秋眨了眨眼,露出温和的笑容:“就算想要孩子也没关系的……” “不,我绝对没有──” “连年的战乱让很多孩子流离失所,失去了亲人。”秋轻声打断,目光垂落,“这些战争孤儿一定也很渴望能有一个家。”他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眸子闪烁着温柔的光,“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让他成为我们的家人。” 千手柱间怔住了,他从未想过会从秋的口中听到这样的提议。这位看似不谙世事的贵族青年,原来一直默默关注着忍界的疾苦。秋不仅拥有令人心动的外表,更怀着一颗如水晶般纯净善良的心啊! “柱间觉得呢?”秋轻声问道,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抬眼望向身旁的黑发忍者。 “嗯!”千手柱间重重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坐在对面的宇智波斑突然失去了食欲。眼前这两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毫不顾忌地将外界完全隔绝。 他重重地放下筷子,清脆的声响终于将千手柱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哈哈哈抱歉啊斑,我们说得太投入了。” 然而宇智波斑的视线始终无法从千手柱间身旁的青年身上移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越看越让人心生厌烦。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秋面对柱时装得温柔体贴,可一旦视线转向自己,就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啧,真是令人不悦。 秋同样对宇智波斑毫无好感。这个男人太过强大,太过狂傲,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是个完全不可控的因素。他与千手扉间不同,虽然两人外表都很冷漠,但宇智波斑明显是个更危险的存在,那副冰冷的外表下,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秋从不将自己置于不可控的境地,即便他确信千手柱间会保护他。于是青年微微倾身,优雅地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先失陪了。”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 秋离开后,廊下的气氛陡然变得凝滞。宇智波斑看着那抹消失在转角的身影,这才将锐利的目光转向千手柱间。 “你倒是找了个有趣的伴侣。”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眼睛.……我征战多年,从没遇见过。” 千手柱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认真:“斑,我不明白你这份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但秋确实不具备任何查克拉,这一点,我和扉间都反复确认过。” “呵……”宇智波斑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没有查克拉,不代表就没有威胁。柱间,你当真以为我察觉不到吗?你对他这份炽热的感情,当真是完全出自你自己的本心吗?” “这份心意千真万确,毋庸置疑。”千手柱间毫不犹豫地回应,“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斑。即便在你看来有多么难以置信,但我确确实实、全心全意地爱上了他。” “那么千手扉间呢?”宇智波斑问,“他也同样‘爱上’了这个人吗?” 千手柱间沉默了片刻,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低声道:“斑,这件事……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但我可以确信,这完全不是秋的过错。他从未期待过这样的局面,只是……有些情感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轻易掌控。” 宇智波斑立于廊下,夜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微微拂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多费唇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若是他有任何危害木叶的举动,哪怕只有一丝迹象,我都会亲手了结他。” 千手柱间缓缓抬起眼眸,深邃的瞳孔中不见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属于忍界巅峰强者的绝对威严。他的声音平静:“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究竟是在承诺秋绝不会威胁木叶,还是在宣告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秋? 宇智波斑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他太了解柱间了,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在守护重要之物时,会展现出何等可怕的执念。 “呵……”斑的笑声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期待,“我倒很想看看你受挫的模样啊,柱间。” ————————!!———————— 这章是补28号的,29号还有一章哈 第28章 秋独自走在廊下,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墨蓝色羽织,就在他准备转向自己院落时,一个冷峻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廊柱的阴影中。 千手扉间站暗处,银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赤红的眼眸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秋停下脚步,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他拢了拢松散的衣襟,浅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流转着微妙的光彩:“扉间在这里做什么?” 千手扉间的目光扫过秋的颈侧,向前迈出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从兄长的住处回来?”这话虽是询问,语气却已是肯定。 秋微微偏过头,月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轻缓:“确实如此。柱间今日兴致格外高涨,甚至特意请来了宇智波斑。” “说是要让我们相识。” 宇智波…… 千手扉间眼底瞬间凝结起寒霜。他向来对宇智波一族抱有极深的戒备,内心深处早已拟定好一系列策略,意图将这个潜在威胁排除在木叶权力核心之外。 兄长的理想主义终究太过天真,无论他与宇智波斑私交多深,两个世仇家族之间根本不可能达成真正的和解。 “离宇智波的人远一点。”他声音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秋轻轻眨了眨眼,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变得危险而暧昧,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颌。 “我可不喜欢他。”秋仰起脸轻声说道,浅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这个逾越安全界限的举动让千手扉间浑身一僵,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立即拉开距离。 “我只要……有扉间就够了。” 银发忍者听着耳边青年的告白,忍不住握了握拳。 “说到这个。”秋轻盈地向后退了半步,月光在他精致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和柱间决定要领养一个孩子。” 千手扉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手一把扣住秋单薄的肩膀。 “你们疯了?”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孩子?” 这就是你所说的‘不一样’? 千手扉间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夜晚,秋倚在廊下,用那种令人心颤的语气说着“等村子建立后,一切都会不同”。 原来这个‘不同’,意味着你要与兄长组建真正的家庭?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这个此刻站在他面前、与他有着肌肤之亲的青年,竟要和他的兄长共同抚养后代。若是寻常的交往,他尚能用理智强行压抑那份背德的渴望,可一旦有了孩子…… 那将是一个完整的、不容侵犯的家庭。 而他,将永远被隔绝在外,成为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第36章 这不再是简单的越界,而是更深重、更无法挽回的不.伦! “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依靠的孩子实在令人心疼。既然和平的时代已经来临,他们理应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不是吗?”秋的声音轻柔,带着若有若无的苦涩。 千手扉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深意,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住力道:“……是兄长想要孩子?” “这是我和柱间共同的心愿。”秋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有一个来自漩涡一族的孩子……” “够了!”千手扉间厉声打断,银发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他已然受够了这场精心设计的戏码,不论是孩子还是家庭,恐怕都只是眼前人用来扰乱他心绪的手段。 他松开钳制,侧首望向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声音低沉:“宇智波一族骨子里流淌着邪恶的血脉,记住,远离他们。”今夜前来,本就是为了这句警告,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明白了。”秋却并未就此作罢,他伸手轻轻勾住千手扉间垂落的小指,像撒娇般轻轻晃动,“好久不见,我真的很想念扉间呢。” 千手扉间的喉结微微滚动:“既然兄长已经察觉,我们理当保持距离。” “可今晚是扉间主动来找我的呀。”秋偏过头,浅金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为什么?” 这是连千手扉间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渴望。他绷紧下颌,语气生硬:“只是为了提醒你。” “嗯嗯!”秋点头应着,眼中笑意流转,“要进来坐坐吗?柱间今晚应该不会太早回来。” 千手扉间瞳孔骤缩,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笑意盈盈的青年,却终究没有挣脱那只手,声音沙哑:“不……” “扉间明明也很想我,我知道的。”秋轻笑着环住他的脖颈,在微凉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我也好想你。” 千手扉间猛地向后撤开半步,他强行压下紊乱的呼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行。”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千手扉间下意识回头,只见青年脸色苍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胸前的衣料,整个人似乎没有力气般就要倒下。 “秋!”所有理智与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千手扉间箭步上前,将人牢牢接住。怀中身躯灼热异常,细微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那双总是含笑的浅金色眼眸此刻痛苦地紧闭着。 是毒素发作了…… 千手扉间的心脏骤然紧缩。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的拒绝让秋不开心,还是因为别的…… 太多的东西犹如一团乱麻塞进了他的脑子里,让千手扉间根本没办法思考。 “坚持住。”他沉声道,立刻将查克拉凝聚于掌心,轻柔地覆上秋的心口。熟悉的幽蓝色光芒亮起,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然而下一秒,秋的手臂却像柔韧的藤蔓般缠绕上来。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氤氲着水汽,视线迷离而涣散。细密的汗珠浸湿了他的额发,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起般湿润。 原来如此…… 千手扉间在这一刻骤然明悟。那晚兄长面对的,就是这般模样的秋吗?这般脆弱中带着致命诱惑,让人理智尽失的姿态。 “扉间……”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滚烫的呼吸拂过银发忍者的脸颊。他微微抬起眼帘,连纤长的睫毛都沾染着湿润的水光,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不帮我……解毒吗?” 千手扉间的瞳孔剧烈收缩,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应声碎裂。怀中滚烫的躯体,耳边诱人的低语,还有那份深植于心的执念,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他收紧了环在秋腰际的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银发忍者打横抱起怀中滚烫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踏入秋的和室。随着一个简洁的结印,隔绝内外的结界无声展开,将月光与道德都阻拦在外。 他将秋轻柔地放在榻榻米上,青年凌乱的黑发在浅色草席上铺散开来,那双迷离的浅金色眼眸正直直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欲。 兄长……这个称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秋一声难耐的轻.吟彻底击碎。最后那点愧疚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已久、终于破笼而出的占有欲。 他俯下身,深深吻住那双微启的唇。不同于以往的克制,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疏离与挣扎尽数补偿回来。他的手指轻柔地捋开秋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又辗转至泛红的鼻尖。 在这极近的距离里,他敏锐的听觉捕捉着秋的每一丝变化,逐渐急促的呼吸,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还有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这一切都像是最烈的助燃剂,焚烧着他最后的理智。 “扉间……”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帮帮我……” 千手扉间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的吻沿着颈项一路向下,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当他的指尖挑开对方衣带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躯体不自觉地颤抖。 夜色深沉,结界内外已是两个世界。 千手扉间的手掌顺着秋汗湿的脊背缓缓下滑,每一节脊椎都在他指尖下微微战栗。衣带不知何时已完全散开,墨蓝色的和服如花瓣般散落在榻榻米上,露出其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冷……”秋轻声呢喃,却更紧地贴向身上的热源。 银发忍者俯身,用温热的唇取代了微凉的手指。在那纤细的锁骨处流连,感受着对方加速的脉搏。当他含住时,秋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青年无力地推拒,指尖却深深陷入扉间坚实的臂膀。 千手扉间抬起猩红的眼眸,注视着秋。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知到结界被触动了。 千手柱间刚与宇智波斑分别,便迫不及待地朝着秋的庭院赶来。斑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让他担忧,他迫切地想要确认和秋解释。 然而,就在他踏进庭院的刹那,一股熟悉至极的查克拉波动让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扉间的查克拉? 千手柱间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为什么扉间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还布下了结界? 他缓缓向前走去那层薄薄的结界在他这位忍界之神面前形同虚设,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感知到其中发生的一切。 可他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结界时停住了。 不想知道。 不敢知道。 他站在原地,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结界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最终,千手柱间缓缓收回手。 当一切归于平静,千手扉间垂眸凝视着熟睡中的秋。青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银发忍者紧抿着唇,指腹轻柔地拭去那些湿润的痕迹,动作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 他利落地整理好衣装,指尖抚平衣领的每一处褶皱。目光扫过那道紧闭的纸门时微微停顿,兄长依然守在外面。 千手扉间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猩红的眼眸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与自制。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纸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内外重新隔绝成两个世界。 就在他离去后,秋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的浅金色眼眸中竟浮现出罕见的烦躁。他撑起上身,手掌紧紧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这具躯壳……终究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建村后千手扉间秘密组建了暗部,暗中进行着各种实验试图寻找解药。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生命,他的未来,早已注定是一片虚无。 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想……把他们都拖进这深渊啊。 当千手扉间踏出结界的瞬间,便看见兄长正盘坐在不远处的古树下。黑发忍者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却清明得骇人,正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 “兄长在这里等很久了吗?”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开口,赤红的眼眸微微偏向一侧,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看着我,扉间。”千手柱间缓缓起身,声音低沉,“你和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果然避不开这场质问。千手扉间蹙紧眉头:“这件事兄长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必再多此一问。”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千手柱间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隐现。一边是他自幼呵护长大的弟弟,一边是他愿倾尽所有去守护的爱人,这抉择太过残忍。 若扉间当真对秋用情至深,甚至不惜背弃兄弟情谊…… 他又该怎么办呢? 千手扉间牙关紧咬,终是沉声道:“是在你外出执行任务那段时间。” 第37章 “为什么?”千手柱间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是他后悔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 “不。”千手扉间打断了他。他不愿见兄长这般痛苦的模样,更何况秋的心确实更偏向兄长。“全是我的过错。” “是我执意要与他在一起。” 千手柱间瞳孔骤缩。他那个向来恪守规矩的弟弟,竟会说出这般话。难以置信地追问:“可他已经和我交往了!” “我知道。”千手扉间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绝不能将真相和盘托出,秋的游移不定,秋的冷情薄幸,若让兄长知晓……他不敢想象后果。况且身为忍者,作为兄长如今仅存的弟弟,即便犯下大错,兄长终究会心软。 千手扉间抬起眼眸,一字一句道:“但心意……无法改变。” 千手柱间疲惫地立在原地,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望向那片寂静的和室:“那今晚呢?又是为什么?” 千手扉间声音低沉:“他体内的毒素发作了。” “什么?!”千手柱间瞳孔骤缩,先前的怒意瞬间被担忧取代,“明明这段时日都相安无事……究竟怎么回事?” “毒素的走向难以捉摸。”千手扉间眉头深锁,“兄长应当知晓,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暗中进行实验,试图找出解毒之法,但始终徒劳无功。连朔夜一族的贵族都不知解药所在……或许真正的破解之法,仍藏在水之国。” 千手柱间却沉重地摇头:“水影对此也一无所知。”这毒素来得太过诡谲迅猛,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那他……现在还好吗?”千手柱间的声音很轻。 千手扉间垂眸:“已经睡下了。兄长要进去看看吗?” “啊……”千手柱间勉强扯出苦笑,“他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啊。” 正当他准备踏入室内时,千手扉间突然出声:“兄长、是真心想要与秋共同抚养子嗣吗?” 千手柱间的背影明显一僵,但终究缓缓放松下来:“是。” “我明白了。”银发忍者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 千手柱间在廊下静立良久,终于轻轻拉开纸门。月光流淌进室内,映照出秋安静的睡颜。他小心地为青年掖好被角,指尖在对方微蹙的眉间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29章 当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已经换了一个人。 千手柱间侧卧在一旁,单手支着额角,满含温柔地注视着刚刚苏醒的青年。他仿佛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轻柔地为秋拂开颊边凌乱的发丝,指尖带着一如既往的暖意。 “你睡了很久。”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阴霾。 秋的意识仍有些混沌,毒素的影响让他对昨夜的记忆模糊不清,甚至不知道千手柱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清楚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撑起身,宽大的浴衣随之滑落,露出布满斑驳痕迹的肌肤,那是千手扉间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青年下意识地抿紧唇,伸手想要拢紧衣襟。 但千手柱间却先他一步,仔细替他整理好衣领,动作轻柔。他抚过秋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吗?” 秋怔了怔,轻轻摇头。窗外是火红的夕阳,他竟然睡了快十五个小时。 青年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些许愧疚:“还是觉得有些昏沉……昨天晚上我……” “只是毒性发作罢了。”千手柱间轻声打断,掌心轻抚过他的脸颊,“扉间已经将实情都告知我了。没关系的,秋。” 他的笑容依旧明朗,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重,“不必为此感到为难,或是愧疚。” 秋的眼眶倏地红了,扑进千手柱间怀里。柱间立即张开双臂将他稳稳接住,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抚着秋的后背,动作温柔的安抚。 如果能永远这样守护他就好了。 在他需要时成为他的依靠,在他脆弱时给予温暖。 这样他才不会感到寂寞与孤独。 这样,终有一天他才会真心愿意停留在我身边。 柱间在心底默默叹息。可正如扉间所言,有些心意一旦萌生,就再难改变。 “柱间......”秋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卑劣?明明知道这样的关系会伤害你,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柱间背后的衣料,几乎要将布料揉皱。 千手柱间稍稍退开些距离,低头凝视着秋湿润的眼眸。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动人的光晕,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眼尾泛着脆弱的红晕。 青年不自觉地贴近他,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仿佛菟丝花缠绕着赖以生存的乔木,更像是彻底钻进了对方的血肉,将心脏紧紧束缚。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柱间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承诺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你,永远陪在你身边。”他轻轻拭去秋眼角的泪痕,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但现在,我不知道......秋,你能向我解答吗?” “什么?”秋微微仰起脸,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凑上前,在柱间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脸颊。这个吻很轻,却带着说不尽的缠绵。 千手柱间暗自松了口气,嘴角重新扬起笑意。他轻轻握住秋的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对方:“秋,你还愿意和我继续走下去吗?这段日子里,你有后悔过当初答应与我在一起吗?” 秋闻言睁大了双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意外。他缓缓从柱间怀中起身,端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浅色和服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此刻的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神情变得格外庄重,连带着千手柱间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双手在膝上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判决。 “我从没后悔过。”秋的声音清晰地在和室中回荡。千手柱间惊讶地看着眼前神情认真的青年,听他继续说道:“从一开始,就是柱间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的生命,带我走进这个充满希望的新世界。即便重来一万次,我也绝不会后悔选择和你在一起。” “所以......”秋微微垂下眼帘,轻抿着唇,“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的心意,柱间不是最明白的吗?” 正是因为他太明白了,所以才更加难过。秋的这份心意,同样也分给了扉间啊。 千手柱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低声回答:“我当然最清楚!”他伸手握住秋的手腕,深深望进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看着其中重新绽放出动人的光彩。 “所以,和我成婚吧,秋。” 秋的唇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柱间......你说的是真的吗?” 结婚?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从幼时起,他就被囚禁在方寸之地,即便冠着朔夜的姓氏,也终究只是个容器,一个不被在意的物件。他是不可言说的禁忌,是微不足道却无法被忽视的尘埃。没有家人,贵族的身份只是另一重枷锁。 可当他舍弃这一切后,竟有人说要与他组建家庭? 多么讽刺。 这个人......真的了解我吗?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秋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千手柱间眼中复杂的情感所吸引,有期待、痛苦、挣扎,更有深沉的爱意。他单手撑在榻榻米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柱间的眼尾,深深望进那双熟悉的眼眸:“柱间是认真的吗?” “嗯!当然!”千手柱间用力点头,声音洪亮而坚定,“既然秋已经舍弃了贵族的身份,就让我们千手一族成为你新的归宿!由我来守护你,为你创造全新的生活和家庭!” 这番宣言豪迈而自信,尽显忍界之神的气魄。但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忐忑。 好喜欢。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 真的好喜欢。 这轮太阳如此温暖,毫无保留地照耀着他,仿佛真的驱散了过往十八年的阴冷。 可他早已从内里开始腐朽的身体与心灵,又该如何承受这份炽热? “我好幸福。”青年轻声说道,眼中却盛满化不开的忧伤,“能和柱间在一起,真的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这也是我应尽的责任。”千手柱间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湿润,声音坚定,“因为我深深地爱着你,秋!” “可我身上的毒......”秋轻咬下唇,眼中浮现忧虑,“如果......” “没有如果!”千手柱间斩钉截铁地打断,双手稳稳扶住秋的肩膀,目光如炬地凝视着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找到解毒的方法!在这之前,请你留在我身边。” 秋凝视着柱间眼中炽热的坚定,轻轻靠回黑发忍者的怀中,耳畔传来对方稳健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上,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获得了新生。 第38章 可是……还不够。 既然死亡是既定的终局,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他,让这份记忆成为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 静谧在和室中流淌,温暖的阳光透过纸门,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边。 “秋,”柱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自然,“待会儿去扉间那里做个检查吧。”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秋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别担心,”柱间的手轻柔地抚过他的背脊,“扉间会祝福我们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秋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他垂下眼帘,在柱间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橡胶管内缓缓流动,最终汇入底部的密封容器。 千手扉间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银色的发丝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神情专注地观察着血液的采集过程,直到容器刻度达到预定值,才利落地拔出针头,动作精准得没有分毫误差。 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场景。 每当与秋独处的时候,那份对兄长的愧疚就会如影随形。即便已经在兄长面前坦白了他们的关系,他依然无法坦然面对这个让他一再违背原则的青年。秋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最不堪的一面。 “结束了吗?”秋安静地坐在病床边缘,低头看着千手扉间用医疗忍术为他处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见银发忍者始终神色凝重,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对方那头标志性的炸毛银发。发质比想象中还要粗硬,带着独特的韧性。 千手扉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只是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淡淡扫了秋一眼,目光中带着无声的警告。 “完成了。”他利落地褪去手套扔进专用回收箱,将采集的血液样本放入检测装置,“这些样本会用于毒素成分分析,有任何发现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秋轻盈地跳下病床,走到实验台前好奇地观察着千手扉间的操作。他微微倾身,几缕墨色长发垂落在实验台上:“扉间懂得真多,连这种专业的医学实验都如此熟练。这就是天才的才能吗?” 银发忍者整理器材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在忍界,单靠忍术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他抬起眼帘,目光落在秋精致的侧脸上,“这些研究,都是为了更好地辅助兄长治理木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实验数据记录上。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彼此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是吗?”秋微微弯起眼眸,慵懒地倚在实验桌边缘,连眼尾都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昨晚扉间是提前离开了吗?今早醒来时,是柱间在我身边呢。” 千手扉间不易察觉地蹙起眉头,冷淡地应了一声。他并不愿让秋知晓昨夜与兄长的对话,那些失控的言论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他懊悔。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检查已经完成,你可以回去了。” “好冷淡啊!”秋不满地蹙起眉毛。今日他特意穿着整齐的和服,领口被严谨地整理过,将那些暧昧痕迹完美遮掩。但此刻,青年却故意扯开衣襟,露出白皙脖颈上点点红痕,“昨晚扉间明明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今天却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千手扉间的瞳孔骤然收缩,迅速伸手为秋整理好衣领,动作间带着罕见的慌乱。当他抬起头想要说什么时,却对上秋含笑的眼眸。 “看吧,”秋轻笑着伸手抚过对方紧抿的唇角,“扉间还是在意的。”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那为什么又要摆出这样疏远的态度呢?” 千手扉间的喉结轻轻滚动,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任由秋凑近,在那冰凉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 “......昨天晚上。”他艰难地开口,“兄长都看见了。” 秋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是这样吗?可是柱间什么也没说啊。” “因为兄长太珍视你了。”千手扉间的嗓音低沉。正如千手柱间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这个如父如兄的至亲。他们共同经历无数战火,彼此信任到可以将后背托付。正因如此,他们总能看透对方心底最真实的情感,千手扉间能清晰看见兄长眼中对秋的深情,而千手柱间,自然也读懂了他眼中同样的执念。 银发忍者偏过头,避开秋的视线:“现在还来得及回头...若是你决定要与兄长共度余生......” “这样优柔寡断的话,可不像扉间会说的呢。”秋的指尖轻轻抵上他紧抿的唇,“还是说,你已经决定要与我划清界限了?”他张开双臂环住千手扉间的腰身,“可我不想离开扉间。你能感受到的,我对你的心意。” 正是因为这份真切的感受,才让千手扉间备受煎熬。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份爱意之下,是秋想要将他们牢牢束缚的决心,如同永不停息的藤蔓,令人无从挣脱。 “啊...感受到了。”千手扉间闭上双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一刻的温存中。 “我也能感受到扉间对我的爱哦。quot;秋的嗓音带着甜蜜的蛊惑,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却暗流汹涌。他仰头再次轻吻千手扉间的唇角,quot;能和扉间相遇,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番话语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我明白了。”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将怀中人拥得更紧。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很快就被打破了。秋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些许迟疑:quot;唔...有件事我好像还没告诉扉间。quot; 千手扉间眉头微蹙:“若是关于领养孩子的事,我已经知晓了。”他太了解秋了,这个青年总是乐于见证他的失态与痛苦。 “那个确实说过了呢,我没有忘记哦。”秋轻笑出声,抬眼细细端详着千手扉间的表情,缓缓说道,“是关于...结婚的事。” 结婚? 实验室的灯光在千手扉间银色的发丝上投下冷调的光晕,忍者的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猩红眼眸中,此刻正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结婚?和兄长?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故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在试探:“柱间今天...向我求婚了。”他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墨色长发,“我确实很爱柱间,但同样也深爱着扉间啊...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仅存的理智在瞬间崩塌,但千手扉间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稍稍松开怀抱,下颌线条紧绷,敏锐地观察着秋的神情变化,而后笃定地开口:“你早就答应兄长了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斩钉截铁。 果然。 秋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最懂他的人永远是扉间。即便早已看透他的卑劣、自私与恶趣味,千手扉间依然无可救药地深陷其中。 “当柱间用那样真挚的眼神注视着我时,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呢。”秋轻抿着唇,“扉间会生气吗?” 千手扉间别过脸去,白炽灯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的感受并不重要。那是你和兄长之间的事。” 秋闻言,向前迈了一步,伸手轻抚上千手扉间紧绷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吸一滞。 “那我和你呢?”秋的声音很轻。 千手扉间闭上眼,任由那份熟悉的温热气息将自己包围。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猩红的眼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不会改变。”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承诺。 这个回答让青年心满意足。当他真正感到愉悦时,眼尾会微微上扬,那是与平日虚伪笑容截然不同的、发自内心的欣喜。秋伸手环住千手扉间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果然,最爱的还是扉间了。” 秋的吻轻柔地落在千手扉间的唇上,起初千手扉间僵立原地,但很快便伸手扣住青年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明明知道不该这样...... 千手扉间在心底谴责着自己,却无法抗拒这份温暖。秋的指尖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另一只手则悄悄探进实验服的内侧,感受着对方骤然加速的心跳。 就在千手扉间即将迷失在这个吻中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秋,你——”千手柱间的声音戛然而止。 千手扉间猛地松开秋,迅速后退一步。 秋则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和服领口,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千手柱间站在门口,手中还捧着一束新鲜的野花。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检查结束了吗?”就算看见了,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39章 事态不能再混乱下去了。 千手扉间注意到兄长的目光在秋微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彻底明白了兄长的想法。 “已经结束了,刚才只是在讨论实验进度。”千手扉间强迫自己用平稳的声线说道,也选择了装傻。 秋却笑着走向柱间,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花束:“好漂亮的花。是特意为我采的吗?” “是啊。”千手柱间温柔地抚过秋的发丝,目光却望向弟弟,“扉间,毒素分析有进展了吗?” 三人在实验室中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还需要进一步实验,如果有进展,我会提前通知。”他简短地回答,转身整理起实验器材,“你们可以先离开了。” ————————!!———————— 越来越阴间的更新时间...... 第30章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千手族地后山的别院中。 千手柱间带着秋穿过竹林小径,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几个红发孩童正在庭院里玩耍,鲜艳的红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那就是海。”柱间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漩涡一族与我们世代交好,他们的封印术是忍界最强的。”他望向秋,眼神变得凝重,“但这也给他们带来了灾祸。如今幸存的族人寥寥无几,而海正是前任族长的孩子。” “秋,你知道尾兽吗?”千手柱间问。 秋点了点头:“之前看的书中似乎有记载过。但、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尾兽......”千手柱间望着远处玩耍的漩涡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它们是查克拉的聚合体,拥有近乎无穷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传说中,当年六道仙人在弥留之际,将十尾的查克拉分成了九份,这便是九大尾兽的由来。” 秋静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红发的孩子。 “其中最强大的就是九尾妖狐。”柱间继续解释,“它的查克拉足以摧毁整个木叶。正因如此,我们必须用漩涡一族特有的封印术,将它封印在合适的容器中——也就是人柱力。” 这时一阵风吹过,柱间伸手替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继续说道:“人柱力与尾兽共生共存。若运用得当,这份力量可以守护村子。但若失控......”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望向秋,“海继承了漩涡一族最纯净的血脉,虽然只有八岁,但已经展现了足够的天赋,是最适合的人选。等他再长大些,就要开始接受封印术的训练了。” 秋轻声问道:“成为人柱力后,他会怎样?” 千手柱间抿了抿唇:“他会成为村子的武器,也会成为众人恐惧的对象。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秋,目光坚定,“他会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会保护他,让他不必独自承担这份重担。” 秋静静地听着,指尖微微颤抖,不自觉地攥紧了和服的袖口。 容器......又是容器。 他想起在朔夜一族的深宅大院里,自己被当作工具培养的日日夜夜。那些冰冷的实验,那些充满期待的目光,都只为了将他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容器”。 漩涡海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欢快地跑过来,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从未经历过灭族的惨剧。 “柱间大人!”他清脆地喊道,红发在奔跑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秋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浅金色的眼眸却依然平静无波,像是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男孩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秋。某种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感知到了什么,灿烂的笑容渐渐收敛,手不安地揪着衣角。 千手柱间并未察觉这微妙的变化。他蹲下身,与鸣海平视,温和地问道:“海,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成为我们的家人。” 漩涡海点了点头,视线却始终偷偷瞄着秋。当看到秋嘴角的弧度稍稍收敛时,他像是通过某种考验般松了口气,小步跑到秋身边,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袖子:“父亲......” 千手柱间先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洪亮的笑声惊起了树上的鸟雀:“哈哈哈哈看来还是秋更受小孩子欢迎啊!” 秋垂眸注视着这个红发男孩,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在旁人看来这是个温柔的动作,实则他顺势将鸣海的小脸按向自己,不让男孩看见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又是一个被命运束缚的可怜虫。 这个认知让秋感到一阵反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赋予“特殊使命”的人生意味着什么——永远活在监视下,永远为他人而活,永远不能做真正的自己。 “我们回家吧。”千手柱间站起身,向漩涡海伸出手。男孩看了看柱间宽厚的手掌,又看了看秋垂落的衣袖,最后还是选择牵住了秋的衣角。 这个选择让千手柱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还是小孩子啊。 夕阳西下,三人的身影沿着竹林小径缓缓前行。 漩涡海不时偷瞄秋的侧脸,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深邃。男孩本能地感觉到,这位年轻的“父亲”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柔,但他依然紧紧抓着那片衣角,一刻不停。 ———— 日光透过和纸门,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秋穿着一袭浅蓝色和服,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他垂首端坐在案几前,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颊边。 他拿着笔,在摊开的作业纸上画下几个红叉。 “海。”秋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眸子在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他看向对面那个坐立不安的红发男孩,声音轻柔,却让漩涡海瞬间绷直了脊背,“你是故意的吗?” 漩涡海鲜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成为千手柱间的养子已经一个月了,相比那位被众人敬仰的“忍界之神”,或是严格教导他忍术的千手扉间,他更畏惧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养父。这种恐惧说不清缘由,却让他本能地想要讨好对方。 不能让父亲失望...... 绝对不能...... “那些字......”海支支吾吾地说,“简直就像蚂蚁在爬......真的好难啊,父亲大人。”他低下头,鲜红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忐忑的表情。 这种笨拙的辩解方式,与千手柱间如出一辙。秋轻轻笑了笑,却让海更加惶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父亲!请您不要生气!”男孩慌乱地行了个土下座,额头重重磕在榻榻米上。 秋疑惑地偏了偏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伸手轻轻托起海的下巴,迫使男孩抬起头来。这个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很怕我吗?海。” 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被迫直视着秋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那里面平静无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秋的脸色,然后摇了摇头。 不只是害怕...... 除了畏惧,他更多的是对这位养父的仰慕。尽管秋没有查克拉,也不会任何忍术,但在海眼中,他依然是个强大而神秘的存在。 海敬重他,也......爱着他。 秋收敛了笑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松开手,合上作业本:“今天就休息吧。” 漩涡海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他膝行两步靠近秋,轻轻拉住对方的和服衣袖,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期待:“父...您不喜欢我吗?” 秋整理纸张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海,目光在那头鲜艳的红发上停留了片刻,问:“为什么这样问?” “直觉。”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认真,“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他又扯了扯秋的衣袖,“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秋凝视着海那双写满不安的红色眼眸,终是轻叹一声:“我没有不喜欢你。” 他伸手将海揽到身边,男孩受宠若惊地靠在他膝头,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垂怜的小动物。秋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海鲜艳的红发,感受着发丝在指间流淌的触感。 “关于成为人柱力的事,你是怎么想的?”秋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海的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红色眼眸亮得像两簇火焰:“这是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能保护木叶是我的荣耀。” 这些字眼让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欣赏千手柱间那样阳光强大的性格,却不代表他会喜欢这种近乎盲目的乐观。 他修长的手指从海的红发滑到脸颊,感受到男孩瞬间僵直的身体和泛起红晕的脸。这孩子总是如此,对他的每一个触碰都反应过度。 “就算...可能会死呢?”秋的声音依然轻柔。 海仰起头,眼神纯净而坚定:“能成为您的孩子已经是我的幸运了。如果能为木叶作出贡献,就算死也无所谓。” 秋的指尖在海的脸颊上停顿。他能感受到,这孩子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第40章 多么可笑。 原来忍界的洗脑,比贵族的手段还要深刻。 他不由得轻笑出声,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傻孩子......” “那...”海怯生生地抓住秋的衣袖,“如果我这么做,您能更喜欢我一些吗?” 不等秋回答,海又急切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扉间父亲不让我说,但我想用漩涡一族的封印术,试着封印您体内的毒素。”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我知道您身体不好...” “请您不要死!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您活下去。所以...”男孩的声音带着哽咽,“可以不要离开吗?” 秋怔住了。这个孩子,简直是和千手柱间一样的直觉系。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漩涡海,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在海的背上,有节奏地拍抚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思考。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和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千手柱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看到室内的景象后,他立即发出标志性的大笑:“哈哈哈!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从身后环抱住秋,将两人一起拥入怀中。海的脸更加深埋在秋的胸前,鼻息间顿时充满了秋身上淡淡的冷香,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飘在云端。 “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愉快啊!”柱间爽朗地笑着,下巴亲昵地蹭着秋的肩头。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将秋完全圈在怀中。 秋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柱间。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海已经呼吸不畅,便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背:“海,你先去休息吧。” 海抬起头,那张脸因为缺氧而泛着红晕。他看了秋一眼,又望向柱间。 “去吧,孩子。”柱间揉了揉海的红发,笑容温和,“我有些事要和秋谈谈。” 海点点头,完全不想离开。站起身时还有些摇晃。 待纸门轻轻合上,柱间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将脸埋在秋的颈间,深吸一口气,抱怨地嘟囔着:“那些老头子真是烦死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和服的腰带。 “说什么大张旗鼓办婚礼有失体统,还说和男子成婚不合礼法。”柱间闷闷不乐地说着,温热的气息拂过秋的耳畔,“明明是我要结婚,他们倒比当事人还在意。” 秋微微侧首,能看见柱间紧皱的眉头。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忍界之神,此刻却像个受委屈的大狗,整个人都耷拉在他身上。 “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说要给我安排联姻。”柱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说什么火影的婚姻应该考虑政治利益......” 他突然将秋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但我只要你。什么联姻,什么政治,我都不在乎。” “反正我不准备继续当这个火影了,不如让扉间去好了!” 秋被逗笑了:“他知道你这样出卖他吗?” “这不是出卖!完全是出自兄长对弟弟的关爱!”千手柱间义正言辞,似乎确实忘记了秋和千手扉间之间的不.伦。 “更重要的是!”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千手柱间坚定的面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他轻轻抵着秋的额头,声音低沉下来:“我要让全忍界都知道,你是我千手柱间选择相伴一生的人。” 秋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眸,那里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他能感受到柱间掌心的温度,以及那份不容拒绝的决心。 “所以...”柱间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婚礼就定在下个月,我已经让扉间去准备了。” 他笑着补充道:“虽然那小子看起来不太情愿,不过这种事由不得他反对。” 秋眨眨眼,原来千手柱间还有天然黑属性吗? 千手柱间凝视着秋平静的面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轻轻抚过青年的脸颊,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那些老头子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听。” 这个吻来得自然而然。 柱间先是轻轻贴上秋的唇瓣,手掌温柔地托住秋的后颈,指尖没入墨色的发丝间。 秋微微仰起头,任由柱间索取。他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以及那份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深情。柱间的吻总是这样,带着阳光般的温暖和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许久,柱间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仍抵着秋的额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下个月的今天,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伴侣了!” 实验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千手扉间正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银发凌乱地垂落额前,眼下的乌青显示着他连日来的疲惫。不仅要处理日常政务、推进暗部组建,还要兼顾毒素研究、指导漩涡海的训练,现在连兄长的婚礼筹备都落到了他肩上。 “啧。”他烦躁地扔开一份关于宇智波族地扩建的提案,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戾气。自从上次在会议上与宇智波的长老发生冲突后,兄长就明令禁止他再参与与宇智波相关的任何事务。 秋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检查床上,刚被抽走一管血液的手臂上贴着纱布。见扉间无暇顾及自己,他轻巧地滑下床榻,在实验室里信步参观。 当他停在一个透明的饲养箱前时,忽然轻笑出声。箱子里几只小白鼠正在跑轮上拼命奔跑,爪子不断打滑却仍不停歇。 “在笑什么?”扉间头也不抬地问,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秋纤细的指尖轻点玻璃箱:“看着它们,就想起以前的我。”他微微歪头,墨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被困在方寸之地,拼命挣扎却毫无意义。” 千手扉间终于抬起头,眉头紧锁。但不等他开口,秋已经来到他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好久没见到扉间了。”秋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是你在躲着我吗?” 提到这个,扉间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放下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这件事你该去问兄长。他扔了这么多工作给我,连你们的婚礼都要我来筹备。” 秋噗嗤一笑:“因为柱间最不擅长做计划了嘛。交给扉间,他最放心。” “你可以走了。”扉间的声音冷硬,试图推开黏在身上的青年。 “不走。”秋反而收紧手臂,在他唇角轻轻一吻,“我很想扉间。” 他顿了顿,突然转移话题:“海说,你在研究用漩涡一族的封印术来封印我体内的毒素?” 扉间动作一滞:“只是个初步设想。尚未进入实验阶段。” 他别过脸,不仅因为这是未确定的方案,更因为要实施这个设想,就不得不借助那个孩子的力量。 “漩涡一族的体质确实特殊。”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他们的查克拉天生适合施展封印术,这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 千手扉间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需要更深入的研究。漩涡一族的封印术虽然强大,却也不是万能的。” 他站起身,从档案柜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卷轴。在展开时,细微的尘埃在灯光下飞舞。 “这是漩涡一族传承的封印术概要。”他的指尖轻点着卷轴上的图解,“但要将它应用于毒素封印,还需要大量的改良和实验。” 秋倾身向前,墨色长发垂落在卷轴上。他仔细端详着那些复杂的术式,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问:“所以这就是你最近忙碌的原因?” “其中之一。”扉间简短地回答。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秋专注的侧脸吸引,又很快移开。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秋忽然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千手扉间眼中:“不要。” 千手扉间眉头紧锁:“什么不要?” “不要用海来试那个封印术。”秋的唇角还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已然沉静下来,“那孩子太懂事了,作为未来的人柱力,他背负的已经足够多。我的事,不该再成为他的负担。”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海他是自愿……” “不要。”秋打断了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千手扉间终于按捺不住,双手扣住秋的肩膀。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不解与恼怒,“你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抖:“不只是兄长……我也……” 千手扉间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 “秋,你不能总是这样残忍地对待我。” ————————!!———————— 秋的养崽日常 扉间的牛马日常 柱间的天然黑日常 然后就是说,和原著剧情有出入哈,时间线已经完全打乱[笑哭] 第31章 木叶忍者村张灯结彩,千手一族的宅邸更是装点得格外隆重。作为火影的婚礼,这场仪式几乎邀请了整个忍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41章 千手柱间身着传统的纹付羽织袴,墨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笑容比往日更加灿烂。 “今天来了不少人啊。”他低声对身旁的秋说道,手指轻轻整理着对方衣领并不存在的褶皱。 秋穿着同样庄重的礼服,浅金色的和服上绣着精致的千手族徽。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宾客席:“确实很热闹。” 柱间伸手握住秋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仿佛真的能驱散一切阴霾。 仪式按照传统流程进行。当巫女吟诵祝词时,柱间始终注视着秋的侧脸,眼神温柔。在交换誓酒的环节,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酒盏。 “从今往后,”柱间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 秋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眼眸在暖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彩。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远处,千手扉间独自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他看着兄长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脑海中却浮现出实验室里的对话。 作为一直研究秋体内毒素的人,他早该发现,那些日渐延长的睡眠时间,越来越脆弱的身体状况,都在昭示着一个不愿被承认的事实。 “扉间叔叔......”漩涡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红发男孩穿着正式的礼装,目光却紧紧锁定在秋的身上,“父亲他......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 千手扉间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秋微微泛白的指尖上。那些毒素正在缓慢地侵蚀着这具身体,就像实验室里那些最终停止呼吸的小白鼠。 “柱间父亲知道吗?”海又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次扉间终于有了反应。他低头看向男孩,语气严肃:“海,不要做多余的事。” 海乖巧地点头,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我不会阻拦父亲。即使......” 千手扉间的目光重新投向婚礼现场,声音冷硬:“他会回来的。” 这些日子,当所有治疗方法都被证明无效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就算秋死亡也没关系,他会用忍术将对方带回来。 正如众人所了解的那样,千手扉间是天才,也是发明大师,经他之手发明的忍术数不胜数,而唯有一招,他迄今为止都没有使用,被称之为禁术的、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疯狂的忍术——秽土重生。 婚礼的喧嚣渐渐远去,秋独自站在廊下,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莹白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浅金色和服映照得愈发朦胧,也让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显得几乎透明。 宇智波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抱臂倚在廊柱上,同样望向那轮明月。 “您有什么事吗?”秋轻声问道,浅金色的眼眸望向他。 宇智波斑的眉头紧锁,黑色的眼眸锐利,仔细审视着秋在月光下过分苍白的脸色。 “你的身体,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吧?”宇智波斑的声音并冷。 秋眨了眨眼,唇角泛起一丝浅笑:“您发现了啊。所以今晚特意来找我,是想说什么呢?” “你接近千手柱间究竟有什么目的?”宇智波斑冷冷开口,“既然木叶已经建成,就算有再多的阴谋也不会得逞。” 这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柱间那家伙难道真的毫无察觉? 还是说...又像对待千手扉间那件事一样,装作不知情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 真是可笑。 秋轻轻“唔”了一声:“我只是个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 “正是这样才会让人掉以轻心。”宇智波斑冷哼一声,“柱间那家伙,总是善心泛滥。” 秋笑了笑:“既然这样,您应该去提醒柱间才对。找我又是为什么呢?” 宇智波斑沉默片刻,写轮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你会死。”这句话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杀气,反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为什么我要来管这种闲事? 这个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秋点点头,月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知道。今天...我很幸福。”青年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出恬静的微笑,“不过有一点您猜错了,我对柱间是真心的。我很喜欢他。” 宇智波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既然这样......” “这是我和柱间之间的事。”秋打断了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那双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温度,“我想宇智波大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宇智波斑烦躁地咂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特意来找秋谈话。明明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是个潜在的威胁,但看着对方如同即将凋零的花朵,他还是...... “你太自作多情了。”宇智波斑冷冷道,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秋轻柔的声音:“还请麻烦您,不要告诉柱间。” 宇智波斑的背影微微一顿。 “我没有那么多嘴。”他最终说道,算是作出了承诺。 忍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秋独自站在月光下,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扉间说过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他身体的真实状况,结果还是被宇智波斑察觉了吗?秋勾起嘴角,但是那双名为写轮眼的不详的眼睛,还真是有趣啊。 如果最开始遇到的是宇智波一族,或许又是不同的故事呢。 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千手,那么就让结局更有趣一点吧。 廊下的月色被一个温暖的身影打破。千手柱间踩着略显踉跄的步伐走来,纹付羽织袴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秋!”他声音洪亮地唤着,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我找你好久了。” 他自然地环住秋的腰身,将下巴搁在对方肩头,像只大型犬般蹭了蹭:“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只是出来透透气。”秋轻声答道,任由柱间将他搂得更紧。 千手柱间满足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秋的耳畔:“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他的手掌轻柔地抚过秋的和服衣袖。 不过片刻,他忽然直起身,醉眼朦胧地注视着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男人关切地抚上秋的脸颊,“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秋摇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漾开温柔的笑意:“我想再多陪陪你。” “那我们去个地方。”千手柱间忽然眼睛一亮,拉着秋的手就往庭院深处走,“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忍者牵着秋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一处被竹林环抱的温泉。蒸腾的热气在月光下缭绕,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花瓣。 “看。”千手柱间指着温泉旁一棵绽放的樱花树,“这个时候还能看到樱花,很稀奇吧?” 秋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有些着迷的凝视着。 千手柱间忽然从身后环住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我知道...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是没关系。”柱间将他转过来,额头相抵,黑色的眼眸中映着月色,“我会找到办法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治好你。” 他的承诺如此坚定,仿佛真的能对抗命运。秋望着这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最终只是轻轻吻上他的唇。 “要做吗?”秋在他唇间低语。 柱间的回应温柔而炽热。他小心地解开秋的衣带,当和服滑落,露出秋过分单薄的肩膀时,他的动作微微停顿。 太瘦了... 似乎比上次看到又清减了不少。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秋的亲吻驱散。柱间将他轻轻放在铺好的羽织上,温泉水汽在他们周围缭绕。 “我好幸福,秋。”千手柱间的吻顺着秋的脖颈向下,在白皙的肌肤上点缀上星星的红痕,他觉得口干舌燥,需要得到一些秋的同意来缓解干渴。 黑发忍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酒后的微醺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舔了舔秋的下唇,将对方的身体都打上自己的痕迹,他的手抚上青年的膝头,低声问:“可以吗?” “这种时候柱间还要问我吗?”秋笑着问,抬手摸了摸千手柱间发烫的脸颊,“明明自己都已经忍不住了吧。” 千手柱间偏过头去亲了亲爱人的掌心,将舌头露了出来,明明本应该是稳重严肃的火影大人,在此刻却像只大型犬一样,急迫的想要得到秋的欢心。 他说:“我用这里来帮你。” 他们缓缓浸入温泉,乳白色的泉水漾开圈圈涟漪,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秋的墨色长发被温泉水浸湿,几缕发丝黏在白皙的颈侧。千手柱间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海那孩子,总让我想起你。”秋突然开口,打断了柱间即将说出的情话。 千手柱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水面都泛起波纹:“哈哈哈!那是当然,他可是我的养子!” 第42章 “不过,”秋的声音轻柔,“他和我也很像。” 两人在氤氲的水汽中靠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嗯?外表吗?”柱间困惑地眨了眨眼,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秋轻轻咬住下唇,带着几分埋怨:“柱间是故意的吗?”温热的泉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哈哈哈抱歉啊,秋。”柱间笑着凑近,用一个深吻封住了接下来的话语。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稍稍退开,认真地问:“那么,秋觉得海哪里和你相像?” 秋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摇了摇头。他伸手环住柱间的脖颈,轻声问道:“无论如何,柱间都会保护好海的,对吗?” “当然!”柱间毫不犹豫地应道,双臂将秋圈得更紧,“不仅是海,更重要的是你!” 在情动的间隙,柱间不断重复着那个承诺,每个字都带着炽热的决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秋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回应都融进这个深吻里。 ———— 实验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千手扉间猩红的眼眸中映着秋平静的面容。 “不要总这么残忍地对我。”扉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秋轻轻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温柔道:“扉间,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千手扉间猛地抬眼,对上那双总是让他失去理智的眼睛。 “我有一个愿望,”秋的声音很轻,“希望你能帮我实现。” “......什么愿望?” 秋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说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语:“杀了我。” 千手扉间瞳孔骤缩,捏紧了他的肩膀:“你疯了?!” “我很清醒。”秋勾起嘴角,“与其让毒素慢慢侵蚀,不如由你亲手结束。” 回忆的画面在千手扉间眼前碎裂。 他站在暗部的秘密实验室里,面前是被秽土转生召唤出来的忍者。尘土缓缓凝聚成人形,那双黑色的眼睛证明了这个禁术的成功。 复活的人似乎还有些慌乱,陷入了难得的困惑与惊诧,他恐惧的注视着站在眼前的千手扉间,战战兢兢:“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成功了......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秽土出来的人,问:“你记得你是谁吗?” “当然。”那人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你、将我复活了?你到底是......” 千手扉间抬手结印,解除了术式。尘土簌簌落下,作为容器的身体倒到了地上,回归寂静。 他走出实验室,月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那个夜晚秋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拜托你了,扉间。” ————————!!———————— 晚到的中秋快乐! 其实大家可以看出来,虽然这个世界不写宇智波,但我还是放不下,所以拉出来遛一遛。 不好意思我们万人迷是这样的。 以及,越到结尾怎么越写不下去了。我真是个结尾苦手[小丑] 不过应该也能猜出来大概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了,应该也就下一章了吧。感觉要写好多,又痛苦了。 不管了,我下个世界要写《犬夜叉》!! 我要票杀生丸!! 然后犬夜叉世界会有两个时期,西国(杀生丸少年期)一个时期,动漫时间线一个时期。 所以《犬夜叉》里面会有两个半受,一个是杀生丸[害羞],一个是奈落,那半个是人见阴刀(不好意思其实奈落那么有人气大部分也是因为人见阴刀的脸了) 第32章 五影会谈的会场内,千手柱间身披白色火影袍,正与各影商讨着尾兽分配的事宜。他爽朗的笑声不时在会场回荡,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就在会议刚结束,一名暗部忍者倏然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火影大人,木叶急报。” 柱间接过卷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然而当他展开卷轴看清内容时,那抹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哈哈哈......”他干笑几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卷轴捏出褶皱,”扉间是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看向跪地的暗部,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难道是秋太想我了,所以才让扉间编出这样的谎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却带着明显的不自然,“还是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暗部忍者始终低着头,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火影大人...请您尽快回木叶。” 这一刻,千手柱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眸骤然暗沉,属于忍界之神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强烈的不安让他咬紧了牙关。 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千手柱间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残影。他拼尽此生最快的速度穿越山林,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临行前秋的微笑,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完全不顾查克拉的剧烈消耗,将瞬身术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回去! 当木叶巍峨的大门终于映入眼帘时,一股冰冷的寒意却从他的脊背窜上。村口的守卫刚看清那抹白色身影,还未来得及躬身行礼,就见初代火影直冲火影大楼。 他径直闯入地下,那里是暗部的核心区域,错综复杂的通道如同迷宫,充斥着审讯室与机密实验室。自建立以来,这片阴影之地一直由千手扉间全权掌管,藏着无数不能见光的秘密。 千手柱间猛地停在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他深吸一口气,随后一把推开门,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质问道:“扉间!你在卷轴里说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实验室内的景象让他僵住。千手扉间静立在中央的病床前,那一头向来锐利的银发在惨白的灯光下竟显得黯淡无光。他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眸中带着罕见的滞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干哑的声音:“你来了啊,兄长。” 千手柱间的视线急切地越过弟弟的肩膀,想要看清病床上的人,却被扉间的身形挡住。他的目光下移,千手扉间脚边倒着一具被蒙住双眼的忍者尸体,已然气息全无。 只一眼,千手柱间就明白了。 秽土转生。 这个扉间曾向他提及的、游走在禁忌边缘的禁术。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衣角却被人从身后拉住。 忍者动作一滞,千手柱间低头,看见养子漩涡海正仰头望着他。这个从小被培养成容器、早已学会隐藏情绪的红发男孩,此刻眼眶泛红。他紧紧攥着柱间的衣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哽咽道:“父亲……求您,不要过去。”男孩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拉住的是最后一丝理智的绳索。 千手柱间闭了闭眼,睫毛在眼下投下深重的阴影。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似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他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冰冷:“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病床,从那狭窄的角度,只能瞥见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无力地垂在床沿。那截手腕太过熟悉,每一个弧度都曾被他温柔地握在掌心。 不...不可能...... 千手柱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死死盯住弟弟的脸,执意要得到一个解释。 “我的忍术...失败了。”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抬眼,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秋他......”银发忍者的眉头痛苦地紧锁,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猩红眼眸中,此刻翻涌着绝望、痛苦、不甘与愤怒。 千手柱间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沉声道:“放开我,海。” 漩涡海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袖。他看着自己向来如山岳般可靠的养父,此刻脚步竟有些踉跄地走向病床。 千手柱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哀鸣,从心脏蔓延开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强迫自己看向病床。 秋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般安详。其实在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查克拉感知就已经告诉了他真相:实验室里只有扉间和海两个生命体征。但直到亲眼所见,他的大脑仍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别开玩笑了...”千手柱间轻笑一声,颤抖的手轻轻握住秋冰冷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卑微的恳求,“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释放出查克拉,温柔地探入秋的经脉。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这具曾经温暖的身体,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兄长......”千手扉间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千手柱间猛地抬头。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 在千手柱间启程前往五影会谈后,实验室的灯光便彻夜长明。千手扉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各项仪器,银发在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第43章 “这个术式已经完成最终调试。”他展开卷轴,指尖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符文上,“它会引导你的灵魂脱离肉体,进入净土世界。” 秋倚在实验台边,墨色长发垂落在雪白的实验服上。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不会疼?” 他原以为千手扉间会很抗拒他的请求,结果没想到很顺利的进行了。并且现在这位银发忍者也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痛苦与不甘,反而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为什么呢?秋很想知道。 他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忍术大全》,里面似乎提出过一种设想,无法让生者永生,那就想办法让死者复活。 难道千手扉间已经突破了那个界限? “不会。”千手扉间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他抬起手,轻轻拂开秋额前的碎发,动作罕见地温柔,“我绝不会让你承受任何痛苦。” 秋轻轻笑了,眼角弯成柔和的弧度:“那太好了。”他最近确实越来越难以维持表象,若不是扉间用特殊忍术帮他掩饰,柱间根本不会离开木叶半步。 千手扉间凝视着秋苍白的脸色,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他想起那些在实验室度过的深夜,最终定格在秽土转生成功的那个瞬间。 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信封,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苦笑:“我还没能向柱间告别呢。”他将封好的信笺递给千手扉间,“麻烦扉间帮忙转交了。” 千手扉间皱了皱眉,尽管他会复活秋,这样的离别并不算长,可他还是很不满秋竟然没有对自己想说的话,只给兄长写信?但他只是将信收下:“放心。我会转交给兄长。”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秋坐在病床上仰头望着他,墨色长发披散在雪白的床单上:“扉间会想我吗?” 银发忍者动作微顿,抿了抿唇,从喉间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扉间说话的时候。”秋的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那天晚上我真的好害怕、好伤心,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送死,也不想成为别人转生的容器。” 听到“转生”二字,千手扉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沉默地注视着秋。 “但没想到,扉间发现了我的不对劲。”秋的嗓音轻柔似梦,“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保护我。”他抬手轻抚千手扉间的侧脸,“听起来很自大吧?但我就是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他的指尖带着温凉的触感,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认真: “真的,好喜欢你。” “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千手扉间垂眸凝视着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克制:“那兄长呢?” “柱间不一样啦。”秋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又残忍,“你们是兄弟,我喜欢上你们两个人也很正常,不是吗?” 千手扉间轻嗤一声,果然不该问这个问题。他转而问道:“为什么不给我留信?” “因为我想说的,都会在这里亲口告诉你。”秋浅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光晕,像是月下深潭泛起的涟漪。他微微前倾,声音轻柔:“我浅薄的爱意、我的自私、我的卑劣……扉间都看得一清二楚。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爱我。”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千手扉间紧绷的下颌线,“我由衷感激这份心意,也沉溺其中。只是……” 秋的声音顿了顿,露出一抹淡淡的怅惘:“如果时间能再长一些就好了。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摆脱了容器的命运,获得了自由,掌控自己的人生,还遇见了你和柱间……这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语气变得柔软:“说到底,还是有点舍不得。我离开的话,你们一定会很难过吧。” “我们会重逢。”千手扉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太久。” 秋微微一怔,随即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那还是久一点吧。不过……”他凑上前,在千手扉间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会等你。” “我们现在开始吧?” 当秋退开时,千手扉间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明明早就知道秽土转生能将他带回身边,但此刻看着秋坦然接受“死亡”的模样,一股尖锐的痛楚还是刺穿了他惯常的冷静。 不必动摇。 他不会死。 他会回到我身边。 银发忍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结印。千手扉间的手指在结印时保持着惊人的稳定,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指尖泛白的骨节和过于用力的姿势。封印术的光芒自他掌心流淌而出,笼罩住秋的身躯。 秋安静地躺在床上,浅金色的眼眸渐渐失去焦距,却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弧度。当光芒渐盛时,他轻轻动了动唇,无声地说出最后的话语。 【再见,扉间。】 千手扉间的呼吸骤然紊乱,但手中的术式依然精准无误。他看着秋的胸口缓缓停止起伏,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终于完全闭合。 实验室陷入死寂。 银发忍者站在原地,维持着结印的姿势许久未动。直到确认灵魂已成功转移至特制结界,他才缓缓放下双手。 “带他进来。”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漩涡海领着被蒙住双眼的忍者走进实验室。男孩担忧地望向实验台,却在触及千手扉间眼神时噤声不语。 千手扉间开始施展秽土转生。第一个印式刚完成,他的动作就微微一顿,某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掠过心头。但他立即压下这丝不安,继续专注结印。 一次,两次,三次......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发。随着每次失败,他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 “不可能......”他咬紧牙关,猩红的眼眸中开始浮现血丝,“为什么感应不到?”他的查克拉如狂潮般涌出,疯狂搜寻着那个本该在结界中等待的灵魂。 空的。 什么都没有。 “......秋?”千手扉间垂下双手,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躺着的青年。 我计算过无数次。 明明应该成功的。 千手扉间跪倒在地,银发凌乱地垂落。他喘息着,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将额头抵在病床边缘。 不。还有机会。 或许只是他的灵魂还没有进入净土...... 秋不会死。 他会复活。 他会复活! “扉间叔叔...父亲他......”漩涡海咬紧牙关,被作为“容器”的那个男人已经失去了生机,这预示着秽土转生的失败。红发男孩向前走了两步,却听见千手扉间冰冷的声音:“告知兄长,让他尽快回来。” 只是他的能力不够,如果是兄长,如果是作为“忍界之神”的兄长,肯定可以完美的成功这个忍术! ———— “兄长,请你施展秽土转生。”千手扉间恳请到,“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将秋带回来。” 实验室的灯光在千手柱间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轻笑一声:“我拒绝。”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让千手扉间踉跄后退了一步。 “兄长!”千手扉间的声音嘶哑,“你明明有能力救他!为什么...” “正因为我有这个能力,才更不能这么做。”柱间缓缓跪在病床前,指尖轻柔地抚过秋冰冷的脸颊,“扉间,你比我更了解秋的性格。”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秋安详的睡颜:“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当作容器培养。他的身体不属于自己,生死不由自己决定,连灵魂都被明码标价。” “当初告诉他海会成为九尾人柱力时,我感知得到,秋很不高兴。”柱间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不是讨厌海,而是痛恨容器这个存在本身。而现在你要用别人的身体作为容器来承载他的灵魂?” “我会封印他的记忆!”千手扉间皱紧眉头,“让他忘记所有痛苦...” “然后呢?”千手柱间终于抬眼看向弟弟,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深沉的痛楚,“让他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空壳?让他每天对着镜中陌生的面孔生活?让他永远活在我们编织的谎言里?”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扉间:“你发明了这个术,却从未想过被施术者的感受。扉间,你总是太相信术式的完美,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 千手扉间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兄长眼中的泪水,突然意识到对方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可是.....”千手扉间瞳孔紧缩,“如果不能复活秋,就意味着......”我杀了他。 千手柱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明亮的黑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扉间,我们已经失去他了。”他的声音很轻,手掌在弟弟肩上拍了拍,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我要带走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千手扉间心头。是啊,兄长才是秋名正言顺的爱人,是那个在众人见证下与秋交换誓约的人。而他,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连悲伤都要小心翼翼。 第44章 真是...可笑。 一股深深的疲惫席卷而来。千手扉间从怀中取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信,动作机械:“兄长,这是秋让我转交给你的。” 信纸在他指尖微微发颤,但很快就被千手柱间接了过去。 黑发忍者接信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慌乱。 “这样啊...”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扉间。” 千手扉间站在原地,看着兄长抱着秋逐渐远去的背影。 实验室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 木叶的建设工地上,千手柱间正指挥着忍者们进行施工,爽朗的笑声一如既往地回荡在空气中。当宇智波斑的身影出现在工地边缘时,他立即热情地挥手致意:“斑!你来得正好,看看我们新的训练场设计...” 宇智波斑双手环胸,写轮眼微微转动。柱间的笑容依旧灿烂,举止也与往常无异,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让宇智波斑眯起了眼睛。 “你最近怎么样?”男人突兀地问道。 千手柱间的笑容丝毫未变:“很好啊!木叶的发展比预期还要顺利...” “我问的是你。”宇智波斑打断他,声音冷峻,“不是村子。” 一瞬间,千手柱间脸上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但宇智波斑的写轮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空洞。 “我很好。”柱间的回答依然完美,却带着刻意维持的轻松。 斑沉默片刻,突然问道:“秋呢?” 这个名字让空气骤然凝固。 柱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更加灿烂却毫无温度的笑容:“他...不在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让宇智波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柱间那张笑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千手柱间转身望向远处的火影岩,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场对话就此结束。但斑心中的疑虑却与日俱增。 数月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斑在终结之谷深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强大的木遁结界笼罩着洞口,若非他对千手柱间的查克拉极其熟悉,根本无法察觉异常。 穿过层层结界,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宇智波斑也不由得怔住—— 漂亮的青年安静地躺在一个由鲜花和藤蔓编织的棺椁中,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木遁的力量完美地保存着他的身体,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动。细腻的藤蔓轻轻缠绕着他的手腕,仿佛恋人最后的拥抱。 宇智波斑站在棺椁前,写轮眼盯着秋苍白的脸庞。他终于明白柱间那些完美笑容背后的真相。 “真是......愚蠢。” 这句话不知是在说执着于保存尸体的柱间,还是在说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 洞穴外,木叶的喧嚣隐约可闻。而在这里,时间永远定格在了离别的瞬间。 ———— 岁月如梭,木叶历悄然翻过数页。 千手扉间站在火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熙攘的村落。宇智波斑的叛逃、终结谷的惊天之战、兄长的离世、第一次忍界大战的爆发...这些重大事件接踵而至,将他推上了二代火影的位置。 公务繁重得让他无暇喘息。批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议,处理不完的纠纷。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有着浅金色眼眸的青年。 直到这个夜晚。 千手扉间回到空无一人的祖宅。曾经热闹的宅院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兄长走了,秋走了,连海也独当一面搬了出去。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秋房间的门。 自从兄长将秋带走后,他便再也没看见过对方,直到兄长离世,他才知道原来秋的肉身一直被很好的保存着。这些年他也没有放弃过用秽土转生,可是......依旧一场空。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亮一尘不染的房间。这里保持着秋离开时的模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书架上的书整齐排列,桌上的笔墨依旧,连被褥都叠放得一丝不苟。 千手扉间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角落的一本《忍术基础理论》上。他记得这是秋最喜欢翻阅的书籍,曾说想要了解他所在的世界。 他盘腿坐下,抽出那本书。就在翻开的瞬间,一封信轻飘飘地落下。 洁白的信封上,清秀的字迹写着:扉间亲启 千手扉间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他怔怔地看着那封信,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实验室里,秋将给兄长的信递给他时的模样。 原来...你也给我留了信。 那些被理智尘封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他多年来筑起的心防。 原来他从未忘记。 原来失去,从不需要想起。 月光静静地洒在银发火影颤抖的肩头,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千手扉间终于明白,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爱人,也永远失去了那个会说“最喜欢扉间”的青年。 【副本:千手一族。结束。】 ————————!!———————— 很好,就这样结束了第一个世界,下面我就要写犬夜叉了哈哈哈哈 下面是没放在正文里的,就在这里让大家看一下好了: 致柱间: 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自由。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好幸福。 若有来世,我还会和你结婚。 至于你总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是: 一直一直,都不后悔。 永远爱你的 秋 又及: 要按时吃饭,公务繁忙不想看文件的话就去找扉间吧,他会很乐意为兄长分忧[摸头]。 还有,少喝点酒哦。 第33章 杀生丸一踏入主殿,空气中那缕陌生而微弱的气息便让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心。这气息纯净得过分,几乎与周遭磅礴的妖力格格不入,寡淡无比,让他无端地感到一阵心烦。 十分钟前,他刚结束今日的修炼,指尖还萦绕着锐利的妖气,身着铠甲,带着肃杀气。 然而此刻,殿内的情景却让他金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父亲正放松地坐在主位,而一个陌生的黑发少年,正姿态恭谨地为父亲斟茶。少年身着东方样式的繁复和服,层叠的衣料勾勒出单薄的肩线,每一个动作都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被严格教养出的、近乎刻板的优雅。 当杀生丸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战意闯入时,少年执壶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随即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为罕见的浅金色眼眸,颜色比杀生丸的瞳仁要柔和许多,像浸透了月光的琥珀。只是其中并无多少真切的笑意,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将表面那层礼貌性的浅笑稳稳托住,未达眼底。 视线交汇的刹那,杀生丸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在放下茶壶时,自宽大衣袖中滑出的一截白皙手腕,其上缠绕着数道狰狞扭曲的疤痕,仿佛整只手臂曾被巨力撕扯后又勉强拼接回去。 半妖?杀生丸在心中冷嗤,尽管他已经察觉了那微弱的妖气。但如此弱小,与人类何异? “哈哈哈,杀生丸!你来了啊。”斗牙王浑厚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大手一拍身旁少年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这是秋,来自东方木之国的少主。” 那被称作秋的少年随即微微颔首,向着杀生丸的方向浅浅鞠了一躬,声音清冽:“杀生丸殿下。” 距离拉近,寡淡的妖力气息愈发清晰,让杀生丸本能地感到不适与排斥。他直接无视了这份问候,视线掠过秋,落在斗牙王身上,语气冰冷:“父亲召见,所为何事?” 斗牙王看着儿子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沉声道:“木之国不久前被入侵,这段时间,秋会住在西国。杀生丸,你作为少主,需要尽地主之谊。” 木之国。杀生丸有印象,一个以自然灵力著称的小国,传闻不久前已在战火中倾覆。原来,还留下了这样一个妖怪。 直到此时,杀生丸才真正将审视的目光投向秋,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探究。然而,他并未从那张精致却缺乏生气的脸上找到预想中的悲戚、惶恐,唯有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如同一个打磨光滑的面具。 真是,令人厌烦。 杀生丸甚至没有等待父亲更多的解释。在得到“需尽地主之谊”的命令后,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金色的瞳孔里凝结着冰霜,他微微颔首,算是领命,随即转身,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跟我来。”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回头看秋是否跟上,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那不是引路,更像是一种对父亲命令的、不耐烦的履行。 秋向斗牙王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提起繁重层叠的衣摆,安静地跟上了前方的背影。杀生丸走得极快,没有丝毫迟疑或等待的意思。 第45章 刚一离开斗牙王视线所及的主殿范围,秋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身上这套象征着木之国少主身份的正式礼服,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丝绸层叠,刺绣繁复,下摆沉重地拖曳在光洁的木廊上,让他每一步都如同负重而行。 他试图加快频率,但厚重的衣物限制了他的动作,不过片刻,呼吸便有些乱了。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却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刻意丈量着彼此之间的距离,冷漠地任由这距离越拉越远。 一丝火气悄然窜上心头。秋自认并非没有耐性之人,他咂了咂舌,到底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扬起声音,朝着那即将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身影唤道:“杀生丸殿下,请等等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带着些许回响。 作为感官敏锐的大妖,杀生丸自然将身后那急促却徒劳的脚步声、以及带着细微喘息的请求听得一清二楚。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果然弱小,连基本的行走都如此费力,这样的存在,究竟有何价值?他非但没有放缓脚步,反而周身妖气微动,身形更快了一分,将那烦扰的声音彻底抛在身后。 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更快的远离。 秋扯了扯嘴角,脸上那惯常维持的、温和而疏离的笑意彻底收敛了起来。他停下脚步,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索性不再试图追赶。 “真是……累死了。”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直接在那光洁的木廊边缘坐了下来,将沉重的身躯倚靠在廊柱上。一步都不想走了!早知道要来这妖气凛冽、规矩森严的西国,还要面对这样一个冰山似的妖怪,他绝不会穿上这套足有几十斤重的累赘礼服。 本来心情沉郁,结果来到这里,这个杀生丸还要如此明目张胆地给他脸色看,简直烦死了!秋在心中默默扎小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抬起头,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而是将目光投向天空。西国的天空是那种深邃的、近乎墨色的湛蓝,与木之国清澈明亮的蔚蓝截然不同。高远,空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 “真漂亮啊……”他喃喃道,浅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异国的天空,一时间竟有些出神。就坐在这里看看天,也比去面对那张冷脸要强得多。 而此刻,已回到自己殿宇门口的杀生丸,脚步却下意识地顿住了。身后那一直如影随形的、烦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 回廊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庭院的细微声响。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望向那空无一人的来路。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疑虑。 那个小妖怪……去哪里了? 杀生丸循着那微弱却扰人的气息折返,最终在回廊的转角处看到了一抹身影。来自木之国的少主,竟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地盘上。华贵繁复的外袍被随意褪下,层层堆积在身后。秋只穿着最里间素白色的和服,墨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少了方才殿中的端庄,多了几分不符合身份的随性......甚至可说是放肆。 他手里不知从何处拈来一株花,正低垂着头,一边无意识地扯下花瓣,一边用带着明显气恼的声调低声呢喃着什么。直到杀生丸走近,那含混的抱怨才清晰起来:“讨厌!太讨厌!讨厌!太讨厌……”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杀生丸的靠近毫无所觉,专注泄愤的模样,与先前在斗牙王面前那个温雅恭谨的少主判若两妖。 直到那冰冷的声音砸落到耳边:“小妖怪。” 秋猛地一惊,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将手中惨遭摧残的花扔到一旁。他脚边,已然堆积了一圈零落的粉色花瓣。 他抬起头,撞进杀生丸那双居高临下、不含任何温度的金色眼眸里,一丝被抓包的窘迫迅速闪过,但随即被更强烈的不爽取代,他皱紧眉头,语气硬邦邦地回敬:“我有名字的,杀生丸殿下。” 杀生丸直接无视了他的纠正,不耐地质问:“为什么不跟上?” 秋撇了撇嘴,垂下眼眸,避开那迫人的视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赌气,低声嘟囔:“我说让你等我啊,你又不等。” 何其骄纵! 杀生丸的眉头锁得更紧。在他所认知的世界里,弱者服从强者是天经地义,何曾见过如此理所当然要求强者迁就的?他冰冷的声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评判:“作为妖怪却如此弱小。”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秋此刻敏感的心。他猛地瞪大双眼,浅金色的眸子里燃起真实的火气。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愤怒,眼前的妖怪太强大,与他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气鼓鼓地重新坐下,将头扭向一旁,用后脑勺对着杀生丸,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杀生丸垂眸看着这个坐在地上、拒绝交流的小妖怪,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他确实从未见过如此……难缠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妖怪。弱小,却敢对他甩脸色;寄人篱下,却毫无寄人篱下的自觉。 但父亲的命令不能违抗。 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对峙上。 “跟着我。”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秋却固执地摇头,声音闷闷地从另一边传来:“我好累!不想走路。”说完,还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彻底拒绝交流的姿态。 ……如此难缠、不可理喻! 杀生丸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他不再废话,直接俯身,一手迅捷地扣住秋的手臂,恰好避开了那处狰狞的伤疤,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人从地上捞起,轻而易举地扛上了自己肩头。 “啊!”天旋地转之间,一声短促的惊呼终于从秋的喉咙里溢出。他整个人头朝下地被杀生丸扛着,素色的单衣下摆垂落,视野里只有杀生丸背后柔顺的银发和冰冷的地面。羞恼瞬间冲昏了头脑,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腿乱蹬。 “安静。”头顶传来杀生丸毫无起伏的声音,同时,箍在他腿弯处的手臂如同铁钳般骤然收紧,那力量霸道强悍,瞬间镇压了他所有微不足道的反抗。 秋又羞又气,白皙的脸颊因血液倒流和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杀生丸皱紧眉头,对于肩上的重量和吵闹感到极度不耐。 “你走得太慢。” 说完,便不再理会肩上之人的任何反应,迈开脚步,稳健而迅速地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视野在颠簸中剧烈晃动,秋只能看到杀生丸线条利落的背脊、随风微动的银发,以及脚下不断向后掠去的木质回廊。血液倒冲让他的脸颊发烫,羞耻感远比这不适更多。他身为木之国少主,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即便是国破家亡,他也依旧保持着体面,此刻却被像对待不听话的幼崽般扛着走。 “你、杀生丸……放我下来!这成何体统!”他压低声音,试图维持冷静,但语气里的气急败坏却掩藏不住。他试图用手肘撑起一点距离,却被那看似随意揽着的手臂禁锢得动弹不得。 “我说过,你太慢。”杀生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有因为肩上多了一个人而放缓脚步,依旧从容不迫。 这种彻头彻尾的忽视比直接的嘲讽更让秋感到挫败。他放弃了物理上的反抗,身体软了下来,却用沉默表达着最强烈的抗议。他将头扭向一边,紧闭双眼,拒绝再看这令人恼火的景象,只在心里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将这位西国少主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固执、冰冷、自大、完全不讲道理的犬妖! 回廊两旁或许有侍从或守卫经过,秋能感觉到那些惊诧、好奇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们身上,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耳根都红透了。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杀生丸,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也不在乎肩上的“包袱”是何感受。 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颠簸和羞愤中,杀生丸停下了脚步,手臂一松,任由秋有些踉跄地滑落到地上。 秋脚下一软,急忙扶住旁边的廊柱才稳住身形。素色的和服已然有些凌乱,墨发更是散乱地贴在颊边,看上去狼狈不堪。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里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杀生丸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放置了一件物品。他抬手指向那间依旧敞着门的客房,声音依旧冰冷:“到了。记住,无事不要打扰。”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秋脸上是什么表情,转身便走向主殿。 只留下秋独自站在廊下,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 第46章 这个世界的秋还是青少年呢,所以性格会不一样[狗头] 新世界啦~西国往事。 ooc别骂我[合十] 第34章 当杀生丸主殿的门毫不留情地关上时,秋站在原地,直到确认那道冰冷的身影不会再出现,才猛地弯腰,一把捞起地上那堆华丽而累赘的外袍,冲进了那间分配给自己的客房,反手重重地将移门拉上。 “砰!”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偏殿回荡,宣泄着主人无法言说的怒火。 一进入这方完全私密的空间,秋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他用力将怀中的外袍掼在地上,昂贵的丝绸与精美的刺绣堆叠在一起,如同被遗弃的垃圾。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上前泄愤似的踩了两脚,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衣服,而是那个银发金眸、冷漠又专横的家伙的脸。 “混账!自大狂!冷冰冰的木头狗妖!”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咒骂,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羞恼。在西国大殿中维持的优雅风度,在斗牙王面前表现的温顺乖巧,此刻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来回在空旷的房间里踱步,素色衣摆随着他急促的动作翻飞。 “竟敢......竟敢那样对我!”他想起自己被毫不客气地扛在肩上的模样,想起那些旁观的视线,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是极致的耻辱感,“我好歹也是一国少主!就算......就算木之国不在了......”声音戛然而止,一股混合着悲恸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停下了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环顾四周,这房间和杀生丸本人一样,冷寂、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杀生丸的冷冽妖气,无处不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领地主权。 这让他更加烦躁。 秋走到房间中央,猛地坐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被他扔在角落的华服上。 “该死的礼服......该死的西国......该死的杀生丸!”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厌恶。 他就那样坐了许久,最终,那阵激烈的情绪风暴渐渐平息。 秋仰躺在榻榻米上,浅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良久,才勾起嘴角。 凭什么他要在这里生闷气,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主殿里? 呵。既然厌恶我的弱小,不想让我出现在你面前...... 那我偏偏就要烦你,让你没办法摆脱! 几乎是同一时间,杀生丸的眉头皱了皱,金色的瞳孔微微专向偏殿的方向,目光冰冷。然而,仅仅一瞬,他便收敛了视线,重新阖上双眸,俊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不过是只弱小的妖怪在不甘地闹脾气罢了,激不起任何波澜。 ———— 西国边境的孤峰之上,云雾缭绕,杀生丸静立于崖边,金色的眼眸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绵延的领地,散发的冷冽妖力几乎与周遭的寒气融为一体。 然而,这份他寻求的寂静,很快便被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悉悉簌簌声打破。那声音来自身后的密林,并非野兽穿梭,更像是某种笨拙又执拗的存在,正试图小心翼翼地靠近,却终究无法隐匿行踪。 杀生丸完美的侧脸线条瞬间绷紧,眉宇间凝结起肉眼可见的寒霜。他甚至无需回头确认,那股熟悉又令人烦躁的、纯净而微弱的气息,再次侵扰了他的领域。 不耐达到了顶点。 他倏然转身,华贵的绒尾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利爪挥出,数道凌厉的绿色光鞭袭向声音来源之处! “轰——!”磅礴的妖力爆发,参天古木应声而断,木屑纷飞,地面被撕裂出深深的沟壑。强大的威压惊起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仓皇逃向远方。 然而,在这片狼藉之中,那个从断树后显露出身影的家伙,却并未如预期中那般惊恐逃窜。 秋站在倒下的树干旁,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浅色简便和服,墨发用一根树枝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他抬起手臂挥开扬起的尘埃,浅金色的眼眸里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漾着清晰可见的笑意,甚至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小得意,就那样直直地望向不远处的杀生丸,仿佛笃定了那足以撕裂大妖的攻击,绝不会真正落在他身上。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妖力即将触及秋的前一瞬,杀生丸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偏,那毁灭性的光鞭便擦着他的衣角,将旁边另一棵无辜的大树轰然击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收缩,紧紧盯着那张带笑的脸,眉头锁死,冰冷的杀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在他眼中交织。他收拢利爪,周身的气压低得能让空气凝固。 “真巧啊,杀生丸殿下,又见面了呢。”秋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声音清朗,在这片被破坏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巧合? 杀生丸心底冷笑。自从这个妖怪来到西国,无论他前往多么偏僻的修炼之地,选择何时去往冷泉沐浴,甚至只是短暂静坐,这只弱得如同人类、却比任何妖怪都更难缠的小妖,总能以各种“巧合”的方式出现在他视野里,阴魂不散。 偏偏,父亲将这家伙托付于他…… 想到此处,杀生丸的脸色愈发冰冷,他居高临下,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如同最终通牒:“小妖怪,离开。” 听到这个称呼,秋脑门上几乎要蹦出几个无形的井字,但他嘴角的弧度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柔和,笑眯眯道:“我有名字呢,杀生丸殿下。” 杀生丸直接无视了这微不足道的纠正,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 “杀生丸殿下!请等等!”烦人的声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带着一种锲而不舍的劲头。 杀生丸恍若未闻,只是脸色更冷了。 见对方毫无反应,秋加快了脚步,嘴里开始不停地诉说:“杀生丸殿下,我们非要如此吗?我只是想与你好好相处……” “我的名字是秋,来自木之国,并非没有来由的小妖怪……” “你可以叫我秋,或者直接称呼我也行,只是别再叫我小妖怪了,好吗?” ...... 他的话语潺潺不绝,内容无非是那些关于“名字”、“相处”的无聊诉求。每一句都精准地敲打在杀生丸最不耐的神经上。那温和的、试图讲道理的语气,在此刻的杀生丸听来,比直接的挑衅更令人烦躁。 终于,在那絮叨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侵扰下,杀生丸猛地停住了脚步。 紧跟在他身后的秋一时不察,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停下,“砰”地一声,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杀生丸挺直坚硬的背脊上。 “唔!”一声闷哼,秋只觉得鼻子一阵酸麻剧痛,眼泪瞬间就涌上了眼眶。他捂着瞬间通红的鼻子,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浅金色的眼眸里立刻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带着十足的控诉和委屈,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这家伙是石头做的吗?!不,简直比石头还要硬!秋感觉自己的鼻梁都要塌了。 杀生丸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瞳孔低垂,冷漠地俯视着正捂着鼻子、眼眶泛红的秋。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歉意或波动,只有被打扰到极致的、毫不掩饰的厌烦。 “闭嘴。”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比周遭的空气更加冰冷,“无论你叫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弱小的事实。离我远点。” 接着,他不再给秋任何开口的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杀生丸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刹那,秋脸上那吃痛委屈的表情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缓缓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鼻尖光洁如初,哪还有半分红肿疼痛的模样? 少年嘴角那总是刻意维持的弧度彻底收敛,整张脸显露出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浅金色的眼眸里,情绪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只剩下一种疏离。 然而,这分冷漠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地面上,在那片因杀生丸妖力肆虐而倒伏的草木残骸边缘,一株极其幼小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正顽强地在碎石缝隙中微微摇曳,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秋眼中的疏离瞬间融化,被一种纯粹的柔和取代。他蹲下身,动作轻缓,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柔嫩的花瓣,仿佛在聆听无声的耳语。 作为自古老森林与纯净自然中孕育而生的妖怪,秋与生俱来的能力并非战斗与毁灭,而是治愈、安抚以及与万物之灵沟通。山川草木、飞鸟虫鱼,都可以成为他的耳目与友人。他能读懂风的低吟,水的欢歌,也能感知草木最细微的情绪与它们所见证的片段。 而此刻,他正通过这株小花,感受着这片土地上残留的讯息。 第47章 片刻后,他了然地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眸中流转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样呀,我知道了。”他低声自语,那株小花在他指尖温柔的触碰下,似乎开得更加舒展了些。秋弯起眼睛,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了眼底。 “辛苦你了呀。”他对着那朵微不足道的小花真诚地道谢。 ———— 西国边境的泉水终年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其中蕴含的灵力对净化污秽有奇效。此刻,杀生丸正浸泡在乳白色的泉水中,试图借助泉水之力驱散左肩伤口上萦绕不散的顽固瘴气。 那是几天前与妖怪搏杀时留下的。那魔物盘踞在西国边境,垂死反击时,其利爪上附着的瘴气极为阴毒,侵蚀了他强大的妖力防御,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以杀生丸高傲的性子,自然不会将这等小伤示于人前,更不愿寻求任何帮助,只凭自身妖力与这泉水的辅助,意图强行清除污秽。 然而今日,泉水中似乎混入了一丝异样。并非危险,而是那种他近日来已无比熟悉的、纯净却恼人的气息。 水汽缭绕,模糊了视线。杀生丸倏然从泉水中站起,温热的水流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滑落。水珠在他银白色的长发间滚动,发尾漂浮在水面上。在他的左肩上,那数道交错的黑紫色抓痕显得格外狰狞,深色的瘴气如同活物般在伤口边缘微微蠕动,与他自身纯净强大的妖力对抗着。 银发妖怪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敏锐地捕捉到水下极细微的动静。垂眸,只见一截柔韧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带着试探的意味,缓缓朝他的方向延伸而来。 杀生丸眼神一凛,甚至无需思考,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精准地扼住了那截不请自来的藤蔓,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瞬间捏碎。 被擒住的藤蔓猛地一僵,随即立刻软塌下来,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翠绿的色泽都黯淡了几分,透着一股心虚。 “……”杀生丸面无表情,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妖力,轻轻一划,“啪嗒”一声,那截藤蔓应声而断,被他随手扔垃圾般掷于岸边。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朦胧的水汽,冰冷锐利地射向岸上某处灌木丛,声音寒凉:“小妖怪。” 岸边的树影后,秋原本只想暗中观察。从小花那里得知杀生丸受伤的消息时,他确实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来的,想瞧瞧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家伙狼狈的模样。可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那盘踞在杀生丸肩膀上、不断侵蚀着血肉的狰狞伤口时,心口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手腕上那道同样深刻的疤痕。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杀生丸磅礴的妖力已如无形巨浪般轰然袭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将他牢牢锁定。 秋咬了咬饱满的下唇,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气恼。 真不想管这只可恶又讨厌的大狗! “出来。”杀生丸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地穿透水汽,清晰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秋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气鼓鼓地从树影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岸边,垂眸俯视着仍站在泉水中的杀生丸。水汽略微散去些许,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湿漉的银发,紧贴在肌理分明的背上,还有那双即使在氤氲水汽中依旧冷漠锁定他的金色眼眸。而泛着不祥紫气的伤口,在水光映照下,更触目惊心。 少年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适,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真是狼狈啊,杀生丸殿下。”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当头罩下!秋一僵,却没有后退,反而带了点恼火的瞪着杀生丸,仿佛在说,我才不怕。 杀生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烦躁。 然而,预料中的驱逐或攻击并未到来。银发妖怪只是冷漠地收回视线,重新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肩部以上,闭目凝神,竟是将秋当成了彻头彻尾的空气,继续借助泉水之力对抗那难缠的瘴气。 又一次被彻底无视。 秋眨了眨眼,倒也不觉得意外,更没打算离开。他索性就在岸边坐了下来,双臂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臂弯里,一副打算在此处扎根的模样。 温泉周围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剩下水波轻荡的细微声响和山林间遥远的虫鸣。这份由秋带来的、难得的安静,反而让习惯了他喋喋不休的杀生丸感到一丝不寻常。 他终究还是睁开了那双冷冽的金眸,望向岸边。 月光下,那黑发的小妖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望着夜空,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随意披散下来,几缕发丝拂过他白皙的脸颊,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 杀生丸看着这样的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份过于沉静的姿态,与他印象中那个聒噪、缠人、总试图引起他注意的“麻烦”截然不同。 短暂的静默后,杀生丸低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在这片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究竟想做什么。” 秋微微偏过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山峦,浅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深邃。 “我只是想在西国活下去罢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像一株野草,找到能够扎根的缝隙。”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追求绝对力量的杀生丸满意。 他眉峰微蹙,语气中是天生的傲慢与不解:“既然如此,就该不断修炼,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不是总缠着他。 在杀生丸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弱肉强食的妖怪世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唯有力量才是生存的唯一依凭。 秋闻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尖在朦胧的月色下泛起柔和而纯净的荧绿色光芒,如同初生的嫩芽,流淌着生命的韵律。 “强大固然很好,”他轻声说道,目光落回杀生丸身上,穿透水汽,直直地望向那双冰冷的金眸,“但弱小,也有弱小的活法。” 指尖的绿光微微跃动,周围几株因瘴气侵蚀而萎靡的植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焕发出新的生机。 秋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清浅而真诚的弧度:“所以,杀生丸殿下——” ————————!!———————— 今日份更新已送达![害羞] 关于更新频率,近期会尽力日更的......但如果12点之前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咳 第35章 “如果你请求我的话,或许我会大发慈悲的帮你治疗呢?” 秋眼底的笑意加深,指尖荧绿色的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跃动,在朦胧水汽中格外醒目。 开什么玩笑,他心底冷笑,他才不会真心实意地说出什么“好好相处”的蠢话。作为继承了木之国皇室血脉、同样高傲且睚眦必报的妖怪,他此刻的目的再清晰不过,就是要找到这个冷漠家伙的弱点,将他施加于自己的难堪,一点一点,悉数奉还。 杀生丸眯起那双锐利的金瞳,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锁住岸边那个似乎正洋洋自得的小妖怪。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话语中包裹的试探与挑衅。 不自量力。 他在心中冷嗤。 随即,他猛地从泉水中站起身,温热水流哗啦一声从他精壮的身躯上滑落,水珠在月光下闪烁。他并未动用妖力,只是迈开步伐,一步一步,朝岸边走去,水波在他腰边荡开圈圈涟漪。 秋眨眨眼,面对这极具压迫感的逼近,脸上却不见丝毫胆怯,反而更加挑衅地勾起嘴角,语气刻意放得轻慢:“生气了吗?杀生丸。在弱小的我面前展露出伤口,很不好受吧。” 杀生丸依旧沉默,在距离秋仅一步之遥时,倏然抬手,一把牢牢抓住了秋纤细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你——!”秋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间,整个人便被一股脑地拽进了温暖的泉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秋猛地从及腰深的水中站起,浑身湿透,墨色的长发紧贴在脸颊和颈侧,原本轻便的和服吸饱了水,沉重地裹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他浅金色的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抹去脸上的水珠,这才看清近在咫尺的杀生丸。 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如同捉弄了猎物般的意味? 秋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温泉水在他动作间泛起波纹,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警惕。 杀生丸看着眼前这只瞬间变成“落汤鸡”、却依旧瞪着眼睛试图维持气势的小妖怪,心底那丝因被挑衅而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正欲如同往常一样,用“小妖怪”这个称呼打发对方,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这家伙之前为了一个称呼如何喋喋不休,终究是改了口,只是声音依旧冰冷如初:“不要试图激怒我。” 第48章 秋扯了扯湿漉漉的嘴角,一股火气又冒了上来,脱口而出:“明明是你先对我不尊重!” 杀生丸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不尊重? 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纯粹的疑惑。在他的认知里,弱者服从强者是天经地义,他并未取他性命,甚至“遵从”父命给予了庇护,何来不尊重?至于之前将秋扛回宫殿……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早已完全忘记了。的确如他所信奉的那样,弱小的妖怪,其感受与经历,根本没有被他记住的必要。他的沉默,并非理亏,而是源于根本上的无法理解与漠视。 温热的泉水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彼此对峙的视线。秋看着杀生丸那双纯粹透着不解与漠然的金眸,忽然意识到,跟这个家伙计较“尊重”与否,简直就像在对牛弹琴。 所以,他究竟在和一个根本不在同一套规则下思考的妖怪较什么真?秋叹了口气,抬起湿漉漉的袖子抹了把脸,将黏在脸颊上的黑发拨开。他不再后退,反而就着站在泉水中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杀生丸。 “算了。”他低声说,语气嘲讽,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跟你这种脑子里只有‘强弱’的柴犬说这些,也是白费力气。” 杀生丸依旧沉默地看着他,听出了秋话语里那点无奈的贬低,但他并不动怒,反而觉得这小妖怪终于说了句接近“事实”的话。 见杀生丸没有反应,秋的视线再次落在他左肩那狰狞的伤口上。深紫色的瘴气依旧盘踞,在周围莹润的泉水和水汽衬托下,更显污秽不堪。作为一个天生亲近自然、厌恶污浊的妖怪,那伤口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本能的不适。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指尖再次萦绕起那柔和而纯净的荧绿色光芒。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请求我”之类的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伸向那处伤口。 杀生丸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金眸锐利地盯着秋的手,带着审视与戒备。 “别动。”秋轻声说,瞥了他一眼,“就当是......斗牙王收留我的报答。” 他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柔和的绿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薄纱,轻轻覆盖上去。没有触碰,但那纯净的生命气息已开始与阴冷的瘴气接触。 杀生丸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直缠绕在伤口上的、如同无数细针持续刺入的阴冷痛楚,正在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缓缓驱散、净化。这种感觉,比他独自用妖力强行对抗,或是浸泡泉水要舒缓得多,效率也更高。 他垂眸,看着秋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水汽打湿了对方长长的睫毛,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因为灵力的消耗,秋的呼吸略微急促,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但他手上的光芒却稳定而持续。 多管闲事。明明这样弱小...... 杀生丸在心中想着。但这念头,却似乎没有之前那般斩钉截铁了。 很快,直到那伤口上的深紫色明显淡去,边缘开始呈现出正常的血肉愈合色泽,秋才收回手,指尖的光芒黯淡下去。他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杀生丸的手臂以稳住身形。 碰到的一瞬间,两个妖怪都顿住了。 秋立刻缩回手,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杀生丸也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被碰触过的手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也并非融洽,更像是一种……僵持被打破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空白。 “……多谢。”一个极其低沉、略带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秋猛地抬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杀生丸却已别开脸,重新将身体沉入泉水之中,只留下冷峻的侧影,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个字,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秋看着杀生丸闭目养神的侧脸,眨了眨眼。 原来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吗? 既然如此的话......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意有所指,秋开口道:“只是嘴上道谢,未免也太轻巧了。” 杀生丸阖着的眼睑没有睁开,但眉心已几不可察地蹙起。 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故意停顿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唔......”他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流转着狡黠的光彩,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答应我三个要求。” 杀生丸倏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直直刺向秋。 真是得寸进尺。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冰冷。银发妖怪确实不习惯欠下人情,尤其是欠这个弱小而麻烦的家伙。以他的实力,世间大多事物皆可轻易取得或摧毁,允诺要求并非难事,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 秋面对他的视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么第一个要求,”他微微前倾身体,湿漉的黑发有几缕黏在颊边,声音清晰而缓慢,“就是记住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杀生丸那双冰冷的金眸,语气里故意掺入一丝挑衅的意味,追问道:“所以杀生丸,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那语调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仿佛在逗弄什么高傲却不得不低头的生灵。 杀生丸眯起了眼睛,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他极其不喜欢这种被逼迫和戏弄的感觉,更不喜欢对方此刻那副“训犬”般的姿态。但承诺已出口,他杀生丸还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反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无声的较量。 片刻后,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单字,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终于不再是那个泛指的“小妖怪”。 “秋。” ———— 月色如银,流淌在西国宫殿一处可俯瞰广阔疆域的露台上。斗牙王随意地倚靠在石栏边,强劲的手臂搭在栏杆上,充满力量的身形在月光下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战神雕像。他正值巅峰,周身散发着收敛却依旧迫人的妖气与生命力,与秋所熟悉的、属于父辈的沉暮感截然不同。 “看来西国的食物还算合你胃口,脸色比来时好了不少。”斗牙王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灼灼生辉。 秋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微微颔首:“是,感谢您的挂念。”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里的视野,也很辽阔。” 斗牙王朗笑一声,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在夜风中传开:“哈哈哈,比不上你木之国的层峦叠翠、生机盎然,但自有其气魄!”他话锋一转,提及故友,带上了真挚的力度,“你的父亲,是我认可的、为数不多的对手与挚友,看到他把你教导得如此出色,我很欣慰。” 秋抿了抿唇,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谢谢您……能听到您这样说起父亲,我很高兴。” 斗牙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脚下属于他的广袤疆土,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你最近似乎和杀生丸相处的不错?” 秋微微一顿,低声道:“杀生丸殿下……其实很孤独呢。” 斗牙王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周身随意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秋继续说着:“他将所有情感都摒弃,只专注于追求极致的力量,认为那是唯一的道路。但这恰恰让我觉得,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某种认同,只是他坚信唯有超越一切的力量才能赢得它,从而封闭了所有其他的可能。”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掠过。 忽然,斗牙王转过身,他那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锐利而了然的笑容,带着一丝属于壮年强者的桀骜与通透。 “孤独?或许吧。”他的金眸直视着秋,“那小子继承了他母亲血脉里的极致骄傲,也继承了我的固执。他走的是一条纯粹的路,这本身没有错。” 他向前一步,距离逼近:“但他需要看到的不是力量,而是拥有力量之后,真正能让其意义得以彰显的东西。” “纯粹的破坏之力终有尽头,而源自‘守护’之心的力量,才能无坚不摧,也才能真正……超越孤独。” 秋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 斗牙王是真正的强者,无论武力还是心灵,都不得不让人折服。 如果这份力量可以...... “或许......”秋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温和,“杀生丸殿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或者一个契机,让他亲眼看到,除了毁灭,力量还可以用来守护。让他体会到,拥有值得珍惜的东西,并不会让他的利爪变钝,反而会让他的内心、更加完整。” “......秋。”斗牙王的声音异常郑重,“你能来到西国,或许并非偶然。” 当然并非偶然。 秋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完美地掩盖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冰冷。他的族人、他敬爱的父亲,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他送出那片火海,曾经四季如春、生机盎然的木之国早已化为焦土,这份刻骨铭心的灭国之痛与血海深仇,怎能不让他日夜被愤怒的火焰灼烧?他又怎么可能安然接受在西国做一个寄人篱下的弱小妖怪,苟且偷生? 第49章 他要复仇,但他的力量太过弱小,所以,他必须隐忍,必须伪装,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力量。 秋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视线落在前方斗牙王宽阔挺拔的背影上。他必须获得这位西国霸主的信任,甚至是那位杀生丸殿下的,然后...... “秋,你会下棋吗?”斗牙王突然转过身发问,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好奇与兴致,打断了他的思绪,“人类似乎热衷于这类游戏,据说能磨砺心智。” 秋猛地回神,微微颔首,语气轻柔:“跟随父亲学过一点,略懂皮毛。” “那太好了!”斗牙王朗声一笑,显得十分愉悦,“陪我下一局吧,正好看看你们东方的棋路。”他说完,便率先大步走进殿内,高束的银色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而充满力量的弧度。 秋停在原地,看着斗牙王消失在殿门的背影,嘴角那抹伪装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冷漠。 传闻犬大将有三大獠牙所化的宝刀,分别对应着“天”、“人”、“地”三重境界。其中,代表“地”,即冥界之力的丛云牙,最为强大也最为邪恶狂暴。据说它拥有召唤地狱亡灵、一剑挥出便可带来大规模毁灭与死亡的力量。 只要能得到那把刀......秋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握紧。只要能得到它,他就能拥有向那些毁灭他家园的仇敌挥下复仇之刃的力量。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无论要利用谁,欺骗谁,他都在所不惜。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脸时,已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浅笑模样,迈步跟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棋盘已备好。斗牙王随意地坐在一侧,手边还放着一杯烈酒,姿态放松却依旧气场逼人。 秋跪坐在他对面,执起白子。 “不必拘礼,尽管放开下。”斗牙王落下一枚黑子,棋风如其人,大开大合,攻势凌厉,带着一股吞噬山河的霸道。 秋谨慎应对,白子落处,步步退守,在看似被动的局面下悄然布局。 “很有趣的布局,”斗牙王摩挲着下巴,眼中欣赏之意更浓,“看似被动,却在细微处埋下种子,等待时机。你的父亲,果然将你教导得很好。” 听到斗牙王再次提及父亲,秋执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是父亲教导我,暂时的退避,并非怯懦,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清全局,积蓄力量。”秋轻声回应,勾起嘴角。 斗牙王闻言,挑了挑眉,说:“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战胜我吧。” 秋的容貌,即便是在化形往往趋向完美的妖怪之中,也属于惊为天人的存在。墨黑的长发如同月夜下的瀑布,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像是浸在清泉中的琥珀,纯净而神秘。他的五官精致绝伦,糅合了东方的柔美与一种超越性别的灵秀,一颦一笑间,足以让最冷硬的心防也产生细微的动摇。 斗牙王自然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当他从战火与废墟中将这伤痕累累、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少年带回西国时,便敏锐地感知到了对方在惊惧与悲伤之下,悄然滋生出的、针对他这个强大庇护者的倾慕与日益加深的依赖。 这让他感到些许头疼。 秋太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斗牙王视线所及之处,举止温柔优雅,仿佛精准地摸清了斗牙王欣赏的所有特质,并完美地扮演出来,而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望过来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激、崇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足以激发任何强者的保护欲。 因此斗牙王才会在秋的身体稍有好转后,便几乎是不容置疑地将他交给了杀生丸照顾。一方面,他确实希望年纪相仿的两人或许能成为同伴,但另一方面,这无疑也是一种温和却明确的疏远与拒绝。他将这株过于美丽也过于聪明的“藤蔓”,从自己身边移开,希望他能找到更合适的依附对象,或者,认清现实。 尽管他与凌月仙姬已分居多年,关系淡漠,但他斗牙王也不至于会失格到向一个与自己儿子年岁相仿的少年下手。 只是斗牙王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他那个对弱者不屑一顾、冷漠到几乎不近人情的儿子,竟然接纳了秋的存在。 而更让他觉得惊奇的,是秋对杀生丸的了解。 “啊...我赢了呢,大将。” 秋的声音将斗牙王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定睛看着棋盘上的战况,随即爽朗的笑了出来:“真厉害啊,秋。” ————————!!———————— 这就是所谓的,每只狗有每只狗不同的拴法? 在考古《犬夜叉》的时候,突然发现斗牙王长得也不错诶。是那种俊朗的长相,和妖狼族的钢牙好像。 于是就美美笑纳了。 避个雷就是斗牙王是杀生丸的亲生父亲哈。亲生的。 第36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少年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秋慵懒地躺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他抬起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对着天空张开五指,荧绿色的灵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在他指尖轻盈地缠绕、跃动。 几只翅翼斑斓的蝴蝶翩跹而至,绕着他纤长的手指起舞,仿佛在亲吻那流动的萤光。 然而少年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暖意,浅金色的眼眸里面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疏离。原本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此刻紧抿着,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已经在这强大的西国呆了一个月,却连丛云牙的影子都未能窥见。而斗牙王,那位西国的霸主无比忙碌,不是率领妖军征战四方,便是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政务之中,几乎没有片刻停歇。自那次月下对弈之后,他竟然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接近那位强大的君主。 啧。一声极轻的、带着烦闷的咂舌声从他唇边逸出。 似乎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一只最为大胆的蓝色凤蝶轻轻扇动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的指尖,细小的口器试探性地触碰着他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秋微微一怔,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垂下眼帘,看着指尖那试图安抚他的小生灵,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整个脸庞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不要担心,”他轻声开口,“我没事。” 他收回望向天空的手,将那只蝴蝶轻柔地托到眼前,浅金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总会有办法的。 不一会儿,一股庞大而不容忽视的妖力传了过来。秋甚至不需要回头就明白来的妖怪是谁,他依旧慵懒地躺在树干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向,透过斑驳的叶影,看向那个出现在林间空地上的身影。 杀生丸静立在那里,银发如月华流泻,华贵的皮毛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树干上那抹黑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片位于西国宫殿后方的寂静山林,是他惯常独处、凝练妖气的地方,此刻却被这个气息微弱却无比缠人的小妖怪占据了。 秋看着他冰冷的神情,非但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故意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小腿,宽大的和服下摆随之摇曳。他指尖的荧光流转得更加活泼,引得几只蝴蝶也大胆地绕着他飞舞,甚至有一只试图靠近杀生丸,却在距离他几步之遥时,被那无形的冰冷气场震慑,悻悻地飞回了秋的身边。 “这里风景很好,不是吗?杀生丸殿下。”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杀生丸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直接无视了这句废话,径直走到往常静坐的巨石旁,背对着秋坐下,周身散发着“生妖勿近”的强烈排斥感。他闭上双眼,试图将那个聒噪的存在摒除在感知之外。 然而,秋的存在感并非那么容易忽略。 细微的悉索声响起,是衣料摩擦树干的声音。接着,是少年清浅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哼唱声,调子古怪,是杀生丸从未听过的东方小调。再然后,是几片被不小心碰落的树叶,飘飘悠悠地落在杀生丸华贵的绒尾旁边。 杀生丸依旧闭着眼,但眉心的刻痕又深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小妖正用各种方式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或者说,纯粹是在挑战他的耐心。一股烦躁感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绪。 若是往常,或是换作其他任何妖怪,此刻早已被他的妖力震飞出去。 但…… 杀生丸闭合的金眸倏然睁开,视线精准地落在一旁,那根翠绿的藤蔓正鬼鬼祟祟地从草丛中探出头,尖端微微颤抖着,像在试探。与那日在温泉中大胆伸向他的姿态截然不同,此刻它显得畏缩不前,显然上次被瞬间斩断的经历让它心有余悸。 看着这根欺软怕硬的藤蔓,杀生丸冰冷的神情竟意外地松动了一瞬,线条优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50章 “你在笑吗?杀生丸。” 清朗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在极近处响起。秋不知何时已然凑近,双手撑在杀生丸身侧的草坪上,整个上半身都倾向他。少年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浅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杀生丸的脸,仿佛要确认刚才那昙花一现的笑意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诚然,作为斗牙王与凌月仙姬的嫡子,杀生丸继承了父母最优秀的血脉。他的容貌兼具了父亲的英挺与母亲的美艳,银发金眸,是无可挑剔的、带着疏离感的贵公子长相。脸颊两侧的紫色妖纹与额间的蓝色月痕,更彰显着他纯正而强大的血统。 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笑诶。秋好奇地追问,目光还瞥了一眼那瑟缩的藤蔓,不满地微微嘟起嘴:“你在笑什么?”他暗自腹诽那不成器的伙伴:真是胆小!明明说好让它偷袭的,结果缩在那边拼命传递“太恐怖了”、“这犬妖之前把它扯断了”、“虽然不痛但是造成了心理阴影”之类的念头。 秋简直无奈:你一根藤蔓哪来的心理阴影啊! 离得太近了。杀生丸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安全范围。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眼前妖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像西国妖怪那样带着血腥与煞气,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雪后初融的森林般的冷冽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而那股曾经让他觉得烦躁的弱小妖力,却无法再感知到。 对方几缕墨色的发丝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下来,轻轻搭在他铺陈在草地上的、看似装饰用的尾绒上。按理说,在人形状态下,这尾绒并无实际触觉,可偏偏,杀生丸却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痒意,正从那被发丝触碰的地方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撩拨着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 他不理解。 不理解这莫名的触感从何而来,也不理解自己为何没有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就如往常般将其挥开。那萦绕的淡香,那近在咫尺的、充满探究的明亮眼眸,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或者说,是某种他无法定义的情绪。 于是,杀生丸没有推开秋,反而微微眯起了那双锐利的金眸,冰冷的视线落在秋的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想从这过于接近的距离中,看穿这个小妖怪古怪行为背后的目的,也想搞清楚自己此刻这不同寻常的容忍,究竟源于何种缘由。 林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秋似乎才惊觉彼此距离过近,猛地睁大了浅金色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后退,却不慎踩到了自己宽大的和服下摆。 “呀!”一声短促的惊呼,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前倒去,不偏不倚地摔进了杀生丸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了那簇蓬松柔软的白色皮毛中。 意料之外的触感让秋瞬间愣住。好软……好暖和……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犬妖的毛发吗?本能地,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近在咫尺的绒毛,指尖传来细腻温暖的触感。 杀生丸几乎是同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秋纤细的手臂。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俊美的脸上却少了往日那种刺骨的冰冷与不耐,金色的瞳孔垂落,审视着怀里这个总是状况百出的小妖怪。真是笨手笨脚。 他到底想做什么?杀生丸心中再次浮现这个无解的疑问。 不等他开口,秋先一步抬起头来。他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意外泛着淡淡的红晕,浅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 “我知道第二个要求是什么了!”他语气雀跃,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杀生丸眯起双眼,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绝不会是什么中听的话。 “我要你的皮毛!”秋语出惊人,甚至还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仿佛提出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我果然很善良,竟然提出了这么简单的要求。”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离谱。 然而,当他注意到杀生丸骤然变得危险的眼神和抿紧的薄唇时,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小声试探:“不行?” 杀生丸额角微微抽动。他懒得与这不通世事的妖怪多作解释,反正最终结果都不会改变。他偏过头,语气淡漠地陈述事实:“这是我的尾巴。” “诶?”秋惊讶地张开了嘴,手下意识地又摸了一把那柔软的皮毛,满脸怀疑,“真的吗?”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斗牙王身后那簇同样威风凛凛的白色皮毛,他原以为那只是犬妖一族的装饰,难道……真的是尾巴? 这个认知让秋有些发懵,他依然趴在杀生丸怀里,一时忘了起身。 “除此之外,”杀生丸冷冷地打断他的思绪,“换一个。” “啊……”秋发出遗憾的叹息,恋恋不舍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白色,“真的不行吗?”他浅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想要”。 杀生丸眯起眼,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凛冽,显然耐心即将告罄。 “唔……那我再想想吧。”秋不情不愿地低声道,真是可恶的狗妖! 杀生丸感受着胸前迟迟未散的温热触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趴够了吗?” 秋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连我的要求都不能实现,让我趴趴怎么了?!”话虽如此,他还是飞快地直起身子,动作敏捷地坐到一旁,故意扭过头不去看杀生丸,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侧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杀生丸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地收回手,重新阖上眼眸。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秋在心里轻哼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杀生丸身后那簇蓬松的白色尾巴上。刚才温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让他心里痒痒的。 “喂,杀生丸。”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杀生丸没有睁眼,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听到了。 “你不能把尾巴给我,”秋歪着头,轻笑道,“那让我摸摸总可以吧?” 杀生丸终于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秋的笑容。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小妖怪对尾巴的执着。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要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当然不是!”秋立刻否认,理直气壮地说,“这只是……附加的。你刚才不是拒绝了我的要求吗?那总得给我一点补偿。” 他说着,已经悄悄挪近了距离,纤白的手指试探性地伸向那簇柔软的白色。 杀生丸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第一反应是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甩开。但就在他准备动作的刹那,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刚才秋趴在他怀里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麻烦。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秋的指尖已经轻轻触碰到了尾尖最柔软的部位。 尾绒在人形状态下只是装饰,没有任何感觉。杀生丸只是皱了皱眉,便放任秋了。 然而,视觉带来的冲击却不容忽视。 他清晰地看到那只属于少年的、白皙修长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埋入他象征身份的、纯净的白色皮毛中。那墨色的发丝垂落,浅金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指尖甚至勾缠起几缕软毛,轻轻揉捏。 一种极其怪异的违和感涌上杀生丸心头。他明明感受不到任何触碰,但那画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 秋见他虽然脸色依旧冰冷,但并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便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他现在几乎是挨着杀生丸坐了,一只手还流连在那簇白色的皮毛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杀生丸,”他忽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的尾巴一直都是这么软的吗?” “它会不会掉毛啊?” “冬天的时候会不会更蓬松?” “你会每天梳理它吗?” ......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杀生丸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终于忍不住冷冷开口:“闭嘴。” 秋立刻噤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偷偷打量着杀生丸的侧脸,发现虽然对方的表情依旧冰冷,但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像是在纵容。 于是他强忍着笑意,故意将尾绒拢在手里,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脸也假装要再次埋进去。 “你……”杀生丸猛地转头,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实的、被戏弄后的恼意。 而就在此时,秋弯起眼睛:“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尾巴呀。” ————————!!———————— 燃尽了 第37章 西国宫殿深处,属于斗牙王的寝宫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草药苦涩的味道。这位强大的霸主半靠在宽大的卧榻上,赤裸的上身缠绕着厚厚的绷带,左胸至腹部的位置依旧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他脸色有些苍白,金色的眼眸不似平日那般灼灼逼人,但眉宇间的威严与气度却未曾减弱分毫。 第51章 这场战斗虽然以他的胜利告终,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大将。”清冽温和的声音响起,稍稍驱散了殿内的沉闷。 斗牙王抬眼望去。是秋。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简易和服,墨黑的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身后,他手中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清水与干净的布巾。逆光勾勒出他精致绝伦的侧脸轮廓,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真是……无论何时见到,都不得不承认,这副皮相着实得天独厚。斗牙王在心中暗叹。即便是此刻负伤虚弱,他依然能以纯粹欣赏的眼光,审视着这份跨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 “听闻您受了伤,我或许能帮上一点忙。”秋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他缓步走近,跪坐在卧榻边的软垫上,将托盘轻轻放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渗血的绷带上时,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继而垂眸,低声道:“大将应该清楚,作为从自然中生长出来的妖怪,我们天生拥有治愈的能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将不过来找我呢?而是独自忍受这种伤痛?”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斗牙王金色的眼眸微动,视线落在秋那张写满担忧的精致脸庞上。诚然,他确实不愿再从那双浅金色的澄澈眼眸中,看到那种不容错辨的、针对自己的灼热倾慕。那情感过于直白滚烫,让他这位惯于征伐的霸主竟有些无所适从,无法像对待敌人那般冷硬回绝,最终只能选择疏远回避。 但是他受伤的消息已被严密封锁,仅有几位心腹知晓,这少年又是从何得知?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刚毅的脸上扯出一抹试图宽慰对方的轻松笑容,却不想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一阵压抑不住的闷咳,让他宽阔的肩膀微微震颤:“咳......一点小伤,无妨。”他稳住气息,目光重新锁定秋,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不过秋,你是如何得知我受伤的事?” 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摆,他抿了抿唇,低声开口:“我并不想让大将您误解我是在探听什么,但无论是风中摇曳的草木,还是林间穿梭的鸟兽,我都能感知到它们的低语与情感。是它们、告诉了我您受伤的消息。” “这样啊……”斗牙王闻言,发出一声轻笑,他放松身体向后靠进软榻,“能与万物沟通的天赋,确实罕见。不过这些伤,于我而言确实……” “请您不要逞强。”不等他说完,秋的眉头已轻轻蹙起,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写满了不赞同与坚持,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强硬,“伤您的妖怪留下的瘴气极具侵蚀性,若任由其残留体内,会不断蚕食您的妖力与根基,后果不堪设想。”他向前膝行半步,拉近了距离,仰头直视着斗牙王,恳切而又坚定地请求,“所以,请务必允许我为您仔细检查一下。” 斗牙王凝视着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麻烦你了。” 得到首肯,秋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解开那被暗红色血渍浸透的绷带。当那道几乎横贯胸腹、皮肉狰狞翻卷、边缘缠绕着不祥黑气的可怕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秋几乎是瞬间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谴责?直直地望向斗牙王,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这就是您口中所谓的一点小伤?! 斗牙王被他这直白的眼神看得一怔,随即竟感到一丝新奇,多少年了,从未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在那澄澈目光的注视下,他莫名有些理亏,方才那点强撑出来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只得讪讪地移开视线,算是默认了对方的“指控”,不再言语。 秋不再多言,立刻凝神静气,将双手悬于伤口之上。柔和而纯净的荧绿色光芒自秋掌心流淌,缓缓覆盖在伤口上。那光芒所过之处,躁动侵蚀的黑色瘴气如同遇到克星,开始一点点消散褪去。 斗牙王紧绷的身体肌肉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他清晰地感受到,伤口处的灼烧正被迅速驱散、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舒畅与轻松。他不由得从喉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解脱意味的叹息。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秋。少年微微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份专注的神情,让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添了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治疗带来的舒适感尚未完全消退,寝殿内弥漫着淡淡的灵力和草药混合的气息。斗牙王看着眼前少年苍白的脸和额角的细汗,几乎是未加思索地,抬起了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带着属于强者的粗糙触感,极其自然地抚向秋的脸颊,想替他拭去那抹疲惫的痕迹。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与抚摸小时候的杀生丸头顶并无本质区别,是一种带着赞许和安抚的、属于长辈的触碰。 “辛苦你了,秋。”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温和。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白皙肌肤的刹那,秋却微微抬起了脸。 像是主动迎合。 更让斗牙王僵硬的是,在他的掌心轻触到对方脸颊的瞬间,秋竟然轻轻地、带着一丝依恋般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带着活生生的温热,以及一种全然信任、甚至隐含依赖的姿态。 !!! 斗牙王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动作在瞬间僵住。 那纯粹的、长辈式的怜爱之情,因为这个过于亲昵甚至带着一丝暧昧意味的回应,骤然变了味道。掌心传来的微妙触感不再仅仅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跨越了某种界限的试探与撩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气氛在刹那间变得极其微妙和尴尬。 斗牙王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柔和,重新恢复了属于西国霸主的沉稳与威严,只是那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愕与审视。 他不动声色地将收回的手握成拳,置于身侧。 为了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也为了将思绪拉回安全的轨道,他轻咳一声,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别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和:“说起来......你与杀生丸,近日相处得如何?” 他刻意将目光投向殿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他需要借助这个话题,来重新界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将刚才那个失控的瞬间彻底翻篇。 而秋,在斗牙王迅速抽回手时,浅金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但在斗牙王看向他时,少年已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思绪,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顺柔和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蹭掌心的举动,只是无心之举。 “杀生丸殿下他......”秋轻声开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巧妙地接上了斗牙王的话头,似乎刚才那微妙的一幕从未发生。 另一边。 密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杀生丸静立于一头壮硕如小丘的巨狼尸体前,银白的发丝在弥漫的尘埃中纤尘不染。他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巨狼脖颈处那道干净利落的致命伤,那是他利爪的杰作。 这头巨狼的皮毛异常丰厚,色泽是纯粹的月白色,即使在死后,依旧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感更是出乎意料的柔软顺滑。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那依旧带着余温的皮毛。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个小妖怪锲而不舍地想要触摸他尾绒时,那亮得灼人的眼神,以及那句“真的很软和,我很喜欢”。 ......聒噪。 他有些不耐地蹙起精致的眉头。 他并不理解秋为什么对“柔软皮毛”有这样的执念,但这头巨狼的皮毛,论及柔软程度,确实不输于他的尾绒。 他只是厌烦了对方无休止的纠缠与关于“要求”的喋喋不休。若将此物给他,想必便能堵住他的嘴,让他不再来烦扰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成了他此刻站在这里的最直接理由。 他并非刻意去寻找,只是在例行巡查边境、顺手清除这头胆敢闯入西国领地挑衅的巨狼时,注意到了这身不错的皮毛。 仅此而已。 杀生丸收回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绿色妖光,精准地沿着巨狼的脊线划过,完整地剥下了这巨大而珍贵的毛皮。他用妖力将其上的血污清理干净,折叠起来。 银发妖怪看了一眼手中柔软的战利品,不再停留,径直朝着西国宫殿的方向而去。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一丝几不可闻的、带着点烦躁的低语。 “......麻烦。” 第52章 ————————!!———————— 下一章会写多一点,今日份就三千字了。[害羞] 第38章 一踏入西国宫殿的范围,杀生丸敏锐的嗅觉便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而与此紧密纠缠的,是另一股他近日已颇为熟悉的、纯净温和的妖力波动。 那小妖怪受伤了? 银发犬妖不自觉蹙起眉头,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卷柔软厚实的毛皮,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加快了脚步,银发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度,径直朝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 越是接近那房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越发清晰。真是孱弱不堪的妖怪。杀生丸在心底冷嗤,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耐。不过离开片刻,竟然将自己弄至如此狼狈的境地? 此刻的他,似乎完全未曾察觉,那萦绕在鼻尖、与秋的妖力纠缠不清的血腥气,其本源正是来自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斗牙王。那气息过于微弱,且被秋纯净的妖力包裹,以至于一时混淆了他的判断。 他步履未停,直接推开了秋并未紧闭的房门。室内空无一人,唯有细微的水声从连接房间的露天庭院深处传来。杀生丸眸光微转,脚步毫不犹豫地迈向庭院。 温泉池水氤氲着朦胧的热气,如轻纱般弥漫开来。岸边的石头上,随意放置着秋那身素色的和服,而衣物上,赫然沾染着几点已然干涸、却依旧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视线越过衣物,投向温泉之中。只见少年背对着他,整个身体浸没在温热的泉水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身形,只留下一个白皙纤细的背影,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附在颈侧与脊背上。 杀生丸眯起那双锐利的金眸。他走上前,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伸出两指,拈起了岸上那件沾染血迹的衣物,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是父亲的血。 既然不是这小妖怪的血,那便无需他浪费心神。父亲斗牙王是西国无可争议的霸主,强大、坚不可摧,即便受伤,也定然能凭借自身强悍的妖力迅速恢复,他对此有着绝对的信心。 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温泉中那个模糊的背影上。如果是眼前这个灵力微弱、身形单薄的小妖怪,沾染上如此程度的血腥,恐怕......真的会危及性命吧。 连杀生丸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捏着衣物边缘的指尖,在不经意间微微收紧了些许。 从杀生丸踏入庭院的那一刻起,秋便已经察觉到了。当然,并非他的感知多么敏锐,而是对方根本未没打算收敛那身冷冽强大的妖气。尽管背后那道视线不含杀意,但被这样一位存在一言不发地静静凝视,依旧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水下轻轻转身,带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浅金色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正捏着他衣物、神情莫测的银发大妖怪,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的质问:“你在做什么?杀生丸。” 似乎自从那“三个要求”之后,他对杀生丸的敬语便用得越来越敷衍。 银发的犬妖对此并不在意。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指,那件沾染了血迹的衣物便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他没有回答秋的问题,而是声音冰冷的开口道:“父亲受伤了?” “嗯,”秋点了点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不过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过了。” “我明白。”杀生丸简短地回应。他自然相信父亲的实力。 既然明白,那你还杵在这里盯着我看什么?秋歪了歪脑袋,眼中流露出清晰的疑惑。但这疑惑很快便被笑意取代。他忽然勾起唇角,主动朝着岸边走来。墨色的长发在水中如同海藻般飘散摇曳,白皙的肌肤在氤氲水汽中泛着莹润的光泽,唯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径直趴伏在温润的池边,仰起脸,注视着仅一米之遥的杀生丸。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他却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被温泉浸润得愈发饱满红润的下唇,慢悠悠地问道:“难道……杀生丸是以为受伤的是我,所以才急匆匆赶过来的吗?” 杀生丸闻言,眉头猛地蹙紧,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愠怒。 “也对,”秋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将脸颊贴在自己曲起的手臂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替对方找好了借口,“毕竟犬妖的鼻子很灵敏嘛。”说着,他竟伸出手,用湿漉漉的指尖轻轻扯了扯杀生丸的裤脚,语气带着点娇气的抱怨:“你能不能蹲下来啊?仰着头跟你说话,好累。” 真是……得寸进尺! 杀生丸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这过分接近的距离。然而,随着他后退的动作,视野也变得开阔了起来,趴在岸边暴露了大半的秋,几乎整个白皙纤瘦的上半身都脱离了水面的遮掩,完全呈现在他眼前。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和柔韧的腰线滚落,在月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杀生丸的目光在那片过于刺目的白皙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下颌线绷得极紧,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穿上衣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秋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趴在岸边低低地笑了起来,水波随着他肩膀的轻颤荡漾开去。他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从温泉中起身,拿起岸上干净的衣服,慢慢穿戴整齐,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推开房门,脚步便是一顿。 房间里,那个本该早已离开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房间中央。杀生丸身姿挺拔,银发如瀑,即使是在这简陋的客房里,也难掩其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他听到开门声,并未回头。 秋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他反手关上门,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戏谑:“杀生丸殿下去而复返,是还有什么指教吗?” 杀生丸这才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巨大的、月白色的物件。他甚至没有多看秋一眼,手臂随意一扬,那卷东西便朝着秋飞了过去。 那物件看似被随意抛出,却轻飘飘地、精准地落在秋的怀里,并未带来任何冲击力。 秋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是难以想象的柔软与厚实,还带着一丝清冽的、属于杀生丸的妖气余韵。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张完整无瑕、色泽纯净如月光的巨大毛皮!皮毛被打理得极其完美,没有丝毫血腥气,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将脸埋进去。 秋睁大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这是……?” “巨狼的皮毛。”杀生丸的声音冷淡得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品,“给你的。”他甚至没有回头,维持着即将离去的姿态。 秋抱着那温暖厚实的皮毛,下意识向前走了一小步,指尖深深陷入那丰厚的绒毛里,他抬起眼,目光锁在杀生丸的脸上,问:“是你特意去为我寻来的吗?” “不是。”杀生丸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矢口否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秋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将一切归结于巧合,“不过是只试图闯入西国边境、不自量力的野兽罢了。”仿佛这身完美无瑕、显然被精心处理过的皮毛,只是他随手清除障碍时,偶然得到的战利品。 “诶——?”秋拖长了语调,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杀生丸那略显紧绷的侧脸上,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他微微歪着头,用一种混合着遗憾和戏谑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这样啊……那岂不是好狡猾?用这么漂亮的皮毛来打发我。”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杀生丸的反应,然后才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继续道,“这样的话,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摸你的皮毛了?” 杀生丸皱眉,看向站在原地嘴角含笑的小妖怪,意识到对方似乎又在捉弄自己,有些恼怒的开口:“休想。”说完,他就准备离开。 杀生丸的手刚触到门框,秋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这就走了吗?我还没有道谢呢。” 他的脚步顿住了。杀生丸并不需要秋的所谓道谢,毕竟这件皮毛只是堵住秋喋喋不休想要得到他尾巴的嘴罢了。于是他冷淡开口:“不必。” 不多时,他便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杀生丸的眉头皱了皱,转身,结果却看到秋已然将那巨大的皮毛如毛毯一般包裹住了自己。 月白色的皮毛衬得他墨发更黑,肌肤更白。过长的皮毛拖曳在身后,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摆动。秋仰起脸看向杀生丸,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真的好柔软、好暖和,我很喜欢呢,杀生丸殿下。” 杀生丸的视线在那过分合衬的画面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回应。 “既然收下了你的礼物。”秋裹着温暖的皮毛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杀生丸一步之遥处停下,“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第53章 “不需要。”杀生丸立即拒绝。总感觉会迎来更难缠的事情。 “这怎么行?”秋歪着头,发梢从皮毛中滑落,“我们木之国的妖怪,最讲究礼尚往来了。”他忽然凑近些许,带着温泉余温的气息轻轻拂过杀生丸的颈侧,“不如......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杀生丸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披着狼皮的秋看起来格外柔软,仿佛一只误入狼窝的幼兽。 明明是只弱小的妖怪,却比谁都大胆,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挑战他的底线,可偏偏,杀生丸却生不出任何厌烦,或是杀意。 “我什么都不需要。”杀生丸的声音依然冰冷。他向来独行,力量、尊严,一切皆凭自身获取,从不需要外物,更不需要来自他人的赠予。 “真的吗?”秋轻轻笑着,指尖抚过披在肩上的狼毛,“可是我已经想好要送你什么了诶。” 他忽然踮起脚尖,在杀生丸尚未反应过来时,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犬妖的脸颊上。 “你——!”杀生丸猛地后退,金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秋却笑得弯起了眼睛,赶忙向后退了一步,在杀生丸发作前抢先开口:“第二个要求——不准生气。” 杀生丸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月光从窗外洒落,将披着狼皮的少年笼罩在一片柔光中。他站在杀生丸面前,笑得纯洁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逾越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这一刻,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而杀生丸第一次发现,这个小妖怪,远比他想象中更要难以应付。 “秋......”杀生丸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 秋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偏头,重复了一遍:“第二个要求,不准生气。你答应过的。” 这句话让杀生丸即将爆发的怒意硬生生止住。他确实答应过三个要求,这是第二个。高傲如他,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得寸进尺。”最终,杀生丸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转身想走,却发现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拉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放手。”杀生丸冷声道。 “不要。”秋反而拽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白,“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就当你生气了。那你就违背了答应我的要求。” 杀生丸简直要被这小妖怪的逻辑气笑。他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存在。 “你到底想怎么样?”杀生丸终于转过身,金眸中满是隐忍的怒火。 “说。”秋抬眼看他,带着笑意,“我,杀生丸,没有生气。” “只要你说了,我就相信你。” 第39章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杀生丸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颤动的睫毛,闻到那身狼皮与自己妖气交织的气息。他猛地后撤半步,袖口却还被秋紧紧攥着。 “荒谬。”他别开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不说就是生气了。”秋立刻抓住他的话柄,指尖不安分地在他袖口画着圈,“生气的杀生丸,就是违背承诺的杀生丸。” 银发妖怪闭了闭眼。他忽然发现,比起战场上直来直往的厮杀,这种迂回的语言陷阱更让人难以招架。良久,他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没有生气。” “不对。”秋得寸进尺地摇头,“要说全。我,杀生丸,没有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杀生丸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妖怪,第一次产生了将对方拎起来丢出去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杀生丸,没有生气。”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约束消散了。秋立刻松开他的衣袖,眉眼弯弯:“这才对嘛。” 杀生丸看着对方计谋得逞的得意模样,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在秋惊讶的目光中,他俯身逼近,金眸危险地眯起:“第三个要求,想好了吗?” 秋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一怔,随即笑起来:“想好了。不过......下次再告诉你。” 这句话像一个延迟生效的咒语,一个明确的“下一次”,牢牢系在了两人之间。 杀生丸凝视着他,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这个小妖怪,真是胆大包天。 他没有再追问。追问似乎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大妖怪缓缓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 “随你。”他依旧是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似乎也是容许了秋的冒犯,纵容了对方的得寸进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这一次真正地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头。 秋独自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杀生丸扣住的手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月白狼皮,又抬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勾起嘴角。 什么啊,就算是表面如此高傲冷漠的大妖怪,本质上也依旧无法摆脱自己的种族特性吗? 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一点啊,杀生丸。 次日,西国宫殿的训练场。 杀生丸一如既往地进行着晨间修炼,妖气凝成的光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凌厉,充满了力量感。然而,若有感知敏锐或是熟悉杀生丸的妖怪在一旁,也许能察觉到,那冰冷妖气的流转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凝滞,仿佛主人的心神并非全然沉浸其中。 他的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极其短暂地扫过训练场的边缘。 那里空无一人。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黑发金眸的小妖怪总会“恰巧”出现,或是倚在廊柱下,或是坐在远处的石阶上,用那种专注又带着点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偶尔还会在他结束一段修炼后,不怕死地评论几句。 今天却没有。 ……清净了。 杀生丸在心中冷然道,挥出的光鞭更加凌厉了几分,一块巨大的岩石瞬间化为粉末。 但这份他曾经求之不得的清净,此刻却让这片训练场显得过于空旷。空气中仿佛残留着昨日那抹淡淡的冷香,而那些捉弄的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得寸进尺的小妖怪。 他收敛妖力,静立在原地,金色瞳孔望向秋所住偏殿的方向,眸色深沉。 而此时,秋的房间里。 少年正对着一面镜子,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确保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他身上穿的,依旧是那身素雅的和服,漂亮的脸上是柔和的神情。 “唔…今天该做点什么呢?”秋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指尖轻轻拂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触碰杀生丸脸颊时,那冰冷的触感。 不过,杀生丸的事情可以先放到一边,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年的目光转向窗外,望向宫殿最深处,斗牙王寝宫的方向,昨天他特意没有完全治愈对方,而那位强大的霸主或许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呢。获取丛云牙的线索,是他留在西国的最终目的。而接近斗牙王,无疑是达成目的的最快途径。 “看来,今天可以又探望一下犬大将了呢。”秋轻声说道,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顺柔和、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确认无误后,才走出了房间。 西国霸主斗牙王的寝殿内,氛围比往日松弛些许。他卸下了沉重的盔甲,仅着一身白色便服,往日披散的耀眼银发被随意地高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征战时的凌厉霸气,却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性与慵懒。然而,即便姿态放松,那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如同深渊般磅礴的妖力,依旧萦绕周身,不容任何妖怪小觑。 他坐在宽大的软榻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卷描绘着西国疆域的兽皮图纸。接连的征战与扩张,已让西国的版图达到了空前辽阔的地步,眼下正是可以短暂休憩的间隙。 斗牙王微微舒了口气,放松了挺拔的脊背,这一动作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隐痛。那与其他大妖怪搏杀留下的创伤,即便经过了治疗,也未能完全愈合,狰狞的伤疤被洁白的绷带层层缠绕覆盖。 他的动作一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天秋为他治疗时的情景。 少年纤细的指尖萦绕着荧绿色的纯净光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治疗结束后,他甚至亲自拿起干净的绷带,细致而轻柔地为他缠绕腰腹。那个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斗牙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带来的、带着淡淡冷香的热气,拂过他腰侧的皮肤。 而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恰好能将少年低垂的眉眼尽收眼底,墨黑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偶尔颤动时,便撩动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 可最让斗牙王感到无所适从的,是当少年偶尔抬起眼帘时,那双浅金色的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那深处......不容错辨的、炽热的依恋。 第54章 诚然,他斗牙王早已是杀生丸的父亲,屹立于妖怪顶峰的霸主。过往数百年漫长岁月,他征战、统治、变强,似乎从未真正体会过那些人类书本中所描绘的、名为“动心”的虚无缥缈之感。与凌月仙姬的结合,更多是源于血脉与势力的联姻,并无多少真情实感,在生下杀生丸后,对方便迁居云端城堡,彼此关系更是淡漠无比。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够、或者应该说是坦然接受一个年纪与他儿子相仿的年轻妖怪、投注来的如此直接而滚烫的情感。于公于私,作为长辈,作为西国的主宰,他都必须在事情失控前,果断斩断这不应存在的苗头。 只是...... 斗牙王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那少年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于温柔,心思又似乎敏感脆弱。如果采取过于强硬冰冷的态度拒绝,恐怕会真的伤到他。毕竟,他是故友唯一留存的血脉,自己承诺过要庇护他。 还真是......不好办啊。 就在他心绪烦扰之际,一股熟悉而纯净寡淡的妖力气息,由远及近,清晰地朝着寝殿而来。斗牙王猛的抬起头,锐利的金眸精准地投向门外。 果然,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如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秋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纤细。今日他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和服,款式简单,却愈发衬得他肤白如雪、矜贵纯净。墨黑的长发并未束起,如同丝绸般柔顺地垂落至腰际。他精致的五官在光影勾勒下,漂亮得近乎失真,尤其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斗牙王的身影,里面蕴含的情感,比昨日更加直白,那不愿再加以掩饰的依恋,几乎要满溢出来。 还真是……让妖头疼啊。斗牙王看着这样的秋,心中无声地叹息。 秋站在门口,微微颔首:“大将。”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斗牙王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图纸,低声道:“进来吧。” 少年走近,素色和服下摆随着动作漾开柔和的弧度。他在距离软榻三步之遥处停下,保持着礼貌的分寸。 “您的伤势今日可有好转?”秋抬眸,浅金色的眼中盛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日光从窗户斜斜照入,将他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斗牙王的视线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已经没事了。” 他刻意维持着疏离的语气,然而秋却像是完全不曾察觉般,又向前迈了一小步。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淡的冷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让我再为您检查一下可好?”秋轻声说着,已经自然地跪坐在榻边。他仰起脸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线条,“昨日治疗后,我始终放心不下。” 他向来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斗牙王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这种直白的情感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作为西国的霸主,他习惯于用力量解决一切。战场上的敌人,政务上的难题,都可以用利爪与妖力应对。唯独面对这样柔软而执着的感情,他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必了。”斗牙王终于开口,有些生硬,他的手在秋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先回去吧。昨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这句话里带着明确的拒绝,但秋却只是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将。因为在我眼中,您不仅是西国的主帅,更是......”他适时地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榻边的绒毯。 寝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斗牙王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确实拥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魅力,不仅仅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更是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执着。 “秋。”银发大妖怪终于沉声道,“我答应过你的父亲,会保护好你。” 这句话已经接近明示。作为故友之子,他们之间本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然而秋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一直都记得,是大将将我带离了那恐怖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才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说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斗牙王随意放在榻边的手背。 那触感一触即分,却让斗牙王浑身一僵,瞳孔紧缩。 “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会留下隐患的。”秋的语调依然温柔,“请让我再为您治疗一次吧。” 斗牙王凝视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妖怪,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对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难以应付。 就在他准备再次拒绝时,秋忽然轻声补充道:“就当是......偿还您收留我的恩情?” 斗牙王看着少年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小妖怪,倒是很懂得如何拿捏分寸。 良久,斗牙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秋的眼中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开始解绷带的动作,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斗牙王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斗牙王垂下眼眸,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些许动摇。 第40章 绷带被轻柔地解开,腹部的伤口显露出来。虽然依旧能看出曾经的严重,但边缘已经生出健康的新肉,狰狞的紫色瘴气也消散大半,只余下几缕顽固的黑丝盘踞在深处。 “看来恢复得比预期要快。”秋仔细查看着伤口,指尖萦绕的荧绿色光芒柔和地覆盖上去,“您的妖力果然强大,大部分瘴气都被自行清除了。” 斗牙王低头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唇角微扬:“这点伤势,还不至于让我倒下。” “但终究会疼的,不是吗?”秋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眸子在近距离下格外明亮,“再强大的妖怪,也是会感知疼痛的。”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让斗生丸微微一怔。 他确实习惯了将伤痛视为理所当然,他的子民、他的部下似乎也认为他坚不可摧、无法抵挡,就连自己也将伤痛视为弱小,不愿轻易展露在外。这还是,他成为西国犬大将后,第一次有妖怪关心他的疼痛。 实在是......斗牙王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秋的指尖轻轻按在伤口边缘,妖力缓缓注入:“这里...还会痛吗?” “无妨。”斗牙王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少年在伤口上游走的手指。 “这里呢?”秋的指尖移向另一处,声音轻柔,“如果大将不和我讲实话,治疗的效果或许会大打折扣呢。” “这样的话,我必须得每天来监督大将才行啊。” 斗牙王一僵,也明白秋在刻意逼迫他,于是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微微颔首:“...有一点。” 秋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妖力随之加强了几分:“果然。这些残留的瘴气最是狡猾,会藏在最深处。”他说着,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斗牙王的手背上,“请放松些吧,大将。” 那只手温凉柔软,与斗牙王常年握剑生茧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而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斗牙王肌肉瞬间紧绷,却又在少年的安抚下缓缓放松。 “您总是这样勉强自己。”秋轻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在西国众妖面前必须是无所不能的主君,在杀生丸殿下面前必须是坚不可摧的父亲......” “很辛苦吧。”秋抬起眼眸,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斗牙王的身影,“但在这里,至少在我面前,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 斗牙王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第一次发现那双总是盛着仰慕的眼眸里,此刻竟藏着如此深的理解与疼惜。 他的喉结动了动,从深处发出一声闷笑:“秋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你懂得倒是不少。” 秋的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因为我也曾经...必须要变得强大啊。”这句话说的半真半假,让人看不真切。 治疗结束,荧绿色的灵光缓缓消散。秋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光。他抬起手,用袖口随意地拭去汗珠,墨黑的发丝有几缕黏在微湿的额际和脸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他抬起头,对着斗牙王露出一个笑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映照着斗牙王的身影。 “这样就没问题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放松后的轻软,“接下来只需静养几日,便能完全恢复了。” 然而当他想要收回手时,斗牙王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斗牙王看着这样的秋,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他必须承认,从一开始,他就无法忽视秋那堪称绝色的容貌。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美丽,足以让任何存在在初见时为之失神。 然而此刻,让他心弦微颤的,不仅仅是秋的外表,更是这美貌之下,所包裹的温柔、善良与坚韧。 第55章 这个少年,自己尚且背负着国破家亡的深仇与孤身寄人篱下的不安,却依然能拿出最纯净的治愈之力,如此专注、如此细致地为他疗伤。那份发自内心的担忧,那份不求回报的付出,那份在柔弱外表下隐藏的、不容小觑的坚韧意志......所有这些特质,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几乎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斗牙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奇特的暖流,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在胸腔中弥漫开来。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让斗牙王猛然惊醒。 他在想什么? 他是西国的犬大将,是杀生丸的父亲,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妖怪的君主。他肩负着巨大的责任,而秋,是他故友之子,是托付于他庇护的晚辈,年纪尚轻,心性未定,且对他也似乎怀着超越界限的依恋。 绝不能。 四目相对间,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斗牙王看着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逾越。他缓缓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多谢。” 秋眨眨眼,眉眼弯起:“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将。” ———— 数日过去,西国宫殿依旧肃穆沉寂,仿佛一切如常。 杀生丸结束了一日的修行,静立于惯常独处的悬崖上。凛冽的山风拂过他银白的长发,在血色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金色的瞳孔淡漠地俯瞰着脚下绵延的领地,没有丝毫感情。 过于安静了。 杀生丸几不可察地蹙眉,视线冰冷地扫过身后那片森林,除了几只被他的妖力惊扰、瑟缩着不敢靠近的低级小妖怪外,再没有其他气息。 似乎,自那天他将巨狼皮毛扔给那家伙之后,那个总是胆大包天、制造各种“巧合”出现在他视野里的身影,便识趣地、彻底地,保持了距离。 这原本该是他所求的清净。 …… 杀生丸不自觉地收拢了手指,骨节分明的利爪瞬间刺入坚硬的掌心。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西国的宫殿,第一次让他感知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空旷。 耳边少了那些令人烦躁的噪音,本该是解脱,此刻却让他心底滋生出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厌烦。 这也是杀生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如果不是那个小妖怪处心积虑地制造相遇,在这偌大的、属于他的西国宫殿里,他们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长时间地......不再产生任何交集。 杀生丸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无论是对方口无遮拦的捉弄,还是那骄纵任性的无理要求,抑或是那个胆大包天落在他脸颊上的吻……杀生丸不得不承认,尽管让他感到极度不悦,但秋的出现与纠缠,的确在他坚固冰冷的世界里,搅动起了一阵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涟漪。 他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银发的少年妖怪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脱离了掌控。 “杀生丸?你在发什么呆呢?”突如其来的熟悉嗓音,骤然打破了杀生丸周遭凝固的寂静。他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幻觉吗? “喂喂喂,难道你在故意无视我吗?”话音未落,一个脑袋倏地从他身侧的视线死角探了出来。秋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连同那双含着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毫无预兆地撞入了杀生丸的视野。他甚至抬起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在那双冰冷的金眸前挥了挥,语气带着拖长的尾调:“回神了啊,杀生丸殿下~” 那声“殿下”叫得毫无敬意,反而像是在玩味什么有趣的称呼。 直到此刻,那股纯净的、属于秋的灵力气息,才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斗牙王的磅礴妖力残余,姗姗来迟地钻入杀生丸敏锐的嗅觉。 他眉头紧蹙:“你身上都是父亲的妖力。” “是吗?”秋眨眨眼,似乎什么都没闻到,依旧笑意盈盈,“因为最近在帮大将治疗嘛,相处的时间自然久了些......难道杀生丸殿下不开心吗?我可是一结束治疗就来找你了呀。” 又是这样的胡言乱语。 杀生丸抿了抿唇,脸色更冷了一分:“你为何知道我在这里?” 秋却毫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冰冷,自顾自地勾起唇角,站到杀生丸身侧,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一同俯瞰下方的景色。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杀生丸不想见到我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垂眸,指尖指向悬崖边在风中摇曳的一株不起眼的小花,继续道:“是它告诉我,杀生丸殿下很寂寞呢,所以我才到这儿来的哦。” “荒谬。”杀生丸的声音冷硬,他眯起眼,刻意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然而,内心深处,某种自秋出现前就一直盘踞的、名为空旷的滞涩感,却在悄然消散。 这片领域,似乎因这抹突如其来的鲜活色彩,恢复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完整。 紧接着,他听到身旁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抖声。侧目看去,只见秋的肩膀正微微耸动,似乎在拼命忍耐着什么。过了会儿,那忍耐仿佛到了极限,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越,甚至激出了点点晶莹的泪花,缀在他长长的睫毛末端。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笑得毫无端庄可言、前仰后合的小妖怪,脸色愈发冰冷。即便不清楚具体缘由,他也无比确定,对方此刻正是在明目张胆地笑话自己。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愠怒并未升起,之前萦绕在心间的那股无名烦躁,反而被这放肆的笑声奇异地抹平了,甚至连带着让他觉得,为此生气都显得毫无必要。 良久,秋才止住笑声,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尾的泪迹。他抬起依然水光潋滟的眸子望向杀生丸,眼中亮晶晶的,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啊、是杀生丸殿下太可爱了啊。” 依旧是大逆不道的冒犯之语。 然而,出乎秋意料的是,杀生丸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流露出恼怒或不耐。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秋,金色的瞳孔深邃,里面没有波澜,也没有厌烦。 “咦?”秋正讶异于这反常的平静,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见杀生丸缓缓抬起手,以一种与其冰冷气质截然相反的、近乎轻柔的力道,用指腹擦过了他另一侧眼尾那点未干的湿润。 随即,杀生丸收回手,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举动从未发生,声音冰冷:“实在是......不可理喻。” 真有意思。 秋勾起嘴角,得寸进尺的又向杀生丸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微微歪着头,墨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杀生丸线条冷硬的侧脸,笑着问:“既然觉得我不可理喻...为什么不把我扔下悬崖呢?杀生丸殿下。” 更是得寸进尺。杀生丸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那太阳已经落的只剩下一条金边,而天上的云却像被灼烧一般,燃着熊熊火焰。 不一会儿,银发妖怪便察觉到自己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上,被轻轻戳了戳。 杀生丸终于有了反应。他垂下眼眸,冰冷的金色瞳孔落在自己手腕处那只不安分的手上,又缓缓移到秋那张漂亮的脸上。仿佛在审视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法毁灭的奇特生灵。 “杀生丸。”秋挑了挑眉,用指尖轻轻勾了勾杀生丸的袖口,将那昂贵的衣料攥住一点点,“我饿了。”他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理直气壮的要求,“你陪我去找点吃的。” “松开。”杀生丸冷冽的声音响起,虽然是命令的口吻,却因为某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而没能对眼前的小妖怪产生半分威慑。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攥紧。 耳边则立刻响起了对方拖长了调子、带着撒娇意味的回应:“不——要——” 那声音清亮,毫无惧意,反而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杀生丸沉默了片刻。他向来不喜与人肢体接触,更厌恶被胁迫,但此刻,这两种情绪都奇异地没有升起。 他金色的瞳孔微转,落在秋脸上,忽然想起了那个没有使用的承诺,冷声开口:“第三个要求?”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终结这略显幼稚的拉扯。 “哈?”这下轮到秋觉得不可理喻了,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我怎么可能会把要求用来做这种事啊?”接着,则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盯着杀生丸,语气带着控诉,“这明明是我好心过来,不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感到寂寞的报酬诶!我都已经让步很多了。” “难道作为尊贵的西国少主,杀生丸殿下连这样一点小小的报酬都不愿意支付吗?实在是……太讨厌了……”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仿佛是含在嘴里的咕哝,但偏偏,以杀生丸那远超常妖的敏锐听觉,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56章 讨厌? 杀生丸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个词莫名地有些刺耳。他想起初次在回廊相遇时,这个小妖怪似乎也曾坐在那里,一边扯着花瓣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讨厌”,难道......当时就是在讨厌他? 杀生丸的脸色不自觉的又冷了几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想吃什么?” 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甜甜的果子!” “上次在西境那边的山谷里看到了好多,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果然...... 杀生丸在心中冷嗤一声。不愧是从山林自然中孕育出的妖怪,连对食物的喜好都如此......朴素且缺乏力量。 他眉头皱得更紧:“那种低劣的果子......”蕴含的能量微乎其微,对妖力的增长毫无益处。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秋打断。 “我不管。”秋扯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语气娇蛮又理所当然,“我就是想吃嘛。” 这副姿态,俨然是已经彻底习惯了在杀生丸面前撒娇耍赖,并且笃定对方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银发的妖怪薄唇微抿,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他那双锐利的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妖怪,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僵持数秒后,杀生丸率先移开了视线,不再与那双充满期盼的浅金色眼眸对视。他望向秋所指的大致方向,侧脸冷峻,只吐出两个听不出情绪的字:“带路。” ————————!!———————— 明天不确定会不会更新诶...如果更新不了的话会挂请假条~ 第41章 杀生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灌木丛前的背影。 暮色为对方墨色的长发镀上金边,纤细的手指在枝叶间翻飞,哼着不成调的异国歌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妖怪时的厌恶。那时秋穿着繁复的和服,举止行为像个人类贵族,周身散发着令他烦躁的微弱妖力。 可现在…… 杀生丸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 这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危险。过往一百多年来,他从来认为情绪是多余的,感情是累赘。 他只需要力量,足以超越父亲的力量。 但秋的出现,却让一切走向了不同的轨道。 “杀生丸!” 秋忽然回头,手里捧着几颗红得剔透的果子,笑容灿烂。那一瞬间,杀生丸感到胸口某处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是对战强敌时的兴奋,不是修炼突破时的满足,而是一种……柔软的牵动。 他本该厌恶这种软弱的情感。 他本该立刻转身离去。 可当那颗鲜红的果子递到唇边时,看着秋期待的眼神,他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甜腻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是与血肉截然不同的滋味。杀生丸微微蹙眉,语气淡漠:“这并不是我的食物。” “总得要体验一次呀。”秋浑不在意地笑着,就着杀生丸咬过的位置,将剩下的果子塞进自己嘴里。他满足地眯起浅金色的眼睛,像只小猫,“真的很好吃欸。” 这般随性的举动让杀生丸眸光微动。他注视着秋被果汁染得水润的唇瓣,忽然问道:“你经常与妖怪分食?” “嗯?”秋眨眨眼,勾起嘴角,“杀生丸是在吃醋吗?” “荒谬。”杀生丸别开视线。 秋却不依不饶地凑近:“那你告诉我,除了修炼变强,你可曾对别的妖怪或是人类动过心?” 不等杀生丸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猜没有。像你这样的大妖怪,一定觉得感情是软弱的象征。”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紧紧锁住杀生丸的脸,试图从那冰山一样的脸上找出破绽。然而银发的妖怪依旧无动于衷,秋只得轻叹一声:“但我觉得,感情却会让妖变得更强大。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而是这里──”他轻轻按住心口,“心灵的强大。” 杀生丸皱眉。这番言论让他没来由地烦躁,甚至想要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最终他只是冷声道:“你倒是很清楚。” 秋闻言一怔,白皙的脸上竟泛起薄红。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有喜欢的妖怪了。” 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杀生丸周身爆发出骇人的寒气,猛地攥住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秋吃痛地蹙眉,浅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 “谁?”杀生丸的声音冰冷,“木之国的小妖怪?”他死死盯着秋,金眸中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怒意。 这没来由的质问,秋却瞬间明白了其中隐含的在意。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委屈的抱怨,轻轻晃了晃被紧握的手腕:“你把我捏疼了,杀生丸。” 带着点控诉的意味,让杀生丸猛地松开了手。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竟是秋那只布满狰狞疤痕的手腕。那些扭曲的痕迹盘踞在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那些伤疤,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这个吗?”秋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对那些可怕的疤痕浑不在意,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描淡写,“其实一点也不疼了。” “我并没有问你这个。”杀生丸冷冷地打断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显示出他对此答案的不满。 “没有吗?”秋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眸,忽然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杀生丸冰冷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可是看你的表情,明明就很心疼嘛。” 这话说得大胆而笃定。诚然,杀生丸的脸上依旧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霜,任何情绪的波动都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更遑论是“心疼”这般“软弱”的情绪。 然而,秋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杀生丸那双锐利的金眸中,极其快速地掠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被他强行压下的不忍。 杀生丸没有再出声否认这近乎荒谬的指控。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他只是用那双愈发深邃的金色瞳孔凝视着秋,重复了自己最初的问题:“这是什么?” 凭借秋自身那纯净而强大的治愈灵力,要消除这样一道物理性的疤痕,理应易如反掌。 “是我自己想要记住的事。”秋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却格外幽深。他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的疤痕上,仿佛在凝视一段凝固的、血色的过往。 “杀生丸殿下,”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或许你并不理解我的感受。”他抬起眼,望向杀生丸。 “我的国家,我的族人……都在我眼前被杀害了。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容身之所,失去了所有爱护我、尊敬我的家人。” “这样的血海深仇,如果被轻易放下,被时间抚平,甚至连一道提醒自己勿忘的伤痕都不愿保留……”他顿了顿,“我是否……又太可恶了呢?岂不是连最基本的哀悼与愤怒,都显得如此廉价?” “我想要安抚族人的亡灵,想要让他们安息。所以我要铭记那作为耻辱的时刻。”秋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不想治愈它。这就是原因。” 每一次秋用敬语称呼他,要么是捉弄,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刻意地在他面前筑起一道疏离的墙。杀生丸沉默地盯着秋,冰冷的金眸中带着不悦,正想开口打断这令人烦躁的故作姿态。 不料,秋却忽然抬起眼帘,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毫无预兆地、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中。 黑发的妖怪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而且,我喜欢的妖怪并不来自木之国。”他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而是来自这里,这个……拯救并收留了我的国度。”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观察杀生丸的反应,随即语气补充道:“作为如此厉害的大妖怪,我想……他一定可以轻易解决任何事,保护好所有他想保护的存在吧。” 听着秋的话,杀生丸原本下意识地想要皱眉。但很快,他那在感情领域向来迟钝的神经,却罕见地捕捉到了话语之下,微妙而隐晦的指向。那些模糊的词语,逐渐拼凑出一个指向明确的答案。 杀生丸感到一丝陌生。 他从未费心去解读过他人的弦外之音,然而此刻,他却清晰地“听”懂了秋的言外之意。 但莫名的,他心中没有生出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相反,浮现出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陌生的……喜悦。 很奇怪。 杀生丸看着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忐忑与期待,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也随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更加清晰的节奏鼓动起来。 这是绝未有过的体验。 然而,此刻却轮不到杀生丸细想这陌生的悸动源于何处。 第57章 因为秋已经伸出手,再次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微微扬起,显露出与往日骄纵任性截然不同的、一种近乎示弱的脆弱与乖顺。他听见秋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所以、我的第三个要求就是……” “秋。”杀生丸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没有说完的话。 秋一怔,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在他看来,三个要求一旦结束,他们之间这些莫名的纠缠也该画上句号。对于一直觉得他是麻烦、想要清静的杀生丸来说,应该乐见其成才对。 不过……秋勾起嘴角:“怎么了吗?” 杀生丸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冷峻,但说出的话却出乎意料:“不急于一时。”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听不出丝毫厌烦,“小小的请求,还用不上这个承诺。” 说完,他不再给秋追问的机会,转身,银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自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秋停在原地,微微偏头,有些困惑的看着杀生丸的背影,没过多久,杀生丸便停下脚步,银发妖怪微微侧头,用那双冷冽的金色眼角的余光扫向他,不发一语,似乎在等待。 然而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脚步声,杀生丸终于完全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秋。月光洒落在他俊美却冰冷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但那双锁定秋的金色瞳孔,却比以往少了几分冷意。 他开口道:“跟上,秋。” 嘛,看上去……还是很成功呢。 秋微微挑眉,这才迈开脚步,朝着杀生丸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非常慢,几乎比初来西国、身着繁重礼服、第一次跟在杀生丸身后时还要缓慢、拖沓。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刻意报复对方之前无礼的举动。 而这一次,杀生丸没有再像当初那样,毫不留情地加快速度,将他独自留在回廊之中。银发妖怪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配合着身后那磨蹭的步伐,以同样缓慢的速度向前走着。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恰恰是秋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杀生丸那华贵而蓬松的尾绒的距离。 ————————!!———————— 先更一章,晚点应该还会再有一章 我的行李终于找到了[星星眼]可以安心了! 第42章 几日后,斗牙王将一柄带鞘的打刀递到秋面前。刀鞘造型古朴,没有过多装饰,却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的辉光。 “这把刀是刀刀斋近日所铸。”斗牙王沉稳道,他总是看见秋独身一妖,没有任何武器傍身,于是特意让刀刀斋铸了一把适合秋的刀,“它能引导并增幅你自身的妖力,在关键时刻能用来自保,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秋的目光落在刀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浅金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伸出双手,接过刀,指腹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细腻的纹路。 “谢谢您,大将,这实在是太贵重了。”他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漂亮而晃眼的笑容,眉眼弯起,浓密的睫羽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上去无比真诚。 但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秋的笑意加深,向前一步,像是太过高兴以至于不知如何是好,张开双臂扑进了斗牙王怀里。 柔软的脸颊接触到斗牙王未着铠甲的胸膛,带来温热的暖意。 斗牙王完全没料到这一出,高大的身躯骤然僵住,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却僵硬地悬在半空,不敢落下。高束的银色马尾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就连身后那簇蓬松的尾绒都似乎受惊般微微炸起。 秋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瞬间绷紧的肌肉。 真是个好懂的大妖怪。他在心底轻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激动难抑的神情。 斗牙王的手在空中虚握成拳,最终仰起头,刻意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仿佛这样就能缓解此刻胸腔里那莫名的鼓噪与尴尬。 过了好半天,秋仿佛才惊觉自己的失礼,猛地从斗牙王怀中弹开,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小步。他用力抿紧了饱满的唇瓣,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绯红一片,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窘迫的颤音:“对不起,大将。我只是太开心了、一时失态......” 看着少年这副羞赧到无地自容的模样,斗牙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无妨。”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秋柔软的黑发。 可就在这时,秋却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单薄的背影。那肩膀开始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斗牙王愣住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弱的啜泣。 “怎么了?”斗牙王有些慌乱地探过身,声音因无措而显得比平时生硬,“不喜欢吗?” “不。不是的。”秋背对着他,用力摇头,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抱歉,请不要再搭理我了......”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他的手却紧紧捏住了斗牙的衣袖,言不由衷,根本不想让对方离开。 从斗牙王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秋微微侧过来的脸颊。泪水无声地从他泛红的眼眶中滑落,划过光滑白皙的肌肤,在那精致的下颌处汇聚,然后一滴、一滴地坠落。泪水浸湿了他长长的睫毛,黏在一起,更显得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如同被雨水洗净的琥珀,氤氲着破碎而动人的水光。 斗牙王看着这样的秋,之前所有的疑虑、规矩和无所适从,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弄哭了他。 而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斗牙王沉沉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秋眼尾的湿润。那触感温热,带着泪水的微咸。 秋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抬起头。 霎时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毫无遮挡地撞进了斗牙王的眼中,他的手顿在了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细腻微凉的触感。 最终,他还是遵从了心底那一丝无法忽视的悸动,像是安抚般,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轻轻摩挲着秋微热的脸颊,低沉的声音里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唤道:“秋啊......”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动容。 秋咬了咬饱满的下唇,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仰头望着斗牙王深邃的金眸,声音轻颤地问:“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 斗牙王没有直接回答。他避开那过于直白炽热的目光,试图将关系拉回安全的轨道,声音沉稳,带着长辈的责任感:“你是我挚友的孩子,秋。我有责任保护你周全。” “可如果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呢?”秋追问,不肯让他逃避。 “你和杀生丸年岁相仿,”斗牙王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庭院,刻意忽略心底的异样,“按理说,你们才更应该有共同的语言。” 就在这时,秋抬起手,恰好盖住了斗牙王尚未收回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微凉,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锁住银发妖怪:“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斗牙王的神经,“为什么要送出这样贵重的礼物?” 斗牙王一时失语,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 他想说这只是对之前治疗的感谢,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才不是。”秋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解释。 更让斗牙王心惊的是,秋的手,竟顺着他的手背,缓缓向下滑去。那微凉柔软的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电流,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液都似乎在灼烧、沸腾。斗牙王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微滞。 直到秋的手停留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掌心正正地贴住他的心口。 那里,心脏正违背他意志地、剧烈地、如擂鼓般跳动著,一下,又一下,透过胸腔,清晰地传递到秋的掌心。 秋感受着掌心下那强健而失序的搏动,脸上缓缓绽开一个了然的、却又无比美丽的笑容。他仰头,望进斗牙王试图隐藏情绪的金色瞳孔,声音轻柔:“为什么总要那么理性地去思考利弊、衡量对错呢?”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刮擦着衣料,“为什么不听听看......您自己的心,此刻正在说什么呢?” 他顿了顿,浅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片温柔的波光:“我的心就告诉我,我......” “别说了!”斗牙王猛地抬手,宽大的手掌带着一丝仓促,捂住了秋的嘴,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石破天惊的告白堵了回去。他能感受到秋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难言的痒意。 第58章 然而,当他直视着秋的眼睛时,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执着的等待。 在这样的目光下,所有筑起的防线都显得不堪一击。 斗牙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捂着秋嘴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无力地垂下。他低下头,前额轻轻地、带着无限疲惫与妥协,抵上了秋微凉的额头。银色的发丝垂落,与秋墨黑的发丝若有若无地交缠。他闭上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 ———— 午后,西国宫殿后方那片幽静的竹林里,杀生丸正闭目凝神,感受着风中妖气的流动。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那妖力太过浅薄温和。 果然,下一秒,他的袖口就被轻轻拽了拽。杀生丸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眸,垂眸,看见秋正仰着脸看他,手里握着一把带鞘的打刀。 “杀生丸。”秋勾起嘴角,像是已经熟悉了在对方面前撒娇一样,“教我练刀吧?” 杀生丸的目光落在那柄打刀上。刀鞘古朴,隐隐流动着温润的灵力。然而,他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如同烙印般无法忽视的、磅礴而炽热的妖气残余,那是属于他父亲斗牙王的气息,萦绕在刀柄与刀鞘的连接处,是锻造者留下的无形印记。 他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从打刀移到秋的脸上,声音听不出波澜:“此刀从何而来?” “是大将送我的,说是给我防身用。”他撇了撇嘴,有些苦恼,“我好像不太会用这种东西诶。所以——” “你来教我!” 他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仿佛杀生丸答应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父亲送的…… 杀生丸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并非不悦,更像是一种……被划分了界限的、模糊的在意。他看着秋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你似乎和父亲关系不错。”他淡淡道。 秋眨眨眼:“没有啊...不过大将确实照顾了我很多,我也很感激他。” “不过在这里,我最信任、最熟悉的还是杀生丸啊。要真说关系不错,那应该是和你才对。” 说着,他自顾自的笑了出来:“所以杀生丸殿下是在吃醋吗?放心啦,大将不会将我收为养子的。” 在他面前真是愈发肆无忌惮了。杀生丸沉默的想着,可对于眼前这个家伙,不知为何,自己似乎总给了无限的纵容。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伸出了手。他没有去接那把刀,而是轻轻握住了秋持刀的手腕,引导着他的动作。 “握紧。”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动作却带着难得的耐心。他站在秋的身后,几乎是半环抱着他,调整着他略显生疏的姿势。属于斗牙王的微弱气息、秋身上淡淡的冷香,与他自身冷冽的妖气交织在一起。 秋感受着手腕上传来杀生丸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沉稳的力道,乖乖地依言握紧了刀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他甚至得寸进尺地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倚在杀生丸身上,小声嘟囔着:“这样吗?好难啊......杀生丸,你慢一点教。” 杀生丸的身体因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微微一顿,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垂眸,看着怀中少年纤细的脖颈和那微微颤动的长睫,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底色,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些。 “看前方。”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凝神,感受你自身的力量,而非仅仅依赖刀鞘之物。” 此刻,这片竹林中,只有他,和这个需要他教导的、骄纵又麻烦的小妖怪。而他,默许了这份麻烦,甚至......甘之如饴。 第43章 杀生丸的手依旧稳稳地握着秋的手腕,引导着他做出一个标准的劈砍起势。这个姿势让秋几乎完全被笼罩在杀生丸的怀抱与气息之中。 “手腕下沉,握紧。”杀生丸的声音在秋的耳畔响起,比平日更加低沉,呼吸间的微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秋敏感的耳廓。 秋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动了动,却让他的后脑勺轻轻蹭到了杀生丸的下颌。两个妖怪皆是一顿。 杀生丸没有松开手,也没有拉开距离。他金色的瞳孔微垂,视线落在秋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抹绯色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他握着秋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许,仿佛在无声地制止他的“乱动”。 “别分心。”他低声说,语气依旧平淡。 “哦......”秋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身后是杀生丸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微凉体温,以及那萦绕在鼻尖、清冷又强大的妖气。 他试着按照杀生丸的指引挥动手臂,动作却有些僵硬笨拙,手肘不经意间向后撞去,轻轻抵在了杀生丸的腰腹间。 杀生丸微微皱眉,被这突如其来的、轻微的触碰扰乱了气息。他环绕着秋的手臂瞬间绷紧,空气中弥漫的妖气也随之一滞。 秋眨眨眼,转头想说些什么,然而却因为这个动作,他的脸颊几乎擦着杀生丸的侧脸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呼吸可闻。他能清晰地看到杀生丸那双总是冰冷的金色眼眸中,此刻映满了自己的身影,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深不见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杀生丸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秋浅金色的眼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温热的呼吸浅浅地交织在一起。 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间有些失序的心跳。 良久,杀生丸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秋手腕的手。但他的另一只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轻轻抬起,用指尖极其克制地拂开了秋颊边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一触即分。 “今日,到此为止。”他转过身,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率先朝竹林外走去。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紧绷。 秋站在原地,看着杀生丸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他低头,指尖轻轻抚过刚才被杀生丸拂过的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带着计量得逞意味的弧度。 他抬起手中的打刀,刀身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冷静而清晰的双眼。 看来效果不错嘛。 ———— 斗牙王独自坐在寝殿内,面前摊开着西国的疆域图,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巨大,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地图某处,目光却并未聚焦。 自从那天,秋带着哭音的质问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之后,某些东西便彻底脱离了掌控。 “为什么不听听自己的心在说什么呢?”少年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而与之相伴的,是掌心残留的、对方脸颊细腻微凉的触感,以及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单薄身躯的温热。 他闭上眼,试图用理智去剖析。 秋是他故友的遗孤,年纪与杀生丸相仿,于情于理,他都应当以长辈的身份加以庇护和引导,而非产生任何超出界限的念头。 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他想起了秋为他治疗时,那低垂的、微微颤动的长睫,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想起了他谈及力量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坚韧,更想起了他扑进自己怀里时的柔软与信任,以及后来泪水划过脸颊时,那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 每一种情态,都与他记忆中任何存在都不同。不像他威严的父亲,不像冷傲的凌月仙姬,更不像他那个自幼便独立孤高的儿子杀生丸。 秋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异色之花,柔弱易折,却又带着一种顽强而独特的风骨,无声地吸引着所有注视他的目光。 心动吗? 斗牙王无法否认。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怜惜、以及被全然依赖信任所带来的、久违的悸动。沉寂了数百年的心湖,确实因这个少年的出现,泛起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涟漪。 但正是这份心动,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一丝自我厌弃。 他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坦然接受?那他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杀生丸?如何面对西国上下和木果的亡灵? 他斗牙王一生磊落,难道要在当下背负上“觊觎故友之子”的名声? 更何况,秋的心意......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这是他当时能给出的、最无力的回答。 拖延,似乎成了他唯一能采取的、懦弱的应对方式。 斗牙王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情绪复杂难辨。他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目光落在自己宽大有力的手掌上。这双手,能挥动丛云牙斩灭强敌,能掌控偌大西国的命运,此刻却仿佛无法握住那一份过于轻盈、又过于沉重的情感。 第59章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巡逻的侍卫。斗牙王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位威严沉稳的西国霸主模样。 只是,那份潜藏于心底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他知道,他无法永远逃避。那个少年,和他自己躁动的心,都在逼他做出一个抉择。 —————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流淌在西国宫殿冰冷的石廊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停在了斗牙王寝殿门外。 秋站在门外,微微仰头,看着门扉上繁复的纹路,浅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异常冷静,他勾起嘴角,重新展露出那温和乖顺的表情,接着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门内传来斗牙王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秋推门而入。 斗牙王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散发着威严。 听到脚步声,斗牙王缓缓转过身。当秋站在门口时他就已经知晓了,只是亲眼看到对方时,金色的瞳孔依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这么晚了,有事吗?”他的声音沉稳,似乎并不想提及那天他们的交流,特别是夜晚,寂静与幽深会轻易掌控理智。 当下并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 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在距离斗牙王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乖巧或依赖的笑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精致的五官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却也透着一股疏离的脆弱。 “我来。”秋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内,“是想问您,考虑得如何了?” 他直接切入了核心,没有任何迂回,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斗牙王,仿佛等待最终判决般的平静。 斗牙王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而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秋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指向斗牙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的手。 “您看,”秋的声音依旧很轻,“您连在我面前,都无法真正地放松。总是用责任、用身份、用规矩......把自己束缚起来。” “难道您在害怕吗?害怕我对您不可理喻的感情?”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斗牙王的眼睛,“还是害怕您对我的失控呢?” “那日您问我,为何与杀生丸年纪相仿,却纠缠着您。”秋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因为在我眼里,您与他不同啊...” 他停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流光转动,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惑与真诚混杂的语调:“您才是那个,会让我感到无所适从、会犹豫、会......心动的,活生生的存在。”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理喻、没有原因,不是吗?” 斗牙王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受着话语中那份混合着的复杂情感,他发现自己构筑的所有防线,在此刻都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异常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少年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眸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像一只匍匐在角落的蜘蛛,美丽,安静,却带着让猎物无处可逃的耐心,看着他在蛛网上挣扎。 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 “你还很年轻。”斗牙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维持理性的疲惫。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所以,这就是您考虑的结果吗?” “你对我的感情,或许只是误将感激当成了......”斗牙王斟酌着词句,那双总是锐利无比的金色眼眸此刻却避开了秋的注视。 “就算是这样,”秋打断他,“那您呢?您对我的关照,对我的纵容,甚至此刻的犹豫......难道都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责任吗?我不信。” 斗牙王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否认显得虚伪,承认则意味着踏破那道他坚守的界限。 看着银发妖怪沉默的姿态,秋垂下眼眸,轻笑了一声,接着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优雅完美的姿态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他声音平静道:“既然如此,抱歉,这段时间实在叨扰您了。从此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让您为难。” “你要去哪?”斗牙王皱紧眉头,几乎是立刻追问。 “我不会再留在西国。”秋抬起眼,“只要留在这里,我就无法停止......对您的爱意。” 这句话狠狠撞在斗牙王心上。他看着少年转身欲走的背影,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猛地伸手,牢牢抓住了秋纤细的手腕。 “你没必要这样。”斗牙王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我既然承诺过会庇护你,就一定会......” “可我要的不仅仅是庇护!”秋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泪水从眼眶滑落,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滴落在斗牙王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大将......”他哽咽着改口,带着泣音,“求您......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给我任何虚无的希望了。” 他试图挣脱,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斗牙王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因哭泣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壁垒正在寸寸崩塌。 他似乎总是让这个少年落泪。 “别走。”最终,斗牙王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协,“留在西国。” 秋的挣扎停了下来。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浅金色的眼眸在泪水中更显破碎迷离,难以置信地望着斗牙王。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沾湿了脸颊,也沾湿了斗牙王握着他手腕的指尖。 “为什么?”秋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微哑,“为什么又要挽留我?既然无法回应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给我这种模棱两可的温柔?” 斗牙王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发现自己无法再重复那些关于责任、关于年纪、关于身份的苍白说教。那些道理在少年滚烫的眼泪和直白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虚伪和无力。 他握着秋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但并未松开,他拇指的指腹,更是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秋腕间细腻的皮肤。 这个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斗牙王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我……”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无法轻易地用‘是’或‘否’来回答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珍重地擦去秋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给我更多一点时间,秋。”他低声说,像是一种请求,“不是用来思考利弊对错,而是......用来习惯这份,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心情。” 他不再拒绝。 他承认了自己内心的动摇,承认了那份“陌生的心情”的存在。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坦白和让步。 他擦泪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秋的脸颊旁,掌心温暖地贴合着那微凉的肌肤。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融。 秋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水洗过的清澈和一丝茫然。他似乎在消化斗牙王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 寝殿内再次陷入寂静,一条看不见的界限,正在悄然模糊。 然后,在斗牙王还沉浸在自己那份罕见的、近乎剖白的犹豫中时,秋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斗牙王只来得及看到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在眼前急速放大,带着未干的泪水和一种灼人的气息。下一秒,一片柔软而微凉的触感,便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 !!! 斗牙王高大的身躯骤然僵住,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个生涩却无比大胆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炽热的情感,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他所有残存的理智和犹豫。 他应该推开他。 立刻,马上。 以他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掀飞出去。 但是...... 掌心传来对方手指紧紧缠绕的力道,唇上感受着那份笨拙却真诚的触碰,鼻尖萦绕着独属于秋的气息......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感觉到秋的力道松了,那片微凉柔软缓缓离开了他的唇。 秋微微喘息着,后退了半步,脸颊上绯红一片,浅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向斗牙王,里面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充斥着喜悦的肆无忌惮。 第60章 斗牙王依旧僵立着,唇上那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他看着秋,看着他那双映着月光和自己怔忡身影的眼睛,胸腔里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沉重而剧烈地撞击着。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少年的勇敢,输给了自己无法再压抑的心动。 良久,在秋的注视下,斗牙王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起那只刚刚为秋擦过泪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这一次,没有犹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情绪,轻轻抚上了秋温热的脸颊。 “你......”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秋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无措,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他依旧握着斗牙王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撒娇与挑衅的意味:“我怎么了?”他微微歪头,“这下,您总该明白,我的感情并不是什么不成熟的冲动,更不是......所谓的感激。” “太大胆了。”他低声说,抚在秋脸颊上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若是被旁人看见......” “那就让他们看见好了。”秋打断他,“我不在乎。”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轻柔,“您呢?您在乎吗?” 斗牙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浅金色眼眸,所有关于身份、责任、规矩的考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他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感驱使着。 犬大将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反手握紧了秋的手指,将那纤细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他的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不再掩饰的占有欲和近乎无奈的宠溺。 “留在西国。”斗牙王低声道,“秋。” “好啊。”秋乖巧地应着,却用空着的那只手,拽住了斗牙王胸前的一缕银发,在指尖绕了绕,“那您也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对我说那些推拒的话了。” “这段时间,我真的好伤心啊。就连睡觉都睡不好。” 斗牙王看着秋,心中最后一点挣扎也彻底消散。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秋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姿态亲密无间。 “……好。”他闭上眼,沉声应允。 第44章 训练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凝滞。 杀生丸松开了引导秋握刀的手,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眼前的青年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最近秋的状态很不对劲。 以往那个会拽着他袖子耍赖、会得寸进尺提出各种无理要求的小妖怪,似乎悄然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变得......客气而疏离。就连此刻教导他练剑,秋也显得心不在焉,那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更让杀生丸在意的是,秋周身的气息。 那原本就纯净微弱的妖力,如今更是浅薄,如果不刻意感知,几乎与人类无异。然而,与之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的容貌,墨黑的长发不再束起,总是柔顺地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却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这样一张脸上,反而显得妖异,波光流转间,带着一种连杀生丸都无法完全解读的、莫名勾人心魄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杀生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利落地将手中的练习木刀插入刀鞘,动作流畅而优雅,无可挑剔。然而,那握着刀鞘的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一种模糊却不容忽视的不祥预感,如同阴云般在他心头悄然凝聚。 “嗯?”秋像是才回过神,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毫无杀气的打刀,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我只是觉得,自己果然不擅长这些呢。再好的刀,在我手里,似乎也无法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 “只是你的心不定罢了。”杀生丸说,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天际流动的云,银色的长发被微风拂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他并未就此放过,再次追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你究竟,在想什么?” 秋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杀生丸现在……似乎对我很在乎呢?”他放下手中的刀,走到银发妖怪的身旁,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对方周身那强大而冰冷的妖力场。他微微眯起那双妖异的浅金色眼眸,然后,问:“如果我背叛了你,你会杀了我吗?” 荒谬。 杀生丸英挺的眉头瞬间蹙紧。这种无稽之谈,他连思考都觉得多余。 这个小妖怪,虽然麻烦、骄纵,但心思简单直白,喜怒皆形于色,怎么可能与“背叛”这种词汇扯上关系?更何况,他杀生丸的力量强大,即便真有背叛,又能奈他何?这根本构不成任何需要担忧的威胁。 他并不想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呐,杀生丸殿下。”秋却仿佛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他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扯了扯杀生丸华服那冰凉的袖口,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轻轻晃了晃,“回答我啊。” 这熟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动作...... 杀生丸眸色转冷,他没有去看秋那双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眼睛,只是望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还欠你一个要求。”你大可以利用这个要求来阻拦我。 秋闻言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愉悦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眉眼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而鲜明的情绪他凑近杀生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黑发妖怪抬起手,纤细的食指带着一丝试探,径直朝着杀生丸的下唇探去。然而,指尖尚未触及,手腕便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牢牢攥住,动作戛然而止。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不理解这小妖怪为何总能有这些出格又无厘头的念头。 “我只是好奇,”秋也不挣扎,任由他握着腕子,脸上笑容不变,“杀生丸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是不是连嘴唇都硬得不行?”他被握住的手还像小猫爪子般在空中虚挠了一下,带着点不依不饶,“让我摸摸看呢?” 不可理喻。 轻浮至极。 即便杀生丸知晓秋对自己怀有别样的情感,此刻也不由得因这直白的逗弄而生出了几分被冒犯的薄怒。他松开手,声音冷硬:“不要再捉弄我。” “不是捉弄啊。”秋有些不高兴地微微嘟起唇,那饱满的唇瓣显得格外红润,“我是真的很好奇嘛。”他说着,再次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杀生丸的神色,见对方虽然面色不愉,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排斥动作。 于是,那份得寸进尺便又冒了出来。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毫无阻碍地、轻轻地触碰上了杀生丸微抿的薄唇。 触感......一如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带着些许凉意,但出乎意料的,并非想象中的坚硬,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指尖好奇地在那微凉的柔软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杀生丸的眸色骤然加深。那细微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触碰,引来一阵陌生而奇异的战栗。他垂眸看着秋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专注而漂亮的眼睛,一直克制着的手,终于跟随着心底某种蠢蠢欲动的意念,抬了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带着与其气质不符的、算不上重的力道,轻轻捏住了秋一侧柔软的脸颊。 “唔......”秋彻底呆住了,浅金色的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圆。脸上的软肉被捏起一点,让他原本妖异的气质里莫名掺进了几分别样的、近乎稚气的可爱。 杀生丸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线条完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那弧度便消失了,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松开手,别过脸去,不再看秋,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近乎亲昵的举动从未发生。 “诶?”秋的观察却敏锐得惊人,他揉了揉刚刚被杀生丸捏过的地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着追问,“又笑了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炫耀的自豪,“怎么样?我也很柔软吧?” 杀生丸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有林间的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良久,就在秋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时,风中才飘来一声极轻、极淡,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单音节:“嗯。” ————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竹林环绕的温泉上,氤氲的热气为夜色增添了几分朦胧与私密。斗牙王背靠池壁,健硕的身躯在月光下勾勒出强悍的线条,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缓缓滑落。他闭着眼,眉宇间征战杀伐的戾气消散,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松弛。 细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第61章 斗牙王没有睁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一双微凉的手从后方轻轻覆上了他的太阳穴,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温柔地按压起来。动作间,来人宽大的袖口垂下,带着清冽的冷香,拂过他的耳廓。 “舒服吗?”秋的声音很轻。 斗牙王放松地向后靠去,后脑枕在池边松软的泥土与青苔上,这个姿态让他完全将自己置于秋的掌控之下。他依旧闭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舒适意味的回应:“嗯。” 秋的指尖沿着他的太阳穴缓缓下滑,抚过他那总是紧蹙、此刻却舒展开的眉宇,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所过之处,却点燃了另一种更隐秘的火焰。 “作为西国的大将,很辛苦呢。”秋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继续向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若有似无地触碰了一下他那总是紧抿、此刻却放松的薄唇。 斗牙王终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月色与水汽中显得不再那么锐利逼人,反而深邃无比,如同漩涡。他抬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易地包裹住了秋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秋想为我分担吗?”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目光落在秋近在咫尺的脸上。墨黑的长发有些被水汽濡湿,贴在秋白皙的脸颊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迷蒙的水雾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再无其他。 秋顺势俯下身,他们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微微歪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斗牙王的鼻尖。 “那......要我帮您‘放松’一下吗?”他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冷香,尽数洒在斗牙王的唇边。话语里的暗示,大胆而直白。 斗牙王没有回答。他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握住秋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人轻而易举地带入了温热的池水中。水花轻溅,秋低呼一声,整个人已被斗牙王揽入怀中,紧密相贴。素白的浴衣瞬间被温泉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少年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 斗牙王低下头,额头抵着秋的额头,鼻息交融。他另一只手扣在秋柔韧的腰后,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彻底消除。 “这就是你想要的‘放松’?”斗牙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宠溺。他看着秋瞬间泛红的脸颊和那微微张开的、水润饱满的唇,眸色深沉。 秋仰着脸,眼中水光潋滟,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伸出双臂,主动环上了斗牙王的脖颈,将身体更紧密地贴向他,他弯起眼睛,笑容里满是愉悦:“是您想要的。” 他轻声纠正,随即主动仰头,接受了来自银发大妖怪的吻。 ———— 西国的风,似乎带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杀生丸静立于回廊之下,银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庭院,那里依旧空寂。 又在躲着他。 这个认知,让杀生丸周身的温度悄然降低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一些细碎的、如同风中絮语般的流言,开始在西国宫廷的角落里悄然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只言片语。 “听说......大将近日心情甚好?” “那位木之国的少主,似乎深得大将青睐......” “何止是青睐,我前日仿佛看见......” 到后面却愈演愈烈,杀生丸素来不关心闲言碎语,但那些词汇还是不由自主的钻入他的感知。 他并未动怒,至少表面如此。可次日,几个散布流言最甚的妖怪便因“懈怠职守”被施以严惩,血的气息短暂地压制了那些阴暗的揣测。 处理完这些,杀生丸独自来到了那片常去的悬崖。风声猎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心理却莫名开始烦躁起来。 那个总是制造“巧合”出现在他身边的小妖怪,已经许久不曾主动来找他了。 是因为这些无稽的流言,所以才刻意避开? 是在担心……我的冷漠与厌恶? 这个推测让杀生丸的脸色愈发冰冷。他并不在意流言本身,但秋因此产生的疏离,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上。 他垂眸,金色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一旁岩缝中,那根正偷偷摸摸、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隐匿起来的翠绿藤蔓。 被冰冷目光扫视的瞬间,藤蔓彻底僵住,连叶片都不敢颤动分毫。 “秋在哪里?”杀生丸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藤蔓毫无反应,继续装死,仿佛自己只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植物。 杀生丸不再多言,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这个动作简直是最有效的警告。 “嗖”地一下,藤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直,尖端猛地指向宫殿主体建筑的方向,动作快得几乎要折断。 “他在房间里?”杀生丸蹙眉,他方才就是从那边过来,并未感知到秋那独特而微弱的气息。 藤蔓闻言,迟疑地左右摇摆了一下,像是在否定。 杀生丸周身的杀气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藤蔓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用纤细的尖端在泥地上飞快地划动起来。笔画歪歪扭扭,带着惊恐的痕迹,最终勉强拼凑出了两个字: “温泉”。 ————————!!———————— [小丑] 第45章 温热的泉水在他们周围荡漾,形成一圈圈隐秘的涟漪。秋被斗牙王强有力的手臂禁锢在怀中,湿透的衣物如同第二层皮肤紧贴着,隔着一层薄薄湿布,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与热度。 斗牙王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秋的,带着猛兽确认所有物般的亲昵与占有。他的呼吸灼热,拂在秋微启的唇瓣上,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秋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将自己更送上去一些,如同一个无声而大胆的邀请。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交付。 这个顺从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斗牙王眸中的暗火。他不再犹豫,猛地攫取了那两片他觊觎已久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秋之前那次生涩的触碰,充满了成熟雄性霸道而炽烈的气息。起初是带着些许试探的研磨,唇瓣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柔软与微凉。随即,斗牙王便不满足于此,他巧妙地撬开了秋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侵略性与无尽渴望的吻。 他的舌长驱直入,不容拒绝的纠缠、吮吸,仿佛要夺取他怀中这具身体里所有的甘甜与气息。秋的喉间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呜咽,眯起的眼中确实一片清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紧了斗牙王肩头湿漉的衣料,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们,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彼此急促的呼吸、唇舌交缠的水声、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无限放大。 斗牙王的手从秋的腰后缓缓上移,插入他墨黑湿透的长发中,托住他的后颈,让他更仰起头,另一只手则紧紧箍着他的背脊,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彻底消除。 良久,直到秋轻轻的推拒,斗牙王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银丝在两人唇间暧昧地牵连、断裂。秋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动人的嫣红,那双浅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里面充满了被彻底亲吻后的懵懂与动情。 斗牙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动,金色的瞳孔中欲望未退,反而更盛。他低下头,再次轻轻啄吻了一下那被他蹂躏得愈发红肿饱满的唇瓣,声音喑哑:“看来……这种‘放松’方式,效果不错。” 温热的泉水在两人之间轻轻荡漾。 与同性、尤其是与怀中这样一位美丽非凡又温柔优雅的男性妖怪亲密接触,确实是斗牙王破天荒头一遭。他看着秋近在咫尺的脸庞,低笑一声,手臂收拢,将怀中纤细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也并未打算在此刻、此地更进一步。 然而,秋显然不满足于这单纯的拥抱。他浅金色的眼眸暗了暗,随即勾起一抹狡黠而迷人的笑。纤细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藤蔓,悄然滑上斗牙王壁垒分明的胸膛,带着试探与好奇,感受着那饱满坚实的肌肉在自己指尖下微微起伏、绷紧。 那细微的触感如同星火,瞬间点燃了更深的渴望。但不等那手指继续作乱,便被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斗牙王低头看着怀中人,金色的瞳孔里压抑着翻涌的暗流,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却又因那低沉的笑意而显得格外宠溺:“不要过火,秋。” “可是......”秋微微仰起头,饱满的下唇被贝齿轻轻咬住,留下一个浅白的印痕,随即又恢复红润。他眼中带着一种源于自然本性的纯粹与直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做更亲密的事,不是很正常吗?”他了解生命繁衍的方式,此刻,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却燃烧着更为炽热的情感,“我想让你舒服,大将。” 第62章 这句直白得近乎天真,却又饱含诱惑的话语,精准地射中了斗牙王的心脏。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握着秋手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微凉的指尖,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欲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今天......不在这里......秋,再等等。” 作为年长者,作为拥有更多阅历的一方,斗牙王深知自己背负着引导的责任。然而,面对秋,面对这全新的领域,他那些所谓的“经验”显得如此苍白。 他需要时间,需要确保万无一失,需要为他的秋,准备好一个完美而无憾的初次。 秋撇了撇嘴,那点不满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但他似乎又不想在斗牙王面前显得太过任性,于是只能鼓着腮帮子,将头微微偏向一边,独自生着闷气。那模样,在斗牙王看来,简直可爱极了,让他心尖发软,痒得厉害。 斗牙王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终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做到最后一步......”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带着常年握刀形成的薄茧的大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拉下秋身上那件早已被温泉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的素白浴衣。 衣料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最终散开,沉浮在荡漾的碧波之中,若隐若现。 秋是第一次,过往如同一张白纸。作为长辈,作为保护者,作为他此刻认定的爱人,斗牙王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承担起全部的责任,引导他,呵护他,绝不能让他感受到半分不适或恐惧。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会让他的秋,从最初就体验到极致的欢愉与美好。 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斗牙王。此刻的斗牙王,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沉稳威严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野性与肆意的笑容。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妖力磅礴,他骨子里的高傲与自信,在此刻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方式展现出来。 他凑过去,再次吻住秋的唇,短暂分离时,他贴着秋的唇瓣,轻声道:“我会让你舒服。” 话音未落,在秋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斗牙王已深吸一口气,再次吻了上来,这次则更加深入彻底,唇舌交织间是浓烈的情感。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却被斗牙王追着亲吻上脖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愕与茫然的呜咽,消散在氤氲的水汽与夜色里。 视野因为水汽而变得模糊,他的指尖无力地蜷缩,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只能徒劳地抵在光滑的池壁上,微微颤抖。脚背不自觉地绷紧,脚趾蜷缩,在清澈的水下划出无声的涟漪。 秋试图咬住下唇抑制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却只能发出细碎而压抑的鼻音,混合着水流细微的声响,显得格外暧昧。 他的手指原本无意识地抵在斗牙王坚实的肩头,说不清是推拒还是寻求依靠。此刻,那纤细的指节却缓缓蜷缩起来,指尖微微泛白,最终无力地陷入对方温热的肌肤,留下几道浅淡的的红痕。 白皙的肌肤下,从耳根开始,动人的薄红悄然弥漫开来,迅速晕染了脸颊,甚至向着颈项之下那片敞开的、细腻的肌理蔓延开去。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亲吻还是太超过了。秋喘息着,咬紧了下唇,他刚刚感受到斗牙王...... “哗啦”一声水响,西国的大将斗牙王从水下探出身来,银发湿透,紧贴着他线条刚毅的背部与颈侧。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水珠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滚落,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强健的肌肉贲张,每一寸都蕴藏着磅礴的力量。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不经意地吞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痕,在月色下闪着微妙的光。 “啊……大将……”秋见状,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触碰对方,却又带着羞怯。 斗牙王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稍稍用力,将秋带着又拉近了自己几分,两人之间几乎毫无缝隙。 “秋,”斗牙王低下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怀中的青年,那总是威严锐利的目光里,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裁决,“感觉如何?”即便是他,初次尝试这等亲密之事,内心也难免有些志忑,生怕未能让他的爱人感到愉悦。 “唔……”秋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从耳根蔓延开来的红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蒸熟,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斗牙王抱得更紧。 过了好几秒,他才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斗牙王耳中:“我……很喜欢……” “哈哈哈!那太好了!”斗牙王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开怀的大笑,浑厚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结实的胸膛也随之震动,显示出他极佳的心情。“我还真有些担心你会不满意。”他宽大的手掌怜爱地摩挲着秋滚烫的脸颊,指腹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看来我做得不错嘛。”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得意。 “大将在什么方面都很厉害呢。”秋抬起眼,脸上那羞赧的红晕未退,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又带着依赖的笑容,浅金色的眼眸中漾着清澈的水光与全然的信赖。 然而,看着青年的笑颜,斗牙王却突然愣住了。 这位历经无数战场、见惯风浪的西国霸主,古铜色的刚毅脸庞上,竟然也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而充盈的情感。 他低下头,宠溺地亲了亲秋湿漉漉的发顶。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有些沙哑。 内心却被一种名为“满足”与“守护”的情愫,填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其他。 水波轻漾间,秋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大将,”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之间的事……该怎样告知给杀生丸殿下呢?” 斗牙王闻言,抚弄着他黑发的大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沉稳道:“这件事,你无需忧心。我自会让他知晓。” “那……您觉得,他会接受吗?”秋微微抿了抿饱满的唇瓣,仰起脸看向斗牙王,水汽让他精致的眉眼显得愈发脆弱,眸中清晰地漾动着不安。明明是朋友却成为了父亲的恋人,不过,何曾仅仅是朋友?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大胆的试探,早已越界。 “从初次见面起,杀生丸殿下似乎就不太喜欢我。虽然后来态度缓和了些,但依旧……大将,我真的很担心,杀生丸殿下他会不会……” “秋,”斗牙王打断了他,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温和而笃定,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秋微蹙的眉心,语气带着安抚与一丝不以为意,“不必多虑。” “杀生丸性子是冷傲孤僻了些,但他终究是我的儿子。” “无论如何,他最终会理解的。” 他看着怀中少年依旧难掩忧色的脸,爽朗地笑了笑,低下头,额头亲昵地抵着秋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你更不必过于在意他的想法。记住,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 温泉边只剩下秋独自浸泡在氤氲的热水中。 他靠在池边,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被忽视的冷冽妖气自身后弥漫开来,瞬间打破了温泉周围的宁静氛围。 秋甚至无需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杀生丸静立在竹林边缘,月光将他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那双总是淡漠的金色瞳孔,此刻正落在温泉中那个身影上,随即,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眼前的秋,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墨黑的长发比以往更加润泽,湿漉漉地披散着,有些黏在弧度优美的颈侧,更衬得那处的肌肤白得晃眼,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白皙的脸颊此刻却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苍白,唯有眼尾和唇瓣,不知是因水温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晕染开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 那份美丽在水汽的氤氲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催生到了极致,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毫不自知的……诱惑气息。 杀生丸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层之下,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他并未开口,只是这样沉默地、冰冷地注视着水中的秋,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物品。 “杀生丸找我吗?” 秋趴伏在温润的池岸边,微微仰起头与居高临下的杀生丸对视。他嘴角努力维持着上翘的弧度,试图展现一如往常的姿态,但那饱满唇瓣上不自然的红肿,刺目地昭示着某种隐秘的发生。 第63章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那份模糊的不祥预感骤然清晰,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他皱紧眉头,声音里不含丝毫疑问,只有冰冷的笃定:“你最近在躲我。” 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妖怪彻底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银发流泻,华服肃穆,那张继承了父母最优越血脉的俊美面庞,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永不消融的寒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没有啊。”秋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视线也慌乱地移开,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这个动作反而更凸显了唇上的异样。 “说谎。”杀生丸的声音愈发冰冷,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散发的寒意而凝固。 终于,像是无法再承受这令人窒息的对峙,秋猛地抬高了音量,如同控诉:“杀生丸难道不知道最近西国传出的那些流言吗?我……!”话语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点委屈的、带着哽咽意味的尾音,消散在水汽中。 然而,杀生丸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道。”银发的妖怪平静地开口。 “什么?”秋微微一怔,浅金色的眼眸因错愕而睁大。 “我并不清楚你具体在指什么流言。”杀生丸英挺的眉头依旧蹙着,语气淡漠,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无关之事的漠然,“想来,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不值得挂心。” 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在秋的脸上,红肿的唇格外刺目。 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用他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淡语调,做出了结论: “所以,你也不必因此躲我。” ————————!!———————— 还没有到杀生丸知道真相的时候啦 不过也快了 果然还是得等到彻底确定心意后再揭露最带感呢[狗头] 第46章 秋眼底深处的慌乱迅速褪去,他趴在岸边的姿态未变,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甚至可以说是狡黠的味道。 “哦?”秋拖长了语调,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重新对上了杀生丸冰冷的视线,“原来杀生丸殿下,并不在意那些流言啊......”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是不是说,无论别人怎么说我,怎么看待我,杀生丸殿下都不会改变对我的态度呢?” 这话问得大胆,带着点试探边缘的暧昧。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沉默,在秋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许和纵容。 于是,秋的胆子更大了些。他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岸边湿润的泥土,状似无意地低语:“那如果。我说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呢?”他抬起眼,“如果我真的、与某位大人物,有了超越寻常的关系......杀生丸殿下,还会觉得‘无关紧要’吗?” 杀生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秋话语里那若有似无的挑衅与捉弄,同样也看到了秋眼底那抹熟悉的光亮,就像他无数次提出无理要求时一样。 又在捉弄我。 杀生丸在心中得出结论。这小妖怪的心思,总是跳脱难测,或许这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玩闹? 还是说在西国觉得不安呢?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态度和心意? 最终,杀生丸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沉静的夜色,冷漠的说:“不必思考这些无稽之谈。” 秋嘴角的笑意彻底绽放开来,开口道:“看来,是我想多了。”他见好就收,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杀生丸殿下以后可要像现在这样,一直‘不在意’才好。” 杀生丸没有回应,但停留在原地的身影,已然说明了一切,他默许了这份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带着毒刺的亲近。 秋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来,不再满足于仅仅趴在岸边,双臂交叠,下巴轻轻枕在手臂上,这个姿势让他更显慵懒,也离岸边的杀生丸更近了些。 “杀生丸,”他忽然唤道,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湿润感,“你靠那么远做什么?怕我身上的水沾到你吗?”他歪了歪头,墨色的发丝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还是说......你在害怕别的什么?” 他甚至故意轻轻晃了晃浸在水中的小腿,带起些许水花,溅落在池边的石板上,有几滴险些就要碰到杀生丸纤尘不染的靴子。 杀生丸垂眸,视线扫过那几滴溅开的水珠,又落回秋带着笑意的脸上,没有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但他周身那冰冷的妖气,却似乎收敛了些许,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却逃不过秋敏锐的感知。 果然…… 秋在心底轻笑。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拨弄泥土,而是轻轻拽了拽杀生丸垂在身侧、那华贵皮毛的一角,力道很轻,像是猫儿的抓挠。 “喂,杀生丸,”他放低了声音,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和水光的映衬下波光流转,“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很可爱诶。”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微微一动,终于再次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秋的脸上。那眼神依旧冰冷,但秋却从中读出了一丝极淡的……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绝非震怒。 “胡言乱语。”杀生丸终于开口,声音冷澈,却并没有甩开秋拽着他皮毛的手。 “当然不是胡言乱语。“秋说着,闷声笑了出来。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虽然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也很想和我呆在一起吧。” “不过心里的话还是得适当说出来才好,否则总是让我猜来猜去,也很累诶。” 杀生丸沉默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秋像个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摆弄着他的皮毛,说着些似是而非、大逆不道的话。夜色深沉,温泉氤氲,这片小小的天地里,规则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良久,就在秋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杀生丸却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他抬起眼,对上杀生丸那双依旧没什么温度的金眸,忽然觉得,这只冰冷强大、心思难测的大狗,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温柔些。 指尖依旧缠绕着那簇柔软蓬松的银白皮毛,秋仰着脸,一个更大胆、更逾越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杀生丸,”他声音放得更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我还没见过你的原型呢。”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请求,“让我看看,好不好?” 这句话问出口,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原型,对于许多妖怪而言,是力量最直接的体现,也往往带着更原始的野性与不容侵犯的威严。尤其是对于杀生丸这样血统高贵、力量强大的大妖,其原型更是象征着身份与绝对的力量,绝非可以随意展示之物。 秋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去试探,想去触碰那条更深的界限。他想看看,这份纵容,究竟能到达何种地步。他想看看,在那冰冷高贵的人形之下,隐藏着怎样令人震撼的姿态。 他紧紧盯着杀生丸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杀生丸垂眸看着他,金色的瞳孔深邃难测。 秋的要求无疑是无礼且逾矩的。 他性情冷傲,不喜以原形态示人,那通常意味着战斗与杀戮,而非......满足某个小妖怪无理取闹的好奇心。 然而,看着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感受着指尖那依旧缠绕在自己皮毛上的、细微的拉扯力道,拒绝的话语在唇边盘旋,却未能出口。 这小妖怪,总是能提出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麻烦。 杀生丸在心中冷嗤。但他周身的寒意,却并未因这个过分的要求而加剧。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秋几乎以为他不会答应,缠绕着皮毛的手指也微微松动,准备识趣地收回。 就在这时,杀生丸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化形,而是先抬起另一只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秋的额头上,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示意他“退后”的意味。 秋微微一怔,立刻乖巧地向后挪了挪,将自己完全浸入温热的池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岸上那抹孤高的银色身影。 杀生丸收回手,向后退开几步,拉开了足够的空间,然后,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下一刻,磅礴而纯粹的妖气如同无声的浪潮,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银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力量感。 光芒散去,出现在原地的,不再是人形。 那是一只巨大而美丽的白犬,通体银白,毛发如同月华织就,流光溢彩。其体型优美而充满力量感,四肢强健,爪牙锋利,额间的蓝色月痕与脸颊两侧的妖纹依旧存在,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高贵。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那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仪便已笼罩了整片区域,比之人形时更甚,带着一种远古、纯粹而强大的压迫感。 第64章 它微微低下头,那双巨大的、如同熔金般的兽瞳,平静地看向温泉中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黑发小妖怪。 秋仰望着眼前这庞然而神圣的生物,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内心被愉悦充盈,他抬起手,掌心触碰上对方的鼻背。 巨大的白犬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那双熔金般的兽瞳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满意”的情绪。 杀生丸感受到对方的触碰,并没有拒绝,反而趴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慵懒,金眸眯起,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摸够了吗?” “没有。”秋的回答干脆利落,依旧惬意地泡在温泉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赤-裸的身躯。或许是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与此刻的放松中,他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未着寸缕,竟然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向前一环,亲昵地抱住了巨犬形态下杀生丸那硕大而高贵的鼻子。 更要命的是,他柔软的小腹随着这个动作,不偏不倚地贴上了巨犬那极其敏感的鼻尖。那白皙、柔嫩还带着温泉热度的肌肤,透过细微的绒毛,清晰地传递过来,带来一阵极其陌生而强烈的触感。 !!! 一瞬间,杀生丸的兽瞳猛地收缩到极致!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昵且完全超出界限的接触,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风度荡然无存!几乎是本能反应,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庞大的犬妖形态在瞬间消散! “呀!”秋只觉得怀抱一空,原本依靠着的“巨大暖毛绒”突然消失,失去支撑的他惊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大手及时伸出,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稳健,将他猛地稳住。 秋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杀生丸已经恢复人形的侧脸。线条冷硬完美,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紧抿的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清晰地显示着他此刻压抑的愠怒。他甚至没有看秋,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仿佛在平复那瞬间被打乱的心绪。 “杀生丸,你干什么突然变回来啊?”秋站稳后,反倒先抱怨起来,有些不开心地微微嘟起嘴,完全无视了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我还没好好摸够你的皮毛呢。”语气里满是遗憾。 杀生丸不想、也不屑于去跟这个小妖怪争辩方才那番举动是何等的越界与失礼。他英挺的眉头蹙紧,声音冰冷,带着明确的警告:“不要得寸进尺。秋。” 秋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面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流露出一种无辜的、仿佛在反问“我得寸进尺的次数难道还少吗?”的神情。 杀生丸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不再与他进行这无意义的眼神交流,直接下达指令:“你该起来了。” 见他似乎真的要结束这场“意外”,秋勾起嘴角,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他抬手装模作样地扶住自己的额角,眉头轻蹙,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虚软:“可能是温泉泡得太久了,我现在脑袋有些发晕呢。”他抬起眼,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杀生丸,“杀生丸殿下,您行行好,帮帮我吧?” 又在戏弄我。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捕捉到了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这小妖怪的把戏,他早已熟悉。 然而,出乎秋意料的是,杀生丸这次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直接拆穿或冷漠离开。他只是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随即俯身,利落地捞起一旁石头上叠放整齐的、属于秋的干净衣物,动作甚至算不上温柔,直接用那柔软的布料将秋湿漉漉、光溜溜的身子囫囵裹紧。 然后,他手臂穿过秋的腿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竟将这个总是喜欢得寸进尺、此刻正瞪大眼睛的小妖怪,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纳入怀中。 “呀!”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杀生丸胸前冰凉华贵的衣料,微微仰头,看着大妖怪那线条冷峻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嘴里埋怨道,“干嘛这样突然啊?吓我一跳诶!”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往那带着清冽妖气的怀抱里缩了缩,找到了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而杀生丸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抱着他,步履沉稳地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 奢华的客殿内,烛火摇曳,将秋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在墙壁上。伪装褪去,此刻的他,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那道狰狞扭曲的疤痕。疤痕的颜色比周围肌肤深得多,如同丑陋的蜈蚣盘踞其上,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他之前对杀生丸所言并非完全虚假,这确实是敌人留下的、几乎将他置于死地的创伤。 只是,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并非他不想让这疤痕痊愈,而是……他早已无力做到。 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道凸起的疤痕,眼神幽深。这具身体,早在木之国覆灭的那场浩劫中,就已经死去了。是他的族人,他的至亲,在最后关头,燃烧了自身的生命与全部妖力,将残破的他强行从冥界拉回,将这已死的躯壳,重新注入了“活着”的假象。 他们将自己的力量化作燃料,灌注到这具即将冰冷的容器里,延续了他的“生命”。 杀生丸最开始的感知并没有错。他的身体,不过是承载了妖力的人类之躯罢了。 秋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面光滑的水镜前。镜中映出一张精致绝伦却毫无血色的脸,墨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然而,一丝极其刺眼的银白,突兀地夹杂其中。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捏住了那根白发,指尖用力,将其连根拔起。 秋看着那根被拔下的白发,在烛光下泛着无情的光泽。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手猛地撑在冰冷的榻榻米上。他垂着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单薄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脆弱、迷茫都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他必须更快! 必须在体内这借来的妖力彻底消散之前! 必须在……他彻底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寿命短暂的人类之前! 得到丛云牙! 几日后,秋来到了斗牙王的宫殿。 夜色渐深,寝殿内只余几盏暖黄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空气也染上了几分暖意。秋穿着素白的寝衣,墨发披散,安静地跪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斗牙王走过来,并未立刻靠近,而是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停下。这位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西国霸主,此刻动作却显得有些过于郑重。他手中拿着一个古朴的玉杯,里面盛着清亮的液体。 “这是西国陈酿的灵酒。”斗牙王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他将其中一杯递给秋,“据说……能让人放松一些。” 他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但若细看,却能发现那平静表面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自己也拿起另一杯,指尖握着杯壁的力道似乎比平时要大些。 秋接过温润的玉杯,指尖与斗牙王的短暂相触,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大将也会紧张吗?”秋抬起眼,轻声问,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了然的温柔。 斗牙王闻言,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片刻,随即又坚定地回望过来,坦然承认:“嗯。”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才继续道,“毕竟是第一次......与你。不想留下任何不好的回忆。” 在这之前他专门阅读了不少书籍,甚至去了趟人类的镇子去了解,可知道的愈多,他心里就越躁动,越失控。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急躁而伤害了秋,毕竟他还是太弱小了,或许无法承受他的......所以在很久之前,斗牙王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让秋体验到最美好、最极致的快乐。 可他未曾料到,那被他反复推迟、慎重以待的时刻,会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对弈之夜,如此猝不及防地降临。 棋盘上星罗密布,烛火摇曳。起初,斗牙王只觉今日的秋有些不同。 那双惯常盛着温顺与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却仿佛藏着钩子,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直白而黏稠的意图。他执棋落子的动作比平日更慢,指尖拂过棋盘的弧度,衣袂翻动间带起的细微声响,甚至他微微倾身时,宽松领口下不经意泄露出的一小片......都像是无声的撩拨,精准地敲打在斗牙王日益松动的心防上。 是错觉么? 斗牙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棋局,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将这归咎于自己的“鬼迷心窍”,直到—— 第65章 一只微凉而纤细的手,颤抖着覆上了他正准备落子的、宽厚的手背。那力道很轻,却瞬间截断了他所有试图维持的理智。 秋牵引着他那只布满薄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缓缓贴上自己光滑微热的脸颊。他微微眯起那双蛊惑人心的浅金色眼眸,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大将,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微前倾,气息拂过斗牙王的唇畔:“真的、很想和您彻底在一起呢。”顿了顿,他抬起眼帘,眸中水光潋滟,“......大将呢?” 斗牙王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窜上头顶,口干舌燥得厉害,他尚未组织好语言,秋却已双手撑上棋盘,任由棋子被碰乱,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欺近,宽松的衣领因这动作滑落更多,露出大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精致的锁骨线条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柔韧的胸膛轮廓,在烛光下散发着无声的邀请。 “大将。”秋的语调里浸满了委屈,然而那饱满红润的唇,已然精准地覆上了斗牙王微抿的薄唇,堵住了他所有可能出口的推拒。 一触即分后,他贴着那温热的唇瓣,控诉道:“您总是这样冷静.....让我好不安。您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他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哽咽,“只是在怜悯我、安慰我呢?” 眼见那晶莹的泪珠又要滚落,斗牙王心头一紧,所有犹豫瞬间被击得粉碎。他赶忙摇头,抬手捧住秋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和一丝被误解的焦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深吸一口气,古铜色的肌肤上难得地浮现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游移了一瞬,才有些难以启齿地低声道,“我只是……需要些时间准备罢了。”准备如何更好地迎接你,如何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泪光,追问道:“那现在......大将准备好了吗?” 斗牙王望进他那双带着期待与一丝不安的眼眸,金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他郑重点头:“早就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克制,低头吻住了那抹诱惑他已久的红唇,彻底投身于这场他既期待又忐忑的交融之中。棋盘被无意间拂开,棋子散落一地,发出凌乱而清脆的声响。 ...... 寝殿内烛火摇曳,将斗牙王线条分明的身躯镀上一层暖融的光晕。细密的汗珠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渗出,沿着紧实的肌理滑落。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红、甚至带着细微裂痕的唇角,那里传来的些微刺麻感,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原本高束在脑后的银色长发早已披散开来,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平添了几分野性。他那双总是威严的金色眼眸,此刻仿佛燃着暗火,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欲望。 他俯下身,再次亲吻秋微肿的唇瓣,一吻结束后,他拉起秋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引导着,将那只微凉的手掌牢牢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坚实滚烫的胸膛上,低沉的笑声带着一丝满足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感觉怎么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秋抿紧了唇,脸上绯红一片,连精致的眼尾都氤氲开动人的嫣红,仿佛才被狠狠欺负过,沾染着泪意。掌心下那充满弹性和力量的肌肉触感,以及那蓬勃的生命力,都让他耳根烧得厉害,他别开脸,拒绝回答问题。 看着秋的表情,斗牙王原本因初次而紧绷的心弦,反而奇异地松弛下来,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怜爱充斥。他垂首,亲了亲秋发烫的脸颊,不依不饶地再次追问,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你喜欢吗?”他渴望听到他的回应,渴望确认他也同样沉溺于这份亲密。 秋依旧紧咬着下唇,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浅金色眼眸,难以置信地看向斗牙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感受到他的反应,斗牙王将发烫的脸埋进秋馨香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他强健的手臂肌肉紧绷着,显示出他也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委屈般的控诉:“我也很辛苦啊,秋。”他轻轻蹭了蹭那细腻的颈侧皮肤,如同大型犬在撒娇,“回答我吧?告诉我……我想让你舒服。” 他内心甚至生出一丝不确定的忐忑:难道我做错了什么?方式不对吗?可是...... 就在这时,秋却蹙起了好看的眉,带着点埋怨的鼻音,急促地低语道: “大将。”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催促,“别停下啊...继续亲我吧...” ————————!!———————— 犬夜叉会有哈,不过是斗牙王生。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我埋下的伏笔了吗?真是为了这个半妖的身份,我煞费苦心啊 逻辑方面就不要深究了[狗头] 第47章 “那位木之国的少主,容貌真是标致啊。” “比人类城池里最美的公主还要动人。” “也难怪大将大人会对他格外关照……” “听说一开始杀生丸殿下就不待见他。” “该不会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吧?” “很有可能。说不定大将大人千里迢迢把他带回西国,不单单是因为故友的托付。” “只是没想到,对象会是个男妖。” “妖之常情罢了。” ...... 流言似乎愈演愈烈,就算杀生丸惩治了一些多嘴的妖怪,那些蜚语依旧不停的围绕在西国上下。 与此同时,杀生丸确实察觉到父亲身上微妙的变化。那位曾经热衷于开拓疆土、征战四方的西国霸主,如今待在宫殿里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偶尔能从秋的身上,清晰地嗅到属于斗牙王的、那强大而独特的妖气。 越来越多的细节展现在眼前,但杀生丸却不信。 流言蜚语最是可恶,而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妖怪却曾经在他面前表露出隐晦的心意,杀生丸会选择相信秋,并非这些空穴来风。 直到某日,杀生丸途径秋所居住的偏殿时,脚步蓦地顿住。 一股浓烈、磅礴、极具存在感的妖气,几乎如同实质般从门扉缝隙中渗透出来,浸染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这气息紧紧缠绕、包裹着秋那微弱纯净的妖力,仿佛在向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昭示,这个生灵,归他所有。 杀生丸站在紧闭的门前,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响。 良久,门才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秋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身素色的浴衣,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在滴水,脸上带着沐浴后未褪的红晕,连眼尾都染着一抹秾丽的嫣色。他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惊讶,长长的深色睫毛微微垂落,轻轻颤动。 他似乎张口说了句什么,但杀生丸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那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所占据。父亲那强大而独特的妖力,霸道地附着在秋的身上,从湿漉的发丝到微敞的领口下白皙的肌肤,无所不在。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接触残留,这是雄性妖怪对配偶最直白、最原始的标记,是充满了占有欲的宣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照不宣的亲昵与炫耀。 而这味道如此新鲜浓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斗牙王刚刚离开,要么......他们在此进行了长时间的、足以让气息如此深刻交融的亲密接触。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杀生丸觉得烦躁无比。金眸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更是下降了不知道多少度,矜贵俊美的脸冷若寒霜,线条紧绷。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牢牢攥住了秋纤细的手腕。 随着他的动作,寝殿的门被彻底推开。 作为鼻子敏锐的犬妖,杀生丸自然闻到了里面特殊而浓郁的味道。混杂着秋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父亲那磅礴炽热的妖气,以及......另外一种,杀生丸并不熟悉,却本能地感到排斥、且充满了某种暧昧黏稠意味的——发.情的气息。 “杀生丸……?”秋的眉头因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而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浅金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杀生丸冰冷盛怒的身影。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合,那抹艳色在此刻的杀生丸眼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刺目的含义。 黑发妖怪的浴衣领口因为拉扯而更加松散,从杀生丸居高临下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白皙肌肤上,点缀着的几处暧昧红痕,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亲密。 杀生丸的金眸有瞬间的凝滞,大脑甚至空白了一刹,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这过于直白的“证据”。他眯起眼,下颌线绷紧,盛怒之下,尖锐的犬齿不受控制地微微露出唇边,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身上……都是父亲的味道。” 秋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那未褪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他下意识地咬了咬饱满的下唇,眼神闪烁了一下,试图避开这个问题:“杀生丸怎么会突然过来找我?” 第66章 他最近确实没有再刻意躲避对方了,毕竟这位少主亲口说过“不在意”那些流言的,不是吗?他现在倒是很好奇,杀生丸的“不在意”还能维持多久。 “秋。”杀生丸的声音更冷,金眸边缘竟泛起了一丝猩红,内心翻涌着暴戾,周身磅礴的妖力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然而这股可怕的力量却精准地绕开了近在咫尺的秋,他死死盯着秋,一字一顿地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愚弄后的沙哑:“你一直在......哄骗我吗?” “哄骗?”秋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了毫不作伪的困惑,仿佛完全听不懂杀生丸在说什么,“我之前对杀生丸说过的一切,都是真的哦。”他抿了抿唇,浅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反问,“还是说杀生丸你,误会了什么呢?” 看着杀生丸依旧紧绷的神色和紧握不放的手,秋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抱怨:“可以先松手吗?你的力气有些大诶,杀生丸。” 这声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请求,让杀生丸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 秋轻轻转动了一下有些发红的手腕,垂着眼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杀生丸耳中:“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啊,我有喜欢的妖怪了。”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杀生丸冰冷刺骨的视线。 “就是大将哦。” “杀生丸是因为这个而不高兴吗?因为大将是你的父亲......”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心意是无法控制的啊。从大将他将我从那片废墟里救出来,带回西国开始,我的心意......就已经无法改变了。” 杀生丸沉默地听着秋用那清冽的嗓音,平静地叙述着他对自己父亲那份深沉而“无法控制”的爱意。预想中的滔天怒火并未升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至极的冰冷,几乎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太可笑了。 自己竟然…… 杀生丸俊美的脸上寒意更甚,他不再看秋,猛地转身,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荒谬和难堪的地方。 “杀生丸。”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现在……是要开始躲着我了吗?” 大妖怪的脚步倏然停住,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说过不在意的。”秋继续说着,脚步声轻轻响起,他向前了两步,纤细的手指再次勾住了杀生丸那冰凉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难道……那次是你在骗我吗?” 距离拉近,那属于斗牙王的、浓郁到刺鼻的妖气更加清晰地扑面而来。 “秋。”杀生丸的声音冰冷,带着最后通牒般的警告,“放开。” 他几乎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听到对方胡搅蛮缠的狡辩或是撒娇般的耍赖。 然而,没有。 袖口上传来的细微力道,真的消失了。那只手乖巧地松开了。 可与此同时,杀生丸却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随之猛地往下一沉,空了一块,只剩下冰冷的穿堂风呼啸而过。 太奇怪了。 他紧握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应该感到被欺瞒的愤怒,应该为这混乱的关系感到烦躁,应该对眼前这个小妖怪感到厌恶。 可现在,充斥在他胸口的,却是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情绪——失望。 失望于秋倾慕的对象不是自己。 更失望于……自己竟然…… 竟然什么? 杀生丸抬起眼,望向不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试图从那片绚烂却冰冷的色彩中寻找答案。 失望于自己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对秋…… 产生了超出界限的在意吗? 是,喜欢吗? 何其荒谬! 一声冰冷的、充满自嘲意味的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杀生丸还从未被人如此愚弄过。但此刻,他甚至连追究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想远离这一切。 他再次迈开脚步,决定将这场荒唐彻底抛在身后。 然而,那个仿佛算准了他一切反应的小妖怪,却再次在他身后开口:“杀生丸,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银发妖怪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扫向那个胆大包天的身影,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温度:“...说。” 秋仰头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我的要求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躲着我,杀生丸。” 杀生丸眉头蹙起,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要求。 不等他回应,秋便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在倾诉积压已久的心事:“我来到西国,其实很寂寞。大将他虽然对我很好,但他很忙,他是西国的大将,有很多责任。”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这里,我只有杀生丸你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存在。”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杀生丸:“我知道这样很自私……明明我的心意已经无法改变,明明现在的情况这么混乱……但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不想你离开,或者装作看不见我。”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勇气,“就算是我任性,是我自私……这个要求,你必须要完成。不要躲着我,杀生丸。” 暮风吹拂,卷起几片落叶。杀生丸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的寒意未散,但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之中,却因这番话语,悄然滋生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依旧觉得荒谬,依旧感到被愚弄。 但这些话,却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了上来。 良久,在秋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杀生丸几不可闻地、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转回了头,不再看秋,迈开了脚步。 这无声的反应,已然是一种默认的应允。 秋站在原地,看着杀生丸逐渐远去的、孤高的银色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条连接着他们的、危险的线,暂时还断不了呢。 ———— 数日后,斗牙王在训练场边找到了刚刚结束修炼的杀生丸。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凝重。 “杀生丸。”斗牙王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若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罕见的迟疑。 杀生丸停下脚步,并未回头,银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场谈话。 斗牙王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沉入地平线的落日,良久才开口:“关于秋的事...你应该已经察觉了。”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依旧沉默。 “我知道这或许有些难以接受。”斗牙王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属于父亲的郑重,“但我对秋,是认真的。”从他在秋的房间里看到那拥有着杀生丸气味的皮毛后,斗牙王就明白,或许他的儿子真的很看重秋。 是真正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杀生丸终于侧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父亲脸上:“认真到在他身上留下如此浓重的气息?认真到让流言传遍西国?” 斗牙王微微一怔,苦笑道:“这是我的疏忽。”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但杀生丸,感情的事...往往不由人控制。” “无法控制”。杀生丸莫名想到了之前秋对他说过的话。还真是...可笑。 “感情?”他的声音冰冷,“您是指对故友之子的‘责任’,还是对一个弱小妖怪的‘怜悯’?” “都不是。”斗牙王斩钉截铁地否定,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杀生丸从未见过的光芒,“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的珍视。” 父子二人对峙着,同样耀眼的金眸中翻涌着不同的情绪。 最后,斗牙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征得你的同意,而是出于对你的尊重。希望你...能够理解。” 杀生丸移开视线,望向已经完全沉没的夕阳,冷冷道:“您的私事,与我无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银发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光痕。 ————————!!———————— 回应一下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 1.犬夜叉的降生,犬大将生子 首先。不会写到犬夜叉被生出来,甚至连秋死遁也不知道犬大将怀了哈,所以不用担心。 2.转生的问题。 因为最开始构思《犬夜叉》世界的时候就说过了除了杀生丸之外还有奈落和人见阴刀,那么如何不重合、合理的全票呢?我选择运用转生这个方式去跨越百年。 当然,秋是有记忆的。我不会写自己ntr自己那样的剧情哈,对我而言是大雷,无法接受受出轨动心。 自始至终只有秋一个,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只有秋一个。所以也不用担心。 第67章 有其他的担忧和问题可以评论哦,我会为大家解答的~ 第48章 寝殿内烛火昏黄,一片静谧中只余下些许未散的、暧昧的湿意与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斗牙王深吸一口气,撑着手臂微微直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银白的长发如月华流泻,披散在他肌肉贲张的背脊上。 大妖怪英挺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古铜色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极少出现的、混合着生理性不适与些许难堪的神色。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坚实的小腹,那里原本清晰的妖纹此刻因力量的剧烈波动而愈发鲜明,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也显得轮廓模糊。他稳住气息,终于彻底站起身,那一瞬间的异样让他脸色更加僵硬了几分。 他的裘绒早已被垫在了秋的身下,此刻那黑发的妖怪正慵懒地陷在一片柔软之中。秋浑身都泛着情动后的薄红与细汗,墨色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潮红的脸颊和颈侧,他却无意识地用发烫的脸颊蹭了蹭身下带着斗牙王气息的柔软绒毛,发出一声满足而疲惫的喟叹。 似乎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秋缓缓睁开那双刚刚被泪水洗涤过的浅金色眼眸,浓密的长睫上还缀着细碎的泪珠,眼神迷蒙,先是茫然地停留在斗牙王脸上,随即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了艳色,仿佛能滴出血来。 “大将......”他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唇瓣,声音轻软,带着沙哑,低声唤道。 斗牙王被他这害羞的模样看得也有些耳热,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索性不再去管自身那点不便言说的狼狈。他长腿一迈,重新躺下,结实的长臂一伸,便将那具依旧滚烫、散发着独特冷香的身体重新揽入怀中。 他低头,爱怜地亲了亲秋汗湿的额头,低声道:“歇会儿。” 然而,温香软玉在怀,肌肤相贴,感受着对方细腻皮肤下传来的温热和轻微战栗,斗牙王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躁动,忍不住垂首,想去亲吻那两片诱人的红唇。 却被秋一偏头,躲开了。 “怎么?”斗牙王一愣,金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不想了吗?”语气里是被拒绝的意外。 “不是。”秋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撒娇的神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斗牙王的嘴角,“大将先去漱口啦。”他的指尖触到一点未干的水痕,展示给对方看,小声嘟囔着,“你看,都是......口水。” 斗牙王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显然十分受用秋在他面前这般毫不掩饰的骄纵和小挑剔。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抓住秋那只点在他唇边的手腕,张口便将那根纤细的手指含入口中,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舐干净其上沾染的些许湿痕。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一丝野性的狎昵。 做完这个,他才利落地翻身下榻,只是起身的动作略显仓促和......不自然的僵硬,伴随着些许难以忽视的、滴滴答答的细微声响,快步走向殿内的水盆,留下秋一个人躺在裘绒里,看着他略显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背影,脸上红晕未退,浅金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这段时间,他与斗牙王的关系确实突飞猛进。他已从对方口中知晓了铁碎牙与天生牙的封印之地,可那最具威力的丛云牙,斗牙王却始终避而不谈,每每提及都会巧妙地转移话题。秋深知欲速则不达,过分急切只会引来猜疑,但体内日益稀薄的妖力如同沙漏般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若从斗牙王此路不通......那么杀生丸呢?那位孤高的少主是否会知晓些什么?秋向来习惯为自己铺设后路,他绝不会允许杀生丸这般重要的棋子轻易脱离掌控。 “在想什么?”斗牙王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秋的沉思。大妖怪毫不在意地展露着健硕的身躯,古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力量的光泽,他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握住秋的手,让其感受自己臂膀上紧绷的肌肉,“表情很严肃呢,秋。” “有吗?”秋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凑上前,先是轻轻吻了吻斗牙王的唇,辗转片刻,才依偎着他低声开口:“我在想杀生丸殿下的事。” “大可不必忧虑,我已经告知了杀生丸。”斗牙王语气轻松,“他接受的。” 秋轻轻叹气:“我只是......心中有些愧疚。” “愧疚?” “杀生丸殿下性格冷淡、孤傲,但也确实将我当作了朋友。”秋皱了皱眉,“可如今我与您的关系,在他眼中,或许与背叛无异。” “秋,你总是想的太多。”斗牙王把玩着他一缕墨色发丝,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开解与一丝不以为意,“杀生丸是很强大的妖怪,他可以承担这些。你也没必要觉得愧疚,就当是他追寻力量途中的...一份挑战吧。总是冷冰冰的封印自己,可不好啊。我是真心期望他能继承我的衣钵,成为西国新的领主,因此,成长是必然的。” “可我不愿被他讨厌。”秋抿了抿唇,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斗牙王眼中,“大将,我该怎么做呢?” 斗牙王闻言一怔,随即发出更为爽朗浑厚的笑声,他欣赏地抚过秋的脸颊:“你果然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但无需多虑。杀生丸虽然外表冷漠,内心却很温柔。多去和他聊聊吧,他不会讨厌你的。” “啊......是这样吗?”秋眉眼弯起,抬手亲昵地环住斗牙王的脖颈,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蹭过对方脸颊上那凌厉的紫色妖纹,吐息温热,“那么,亲爱的大将......我们还要继续吗?” 斗牙王低笑一声,答案化作行动。 ———— 悬崖边,风声呼啸,卷起杀生丸银白的长发和昂贵的裘绒。他静立在上方,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才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背脊。握着刀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瞬,但他依旧维持着绝对的沉默,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秋呆在他旁边,难得的宁静,接着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杀生丸。你在生我的气吗?”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边缘,一丝极淡的恼怒如火星般掠过。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失望后,此刻浮上心头的,是清明。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这段扭曲的关系,主导权自始至终都牢牢掌握在身旁这个看似柔弱的妖怪手中。 无论他是沉默以对,还是试图回避,秋总会像这样,不由分说地逼近,用言语或行动搅乱他的心绪,从不给他留下半分喘息和思考的余地。 就像现在。 他下颌线条紧绷,那所谓模棱两可的“告白”他可以归咎于自己会错意,是自作多情。可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带着温软触感的吻呢?难道也是他杀生丸的错觉吗? 所以,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逗弄我。 “第三个要求,你忘了吗?”见他沉默,秋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满,仿佛受委屈的是他。明明该是理亏的一方,此刻却理直气壮地指责起来,话语间是深深的控诉,“既然没办法完成,为什么当初又要承诺我呢?” 杀生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俊美的脸上已覆盖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寒霜,声音冰冷:“秋。”他吐出这个名字,带着警告,“玩够了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任性的妖怪为何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搅乱一切,却仿佛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依旧骄纵地提着要求,将他人的心境搅得天翻地覆。 “玩?”秋不解地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纯然的无辜,“怎么叫作玩呢?我是真心将你当作重要的朋友啊。” 杀生丸冷哼一声,懒得去纠缠对方口中“朋友”那扭曲的定义。他径直开口,斩钉截铁:“我不需要。”他不需要如此弱小的存在作为朋友,更不会容忍对方以此为借口,将他当作可以随意戏耍的对象。 “不需要我这样弱小的妖怪成为你的朋友吗?”秋却像是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精准地“翻译”出了他话语中未尽的含义。 然而,不知为何,这句本该由他自己说出的话,经由秋的口中重复出来,却显得格外刺耳。杀生丸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后槽牙微微咬紧。 “那既然如此,”秋继续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当时我躲着你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还说出了‘不在意’那样的话来……”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垂眸看着脚下在风中摇曳的小草,“……让我真的以为,你不在乎。”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杀生丸冷硬的侧脸:“这难道……不算是欺骗吗?” 欺骗? 杀生丸的金眸中凝结起寒霜。正如秋自己所言,他生于自然,能与草木共鸣,能驱使鸟兽,那看似纯净的自然之力,何尝不能成为最精妙的操控工具?或许连那次将他引向温泉,都是早已遇见好的戏码。 第68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杀生丸冷声道,他已厌倦了这无尽的言语迷宫。 秋迎着他冰冷的视线,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真挚:“我想让你相信我。”他微微前倾,浅金色的眼眸在风中漾着光,“相信我对你的情谊,是真心的。” 又是这样暧昧不清的蛊惑!杀生丸心底的恼怒骤然升腾,他猛地擒住秋纤细的手腕,眯起眼,锐利的目光刮过秋的脸庞,试图从那完美无瑕的伪装中找出破绽,声音低沉而危险:“撒谎。” 当然是谎言。 秋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情谊,而是彻底的掌控与支配。他要将这高傲的西国少主驯化成手中最锋利的刀刃。若征服斗牙王的计划失败,他必须为自己留好这条退路。 “杀生丸,你真的很可爱。”秋轻笑着,竟抬手用指尖抚上杀生丸脸颊上那道冷峻的紫色妖纹。银发妖怪的眉头骤然锁紧,周身肌肉绷直,却破天荒地没有挥开这只放肆的手。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足以搅乱心神的话:“你心里,是喜欢着我的吧?” “荒谬!”杀生丸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猛地甩开秋的手。向来沉稳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鼓动起来,他紧握双拳,只想立刻远离这片令他失控的领域,双脚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又在戏弄我? “诶?难道我猜错了?”秋故作疑惑地偏过头,“你送的那张巨狼皮毛,我可是夜夜拥它入眠呢,温暖又柔软,就像......” “住口!”杀生丸厉声打断,提及旧事只会让他更清晰地记起自己当初是如何一步步落入这甜蜜陷阱,内心的羞愤与恼怒几乎沸腾,“你的把戏该结束了。我对你的事,毫无兴趣。” 看来是铁了心要斩断这层关系了。秋浅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怎么能允许他就这样逃开呢? “这样啊......”秋的声音忽然低落下去,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杀生丸不再看他,以为这场荒唐的纠缠终于要画上句号。 然而,下一秒,风声送来了秋轻柔的话语:“那就让我们做个简单的测试吧,看看杀生丸你的心......究竟会如何抉择。” 杀生丸心头猛地一悸,骤然回头—— 只见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然立于悬崖最边缘,墨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秋便对他展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向后一仰,决绝地坠入了悬崖! 杀生丸一怔,然而身体的动作远比思绪更快,几乎在秋的身影消失在悬崖边缘的同时,他周身妖气爆涌,化作一道凌厉的银光,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急速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皮肤生疼。杀生丸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下方那道不断下坠的身影,终于,在即将触及下方深潭的前一刻,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秋冰凉而纤细的身体牢牢箍进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在空中微微一滞。杀生丸立刻催动妖力,准备稳住身形离开这危险的境地。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秋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中,竟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得逞般的决绝和炽热。 他双手迅速捧住了杀生丸的脸颊,冰冷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固定住了他。 杀生丸完全没料到这一出,金色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所有凝聚的妖力也随之溃散。 就是这刹那的迟疑——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冰冷的潭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彻底吞没。水流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他们向下沉去,视野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水流沉闷的轰鸣。 在水中混乱的光影和气泡里,秋却依旧固执地捧着杀生丸的脸。失重的环境下,黑发如同海藻般在两人周围散开。他仰起头,趁着杀生丸尚未从落水的冲击和方才的惊愕中完全回神,精准地将自己的唇印上了杀生丸微凉的薄唇。 冰冷的潭水,与唇瓣相贴处传来的、截然相反的温热柔软触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杀生丸的身体骤然僵住,金色的瞳孔在水下微微收缩。 秋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水波中轻轻颤动。 杀生丸僵在原地,竟一时忘了推开。水流包裹着他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周围是冰冷的威胁,唇齿间却是滚烫的、带着对方独特清冽气息的纠缠。 荒谬,失控,却又......无法挣脱。 他在水下,被这个他认定在戏弄他的小妖怪,牢牢禁锢。而他那颗向来冰冷沉寂的心,竟在这混乱的、生死边缘的境地里,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搏动起来。 冰冷的潭水仿佛浸透了每一寸思绪,却在唇齿交缠处点燃了悖逆的火焰。秋捧住杀生丸脸颊的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水的冰冷,还是因为情绪过于激荡。 荒谬。 这个念头在杀生丸混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应该立刻推开怀中这个胆大包天、一再戏弄他的小妖怪,应该为这突如其来的冒犯感到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推开并未发生。 在那冰冷与温热交织的奇异触感中,在那黑发如同脆弱海藻般缠绕的视野里,在那生死一线带来的、剥离了一切伪装的原始悸动下,某种被强行压抑的东西,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他箍在秋腰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回应。 一直闭着眼的秋,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长长的睫毛在水波中颤动了一下,试探性地、更加深入地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一种引诱。 “唔......”一声极其细微的、被水流扭曲的气音从秋的喉间逸出,化作一串细小的气泡向上浮去。 杀生丸猛的惊醒,一股混杂着被蛊惑的羞恼和对自己失控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他偏开头,挣脱了那个几乎要让他沉溺的吻。金色的瞳孔在水下锐利无比,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秋,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狼狈情绪。 秋被他推开,在水中微微后仰,他看着杀生丸眼中那冰冷与怒火交织的复杂神色,非但没有害怕,苍白的脸上反而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强大的妖力瞬间从杀生丸体内爆发,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潭水排开。他不再看秋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一手依旧紧紧箍着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向上挥出。 “轰!” 一道银光破开水面,杀生丸抱着秋,从冰冷的深潭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重新回到了悬崖之上的空中。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湿透的两人。杀生丸悬停在空中,银发和衣物都在滴水,他低头看着怀中同样浑身湿透、黑发黏在脸颊、显得更加脆弱却也更加妖异的秋,金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仿佛刚才水下那片刻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闹够了吗?” 直到终于站上岸边,秋才被他推开些许,湿透的衣物紧紧贴着纤细的身体,勾勒出单薄的线条。他抬手将黏在脸颊的墨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苍白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脸。面对杀生丸冰冷的质问,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仰起脸,浅金色的眼里漾着水光。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向前走近了一点,无视杀生丸周身散发的、足以让寻常妖怪冻结的寒意。 “杀生丸,你刚才跳下来了。”秋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为什么?”青年轻声问,“如果只是厌恶,如果只是被戏弄后的愤怒,你大可以冷眼看着我坠落,或者在我落水后任由我沉没。但你没有。” 杀生丸下颌紧绷,金眸中冰层之下暗流汹涌,他冷声道:“无聊的假设。” “是吗?”秋不依不饶,他的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杀生丸,“那这里呢?它刚才跳得很快,在水下,在我吻你的时候......现在,也依旧没有慢下来。” “承认吧,杀生丸。”秋又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拂过杀生丸的下颌,“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你所谓的恼怒,有多少是因为我的欺骗,又有多少......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这份意外滋生的心情?是因为你发现,你竟然会为我这样的小妖怪牵动情绪?” “自尊心还真是可怕的东西。” “闭嘴!”杀生丸低吼,周遭妖气因他的情绪波动而一阵震荡。 “不要。”秋任性道。 “证明给我看,证明给你自己看。用行动告诉我,你对我,只有冰冷的厌恶和不感兴趣。” “这样,我就不缠着你了。”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杀生丸缓缓抬起了眼眸。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先前所有的挣扎、怒火、甚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都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和审视。 第69章 他冷声问:“那么,父亲呢?” “大将啊......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心意,确实是最无法控制的东西呢。”秋轻声叹息,语气里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惆怅,他重新抬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看向杀生丸,“正如我无法控制地爱上了斗牙王的可靠与强大......” 他话语微顿,无视杀生丸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也无法控制地,被你这份独一无二的冰冷与骄傲,深深吸引。” 他竟如此坦然地将“不专一”的情感宣之于口,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份理直气壮,远比任何狡辩都更让人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感。 果然,是个骄纵任性的小妖怪。 “你到底想要什么?”杀生丸的声音冰冷,他的自尊无法容忍自己再度沦为被戏弄的对象。或许满足这个小妖怪某个无理要求后,对方就会觉得无趣而主动离开......可只要一想到这点,杀生丸就忍不住烦躁起来。 难道即便作为大妖怪也没有办法改变所谓“忠诚”的犬类特性吗?实在太可笑了。 察觉到秋似乎又要用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搪塞他,杀生丸眯起眼,警告道:“说真话。” “刚才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呢。”秋笑意盈盈地歪着头,发梢还在滴水,“不过我确实没指望杀生丸殿下会喜欢我。”他忽然凑近几分,,“刚才该不会是您的初吻吧?真是抱歉啊。” “够了。”杀生丸眉头紧锁,湿透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带来阵阵不适。他正要转身离去,结束这场戏弄,却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喷嚏声。 ……果然是弱小的妖怪。 正当他心底浮现出这般评价时,秋忽然开口:“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撒谎了。” 杀生丸脚步微顿。 “手腕这道疤,”秋抬起苍白的手腕,那道狰狞伤痕格外刺眼,“并非我刻意保留。”他指尖轻抚过凹凸不平的皮肤,唇边漾开自嘲的弧度,“而是我根本......无法治愈这具身体。” 他抬眼望向杀生丸,浅金色眼眸里盛着破碎的光:“其实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杀生丸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意思?” “在那场灭国之战里,这具身体就已经彻底崩坏了。”秋的声音很轻,“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靠着族人献祭所有妖力,勉强重塑的人类躯壳。” “所以我总是害怕......怕这具身体会像人类那样衰老。等到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时候,一定会很丑陋吧?” 夜风卷起他潮湿的衣摆,那句轻语却重重砸在杀生丸心上:“在妖怪漫长的生命里,我能陪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吧,杀生丸。” 夜风穿过湿透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凉意。杀生丸站在原地,银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不愿去深思秋这番话里究竟掺杂了几分真假。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伪装的。 秋身上那日益稀薄的妖力,做不得假。那并非刻意收敛,而是源于本源的枯竭与脆弱。 如果这真是一场戏,那代价也未免太过沉重。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中,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他厌恶被操纵,厌恶被卷入麻烦,更厌恶这种因他人命运而产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他本该立刻转身离开,将这混乱的一切抛在身后。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蛛网黏住,沉重得难以抬起。 他看着秋,那个总是笑着、闹着、大胆地挑衅他、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妖怪。几十年的光阴,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他而言,确实不过弹指一瞬。 所以……这就是你肆无忌惮、纠缠不休的理由吗? 因为时日无多,所以便可以不顾一切,甚至……同时招惹他们父子? 这个念头让杀生丸感到一阵荒谬的烦躁,但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了然。 他的纵容不是秋得寸进尺的理由,但也、仅此而已了。 掌控权从来不在他的手中。 ————————!!———————— 歪比巴卜 第49章 “杀生丸......”秋又靠近了一点,垂眸拉着杀生丸的袖摆,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犹豫,最终,他抿了抿唇,松开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淡青色的血管,这使得眼睑下那抹因虚弱而生的淡淡阴影尤为明显。 黑发妖怪抬头看了看杀生丸,接着嘟了嘟嘴,就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就在这时,杀生丸终于开口了,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手却不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回去。”秋干巴巴的说,“如果最后这段时间杀生丸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孤独的死去好了......反正,我的族人还在等我。” 又是这样仿佛自己没做错的模样。杀生丸下颌紧绷,心里却觉得不痛快,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他素来平静的心湖中搅起波澜。他下颌绷紧,冷声道:“你不会死。” 秋轻笑,转头看向杀生丸:“是在安慰我吗?...好啦,又被安慰到呢。”他刻意用轻快的语调说着,试图将方才的沉重一笔带过,随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垂眸在自己的发丝间寻找起来,“不过、人类的身体确实太过孱弱,我前段时间还发现自己长了白头发呢。” 果然看到了一根,他兴致勃勃的想向杀生丸展示,下一秒却被抱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秋整张脸都埋进了杀生丸的裘绒里,软软的。他微微仰头看着杀生丸冷峻的表情,笑着问:“怎么了?杀生丸殿下。难道是舍不得我吗?” 杀生丸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良久他才松开手,看着秋的眼睛,重复道:“你不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 传闻四魂之玉能实现一切愿望,蕴藏着无穷力量,此刻正被供奉在前方那座人类村庄的神社之中。 杀生丸静立在山坡上,银色长发在风中飘动。他能感知到从那座简陋神社中逸散出的纯净灵力——强大、澄澈,或许能彻底重塑秋那具孱弱的身躯。 “杀生丸大人!这就是世代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所在的村庄!”脚边绿色的小妖挥舞着人头杖,声音尖利刺耳。这个自称邪见的妖怪不过是在途中偶然遇见,便执意要追随他。见杀生丸没有斥责,邪见壮着胆子追问:“听说四魂之玉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像您这样强大的大妖怪,也会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金色的妖瞳淡淡扫过脚边聒噪的随从,杀生丸并未作答。或许是这段时间听惯了秋在耳边的叽叽喳喳,对这样的噪音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耐性。他迈步走向村落,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妖气让守护结界的灵光剧烈波动,却在触及他衣角的瞬间溃散无形。 村民们惊恐地聚拢又四散逃开,有个胆大的农夫举起锄头冲上前来。杀生丸甚至没有看他,袖袍轻挥,那道身影便摔进远处草垛。 纯净的妖力如潮水般漫过村庄,终于惊动了神社中的巫女。她握着长弓快步走出,在看到倒地的村民和结界中安然伫立的银发大妖时,脸色骤然苍白。巫女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灌注全部灵力的破魔之箭破空而来。 杀生丸依然静立原地,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精准地握住飞至面前的箭矢。指尖微一用力,那支凝聚着巫女毕生修为的箭便在他掌中寸寸断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 “无礼的人类!见到杀生丸大人不仅不跪拜,竟还敢出手攻击!乖乖将四魂之玉交出来!”邪见躲在杀生丸腿后,挥舞着人头杖,叫嚣着。 巫女紧抿双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清晰地感知到双方之间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但仍挺直脊背,冷声回应:“四魂之玉......绝不能交由妖怪之手。” “冥顽不灵!你以为就凭你能拦住杀生丸大人吗?你——”邪见的话音戛然而止。杀生丸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便让他瞬间闭上嘴,缩着脖子再不敢出声。 杀生丸此行的目的并非屠戮,那些不自量力的人类也只是被妖风扫开,给了些教训罢了。他步履从容地踏上神社石阶,周身弥漫的磅礴妖气将挡在门前的巫女彻底压制。她咬紧牙关,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住手……四魂之玉它……”她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做最后的警告。在她传承的记载中,那宝玉会映照持有者的本心,放大欲望,侵蚀心智,最终将怀抱恶念之人引向毁灭。历代巫女倾尽心力净化守护,绝不能在她这一代功亏一篑。 然而杀生丸完全无视了她的话语,也仿佛未曾听见邪见在一旁的抽气声。他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神社深处灵力最为纯粹的核心。四魂之玉静静悬浮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比外围更强力的守护结界,散发着柔和却拒人千里的紫色光辉。 第70章 杀生丸的金色瞳孔凝视着宝玉,脑海中倏然掠过秋当时脆弱而悲伤的神情。也正是那一刻,让他想起了这件流落于人间的传说之物。 他缓缓抬手,伸向结界。纯净的灵力与他的妖力激烈冲撞,发出细微的灼蚀声响,空气中甚至隐约传来皮肉被净化的焦味。然而杀生丸俊美面容上不见一丝波澜,连眉梢都未曾牵动。他径直穿透了光障,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那枚紫色的玉珠。 “咔嚓——”一声,守护了神社不知多少岁月的强大结界,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不知天高地厚的巫女!就凭你这点灵力,也妄想阻拦杀生丸大人?简直是痴人说梦!”邪见躲在安全处,探出半个脑袋洋洋自得地叫嚷着。 巫女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杀生丸离去的背影上,闻言猛地回神,一把揪住邪见的衣领将他整个妖怪提了起来。 “你这小妖怪!”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无、无礼!我可是邪见大人!你怎敢——”邪见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一瞥见那道银白身影步出神社,立刻扯着嗓子哀嚎,“杀生丸大人!救命啊杀生丸大人!” 然而杀生丸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夕阳为他周身镀上金边,那抹孤高的身影径直穿过破碎的结界,离开了神社。 “杀生丸……大人……”邪见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整个人瞬间灰败成了石像。 巫女却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她能清晰感知到——四魂之玉依旧纯净如初,不仅没有沾染半分邪气,反而比之前更加澄澈明亮。 这怎么可能?那个妖力深不可测的大妖怪,竟然没有让四魂之玉产生丝毫污浊? 她失神地松开手,邪见“噗通”摔在地上,也顾不得喊疼,连滚带爬地追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巫女望着在暮色中远去的身影,紧紧交握的指节泛白。 那个大妖怪……究竟为什么要取走四魂之玉? ———— 斗牙王的宫殿内,秋跪坐在棋盘前,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正凝神思索。自从发生关系以来,两人难得有这样单纯相处的时刻。斗牙王斜倚在软垫上,单臂撑着侧脸,目光在秋专注的侧脸与错综的棋局间游移。 忽然,他微微蹙眉:“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嗯?”秋从棋局中回神,浅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温润的光。他抬眼时,长发自肩头滑落,露出一段过分白皙的脖颈,“大将为什么这样说?” 斗牙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传来的凉意让他的眉头锁得更深:“脸色太苍白了。”他转头示意侍从取来绒毯,亲自为秋披上,又自然地坐到他身侧,将那双冰凉的手握入掌心。 “手也好冰。”斗牙王的掌心滚烫,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反复揉搓着秋的手指,却发现那寒意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暖不热。 略一沉吟,他忽然松开腰封,牵着秋的手直接贴在自己坚实的腹肌上。灼热的体温瞬间包裹住冰凉的手指,秋微微一颤。 “大将……”秋垂眸轻笑,长睫在眼下投下浅影,看着斗牙王的反应,“怎么又这样?” 斗牙王古铜色的肌肤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咳一声:“不必在意。”每当靠近秋,他就很难控制住自己想要拥抱秋的欲望。那双手的冰凉与腹肌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偏偏秋还不安分地动了动指尖。 “别动。”斗牙王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让我先暖热你的手。” 秋仰起脸,温软的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若有似无的吻更是让斗牙王的呼吸骤然加重。 “别考验我啊。”他无奈叹息,伸手将黑发妖怪整个揽入怀中。秋顺从地倚在他胸前,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斗牙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秋的手指仍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竟比直接的缠绵更让人难耐。 “真是...要命。”斗牙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克制,握住秋想要抽离的手,将它更紧地按在自己身上,“既然冷,就多暖一会儿。” 秋仰起脸,故意轻轻屈起手指,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紧绷的肌肉线条。感受到手下身躯瞬间的僵硬,他得逞般地弯起唇角。 “大将不是说要专心下棋么?”温热的呼吸拂过斗牙王颈间。 棋盘被不经意碰乱,玉质的棋子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此刻无人顾及。 斗牙王的手臂收紧,鼻尖抵着他微凉的发丝。 “是我的错。”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秋的耳廓,声音暗哑,“不如,做点更暖和的事吧?” ————————!!———————— 斗牙王:不要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第50章 秋仰躺着,墨色长发铺散在浅色榻榻米上,几缕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衬得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他浅金色的眼眸蒙着氤氲水雾,眼尾泛起红晕。被咬得殷红的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颤音,牵动着早已散乱的素色和服下那对精致的锁骨,此刻那如玉的肌肤上是斑斑红痕,全是斗牙王留下的印记。 “唔、热......”秋无意识地扯着松开的角带,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更多斑驳痕迹。他抬腿想推开身上的重量,却因为乏力反而让足踝蹭过了对方结实的腰腹。 斗牙王低笑着握住那只不安分的脚,古铜色的大手轻松圈住纤细的骨节。他的长发垂落几缕,与秋的墨发在榻上交织成暧昧的图样。汗水沿着他饱满的胸肌滑落,在紧实的腹肌上划出亮痕,最后滴落在秋微微起伏的小腹上。 “别......”秋虚弱地蹙眉,被汗水浸湿的睫毛轻颤,“黏糊糊的......奇怪......” “哪里奇怪?”斗牙王俯身,灼热的鼻息喷在秋耳后。他故意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抹开那道水痕,感受着掌下腰肢的轻颤,“因为都是我在努力啊......秋只要享受我的吻就好了。” 秋羞恼地别过脸,却将完美的颈线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中。当斗牙王的犬齿轻轻碾过喉结时,他抓住对方银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都泛起白色。 “秋,不要避开我。”斗牙王撑起身,烛光在他肌肉贲张的背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凝视着身下人浅金眸子里晃动的波光。 秋一僵,虚软的手臂慌忙环住斗牙王的脖颈。散落的衣襟彻底滑落,露出大片泛着薄红的肌肤。他咬着下唇,被对方再次吻住。 “而且出汗也是因为,”斗牙王在换气的间隙低语,“我在让你暖和起来。” 银发大妖低声问:“现在够暖了吗?” 秋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直直望进斗牙王眼底:“...大将不是在明知故问吗?”他的嗓音还带着未散的情动,指尖却已经抚上斗牙王的银发。银发妖怪拥有一头很柔顺的头发,杀生丸继承了这一点。 斗牙王的吻总是带着攻城略地的气势,炽热的舌长驱直入,缠着秋的舌尖共舞。分开时银丝缠绵,在烛光下闪着暖昧的光。他满足地闷哼,仰头时喉结滚动,古铜色的肌肤上还缀着晶莹的汗珠。 “暖和吗?”他拉起秋的手按在自己结实的腹肌上,似乎执意想要得到秋确切的答案。 秋咬住下唇,泪珠终于从泛红的眼尾滚落。他点了点头,发丝在榻榻米上摩挲出细微声响:“暖、暖和...我很喜欢呀,大将。” 斗牙王眼睛一亮,银发垂落时与秋的黑发交织成朦胧的灰。他抚摸着秋泛红的脸颊,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么多...如果可以的话,我或许......” 见秋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挑眉轻笑:“你觉得杀生丸会想要个弟弟吗?” 秋的眉头立刻蹙起,连眼角的绯色都更深了几分:“你要去找别人生孩子?”他难得露出这样鲜明的情绪,连推拒的手都带着真实的恼意。 斗牙王觉得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握住那只推拒的手贴在胸前,让秋感受自己失控的心跳:“当然不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只会和你在一起。” “那你提什么孩子...”秋偏过头去,有些不开心的模样,“好啦,快放开我吧,大将。” “不要。”斗牙王的手臂如钢铁般环住秋的腰身,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汗湿的额角。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鎏金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忐忑,“秋......你会想要后代吗?”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毕竟对方刚经历灭族之仇,他们这个族群也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如果秋想要留下自己的后代,那么他...... “不要。”秋的回答却很果决。他秀美的眉头紧蹙,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这份痛苦......不该再延续了。”更何况他的身体已然是人类,就算拥有这些微薄的妖力,也无法通过自然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后代。 斗牙王心头一颤,将黑发妖怪更深地拥进怀里:“我会让你忘记这些痛苦,秋。” 第71章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抬手环住大妖怪的脖颈,将自己的神情藏进对方肩窝的阴影里。浅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那簇复仇的火焰从来没有熄灭,只有仇敌的鲜血才有平息的可能。 “如果是大将的话......会如何面对这样的痛苦?”他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那缕银发。 斗牙王沉吟片刻,古铜色的手掌轻抚过秋单薄的脊背:“我会变得更强,然后将痛苦的根源连根拔起。” “是啊......大将本就足够强大了。”秋的唇角弯起微妙的弧度,“听说您有三把名刀,得到它们便能所向披靡?” “刀终究是外物。”斗牙王低头轻吻他的鼻尖,目光深邃,“真正的强大源于这里。”粗糙的指腹按在秋的心口,感受着其下急促的心跳,“而你已经很强大了,秋。” “......我?”秋微微一怔,浅金色的眸子里漾开困惑,“可我的妖力......” “与妖力无关。”斗牙王的嗓音低沉而笃定,“是这里的火焰从未熄灭。秋,你总说是我拯救了你......”他捧起青年苍白的脸,拇指拭去他眼尾的湿意,“可如今看来,是你在拯救这个只知道战斗的我啊。” 银发垂落,与秋的黑发在枕间交缠。斗牙王望进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此生最想守护的珍宝。” “相信我,秋。” 强大如斗牙王,怎会察觉不到秋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那日渐衰弱的妖力,那偶尔失神的瞬间,每一处破绽都像针尖般刺在他的感知里。但他始终克制着追问的冲动。身为称霸西国的大妖,他不愿让自己显得像个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用掌控欲扼杀所爱之人的自由。 可此刻,斗牙王清晰地感受到某种东西正在流逝。他们的身体紧密相贴,心跳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这种认知让向来无所畏惧的大妖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我当然相信你,大将。”秋弯起浅金色的眼眸,主动献上柔软的唇。像精心雕琢的面具般无懈可击。 早在灭族的那天,那个天真轻信的小妖怪就已经死了。强者的承诺?不过是随时会消散的泡沫。或许当斗牙王发现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时,那双此刻充满爱意的金眸,会立刻露出毫不留情的杀意。 斗牙王不动声色地收拢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你的身体终于暖和起来了。”他轻叹着抵住秋的额头,指腹摩挲着对方恢复血色的脸颊,再次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 邪见迈着小短腿,费力地跟在杀生丸身后,那颗脑袋不住地左右转动,打量着四周。西国宫殿巍峨耸立,巨大的石柱上镌刻着古老的妖纹,琉璃瓦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辉——不愧是斗牙王统治的国度,与那些野蛮粗犷的妖怪巢穴截然不同。 “真是宏伟......”他正暗自赞叹,一抬头却发现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早已远去,急得他连滚带爬地追赶,“杀生丸大人!请等等小的!” 莫非是斗牙王大人交代了什么重要任务?邪见一边喘气一边胡思乱想。所以杀生丸大人才会去寻找四魂之玉? 当他跟着杀生丸踏进寝殿范围,前方那道身影倏然停驻。杀生丸缓缓转身,金瞳中凝结着寒霜:“你为何在此?” “小的名叫邪见!”绿色的小妖怪立即五体投地,声音因激动而格外尖利,“请让小的追随您!” 杀生丸的眉宇间蹙起细微的褶皱。这一路他都在思索秋的事,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跳蚤般的家伙尾随至此。正当杀生丸周身开始弥漫杀气时,廊柱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杀生丸?”披着墨色长发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素白单衣在夜风中轻扬,“这是......什么东西?” 邪见猛地抬头,看见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庞。浅金色的眼眸像是浸在清泉里的琥珀,明明虚弱得像个人类,周身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妖气。 “我才不是什么东西!”邪见抗议道,却仍不敢起身,“我可是邪见大人,统领着鸦天狗军团!” 秋缓缓蹲下身,宽大的袖摆铺散在青石地上。他歪着头端详了片刻,忽然轻笑:“你好小啊......真的是首领吗?” “轮不到你这个人类来质疑——”邪见的叫嚣戛然而止。杀生丸的拳头带着残影落下,直接将他砸进地砖裂缝。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邪见听见那个看似温柔的人类用关切的语气说:“没关系吗?杀生丸,这个小妖怪看上去很敬重你呢。” 而后是那道冰冷的声线:“无关紧要。” 啊......果然如此冷酷啊,杀生丸大人——这是邪见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过…”秋轻轻嗅了嗅空气,浅金色的眼眸泛起微妙的笑意,“杀生丸身上沾了人类村庄的味道呢。”而他的身上依旧被犬大将的气息笼罩着,完完全全被腌入味了般。 杀生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抬手,将那枚被人类巫女世代供奉的四魂之玉随意抛出。玉石在空中划出一道莹紫的弧线,精准落入秋苍白的掌心。 “这是?”秋好奇地端详着掌中之物。剔透的玉髓在月光下流转着瑰丽光华,内里蕴藏的磅礴能量如潮汐般涌动。那股力量诱惑地低语着,撩拨着心底最深的渴望。他纤长的睫毛轻颤,却很快压下眼底的波动。 “一块石头。”杀生丸的声音冷淡,“据说能实现愿望。”他的金眸扫过秋颈间的痕迹,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随你处置。” 秋的指尖轻轻收拢,将温润的玉石包裹在掌心。他抬眼时,眸中漾开笑意:“是礼物吗?” 杀生丸沉默地转身,似乎是在默认。就在他迈步的刹那,一个微凉的拥抱突然从身后贴近。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有些沉闷:“谢谢你,杀生丸。” 贵公子的身影骤然僵住。他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细微颤抖,那双手此刻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四魂之玉从秋松开的指间滚落,在草丛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杀生丸抬起手,又放下,冷声道:“不必。” 但终究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 happy halloween!!! 第51章 “松手。”过了好久,杀生丸的耐性终于耗尽,他警告道,反手扣住秋的手腕,却在那截过于脆弱的腕骨前卸了力道。 秋低笑着将脸颊贴近,含糊不清地呢喃,“连抱一下都要凶我吗?好可恶。”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他勾起嘴角,像是玩笑话般刻意逗弄杀生丸,“听说人类都用亲吻表达感谢......杀生丸大人想要吗?” “荒唐。”杀生丸骤然转身,秋踉跄跌进他怀里,眨眨眼,似乎在控诉银发妖怪的心口不一。 杀生丸的金瞳里翻涌着暗流:“你此刻闻起来......” “全是父亲的味道。” 秋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浅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狡黠的光:“也没办法呢,大将似乎特别钟爱这里。”他故意放慢语速,观察着杀生丸逐渐紧绷的侧脸,“作为他唯一的孩子,不知道杀生丸殿下是否...继承了同样的偏好?” 杀生丸别开视线,月光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投下冷硬的阴影。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自从揭穿真相后,越发得寸进尺。 但不可否认,他与父亲......确实血脉相连。 “适可而止。”杀生丸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又是这样吗?”秋不满地嘟起唇,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显得可爱极了,“嘴上说着要划清界限,行动上却总是纵容着我的靠近。”他忽然向前一步,冰凉的手指轻触杀生丸紧握的拳,“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啊。” “杀生丸,你什么时候可以坦白的向我展露呢?总是把我推开。” “你这样,也会不开心啊。” “我想让你开心起来呢。” 杀生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总是强词夺理的诡辩,但意外地,他并不讨厌。 “杀生丸~”秋撒娇般晃了晃他的手臂,却突然顿住。指尖触到的布料下藏着不自然的灼痕,“你的手臂上都是灼烧的痕迹...是因为四魂之玉吗?” “与此无关。”杀生丸偏过头,银发遮住微动的喉结,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是别的妖怪。” “啊、如果我的妖力足够,就能帮你治疗了呢。”秋有些难过的咬紧了下唇。 “不必。只是小伤。”杀生丸收回手,将手臂遮掩在袖袍里,“如果没有别的事......” “有哦。”秋突然绽开笑容,趁杀生丸失神的瞬间靠近。当微凉的唇瓣相触,杀生丸的金眸骤然收缩,握紧的拳悬在半空,最终却只是轻轻颤抖,没有推开。 “噗...”秋退开半步,忍不住笑出声,“太僵硬了啦!”他笑得眼角泛起泪花,“这样的杀生丸,还真是可爱啊。” 第72章 杀生丸凝视着眼前笑弯了腰的人,皱了皱眉,似乎不解。如果真论可爱的话......秋才是最可爱的那个妖怪啊。 邪见是在一阵不轻不重的戳刺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浅金色眸子。那个披着墨色长发的漂亮青年正蹲在他面前,用一节细小的樱树枝不紧不慢地戳着他的脑门。 “呜哇!”邪见一个激灵滚出老远,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你你你...你要对邪见大人做什么?!” “邪见?”青年歪了歪头,墨发流水般从肩头滑落。他随手丢弃树枝,唇角弯起弧度,“真是奇怪的名字。” “再奇怪也比人类住在妖怪巢穴正常!”邪见压低声音反驳,大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空气中弥漫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强大妖气,除了杀生丸大人,还有一道更深沉威严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宫殿。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青年指间,那枚流转着紫色光华的玉石。 “四四四...四魂之玉?!”邪见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难道杀生丸大人专程取来玉是为了...邪见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之前听说过的妖怪和人类生下半妖的故事。可杀生丸大人明明对弱小的人类都不屑一顾,更别说眼前这位还是个男子...... “这个啊?”秋将玉石举到眼前端详,莹紫辉光映在他通透的瞳仁里,“是杀生丸送的。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邪见激动地说,“这可是能让万妖疯狂的至宝!”他突然噤声,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先前的冒犯,能让杀生丸大人赠予如此重礼的存在,自己居然... 能活下来,还真是命大啊。 秋垂眸凝视着掌心玉石,纤长的食指轻轻划过温润的表面。当他的睫毛掩住浅金色眼眸时,唇角忽然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来...这么珍贵啊。” 月光透过枝桠,在他苍白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那枚被万妖觊觎的宝玉在他指间乖巧转动,仿佛生来就该属于这只纤秀的手。 邪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紧紧盯着那枚在秋手中的宝玉:“传说四魂之玉能实现任何愿望...杀生丸大人费了不少功夫才得到它。”他偷偷用袖口擦着额角的冷汗,“所以...杀生丸大人现在在何处?” “他走了。”秋缓缓起身,当他俯视邪见时,明明唇角还噙着笑意,那浅金色的眸子里却透出令人战栗的凉意,“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我吧。” “被、被抛弃了?!”邪见如遭雷击,整个妖怪僵在原地。豆大的泪珠瞬间涌出,在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噗。”秋忍不住轻笑出声,“真是有趣的小妖怪。” “请、请问该如何称呼大人?”邪见很识时务,慌忙五体投地,声音都在发颤。 “秋。”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四魂之玉,“现在,告诉我许愿的方法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邪见逐渐意识到杀生丸与秋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复杂。直到某天,当西国真正的统治者出现在回廊时,邪见才彻底明白那股始终笼罩宫殿的威压从何而来。 “杀生丸带回来的小妖怪?”斗牙王慵懒地倚着廊柱,古铜色的手指轻叩案几。邪见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在颤抖:“是...是的。小的名叫邪见。”此刻他终于确信,那道妖气正是来源于此。所以秋大人实际上是... “倒是出乎意料。”斗牙王低沉的笑声在庭院回荡,鎏金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但小的现在是秋大人的仆从!”邪见将额头紧贴地面,光秃的脑门格外醒目,“定当尽心竭力侍奉秋大人!” 秋倚在窗边轻笑:“他真的很有趣呢,大将。” “哈哈哈能让你开心就好。”斗牙王勾起嘴角,目光掠过邪见时微微颔首,“退下吧。” 邪见迈着小短腿仓皇逃出寝殿,直到穿过三重廊庑才敢扶住朱漆柱喘息。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忍不住喃喃自语:“所以秋大人是和斗牙王大人...那杀生丸大人岂不是——” 他突然右拳击在左掌上,恍然大悟地惊呼:“——继子!” 话音刚落,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气瞬间将他笼罩。邪见僵硬地转动脖颈,只见月光下的回廊尽头,杀生丸静立在樱树的阴影中。银发在风中微扬,金瞳里凝结出冰霜。 邪见双腿一软,整个妖怪像被钉在原地。 完、完蛋了! “怎么最近脸色还是这样差?”斗牙王宽厚的掌心覆上秋的额头,古铜色的指节与苍白的肌肤形成刺目对比,他皱了皱眉,关切道。 这段时间明明他都已经委托药师帮忙照顾秋的身体,可就算吃了药,也还是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很不健康。他伸手握住了秋的手腕,注入妖力,却发现秋的身体如同空虚的容器,正源源不断的吸收着他的力量。 斗牙王眉头皱的更甚,抬眼注视着秋:“...是妖力使用过度吗?” 秋却摇了摇头,收回手:“不是。” “秋,我说过你可以信任我。”斗牙王再次抓住了青年的手腕,粗糙的拇指轻轻抚过青年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你的身体现在很不对劲......你知道的,不是吗?” “我甚至感知不到你的妖力,到底怎么回事?秋。”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木之国灭国之前,他和秋的父亲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那个关于逆转生死的禁忌秘术——以施术者全部妖力为祭,换取亡魂重归现世。当时斗牙王从木之国带走秋的时候,就注意到一些木之国妖怪的死相很奇怪,仿佛被完全抽取了妖力,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人类。 也因此,斗牙王有在私下调查这件事,可随着木之国的覆灭,一切秘密都随之淹没。而他也不想询问秋......那实在太残酷。 只是现在,却由不得他再佯装不知了。 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榻榻米上的藤纹,声音很轻:“大将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他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流转着微妙的光,“为什么偏偏要向我追问答案?” 斗牙王苦笑着握住他冰凉的手:“因为你不肯信我。”他的拇指摩挲着秋凸起的腕骨,“连杀生丸知晓的都比我多吧?秋,我只想帮你。” 后知后觉,他终于察觉到秋的接近似乎是另有所图。那所谓眼泪和“喜欢”,不过是欺骗他的筹码。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涌上心头,反倒泛起深沉的无力感。他该怎样跨越这道由谎言筑成的高墙? “那如果我说需要代价呢?”秋突然倾身逼近,散落的黑发扫过斗牙王的手背,“无论发生什么,大将都会站在我这边吗?” “那大将会相信我吗?”他问,浅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斗牙王,仿佛试图从那张英俊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迟疑。 “当然。秋。”斗牙王连忙说,“从我们在一起时,我就向你发誓,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你、信任你。就算......” “就算你发现我对你的爱是虚假的、是另有所图的?”秋笑了笑,“就算这样,大将也还会喜欢我吗?” 斗牙王一怔,他没想到秋会将这件事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明明是拥有如此城府、令他都无法清晰探查的深沉的心思,此刻却直白的将那最刻薄、最残酷的真相剖露出来,斗牙王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你......要和我分开?”斗牙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胸腔中艰难挤出。那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痛楚,自喉头一路灼烧至心口,酸涩而窒息,“你要离开我、是因为已经从杀生丸那里,得到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告诉我......是什么?” 他连珠炮似的质问让秋蹙起眉,那张总是带着温柔假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烦躁。 “真的很累啊,大将。”秋试图挣脱被攥紧的手腕,反而被更用力地禁锢。他索性放弃挣扎,抬眼直视对方:”既然您已经看清我的欺骗,我们何必再演这出戏?” 斗牙王的瞳孔骤然收缩,失控的怒火让他将人狠狠拽进怀里。两人鼻尖相抵,他在那双浅金色眼眸中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我不同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秋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为什么?您明明知道,除了您,我和杀生丸也......” “我们结婚。” 这下轮到秋睁大双眼,喃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他的欺骗竟让这位大妖神智失常了? “秋,既然你需要一个为自己所用的利刃,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斗牙王问,他的情绪有些崩溃,却还是险险在秋面前维持着身为“长辈”和恋人最后的体面,“我比杀生丸更强大、更能为你所用。” 金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秋:“你想复仇,不是吗?我会帮你。” 秋一怔,很快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 第73章 “丛云牙的下落,我会告诉你。”斗牙王低沉的声音在寝殿内回荡,鎏金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其实早在秋数次旁敲侧击关于三把妖刀的传说时,他就该察觉,那些看似无意的问题,那些在亲昵时刻突然的试探。可当时他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宁愿相信这是恋人对他力量的好奇与崇拜。 直到此刻,所有线索终于串联成清晰的图景。 斗牙王继续道:“但不是由你来使用。”他的手掌轻抚过秋苍白的脸颊,指腹感受到冰凉的触感。那柄魔剑连他自己都要耗费心神才能压制,每次出鞘都会唤起内心最深处的杀意。他怎能眼睁睁看着秋被那嗜血的邪物侵蚀?就让他来了结这一切。 “秋,让我来为你复仇。” “然后,和我结婚。” 斗牙王俯身抵住秋的额头,银发垂落间将两人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他能看清对方浅金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一直以来都憧憬着与秋共度最平凡的生活,普通的、寻常的、幸福的。至于秋与杀生丸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牵扯,他也从未发觉。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其他的、也都不重要了。 然而,听到这些话,秋却突然笑了。 起初只是压抑的低笑,肩膀微微颤动,仿佛在克制什么。但很快,那笑声变得无法控制,他仰起头,第一次如此畅快地大笑出声,笑声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晶莹的泪珠从他漂亮的眼眸中不断滚落。起初只是一两颗,随后便如断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砸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笑得浑身发抖,泪却流得更凶。 斗牙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的痛苦从胸腔蔓延至胃部,五脏六腑都如同被蚁群啃噬般难受。心疼、怜惜与深沉的爱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将秋紧紧拥入怀中。 秋的脸深深埋进斗牙王宽阔的胸膛,笑声渐渐化作哽咽,最终变成了放声的痛哭。似乎这段时间的委屈、痛苦、仇恨、愤怒统统发泄在这场哭泣中。 “我爱你,秋...我爱你......”斗牙王闭上眼,在青年耳边低语,“我会完成你的所有愿望。”你不必再独自背负这一切,不必在我面前强撑伪装,不必被仇恨吞噬本该灿烂的人生。从今往后,就让我成为你最锋利的刀,为你斩断所有枷锁,完成你心心念念的夙愿。 凭借妖怪与生俱来的敏锐听觉,即便相隔甚远,寝殿内传来的哭声依然清晰可辨。 邪见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忧心忡忡地望向声音来处,又战战兢兢地抬头窥视杀生丸。银发的贵公子静立在月光下,面容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静,唯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隐秘的心绪。 “杀生丸大人......”邪见咽了咽口水,“前些时日,秋大人向小的询问过四魂之玉的详情。” 杀生丸眉梢微动,金色的瞳孔转向脚边的绿色妖怪。 “四魂之玉虽然蕴藏着巨大力量,却极难驾驭。”邪见搓着三根手指,“历史上,不乏被其反噬至癫狂的妖怪。如果愿望超出了本身能够付出的代价,那么......四魂之玉就是邪恶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杀生丸的神色,尽管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已然说明一切。 “若是杀生丸大人这般强大的存在,自然无惧这等邪物。可秋大人如今的状态......”邪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杀生丸大人,四魂之玉并不适合作为送给秋大人的礼物啊。” ————————!!———————— 姗姗来迟(土下座) 应该快结束了,争取下两章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写奈落和人见阴刀了[狗头] 第52章 月光如冰冷的瀑布倾泻在西国最高的露台上,将两道同样挺拔的身影勾勒出银边。斗牙王凭栏而立,夜风卷起他银白的发丝,与身后杀生丸的银发在风中交织出相似的弧线,却又泾渭分明。 “你来了啊,杀生丸。”斗牙王缓缓转身,鎏金般的妖瞳在夜色中灼灼生辉,“听说你送了四魂之玉给秋?” 杀生丸静立在原地,微微皱眉,冷声道:“如果没有别的事......” “四魂之玉世代由巫女守护净化,是最强大的武器,同样也是欲望邪恶的化身。”斗牙王缓缓开口,“你应该清楚这一点。秋虽然内心强大,却仍然拥有软肋。如果让他长时间接触四魂之玉,或许会被迷惑。杀生丸,你需要将四魂之玉送回巫女手中,它并不是秋所需要的武器。” “所以你就要看着他和人类一样死去吗?”杀生丸冷笑一声,“他的身体正逐渐虚弱,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父亲。”四魂之玉不仅可以实现愿望,更是最好的养料,无论人类还是妖怪,只要得到四魂之玉,都能让自身变得强大起来。 “秋已经做出了选择。杀生丸,今日我叫你过来并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这些事。”斗牙王面容严肃,他凝视着杀生丸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叹了口气,“我会帮助他复仇。” 斗牙王向前一步,月光在他肩甲上流淌。他凝视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声音不容置疑,“但你需要留下,守护西国。这是我们犬妖一族的根基,也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 “我也一起。”杀生丸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没有丝毫犹豫。 “不要任性。”斗牙王的拒绝斩钉截铁,周身爆发的威压让露台的石柱发出细微的裂响。他逼近一步,古铜色的手掌重重按在杀生丸肩头,“你和秋之间的事……我早已知晓,所以止步于此吧。” “待我与秋归来,便会举行婚礼。”斗牙王的声音决绝,带着警告。 杀生丸冰冷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仿佛能将月光冻结。良久,一声极轻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冷哼从他喉间逸出,开口道:“他会和你结婚吗?” “当然,秋已经允诺了我。“斗牙王说,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严肃,“只是这次前往,恐怕不会顺利。木之国覆灭之后,我就私下调查过事情的起源,却发现并不像之前所料想的那般,是某只妖怪作祟。” “那是什么?”杀生丸皱眉。 “神明。”斗牙王说,“秋的目的,是弑神。” ———— 峡谷深处,仿佛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角落。 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一片死寂。焦黑的土地皲裂开无数道口子,如同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从中渗出带着腐臭的冥界瘴气。这些紫黑色的雾气终年不散,扭曲了光线,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风中传来无数亡魂般的呜咽,那是被丛云牙吞噬的怨念在低语。 秋的脸色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就变得苍白。浓郁的死亡气息对他这样与自然共生的木之族后裔来说,无异于最剧烈的毒药。他感到呼吸艰难,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料。 斗牙王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秋横抱起来,让他冰凉的脸颊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忍一下。”低沉的声音在秋的头顶响起,斗牙王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步伐稳健地走向峡谷中央那座由巨大兽骨垒砌的堡垒。那些白骨森然可怖,散发着远古的威压。 堡垒内部,空旷而死寂。在正中央,丛云牙悬浮在半空,即便被封印在刀鞘之中,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力量。周围的空间都因它强大的力量而微微扭曲。 斗牙王将秋轻轻放在一个远离魔剑、相对安全的位置。他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过秋冰凉的脸颊。 “在这里等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很快就好。” 秋乖巧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即使在这个距离,他仍旧能感受到丛云牙所散发出的、引诱的声音。 当斗牙王转身后,秋的表情才恢复了冷漠,浅金色的眼中是如深潭般的平静。 曾经的木之国,并非如今传闻中那般弱小。那是一个隐匿于苍翠古林深处的妖族国度,与自然共生。他们信奉一位执掌“生长”与“衰亡”权柄的古老神明。起初,神明给予国度庇佑,然而,年复一年的祭祀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竟对秋,产生了偏执而疯狂的迷恋。 祂不再满足于遥望,而是要求秋成为祂专属的“活祭品”,但秋拒绝了祂。 神明的爱意,在遭到拒绝的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与毁灭欲,金色的神火从天而降,焚尽了绵延的森林;代表“衰亡”的权柄被肆意滥用,曾经生机勃勃的木之妖族在瞬息间枯萎、腐朽,化为尘埃。 在混乱中,神明亲手杀死了他求而不得的珍宝。然而,就在祂试图将秋的灵魂夺取、永远禁锢在身边时,木之国的妖怪们以自身的妖力和生命为代价,复活了秋,而神明自身也因族人不顾性命的疯狂反击与规则的反噬,受了极重的创伤,最终不得不隐匿起来,陷入漫长的沉睡。 第74章 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道由神明留下的金色烙印。那是当初神明为了随时能找到他而设下的“坐标”。如今,这道烙印也让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神明藏匿的方位。 他活了下来,以人类孱弱的身躯,带着国破族灭的血海深仇,和这道屈辱的烙印。 所以。他才不在乎斗牙王还是杀生丸的生死,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帮自己报仇,他会给予对方想要的一切,包括身体,包括他的爱。 斗牙王宽厚的手掌握住丛云牙的刀柄,比外界浓郁千百倍的负面能量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向斗牙王的意志。杀戮、憎恨、贪婪、毁灭......无数邪念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伴随着斗牙王体内磅礴的妖力彻底爆发!银白色的光辉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浓稠的瘴气如冰雪消融,亡魂的呜咽被彻底净化。那柄凶戾的丛云牙在他手中剧烈震颤着,那滔天的邪气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斗牙王胸膛起伏,紧握着丛云牙,缓缓转过身。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秋身上时,脸上那些因对抗而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甚至努力扯起嘴角,对秋露出了一个安抚的、让他宽心的笑容。 “没事了。”他语气轻松,那双凝视着秋的金眸里,盛着压抑的情绪。 ———— 斗牙王与秋最终在极北之地的深渊,找到了神明藏匿的冰封神殿。当斗牙王以丛云牙劈开神殿大门时,沉睡的神明被彻底惊醒。怒火与执念,让祂的力量变得愈发扭曲而恐怖。 战斗瞬间爆发。整个深渊都化为神明的领域。斗牙王挥舞着丛云牙,银白的妖力与魔剑的邪气交织,斩开一道道攻击,但神明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很快,斗牙王开始身处下风,丛云牙的邪念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而神明的攻击却愈发狂暴。 就在一道致命的金色神光即将击中斗牙王后背时,一道绿色的毒华爪光与庞大的白色妖犬身影猛地从侧面冲出,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杀生丸!”斗牙王瞳孔一缩。 杀生丸并未言语,只是冰冷地立于父亲身侧,金眸锁定空中的神明。父子二人并肩作战,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妖力的洪流与神光不断碰撞,撼动着整个深渊。 然而,神明终究是神明。即便重伤未愈,其本质的力量层级依然凌驾于妖怪之上。斗牙王与杀生丸的联手,也仅仅只能勉强抵御,难以将其真正击败,战局陷入了危险的僵持,胜利的天平正在向神明倾斜。 秋静静地站在战场的边缘,看着那两位强大的妖怪为他浴血奋战,浅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摊开手掌,四魂之玉散发着诱人的紫色光辉。 脚边,几根从冻土中顽强钻出的绿色藤蔓,如同最后的族人在哀泣劝告,轻轻缠绕上他的脚踝,试图阻止他。 秋摇了摇头,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坚定:“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要完成它。” 他握紧了四魂之玉,在心中许下了唯一的愿望:“请赋予我......弑神之力!” 愿望实现的刹那,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秋那早已人类化的、脆弱不堪的身体。力量充盈的同时,那被压抑的仇恨、痛苦、族人的哀嚎瞬间被放大到极致,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的双眸被纯粹的紫黑色能量占据,周身散发出不祥而恐怖的气息。 “秋!”斗牙王和杀生丸同时察觉到了异变,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十秒倒计时,他的身体正逐渐崩坏。 陷入疯狂的秋,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猛地冲向斗牙王,重重轰在斗牙王因对抗丛云牙邪念而略显松懈的防御上。斗牙王闷哼一声,手中的丛云牙被秋强行夺走! 9秒。秋手握丛云牙,冥界魔剑的邪气与四魂之玉的愿力在他体内疯狂交织、冲突,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他无视了这一切,冲向空中惊疑不定的神明。 8秒。神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试图防御,但丛云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劈开了神明的护体神光,在其身躯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缠绕着冥界死气的伤口。 7秒。神明发出震怒的咆哮,急速后退,躲避着秋完全不顾自身、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攻击。秋的眼角、鼻腔开始渗出殷红的鲜血,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6秒。秋的双眼血流如注,视野一片血红,但他凭借本能与锁定的坐标,死死缠住神明,攻击愈发凌厉。 5秒。神明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祂的神躯在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4秒。秋汇聚了体内所有沸腾的力量,丛云牙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黑色斩击撕裂空间,精准地命中了神明核心! 3秒。神明凝聚起来的神躯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蕴含着怨恨、冥气与愿力的终极爆发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祂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尖啸,意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2秒。所有的力量瞬间从秋体内抽离,丛云牙从他手中脱落,坠向深渊。他从高空无力地坠落。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恢复了片刻的清明,里面倒映着迅速接近的、银白色的身影。 1秒。杀生丸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稳稳地接住了那道坠落的身影。他落在地上,怀中的秋很轻,冰冷的体温预示着不祥。 在杀生丸怀中,秋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细微的绿色光尘,缓缓消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抱着他的人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用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浅金色眼眸,最后望了一眼杀生丸冰冷却难掩惊痛的面容,然后,永久的、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绿色星尘,从杀生丸的指缝间流淌、升腾,最终消散在北极冰原凛冽的风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那枚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的四魂之玉,“哐当”一声,掉落在杀生丸的脚边。 深渊之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斗牙王单膝跪地,古铜色的手掌死死按住传来剧痛的腹部、,此刻正被丛云牙反噬的邪气与骤然涌上的巨大悲痛一同啃噬着。但他浑然不觉,那双曾睥睨天下的金眸,此刻只是空洞地望着秋消散的地方,仿佛还能捕捉到最后一缕消散的绿色光尘。 而杀生丸,依旧维持着怀抱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银白的发丝沾染了秋的血迹,变得暗沉。怀中空无一物,向来冰冷无波的金色瞳孔,此刻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最终只握住了冰冷刺骨的空气。 “......天生牙。”良久,杀生丸冰冷嘶哑的声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天生牙,可以让他复活。” 斗牙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儿子眼中那簇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心中却是一片苦涩的荒芜。他摇了摇头,声音因虚弱和沉痛而低沉:“没有用的,杀生丸......天生牙能召唤回灵魂,但秋的身体已经彻底崩毁了。没有承载灵魂的躯壳,召唤回来的,也只是一缕无所依凭的幽魂,最终只会消散。” 杀生丸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执拗。 “母亲。”他吐出这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化作一道银光,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斗牙王强忍着腹部的剧痛与丛云牙邪气的侵蚀,挣扎着起身,也追随而去。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云雾缭绕的月光之城,凌月仙姬正优雅地品着清茶,却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带着一身血腥与狼狈,闯入了她宁静的殿堂。尤其是她的儿子杀生丸,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绝望的急切神情,让她微微蹙起了秀美的眉。 “母亲,”杀生丸甚至省去了所有礼节,直接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请……帮帮我。” 凌月仙姬的目光扫过杀生丸,又落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斗牙王身上,心中疑窦丛生。当她从杀生丸简洁而冰冷的叙述中,得知他们是为了那个名叫“秋”的木之国遗孤,以及那场惨烈的神战与秋的自我毁灭后,绝美的面容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重塑一具可供灵魂栖息的躯壳,并非不可能。”凌月仙姬沉吟片刻,清冷的目光看向杀生丸,“但是,杀生丸,即便我为他造出完美的身体,他的灵魂如今漂泊在冥界的何处?如何寻回,如何引入新的躯壳,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我会去找。”杀生丸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金眸中是斩钉截铁的决绝,“无论灵魂在何处,我都会带他回来。” 凌月仙姬凝视着儿子,最终轻轻颔首。然而,她的目光随即锐利地转向一直强撑着的斗牙王。这个大妖怪,此刻气息紊乱,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银发,古铜色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灰白。 第75章 凌月仙姬清冷的妖力探入斗牙王体内,然而,当触及斗牙王核心深处时,一种截然不同、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波动,让她绝美的面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撤回手,月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怒火。 “你......!”凌月仙姬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清冷,带着尖锐的质问,“斗牙王,你竟然——!” 斗牙王因她的反应而怔住,英俊的脸上是不解和烦躁。 凌月仙姬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死死盯着斗牙王,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那眼神依旧复杂,混杂着愤怒、讥讽,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了然。 “……难怪丛云牙的邪气侵蚀会加速,难怪你的妖力如此紊乱,甚至在不断被削弱。”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腹中……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个孩子,在本能地汲取你的力量来对抗外邪,保护它自己。”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宫殿中。 斗牙王彻底僵住,他……怀孕了?这怎么可能?大妖之间孕育子嗣本就极其困难,更何况是……他与秋?那个孩子,是在何时……? 杀生丸也骤然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金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凌月仙姬看着斗牙王震惊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她与斗牙王早已成为过去,但看到曾经并肩的强者,如今为了那段不容于世的感情,落到如此狼狈甚至危及性命的地步,也是过于可笑了。 “哼。”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语气依旧不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真是……荒谬至极!听着,斗牙王,你若还想保住这个孩子,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静心修养!再妄动妖力,或是让情绪剧烈波动,就算是你,也等着被丛云牙的邪气和这个汲取你生命力的孩子一起拖垮吧!” 斗牙王闭了闭眼,接着看向凌月仙姬,恳请道:“先救秋……拜托了,仙姬。” 凌月仙姬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犬妖,又看了看一旁为了渺茫希望而固执坚定的儿子,复杂的神色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最终叹了口气,月华般的光芒再次亮起,暂时稳定住斗牙王不断恶化的伤势。 “罢了。”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我便为你重塑那具躯壳。但杀生丸,记住你的承诺——找回他的灵魂。而斗牙王,管好你自己。” 凌月仙姬的宫殿深处,月华与无数珍稀灵宝的光辉交织,汇聚成一具栩栩如生的躯壳。那具身体有着与秋一般无二的容颜,墨黑的长发,苍白的肌肤。他静静地躺在玉台之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杀生丸手持天生牙,已然踏遍了冥界的边缘。天生牙的嗡鸣指引着他穿越无数迷茫的亡魂,斩杀了数不清的冥界使者。他的金眸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踪迹,银白的身影在死寂的冥土上留下痕迹。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他不惜与冥界规则为敌。 然而,没有。 哪里都没有。 天生牙能感知亡魂,能引导迷途的灵魂回归现世,但它此刻却如同沉睡般沉寂。这意味着,秋的灵魂,根本不在这片属于亡者的领域。 当杀生丸带着一身冥界的寒气与空无一物的结果,重新出现在凌月仙姬的宫殿时,那具精心塑造的躯壳依旧冰冷地躺在那里,完美,却毫无生机。 “如何?”凌月仙姬看着儿子更加冰冷、甚至隐隐透出死寂的脸,已然猜到了答案。 “……”杀生丸没有说话。他走到玉台边,金色的瞳孔凝视着那张无比熟悉、却毫无生气的脸。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肌肤的瞬间,骤然停住。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妖核都碾碎的无力感,如同最寒冷的冰潮,瞬间淹没了他。 希望燃起得如此炽烈,熄灭得却又如此彻底。 灵魂不在冥界。 这意味着什么?是秋的愿望代价过于巨大,导致灵魂也一同作为祭品支付给了四魂之玉?还是那场弑神的爆发,连同他的灵魂本质也一并燃尽了?又或者……那位堕落的神明在最后时刻,依旧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带走了他求而不得的灵魂?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局——秋,彻底消失了。在这个世界,在任何一个可能的世界,都再也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 连天生牙都无法触及的地方,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抵达? “杀生丸……”凌月仙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那是一种连她都未曾在他身上见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绝望。 而一旁,斗牙王在听到这个结果的瞬间,闷哼一声,腹部的疼痛与丛云牙的邪气失去了压制,猛地反噬上来,鲜血再次从他嘴角溢出。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具空壳,那双曾映照出秋笑颜的金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连泪水都无法流出的荒漠。 他失去了他。不仅仅是失去了爱人,更是连挽回、连赎罪、甚至连在冥界遥望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了。 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两位强大的大妖。 重塑的身体近在咫尺,却比远在天边更加令人绝望。他们输掉了唯一想要守护的人,并且,是永久的、彻底的失去。 希望之后的绝望,远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加残忍,更加令人窒息。 【副本:西国往事。结束】 ————————!!———————— 再也不搞这么多背景剧情了。 所以杀生丸就放在下个世界吃了。 更加强大的童.贞大妖怪。 下个世界我要放飞自我,拴q,明明说好了票文,就要真的票到底啊!!!写那么多剧情干什么!(崩溃中,不要管。) 我一定一定!要写的香香甜甜[狗头]不搞那么苦大仇深了,真是有些燃尽了 第53章 人见城内,很安静,偶尔能传出几声压抑的喘息,在最深处的居室内,烛火摇曳将影子拉的很长,负责守卫的武士已被挥散,只有亲近的仆从跪坐在门外,他的耳朵不知被什么融化,已经听不见声音,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的黑暗,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的主人。 人见阴刀穿着宽大的紫色和服,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有些潮湿的黏住皮肤,皮肤苍白,身上总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他跪在榻榻米上,双手撑地,喉结滚动着,作为人见城颇受欢迎的少城主,此刻他却深深的、痴迷的望着端坐在软垫上的青年。 人见阴刀面容俊美,是人见城有名的贵公子,然而这些赞誉在他看来却只是荒谬的说辞,任何珠宝美玉,都无法媲美他面前的青年。 “小秋,你感觉如何?”人见阴刀的声音有些沙哑,嘴角更是泛着红,他轻咳了一声,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已经很久没能见过秋了。 秋慵懒地倚在案几边,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愈发惊心动魄。浅色的浴衣松散地挂着,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肤。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衣衫不整,反而轻笑着伸出纤长的手指,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人见阴刀唇边的湿痕,笑着说:“哥哥总是这样着急。” 作为人见城主十几年前抱回来的孩子,城内就一直有流言秋是老城主的私生子,起初人见阴刀也觉得自己的父亲行事荒唐,可当他见到秋的那一刻,就认定了自己的这位漂亮的弟弟,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不似人类,却带着柔和温暖的气息,让他病痛的身体也因此变得舒适起来。 “秋......”人见阴刀低哑的呼唤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膝行几步,微卷的黑色发丝轻轻扫过秋裸露的腰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秋慵懒地眯起那双浅金色眼眸,仿佛一只被取悦的猫,抬手,指尖缓缓插入人见阴刀浓密的发间,轻轻抚摸着。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座城池的阴影下早已不是秘密。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少城主,在关于秋的事情上,总是展现出近乎荒唐的执着与大胆。即便是在最初,所有人,就连他自己都以为秋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时,也没有过丝毫收敛。 终于,在秋成人礼结束的那晚引.诱他上了床。 似乎只有在秋的身边,人见阴刀才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他像寻求庇护般,将脸颊贴近秋微凉的小腹,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清冽的气息,抬起眼,黑眸描摹着秋此刻的神情。 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真是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而这样扭曲的情感和关系,从他很小的时候便了解了,他和秋注定会纠缠在一起。 “哥哥?”秋微微歪头,墨色的长发随之滑落,他手上稍稍用力,扯了扯人见阴刀的头发,浅金色的眸子里漾起疑惑,“你在想什么?” 第76章 “抱歉,秋。”人见阴刀瞬间回神,扬起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那嘴角弯起的弧度,如果细心观察,竟与秋如出一辙。他略一起身,改为跪坐,眉头却因身体的不适而轻轻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秋的唇角勾起笑意,状似关切道:“身体不舒服吗?哥哥。需要叫医师过来看看吗?”他的指尖顺着人见阴刀的脸颊滑下,触碰到那冰凉的汗水时,隐晦而厌恶的皱了皱眉,语气却依旧温柔,“话说,今天的药还没有喝吧?如果让父亲大人知道,他又该不高兴了。” 垂垂老矣的人见城主,已是名义上的象征,真正的权柄早已落入他精心培养的少城主手中。然而,老父亲始终忧心着独子的身体与那不愿娶亲的执拗,最初只当是隐疾所致,直到他无意中窥见了那不堪的一幕...... “况且,”秋的声音愈发轻柔,再次抚上人见阴刀的脸,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皮肤,“我也很担心你的身体呢,哥哥。” 那位老城主恐怕至死都无法理解,他当年抱回的孩子,最终会与他唯一的继承人,滋生出如此悖逆人伦的罪恶。他甚至曾在秋的成人礼上,满怀期望地欲为其指定婚约,殊不知,却给他的亲儿子做了嫁衣。 “不必在意我,秋。”人见阴刀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阴郁,却也因那份深沉的迷恋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光彩。他偏过头,冰凉的唇带着无尽的歉意与虔诚,轻轻印在秋微湿的掌心,“......对不起。”话音未落,他竟伸出舌尖,将对方指尖上那点咸涩的汗意尽数舔了干净。 秋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趣味,伸出嫣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自己愈发水润的唇角,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真可惜。本来,还想和哥哥接吻的。” 人见阴刀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因瞬间的紧绷而发白。良久,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嗓音干涩:“等哥哥去漱过口,好吗?”那语气里带着卑微的恳求。 “不要。”秋任性摇头,伸手想将人见阴刀推开,却被对方轻易反握住手腕。病弱的少主终究是经过严格锻炼的武士,那份隐藏在宽大和服下的力量,此刻不容置疑地彰显出来。 “别生气,秋。”人见阴刀凑近,像一只渴望安抚的大型犬,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秋泛红的脸颊,呼吸灼热,“你还没有......让我继续,好吗?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才三天而已。”秋轻哼一声,象征性的挣扎微弱下去,带着半推半就的意味。很快,他咬住饱满的下唇,眼尾洇开愈发秾丽的嫣红,低声抱怨,“若不是你上次非要在温泉里胡来......也不会闹到要请医师的地步。” 人见阴刀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知道这个时候的秋不会想和他接吻,于是克制地伸手,用指背眷恋地蹭过青年挺翘的鼻尖,低语道:“哥哥只是太想留下你了。” 秋有些恼怒地别开眼,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明明又不会怀孕......” 人见阴刀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他低沉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看着怀中人那副既纯真又诱人的模样,只觉得心口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实在太可爱了。 他的弟弟。 他独一无二的……秋。 人见城的午后,光线被纸窗切割成朦胧的光带,悬浮在榻榻米上方。秋跪坐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书卷摊在膝头,却始终无法落入眼中。他烦躁地蹙起眉,视线转向纸门外那个如同石雕般的仆从。 佝偻的身影永远跪在相同的角度,像具尸体一样。 “啧。”书卷被随手扔在案几上,秋拢了拢松垮的浴衣起身。就在他足尖即将触及门框的瞬间,那仆从突然活了过来,以一种近乎惊恐的姿态俯身叩首,额头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秋、少爷……”他耳朵自幼便拢了,也因此影响了他说话的能力,有些让人听不清,“城主……很快就回来……” quot;听不懂。quot;秋的声音从上方落下。自从与人见阴刀发生关系之后,那位少城主便将他“囚禁”在这方寸之间,几乎不让他出门。往日那些关于私生子的流言早已沉寂,如今整座人见城都默契地遗忘了他的存在。 青年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足背在昏暗中白得晃眼。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漾开,仆从怔怔抬头,正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他看着那两片薄唇开合,明明精通唇语,却突然丧失了所有理解能力。 “我说,”秋的眉头越皱越紧,“就算听不懂,也该看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怎么了?秋,他惹你生气了吗?”人见阴刀的声音从廊下传来。秋回头,看见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墨色松鹤纹样的和服严整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卷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他微微偏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真是装模作样。秋别开脸,知道今日又出不去了。 就在视线交错的刹那,人见阴刀脸上的笑意倏然冻结。他垂眸俯视着那个颤抖的仆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诡谲的阴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整张脸的线条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粘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苍白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谁允许你看他了?”他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别发疯了,哥哥。”居室内传来秋冷淡的声音,“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人见阴刀周身的戾气瞬间退去。他缓缓勾起唇角,那个温润如玉的假面又完美地回到了脸上。他微微俯身,嘱咐道:“看好门。” 纸门合拢的轻响中,仆从重新跪直身子。黑暗中,他眼前却反复浮现秋方才的表情,那双神明般漠然的金眸,比少城主眼底的杀意更让人战栗。 第54章 “你刚刚要做什么?”秋跪坐在案几前,摊开的书卷被晾在一旁。青年漂亮的眉宇紧蹙,浅金色的眼瞳里漾着难以名状的烦躁,“杀了他?” “当然不是。”人见阴刀漫不经心地解下腰间佩刀,金属与木质地面碰撞出沉闷一响。他随手扯开腰带,墨色和服滑落,露出底下苍白的肩线。海藻般卷曲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扫过秋的膝头。 他自然地枕上青年的腿,仰起脸时唇角还噙着笑,手指却已缠绕上秋垂落的发梢,轻轻把玩:“我想挖掉他的眼睛。”残忍的话被说的轻描淡写。 秋轻啧一声,嘲讽道:“他已经是个聋子了。” “那又如何?他盯着你看了好久。”人见阴刀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阴翳,声线依然轻柔,“他也爱上你了吗?”说着,他忽地撑起身,冰凉的手指扣住秋的手腕。 “又没吃药吗?哥哥。”秋的嘴角勾了勾,毫不留情的甩开了那只手,接着一巴掌打到了人见阴刀的脸上。 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室内格外刺耳。人见阴刀偏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片刻后,他缓缓转回脸,竟低低笑了起来。他用指腹轻触自己发红的脸颊,声音温柔:“抱歉,秋。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就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秋却不吃这一套,冷眼看着他这副模样,艳丽的脸上结满寒霜,“我又不是你释放压力的玩具。” “你当然不是。”人见阴刀俊美的脸有些扭曲,“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啊,秋。” “弟弟?”秋挑了挑眉,“正常人家的兄弟可不会上.床。” 人见阴刀的喉结滚动了一瞬,辩解道:“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秋倾身向前,发梢几乎扫过对方的脸颊,唇边笑意更深:“所以,我成人礼那天,你就已经知道了吗?” 人见阴刀完全失去了反驳的话术,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知晓秋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目光却依然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将这轮月亮囚禁在只属于他的黑夜裡。年岁渐长,这份背德的欲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暗处滋生蔓延,直到听闻父亲要在秋的成人礼上为他选择妻子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终于彻底崩断。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夜。烛火摇曳中,秋青涩地颤抖,那双总是盛着骄阳的金色眼眸浸满泪水,茫然又无助地望着他,软软地呜咽:“哥哥......哥哥......” “真是变态啊,哥哥。”秋的嗤笑将他从回忆中拽出。青年抬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脸颊,“和自己亲弟弟上床,很爽吗?”但随即,秋就蹙起眉,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拽过他的衣襟用力擦拭指尖,“你又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 “我只是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人见阴刀的声音温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秋,目光黏稠得如同实质的藤蔓,层层缠绕而上,“那时的秋真的好可爱,明明自己都承受不住了,却还担心地问我是不是流血了。”他低低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实在太喜欢了。” 第77章 “况且第一次本来就要流血啊......”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秋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满足,”否则,秋会以为我是什么经验丰富的浪荡的家伙了吧。” “我才不想让你误会啊。” 秋恼怒地别开脸,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人见阴刀只觉得心脏柔软得快要融化,他抬手捏了捏秋的耳朵,却再次被拍开,他不以为意,反而顺势贴近,湿热的吻如雨点般落下,先是耳垂,再是颈项,接着是紧绷的下颌线。就在他要解开秋的腰带的时候,被对方推开了。 秋的气息有些不稳,他咬着下唇,质问道:“你要把我囚禁到什么时候?” “现在外面很危险,城下町似乎有不少妖怪游荡。”人见阴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嘴唇贴着秋颈间细嫩的肌肤,温热的气息让话语变得含糊,“我已经派遣了除妖师和巫女前去清剿。”他抬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秋的下颌,迫使对方转向自己,“况且,那些平民的玩意儿就这般有趣吗?如果你想要,我让家臣将整条街都搬进城里来也无妨。” 秋的眉头蹙得更紧,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顺势推倒在榻榻米上。夕阳的余晖尚未褪尽,橙红的光线透过窗棂,为这压抑的居室镀上一层虚幻的暖意。青年看着那位跪坐在自己双腿间、姿态优雅的贵公子,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的肩头,声音冷硬:“所以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人见阴刀手掌顺势下滑,稳稳握住了那只纤细的脚腕。他低头,将一个轻柔而濡湿的吻,印在秋赤裸的脚背上,姿态虔诚。 秋大惊失色:“你今天也别想和我接吻。” 人见阴刀的动作骤然僵住,立刻松开手,有些狼狈地捂住嘴匆匆起身,快步走到水盆边急切地漱口,背影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慌乱。 秋抿紧嘴唇,望着他那副样子,胸中的郁结却无处发泄。他垂眸看向案几上那本摊开的书,忽然伸手,猛地将整个案几掀翻,书本与茶具哗啦啦散落一地。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终于平息了一般,胸口微微起伏着。 此时,人见阴刀已迅速返回,发梢还挂着漱口时沾染的湿润水珠。他对满地的狼藉视若无睹,动作依旧从容优雅地跪倒在青年身前。他凑近,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在秋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你可以尽情把火气发在我身上,秋。没关系的。” 他伸手,用指尖轻柔地梳理着秋额前因怒气而散乱的发丝,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偏执与爱怜。 “但是这段时间,还请好好待在城里吧。等我为你将外面那些肮脏的妖怪全部清除干净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去。好吗?”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人见阴刀总是很温柔的对待秋,似乎怎样都不会生气,所以秋真的很喜欢这位哥哥,可以保护他、为他付出一切的哥哥。只是...后来,秋明白,人见阴刀只是一个披着贵公子皮囊的怪物。 少城主第一次发火就是在成人礼的那天,也就是在那一天,秋彻底明白了人见阴刀对自己抱有的可怕的、病态的感情。但偶尔,秋还是希望人见阴刀能理智一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总缠着他上床,甚至神志不清的想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那你答应我。”秋偏头躲开那个即将落下的吻,仰视着上方的男人,浅金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等妖怪清除干净,你必须带我出去。” 人见阴刀的喉结轻轻滚动,随即绽开一个笑容:“嗯,当然。”他的指尖抚过秋的脸颊,“我向你承诺,秋。” 承诺的余音消散在相接的唇间。人见阴刀暧昧的将舌头伸了进去,舔着青年的口腔,吮吸着内里的清甜。许久,他才微微直起身,脱掉了身上最后的衣服,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燃烧,牢牢锁住秋的金瞳。 “我们是注定的、天生的兄弟啊,秋。”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裹着病态的执念,“是命运让我们纠缠。” “闭嘴。”秋抬脚踹在他的腰侧,厌恶地皱起眉,“不做就下去。” 人见阴刀笑了笑,带着得偿所愿的餍足。 他再次俯身,用更加绵长的吻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 人见城内,昏暗的房间里,老城主正躺在被褥上,周围都是苦涩难闻的药味,曾经风云一时的人见城领袖此时苟延残喘,干瘦的脸上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能勉强移动,死死盯住跪坐在阴影中的长子,嘶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可怖极了:“你到底...对你弟弟做了什么?” 人见阴刀慵懒地勾起唇角,周身还萦绕着情.欲的气息,未更的衣领下隐约可见暧昧红痕,就这么从容地来到垂死的父亲榻前。 “不是很明显么?”他轻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里还留着秋咬下的齿印。 “你这个疯子。”如果不是身体不适,老城主甚至想指着人见阴刀的鼻子将他骂醒,“他是你的弟弟。”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人人见阴刀漫不经心地纠正,暗红瞳仁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父亲。如果晚上不陪秋睡觉的话,他会害怕的。” 老城主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姿态优雅的长子,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这座城里,谁不称赞少城主宅心仁厚?哪个平民不歌颂他的贤明?家臣们更是坚信人见城将在这样一位兼具智慧与武勇的继承人手中走向辉煌。 多么完美的伪装。 只有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张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藏着怎样扭曲黑暗的本质。 “收手吧,阴刀。”老人枯槁的手攥紧被褥,“现在还来得及......” 人见阴刀皱眉,眼中的温润尽数褪去:“父亲老了,神志也不清楚了吗?” “当初父亲您将秋抱回来,不就是为了让他成为我的‘妻子’吗?是我亲手为他挑选衣裳,教他识字读书,在他做噩梦时整夜守护......” “他是我用爱与心血浇灌、精心养育的新娘啊。父亲您难道不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荒谬!你这样的家伙,迟早、迟早会遭天谴。”老城主开始剧烈的咳嗽,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实在无法看见自己的儿子再错下去。 人见阴刀笑了笑:“早点休息吧,父亲。”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城主,“请务必活久一点。” 人见阴刀回到寝殿时,烛火已尽。 秋侧躺在柔软的衾被间,墨色长发铺了满枕,映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月光透过格窗落在他眉眼间,长睫投下细碎的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双金色眼眸此刻安静地闭着,倒显出几分罕见的乖顺。 人见阴刀立在榻边看了许久,才悄无声息地褪去外袍,换上洁净的寝衣。他刚将人拢进怀里,怀中的身子一僵,似乎被惊醒了。 “……父亲找你有什么事?”秋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却没有挣脱。 人见阴刀的手轻柔地抚过他披散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几缕发丝:“没什么重要的事,他有点不舒服而已。” 秋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望他?” “再等等。”人见阴刀的唇贴在他耳畔,气息温热,“等父亲的状况稳定些。” 怀中人忽然挣动起来,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人见阴刀却不松手,反而收紧了臂弯,将下颌轻抵在他发顶。 “别生气。秋。”他的声音低沉,“后天,我带你出去吧,好吗?” 秋的挣扎渐渐止息,却仍背对着他。 人见阴刀勾了勾嘴角,眼里一片暗沉。 今天早些时候,人见阴刀踏进了城外那座被不祥笼罩的村落。 牲畜围栏旁,腐臭几乎凝成实质。牛羊的尸体干瘪地瘫在地上,仿佛被无形之物抽干了血肉,只余下薄薄一层皮毛紧贴着骨架。蝇群如黑云般盘旋,发出令人心烦的嗡鸣。 “昨夜还好好的,天亮就……”村长佝偻着背,声音颤抖,“定是妖怪作祟!少主,求您派除妖师来吧……” 人见阴刀用袖口掩住口鼻。那刺鼻的恶臭中,似乎混杂着某种更令他作呕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肺腑。他压下翻涌的不适,对村长露出惯有的温和微笑:“请放心,我会处理。” 返程时,那股黏腻的感觉仍缠绕在喉头。马背上的颠簸终于让他再难抑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冲破胸膛。他抽出白帕捂住嘴,待缓过气来,帕子上已经满是鲜红。 “少主?”领队的武士勒马回望,却见那位永远优雅从容的少城主正垂首盯着手中帕子。察觉到视线,人见阴刀缓缓抬头—— 方才的温润荡然无存。苍白的脸上,那双暗红眼眸正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戾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虚弱彻底激怒了伪装,让见惯生死的武士脊背发凉。 “无事。”人见阴刀平静的收起帕子,唇角重新弯起完美弧度,“快点回去吧。” 第78章 第55章 人见阴刀斜倚在软榻上,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年迈的医师跪在一旁,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腕间,眉头越皱越紧。 “少主近来须得静养,切忌劳心劳力。”医师收回手,声音低沉,“务必按时服药......” “......”人见阴刀俊美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那些苦涩的汤药根本无济于事,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的崩坏,叫嚣着让他快点去死!男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腰间的佩刀在瞬间出鞘,寒光划破昏暗的室内。医师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溅上人见阴刀苍白的脸颊。 他漫不经心地拭去刀身上的血珠,收刀入鞘。目光转向跪在门边瑟瑟发抖的仆从,声音沙哑:“收拾干净。” 人见阴刀的脸色越发差劲,尽管从小体弱多病,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意识到自己生命的消散。不可以!不可以!他要和他的秋在一起,他不可以去死,他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今天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人见阴刀缓缓道,抬脚离开了房间。 城下町的妖怪之患看似已经平息了,那位请来的除妖师也确实有些本事。然而,人见阴刀心底的不安却如阴沟里的苔藓,在暗处悄然蔓延。 傍晚,他服下今日的汤药,等待嘴里的苦涩稍稍减淡一些后,便起身想去找秋。但不知为何,这座城堡却显得如此昏暗诡谲,那些黑色中仿佛潜藏了无数妖怪,试图吞噬他的身体,侵蚀他的意识。 人见阴刀面色苍白,行走在空旷的廊中,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此刻的他,似乎比妖怪更像一个从深渊爬出的怪物。 忽然,浓重的血腥味刺入鼻腔。他猛地停下脚步,拔出佩刀,暗红的眼瞳死死盯向前方的阴影:“妖怪?” 是什么时候潜入的?秋...... “少主......是我啊......”一个颤抖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只见那名本该离城的除妖师踉跄走出,脸上毫无人色,双眼空洞地凝视着他,周身弥漫着不祥的死气。 而人见阴刀还不等他靠近便一挥刀砍掉了他的头颅,除妖师的脑袋掉到了地上,滚动到人见阴刀的脚边,嘴巴还一张一合,发出诅咒般的低语:“少主......与我同赴黄泉吧......您将死了,您就要死了,您马上就要死了!” “闭嘴!”人见阴刀瞳孔骤缩,手中长刀狠狠刺入那张仍在蠕动的嘴,直至它彻底寂静。疯狂的杀意在他眼中翻涌。 “哥哥?”清越的声音如一道光,劈开他混沌的识海。人见阴刀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已站在秋的居室门前。纸门内,暖光融融,青年正慵懒地倚在案前翻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秀美的眉微微蹙起:“发什么呆?不是答应明天带我出去吗?” 明天?......对,是明天。人见阴刀垂眸,掩去眼底翻腾的阴翳。当他再度抬眼时,脸上已挂回那副熟悉的温雅笑意。他缓步踏入那片温暖的灯光中,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刚踏入室内几步,秋便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另一只手掩住口鼻,浅金色的眼瞳里漾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一股腐烂的气味……哥哥,你做了什么?” 人见阴刀的面容有瞬间的扭曲。他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衣袖,除了熏香,他什么也闻不到。脚步僵在原地,声音却放得愈发轻柔:“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吗?秋。” 青年眉头蹙得更紧。从人见阴刀站在门外时,那若有似无的异味便已飘来,此刻愈发浓烈。不仅仅是血腥,更像某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腐朽,仿佛有看不见的蛆虫正在他体内啃噬。秋咬住下唇,问:“你又杀人了吗?哥哥。” 人见阴刀眼前闪过医师滚落的头颅,以及除妖师那张蠕动的嘴。他眉眼弯起,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没有。” “演戏也得演得像一点吧?”秋嗤笑一声,“你现在好臭!” 人见阴刀怔在原地。半晌,他才垂下眼帘,低声说:“抱歉,秋。我先去沐浴。”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传来更加任性的命令:“今晚别过来了,我要休息。” 人见阴刀握了握拳,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可没有哥哥陪着,秋会睡不着……” 回应他的,是砸过来的软枕。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痛。人见阴刀却仿佛被这一下抚慰了,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麻烦等我一下,秋。”说罢,终于退出了房间。 随着纸门合拢,那令人作呕的气味骤然消失。秋怔怔地放下手,指尖冰凉。最近的不安感越来越重,这座城池里,似乎混进了不得了的东西。他焦躁地咬住指甲,书页上的墨字好像在烛光下融化、扭曲,化作一片令人心慌的乱码。 当人见阴刀沐浴归来时,那令人不安的腐烂气息已然消散。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熟悉的哥哥回来了。 “怎么了?秋,不开心吗?”人见阴刀的声音温柔,如果忽略他此刻的动作,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兄长。他轻轻舔去唇角的水光,暗红的眼眸牢牢锁住秋的双眼,直到被对方带着愠怒捂住。 “别这样看我。”秋的呼吸乱了节奏,长睫轻颤。当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时,咬紧下唇溢出一声闷哼,猛地将人见阴刀推开。看着对方依旧优雅从容的模样,更加不爽了。 人见阴刀抚过自己的唇瓣,喉咙火辣辣的,嗓音低哑:“为什么不让哥哥看?从小到大,我不都是这样看着你的吗?” 秋冷笑:“你还记得自己是哥哥?”他皱了皱眉,别开视线,“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人见阴刀,你究竟当我是弟弟,还是......”他咬唇片刻,还是吐不出那两个字。 “你既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妻子。”人见阴刀从容应答,仿佛在说世间最自然的真理。他唇角漾开温柔笑意:“其实我很遗憾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否则,我们定会是这世上最密不可分、最亲密无间的......”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又落在他脸上。人见阴刀一点也不气,反而将这个视作情.趣,指尖轻抚过发烫的脸颊:“又生气了?真可爱。” “你真是个变态。”秋一拳打在棉花上,深深的无力。他别过脸去,神情一僵,又被捏住了。不可置信的与人见阴刀对视,“医师说过吧,你...”他咬紧牙,可恶。 “什么?”人见阴刀勾起嘴角,舔了舔,“都是庸医罢了,只会拿着钱挥霍,什么都不懂。” 秋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艰难道:“......所以你杀了他?” “秋,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人见阴刀说,“就连我,都无关紧要。” “既然这么在乎我,那就不要再关着我啊。”秋烦躁的说,想躲开人见阴刀的手,但那家伙却完全熟悉了秋的身体,指尖在青年的腰上摩挲着,泛起一阵颤栗,秋反抗道:“我没心情!” “不要撒谎,秋。”人见阴刀笑意盈盈,然而那眼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身为哥哥,保护你是责任。而那些平民的生命更不值得你去关心。秋啊,秋,如果哥哥哪天死掉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你会投向别人的怀抱吗?会爱上别人吗?”他执起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掌下紊乱的心跳诉说疯狂,“只要想到这些,这里就好痛。所以我必须找到办法......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你身边。”他的吻如雨点般落在秋轻颤的眼睑,“你只能看着我,只能爱我。” “你又在发什么疯?”秋咬紧下唇,又一巴掌不轻不重的甩在了男人脸上。 但很快,他的手指蜷了蜷,眼眶泛红:“你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 “没有关系的。”人见阴刀温柔的摸了摸秋的脸,“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以,不要拒绝我。秋。”他俯身亲吻着青年的小腹,“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啊。” 午夜时分,人见城被浸在刺骨的阴冷里。跪坐在门边的聋仆一个激灵,发现身后的纸门被无声拉开。人见阴刀立在门缝的阴影中,侧脸如刀削般冷峻。他甚至没有瞥视仆从,径直步入长廊的黑暗。 很奇怪。少城主从来不会这个时候离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秋是被冷醒的,就算盖着厚被子,那股寒意却还是侵入进来,他微微皱眉坐起身来,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外面还是浓厚的黑,看上去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秋却睡不着了,他拢了拢浴衣,莫名听到了一些声响,他停下动作,想听的更加仔细些,那声音也的确越来越清晰。 秋小脸一白,小声道:“哥哥?”但无人回应,只有那一声声的呼唤。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门前,将门拉开,聋仆已经陷入了熟睡。青年赤脚踩在地板上,终于离开了房间,然而面前的黑暗却让他有些退缩,可很快他就下定决心,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直到,走到了老城主的门前。 里面的烛火摇曳,似乎有交谈声传来,但细细一听,却只有一个人的声音。秋向后退了一步,然而里面的人却率先发现了他的存在,拉开门,人见阴刀背光而立,阴影笼罩住他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秋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听见外面有声音,所以...” 第79章 “秋。”人见阴刀头一遭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奇怪,“父亲死了。” 秋睁大双眼,连忙跑了进去,甚至不小心撞了下人见阴刀,当他走到榻榻米前时,就看见老城主枯瘦的身躯深陷在厚重的被褥中,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此刻骇然地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直勾勾地望向虚空。他的嘴唇微张,面部肌肉扭曲成一个永恒的可怖表情。 就这样、死掉了。 秋瞳孔紧缩,他跌跪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抬手想去探对方的鼻息,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秋吃痛地转头,发现人见阴刀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他身侧。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双向来温柔的暗红眼眸映得深不见底,听见对方平静道:“他已经死了,秋。” 人见阴刀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用一种近乎怜惜的力道,抚过秋被他攥出红痕的手腕。 “吓到了吗?”他的声音重新裹上那层熟悉的温柔,仿佛刚才冰冷的制止与此刻的抚慰出自两人之手。他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形,挡住了秋投向遗体的视线,“别看了,秋。父亲走得很安详。” 安详?秋的目光越过兄长的肩头,落在那张凝固着惊惧的脸上。这个词与眼前的景象形成了荒诞的讽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喉头的梗塞堵了回去。 人见阴刀已自然地揽过他的肩,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带离这间被死亡笼罩的居室。 “接下来的事,会有人处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终结话题的决绝。 老城主死亡的阴霾,彻底覆盖了人见城。 葬礼办得极为隆重,却又异常封闭。除了几位必要的家老,无人得见遗容。结束后,人见阴刀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城池的一切权柄,也将自己与秋更深地囚于这座巨大的牢笼。 “为什么还是不能出去?”几日后,秋望着窗外被切割的天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人见阴刀正为他梳理长发,闻言,他放下梳子,从后方拥住秋,下颌抵在他单薄的肩上。 “外面现在很乱,秋。”他的叹息温热地拂过秋的耳畔,“父亲刚刚离世,城中人心浮动,城外的妖怪......似乎也嗅到了不安的气息,愈发猖獗。” 他收紧了手臂,将秋更深地禁锢在怀中。 “我不能承受任何可能失去你的风险。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的唇几乎贴着秋的颈侧皮肤,“在我确保安全之前,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秋闭上眼,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如同无形的藤蔓,随着老城主的死亡,缠绕得更加紧密。他试图挣扎的念头,在这冠冕堂皇的“保护”与“哀悼”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见城,彻底成了人见阴刀一手掌控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 感觉在写鬼故事[笑哭] 奈落应该下一章就出来了,现在的人见阴刀还是人见阴刀,没换芯子 第56章 人见城的夜晚,欲望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人见阴刀坐在秋的腰腹间,墨色长发如海藻般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身下人敏感的肌肤。秋不适地蹙眉,将脸偏向一旁,拒绝注视兄长那双暗红眸子里翻涌的痴狂。 “看着我,秋。”冰凉的手指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人见阴刀细细端详着青年绯红的脸颊,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可爱啊......” 他俯身吻住那两片果冻般柔软的唇瓣,先是轻柔地厮磨,继而强势地撬开齿关。湿热的舌长驱直入,在甜蜜的口腔中肆意掠夺,直到银丝顺着他们分离的唇角滑落。 秋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迷茫地轻颤着,身体动了动。人见阴刀呼吸一滞,他低笑着再度吻上,这次是青年泛红的脸颊。 “嗯......”秋难耐地想要咬住自己的手背,却被兄长温柔拦下。人见阴刀将自己的虎口递到他唇边,在锐痛传来的刹那愉悦地仰起头。喉结滚动间,暗红瞳仁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良久,秋终于松口,胸膛剧烈起伏着,晶莹的汗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浅金色眼眸蒙着水雾,却还是倔强地挥开了人见阴刀抚来的手。 “离我远一点。好热......”青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情.动后的慵懒,“黏糊糊的、不喜欢。” “一起去沐浴吗?”今晚的人见阴刀到没有那么痴缠,很顺从的起身,他蹙了蹙眉,有些过于明显的感觉。刚刚太失控了。 秋看着他这副模样,脸颊愈发滚烫。他垂下湿润的睫羽,试图掩盖其中的羞赧,语气却故意显得生硬:“我才不要。”随即低声嘟囔,“骗子哥哥。” 什么安全,什么葬礼,统统只是借口。实际上只是不想让他离开人见城罢了。这座巨大的牢笼,已经彻彻底底将他笼罩。 “难道你要关我一辈子吗?”秋烦躁的问。 “为什么不呢?”人见阴刀温柔地回应,指尖轻抚过秋发烫的脸颊,这次没有被拒绝,“我会一辈子照顾你、保护你。外面太危险了,秋。”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那些人,那些妖怪……都想将你吞噬。”就连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彻彻底底和秋融为一体,让他吃掉秋...或者让秋吃掉他。 当然这种病态的想法不能让青年知道,否则他又要被推开了。 “可是哥哥,这样真的对吗?”秋抿了抿唇,“正常来讲,你应该迎娶某位公主作为妻子,再生下几个可爱的孩子...我们这样,是不被接受的。” 人见阴刀低笑出声,指尖缠绕着秋散落的发丝:“你很在意别人的想法吗?放心吧,秋。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们的阻碍。”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就像父亲一样,他总说我有一天会失去你,可现在,你还在我的身边呢。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神明也在祝福我们呢?” 秋浑身一颤。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疑点,那些隐藏在温柔谎言下的蛛丝马迹,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他猛地抬头,浅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兄长,低声问:“父亲大人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是吗?”他咬紧下唇,不可置信的倾身,双手撑在榻榻米上,浅金色的眼中是脆弱和惶恐,“你杀了他吗?” “秋啊。”人见阴刀幽幽叹息,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温柔笑意透出几分死气。“让我们永远生活在人见城,永远不分开。”他猛然收紧双臂,将秋死死禁锢在怀中,下颌抵着对方发顶轻轻摩挲,目光却穿透敞开的房门,凝视着外面无尽的黑暗。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 “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秋......秋...秋......” 那如同诅咒般的情话不断钻进耳膜,他开始挣扎,在遭受到更加桎梏的紧抱之后,他手脚并用反抗的更加厉害,而就在这过程中—— “啪!” 一记格外清脆的掌掴声,骤然斩断了所有声音。他的手再次、重重的的打到了人见阴刀的脸上。 人见阴刀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都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苍白的脸颊上,清晰的五指红痕迅速浮现,嘴角更是破裂开来,渗出一缕刺目的猩红。 这一巴掌,与往日带着嗔怪意味的、如同情趣般的推拒截然不同。其中蕴含的力量,是真实的、带着痛感的拒绝。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兄长脸上的伤痕,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惶恐与惊惧。他蜷起火辣辣作痛的手指,掌心同样一片通红,微微颤抖着。 “心情好些了吗?秋。”然而人见阴刀却仿佛不知道生气是什么,他舔了舔嘴角,弯着眼睛看过来,在注意到秋眼底的恐惧后,愣住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空虚从心脏蔓延而上,酸涩的疼痛紧紧抓住了他的内脏,扭曲着、压缩着,不给任何反应的余地。 “你怕我?”人见阴刀不可置信的发问,“你在怕哥哥吗?秋。”他伸手想触碰秋颤抖的手腕,却换来对方惊恐的瑟缩。 为什么?为什么? 人见阴刀的脑里一片混乱,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秋,明明、他只是想和自己的永远在一起。这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怕我?难道是担心我伤害你吗? “哥哥?”秋的唇瓣微微颤抖,猛地甩开那只试图触碰他的手,“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你、越来越可怕了。”他声音发颤,浅金色的眼瞳里交织着恐惧与决绝,“有时我忍不住想,这具熟悉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怪物?” “你难道被妖怪附体了吗?” 人见阴刀看着防备自己的弟弟,身体渐渐冷了下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面无表情的模样像一具尸体。很快,他开始剧烈的咳嗽,他猛地捂住嘴,却无法阻挡汹涌而出的暗红血液。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滴落在身下的榻榻米上。 第80章 人见阴刀呼吸急促,死死盯着自己染血的手掌,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恨。 “哥哥!”秋瞪大双眼,手指触碰到人见阴刀的肩膀,却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凉。他此时慌了神,眼泪顺着眼眶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和人见阴刀的鲜血一起,晕染了整块榻榻米,“你还好吗?对不起...我再也不说这些话了。”他的声音哽咽,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他抓住人见阴刀的手臂,说:“我去请医师来,哥哥...不要离开我。” 人见阴刀回过神,平静的收回手,即使五脏六腑都在灼烧、提醒着他已经命不久矣,但他还是笑着安抚自己容易受到惊吓的弟弟,用干净的手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没关系的,秋,没关系的...哥哥答应你,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语言的力量如此强大,仿佛诅咒。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他凑过去,在青年的嘴角留下一个吻。 “请等待我,秋。” ———— 深夜,人见城陷入死寂。 秋独自跪坐在空旷的居室内,唯一的光源是身旁那盏摇曳的烛火,将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榻榻米上的污渍已被清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然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悄然弥漫。 他微微蹙起眉头。一股强大而黏稠的气息,正缓缓逼近,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愈发猖狂地盘踞在人见城的上空。 是妖怪吗?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更深的疑虑取代。这个世界......感觉有些熟悉。以往穿梭时空,从不曾重复踏入同一个世界,但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四魂之玉的存在。 就在人见阴刀的身上,黑色的四魂之玉碎片在为他续命。 秋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那不详的玉,正汲取着人心的黑暗作为养料,一边吊着人见阴刀的性命,一边将他拖向更深的、不可回头的深渊。 究竟是谁......在背后驱使它? 窗外的风毫无预兆地猛烈起来,撞击着窗棂,发出砰砰的响声。 秋平静地抬眼望去,漆黑的窗外空无一物。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秋挑了挑眉,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它。门外,只有无尽翻涌的黑暗。走廊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错觉。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门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向了他的手腕! ———— 人见阴刀倚坐在昏暗的居室内,垂眸凝视着掌心的黑色碎片。这是那夜斩杀死而复生的除妖师后,从其残骸中所得。它散发着不祥却诱人的光芒,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将其留在身边。 确实,自那以后,他感到衰败的身体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然而,与之俱来的,是内心不断滋长的阴暗与冰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恐怖而强大的意志,正试图借着碎片的联系,突破某种限制,彻底吞噬他的神智,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但别无选择...... 他的手边,佩刀静置于地。居室的门大敞着,如同邀请,门外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人见阴刀脸色苍白,他在等待。 终于,窸窸窣窣的声响自黑暗中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人见阴刀瞬间起身,长刀出鞘,冰冷的刀锋直指门口:“终于现身了,妖怪。”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冷冽,“城下町的异状也是你的手笔?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个包裹在白色狒狒皮毛中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浮现。那张非人的面孔正对着他,散发出远超以往任何妖怪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可以叫我奈落。”妖怪开口,竟然是优雅的人类声线,“阴刀少主,四魂之玉碎片的力量,您还满意吗?” “果然是你。”人见阴刀眼神阴鸷。他还想追问,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却猛地袭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下颌与前襟。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依旧死死盯着奈落,暗红的眼瞳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奈落静默地等待着,勾起嘴角。 短暂的死寂后,人见阴刀抹去唇边血迹,声音嘶哑却坚定:“给我力量。我要活下去......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变成何种模样。”碎片的力量仅仅是杯水车薪,他需要更强大的东西,来阻止这具躯体的彻底崩坏,“任何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让我活下去。” 奈落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笑声。 “当然。”他应允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您会活下去的。” 他最初选择人见阴刀的躯壳,不过是为在人类世界寻得一具得体的伪装。吞噬其血肉,占据其身份,于他而言与更换一件外袍无异。 然而,他却掘出了一份意外的发现:那位年轻城主对弟弟竟怀揣着如此浓烈而扭曲的情感。这份悖德的执念,让奈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丝被勾起的、冰冷的好奇。 “真是......卑劣而又有趣的生灵。” 他不由得想起了鬼蜘蛛,那构成他本源之一的、肮脏的人类欲望。 看来这种毫无价值的执着,并非特例。 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他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人类真心会如何崩塌,他要证明,无论是人见阴刀这扭曲的私欲,还是桔梗那所谓的爱恋,本质上都一样——脆弱、虚伪,且不堪一击。 ————————!!———————— 人见阴刀:每日掌掴x1[小丑] 第57章 “哥哥?”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秋微微一颤。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人见阴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此时的兄长,与平日截然不同。浓密如海藻的黑色卷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有种近乎妖异的苍白。深紫色的和服像夜色凝结,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沉郁的优雅之中。他俯视着秋,目光温柔,可秋却在那片温柔之下,窥见了一丝非人的、来自深渊的冰冷。 秋漂亮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脆弱,浅金色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交织着全然的依赖与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投入那看似可靠的怀抱,黑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惊惶却依旧优美的弧线。 奈落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手臂稳稳接住了这具温热的、颤抖的身体。 青年身上清浅的气息涌入鼻腔,是一种纯粹的人类生命的味道。奈落眸色沉了下去,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插进秋脑后的发丝间,动作轻柔。 “怎么了,秋?”他的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你好像在发抖。” 就在刚才,他彻底吞噬了人见阴刀,然而,融合完成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躁动便从胸腔里炸开。 是鬼蜘蛛的心脏,那团肮脏、丑陋、承载着人类所有卑劣欲望的血肉,正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搏动!一股强烈而扭曲的情感,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死死缠绕而上。不是鬼蜘蛛对桔梗那般赤.裸的占有欲,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阴暗、也更......令人作呕的执念。奈落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与烦躁,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什么腐烂的东西。 但那情绪只汹涌了一瞬,便迅速退潮,留下一种寂静而庞大的空虚,在他胸腔中回荡。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瞬间抽干,只留下一个巨大、黑暗、回响着无声风啸的洞,盘踞在他的胸腔里。 砰——砰——砰—— 此刻,在弥漫着血腥与妖气的空气中,唯有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还在固执地跳动。 而这片污浊之中,一个清晰的身影突兀地浮现——秋,那张带着依赖与恐惧的、漂亮到极点的脸。 不,这不是他的记忆。 是人见阴刀。 啊......原来如此。 奈落的嘴角,一点点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阴影在他脚下蔓延。 他要去见秋。 “刚刚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还以为哥哥...要离开我。”秋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难为情地后退半步,试图退出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仍挂着细碎的泪珠,抿了抿唇,刚想抬手拭去泪痕,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攫住。 奈落注视着秋怔愣而无措的表情,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秋眼角的湿润,缓缓道:“哥哥不会离开你。秋。”说着,他舔了舔指尖残留的泪液,很咸。 但奇妙地,胸腔里那片因吞噬人见阴刀而残留的、躁动后的虚无,竟被这微不足道的咸味彻底填满、抚平了。 “...哥哥?”秋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但很快,又像害怕被丢下似的,轻轻拉住男人的袖子,声音很小:“要...休息吗?外面好黑。我有点害怕啊,哥哥。” 奈落觉得有趣,点头应允了。他注视着秋的背影,莫名浓稠的恶意滋生。这就是你所执念的情感吗?他连我都没认出来呢。 第81章 奈落确实完成了承诺,他吞噬了人见阴刀,让人见阴刀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这样,人见阴刀就能“永远”活着了。 “怎么了吗?哥哥。”似乎注意到奈落的停留,秋踌躇了片刻,又重新走到了男人身前,小声道,“是因为晚上的事吗?我没有害怕你...哥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一直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可你好像从来不在乎。哥哥,如果连你都不爱惜自己,承诺我的‘永远在一起’,又该怎么实现呢?” 他轻轻拉住奈落的手,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更深的话语倾诉而出:“我只有你了呀,哥哥。” 青年抬眼,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毫无预兆地直直撞进奈落眼中。一种怪异的悸动猛地攥紧了奈落的心脏,带来一阵陌生的抽痛。他眼底暗流涌动,脸上却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手,抬起秋的下巴,随后手掌下移,虚虚地扣住了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人类的脉搏在他掌心下跳动,温暖而鲜活,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扼杀。 然而,人类青年却仿佛完全感知不到这致命的威胁,竟对他露出了一个全无阴霾的、温柔依赖的笑容。 奈落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秋轻轻按住。青年牵引着他的手掌,让其更贴合地贴住自己温热的侧脸,甚至带着一丝羞怯,依恋地蹭了蹭那只会带来毁灭的掌心。 “我爱你啊,哥哥。”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非人的、略显扭曲的面容。 不对。 不对。 黑暗中,奈落坐起身来,动作带起一阵窸窣声响。身旁的秋似乎并未被惊扰,呼吸依旧绵长,只是在梦中不安地呓语,偶尔溢出几声模糊的“哥哥”。 奈奈落面无表情地垂眸审视着他,暗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忽然俯身逼近,冰冷的呼吸与人类灼热的体温交织。一只手再次扼上了秋的脖颈,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克制,指节缓缓收紧。 看着青年在睡梦中因窒息而蹙起眉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却先一步攫住了奈落。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扭曲的藤蔓在他的内脏中疯狂缠绕、灼烧。 他猛地松开了手。 什么东西?人见阴刀?奈落的脸色阴沉。一个早已被他吞噬的弱小人类,凭什么还能以这种方式影响他?他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杀意与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激烈交锋。 开什么玩笑......他奈落,注定要成为超越一切的完美妖怪。这些软弱、无用、属于劣等生物的感情,他根本不需要,也绝不允许被其左右! 脖颈上残留的窒息痛感还未完全消散,将秋从混乱的梦境中拖拽出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奈落背对着他、僵坐的身影。他几乎是本能地靠过去,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奈落的腰,将侧脸贴在他微凉的脊背上,依赖地蹭了蹭。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不睡?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奈落没有回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寂静。 这温暖真令人作呕。 在他体内,两种力量正在激烈交锋。属于妖怪的那部分叫嚣着要撕碎这胆敢触碰他的人类,要让他为这愚蠢的亲近付出代价。但胸腔深处,那颗属于鬼蜘蛛、也融合了人见阴刀执念的心脏,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剧烈震颤,一股扭曲的满足感甚至快于他的理智,先一步蔓延开来。 人见阴刀,这就是你渴望的吗? 用这具被我占据的身体,感受你弟弟可笑的依赖? 秋微微皱眉,将整个上身更紧地贴在奈落背上,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生涩,甚至称得上笨拙的举动,他微微仰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奈落的后颈上。 做完这个动作,秋自己的脸颊先烧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哥哥......”他再次轻声呼唤,“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奈落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陌生的酥麻,这感觉如同毒液般迅速蔓延,搅乱了他身体的常态。他眯起猩红的眼眸,清晰地感知着这份由身后人类引发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这感觉......就是人类所谓的欲望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顽固。 他看着秋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浅金色眸子,里面盛满了依赖。一股强烈的破坏欲与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在秋再次试图凑过来亲吻的时候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天旋地转间,秋被按回到了床榻上,奈落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彻底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秋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而黑暗的情绪,有审视,有嘲弄,或许......还有一丝被这拙劣诱惑所点燃的、扭曲的火苗。 奈落的手指在秋温热柔软的唇瓣上流连、按压,猩红的妖瞳在黑暗中灼灼逼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质问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秋被他禁锢在身下,细微地颤抖,浅金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满是惊惧与无措。但他却没有躲闪,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小巧的舌尖,极其快速又羞涩地,轻轻舔舐了一下奈落抵在他唇边的指尖。 “......我知道。”秋的声音细若蚊呐,“从前一直都是你、现在...我想回应哥哥对我的爱。” 他生涩地抬起双臂,试图环上奈落的脖颈,将这个危险的存在拉向自己。这个动作使得他宽大的寝衣领口滑落,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面还清晰地残留着方才被掐握出的红痕,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诱人摧毁。 奈落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加重了一瞬。 他眼底的暗红如同沸腾的血海,俯下身,冰冷的鼻尖几乎蹭到秋滚烫的耳廓,灼热与冰寒形成诡异而暧昧的对比。 作为半妖存在的他,除去鬼蜘蛛心脏的影响之外,他还从来没被这种情绪所占据。 陌生、让他厌烦。但同时,无法割舍。 “回应?”他低笑,“你想被我吃掉?” 话语未落,他猛地低头,狠狠咬上了那截近在咫尺的、还带着指痕的脖颈。 “呃啊......!”细碎的痛呼从秋的喉间溢出,却又在下一秒被强行压抑下去,化作更令人心痒的呜咽。他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温顺地承受着这份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亲密”。 奈落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鼓噪,与秋急促的心跳声诡异重合。那剧烈的跳动衍生出一种黑暗的、想要将这份纯净彻底玷污,将这具温暖的身体据为己有的强烈冲动。 他松开利齿,看着那白皙肌肤上留下的清晰齿印和暧昧红痕,如同打上了独属于他的烙印。暗红的眼眸深处,某种决定性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奈落扣住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另一只手则猛地插.入他脑后的黑发中,固定住他微微后仰的头颅。没有温柔的试探,他俯身,狠狠吻住那双微颤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与标记。奈落的舌头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深入其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食入腹。 他的记忆中浮现出更多属于人见阴刀与秋的画面。 奈落眯起眼,将一切抛之脑后。 秋被迫承受着,喉间溢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氧气被剥夺,只能无力地攀附着奈落坚实的臂膀。 不知过了多久,奈落才稍稍退开,银丝在两人唇间暧昧地断裂。秋大口喘息着,眼尾泛红,唇瓣也被蹂躏得红肿。奈落暗沉的目光扫过他失神的模样,喉结滚动。不再满足于这浅尝辄止的接触。 衣带被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奈落的手掌带着非人的体温,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游走。 “哥哥......”秋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 这声呼唤似乎取悦了奈落,他低下头,在那脆弱的脖颈、锁骨,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 奈落在抵御秋宝诱.惑的游戏中获得了0分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菜狗] 第58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在榻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秋独自端坐在那片光亮边缘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低垂,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门窗是敞开的,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保护的枷锁。 就算人见阴刀已经换了个芯子,秋却依旧被关在居室内,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和外界交流。 门口的聋仆已被替换。如今看守着他的,是一个名叫神无的少女。她怀抱一面古朴的镜子,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上,从未显露过任何情绪,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第82章 人见城,也在这位新城主的统治下,变得愈发陌生而压抑。 尽管不再有妖怪侵袭,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却如同蔓延的瘴气,渗透进城堡的每一块砖石。“人见阴刀”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甚至可称为扭曲。昨日还笑语相对的近侍,今日可能就因微不足道的过失而消失无踪。人命在这座城中仿佛轻如草芥,而那位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兄长,似乎正以一种冰冷的兴致,旁观甚至主导着这一切的混乱。 “神乐?为什么不进来呢?”秋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他微微偏头,视线精准地投向门廊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浅金色的眼眸弯起,漾开一片毫无阴霾的温柔。他合上书,轻轻置于案几,姿态安然地等待着。 该死!又被发现了? 阴影中,神乐不甘地咬住下唇。她自认隐匿得天衣无缝,妖气也收敛得极好,可里面那个看似普通的人类青年,却总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作为奈落的分身,她随行来到这座日益诡异的人见城。奈落吞噬人见阴刀后,脾气愈发难以捉摸,竟专门派遣神无,那个连她都感到不适的“姐姐”,寸步不离地看守这扇门。 这勾起了神乐的好奇。趁奈落不注意,窥见了房内的人类。那青年确实生得极好,墨黑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漂亮的脸蛋,精致的眉目总温柔的弯起,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纵容与和气,让见惯了污秽与杀戮的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要进来坐坐吗?” 青年的邀请再次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神乐定了定神,用红色折扇优雅地遮掩下半张脸,走了进去。起初,她只是好奇奈落为何对此人如此特殊,直到那个夜晚,她几乎确信是奈落有意让她看见,她窥见那个用着人见阴刀的皮囊的半妖,将秋死死按在榻榻米上,占有而掠夺的亲吻着。 那一刻,她全明白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屈辱感油然而生:这个名为秋的青年,和她一样,不过是奈落掌中一只被欺骗、被控制的囚鸟。 那天过后,奈落特意召见了她。强大的半妖垂眸俯视着自己的造物,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可以和他说话。” 两妖心照不宣,这个“他”指的是谁。神乐低垂着头,感觉发髻上的羽毛都失去了往日鲜活的光泽。 “那么,”奈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也该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需要永远藏在肚子里。” 他甚至无需动用力量,神乐已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腥味瞬间涌上喉间。她强压下翻涌的愤怒与恐惧,恭敬地回应:“我明白,奈落大人。” “喝茶吗?”秋微笑着询问,抬手端起素雅的茶壶。一截白皙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动作流畅而优雅地将浅青色的茶水注入杯中,随后轻轻推至神乐面前。 神乐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作为天性自由、惯于乘风而行的妖怪,她对这些贵族式的繁琐礼仪感到由衷的不适。然而,目光触及秋那双含着笑意的浅金色眼眸,任何拒绝的话语都哽在喉间。她有些欲盖弥彰地端起茶杯,匆忙饮下一口——好烫! 灼热的痛感从舌尖蔓延开,她强忍着才没有失态,只想在这人类面前保住一丝颜面。就在她暗自懊恼时,一方干净柔软的巾帕被递到眼前,伴随着秋饱含歉意的声音:“你还好吗?抱歉,我该提醒你茶还烫的。” 神乐蓦地一怔。从被奈落创造出来那一刻起,她承受的只有冷酷的命令、无情的利用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惩罚。何曾有人因这等小事向她道歉,给予如此不含目的的关切?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略显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接过那方还带着淡淡清香的帕子,低声道:“......没关系的。” 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仿佛只是随口提起般自然地问道:“神乐是被哥哥带回来的吗?你们......是要成婚吗?” “咳!”这问题惊得神乐险些呛住,连忙摆手否认,“不是!当然不是!”和奈落成婚?这念头光是闪过都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我是、少主的下属。”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 “这样吗?”秋点了点头,眉眼间不经意地染上一抹轻愁,“最近,我总觉得哥哥有事瞒着我。但我,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问他。”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一股无名火混着同病相怜的悲哀在神乐心中窜起。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该死的奈落! 她抿了抿唇,压下翻涌的情绪,试探着问:“你想出去吗,秋?他总把你关在这里,你不生气吗?” 秋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温和:“我只有哥哥了。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神乐猛地瞪大双眼,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不仅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冰冷的恐惧瞬间爬上脊背,冷汗涔涔而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冰冷、带着明显厌烦的声音,自身后沉沉响起:“神乐。你想说什么?”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秋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奈落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哥哥,”他仰起脸,声音温和,“是我邀请神乐进来的。你不要责怪她。” 奈落垂眸,视线落在被秋握住的手上,人类温热的体温正透过皮肤传来,他脸上的寒意似乎稍微融化了一丝,但眼底的猩红却依旧深沉。他勾起嘴角,冰冷的目光转向仍僵在原地的神乐,薄唇轻启,吐出毫无温度的两个字:“出去。” 神乐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她顺从地跪在榻榻米上,向着两人方向行了一礼,然后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奈落凝视着眼前温顺仰视他的秋,理智如同冰原般在他脑海中延展。 吞噬人见阴刀初期所带来的那种情绪干扰早已平息,人类残存的执念已被他彻底“消化”殆尽。一个渺小人类的感情,没有资格继续影响他的判断。 奈落深知,犬夜叉一行人正在搜寻他的踪迹。他绝不会被动等待,下一个陷阱已然布下,只待猎物自投罗网。而在这种关键时刻,秋的存在,无疑成了一个显眼的弱点,一个不必要的累赘。 冰冷的杀意曾数次掠过他的心头。想要终结这个人类的生命。 然而,每当这个念头浮现,一股尖锐得几乎能撕裂魂魄的剧痛便会从他胸腔深处猛然炸开。那颗肮脏的心脏又在作祟! 这反复出现的、不受控制的疼痛让他感到极度的烦躁与厌恶。他必须找到方法,必须彻底斩断这份如同诅咒般束缚着他的、源自人类的情感羁绊。唯有如此,他才能扫清通往完美妖怪道路上的最后障碍。 所有的思维都在叫嚣着冷酷与决绝。可与脑海中汹涌的黑暗念头截然相反的是——他那抚摸着秋脸颊的手,指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力道,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力道,轻轻抚过秋光滑的脸颊。 奈落俯身逼近,阴影将秋完全笼罩。一只手撑在秋身后的门框上,另一只手则缓缓下滑,极具占有欲地揽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肢,将青年更紧地禁锢在自己怀中这方寸之地。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秋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会不会觉得无聊?想出去吗?” 秋的眼眸像是被瞬间点燃的星辰,亮了一瞬,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他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骗子哥哥。” 奈落眉头倏然蹙紧,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冷了几分,问:“你说什么?” “明明就不想我离开,”秋抬起头,唇瓣被他咬得泛白,“为什么还要故意那样问我呢?” 他忽然伸手,将身前的奈落推开些许,自己则向后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仰起头,优美的脖颈线条完全暴露在奈落的视线中。 “况且,我早就答应过哥哥,会一直陪着你。”他凝视着奈落,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我才不是...骗子。” 奈落猝不及防地怔在原地。 胸腔里那颗冰冷的心脏,仿佛被一股滚烫而汹涌的热流瞬间击中、充盈。他分明感知到,属于人见阴刀的那些残渣早已被自己彻底“消化”殆尽。 可现在......这不受控制、汹涌而来的悸动,又是什么? “哥哥啊哥哥,”秋忽然轻笑出声,主动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抚上奈落紧绷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指尖缓缓滑过下颌的线条,最终精准地停留在奈落紧抿的、冰冷的薄唇上。 第83章 “你总是这样,”他声音温柔,“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来确认我的真心。” “可就像我之前说过无数次的那样......”秋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仰起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奈落的鼻息间,“我只有你了呀。” 话音未落,他靠近,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奈落的唇上。接着退开些许,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那笑容里充满了温柔。 “所以,别再试探了。”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哥哥。”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搅得奈落心烦意乱。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待秋彻底沉沦,将全部身心都奉献给这个“兄长”时,再亲手撕开伪装,欣赏那张温柔面孔因真相而彻底崩溃的绝望表情。 然而此刻,听着秋饱含依赖的爱语,感受着那份透过他、精准投向另一个人类的炽热情感,一种强烈的、被冒犯的恶心却先于预期的快感涌了上来。 他,强大的半妖,竟成了一个可悲的容器,一个承载着对死者思念的替代品。 想要亲吻那柔软唇瓣的冲动瞬间冻结、消散。奈落猩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其中翻涌的温情假象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厌弃。 他猛地抽身,不再多看秋一眼,转身冷冷地离开了房间。 当房门合拢的轻响传来,奈落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秋脸上那温柔依赖的神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双总是盛着莹润光泽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倦。 他维持着靠在门上的姿势,没有动,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在地板上被拉长的影子。再好脾气的人被关在这里也会觉得厌恶。 他勾起嘴角,敲了敲门,问:“要进来说说话吗?神无。” 门外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秋略一挑眉,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离开人见城了。 ———— 月圆之夜。 秋静立于窗边,凝望着漆黑夜幕中那轮冰冷的圆月,清辉洒落在他静谧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不久,外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他睫羽轻颤,循声望去,只见神乐猛地拉开了房门,而神无依旧如人偶般静立门口,怀中捧着那面幽深的镜子,面无表情。 “秋,我带你离开!”神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却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秋微微歪头,浅金色的眸子里漾满不解,“是哥哥让你来......” “今天是圆月之夜,”神语速极快地打断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是半妖力量最虚弱的时候。奈落他察觉不到的!”她一边说,一边急切地要带他离开。 秋被她拉着踉跄一步,眼中的迷雾更浓:“奈落......是谁?” 话音刚落,神无已经拦在了他们面前,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神乐,冰冷的声线毫无起伏:“神乐。你要背叛吗?” 神乐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红光,不再多言,猛地拉着秋冲了过去。秋只觉眼前一花,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待他回过神来,已然置身于一片巨大的羽毛之上,腾空而起。 神乐在他前方操控着羽毛,呼吸急促,紧绷的脊背显露出她极度的紧张。 “这、你是巫女吗?神乐。”秋轻轻抿了抿唇,试探着问,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如果我擅自离开,哥哥会担心的。” “你!”神乐猛地回头,月光下秋那张不谙世事的美丽面庞,让她硬生生将重话咽了回去。她蹙紧眉头,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还没明白吗?我是妖怪。而你的哥哥——”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黯淡下去,仿佛被控制般,失去光泽。她平静地注视着秋,问道:“你想见他吗?我带你去。” 人见城的最深处,回廊仿佛被某种活着的黑暗彻底吞噬。这里的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如有实质的恶意,无声地铺散开来,压迫着每一寸空间。秋驻足于木廊之上,望着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通往更深沉幽暗的道路,不自觉地蹙紧了眉。 “是这里吗?”他轻声问,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夹杂着一种令人齿冷的肃杀,仿佛有无形的恐惧正扼住呼吸。 神乐在他前方停下脚步,木屐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戛然而止,更衬得四周一片墓地般的死寂。她侧身让开,面无表情地垂首,指向那扇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的门:“请进吧,秋。” 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隔绝。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窗户紧闭,空气凝滞。这似乎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和室。他下意识地想寻找灯盏,却在无边的死寂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声音—— 咚......咚......咚...... 沉重、缓慢,如同某个巨大而病态的心脏在搏动,每一声都敲打在秋的鼓膜上,震得他心底发寒。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问,“你在这里吗?” 良久的沉默,只有那可怖的心跳声持续回荡。终于,黑暗中传来了他无比熟悉的、属于“人见阴刀”的温和嗓音:“我在。过来吧,秋。” 悬着的心仿佛瞬间落回原地,青年松了口气,依言朝着声音的源头摸索前行。然而,刚迈出几步,脚下便猛地一陷。 一种柔软、湿滑、带着弹性和体温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足底。那绝非榻榻米,更像是......踩踏在堆积的、尚在蠕动的肉块之上。 秋霎时间僵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急剧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为时已晚。 “唔!”短促的惊呼被扼杀在喉咙里。数条滑腻而冰冷的触手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前方的黑暗中骤然探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环住他的腰肢,紧接着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臂、双腿,将他紧紧束缚、包裹。 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粘液迅速浸透了秋单薄的衣物,布料在滋滋微响中消融。那柔软却蕴含可怕力量的触手,将他毫不留情地拖入房间中央那团庞大、搏动着的黑暗之源——一个由无数妖怪血肉融合而成的、巨大的肉团。 被包裹的感觉让秋直觉不妙,他开始挣扎,手脚并用地试图推开那滑腻的束缚。 然而,一双属于人类的、骨节分明且异常冰冷的手臂,从翻涌的肉块中悄然伸出,精准地环抱住了他赤裸的腰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固定住。 紧接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头颅抵在了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随之响起的,是那道依旧温和,此刻却浸满了病态满足感的嗓音:“又在害怕我吗,秋?” ————————!!———————— 搞个那啥play玩玩。[狗头] 之前看《犬夜叉》的时候蛮喜欢神乐诶,向往自由的风之使者,却被奈落控制了心脏。 最后的结局也蛮令人唏嘘的,不过好在她得到了自己的心脏,终于自由了。 第59章 黏腻湿滑的触手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缠绕上他的小腿,暧昧地摩挲过膝窝,再紧紧裹住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一路向上,最终牢牢禁锢住腰肢。那触感仿佛带着吸盘的巨大舌苔,细致地舔舐过每一寸肌肤,留下湿冷的粘液与令人战栗的触感。 秋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急促起来,在绝对的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耳边是粘液搅动的水声与“人见阴刀”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他抿紧失血的唇,脖颈下意识地向后仰,试图避开那落在皮肤上、带着非人冰凉的亲吻。 这个细微的抗拒动作,显然激怒了黑暗中的存在。 缠绕周身的触手瞬间收得更紧,以更强硬、更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猛地拉向深处,让他整个人几乎陷落在一片滑腻、蠕动的包裹之中。秋死死皱紧眉头,紧闭双眼,仿佛只要不看见,这荒谬而可怖的一切就只是一场噩梦。 “睁开眼,秋。”命令在耳边响起,冰冷而强硬。与此同时,一条更为纤细的触手如同项圈般缠绕上他脆弱的脖颈,不轻不重地施压,带来危险的窒息感。奈落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能清晰地视物,他欣赏着秋脸上每一丝惊惶与无措,自然也捕捉到了那具年轻身体因恐惧与未知快感而微微发颤的细节。 他眯起眼。这些触手、这蠕动的肉块,皆是他本体的一部分,是他作为无数妖怪与鬼蜘蛛结合体的真实形态。此刻,通过这延伸的感官,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指下肌肤的细嫩光滑,如同无瑕的白玉,正被他牢牢掌控在污秽的掌中。 秋固执地摇头,拒绝睁眼。 然而下一秒,他的呼吸陡然紊乱,猛地咬住下唇,却仍抑制不住一声短促的呜咽。绯色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他难耐地挣扎了一下双腿,随即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抚上他平坦的小腹。 第84章 秋惊骇地睁大双眼,瞳孔先是因震惊而紧缩、随即微微涣散。他难堪地垂下头,汗湿的鬓发与触手留下的粘液交织在一起,黏在绯红的脸侧。 “......骗人的吧,哥哥。”秋的嘴唇微微颤抖,“你怎么可能、是妖怪?” “秋。”奈落低笑着唤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近乎宠溺的愉悦。他凑近,不由分说地吻上那双因惊惧而微张的唇。他的舌头带着非人的湿滑与力道,如同他那些无形的触手,不容拒绝地舔舐、探索,仿佛要将青年的呼吸也一并吞没。 这还远远不够。 半妖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探入秋温热的口中,戏弄般地搅动着他柔软的舌。看着青年因这过分的侵.犯而睁大的双眼,他满意地抽回手指,将指尖沾染的晶莹唾液不紧不慢地含入自己口中,仿佛在品尝什么甘美的滋味。 “放开我!人见阴刀!”秋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挣扎起来。 “人见阴刀?”奈落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的吻落在秋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些的,秋。”胸腔内,那颗融合了鬼蜘蛛与人见阴刀的心脏正剧烈地搏动着,诉说着扭曲的满足与高涨的占有欲。 秋的身体僵住了,挣扎的力道渐渐消散,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他声音沙哑:“你把我哥哥......弄到哪里去了?” “感受不到吗?”奈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随着他的话语,那些缠绕着秋的触手更加肆意地游走、收紧,隔着衣物传递着令人战栗的触感。“你在我的身体里,而人见阴刀、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包裹着他们的柔软肉壁如同活物般急促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传递着一种疯狂而病态的爱意。 秋的呼吸骤然停止:“你...吃了他?” “真是脆弱啊,人类。”奈落轻笑着,指尖从秋湿润的眼睑缓缓滑下,最终抬起他沾着泪痕的下巴,“为什么哭呢?”他的指腹摩挲着那微咸的湿润,眼神幽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秋。” “不、怪物!滚开!把哥哥还给我......”秋慌乱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抗拒。 奈落并不动怒,反而眯起眼,淡淡道:“是人见阴刀主动让我吃掉他的。” 秋猛地怔住。就在这时,一条细小的、湿滑的舌头舔过他的脸颊,将那未干的泪痕卷走。奈落不悦地皱了皱眉,对自己身体这部分擅自的举动感到一丝烦躁。他下意识控制触手松开了秋,转而用结实的臂膀将秋彻底揽入自己怀中,紧紧禁锢。 “是他亲手把你交给了我。”他在秋的耳边,继续开口。 秋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 奈落垂眸,低声问:“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秋的嘴唇颤抖了许久,终于,用气音吐出了那个名字:“......奈落。” “乖孩子。”奈落脸上的笑意骤然加深,带着得偿所愿的疯狂。他再次垂首,狠狠地攫取了那双唇,吻得更加深入、急促,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现在轮到你了。让我把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 天色破晓,微光驱散了长夜的阴霾。一直倚坐在门口的神乐猛地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踉跄着扶墙站起,下唇被咬得发白,愤恨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下一秒,她猛地将门拉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奈落端坐其中,身着深紫色和服,墨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束在脑后,姿态优雅一如那位高贵的城主,昨夜那非人的恐怖形态已荡然无存。晨光透过窗户,清晰地照亮他怀中的青年。 秋似乎深陷噩梦,眉头紧锁,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泪痕犹在,浓密的睫毛仍带着湿意。他的唇瓣红肿不堪,明显曾被狠狠蹂躏。虽已换上崭新的和服,领口也被细致整理过,但以妖怪的敏锐视力,神乐依然能瞥见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红痕,如同烙印般张扬地宣告着占有者的存在。 听到门口的动静,奈落不悦地抬眼望来。他眯起猩红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神乐。” 所有冲到嘴边的质问都被这声呼唤硬生生堵了回去。神乐垂下头,重重跪在冰冷的榻榻米上,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那个称谓:“......奈落大人。” “你要背叛我?”奈落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有些冷。月圆之夜是他妖力最薄弱的时刻,也是那颗寄生在他胸腔里的人类心脏最猖獗的时候。 昨夜,他彻底被那源自心脏的肮脏欲望所支配,疯狂的占有欲与扭曲的爱意如藤蔓般绞紧他的理智,让他失控地攫取着怀中这具温热的身体。直到天光破晓,那阵蚀骨的躁动才如潮水般退去。 他垂眸凝视秋沉睡的侧脸,青年眼睫上还残留着湿意,映照出他自己的失控与堕落。 奈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类对他的影响已然过界,他真正的目标是集齐四魂之玉,成为超越一切的大妖,如今却甘愿困在这具人类的皮囊里,扮演着可笑的兄长角色。 真是......荒谬至极。 “不是。”神乐闭上眼,强自镇定。 “你喜欢他?”奈落不容她喘息,第二问接踵而至。 神乐感到脊椎窜上一阵寒意。她毫不怀疑,任何对秋流露的关切都会成为她的催命符。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没有。” “是么?”奈落漫应着,修长的手指缠绕着秋的一缕黑发。他不再追究昨夜神乐的逾矩,转而吩咐:“去给那个叫珊瑚的除妖师发布委托。” “明白。”神乐指节微蜷,终究没忍住,“......那秋,您打算......”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奈落低声说,指节却温柔地描摹着秋熟睡的轮廓,“找个合适的人类村庄,安置他。” 神乐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奈落唤出另一个名字:“琥珀。”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岁的人类少年不知何时已跪在门廊阴影里。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生气的脸,机械地应道:“是。奈落大人。” ————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秋的脸上。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该用早饭了,秋大人。” “都说不用对我用尊称了,琥珀。”秋睁开眼,侧卧在榻上望向门口。浅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晨光般的温柔,直直映进少年毫无波澜的眼底。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最终还是秋败下阵来,无奈地坐起身。他一头墨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全然不见数日前那位人见城贵族的矜持模样。他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白色浴衣随着动作松散开来,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莹润的肩线。 琥珀默不作声地走近,先是仔细替他拢好衣襟,系好衣带,然后端来温水伺候洗漱。待秋整理妥当,他又跪坐在青年身后,执起木梳,一下下梳理着那头长发。 “有你在真好啊,琥珀。”秋舒服地眯起眼睛。 琥珀手上的动作未停,目光专注地落在发丝间,对这句称赞置若罔闻。 秋也不在意,仰头望向窗外的湛蓝天空。来到这座人类村庄已经三天了,他们住在奈落安排的庭院里。起初村民们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贵族老爷”充满戒备,以为会是位难以相处的傲慢人物,没想到秋不仅性情温和,还主动出资修建学堂。如今连最初排斥他的村民都改变了看法,孩子们更是整天“秋哥哥”地叫个不停。 “琥珀,”秋忽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会留在人见城呢?你明明是个人类啊。” “奈落大人救了我。”少年回答得简洁利落,将长发完全打理好之后,便将精心准备的早膳端到案几上,而后安静地跪坐在一侧等候。 秋看着满桌菜肴,眨眨眼:“一起用膳吧?” “今日有任务在身。”琥珀的声音平静无波,暗示他即将离开,让秋不必挂心。 “注意安全。”秋点点头,不再说话。就算琥珀离开,奈落对他的监视也不会停歇,秋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树下的最猛胜身上,抿了抿唇。 那晚见到奈落可怖的本体后,次日清晨,当秋还在昏沉中未醒时,便被送来了这座人类村庄。而琥珀,正是奈落精心挑选来监视他的棋子。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里的自由也比在人见城要好太多。 吃过早饭后琥珀便离开了,秋百无聊赖地撑着头,垂眸翻阅手中的书卷,正思索是否该出去走走,眼前飞舞的最猛胜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似乎是奈落刻意宣誓,不想让他忘记自己。 秋不悦地蹙眉,侧身避开那恼人的蜂鸣。恰好在这时,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脸上沾着尘土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那儿,见他看来,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第85章 是昨天见过的孩子。那时她正被其他孩子欺负,名字似乎是......玲? 秋眉眼弯起,朝她招手:“玲?找我有事吗?” 玲好像不会说话,只是将紧握在手中、还带着晨露的野花轻轻放在廊檐下,又小心地朝秋的方向推了推。 “是来谢谢我的吗?”秋失笑。昨日他偶然路过,那些欺负她的孩子见了他便一哄而散。 玲用力地点点头,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忧虑。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拉秋的衣袖,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双手沾满泥污,慌忙将手藏到身后。 “没关系的。”秋温和地说道,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玲那双藏起来的小脏手。 “告诉我,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 换地图了。 马上要捡狗了[狗头] 第60章 从玲急切的手势和零碎的咿呀声中,秋渐渐明白了她的来意——森林深处有一位俊美却身受重伤的男子,玲想帮忙,却被对方生人勿近的气场吓退,所以想到来求助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秋。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秋温柔地笑了,掌心轻抚过玲略显枯黄的头发。女孩在他轻柔的抚摸下几乎要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秋见状,眼底的笑意愈发温软。 玲似乎也意识到这份难得的温情。自幼孤苦的她,很少体验过这样不带怜悯的纯粹善意,小脸不由得涨得通红。她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个、被她小心捂得温热的饭团,怯生生地递过去。可下一秒,她瞥见青年身旁案几上摆放的精美点心,伸出的手顿时僵住,自卑地想要缩回。 “给我的吗?谢谢玲。”秋却自然地接过了那个已经冷透、看起来有些干硬的饭团,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米饭在口中散开,确实没什么滋味。 玲紧张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几乎想要转身逃开。 然而,秋只是拍了拍身旁空着的榻榻米,柔声说:“坐这里吧。” 玲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的衣服,用力摇了摇头。 “那这样好不好?”秋眉眼弯弯,指向那些点心,“我实在吃不下了,玲帮我吃掉它们吧。作为交换,我就答应你去帮那位受伤的人。” 玲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青年温柔的笑脸,很快,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怎么哭了呢?乖孩子。”秋怜惜地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眼中满是关切,动作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泪水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谢......谢谢您。”女孩哽咽着,用极其沙哑、似乎许久未曾说话的声音,艰难地道谢。 秋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了然一笑:“原来你会说话呀?”他牵起玲的手,让对方坐在了自己身边,接着抬眼看着明媚的太阳,将那干巴巴的饭团吃了干净。 “大人。”玲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仰起的小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担忧。不知为何,她总能从这位温柔的大人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那抹萦绕在他眉宇间的孤寂,让她想要陪伴在他身边。 话音未落,秋已转过头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他手肘支在案几上,托着腮,将盛着点心的精致碟子又往玲的方向推近了几分:“快吃吧,等你吃完这些,我就动身去看他,好不好?” 玲抿了抿唇,最终将所有的担忧化作行动,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咸涩的泪水无声滑落,与舌尖甜腻的滋味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秋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柔软。 果然,还是这样单纯又懂得珍惜善意的孩子,最让人心生怜爱。 村庄旁的森林死寂得反常,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仿佛所有生灵都被某种无形却强大的存在驱逐。秋提着装满药瓶与纱布的竹篮,独自走在晦暗的林间。素净的和服下摆已被露水沾湿,墨黑的长发如瀑披散,更衬得他后颈沁出的细汗晶莹。白皙的脸颊因跋涉泛起薄红,他蹙着眉,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的目光转向始终在身侧盘旋的最猛胜,那对猩红的复眼如同奈落遥远的凝视,冰冷地烙印在他身上。 “你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吗?”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 最猛胜只是沉默地振翅,没有回应。 秋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森林深处走去。渐渐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锈味扑面而来。如此明显的目标却未被任何妖怪觊觎,或许只说明了一件事...... 正当他思忖时,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 “...秋?” 冷漠而熟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秋下意识抬头,猛地停下脚步。 尽管早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四魂之玉的存在,自然也有和杀生丸相遇的预感,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此刻的银发大妖倚坐在古树盘虬的根茎间,因伤势显露出罕见的虚弱,却依旧保持着记忆中那份凌驾众生之上的冷傲。数百年的光阴未曾在他容颜留下痕迹,反而将那份强大淬炼得愈发深沉,周身散发的寒意比往昔更甚,那双金色的妖瞳里,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冰霜。 然而,当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骤然定格。 杀生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周身流转的妖气出现了瞬息的凝滞。 秋去世以后,他便开始执着于追求极致的力量,不惜动用天生牙的能力,一次次踏入冥道的边缘,试图寻回那道消散的魂魄。然而数百年过去,终究了无音讯。而他的父亲斗牙王,更是在犬夜叉诞生后便因妖力衰退与旧伤复发陷入长眠,至今仍守在那具为秋精心重塑的躯体旁。 数百年的孤寂与追寻早已将他淬炼得愈发强大,也愈发冰冷。他早已不再怀抱能再度见到秋的幻想,直到那个来自五百年后的少女,戈薇的出现,作为桔梗的转世,让杀生丸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希望:或许他一直找不秋,是因为对方的灵魂已经转世了。 可是...... “你就是玲说的那个家伙吗?”秋微微蹙起眉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浅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审视与戒备,“妖怪?” 带着疏离的疑问,如同冰冷的刀刃,瞬间斩断了杀生丸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荒谬的期待。 不是他。 杀生丸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全然的陌生与警惕。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仅仅......只是拥有一张相似的皮囊罢了。 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迅速冻结、沉底。 他漠然移开视线,用比之前更加冰冷的沉默筑起高墙,将眼前这个“冒牌货”与那些无关紧要的蝼蚁一同隔绝在外。 秋将他这番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得抿紧了唇。果然,还是一如既往、令人讨厌的傲慢脾气。 他勾了勾嘴角,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故意向前踏了一步。 几乎就在他落脚的瞬间,那道冰冷的警告便如预期般砸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离开这里,人类。” “好凶的妖怪。”秋皱了皱鼻子,一副懒得再搭理他的模样,将手中的竹篮放在了脚边的草地上,“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然而,就在青年转身的刹那—— 一阵清脆而急切的嗡鸣骤然响起!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纯净之力,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中回荡。 是天生牙。 杀生丸下意识地循声看去,瞳孔骤然紧缩。那柄安静放置在他手边的、属于他的治愈之刀,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刀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纯净微光,发出如同欢欣、如同确认般的清越鸣响。 ......是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异动。 为什么天生牙会对这个人类产生反应? 杀生丸猛地抬头,金眸死死锁住那个身影。 而秋,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毫不作伪的疑惑与探究,直直地望向那柄仍在鸣响的天生牙。 作为能够沟通彼世、斩断冥界使者、对灵魂最为敏感的刀,经过数百年的磨合,天生牙早已熟悉了那个唯一灵魂的每一缕气息。 它绝不会认错。 “你...”杀生丸的下颌不自觉地绷紧,“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的义务。”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微微挑眉,“况且,是你先对我不尊重的。” 杀生丸猛地一怔。 恍惚间,时空倒流,他仿佛又回到了数百年前那个氤氲着雾气的温泉边。彼时,秋也是这般,带着些许气恼,指责他行事霸道、不够尊重。 呵。还真是...... 银发妖怪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难辨的嗤笑。冰冷的金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波澜。 连这骄纵任性的脾气,都如出一辙。 ......冥冥之中的转世吗? 第86章 “奇怪的妖怪......”秋嘟囔着,垂眸看着放在脚下的篮子,皱了皱眉,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转身离开不再和杀生丸有更多的纠葛,毕竟这点伤也不会轻易让他死,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他也答应了玲。 算了,麻烦的事也不差这一次了。 秋不情不愿地走近,跪坐在杀生丸身边,取出篮子里干净的布条和伤药。 “别动。”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勉强,“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对玲食言。” 说着,他伸出手,试图去查看杀生丸腹部的伤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盔甲的瞬间,杀生丸伸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不需要。” 就算转世,眼前的人类也不再是秋了。 他不会再认错,更不会......允许自己沉溺于这种虚幻的慰藉。 那太可悲了。 “你这家伙真是——!”正当秋要说出冒犯的话语时,突然瞳孔紧缩,只见杀生丸的指尖一道凌厉的绿色光鞭破空而出,瞬息间便缠住了那只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虫。 一直监视着青年的最猛胜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哀鸣,便在精纯霸道的妖力下被彻底绞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离开这里吧,人类。”杀生丸垂下了眼眸,终究还是松开了钳制着秋的手。他侧过脸,冷硬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中透出一种近乎颓然的疲惫,仿佛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仿佛是在与内心某个荒谬的期望做最后的了断。 然而,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反而让秋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的光。 “不过,”秋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微微歪头,唇边勾起,“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还要追问呢?” 他向前倾身,浅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 “我来的时候,”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提醒着,“你叫了我的名字呢。” 杀生丸眯起眼,周身冰冷的妖气更是不受控制地波动:“...什么?” “秋。” 青年抬起眼: “我叫秋。”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古老的钥匙,猛地撞开了时光紧闭的大门。杀生丸周身的冰冷气息骤然一滞,那双仿佛亘古不变的金色妖瞳,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 ————————!!———————— 本章已于11/12凌晨1:43完成替换,在此之前购买的宝贝们麻烦重新看一次哦 面部已识别 灵魂已识别 口令已识别 名字已识别 大狗已确认眼前人类是他的主人[竖耳兔头] 第61章 琥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庭院时,已经到了傍晚。他清秀的脸上带着被抽离灵魂般的空洞,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作为被四魂之玉控制的傀儡,他本该毫无波澜地执行奈落的每一个指令,但心底残存的那丝情感,却让他在此刻萌生了退意,他不想让秋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那位温柔的青年一定会蹙紧眉头,用那双盛满忧虑的浅金色眼眸望着他,轻声询问原委。而这份关切,恰恰是琥珀最无法承受的重负。他的内心已经被仇恨与诡计填满,不能、也不知道如何去回应这份关心...... 正当少年踌躇不前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入鼻腔。这气味并非来自他的伤口,而是从紧闭的和室内传出。琥珀瞬间绷紧神经,利落地抽出匕首,悄无声息地贴近门扉。 室内隐约传来对话声,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妖力如山崩般倾泻而出!琥珀瞳孔骤缩,还未及反应,纸门已经被拉开。 “琥珀?”秋站在门内,惊异地看着他。青年的目光很快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 “你怎么受伤了?”秋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有些忧虑。 琥珀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室内那个银发身影上,对方仅仅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就让他几乎窒息。少年咬紧牙关,毅然向前一步将秋护在身后,以单薄的身躯直面那个弹指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的大妖怪。 “你来此地有何目的?妖怪。”他握紧匕首,声音冰冷。 杀生丸的金眸静默地转向门口,视线如实质般落在少年身上,瞬间便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属于四魂之玉碎片的污浊气息。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从发现那只最猛胜开始,他便确信这一切背后定然有奈落的手笔。甚至这个与秋有着相同容貌的青年,也很可能是那只卑劣半妖寻来迷惑他的棋子...... 但他的直觉和天生牙的感应却并不作假,眼前的人类,不仅仅是秋的转世,他、就是秋。 “琥珀,没有关系的。”秋轻蹙眉头,温热的掌心覆上少年紧握匕首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武器从对方指间取下。琥珀虽然仍旧警惕地死盯着杀生丸,却因怕挣扎时伤到身后的青年,只能任由他取走武器。 不行......少年心底警铃大作,这个妖怪太危险,必须立刻向奈落大人禀报! “你受伤了,我先为你治疗。”秋却忽然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打断了少年的思绪。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倏地撞进琥珀深褐色的瞳孔里,如暖阳一般温暖。少年抿紧嘴唇,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都在这样温柔的注视中化为无声的妥协。 杀生丸并没有将琥珀的敌意放在眼里,他的金眸始终追随着秋的身影,直到青年微微偏头看向他,唇瓣轻抿:“你先在这里休息吧。”那声音顿了顿,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杀生丸。” 银发妖怪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纸门被拉上,秋的身影连同那抹温暖的气息一同渐渐远去。 当室内重归寂静,杀生丸才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腹部。洁白的绷带整齐地缠绕着,止住了鲜血。 他想起青年跪坐在自己身旁的模样,墨色发丝如瀑垂落,几缕碎发不经意间扫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秋的神情是那样专注,浅金色的眼眸里盛着不变的温柔,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下唇被无意识地轻咬着。 杀生丸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指节蜷起。他就这样凝视着对方,当看见秋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替青年擦去。 “别动。”秋却抬起眼,带着些许不满拍开他的手,“马上就好了。” 那一刻,杀生丸只觉得数百年来盘踞在心底的空洞,忽然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倚靠在墙边,垂眸注视着秋柔软的发顶,修长的手指勾起,缠绕上一缕墨色的发尾。 就在这片刻的宁谧中,杀生丸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人,带着污浊的气息,正在靠近。 思绪回笼。 杀生丸的金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无论奈落布下怎样的阴谋,他都绝不会让那只卑劣的半妖得逞。数百年的执念与追寻,早已将其他杂念尽数涤荡,他心中唯余一个名字—— 秋。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提醒着他另一只妖怪的存在。杀生丸几不可察地蹙眉。自与神明一役后,他已许久未曾受过这般重创。 而这一切,竟都拜他那所谓的半妖弟弟犬夜叉所赐。 杀生丸对犬夜叉怀抱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既有源于血脉本能的排斥与厌恶,却又无法真正对那个半妖生出杀意。 毕竟...他是秋留在这世间最后的证明。 银发妖怪缓缓阖上双眼。犬夜叉至今仍不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世,只以为自己拥有人类母亲的血脉。若让他知晓数百年前的真相...... 杀生丸的指尖收紧。 至少,在一切明朗之前,绝不能让父亲察觉秋已转世归来。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琥珀。”秋低头仔细地为少年包扎伤口,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药粉洒在狰狞的伤口上,琥珀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那具身体早已习惯了疼痛,“原来也是个笨蛋啊。” 绷带在灵巧的指尖下缠绕,最后被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感受到吧?那是个非常强大的妖怪,甚至比...奈落还要强大。这样的家伙,能轻易把你杀掉哦。” “我知道。”琥珀直视着秋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 秋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不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 “我要保护你,秋大人。”少年打断了他,那双空洞的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这是...奈落大人交给我的任务。” “傻孩子。”秋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怎么和玲一样傻呢?” “玲?”琥珀皱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门廊上悄悄探出的小脑袋。那个叫玲的女孩已经洗净了脸,换上了干净的和服,没有了之前的狼狈和可怜。发现琥珀的目光,她立即缩了回去,紧张地靠在门板上,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第87章 “玲,进来吧。” 门内传来秋温柔的呼唤。女孩犹豫片刻,迈着小步子走了进去。 “这是琥珀,我的弟弟。”秋牵起玲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笑意盈盈地为两人介绍。 “弟弟”这个称呼让琥珀的瞳孔微微颤动。被封印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呼唤他......姐姐?是谁? “琥珀?又走神了吗?”温热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琥珀怔怔地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浅金色眼眸,冰封的心再次被这份温暖融化。 他沉默地抿了抿唇,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女孩。 “她就是玲。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了。” “作为我们、新的家人。” 无数关于任务、命令的思绪在脑中翻涌,但最终,琥珀什么也没说。他轻轻点头:“我明白了,秋...”尊称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看见了青年期待的眼神。那个被封印在心底的称呼,终于挣脱了束缚: “...哥哥。” 深夜,秋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黑色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红的颊边。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突然睁大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水光。 他撑起身子,嘴唇被咬得发白,抬头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将月亮完全吞没,不留一丝光亮。湿润的舌尖无意识地滑过干燥的下唇。可当他试图起身时,视线却被房间角落吸引——一团黑影正在蠕动。那东西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舒展,渐渐显露出触手的形状,黏腻的表面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秋惊恐地向后退去,却被一具微凉的身体从后方贴紧。 奈落?他怎么会在这里? 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墙壁,杀生丸没有察觉吗? “为什么要躲开哥哥呢?”那个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记忆里熟悉的温柔。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抚上他的脸颊,鼻尖擦过颈侧,呼吸缠绕在敏感的肌肤上。 秋的身体瞬间绷紧:“我哥哥......已经死了。” “嗯?”人见阴刀低笑着,手指暧昧地抚过秋滚烫的脸颊,“我现在正抱着你呢。” “秋,你真的很不乖。旁边那个房间里的妖怪是谁?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到我们的家里来?” “你喜欢他吗?你、要离开我吗?” 触须悄无声息地缠上秋的脚踝,顺着小腿缓缓攀爬。衣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游走,留下晶莹的痕迹。青年喉结轻轻滚动,眼尾泛起诱人的绯色,他喘息着:“......先离开的人,明明是哥哥。” “没有哦。”人见阴刀的舌尖舔过秋颈间跳动的脉搏,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不。你已经被吞噬了!”轻微的刺痛从颈侧传来,秋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更紧地禁锢在怀抱中。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人见阴刀脸上,他却愉悦地低笑:“真怀念啊。” 触须骤然收紧,将秋的手腕固定在头顶。更多滑腻的触须缠上大腿,睡衣被推至腰际。 “不是吞噬。”人见阴刀俯身,唇瓣若即若离,“是融合......” 他的膝盖顶开秋的双腿,触须同时探入微张的唇瓣。秋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对方眼中翻涌的黑暗。 “我一直在看着你。”人见阴刀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融,“每个夜晚。” ...... 杀生丸睁开双眼,金色的妖瞳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他微微蹙眉望向窗外,浓厚的夜色如墨般浸染,让他的心情无端沉郁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丝污浊的气息从隔壁房间渗来。杀生丸面色一凛,无声地起身。站在秋的房门外,里面传来绵长却不安的呼吸,夹杂着几不可闻的低吟。 他轻轻拉开房门,月光倾泻,映出榻上凌乱的景象:被子被掀在一旁,秋的素色浴袍因为不安分的睡姿而散乱,袒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大片白皙的胸膛。 杀生丸眸光冷冽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没有发现奈落的踪迹。 他无声走入,反手将门拉上。直到近了,他才看清秋的状况,青年精致的眉头紧紧蹙起,下唇已被咬得失了血色,白皙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颊却泛着异常的红晕。 杀生丸眉头皱得更甚,屈膝在榻边坐下,接着伸出手将微凉的掌心极轻地贴上了秋滚烫的额际。 是发热?还是奈落的手笔? 冰凉的触感似乎带来了慰藉,秋在无意识中发出一声喟叹,身体本能地朝他手心的方向靠拢。 感受到这份依赖,杀生丸的手顿了顿,非但没有收回,反而用指背轻柔地拂开秋被汗水濡湿的额发。 “唔......”秋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被咬得发白的下唇微微松开。他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浅金色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汽,怔怔地望向坐在身旁的杀生丸。 银发妖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不。”秋撑着坐起身,指尖按上发胀的太阳穴,“只是、做了个噩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梦见了什么?”杀生丸平静地注视着他,金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指尖微动,却终究没有再抬起。 秋蹙眉努力回想,最终茫然地摇头:“记不清了。”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处境,视线在杀生丸与周遭环境间游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话音刚落,他便想起妖怪敏锐的听觉,不由抿了抿唇:“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杀生丸感受到那缕污浊之气已彻底消散,正要离开,“继续休息吧。” “等等——”秋却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杀生丸身形顿住,金眸紧紧锁住他。 青年垂下浓密的睫毛,避开妖怪的视线,指尖却攥得更紧:“能......留下来吗?杀生丸。” ————————!!———————— [竖耳兔头] 第62章 秋醒来时,天光已大亮。暖融融的日光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挡住,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青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下传来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带着熟悉的凛冽冷香,让他忍不住像只猫儿般依赖地蹭了蹭。 几秒后,意识彻底回笼。他那双浅金色眼眸完全睁开,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杀生丸那洁白无瑕的裘绒上。目光上移,正对上银发妖怪微微侧过来的脸庞。 “醒了。”杀生丸的声音依旧平淡,驱散了秋最后一丝朦胧睡意。 “唔......”秋眨了眨眼,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像鸵鸟般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脑袋,只在被褥下传出闷闷的、带着鼻音的撒娇:“不想起来......” 他听见头顶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笑。杀生丸转回头望向庭院,纵容地道:“嗯。继续休息吧。” “不过。”突然想到什么,秋猛地拉下被子,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那冷傲的背影,“你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吗?” 他终于还是坐起了身。浓密如鸦羽的黑发经过一夜安眠,此刻有些乱糟糟地翘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前,为他平日精致温润的样貌平添了几分难得的稚气与慵懒。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下那柔软的白色裘绒,轻声问:“你是什么妖怪?” “犬妖。”杀生丸答道,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秋因起身而再次微微散开的浴袍领口,那片白皙的胸膛在晨光与黑发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晃眼。杀生丸没有多言,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他将衣襟拢好,将腰带重新系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务。 秋微微一怔,随即浅金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意盈盈。 杀生丸停下动作,金眸中透出一丝询问:“为什么笑?” “看来你也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妖怪嘛。”青年笑着说,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松快。 杀生丸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秋对于他的第一印象,似乎总不太好。 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怕的大妖怪,”秋继续道,他注视着杀生丸俊美却清冷的侧脸,语气轻快,那双浅金色的眼里仿佛盈满了细碎的星光,亮晶晶的,“凶巴巴的样子,感觉随时要把我吃掉呢。” 杀生丸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鎏金的眼眸落在庭院内。 “我不吃人。”他低声说。 秋被逗笑了,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谁知道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但笑意很快褪去。秋微微抬手,指尖轻轻触上杀生丸的侧脸。他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瞳孔里泛起困惑:“不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很熟悉。”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应该是错觉,毕竟......”从他十几岁开始,就没有出过人见城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见阴刀对他的爱恋和控制更深,他不能容忍秋和别人有长时间的交流,甚至那个人是他们的父亲。 第88章 而自从他们的不.伦关系产生之后,人见阴刀更是彻底失去了控制,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留宿在他的寝室。 “不是错觉。秋。”杀生丸突然打断他的思绪,微凉的手掌坚定地覆上他触碰脸颊的手,紧紧包裹。秋惊讶地抬眼,撞进一片深邃的金色海洋里,“在很久之前,我们——” “你在做什么,妖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刺来。琥珀端着水盆站在那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钉在杀生丸握着秋的那只手上。铜盆中的清水随着他压抑的怒气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只妖怪......凭什么触碰他的兄长? 秋抬眸,对上琥珀充满敌意的视线,温和地弯起眼睛:“你来了啊,琥珀。没关系的。” 杀生丸这才缓缓松开手,自始至终未曾看那少年一眼。他起身,无声地走向门外,在廊下坐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琥珀不忿地瞪着他的背影。尽管奈落大人明令不得招惹杀生丸,但他无法忍受对方凝视秋的眼神。 那是一种近乎占有的、专注到令人厌烦的目光。 少年深吸一口气,拉上门隔绝了那道身影。他跪坐下来,将巾帕浸入温水,动作熟练地开始每日的照料。他知道眼前这位来自人见城的贵族自幼养尊处优,这些琐事理应由他来完成。 “杀生丸是个强大的好妖怪呢,琥珀。”秋轻声说着,抬手抚上少年紧绷的脸颊。 “我明白的......哥哥。”琥珀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不甘的隐忍。都是因为他太弱小,秋才会被迫妥协。秋也一定察觉了...杀生丸的注视。 秋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问:“昨天的伤......是因为奈落给你布置的任务吗?” “奈落大人是我的恩人。”琥珀的拳头悄然握紧,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再度涌现,“他告诉了我仇人的踪迹。几个月前,一个叫犬夜叉的半妖袭击了我们的村庄,只有我活下来。就连我的姐姐...也是她引来了那个妖怪......” 四魂之玉的碎片在他心脏深处搏动,将仇恨与虚妄一同灌入血脉。 秋静静地听着,指尖轻抚过绷带边缘:“所以昨天,你去复仇了?成功了吗?” “不。我太弱了。即便有奈落大人赐予的力量,也还是——”一阵尖锐的剧痛突然刺穿头颅,琥珀抱住脑袋蜷缩起来,却在下一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淡的香气萦绕鼻尖,隔着衣料传来平稳的心跳声。琥珀怔怔地靠在秋的胸前,那些翻腾的痛楚竟奇异地平息了。 “没关系的,琥珀。”秋拍着他的背,声音像清晨的薄雾般温柔,“我和玲,就是你新的家人。我会帮你。” 杀生丸听着房间里的对话,屋内温柔的安抚声并未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激起半分涟漪。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奈落的阴谋,也和他无关,他唯一在意的,是青年能否永远停留在他的视野里。 但很快,他就感应到森林深处弥漫开的污浊气息,于是皱紧眉头离开了廊下。 “你来了啊,杀生丸殿下。”披着白色狒狒皮的傀儡立在林间阴影中,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邪气。 杀生丸冷漠的盯着他,刀已经被拔出,作为西国的大妖怪,几乎没有谁能够阻止他。 杀生丸冷冷开口:“奈落。你的目的。” 奈落轻笑一声:“我倒很好奇杀生丸殿下为什么会呆在人类的村庄里,和人类玩这种家家酒的游戏。难道你不再讨厌那个污染了你们纯粹血脉的半妖弟弟吗?” 杀生丸眯起眼,磅礴的妖力瞬间爆发,几乎方圆几十里的妖怪和除妖师都能感受到这股威压。 “生气了?”奈落的声音低哑,藏着忍不住的笑,“看来杀生丸殿下也很暴躁啊。” “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你的气息?”杀生丸突然开口。看上去是句没头没尾的问题,但两只妖怪都明白“他”是谁。 奈落周身的气息骤然阴冷,伪装的从容出现了裂痕。理智在警告他此刻不宜与杀生丸为敌,但想到那道日渐脱离掌控的身影,翻涌的占有欲终究压倒了理智。 “因为......”奈落的声音喑哑,带着扭曲的快意,“他是我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杀生丸就一刀斩断了他的傀儡分身,狒狒皮毛掉落在地上,接着化为灰烬。杀生丸眼中的冷意更甚,微微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最猛胜,毒华鞭如闪电般掠过,将奈落的眼线尽数熔为青烟。 —————— 自从杀生丸受伤失踪,邪见几乎寻遍了整片区域。此刻他趴在人类村庄的墙头,两颗大眼睛死死盯着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一定是奈落的阴谋!邪见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否则尊贵的杀生丸殿下怎会屈尊待在如此简陋的人类院落? 当看清院中情景时,绿皮小妖险些从墙头栽下去。那位向来冷傲的殿下,此刻竟拿着一柄木梳,正为坐在身前的黑发人类梳理长发。动作间,几缕银发与墨发在晨光中交织,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幻觉!这定是奈落的邪术!”邪见拼命揉眼睛,却见杀生丸指尖勾起一缕垂落的发丝,素来冰冷的侧脸在晨曦中意外地柔和。 难道......数百年的追随终究敌不过人类短暂的温情?作为犬类的特性,杀生丸大人也要像斗牙王大人当年那样...给自己找一个人类主人吗? ! 杀生丸大人看过来了! 是警告吗?一定是警告吧! “原来如此。”邪见猛地栽了下去,瘫在墙根下喃喃自语,“狗狗和主人的独处时光,确实不该打扰......” 再等等吧,再等等。他抱起人头杖正要悄悄退开——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呀?” 清脆的童声从身后响起,邪见吓得整个妖怪跳了起来。他转身看见一个人类小女孩,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这丫头居然比他还高上几分! “无、无礼的人类!”邪见挥舞着人头杖,“谁准许你突然出现在邪见大人身后!” 玲眨了眨大眼睛,指着旁边的庭院:“这里是我的家呀。”她的目光落在邪见的装束上,忽然眼睛一亮,“你是来找大人的吗?”在秋的悉心照料下,她已经能流畅地与人交流,“你是大人的朋友吗?” “大人?”邪见立刻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当然!我可是杀生丸大人最忠实的随从......” 话未说完,玲已经开心地拉住他的手:“那一起过来吧!”不顾小妖怪吱哇乱叫的抗议,玲轻快地将他拽进了庭院。 “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玲仰起小脸望向秋,晨光为青年镀上柔和的光晕。他浅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暖意,揉了揉玲的头发。 接着目光转向那个躲在玲身后的奇异生物——翠绿的皮肤、尖尖的鼻子,一双圆溜溜的黄色大眼睛正从玲的肩膀后望过来,似乎有些发愣,头顶的高帽随着它紧张的动作微微抖动。 青年好奇地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旁的银袖,轻声向杀生丸求证:“他...是个妖怪吧?” “嗯。”杀生丸应到,冷冷的看着邪见。 果不其然,那绿皮妖怪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花,张开双臂就要扑向秋:“秋、秋大人!” 电光火石间,杀生丸一只手已经拎住他的后领,几乎同时,琥珀闪身护在秋面前,拿着匕首,警惕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杀生丸眉头微蹙,随手将邪见往后一抛。 “呜哇!”小妖怪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庭院里。 呜呜呜......杀生丸大人还是这么无情。邪见挣扎着探出脑袋,正好对上秋好奇的目光。 青年轻拍琥珀紧绷的手臂,示意少年放松,浅金色的眼眸含着笑意:“你认识我?小妖怪。” 邪见正要开口,却接收到杀生丸扫来的警告视线,急忙改口:“不、不认识!” “可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呢。”秋微微倾身,发丝从肩头滑落,“说谎也要说得像样些呀。” “是、是她告诉我的!”邪见慌乱地指向玲。 “我?”玲困惑地眨着眼,她明明还没来得及介绍...吧? 秋终于轻笑出声:“好吧。”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相信了。 邪见刚松口气,一抬头却见杀生丸仍凝视着秋。那双总是盛着冰霜的金色妖瞳里,此刻竟映着青年含笑的倒影,专注得容不下其他。 小妖怪抱着人头杖蹲到墙角。 果然,狗狗有了主人后,就不需要别的东西了...... 秋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银发妖怪完美无缺的侧脸上。 “杀生丸。”秋轻声唤他。 金色的妖瞳微转,落在了秋的脸上,无声地询问。 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墙角那个几乎要长出蘑菇的绿色身影,唇角弯起:“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妖怪?” 杀生丸的目光在秋带着笑意的浅金色眼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冷淡地扫过邪见那明显在偷听的背影,“嗯”了一声。 第89章 墙角的邪见猛地转过身,黄色的大眼睛里瞬间再次涌出激动的泪花,他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声音哽咽:“杀生丸大人!我就知道!邪见这数百年的追随是有意义的!呜呜呜......” 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妖怪,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看向杀生丸,眼中星光流转:“原来如此,他好像很感动呢。” 杀生丸注视着秋骤然绽放的笑颜,那浅金色的眼眸因笑意而弯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了手。 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微凉,极轻地触碰到秋的颊边,将那缕不听话垂落的墨发温柔地别至他耳后。 秋整个人都愣住了。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他下意识地抿住了唇,纤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不再看杀生丸近在咫尺的金眸。 “既然如此。”秋稍稍偏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比刚才低柔了许多,“这位妖怪先生、也先住下吧。” 又是夜晚。黏稠的黑暗再次席卷了整个空间,将人牢牢缠裹其中。 秋不安地皱紧眉头,在睡梦中辗转。身体的异样感先于意识苏醒,某种熟悉的燥热从小腹窜起,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他的喉间无意识的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要背叛我吗?”人见阴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冰冷的手指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游走。那双手所到之处,都激起一阵战栗般的快.感,“你要离开我吗?” 秋慌乱地摇着头,汗水浸湿了额发。 “秋,我的弟弟...”人见阴刀的手指探入衣襟,抚上他急促起伏的胸膛。 “呃啊...”秋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 “我的...爱人。” 秋猛地睁开眼,胸膛因急促的喘息而微微起伏,浅金色的眼瞳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微凉的指腹已先一步拭去他眼尾的湿意,杀生丸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做噩梦了?” 没有回答,秋只是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手,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对方微凉的掌心。杀生丸身形微顿,喉结无声地滚动,拇指却已本能地、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摩挲着他敏感的太阳穴。 “睡吧。”妖怪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在这里。” “杀生丸。”青年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暗夜中亮得惊人,像是凝聚了所有星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带着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脆弱。 杀生丸不自觉地蹙起眉。 下一秒,带着独有清香的温暖身躯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怀中。秋紧紧抱住他,脸颊埋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肌肤。杀生丸瞳孔骤缩,身体瞬间僵硬,数百年来除了秋,从未有谁能让他陷入这般不知所措的境地。 紧接着,一个柔软而温暖的唇,生涩却又坚定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杀生丸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轻颤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皮肤,青年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与他微凉的体温交织,一种停滞了百年的悸动自心脏最深处炸开,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秋。”他勉强偏开头,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按在对方肩头的手带着克制的力道,“只是噩梦而已。”他试图用理性筑起防线,“无论如何,我在这里。” “你不喜欢我吗?”秋轻声问。 杀生丸抿紧薄唇,在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终于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喜欢。” 这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秋的事实。 “既然如此。”秋的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微笑,指尖轻抚上他冷峻的侧脸,“为什么要推开我呢?” 话音未落,那个温暖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杀生丸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紧紧扣住了秋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插入对方浓密的黑发,托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过去。他的吻带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却又在触及那份柔软时,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温柔,如同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彼此的呼吸彻底交融,温热、湿润,带着让人晕眩的亲昵。寂静的室内只剩下唇齿间暧昧的水声与紊乱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秋因缺氧而发出细微的呜咽,杀生丸才勉强松开那已被蹂躏得殷红的唇瓣。他的额头抵着秋的,金色的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炽热的火焰。 ————————!!———————— 下一章可以把犬夜叉拉出来遛遛了[竖耳兔头] 第63章 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落在秋微微颤栗的皮肤上。秋蹙起眉,修长的腿不自觉地屈起,他垂眸,视线迷蒙地看着杀生丸,那个似乎永远高高在上的大妖,在亲吻他的脸颊。 杀生丸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是一片严肃,金眸专注,仿佛在完成什么任务。 细微的声音从秋的喉间溢出,他猛地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杀生丸覆了上来,微凉的唇贴上他跳动的颈脉,而后,生涩地舔舐过那处敏感的皮肤。 然而,他似乎也只知道这样笨拙地讨好。 这位活了数百年、力量强大的大妖怪,在这种事上的经验却匮乏得可怜。 他的脑海中,唯一与此相关的就只有那个夜晚,秋拉开门,浅金色的眼瞳如同被雨水洗过,眼尾晕开绯红,浑身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以及那松垮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属于别人的印记。 杀生丸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撑起身,掌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抚上秋泛着潮红的脸颊,指腹在那细嫩的肌肤上反复摩挲,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嗯?”秋回过神,微微偏头,张口将杀生丸抵在他唇边的拇指含进了嘴里。 他湿润的、带着惊人热度的舌尖,试探性地舔过对方的指腹,却带着无心的、极致的诱.惑。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身上的妖怪,蒙着水汽,清晰地倒映出杀生丸此刻的模样。 杀生丸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焦渴感从喉咙深处烧起。他的金眸死死锁住秋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感受着指尖被湿热包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抽回手指,再次俯身亲吻着。 就在这紧密中,杀生丸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体深处涌起的、陌生而汹涌的变化。 杀生丸皱紧了眉,俊美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他对于这种源自本能的、近乎失控的生理反应,感到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恼怒。 秋感受到身上妖怪瞬间的僵硬,以及那骤然冷却的神色,不由得轻笑。他抬起手臂,环住杀生丸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对方微凉的耳廓,吐息温热:“无所不能的大妖怪......似乎对这些方面,很不擅长呢。” 说完,还故意在那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印下一个安抚性的轻吻。 杀生丸金眸微眯,其中掠过一丝被说破事实的微妙窘迫。他沉默地凝视着身下人含笑的、澄澈的浅金色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嘲讽与趣味,只有温柔和一丝......令他心悸的纵容。 高傲的头颅几不可察地低了一些,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妥协的、绝不可能对第二个人使用的语气说:“你可以教我,秋。” 秋挑了挑眉,他弯起嘴角,声音轻柔:“好呀......” ...... “没错,就是这样...再亲亲我...” “等等。杀生丸、不是这样的,你先不要、呃...!” 安静的室内,断断续续的指导与失控的惊呼交织。偶尔夹杂着杀生丸一本正经的确认: “不对吗?” “我在亲吻你。” 他陈述着事实,语气严肃得像在汇报战况。 “不要闭上眼,秋。” 在短暂的间隙后,杀生丸忽然恍然道: “......我好像知道了。” 秋被他这句话弄得心头一跳,声音还带着未褪的喘息:“你知道什么了?” 回答他的,是骤然变得极具侵略性的吻。 “杀生丸。别、先等等...!” 然而抗议无效。 在混乱的纠缠中,秋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一簇异常柔软、毛茸茸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抓了一把,那触感好得惊人。 “这是......你的尾巴吗?真柔软啊...” “......不、不是说想要你送给我。” “诶?可以给我别的?” “喂!不要在说话的时候...!” 湿热的吻再次如同雨点般落下,流连在他最敏感的颈侧与锁骨。 “别再亲我了,杀生丸!” 秋在彻底被卷入漩涡之前,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并伴随着破碎的声音脱口而出: “你、你是狗吗?!” 邪见抱着他的人头杖,独自坐在门廊的阴影里,对着天边那轮冷清的月亮长吁短叹。 第90章 “杀生丸大人啊杀生丸大人......”他小声嘟囔着,“您一遇到秋大人的事,怎么就像变了只妖似的?”那平日里睿智冷静、高傲冷酷的西国少主,如今竟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大型犬,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叼到那位人类青年面前。 更让邪见忧心的是,向来谨慎的杀生丸大人,此刻竟连最基本的隔音结界都忘了布下!若不是他邪见大人机警,早早用妖力掩去了内室的动静,那个嗅觉灵敏的人类小鬼琥珀,怕是早就循着味儿冲过来了。 想到这里,邪见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忧愁几乎要从他绿豆大的眼睛里溢出来。 这......这往后可怎么向斗牙王殿下交代啊?名义上来讲,秋大人可是杀生丸大人的...继母!更何况,还有犬夜叉的存在。 “这关系真是乱成一团麻了......”邪见痛苦地抱住脑袋。若是秋大人某日恢复了所有记忆,知晓了这错综复杂的过往,他还会选择留在杀生丸大人身边吗?会不会......重新回到斗牙王殿下那里?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猛地砸进邪见的脑海:杀生丸大人如此执着,难道......难道也想与秋大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子嗣?! 若真是如此,那未来的小少主,该如何称呼犬夜叉?是兄长,还是......叔父? 如果这样的话,这个关系...好复杂啊。 “阿嚏!”犬夜叉猛地打了个喷嚏,头顶那双白色的犬耳敏感地抖了抖,他下意识地望向远处沉沦的夜幕,猩红的火鼠裘在风中拂动。不知为何,尽管已经掌握了奈落的大致踪迹,一股深植于血脉的不安却悄然沸腾,如同地底暗流,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烦躁地皱紧眉头,又打了个更响的喷嚏。 “怎么了,犬夜叉?”戈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轻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是着凉了吗?” “没什么。”犬夜叉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倚在一旁的铁碎牙上,古老的刀鞘在月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他抿了抿唇,“只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戈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前往那个发现了奈落蛛丝马迹的村庄。为何那个狡猾的妖怪会选择隐匿在人类聚集之地?定然藏着更深的阴谋。更重要的是,珊瑚的弟弟琥珀还在奈落的掌控之中。 “我们一定会救出琥珀的,”戈薇的声音坚定,她看向犬夜叉的侧脸,“然后,彻底粉碎奈落的阴谋。” “哼,那是当然。”犬夜叉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金色的瞳孔中燃起锐利的光芒,他伸手紧紧握住铁碎牙的刀柄,熟悉的触感传来,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安定,“无论如何,我都会亲手杀了奈落!” 然而第二天,他们即将靠近村子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晨光熹微,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秋安睡的侧脸上。杀生丸静坐于榻边,银发垂落,金色的妖瞳中映着青年恬静的睡颜,那之中流转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指尖微动,正欲轻触那温热的脸颊—— 动作戛然而止。 杀生丸蓦地蹙眉,锐利的金眸转向窗外,一股熟悉而令人厌烦的气味正由远及近。他面色一寒,瞬间起身。 “邪见,守好他。”冷声留下一句嘱咐,银光一闪,身影已从室内消失。 村口,弥漫的烟尘尚未完全沉降。 “杀生丸!”犬夜叉龇着牙,火鼠裘在躁动的妖气中翻涌,他死死盯着骤然出现在路中央的银发身影,“你果然和奈落有勾结吗?!” 他曾无比憎恶这份妖怪血脉,甚至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但此刻,他只想拥有足以粉碎一切阴谋的力量,彻底击败奈落。 “停下,犬夜叉。”杀生丸眉宇间凝着不耐,他绝不能让他们见到秋,“离开这里。” 戈薇上前一步,敏锐地感知到气氛的异常:“杀生丸,我们追踪奈落的痕迹到了这里。他是不是就在附近?”她总觉得,杀生丸的阻拦背后另有隐情。 “愚蠢。”杀生丸冷嗤。奈落的算计显而易见,借犬夜叉这群人之手牵制他,趁乱达成目的。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杂碎,目标自始至终都是...... “你这家伙!少在那里摆出一副了不起的嘴脸!”犬夜叉的怒火被彻底点燃,额角爆出青筋,手已按上铁碎牙的刀柄。 弥勒法师紧握封印风穴的左手,沉声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杀生丸。” 杀生丸的脸色愈发冰寒,周身散发的妖气几乎让空气凝固。他与这群人类纠缠,简直是在浪费辰光。 犬夜叉,莫非是与人类厮混太久,连自己身为半妖的立场都忘却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戈薇忽然脸色一变,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污浊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小心!有四魂之玉的......”警告声未落,一道矫健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疾射而出!少年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直刺犬夜叉心口。 “琥珀!”珊瑚的惊呼撕心裂肺,“快住手!” 然而琥珀眼中只有被奈落植入的冰冷仇恨,他挥舞匕首的动作狠厉决绝,招招致命。 “该死!奈落果然藏在这里!”犬夜叉狼狈地闪躲着,铁碎牙在鞘中嗡鸣,他却始终不敢真正挥刀。 “有没有办法取出他身上的碎片?”珊瑚焦急万分,飞来骨在她手中颤抖,“犬夜叉,别伤到他!” “这还用你说!”犬夜叉咬牙格开匕首,火星四溅。 戈薇凝神感知,摇了摇头:“不行。碎片被嵌在心脏位置。强行取出的话,琥珀会......” 珊瑚绝望地咬紧下唇,不顾危险上前两步:“琥珀!我是姐姐啊!这一切都是奈落的阴谋!” “你不是我姐姐!”琥珀厉声反驳,脑海中却闪过秋温柔抚慰的画面。那个会轻声安慰他、给他温暖拥抱的人,才是他认可的家人。“我没有你这样的家人!” 场面彻底失控。 杀生丸冷眼旁观这场闹剧,转身欲走。秋应该要醒了。 “不准逃!杀生丸!”犬夜叉见状,一道刀风横扫而来。 银发妖怪轻盈后撤,衣袂翻飞间已避开攻击。金眸中的不耐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嗓音突兀地插入了战局:“琥珀,停下。”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披着素色浴衣的青年立在不远处,晨光为他镀上柔和光晕。浅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少年,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到我这里来。” “他身上有奈落的气息。”犬夜叉的鼻尖微微抽动,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上。可奇怪的是,明明嗅到了与奈落污浊的气味,自己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血脉深处仿佛有什么在苏醒、在共鸣,一股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让他几乎想要向对方靠近。 不!这一定是奈落的诡计! 犬夜叉猛地晃了晃脑袋,火红的犬耳因烦躁而压成飞机耳,他试图用愤怒掩盖那一瞬间的动摇。 杀生丸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秋的身前,完全阻隔了犬夜叉的视线。他银发下的金眸寒意更盛,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邪见。 小妖怪吓得一个激灵,抱着人头杖结结巴巴地解释:“杀、杀生丸大人......小的,小的实在拦不住秋大人啊......” 秋似乎完全没在意这紧张的氛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紧握着匕首、浑身紧绷的少年身上。琥珀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却充满挣扎,被篡改的仇恨与对秋不由自主的依赖正在他体内激烈交战。 最终,少年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他冷冷地瞪了犬夜叉一眼,然后乖顺地走到秋的身边,像只收起利爪的豹子,微微垂下脑袋,低声唤道:“哥哥。” “没有受伤吧?”秋温柔地抬手,抚摸着琥珀的头发,他浅金色的眸子里漾着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你太冲动了,琥珀。” “哥哥?”一旁的弥勒法师皱紧眉头,看向珊瑚,“珊瑚,你还有其他兄弟吗?” “不、没有。”珊瑚的脸色苍白,她看着琥珀对那个陌生青年展现出的全然的依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那是她的弟弟,此刻却像陌生人一样站在别人身边。 七宝努力想安慰她,扯了扯她的衣角:“别担心,珊瑚!我们一定能把琥珀救回来的!” 犬夜叉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铁碎牙的手,指节泛白。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引,牢牢黏在青年的侧脸上。当对方浅金色的眼眸忽然转过来,与他四目相对时,犬夜叉竟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别开脸,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 搞什么鬼!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头顶的白色犬耳因这莫名的狼狈而焦躁地抖动着。 “你就是那个袭击了琥珀村子的半妖?”青年温润的声音传来。真好听......犬夜叉的耳朵尖又敏感地颤动了一下。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行事风风火火的半妖,此刻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第91章 “犬夜叉?”弥勒法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青年,语气诚恳地解释:“您误会了。这一切都是奈落的诡计。是他袭击了村庄,嫁祸给犬夜叉,并且篡改了琥珀的记忆。” “不是的!”琥珀激动地反驳,眼中再次浮现被强加的仇恨。 秋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比起琥珀被灌输的单一仇恨,弥勒所说的“奈落的诡计”这个版本,听起来反而更符合那个阴险妖怪的行事风格。他轻轻拍了拍琥珀的后背,示意少年稍安勿躁,随后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疏离而冷淡:“既然如此,你们兴师动众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戈薇凝视着秋,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个青年身上没有任何妖力痕迹,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可那萦绕不散的奈落气息又从何而来? 难道......是奈落制作出的、更完美的人偶吗? “当当当当然是为了......除、除掉奈落!”犬夜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说得磕磕绊绊,毫无平日的嚣张气焰。他梗着脖子,努力想表现得凶悍一点,可一对上青年那双平静的眼眸,气势就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杀生丸将犬夜叉这极不寻常的反应尽收眼底,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一丝不悦的冷芒悄然划过。 ————————!!———————— 这个世界不会有受怀孕的设定哈。 不过每次写邪见脑补、吐槽杀生丸我都写的好顺畅好快乐啊哈哈哈哈哈哈[菜狗] 第64章 “所以,你们是兄弟?”秋含笑问道,姿态优雅地跪坐在蒲团上,素色浴衣的袖摆随着他斟茶的动作如水纹般流动。琥珀和玲呆在一起,不会再闹出问题。 青年先将茶盏轻推至戈薇面前,白皙如玉的手腕在动作间不经意露出一道未消的红痕,像是曾被什么紧紧握住。 他眉眼如画,举止间自带贵公子的温雅气度,让戈薇不由得微微脸红。作为现代女高中生,她很少接触这般古典优雅的人物,接过茶盏时声音都轻柔了几分:“谢谢您。” “哼,我和这家伙才不是什么兄弟。”犬夜叉粗声打断,视线刻意避开秋,脚却不自在地挠了挠耳朵。他原以为杀生丸最厌恶人类,没想到竟会与一个人类共同生活。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此刻他才清晰嗅到,青年身上除了那缕令人厌恶的奈落的气息,还缠绕着浓烈而纯粹的、属于杀生丸的妖气,仿佛已被彻底标记。 杀生丸金眸微冷,指节在膝上轻叩,没有说话。 “无礼的半妖!与杀生丸大人流着相同血脉是你的荣幸!”邪见挥舞人头杖叫嚷起来,却在杀生丸一瞥之下瞬间噤声,只敢偷偷瞄向秋,他差点忘记了,犬夜叉是秋的...... 犬夜叉别过头假装没听见,犬耳却不由自主转向秋的方向。他烦躁地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这个人类对他的看法,即便不想承认,但血脉深处却涌动着不愿被对方厌恶的本能。 秋垂眸浅笑,指尖轻抚过茶盏边缘,氤氲热气柔化了他眼底的思绪。 珊瑚的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收紧,她望向那位气质宁静的青年,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这位大人......请问,您与琥珀究竟是什么关系?” “珊瑚小姐,”秋眉眼微弯,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或许你可以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 珊瑚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这位青年并无恶意,于是将从村庄遇袭、到被奈落伪装成的犬夜叉离间、再到接受“人见阴刀”委托追杀犬夜叉的经过细细道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如果不是琥珀突然出现,让我意识到一切都是奈落的操纵......我们或许早就酿成大错。”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怀疑......奈落就藏身于人见城内。他,就是那位少城主——人见阴刀。” “人见阴刀”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秋执着茶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僵,温热的茶水在杯沿漾开细微的涟漪。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如此。那么,你们现在有办法,让琥珀摆脱那妖怪的控制吗?” 一直静默旁观的杀生丸垂眸,精准地捕捉到了青年那瞬间的失常。他没有追问,只是略一伸手,在宽大袖摆的遮掩下,坚定地握住了秋微凉的手腕。他能感觉到掌下脉搏的细微跳动。 眼前的青年,从没向他透露过过去的事,无论与奈落的纠葛,与琥珀的羁绊,还是其他。但杀生丸并不在意。他不需要知晓全部,他只确定一件事:无论前方是何等阴谋诡计,他都绝不会再让百年前的事重演。 他的力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彻底斩断所有伸向秋的爪牙。 弥勒与珊瑚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对杀生丸那个在袖摆下隐秘的动作心照不宣。唯有犬夜叉皱紧眉头,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幼犬般炸毛:“杀生丸!你的手在干什么!” 啊......果然完全读不懂气氛。戈薇暗自扶额,在犬夜叉即将拍案而起的瞬间开口:“犬夜叉,坐下!” “砰”地一声闷响,红衣半妖应声倒地,他龇着牙怒视杀生丸,却只换来对方一道冰冷的俯视。 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轻笑出声。他的目光落在犬夜叉因愤怒而不断抖动的白色犬耳上,觉得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与主人暴躁的模样形成了奇异的反差,竟有几分......可爱。 犬夜叉瞬间捕捉到这道带着笑意的视线,整张脸“唰”地通红。他猛地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捂住敏感的耳朵,却捂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 好奇怪......难道是那支破魔之箭的后遗症?他烦躁地揪住胸口的火鼠裘,试图压下那莫名的悸动。 “抱歉,犬夜叉他......总是这么冲动。”戈薇代为致歉,随即神色一正,“目前我们能确定的是,奈落将四魂之玉碎片嵌在琥珀心脏位置来控制他。在没有万全把握前,我们不敢贸然取出碎片,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行净化,削弱奈落的控制力。” 秋沉吟片刻,浅金色的眼眸带着郑重的请求望向戈薇:“您是位灵力强大的巫女,戈薇小姐。请问,您有办法净化那片碎片吗?” “我可以尝试,但......”戈薇欲言又止。最大的难点在于,被控制的琥珀会轻易接受他们的帮助吗? “只要有可能,就足够了。”秋温和地打断她的忧虑,唇角漾开令人安心的笑意。他偏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轻柔,“今夜各位便在此歇息吧,我会让人备好诸位所需的一切。” ...... 等秋和杀生丸离开后,戈薇终于忍不住转向犬夜叉,眉头微蹙:“犬夜叉,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个半妖平日里就莽撞冲动,但至少保有基本的判断力。可今天他的表现,简直像只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傻狗。 提到那位青年时,连戈薇自己都不自觉地脸颊发烫:“是因为......那位秋大人吗?” “不知道!”犬夜叉粗声反驳,白色犬耳却不自在地抖了抖。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清雅的气息,混合着茶香与某种说不清的、让他心绪不宁的味道。 弥勒法师露出惯有的玩味笑容,用手肘顶了顶他:“喂,犬夜叉,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位大人了吧?”他压低声音调侃,“不过看来他已经名花有主了。说真的,他是位女子,我一定要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生孩子......” “闭嘴!弥勒!”犬夜叉猛地回头,金色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线,带着野兽般的警告。 “好好好,”弥勒从善如流地举起手,转而换上严肃神色,“说正经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可以相信他吗?” 珊瑚轻抚着飞来骨,低声道:“我们没有太多选择......但我愿意相信琥珀的选择。” 这些讨论犬夜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秋含笑的模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望过来时,让他想起被月光浸透的温泉,温暖又清澈。他不自觉地仰头望向窗外的月亮,那个人的气息......就像月光一样,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想起...... 想起母亲。 “呜啊!”犬夜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吓得炸毛,抱着脑袋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火鼠裘缠成一团。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不行! 犬夜叉猛地从榻榻米上弹起来,连铁碎牙都顾不上拿,转身就要拉门出去。 “犬夜叉,你要去做什么?”戈薇急忙叫住他,语气里带着担忧。 红衣半妖的脚步顿在原地,拳头紧了又松,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你别乱来啊!他只是个人类。”小狐狸七宝趴在云母背上,蓬松的尾巴不安地晃动着。 犬夜叉回头,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放心吧。” 他循着空气中那缕清雅的气息走在深夜的回廊上,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越是靠近,心脏越是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第92章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不远处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柔光。秋正安静地跪坐在廊下,案几上烛火摇曳,映着一碟精致的和果子。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在听到脚步声时微微侧首,湿润的黑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像是刚沐浴完毕,连素色浴衣都染着朦胧水汽。 浅金色的瞳孔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甚至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纵容。仿佛无论他带着多么莽撞的冲动前来,都会被全然接纳。 犬夜叉浑身僵硬,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溃散。在这个人类面前,他仿佛又变回了西国宫殿里那个躲在阴影中的半妖幼崽,弱小、孤独,连质问都显得底气不足。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秋却轻轻笑了,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因为你会来找我。” 犬夜叉瞬间炸毛:“你怎么——”该死,难道他会读心术吗? “我不会读心哦。” 犬夜叉瞪大双眼。青年托着腮,指尖轻轻点在下颌:“只是你的表情,太好懂了啊。” 可恶!犬夜叉憋屈地在他身旁坐下,刻意保持了半臂距离。然而那阵清雅的香气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让他头顶的犬耳不自觉地颤动。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秋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去很快被注意到,犬夜叉僵硬的回头,欲盖弥彰:“我没有在看你。” 秋轻笑:“我知道。”他指了指糕点,“要尝尝吗?味道很不错。” 犬夜叉抿抿唇,动作粗鲁的吞下一块,甚至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什么就咽了下去,之后机械的说:“好、好吃。” “你好像很紧张,”秋倾身打量他颤动的犬耳,“为什么?” 犬夜叉心脏跳的更快,像是在接受老师的提问:“...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秋又问。 犬夜叉抿唇:“我不知道。” 他的所有答案似乎都是“不知道”,不知道这股急躁的情绪源自何处,不知道这种天然的亲近为什么出现,不知道眼前的青年到底...是什么。 “好吧。”秋也不追问,他撑着下巴注视着犬夜叉的耳朵,眨了眨眼,“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什么?!犬夜叉瞪大眼睛。 耳朵是他妖化的象征,很多人类讨厌妖怪,自然也讨厌他们这种留有妖怪特征的半妖。但眼前的青年不一样,犬夜叉没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恶意,只有好奇与澄澈。 热意瞬间爬上耳尖,古铜色肌肤透出暗红。他死死咬住下唇,却乖顺地低下头,将敏感的耳廓送到对方手边。白色绒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某种主动献祭的幼兽。 当微凉的指尖轻触耳尖时,犬夜叉浑身一颤。那手指温柔地梳理着耳根的绒毛,抚过血管搏动的轮廓。太温暖了。他怔怔望着秋膝头的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腕在浴衣宽袖中若隐若现,他忽然很想把发烫的额头贴上去。 所有躁动都被这触碰抚平。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中,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喉间漏出呓语:“...妈妈。” ————————!!———————— [狗头] 第65章 邪见趴在屋檐的阴影里,将下方庭院中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抱着人头杖,面色逐渐凝重。该说不愧是半妖吗?既不像人类那般工于心计,也不似大妖那般深谋远虑,行为举止反倒更贴近犬类的本能。可正是这样思维简单的家伙,直觉往往敏锐得可怕...... 他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旁的杀生丸。 银发的大妖怪静立在一旁,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寒霜。那双鎏金眼眸正落在秋轻抚犬耳的手指上,瞳孔深处满是不悦。他指节微紧,妖力在掌心流转一瞬又归于沉寂,最终只是蹙眉转身,衣袂划破夜色而去。 “杀、杀生丸大人!等等我——”邪见压低嗓子喊道,连滚爬爬地追上去,内心不禁唏嘘:多狗家庭难免如此,再冷峻的犬妖见到主人抚摸别的狗狗,心里总会泛酸...... “咚!” 思绪未落,他的脑门便结结实实撞上杀生丸骤然停住的腿。邪见战战兢兢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凛冽的金眸,分明写满了警告。 紧接着,一个新鲜鼓起的肿包在他光溜溜的头顶“噗”地隆起。 “呜呜......”邪见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却由衷敬佩:不愧是杀生丸大人,连他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 当那声脱口而出的称呼在空气中震颤,犬夜叉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般猛地后撤,踉跄着跌坐在地。古铜色的肌肤瞬间涨得通红,白色犬耳惊慌地压成平角,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我、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他声音干涩,“你听错了...对,你一定是听错了!” 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却背叛了他的言语,某种隐秘的期盼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终究没能忍住,偷偷抬眸望去,恰好撞进那片浅金色的湖泊里。 没有惊诧,没有嘲弄,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深不见底,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狼狈与不堪。 “你别...别误会......”他支支吾吾地辩解,喉咙发紧。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如果是母亲,大概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吧?会温柔地抱着他,哼着人类孩童的歌谣,就像他在村庄外围偷偷望见的那些母亲一样。 “我不会。”秋的嗓音里含着清浅的笑意,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木质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坐过来吧。” “......不用了。”犬夜叉喉结滚动,下意识想逃离这个让他心智涣散的危险地带。在这里,他仿佛又变回了西国宫殿角落里那个肮脏的、不被接纳的半妖幼崽,所有用暴躁构筑的防御都土崩瓦解。“我该走了。” 然而,秋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过来,犬夜叉。” 仅仅四个字,就像无形的丝线牵住了他的四肢。半妖的身体骤然僵硬,所有逃跑的念头在瞬间蒸发。他乖顺地挪回原位,垂着脑袋,视线无措地在自己的火鼠裘与对方素雅的浴衣下摆间徘徊。 秋沉吟片刻后,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犬夜叉粗声反驳,拳头在膝头攥得发白。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内心那长久的焦躁与孤独,在青年的身边消失无踪。 “那就是喜欢咯?”秋弯着眼睛,似乎只是在开玩笑。 出乎意料地,半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竟真的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秋怔住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笑声如同月光敲碎在湖面,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漾开涟漪,流淌着某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这很好笑吗?!”犬夜叉恼羞成怒,龇着牙装作凶狠的模样。 “没有。”秋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犬夜叉通红的脸颊快要冒出蒸汽才勉强止住。他拭去眼尾的泪花,目光如水地望过来:“只是有些意外......你的坦诚。” “哼。”犬夜叉别开脸,火鼠裘在夜色中翻涌,“我才不像你们r人类,总把简单的事情绕来绕去。” 秋唇角漾开清浅的弧度:“确实。”他仰头望向同一轮明月,精致的侧脸镀着寂寥的银辉。墨色发丝随着动作垂落,有几缕不经意扫过犬夜叉紧绷的指节。 半妖触电般缩回手,又忍不住偷偷伸出指尖,想趁对方不注意触碰那缎带般的黑发。然而下一秒,那几缕头发就远离了他。 “咳!”犬夜叉清了清嗓子,耳尖通红地转移话题,“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秋微微扬眉,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半妖......是什么意思?” 犬夜叉呼吸一滞,他的嘴巴动了动,接着自暴自弃道:“就是妖怪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 “所以,你和杀生丸是兄弟,但你的母亲是人类?”秋眨了眨眼,看着犬夜叉僵硬地点头,心中已然明了。看来在他离开后,斗牙王确实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过......青年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以他对那只犬妖的了解,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更大些。 他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犬夜叉的反应。半妖在他的注视下脸色越来越红,连古铜色的肌肤都透出窘迫的暖色,最后终于像被踩到尾巴般低吼:“别、别盯着我看啊!”那双白色犬耳不安地压平,透露出混杂着自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我会得到四魂之玉,”他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加重语气,“然后许愿成为真正的妖怪!” “嗯,是个很棒的愿望呢。”秋却只是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 不可思议的是,内心的躁动竟真的在这触碰中渐渐平息。犬夜叉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还未理清这莫名的安宁从何而来,就听见对方含着笑意的声音:“刚才你一直在看我的膝盖......要躺上来试试吗?” “呜啊!”犬夜叉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妖怪像被雷击中般弹跳起来,又因失衡跌坐回去,“我我我我才没有看你的腿!” 第93章 秋轻笑出声,月光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跳跃。他安抚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所以,要躺下试试吗?” 这个过分温柔的邀请让犬夜叉浑身僵硬。他该立刻逃走的,可当秋的手轻轻覆上他后背时,他像被驯服的幼兽般,小心翼翼地、几乎带着虔诚地将发顶贴上那片温热的布料。 当他发顶触及浴衣布料的瞬间,秋的指尖已自然而然地探入他银白的发间,细细梳理着他有些炸毛的头发。 犬夜叉的鼻腔立刻被一股清雅的香气充满,像被阳光晒暖的草木,混合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如同最寻常的、家的味道。 太温暖了。 “你见过你的母亲吗,犬夜叉?”秋的疑问出现在耳边,让人生不出丝毫防备。犬夜叉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倒转的容颜,几缕墨色发丝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是犹豫地穿过那冰凉的发丝,继而轻轻触上对方的脸颊,一触即离。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让他整条手臂都开始细微地颤抖。 “没关系。”秋的声音里含着纵容的笑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这声许可击碎了犬夜叉最后的犹豫。他再次抬手,这次整个掌心都贴上了那片温暖。 细腻的肌肤熨帖着他因常年握刀而粗糙的掌心,温度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口。犬夜叉感到自己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依循本能,轻轻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见过她。” 秋了然,冲犬夜叉笑了笑。伸手又摸向对方的犬耳。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浮上来,却被更汹涌的安心感淹没。犬夜叉贪恋地蹭了蹭那只手,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抚慰中,低声道:“但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类。” “这样呀。”秋弯了弯眼睛,他伸手点了点犬夜叉的额头,“先睡一觉吧。犬夜叉。” 戈薇找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廊下,秋安静地跪坐在那里,面容精致、神情宁静。而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总是躁动不安的半妖,此刻竟温顺地枕在秋的膝头沉睡着,眉眼间不见平日的凌厉,带着难得的安宁。 “戈薇小姐。”秋抬眸望来,浅金色的眼睛里含着清浅笑意。 “秋君、犬夜叉他...?”戈薇一时语塞。 “似乎是说着话就睡着了。”秋轻声解释,指尖仍无意识地梳理着银白发丝。尽管他们在交谈,膝上的半妖也只是在梦中动了动耳朵,呼吸依旧绵长。 青年微微抬手示意:“请坐吧。” 戈薇局促地坐下,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这个神秘又温柔的青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秋君,真的很温柔呢。” “是吗?”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锋轻转,“戈薇小姐,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吧?” 戈薇下意识揪了揪自己的水手服裙摆,点头道:“我来自五百年后的现代。” “那一定是个很有趣的时代吧。”秋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向往。 戈薇又点了点头,视线落回犬夜叉身上,忍不住嘀咕:“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偶尔,他会让我感到些许熟悉。”秋垂眸凝视着膝头的睡颜,低语道,“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戈薇眨眨眼:“应该、不可能吧。犬夜叉被封印了五十年,不久前才苏醒。”而秋是个很年轻的人类。 “这样啊......”秋的指尖轻轻拂过犬夜叉的眼睑,“那或许是......前世的记忆也说不定?” 戈薇猛地捂住嘴,眼中闪过恍然:“确实有可能!因为我就是这个时代,一位名叫桔梗的巫女的转世。” 原来如此。秋笑意加深,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继续这个世界了。 ————————!!———————— [竖耳兔头] 第66章 “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沉溺于这种家家酒。”人见阴刀低哑的嗓音贴着耳廓滑入,他将脸深深埋进秋的颈窝,如同毒蛇探寻猎物般深深吸气,随即发出一声嫌恶的轻嗤:“一股洗不掉的狗臭味。” 今夜没有那些黏湿的触手束缚,秋仰躺在榻榻米上,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他偏过头,试图躲避那令人作呕的亲近,下唇被咬得泛白:“你只是我的梦魇......滚出去......” “我不是。”人见阴刀低笑着,苍白的手指缠绕着秋的黑发,一圈又一圈,他享受着身下人细微的颤抖,“我是真实的。” 秋紧紧闭上眼,长睫不安地颤动,似乎想着只要陷入沉睡就能逃离这一切。但人见阴刀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俯下身,鼻尖蹭到秋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扭曲的怀念:“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说最爱哥哥了,哭着说长大要和我结婚......为什么现在,连碰你都不行?” “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秋的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嘶哑,“你是个变态!” 湿润的触感伴随着这句话,滑过他被气得发红的眼尾。人见阴刀非但不怒,反而愉悦地低喘一声,指尖强硬地抬起秋的下巴,不由分说地攫取了他的嘴唇。这是一个漫长而充满占有欲的吻,直到秋因缺氧而发出呜咽,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如果你想和犬夜叉那只臭狗玩什么‘妈妈’和‘小狗’的角色扮演......”他的拇指摩挲着秋被吻得红肿的下唇,声音充满了恶意的引诱,“不如让奈落为你创造一个真正的,流着你血脉的孩子。就像神乐和神无......把你的血液混入混沌的胚胎里,看着它生长......不是更有趣吗?”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人见阴刀的头发,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奈落。” “呵......终于认出我了吗?”‘人见阴刀’的喉咙里发出扭曲而愉悦的低笑,“我还以为,你会更久一点猜出来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秋开始挣扎,但梦境的主导权早已被剥夺。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化作无数触须将他紧紧包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仿佛某种生物分泌的信息素。 湿冷的触感沿着他的大腿内侧缓缓上移,在腰腹间留下黏腻的水痕。他猛地偏头,躲开了奈落试图印上的吻。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啊,秋。”奈落低笑着,转而啃咬他敏感的侧颈,“怎么?今天和那只狗的游戏让你很开心吗?”他的手掌沿着秋的胸膛向下滑去,“竟然如此轻易就相信了那些家伙。别忘了,他和我一样,都是不被接受的半妖。”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睫毛剧烈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声音逸出。然而下一秒,奈落的手指便强硬地撬开他的齿关,深入湿热的口腔。 “既然这么渴望家人。”奈落在他耳边吐着热气,“为什么不来找哥哥呢?” 手指按压着柔软的舌面。秋烦躁的别过头去。 “琥珀、玲、杀生丸、犬夜叉......你还要收集多少‘家人’?”奈落的另一只手探入他衣襟,指甲轻轻刮擦着胸前的皮肤,“但无论如何,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 秋狠狠咬下,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奈落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反而发出愉悦的叹息。他抽出手指,欣赏着上面的血迹,随后慢条斯理地舔净。 “我知道你想让那个巫女净化琥珀。”奈落暗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我可以让他平安恢复记忆。不过......” “有一个条件。” “你得回到我的身边来。秋。” 犬夜叉是在一片暖融的晨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恍惚了一瞬,才惊觉自己竟还在昨夜的回廊上。紧接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温柔的触碰、低缓的语调、还有枕在膝头时前所未有的安宁。他面容呆滞地坐起身,一件素色外套从肩头滑落,熟悉的清雅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是秋的衣服。 古铜色的肌肤霎时涨得通红,他死死攥紧那件柔软的外套,指节发白。布料上残留的温暖如同某种蛊惑,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将脸埋进去,更深地汲取那份让人心安的味道。 而这时,犬耳敏感地动了动,他警觉地转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金眸。 杀生丸静立庭中,银发在朝阳下流转着寒光。他俯视着犬夜叉,如同审视误入领地的杂犬。 “杀生丸!”半妖瞬间弹起,将外套紧紧抱在怀里,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懊恼地想起铁碎牙并不在身边,“你来干什么!” 杀生丸的视线落在那件被珍视的外套上,周身气息又冷了几分:“亲近人类难道是半妖的本性吗?” “用不着你管!”犬夜叉龇牙低吼。 杀生丸淡淡嘲讽道:“不要试图将你软弱的情感转嫁到别人身上。” 犬夜叉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昨夜全程都在!怒火混杂着被看穿的羞耻涌上心头,他冷笑着反问:“那你呢?呆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第94章 杀生丸缓缓抬手,声音不容置疑:“拿来。” “休想!”犬夜叉猛地将外套藏到身后。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温润的嗓音突然介入:“这么早就都醒了?看来你们兄弟相处得很融洽。” 两人同时转头。秋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换了一袭月白常服,墨发松松挽着。他的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兄弟二人,最后落在犬夜叉怀中那件外套上,唇角漾起温柔的弧度。 犬夜叉下意识将衣服攥得更紧,那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掌心,忽然间,他一点也不想归还了。 “好了,两位。叙旧的事留到后面再说吧。”秋弯着眼睛开口道,“该吃早饭了。” ———— 午后 “大人,您真的相信他们吗?”琥珀的声音干涩,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安与挣扎,“那个家伙...是妖怪。”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仿佛喉咙被荆棘缠绕。 直到秋微凉的手掌轻柔地抚上他的面颊,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的焦躁才稍稍平复。少年垂下眼帘,声音很低:“他们是我的仇人。是他毁灭了我的村庄,夺走了我的亲人。我......”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已看见鲜血淋漓的幻象,“我必须复仇。” 看着再次被仇恨侵蚀的少年,秋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温柔地点在他的额心:“那么,你相信我吗?” 琥珀怔怔地抬头,撞进那片浅金色的湖泊。那里没有评判,没有催促,只有无边的包容,仿佛无论他选择仇恨还是宽恕,都会被全然接纳。在这目光的注视下,那些啃噬内心的痛苦竟奇迹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奈落灌输的诅咒与秋给予的救赎在脑海中激烈交锋,他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当然要相信大人呀!”玲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小女孩担忧地扯着琥珀的衣袖,眼神纯真而坚定,“琥珀,大人和我们,是家人啊。” 家人。 这个词像暖流涌进心房。 没错,他们是家人。 作为家人,就应该互相信任,相互依赖啊。 琥珀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秋的掌心,颤声道:“......我相信您,哥哥。” “既然相信我,”秋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清雅的气息如羽翼般包裹住颤抖的少年,“那就答应吧,不要拒绝。” 琥珀紧紧抓住秋的衣襟,将脸埋在那片温暖的织物里,闷声宣誓:“我只相信您。” “太好啦!”玲欢叫着扑上来,三人紧紧相拥。秋轻抚着两个孩子的头发,听见玲在耳边认真许诺:“一定会好起来的,琥珀。”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家人。” 屋内,戈薇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灵力,纯净的光芒,一波波涌向紧闭双眼的琥珀。少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嵌在胸口的四魂之玉碎片正微微震颤,散发出不祥的紫黑色气息,又在圣洁的光辉中被一点点剥离、净化。 屋外,秋独自坐在廊下,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他微微仰头,望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粉色的流云,那双总是含笑的浅金色眼眸里,此刻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仿佛透过这片天空,在凝视某个遥远而无法触及的时空。 熟悉的冷冽气息悄然靠近,没有脚步声,只有身侧廊板传来的轻微压力。杀生丸无声地坐在他身边。银发妖怪没有看秋,也没有询问,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秋微凉的手握入掌心。 秋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杀生丸线条冷峻的侧脸,随即弯起眼睛,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轻声道:“其实偶尔我会觉得你很熟悉...那我之前的确并没有见过你,不是吗?杀生丸。” 杀生丸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将秋的手握得更紧:“你想起来了?” 那双鎏金眼眸深处,似乎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秋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摇了摇头:“没有。”他望向屋内戈薇净化时散发的柔和光芒,轻声道,“只是昨夜与戈薇小姐一番交谈,让我不禁想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 他转过头,目光清亮地望进杀生丸眼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闪避的笃定:“杀生丸,在我们于这个村庄‘初次’相遇之前,你其实......早就认识我了,对吗?” 银发的妖怪沉默了片刻,银睫低垂,掩去眸中思绪。他避开了直接的答案,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片刻的迟疑,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秋轻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的狡猾。 “我不清楚。”他轻声说,“你又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将选择权,轻柔地抛了回去。 杀生丸终于抬起眼,深深地凝视着他。数百年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始终对这个人无可奈何。妖怪薄唇微启,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即将破土而出—— 然而,一根微凉的指尖却轻轻抵上了他的唇。 秋摇了摇头,眼底沉淀着复杂而温柔的情绪。 “别急。”他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不是现在。” ————————!!———————— 又有点卡文了,让我想想下章怎么写 第67章 琥珀的眼睛缓缓睁开。意识如同沉入浑浊水底的碎片,正一点点上浮。那些曾炙烤着他灵魂的仇恨、愤怒与痛苦,此刻仿佛被隔在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之后,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究竟是谁? “琥珀?”一道温柔的声音穿透了迷雾。他循声偏过头,在晃动的烛火光晕中,看到了那张令人安心的面容。 秋正跪坐在他身侧,跳跃的暖光为他漂亮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显得无比温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低垂着,里面盛着的关切如同无垠而宁静的夜空,广袤、包容,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秋弯起眼眸,自然地将微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嗯,没有发热就好。”他的手在琥珀眼前轻轻晃了晃,“还记得我是谁吗?” 琥珀怔怔地望着他,良久,才用干涩的喉咙挤出那个让他感到安全的称呼:“......哥哥。” “没错。”秋的笑容加深,指尖温柔地点了点他的鼻尖,他耐心地、轻声地继续问:“那别的呢?还想得起别的吗?” “别的......”琥珀无意识地重复着,深棕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然而,就在他试图深入回想时,那层隔绝记忆的毛玻璃骤然崩裂!无数被篡改、被扭曲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脑海。 “姐姐?”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琥珀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秋的手腕。 秋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微微俯身,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榻榻米上。他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那双沉静的眼睛肯定地望着他,声音轻柔而坚定:“没错,你有一个姐姐。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琥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视线紧紧锁住秋,漫长的沉默后,那个被仇恨掩埋的名字,终于挣脱了束缚:“......珊瑚。” 他想起来了!袭击村庄的元凶,控制他的仇人,那个让他亲手将武器指向至亲的、名为奈落的邪恶存在! 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琥珀猛地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迅速洇湿了身下的被褥。 “已经没事了,琥珀。”秋微微蹙眉,指尖轻柔地抚过少年濡湿的脸颊,将那滚烫的泪痕一一拭去。他的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一声轻叹逸出唇间,承载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你现在......想见珊瑚吗?”秋低声询问,他的手腕已被攥出淡淡的红痕。 琥珀闻言一怔,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他立刻松开了手,慌忙坐起身来。深棕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渴望与怯懦,他望向秋,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与恳求:“嗯,拜托您了,哥哥。” 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琥珀的额头,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始终是家人。” 琥珀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那光芒黯淡了一瞬,但他很快抬起头,勉强勾出一个笑容,用力地点头:“嗯!” 门外,珊瑚正焦灼地来回踱步。尽管戈薇已成功净化了四魂之玉碎片,但无人能保证被篡改的记忆能否随之归来。听到门被拉开的声响,她立刻停下脚步,急切地迎上前,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秋君,我弟弟他......琥珀他现在怎么样了?” 秋侧身让开,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笑意:“他好像已经想起一切了。进去看看吧,珊瑚,琥珀现在很想见你。”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珊瑚郑重地深深鞠躬,随即迫不及待地踏入室内。 门扉轻轻合拢。起初是片刻的寂静,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已久的、破碎的呜咽声,夹杂着语无伦次的呼唤与道歉,最终化作再也无法抑制的、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痛哭声。 第95章 秋垂眸笑了笑,目光温柔地投向那扇传出啜泣声的门,轻声感叹:“血缘的羁绊,真是种奇妙的东西。”他微微偏头,望向身侧面无表情的杀生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就像你和犬夜叉之间,斩不断的联系一样。” 杀生丸不悦地蹙起眉,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执起了秋的手。当他看到对方白皙手腕上那圈被琥珀无意识攥出的清晰红痕时,眉头锁得更紧,冷声道:“我来为你疗伤。” “不用这么小题大做,一会儿就消了。”秋失笑,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凑上前,在那紧抿的薄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比起这个,你们妖怪的恢复力才让人惊叹。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就已经痊愈了。” 杀生丸的唇角下意识地压平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没错。 妖怪的生命漫长而强韧,而人类的生命......则无比短暂,几十年的光阴对妖怪而言,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杀生丸的脑海中突然想到百年前秋所说的话,人类所能陪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 似乎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以别离作为终局。 “秋。”杀生丸突然开口,鎏金的妖瞳前所未有地郑重,紧紧锁住他,“你会活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在立下一个不容违背的誓言和诅咒,“你会和我,一起活下去。” 秋眨了眨眼,先是有些困惑,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微微仰头,望向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透明感。 “别说傻话了,杀生丸。”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接着重新将目光转回银发妖怪脸上,浅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满足的微光,“能在我这短暂的生命里遇见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秋!”杀生丸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猛地将青年用力拥入怀中,好像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他紧握的拳背上青筋隐现——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找到方法。诅咒契约也好,踏遍冥界也罢,他绝不允许秋再次离开他。 青年的脸颊深深埋进那柔软而温暖的裘绒中,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般依赖地蹭了蹭,闷声撒娇:“干什么呀,突然这样......” 不远处的阴影里,犬夜叉沉默地伫立着,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关。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秋整个人被笼罩在杀生丸的怀抱里,黑色的长发如光滑的丝绸般垂落,随着青年蹭动的动作微微摇晃。尽管他看不见秋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那一定是带着纵容和笑意的。 就在这时,杀生丸微微抬眼,冰冷的金色瞳孔越过秋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清晰的警告与独占意味,如同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秋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杀生丸,掌心在他背后安抚性地拍了拍。 “别担心,”秋的声音闷在柔软的裘绒里,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柔,“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稍稍松动了杀生丸紧绷的心弦。他手臂的力道略微放松,却依然没有松开,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秋的发顶,嗅闻着那令他执迷的、混合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这是他渴望了百年的温暖与宁静,绝不能再失去。 犬夜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痛。 这不公平。 为什么是杀生丸?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家伙,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份温暖?而他,却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连一句真实的感受都难以启齿。 他想起昨夜膝头上那短暂的安宁,想起秋指尖的温度,想起那声让他无地自容却又无比眷恋的“妈妈”......那些纷乱的思绪和此刻眼前紧密相拥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酸涩又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身,火鼠裘划破夜色,带着近乎逃离的狼狈,消失在廊道的拐角。 脚步声惊动了依偎的两人。 秋微微动了动,想回头看去,却被杀生丸更紧地按回怀里:“别动。” 秋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不再动弹,只是轻声问:“是犬夜叉吗?” “嗯。” “他不开心?” 杀生丸沉默了片刻,金眸望向犬夜叉消失的方向,里面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他当然知道那只半妖为何而来,为何而逃。 “不必理会。”杀生丸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秋身上时,“他的事,与你无关。” 夜晚。 纸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放大。 杀生丸将秋轻轻抵在门扉上,银发垂落,与秋墨色的发丝纠缠。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那双鎏金眼眸深深凝视着青年,指尖抚过对方微启的唇瓣,带着近乎审视的专注。 “秋。” 低沉的呼唤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这个吻开始得极尽温柔,却在触及的瞬间燃起火焰。秋仰头承受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杀生丸的衣襟,在昂贵的布料上留下褶皱。。 暧昧的水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杀生丸的手掌顺着脊柱缓缓下滑,最终停在腰际,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肌肤的温度。秋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却被更深的吻吞没。 “等等......”秋在换气的间隙微弱地抗议,却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他已陷入柔软的床褥,杀生丸银发如瀑倾泻,将他笼罩在专属的气息里。 和服衣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及裸露的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杀生丸的吻沿着颈项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留下湿润的痕迹。秋难耐地弓起身子,手指插入对方银发间。 “杀生丸?”他喘息着呼唤。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拥抱。秋闭上眼,将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头。 “不要离开我,秋。” ———— 犬夜叉独自坐在冰冷的屋脊上,夜风将他银白色的发丝吹得纷乱。他微微仰着头,凝视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古铜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秋那双浅金色的、带着纵容笑意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想起母亲。 “可恶!”他烦躁的低吼。 如果、如果秋真的......就好了。 ————————!!———————— [竖耳兔头] 第68章 秋能清晰地感觉到,犬夜叉在躲着他。 这处人类院落本就不大,可那只半妖仿佛凭空掌握了某种预知他行踪的能力。有时秋只是端着茶具穿过回廊,眼角余光能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火鼠裘衣角在转角一闪而逝,有时他坐在庭院里看书,能听见不远处树丛传来细微的、像是慌忙藏匿的动静,伴随着极力压抑的、属于犬类的细微喘息。 若不是珊瑚和戈薇她们还正常地住在这里,秋几乎要以为犬夜叉已经独自离开了。 这感觉有些奇妙,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好笑。他知道原因,那夜短暂的接触后,犬夜叉似乎就下定了决心要与他划清界限。这种刻意的回避,比起之前的别扭靠近,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秋君,你有看到犬夜叉吗?”戈薇抱着洗净的衣物走过来,有些困扰地四处张望,“快要吃午饭了,又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秋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角落那棵枝叶茂密的古树,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也许。”他轻声对戈薇说,声音却足以让某个方向听得清清楚楚,“是有什么必须完成的重要事情吧。” 树丛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动物无意间钻了进去。 戈薇疑惑地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秋温和却带着笑意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不管他了,我们先走吧。” “好。”秋笑着点头,与戈薇一同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树丛才再次沙沙作响。犬夜叉从藏身处钻了出来,红色的衣袍上沾了几片草叶,他望着秋离开的方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头顶的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 他明明下定了决心要保持距离,可为什么......当秋的声音靠近,当那缕气息萦绕不散,他的脚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下,像个傻瓜一样躲起来,只为了能偷偷地、再多看对方一眼? 这种矛盾的心情,比面对最强大的妖怪还要让他无所适从。 “犬夜叉。”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犬夜叉猛地回头,就见杀生丸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阴影处,金色的妖瞳毫无温度地注视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 “你又有什么事?”犬夜叉烦躁地反问,一看到杀生丸,他就无法控制地想起对方将秋紧紧拥入怀中时,那个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神,仿佛在捍卫独属于自己的宝物,生怕被他这只半妖玷污分毫。 第96章 真是可笑。 “不要总做这些引人发笑的事。”杀生丸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向前一步,“我已经容忍你在此逗留太久。等月圆之夜过去,就快点离开。” “不用你提醒!”犬夜叉皱紧眉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地方,我早就呆够了!” 他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受够了每次看到秋时心底翻涌的、无法理解的悸动,更受够了杀生丸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 杀生丸冷哼一声,银发在风中微动:“但愿如此。” “你这家伙——!”犬夜叉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猛地向前冲去,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憋闷。 而杀生丸也默默抽出了刀,他很早就想给这个弟弟一点教训了。 “犬夜叉,原来你在这儿啊。”一道温润的嗓音打破了兄弟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犬夜叉猛地回头,看见秋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身旁跟着一脸关切的戈薇。青年正温柔地望过来,眉眼弯弯,“找了你很久呢。” 找、找我? 仅仅几个字,就让犬夜叉的脸颊瞬间爆红,先前积攒的所有烦躁与怒火,在这句话面前不堪一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胸腔里只剩下失控般狂跳的心脏,以及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沉的难过。 “干什么?”他别开脸,干巴巴地反问,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去看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事的浅金色眼眸。 而杀生丸则冷冷的盯着他,将刀收入刀鞘。 “该吃午饭了,犬夜叉。”戈薇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试图缓和气氛。 “不用你管。”犬夜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顶撞回去,他此刻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犬夜叉?”秋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 犬夜叉一怔,接着死死咬住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不吃。”说完,就抬脚离开。 “等等,犬夜叉。”眼见那抹红色的身影又要失踪,秋下意识地向前追去,木屐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在慌乱中的平衡,不小心踩滑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重心。 犬夜叉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伸手想要扶住那个即将倾倒的身影,可他终究慢了一步。 杀生丸已先于他稳稳地揽住了秋的腰,将人完全护在了自己怀中。金眸低垂,落在秋微蹙的眉心上,那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 犬夜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他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最终只是垂眸,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嗤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以为那晚廊下短暂的温柔,就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接纳吗?不,那或许只是......秋天性中的善良,对谁都一样。 秋在杀生丸怀里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原地、周身笼罩着落寞气息的半妖身上。此刻的犬夜叉,像极了一只徘徊在远处、既渴望温暖又害怕被驱赶的流浪狗,用凶巴巴的龇牙咧嘴来伪装自己,可只要有人朝他伸出手,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过来。 这生动的联想让青年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有、有什么好笑的?!”犬夜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头,脸颊爆红,眼神慌乱地避开秋的视线。他是在笑他的狼狈和自作多情吗? 秋拍了拍杀生丸依旧环在他腰间的手背,示意对方松开。杀生丸眉头微蹙,但还是稍稍放松了力道。 秋站稳了些,目光清亮而直接地望向犬夜叉,声音温和:“今天晚上,我们聊一聊吧,犬夜叉。” 犬夜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应该拒绝的,他要成为强大的妖怪,不应该沉溺在这个人类的温柔下。 可是...... 当他撞进那片浅金色的、盛着温柔的眼眸时,所有筑起的防线都土崩瓦解。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终于,他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夜晚。 犬夜叉独自坐在屋顶冰冷的瓦片上,银白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日渐饱满的月亮,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那个他最为脆弱、会彻底褪去妖力,变得与普通人类无异的夜晚。 他垂眸,摊开自己的手掌,月光照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接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今天晚上的月色确实很美呢。”熟悉的声音悄然打破了夜的沉寂。犬夜叉低头,看见秋正站在下方的回廊上,仰头望着他。青年依旧穿着那身淡紫色的和服,上面精致的紫藤花图案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流淌着如同丝绸般的光泽。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也抬头望向天空,此刻,月亮恰好被流云遮蔽,夜幕中的星辰却因此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犬夜叉抿紧了唇,没有回应,然而头顶的犬耳却不自觉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处,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下方那个光彩夺目的人类。 他的注视很快被察觉。就在犬夜叉瞳孔微缩,想要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时,秋却笑着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该怎么上去呢?” 犬夜叉愣住了。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因此,他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显得无比清晰。他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巧地一跃,落在了秋的面前。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才低声道:“我...抱你上去。” 秋弯起眼眸,没有丝毫犹豫:“好呀。那么就麻烦你了,犬夜叉。”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环住了犬夜叉的脖颈,仿佛依赖对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怀中骤然涌入的温暖和重量让犬夜叉浑身一僵。 秋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忍不住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犬夜叉敏感的颈侧。 犬夜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秋稳稳托起。霎时间,青年身上那股清雅的、混合着淡淡草木与暖意的香气,更加浓郁地钻入他的鼻腔,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作为犬妖,他拥有过于敏锐的嗅觉,早在秋开口之前,他就已知晓对方的靠近。也正因如此,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位置,预判他的路径...... “在发什么呆呢?”略带笑意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同时,他敏感的犬耳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犬夜叉猛地睁大眼睛,对上怀中青年含笑的视线,听见他的话:“不是要带我上去吗?” “啊...对。”犬夜叉觉得自己的脸颊肯定烫得惊人。他脚下微微用力,抱着秋轻盈地跃上屋顶,在瓦片上站稳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放下。 秋穿着木屐,在倾斜的屋脊上似乎没站稳,身体微微一个踉跄。 犬夜叉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他便撞进了青年那双盛满了明朗笑意的浅金色眸子里。 啊...被捉弄了。 犬夜叉有些气恼地别过头去,耳根通红。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这个人类面前,似乎格外容易变得笨拙,也......格外容易被看穿。 秋找了个平稳的位置坐下,淡紫色的和服在深色屋瓦上铺开,而犬夜叉则刻意与秋保持了一点距离,双手抱胸,视线飘向远方,努力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那微微抖动的犬耳却暴露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青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犬夜叉一起望着星空。夜风轻柔,带来远处池塘边蛙鸣的断续声响。 “你最近在躲着我。”秋的声音很轻,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犬夜叉身体一僵,梗着脖子反驳:“才没有!” “是吗?”秋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青年精致的侧脸上,“那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 “你你你你看错了吧。”犬夜叉像是被踩到尾巴,声音猛地拔高,又在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压低声音,“...我只是有事要忙。” 秋挑了挑眉,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他注意到犬夜叉时常瞟向远处越发圆润的月亮,眼里是潜藏不住的焦躁与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才轻声问道:“犬夜叉,你是在害怕明天的月圆之夜吗?” 犬夜叉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立刻反驳:“谁、谁害怕了!那种事情......!” “是吗?”秋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逞强的伪装,“可是,我觉得害怕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让犬夜叉筑起的心防开始松动。半妖低下头,攥紧了自己的火鼠裘,沉默了良久,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承认: 第97章 “......很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份屈辱感压下去。 “变成人类的时候...感觉自己非常、非常的弱小。什么都做不到,连保护自己都很困难。”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思绪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那些在西国的记忆,空旷华丽的宫殿,其他妖怪幼崽排斥的眼神,以及深不见底的孤独......再次将他淹没。 他是一个生母不详的半妖,父亲斗牙王在他出世后不久便陷入长眠,无人给予他真正的关爱。弱小、寂寞,最终他只能选择逃跑。他曾天真地以为,既然妖怪的世界不接纳他,那么人类的世界或许会有所不同。 ......结果,都是一样的。 犬夜叉握紧了拳头,将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压下去,低声自语,更像是一种执念:“如果我能变成完全的妖怪就好了。” 然而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攥的拳头上,奇异的安抚力量透过皮肤传来。 犬夜叉身体一僵,从自厌的情绪中惊醒,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耻,仿佛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有些粗声粗气地试图掩饰:“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然而,秋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青年只是用那双含笑的浅金色眼眸望着他,柔声下达了一个指令:“低头,犬夜叉。” 犬夜叉满心疑惑,但身体却先于思考,下意识地顺从了这份温柔的命令。 紧接着,他敏感的犬耳便被一片温暖彻底包裹。那手掌的触感细腻而轻柔,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充满怜爱地揉了揉他耳根最柔软的绒毛。 “呜!”半妖猛地睁大双眼,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妖向后弹去,差点直接从倾斜的屋脊上滚落。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心脏狂跳不止,脸颊瞬间爆红,手指颤抖地指向秋,语无伦次地控诉:“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秋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安慰你。” ! 犬夜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扭过头去,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抱怨:“......哪有这样安慰的?” 这根本、根本就是犯规! ————————!!———————— [狗头] 第69章 秋温温柔柔地望着他,浅金色的眼眸里仿佛盛着融化的月光:“不喜欢吗?” 犬夜叉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连带着那双敏感的白色犬耳都不安地抖动起来,暴露着内心的天人交战。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向内心深处那份渴望投降,他默默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重新挪回秋的身边,微微低下头,将毛茸茸的头顶和那对依旧微微颤动的耳朵,主动送到了青年的手边。 他依旧垂着脑袋,好像这样做就能掩盖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这举动太过羞耻,让他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最终,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极轻地扯了扯秋的袖角,声音很低:“可以......再、再摸摸我吗......” 秋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将手重新搭了上去,指尖轻柔地梳理着耳根的绒毛,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和逐渐升高的温度。他想,如果犬夜叉真的是只小狗,此刻恐怕早就幸福得在地上打滚,亮出柔软的肚皮,尾巴摇成旋风了。 “耳朵好烫呢。”秋带着笑意轻声说,手下的肌肤滚烫,连带着对方古铜色的皮肤都透出红晕。他看着犬夜叉几乎要冒烟的头顶,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邀请:“要我抱抱你吗?” 犬夜叉的身体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分辨秋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又一次的捉弄。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渴望已经驱使着喉咙,发出了微弱而干涩的声音:“......可以吗?” 话音刚落,巨大的羞耻感就淹没了他。他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想要补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以啊。”秋却歪了歪头,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月光在他漂亮的脸上流淌,为他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他微微张开手臂,做出了一个全然接纳的拥抱姿势。见犬夜叉只是僵在原地,他还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似乎在问:不过来吗? 犬夜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恍惚地想,这个画面,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开始记事之后,梦里就时常会出现一个温柔的身影。犬夜叉凭直觉知道,那个身影就是他的“母亲”,一个消瘦、白皙、柔弱的人类。在他的想象里,“母亲”的怀抱一定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香气,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会笑着为他哼唱不知名的摇篮曲...... 而此刻,秋张开的双臂,他温柔的眼神,他身上清雅的气息,几乎与他梦中那个模糊而渴望的轮廓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却好像渴求了一生的温暖。 “又在发呆?”秋收回手,转而撑着自己的下巴,侧头看向眼神飘忽的犬夜叉,声音里是温和的探寻,“在想些什么呢?” “......想到、我的母亲。”犬夜叉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他感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只能用力眨着眼,拼命不想让这份狼狈与不争气暴露在秋的面前。 秋微微歪头:“我记得你说过......你从未见过你的母亲。” “没错。”犬夜叉皱紧了眉,所以他才觉得困惑,为什么他会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母亲,是、只属于他的母亲。半妖握了握拳,试图用力量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但我知道她...她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我的血脉里。” 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弯起那双月牙般的眼睛,将话题拉了回去:“不过,我的邀请还作数哦。” 犬夜叉愣了一下,随即才猛地意识到对方指的“邀请”是什么。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热切又哽咽的东西死死堵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几乎要盖过这世间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犹豫、羞耻和挣扎,都在那双温柔注视着他的浅金色眼眸中融化、蒸发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秋的手腕。紧接着,他顺着这个动作,几乎是笨拙又急切地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秋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青年纤细却令人安心的腰身。 他的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柔软腹部的衣料中,贪婪地呼吸着那清雅温暖的香气。白色的犬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着,柔软的绒毛无意间轻扫过秋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呼出的灼热气息毫无保留地穿透了布料,清晰地传递到秋的皮肤上。 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撞击般的拥抱弄得身形微晃,但他很快稳住,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温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犬夜叉银白色的发顶,动作轻柔,接着微微仰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静谧的月亮,最终,只是垂下眼眸,极轻极轻地笑了笑。 “为什么......”犬夜叉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不讨厌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问出这句话,依旧不敢抬头,害怕一抬头,那强忍在眼眶里的热意就会决堤。他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却又无法抗拒这份致命的温暖。 “唔......这个问题嘛,”秋沉吟了片刻,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犬夜叉的银发,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最终,他选择了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呢。”他的声音轻柔,“好像在哪里见过。” 犬夜叉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他是半妖,被封印了五十年,而眼前的青年是人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根本不可能见面啊。 肯定是秋不想伤害他所以说出的谎言罢了。 “是呀,我也觉得不可能。”秋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同样的困惑与一丝奇妙的宿命感。他话锋微转,如同在夜色中投下一颗石子,漾开涟漪,“但是那天和戈薇小姐的谈话,让我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呢。” 犬夜叉的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屏住了,鼻腔里充盈着青年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清香,等待着下文。 “戈薇小姐告诉我,她是这个时代,一位名叫桔梗的巫女的转世。” 犬夜叉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大,直直地望向秋。青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温和的、如同无垠天空般的宁静与包容。 然后,他听见那温和的嗓音,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想:“所以,我对你这种没由来的熟悉感......会不会也是某种、没有被彻底遗忘的记忆呢?” 第98章 秋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犬夜叉因惊愕而有些僵硬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一字一句地,敲打在犬夜叉的心上:“会是......上辈子的记忆吗?” 真不愧是人类啊...... 邪见躲在廊柱的阴影里,将屋顶上那幕尽收眼底,内心发出近乎赞叹的哀鸣。将这些一根筋的犬妖哄得团团转的手段,几百年了还是这么厉害。 他不禁回想起数百年前,在那个人的温柔陷阱里沉浮挣扎的斗牙王大人......如今时过境迁,虽说换了一只狗,但这令人窒息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邪见抱着人头杖,痛心疾首地微微仰头,望向庭院中的银发妖怪,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金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屋顶上相拥的身影。而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 没救了。 邪见在心底默默盖棺定论,涌起一股跨越数百年的、熟悉的无力感。杀生丸大人,您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光是站在原地散发冷气有什么用?不争不抢的狗狗,是得不到主人额外宠爱的!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在接下来这场混乱的“争宠”大戏里,自家这位高傲的大人恐怕会因为他那该死的骄傲和沉默,输得一败涂地。 邪见绝望地抱紧了人头杖。 现在只能期望......斗牙王大人晚点醒来了。 不然,这父子相争(?)、兄弟阋墙(!)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 “邪见。” 冰冷的声音自上方落下,吓得邪见一个激灵,差点把人头杖丢出去。他连忙挺直佝偻的背,两颗大眼睛努力睁得更圆:“小的、小的刚才什么都没想!” 杀生丸的金眸淡漠地扫过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绿油油的脑壳,看清里面所有大逆不道的腹诽。但最终,杀生丸并未追究,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命令道:“回西国一趟。” 他微微停顿,银色的睫毛在月光下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去看看父亲的状况。” 邪见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用短手指指了指自己:“......就、就我一个妖怪去吗?” 杀生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了几分。 邪见立刻点头:“好的!我这就出发!保证完成任务,杀生丸大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抱起人头杖,头也不敢回地朝着西国的方向窜去,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果然!杀生丸大人果然还是太高傲了!这是要支开我,免得我看到他......呃,看到他和半妖争夺主人关注的场面吗?! ———— “上辈子...?” 犬夜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秋,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人类的上辈子......也会是人类吗?眼前这个给予他无限温柔与熟悉的青年,会不会就是......就是他从未谋面的...... 妈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震撼。 “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啦。”秋似乎被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变得有些犹豫,“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 “不是错觉!”犬夜叉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杀生丸会出现在这个人类村庄,作为斗牙王的长子,杀生丸一定见过他的人类母亲!也因此,杀生丸从一开始就知道......秋,很可能就是他母亲的转世!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那个混蛋,也还是要将属于他犬夜叉的“母亲”占为己有吗?! 可恶!他自己没有吗?!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强烈守护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犬夜叉的理智。他死死咬住牙关,金色的眼眸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红,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的决绝,紧紧地盯着秋,仿佛在立下血誓: “不管怎么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都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妖怪......把你抢走!” 秋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仿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连毛发都要竖起来的半妖,隐约感觉到,这只敏感的小狗,似乎脑补出了一套逻辑完整、但内容可能完全偏离轨道的......惊天大误会。 ————————!!———————— 犬夜叉以为杀生丸要和他抢妈,其实对方抢的是老婆。 笑死。杀生丸不想和你当兄弟!他想当你谋了很多面的继父啊! 第70章 “你知道了吗?” 杀生丸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秋微微偏过头,注视着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金眸,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情绪,那是名为“不安”的涟漪。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松:“知道什么?”而后,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轻柔,“是刚才......我和犬夜叉在屋顶上的谈话吗?” “秋。”杀生丸打断了他,接着猛地伸手,抓住了青年纤细的手腕,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却与他眼中灼热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或是想起了什么,都无关紧要。我......” 他顿住了,最终,那句近乎恳求的话,还是从他那总是吐出命令与冷言的唇间逸出: “......不要离开我。” 秋轻轻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么紧张我?难道......那个所谓‘转世’的猜测,是真的吗?”他眨了眨眼,目光清亮地望着杀生丸,“既然如此,你和我,上辈子又是什么关系呢?是......恋人吗?” 青年故意顿了顿,像是在观察杀生丸的反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补充道:“不过,犬夜叉似乎把我认作了他的‘母亲’呢,实在是...略显可爱的行为。” “我说过。”杀生丸的脸色瞬间冰冷,金眸中压抑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混杂着不悦与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恼怒,“他的事,与你无关。” 他手下用力,近乎蛮横地将秋扯进了自己怀中。当那熟悉的、清雅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他,充盈了他的鼻腔,银发妖怪内心那股翻涌的焦躁才稍稍平复。他难得地、近乎失态地将脸埋入秋的颈窝,像一只确认所有权的犬只,依赖地嗅闻着独属于主人的气息,试图以此覆盖掉一切外来的干扰。 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动作弄得一怔,脸上传来银发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像只被顺毛的猫般眯了眯眼。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那你想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呢?杀生丸。” 他微微仰起头,抬手抚上杀生丸线条冷硬的脸颊,语气里是一丝无奈的纵容:“你无法阻止记忆的苏醒,也无法彻底斩断那些早已存在的情感联系。” 他顿了顿,似乎想用玩笑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指尖下滑,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眼中带着几分新奇与不可思议的调侃,“不过,如果我真的犬夜叉的‘母亲’......那我上辈子难道是个女人吗?好奇妙的感觉......这里,真的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吗?” 杀生丸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下意识地咬紧后槽牙,呼吸难以自控地加重了几分,侧过脸,将一个带着复杂情绪的、近乎沉重的吻印在秋的掌心,声音沙哑地否认:“......不是。” 秋微微睁大双眼,一时无法分辨他这个“不是”,究竟是在否定“前世是女人”,还是在否定“能够孕育生命”这件事。 他凑上前,安抚性地亲了亲杀生丸紧绷的唇角,眉眼弯弯,带着温柔的探寻:“怎么了呀?感觉你现在心情很不好呢。”他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大型犬,“就算知道了前世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毕竟,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呀。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秋总是这样敏锐,能轻易洞察他的情绪。杀生丸垂眸,浓密的银色睫毛掩盖住眼底翻腾的复杂情绪,给出了一个近乎妥协的承诺:“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 “真是的。”秋失笑,伸手扯了扯杀生丸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明明心底里就不想让我知道吧?干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呢?” “因为......”杀生丸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尊重你的选择。我不想我们之间存在任何因为隐瞒而产生的误会。” “唔...”秋沉吟了片刻,决定从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开始。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所以,我真的是犬夜叉的‘母亲’吗?” 杀生丸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给出了那个确定的答案:“嗯。”他金眸睁开,直视着秋,“从血缘上来讲,是的。” 秋微微睁大了双眼,甚至连嘴巴都因惊愕而微微张开。他呆滞地垂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好像那里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痕迹,喃喃自语:“还真是神奇啊......我竟然、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第99章 “不是你想的那种形式。”杀生丸微微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用指尖略微抬起青年的下巴,迫使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澄清了这个误会,“你上一世,是男性。” 秋浅金色的眼里充满了更大的疑惑,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深究——或许妖怪的繁衍方式与人类大不相同呢?他索性不再去想,转而笑着重新环上杀生丸的脖颈,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促狭和觉得十分有趣的表情: “那现在这种情况,还真是有些复杂呢......”他掰着手指算道,“我们在交往,而你是犬夜叉的哥哥,我嘛......算是他的‘母亲’?”这个奇妙的身份认知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凑近杀生丸,用气音戏谑地问: “那么,你想当他的‘继父’吗?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对你的敌意好大。恐怕......这个身份很难落实呢。” 听到秋带着笑意的调侃,杀生丸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几乎是本能地冷声反驳:“我不在乎他的想法。” 秋先是一愣,随即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只高傲妖怪隐藏在冰冷言辞下的、那点近乎别扭的默认。他很快便弯起眼睛,笑得连肩膀都轻轻颤抖起来,晶莹的泪花甚至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角: “什么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原来你还真的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吗?” “秋......”杀生丸抿紧了薄唇,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他的手抚过青年柔软的黑发,动作一下又一下,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不要捉弄我。” “明明是你自己在想些奇怪的事情。”秋用指尖撒娇般地戳了戳妖怪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冰冷面颊。但很快,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困惑,像是一只突然对世界产生疑问的猫,“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父亲,他还活着吗?我有点好奇呢,上一世的‘我’,究竟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妖怪。” 杀生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你谁都不喜欢。” 秋歪了歪脑袋,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那些所谓的‘喜欢’和‘爱恋’,”杀生丸的金眸凝视着他,“都不过是你的伪装罢了。”他也学着秋刚才的模样,伸手轻轻扯了扯对方手感极佳的脸颊,嘴角极其微小地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混合着无奈与某种深情的指控,“是个......很坏很坏的家伙。” “喂!当着我的面这样说坏话,不太好吧?”秋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但他的眼睛里却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明亮得惊人。他带着点骄纵的报复心,张口轻轻咬了一下银发妖怪线条完美的下巴,追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杀生丸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金色的眼眸深邃,“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了。” 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仿佛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理清了这跨越两世的、惊世骇俗的情感脉络。他问:“所以......你爱上了你父亲的人类妻子?” 杀生丸的眉头瞬间蹙起,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显然极不喜欢这个充满悖伦意味的界定。但他最终没有出言纠正,只是默不作声地、深深地凝视着秋的眼睛,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有执着,有确认,更有一种“即便如此,那又如何”的坦然。 “什么啊......”秋拖长了语调,漂亮得近乎旖丽的脸上扬起一个混合着狡黠与了然的笑容,他完全装作不知道,上一世分明是自己有意无意地撩拨,将这位高傲的少主一步步拉入了情感的漩涡,此刻却熟练地倒打一耙,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对方身上,“之前看你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还以为是什么恪守规矩的古板大妖怪呢。现在看来......其实也很坏嘛。” 杀生丸闻言,竟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被看穿后的奇异轻松。他拉起秋的手,将一个带着冰凉触感和无比郑重意味的吻,印在他的指尖。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与纵容,“...太可恶了。” 静默在两人之间温柔地蔓延。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杀生丸裘绒的边缘,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声感叹:“一直都觉得很神奇,你的皮毛真的很柔软呢。” 杀生丸垂眸看着他这些小动作,忽然开口:“你想亲眼看看么?” “看什么?”秋疑惑地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下一秒,杀生丸松开了他。纯净而磅礴的妖力倾泻而出,银色的光芒将他修长的身影完全包裹。在秋惊讶的注视下,那道挺拔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变化、舒展,最终,一头巨大的白色妖犬安静地立在了庭院中,皎洁的月光为他流畅的身形镀上一层清辉。 秋不自觉地睁大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眼前的妖犬比他想象中还要美丽,蓬松的长尾轻轻拂过地面,额间的月牙印记与紫色的妖纹在纯白皮毛上显得神秘而高贵。而那双金色妖瞳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眼中带着无声的邀请。 “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模样......”秋轻声说着,眼底泛起笑意。他走上前,伸手抚摸妖犬颈侧温暖厚实的皮毛,轻笑道:“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吗,杀生丸?” 妖犬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极其轻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接着不等秋反应,妖犬又用鼻尖往他腹部一顶,秋只觉得身子一轻,便稳稳地坐上了那宽阔温暖的背脊。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趴伏在柔软的绒毛里,满足地用脸颊蹭了蹭。 巨大的犬妖缓缓站起,强健的四肢微屈,下一刻便轻盈地腾空而起。秋忍不住轻呼一声,看着脚下的庭院不断缩小,整个村落的轮廓在皎洁的月光下清晰可见。他微微直起身,夜风拂动他未束的黑发,发丝在风中如绸缎般飘扬。他们离月亮那么近,清冷的光辉为他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好漂亮。”秋眨了眨那双映着月华的浅金色眼眸,喃喃自语。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身下温暖柔软的背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安稳心跳,轻声说:“谢谢你呀,杀生丸。” 第71章 翌日清晨,当犬夜叉别扭地出现在饭厅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径直走到秋左侧的座位坐下,动作刻意得近乎夸张,连那身火鼠裘都像是比平时更蓬松了几分。虽然依旧别着脸不看人,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时不时抖动的犬耳,都透着一股炫耀的幼稚得意。 “犬夜叉,今天倒是准时呢。”秋笑着将盛好的味增汤推到他面前,浅金色的眼眸弯成温柔的弧度。 “哼,只是刚好饿了而已。”犬夜叉嘴硬道,手却诚实地接过了汤碗。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青年,见对方正专注地为自己布菜,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坐在对面的戈薇简直没眼看。这才一个晚上,这只傻狗怎么就完全被驯服了?她扶额叹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餐桌另一侧,杀生丸正静坐在秋的右边,姿态依旧优雅高贵,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让面前的米饭结霜。 银发妖怪连筷子都没动,只是垂眸盯着茶杯中升起的白雾。当秋自然地也给犬夜叉夹了一块烤鱼时,戈薇清楚地看见杀生丸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杀生丸不吃吗?”戈薇试图缓和气氛。 杀生丸连眼皮都没抬,冷声道:“不必。” 整个饭厅顿时被诡异的低气压笼罩。七宝缩在珊瑚身后,连最迟钝的琥珀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头默默扒饭。 只有秋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暗潮汹涌。他先是为犬夜叉添了饭,又自然地转向杀生丸:“今天的汤很鲜美,不尝尝吗?” “你管他做什么?”犬夜叉不满地嘟囔,跃跃欲试地伸手,“我来给你盛汤!”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秋的碗沿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取走了碗。杀生丸面无表情地执起汤勺,动作优雅流畅地为秋盛好汤,轻轻放回他面前,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犬夜叉。 “你......!”犬夜叉咬紧后槽牙,那双金眸恶狠狠地瞪着杀生丸,像只被抢了骨头的狗。 秋眨了眨眼,随即弯起眼眸,笑得温柔:“看来今天的晚餐很合大家胃口呢。”他适时转向正在默默吃饭的琥珀,“辛苦你了,琥珀。” 被点名的少年猛地一怔,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低声道:“是姐姐、和我一起做的。”他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望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自从恢复记忆后,他们鲜少有机会像从前那样亲近。 按理说,珊瑚已经来了,他应该跟着她离开才对。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留下,他根本不想离开这个给予他新生的青年身边。 第100章 琥珀悄悄攥紧了衣角。 毕竟,秋是承认过的新家人,是保护他、守护他的哥哥啊。 “不管怎样,还是很感谢你呢,琥珀。”秋笑意盈盈地说。 琥珀就坐在他对面,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浅金色眼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对方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如果没有你,这段时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温柔的触碰让少年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还真是可怕啊。 坐在一旁的弥勒暗自叹了口气。他敏锐地察觉到,整个房间的氛围都被秋一个人无形地掌控着。再看看如临大敌般盯着琥珀的犬夜叉,法师无奈扶额,到底要怎样的经历,才会养出这样情绪完全外露、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家伙?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秋。 这个精致漂亮的青年,一颦一笑似乎都牵扯着他人的心弦。他表面上温柔纯真,有着犹如‘母亲’般的包容与胸怀,但内心里却比谁都要清楚明白。 他的目的、他的所求,仿佛没有人能拒绝。 弥勒想着,还好自己足够明智,很少与秋深入交流,甚至有时刻意避开对方,否则现在恐怕也会像犬夜叉这样,完完全全被支配了情绪吧。 突然,弥勒只觉得背脊一寒,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他抬头,正对上杀生丸那双冰冷的金色瞳孔。 弥勒扯了扯嘴角。 不是吧......这些家伙...... 他喜欢的、从来只有漂亮的女孩子啊! 琥珀注视着秋温柔的侧脸,想到今早珊瑚私下找他谈的话,忍不住咬紧下唇。青年一定已经知道姐姐想带他离开的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那道温润的嗓音轻声问道:“你准备和珊瑚一起离开吗?向奈落复仇?” “我......”琥珀张了张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他觉得自己像个背叛者。 “没关系的呀,琥珀。”玲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女孩扯了扯他的袖子,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和大人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琥珀瞳孔紧缩,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直望向秋:“哥哥......等我一切都结束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秋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漾开温柔的笑意:“当然。”他转向一旁的珊瑚,“珊瑚小姐也一样。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欢迎你们的到来。” 当然。秋在心底轻笑,或许在琥珀见到奈落之前,他会先一步与那位邪恶的半妖重逢。 门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夜幕上,一轮圆月已经远远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身上。 今夜,将是半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奈落来接他的时候。 珊瑚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谢谢您,秋君。”她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份恩情,我们姐弟永世不忘。” 晚餐后,秋坐在廊下,微微仰头望着天际。犬夜叉在他身边坐立不安,眉头紧锁地瞪着越来越暗的天空,像在防备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当夜幕彻底降临,一轮满月如巨大的玉盘悬于天幕,莹润的月光洒满庭院。犬夜叉下意识紧紧抓住了秋的手。 “不会有事的。”秋轻声安抚,抬手揉了揉他银白的发顶。 就在这时,犬夜叉那头醒目的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墨黑,犬耳渐渐消失,尖利的指甲也变得圆润平整。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完全人类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明亮。 他完完全全成为了人类。 “......可恶。”犬夜叉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妖力的彻底消失。熟悉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今夜,他连铁碎牙都挥不动,更别说保护眼前这个人。 “怎么了?”秋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好奇地伸手捏了捏他新长出的人类耳朵,“真的完全变成人类了呢,好神奇。” “别......!”犬夜叉猛地瞪大双眼,古铜色的肌肤瞬间涨得通红。人类形态的耳朵比妖化时敏感数倍,青年指尖的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窜过脊椎。他下意识抓紧秋的手,却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只能梗着脖子强忍炸毛的冲动,喉结不住滚动。 “脸好红啊。”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害羞了吗?” “才没有!”犬夜叉粗声反驳,却在对方追问“那为什么脸红”时语塞,只能憋屈地盘腿坐好,火鼠裘下摆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秋精致的侧脸。既然他们是母子,长相应该很相似才对。可犬夜叉左看右看,除了发色此刻相同外,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内心莫名更加烦躁了。 “你的眼睛,”秋忽然开口,牵起他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睑,“其实和我的很像呢。”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犬夜叉猛地一颤,他鼓起勇气仔细端详,发现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确实与自己的金瞳有着同样的光泽。 “好像......真的有点像?” “对吧?”秋笑得眉眼弯弯。 犬夜叉猛地瞪大眼睛,他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慌乱地抽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而秋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早点休息吧。犬夜叉。”秋起身,垂眸看着依旧坐在原地、怔怔望着自己的犬夜叉,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今晚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能......”犬夜叉话刚到嘴边,“和你一起睡吗”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从旁边突然窜出的弥勒猛地捂住了嘴。 “你不能。”法师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现在快点跟我走吧,犬夜叉!”他转头对秋礼貌地点点头,“晚上好,秋君。”说完便不顾犬夜叉的挣扎,硬是把这个变成人类的家伙拖走了,只留下犬夜叉“唔唔”的抗议声在走廊里回荡。 秋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待那吵闹声远去,他才终于忍俊不禁,轻笑声从唇边溢出,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连微微颤动的睫毛都像是在发光。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静立在转角阴影处的杀生丸,唇角含着笑意:“不过来吗?”简直像是在呼唤自家闹别扭的宠物狗。 杀生丸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身体却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迈步走出阴影,银发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走到秋面前时,他微微俯身,用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封住了那双含笑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同往常的急切,杀生丸将秋紧紧揽进怀中,手臂用力,怀中温热的躯体、熟悉的清香,明明应该让他感到充实安心,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焦躁却在心底蔓延。 他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缩,某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 下一章:奈落抢妻[狗头] 第72章 原本清朗的夜空被密密麻麻的妖怪群遮蔽,翻涌的瘴气如同肮脏的潮水般蔓延。那些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仿佛末日降临。 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浅金色的眼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这恐怖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不要看。”杀生丸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双眼。当视线被隔绝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清晰,只能闻到杀生丸身上清冷的气息,以及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 杀生丸的金眸冷冷扫过天空,立刻明白这是奈落的伎俩。他果断将秋送进最内侧的和室,这里已经聚集了犬夜叉、珊瑚和琥珀。 “保护好他。”杀生丸的目光在犬夜叉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冷冽。 “轮不到你来命令我!”犬夜叉恶声恶气地回道。失去妖力的无力感本就让他烦躁,杀生丸居高临下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铁碎牙被随意放在一旁,刀身笼罩着淡淡的荧光,仿佛也在为此刻的处境感到不安。 和室的门被轻轻拉上,隔绝了外界恐怖的景象。琥珀默默端来茶具,为每人斟上一杯热茶。他将第一杯小心翼翼地递给秋,声音很低:“没关系的,哥哥,我们会保护好您。”在青年接过茶杯时,他又忍不住提醒:“小心烫。” “嗯,我相信你们。”秋温柔地摸了摸琥珀的脸颊,低头轻啜一口茶水。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而后很快放下。 犬夜叉学着秋的样子端起茶杯,却因为心急被烫得直吐舌头,古铜色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现在的你,可不像平时那么耐热呢。”秋忍不住轻笑,伸手揉了揉他黑发的脑袋。 “切,就算这样,我也能保护好你。”犬夜叉别扭地转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况且那些杂碎妖怪,对杀生丸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的话像是在安慰秋,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窗外隐约传来妖怪的嘶吼与兵刃相交的声音,犬夜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第101章 “我明白的。”秋对犬夜叉温柔一笑,转而看向守在窗边的珊瑚,“要喝茶吗?珊瑚小姐?或许能稍微提神。” “不用了。”珊瑚轻轻摇头,眉头紧锁地观察着战况。天空中的妖怪数量太多,几乎有成千上万只,杀生丸腾空而起用刀斩杀着那群妖怪,弥勒解开了风穴,巨大的吸力将部分妖怪吸了进去,而陆地上也阴暗丛生,戈薇使用破魔之箭净化着邪恶的瘴气,七宝和云母同样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与妖怪战斗着。 一定是奈落知道了他们的下落,所以才......珊瑚握紧了拳头,灭族之痛瞬间席卷了她,可现在并不是仇恨的时候,她需要理智冷静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强大的战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怎么了?犬夜叉?” 秋的声音突然响起,珊瑚猛地回头,看见犬夜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金色的眼眸失去焦距,连站立都显得困难。他伸手想要触碰秋的脸,却因为重影屡屡落空。 “不要晃了......”犬夜叉话音未落便重重倒地。 就在珊瑚被这一幕吸引注意的瞬间,一柄冰冷的匕首从背后刺入了她的腹部。她难以置信地回头,对上琥珀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层熟悉的阴翳再次笼罩了他的瞳孔。 “琥......珀?”珊瑚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她用尽最后力气向秋喊道:“快逃......” 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琥珀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走到秋面前单膝跪地:“请随我离开,秋大人。奈落大人正在等您。” 秋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抿嘴唇,最终轻声回答: “啊......我知道了。” 直到这一刻,珊瑚才恍然明白,秋与奈落之间一直有着联系,而今晚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带走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青年! “抱歉,珊瑚小姐。”秋远远望来,浅金色的眼眸中确实带着几分不忍,“等我离开后,妖怪们就会停止攻击。他们会为你疗伤的。”他的目光转向在榻榻米上昏睡的犬夜叉,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至于犬夜叉...麻烦转告他,我等着他来找我。” “秋君,不要跟他走!”珊瑚脸色惨白地恳求,腹部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轰!” 巨大的狂风瞬间掀翻了屋顶,木屑与瓦砾四处飞溅。神乐乘着羽毛悬浮在半空中,神情复杂地看向室内的秋。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俯身向青年伸出手:“该走了。” 秋轻盈地踏上羽毛,琥珀紧随其后。狂风吹拂着秋墨色的长发,他精致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好久不见,神乐。”秋微笑着打招呼。 神乐却冷哼一声,别开脸:“我可不想再见到你。”她实在不明白,这个明明已经获得自由的人,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牢笼。 “放心吧,没关系的。”秋轻声安抚,目光却望向远处,杀生丸已经杀红了眼,所过之处妖怪尽数化为灰烬。银发妖怪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妖力,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在瞬间湮灭。 当看到秋被带离的瞬间,杀生丸彻底暴怒。他化作巨大的妖犬真身,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妖群,利爪所及之处血肉横飞。然而妖怪实在太多,它们像潮水般前仆后继地涌来,用生命拖延着他的脚步。 “秋!”杀生丸的怒吼震彻夜空,金色瞳孔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他疯狂地撕碎每一个阻挡的敌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随着秋的离去,天空中盘踞的妖怪群如同接到指令般迅速退散,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珊瑚!犬夜叉!” 戈薇冲进和室,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珊瑚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犬夜叉则昏迷不醒。她立即跪坐下来,全力为珊瑚治疗,心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见城漆黑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清晰,如同蛰伏的巨兽。一直沉默的神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秋,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走,去任何地方——” “谢谢你,神乐。但是不必了。”秋轻轻摇头,墨色的发丝在风中拂动。他垂眸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语气平静,“或许,这就是我的归宿。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这不是命运!”神乐激动地反驳,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不甘,“明明已经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那么,我可以怎么帮你呢?神乐?”他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如初。其实从最开始这只妖怪的接近就另有图谋,而且神乐的野心从不在人见城,作为自由的风之使者,被奈落控制,肯定很痛苦吧。 神乐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看穿了最深处的秘密。她咬紧下唇,几乎是在哀求:“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不能这样...秋。” 当她得知秋脱离奈落掌控时,曾由衷地为他高兴,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秋自由了。正因如此,她更加无法理解他此刻的选择。 秋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座阴森的城池。在羽毛即将降落的瞬间,他轻声道出真正的理由:“我觉得...我的哥哥还活着。我要救他。” 奈落抬眼看着天空中的那片羽毛,嘴角微微勾起,他现在正处于虚弱的状态,几乎很难才能维持人行,所以此时他披着那层白色的狒狒皮毛,只露出那张属于‘人见阴刀’的脸。 这段时间,他好好调查了一下为什么杀生丸会对秋如此特殊,结果这一查就追溯到了数百年前犬大将的第二任妻子身上,那个人类,也叫秋。 奈落大致明白了原由,他可爱的秋竟然是那位妻子的转世。 但即便如此,也无所谓。 奈落轻笑着,看着那片洁白的羽毛轻盈地降落在庭院中。秋站在原地,墨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抿着唇,眼底写满了不情愿。 奈落只是缓缓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秋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微凉的手搭在了那只苍白的手掌上。 “你是个骗子,奈落。”青年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厌恶。 “我答应了你,让那个巫女净化琥珀体内的四魂之玉。”奈落眯起眼睛,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将那只手牢牢握住,“她的确做到了,不是吗?” “可是现在!”秋看向站在神乐身旁的琥珀,少年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奈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秋的脸颊。这么久以来,他终于再次触碰到这温热的肌肤,感受到其下鲜活的生命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是琥珀自愿带你来的,秋。” “是。”琥珀立即应声,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秋猛地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现在,”奈落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该和哥哥好好叙旧了,秋。”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纸门被无形之力猛地拉开,门内的黑暗浓稠如实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仿佛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 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几乎能听见黑暗中传来黏腻的蠕动声,像是无数触手在相互摩擦。就在这片刻的恍惚间,神乐和琥珀已经悄然离去,空旷的庭院中只剩下他与奈落。 秋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迈开脚步,跟着半妖踏入了那片黑暗。 就在他身影没入室内的瞬间,纸门“砰”地一声猛然闭合,将一切光线与声音彻底隔绝。 第73章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月光被彻底吞噬。 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潮湿的、若有似无的腥气。秋站在原地,浅金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无法视物,只能依靠其他感官——他听见某种湿滑之物摩擦地面的细响,感受到空气不自然的流动。 “哥哥......”他试探着轻声呼唤,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凉的、带着惊人柔韧度的触感,突兀地圈住了他的脚踝。 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那触感却骤然收紧。紧接着,更多类似的触感从黑暗中延伸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上他的小腿、膝盖。 “奈落!”他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却无法分辨来源。那些“藤蔓”并未因他的呼喊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一条更为粗壮的触须滑过他的腰侧,带着试探性的摩挲,另一条则攀上了他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手腕轻轻缚住,向后拉去。 第102章 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秋试图挣扎,但束缚着他的力量远超人类所能抗衡。微凉的触须贴上他温热的皮肤,顺着脊背的曲线缓缓游移,带来一阵战栗。它们如同最狡猾的猎手,精准地掌控着力度,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真正伤到他。 又一条触须悄然探近,尖端轻轻拂过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黑暗中,他仿佛能感受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他。 “放开我......”秋的声音因这屈辱的束缚而微微发颤。挣扎中,他的衣领有些散乱,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微凉的空气和更冰凉的触感同时侵袭着那片肌肤。 那些触须仿佛在欣赏他的无力,缠绕的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从容。它们掠过他的腰腹,绕过他的胸膛,甚至有一缕细小的分支,如同爱抚般,轻柔地擦过他的喉结。 秋紧咬着下唇,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他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悬浮在黑暗中,如同落入蛛网的蝶,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地加剧了缠绕的紧度。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喘息着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 奈落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湿冷的气息:“只是想确认......我的秋,终于回来了。”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触须的缠绕似乎变得更加紧密,如同一个由活物构成的牢笼,将他彻底囚禁在这片属于奈落的黑暗之中。 ———— 邪见颤颤巍巍地走进西国宫殿深处,这里数百年来早已成为禁地,尘埃在稀疏的光线中飞舞。他抱着人头杖,对着空旷的大殿小声试探:“大将,您醒了吗?”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回声。邪见松了口气,喃喃自语:“还好大将还在沉睡。秋大人已经转世成人类,以人类短暂的寿命,恐怕等不到大将苏醒了。”他摇摇头,“还是杀生丸大人抢先了一步啊......” 正当他转身准备溜走时,整个宫殿突然剧烈震动! “轰隆——”石柱寸寸断裂,穹顶剥落,露出隐藏在宫殿核心的惊人景象——巨大的白色妖犬盘踞在废墟中央,蓬松的长尾守护着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那是数百年前特意为秋打造的永生之躯。 斗牙王缓缓睁开双眼,鎏金瞳孔如同燃烧的太阳,瞬间锁定吓傻的邪见:“小妖怪,你刚才说了什么?” 邪见“扑通”跪地,整个妖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大、大将!杀生丸大人找到了秋大人的转世,现在正住在人类的村落里!”他在内心疯狂道歉:对不起啊杀生丸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秋......?”斗牙王的声音因长眠而沙哑,但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巨大的妖犬站起身,投下的阴影将邪见完全笼罩:“秋还活着?” “是、是秋大人的转世!他现在是人类之身......” “他在哪里?”威严的声音震得整个宫殿簌簌落灰。 邪见咽了口唾沫:“就在......” 刺目的白光闪过,巨大的妖犬化作人形。银白长发高束在脑后,铠甲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斗牙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小妖怪,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带路。” ———— 晨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在犬夜叉脸上,他皱着眉睁开眼,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变成人类的虚弱、那杯可疑的茶、还有秋温柔的笑容。 “秋!”他猛地坐起,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你醒了。”戈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在为珊瑚更换绷带,“感觉怎么样?” 犬夜叉环顾四周,只见珊瑚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靠在墙边,弥勒和七宝正在修补屋顶的破洞,云母焦躁地甩着尾巴,唯独不见那个总带着温柔笑意的身影。 “秋呢?”犬夜叉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戈薇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他被奈落带走了。” “什么?!”犬夜叉猛地站起,却因为突然的动作一阵眩晕。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人类之身,现在的他连刀都握不稳。 珊瑚虚弱地开口:“是琥珀...他被控制了,在茶里下了药。”她的声音带着痛苦,“抱歉,是我没有提前发现。” 犬夜叉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红肿:“那个混蛋!”他不知道是在骂奈落还是在骂无能的自己。明明发誓要保护那个人,却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杀生丸昨晚追出去了。”弥勒从屋顶跳下,“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犬夜叉死死攥着拳头,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空虚。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但他要等到正午才能完全恢复妖力。这几个时辰的等待,简直比五十年封印还要煎熬。 他拿起铁碎牙,冰冷的刀鞘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秋最后对他说的话——“今晚很快就会过去的”。 原来那个人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等着我。”犬夜叉对着刀身低语,“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阳光渐渐爬上他的银发,妖力正在一丝丝回归。 距离正午还有三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秋在正午刺目的光线中醒来,浑身的酸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身躯,上面布满了暧昧的红痕与指印,从锁骨一路蔓延至大腿内侧,无声诉说着昨夜疯狂的占有。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墨色长发滑落肩头,当看清周围熟悉的陈设时,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他又回到了人见城最深处的那间囚笼。 “吱呀——”纸门被轻轻拉开,奈落逆光站在门口,海藻般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深紫色和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着愉悦的光,像盯上猎物的毒蛇。 “睡得好吗?”奈落跪坐在榻榻米上,冰凉的手指抬起秋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直到秋因缺氧而发出细微的呜咽,他才满意地退开些许。 “我既然回来了。”秋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沙哑,“你该解除对琥珀的控制了。” 奈落低笑着,指腹暧昧地摩挲着秋红肿的唇瓣:“你真把自己当成那些孩子的守护者了?家家酒该适可而止了。”他的手缓缓下移,抚过脖颈上清晰的指痕,停留在剧烈跳动的动脉处,“别忘了,我才是你唯一的家人。” “你不是!”秋突然激动起来,浅金色的眼眸蒙上水雾,“你只是个窃取了我哥哥皮囊的妖怪!” “又在说傻话。”奈落愉悦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指尖顺着脊柱缓缓下滑,在腰窝处流连,“人见阴刀从来都是我的一部分。” “既然是你的一部分...”秋咬紧下唇,任由屈辱的泪水滑落,“为什么不能像剥离神乐那样,把哥哥还给我?” 奈落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猛地将秋压进床褥,墨色长发在榻榻米上铺散如瀑。暗红色的瞳孔紧缩成线,他狠狠啃咬着身下人的锁骨,直到那里再次渗出鲜红。 “等我杀了那些碍事的家伙,”他在秋耳边低语,手掌危险地探入衣襟,“就把你哥哥还给你,如何?”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扬手狠狠甩在奈落脸上:“你这个......该死的妖怪!” 奈落舔去嘴角的血渍,却低低笑出声来。他握住秋颤抖的手腕,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放心,就算死,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埋在同一具棺材里,骨血相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占有欲,究竟源自他本心,还是人见阴刀残存的执念,奈落已经分不清了,也不愿再去分清。 他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为眼前这个人剧烈地跳动着,这份灼热的情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这样就够了......”他低声自语,将秋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 无论是谁的渴望,谁的执念,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他只要这个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永远停留在这座城池里,永远只对他展露笑颜。 ————————!!———————— 最近那本路人的灵感大爆发啊,我都已经存了三万字的稿子了[竖耳兔头] 所以下本就开那个! 第74章 秋被软禁在人见城最深处的寝殿。曾经宁静祥和的城池,如今已被彻底改造成妖巢。透过糊着薄纸的窗格,能看见天空终日笼罩在暗紫色的瘴气中,无数妖物如蝗虫般盘旋,发出令人胆寒的嘶鸣。 城内早已没有活人的气息。昔日的人类家臣与仆从,都成了滋养妖物的养料。奈落的分身们日夜不停地搜寻着剩下的四魂之玉,只要得到完整的玉,他就能超越世间所有妖怪,成为真正完美无缺的大妖。 到那时,他定要剖开自己人类的心脏,将那份软弱彻底剥离...... 但是、当真能剖开么? 奈落独坐在昏暗的和室内,指尖摩挲着泛着污浊光芒的四魂之玉。还差最后几片,就能完成这数百年的执念。他的目光落在静立一旁的琥珀身上,这个被操控的少年是枚好用的棋子,而他心脏里那片被净化过的四魂之玉碎片,正是奈落所需的。 第103章 如果取出这碎片,琥珀必死无疑。秋肯定会哭得很伤心吧?他那个善良过头的弟弟,总以为找到新的家人就能逃离他的掌控。 可笑。 他们注定要永远在一起。从幼时相依为命,到如今纠缠不休,便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奈落突然捂住心口,那里正为秋剧烈地悸动着。只有在那个人身边,他才能暂时卸下所有阴谋与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目光扫过手中被邪气浸染的四魂之玉,奈落的神色骤然阴冷。若是他成了不死不灭的大妖,而秋仍是肉体凡胎......数十年后,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化作枯骨? 绝不可能。 他猛地攥紧四魂之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既然无法忍受分离,那便让秋也获得永生。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秋被软禁在昔日人见阴刀的寝殿里,这里曾是整座城池最华美的居所,如今却成了最精致的牢笼。 奈落似乎执着于还原他记忆中的场景,熟悉的沉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绘着四季景致的屏风依然立在墙角,连榻榻米上铺的绯色绢丝被褥,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但这祥和的表象下,是令人窒息的监控。 “秋大人,请用茶。”一个面容僵硬的傀儡侍女跪坐在门边,手中捧着朱漆茶盘。这些被奈落妖力驱动的傀儡遍布殿内每个角落,它们没有思想,只会机械地执行看守的任务。 秋走到窗边,纤细的手指刚触到窗棂,窗外立即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声,数条布满吸盘的触手从屋檐垂下,对他做出威慑的姿态。整座宫殿早已被奈落的血肉覆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您最好不要靠近窗户。”神无捧着镜子悄无声息地出现,镜面正映照着窗外可怖的景象,“奈落会生气。” 秋收回手,浅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到底要做什么?” 神无没有回答秋的问题,只是微微偏过头,仿佛在聆听着某个无声的指令。纸门被无声地拉开,琥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年步履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显然仍处于被控制的状态。他看到神无时轻轻颔首,白发女孩便捧着镜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纸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仰头注视着琥珀的一举一动。少年在他身边坐下,动作略显僵硬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哥哥。” “琥珀?”秋的眼睛一亮,急切地向前倾身,“你清醒了吗?摆脱奈落的控制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秋眼中的希望渐渐黯淡下去,他面露不忍,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指尖带着怜惜的颤抖。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你......”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琥珀,又像是在问自己。 就在这时,琥珀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少年眼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环顾四周,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兽。 “哥、哥哥?”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音调,却带着明显强忍着的恐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奈落浓重的妖气,那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角落,强势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存在,带来令人窒息的威压。 秋张了张嘴,那些残酷的事实卡在喉咙里。他该如何告诉这个少年,他再次被操控,成为了奈落的傀儡? “都是奈落的阴谋......”最终,他只能选择这样模糊的回答。 琥珀抿紧嘴唇,努力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一切。突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站在珊瑚姐姐身后,手中握着冰冷的匕首,鲜血...... “姐姐......我......”少年的声音支离破碎,已经失去了逻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上面已经沾满了无法洗净的鲜血,“我杀了她吗?我杀了姐姐吗?” “没有!”秋立刻握住他颤抖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柔,“戈薇就在珊瑚小姐身边,她是灵力强大的巫女,绝对不会让珊瑚出事的。” 但琥珀的身体仍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一滴一滴落在秋的衣襟上。青年心疼地将少年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然而在这温柔的安抚中,一个冰冷的念头突然击中了他,为什么奈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解除对琥珀的控制? 秋的手微微一僵。 奈落需要完整的四魂之玉。而琥珀的心脏里,正藏着一片被净化过的碎片。 难道这是......奈落给予的最后告别吗? 秋抿紧嘴唇,感受着怀中少年紧紧抓着他衣襟的力道。这个才十三四岁的孩子,本该拥有平凡幸福的人生,却被卷入了这样残酷的命运漩涡。 而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叙旧结束了吗?” 纸门被猛地拉开,奈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垂着眼,猩红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室内,秋将琥珀紧紧护在怀中,两人相依的姿态宛如缠绕共生的藤蔓,带着一种不容插足的亲密。 这画面太刺眼了。 奈落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琥珀,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奈落!”琥珀咬紧下唇,尽管恐惧让他的声音发颤,他还是凭借本能挡在了秋身前。少年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武器。他只能张开双臂,用单薄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哥哥。 “人类总是......不自量力。”奈落轻声道,随手一挥,无形的力量便掐住琥珀的脖颈,将少年狠狠甩向墙壁。 “砰——”沉重的撞击声在室内回荡。奈落注视着这一幕,胸中翻涌着陌生的烦躁。这感觉细细想来,该被称作嫉妒。属于鬼蜘蛛的嫉妒,属于人见阴刀的嫉妒,属于他奈落的......嫉妒。 “琥珀!”秋急忙跑到少年身边。琥珀咳出一口鲜血,却仍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挡在秋面前,声音沙哑却坚定:“不能......让你伤害哥哥......” 秋摇着头,强忍泪水为少年拭去唇边的血迹。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中盈满水光,望向始终冷眼旁观的奈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怎么又哭了呢,秋?”奈落放柔了声音,向他伸出手,“过来我这边。” 秋抿了抿苍白的唇,正要起身,衣袖却被琥珀死死拉住。 “不要去......哥哥......”少年哀求道。 “秋。”奈落的笑容加深,语气却冷得像冰,“你要让我现在就杀了他吗?” 他在给青年一个选择,是立刻目睹琥珀的死亡,还是稍后再说。内心那点可笑的恻隐,让他允许琥珀以清醒的状态来见秋最后一面,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奈落伸出的手,又回头望向满脸是血却仍固执地护在他身前的少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奈落无奈地轻叹一声,向前迈出一步,半跪在秋的面前。这个姿态让他能够平视坐在榻榻米上的青年。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秋脸颊上的泪痕,然后将沾着泪水的指尖凑到唇边轻舔。 “总是这样任性可不行。”他的声音低沉而宠溺,“我已经给予你很大的纵容了,秋。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秋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他抿着唇没有回答。 “还是说,”奈落的语气突然转冷,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你在等待谁来救你?杀生丸?犬夜叉?还是其他什么妖怪?”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危险意味,“你宁愿和他们玩家家酒,也不愿意回到哥哥身边?” “不是的。”秋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他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直视奈落。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泪水的洗涤下格外清澈,倒映着奈落的身影。 “从一开始,”他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就答应过哥哥,会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奈落的衣袖:“所以,就让我们一直呆在人见城,好吗?哪里都不去,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奈落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是秋漂亮而脆弱的脸庞,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映着他一人。他的心脏像是被猛烈撞击了一下,那些成为大妖怪的野心在此刻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柔和地抚摸着秋的脸颊,声音很轻:“好。让我们一直一起,永远呆在这里。” 就在这一刻—— “轰!!!” 整座人见城剧烈震动,结界发出刺耳的悲鸣,仿佛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攻击。 奈落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缓缓站起身,猩红的眼眸中翻涌起滔天杀意。 第104章 “看来,”他冷笑着整理衣袖,“有不懂事的客人来了啊。” ————————!!———————— 下个世界写鬼灭,票一下无惨先[狗头] 第75章 剧烈的震动让檐下的风铃疯狂作响,琉璃灯盏在梁柱间摇晃,投下动荡的光影。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奈落缓缓起身,宽大的衣袖在震荡的气流中翻飞。他脸上那抹难得的温柔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待在这里。” 奈落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他垂首凝视着秋,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是占有欲、不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混合体。 但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奈落。不要。” 秋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青年仰起脸,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水光,像破碎的星辰。 奈落的身形顿住。他缓缓回身,冰冷的视线落在秋焦急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到这个时候了。”他的声音冰冷,“你还要站在他们那边?还要离开我吗?” 他伸手捏住秋的下巴,力道恰到好处地让青年无法回避他的目光。这个动作既像是爱抚,又像是惩罚。 “秋。”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喜欢上杀生丸了吗?” 青年猛地抿紧了唇,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忍与痛苦。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紧地抓住奈落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是哥哥的妻子啊。秋。”奈落忽然笑了,带着病态的执念,这一刻,他似乎真的成为了人见阴刀,“永远都只能是我的妻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挣扎在蛛网上的蝴蝶。良久,他终于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错...我、是哥哥的妻子。” 他抬起手,覆上奈落捏着他下巴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所以,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就像刚才说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地生活在人见城......” “轰隆——!!!”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人见城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奈落几乎是本能地将秋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簌簌落下的尘埃。他的目光扫过昏迷在一旁的琥珀,眉头紧皱,只要取出那孩子心脏里的碎片,他就能获得足以对抗城外强敌的力量。 但这个念头刚起,秋就再次拦住了他。青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有哀求,有痛楚,还有某种让奈落心悸的决绝。 在这一刻,什么四魂之玉,什么成为完美大妖的野心,全都变得无足轻重。奈落忽然觉得,他穷尽一生追寻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力量,而是这双眼睛里只映照着他一个人的模样。 “秋啊,秋。”他叹息般低语,指尖温柔地抚过青年的眼尾,“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这是那个永远算计一切的奈落从未显露过的脆弱。 “是他们强行闯进了我们的家啊...”他的额头轻轻抵上秋的,呼吸交错间,声音低沉,“他们要杀了我。” “不、不会的。”秋急切地摇头,双手紧紧抓住奈落的衣襟,“我会告诉他们,我不会跟他们走。” “真的吗?”奈落抬起眼,红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真假虚实,连他自己都已分不清。 那颗曾经被他视为耻辱、迫切想要剥离的人类心脏,此刻正为怀中的这个人剧烈地跳动着。鬼蜘蛛的贪婪、人见阴刀的执念、奈落的野心,所有这些原本相互撕扯的部分,在秋的目光中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 他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秋的发顶。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情欲,却比任何拥抱都更加亲密。 “奈落!他们要进来了!”神乐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当她看到相拥的两人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奈落脸上那种毫无掩饰的占有欲让她感到陌生而恐惧。这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算计的半妖,而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灵魂。 “是杀生丸,”神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有另外一个白发妖怪...他、十分强大。” 奈落早就感知到了。斗牙王苏醒的妖力如同燎原之火。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秋的脸颊,动作轻柔。 以他现在的力量,同时对抗两只巅峰期的大妖怪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他能感觉到犬夜叉的气息也在迅速接近。 该怎么办?逃亡吗?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秋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可是人见城是他们的家。 神乐着急的不行,结界再次遭受重创,那些外围的妖怪已经被斩杀殆尽,剩下的就是他们了。该死的奈落,为什么要招惹这些家伙?如果不是因为秋在这里,她早就飞走了! 城外,妖血如雨般洒落。斗牙王一刀挥过,最后一只拦路的妖怪在凄厉惨叫中化为碎片。他甩了甩刀刃沾染的污血,转向身旁始终冷着脸的长子。 “杀生丸,”斗牙王的声音低沉,“既然你数月前就找到了秋的转世,为何不立即来西国唤醒我?” 银发的大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爆碎牙的幽光在瘴气中明明灭灭。邪见躲在远处的巨石后,抱着人头杖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杀生丸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他没有前世的记忆。” “那又如何?”斗牙王迈前一步,巨大的妖力带来磅礴威压,“即便转世千百回,他的灵魂依然是秋。是我的妻子。” “不是。”杀生丸的金眸第一次转向父亲,其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现在这个人类,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人生。” 斗牙王眯起眼:“所以,你要从我身边夺走他吗?” 杀生丸突然冷笑一声。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被瘴气笼罩的城池:“父亲,当年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如今你又要用前世的枷锁禁锢今生的自由吗?” 斗牙王周身妖力猛然暴涨:“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杀生丸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你沉睡的三百年间,我一直在寻找他。而现在,秋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类活得很好。若不是奈落......” “若不是奈落,你打算永远瞒着我?”斗牙王打断他,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让我永远沉睡,而你就可以......” “我对这种卑劣的事没有兴趣。”杀生丸斩钉截铁地说,但微微收紧的手指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父子二人对峙着,妖力的碰撞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最终,斗牙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无论他是否记得,我都要带他回家。这是我对秋...也是对这个转世之身的责任。” 杀生丸转身面向摇摇欲坠的结界,金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那就让他自己选择。若他选择留在人类中间,你我都该尊重他的决定。” 斗牙王深深看了长子一眼,冷哼一声,一刀撕开最后一道结界:“那就让他亲自告诉我他的选择。” 两道强大的妖力如同流星般坠向人见城深处,目标直指那个让父子二人争执不休的身影。 当斗牙王与杀生丸踏入人见城核心大殿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位大妖同时凝固在原地。 秋被奈落紧紧拥在怀中,青年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纤细的手指还抓着奈落的衣襟。而在他们身旁,昏迷的琥珀倒在地上,被污染的四魂之玉碎片还在他的心脏里跳动着。 “放开他,奈落。”斗牙王冷声道。金眸一瞬不瞬的停留在青年的脸上,对啊,这个人类就是他的秋。那样漂亮、破碎却又无比强大的秋。 奈落却低笑一声,反而将秋搂得更紧:“真是热闹啊。连沉睡数百年的大将都特意前来,就为了打扰我们兄弟团聚?” 杀生丸的金眸死死锁定在秋抓着奈落衣襟的手上,爆碎牙不受控制地在地面腐蚀出道道裂痕。 “秋,”斗牙王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柔,“到我这里来。” 秋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抬起泪眼,看向斗牙王的眼神充满陌生与困惑。这个反应让斗牙王心中一沉。转世后的秋,果然完全不记得他了。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他会让秋重新接受自己。 “看来你的‘妻子’并不认识你呢,斗牙王。”奈落轻笑着抚过秋的发丝,“他现在是我的弟弟,只会留在哥哥身边。” “胡言乱语!”斗牙王怒喝,妖力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大殿,“秋,看着我。你当真要选择这个玩弄阴谋的半妖?” 第105章 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在斗牙王与杀生丸之间游移,最终落在奈落脸上。 “我......”他的声音轻若耳语。 就在这时,杀生丸突然开口:“按照你真正的意愿选择,秋。” 所有人都等待着秋的回应,连斗牙王都暂时收敛了怒意,金眸紧盯着那个脆弱的人类身影。 然而秋缓缓闭上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当他再次睁眼时,浅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令人心碎的平静。 “请你们...”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琥珀离开吧。” “我答应过哥哥,”秋抬起眼帘,目光掠过杀生丸紧绷的下颌,扫过斗牙王不可置信的表情,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第76章 当犬夜叉一行人终于赶到人见城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笼罩整座城池的结界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破碎的结界碎片像垂死的萤火虫般在空中明灭。但更令人心惊的是,四周的瘴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聚拢,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水,试图填补结界破开的大洞。 “这、这是怎么回事?!”七宝吓得躲到云母身后。 弥勒面色凝重地握紧禅杖:“有人先我们一步强行突破了结界。看这残存的妖力...是极其强大的妖怪。” 戈薇凝视着那片正在愈合的瘴气:“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等瘴气完全闭合就来不及了!” “嘁,管他是谁打开的!”犬夜叉已经拔出了铁碎牙,“正好给本大爷省事了!” 他率先冲向那道正在缩小的缺口,火鼠裘在浓稠的瘴气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红光。戈薇紧随其后,破魔之箭在弓弦上蓄势待发。 越靠近城池内部,空气中的妖力残渣就越发狂暴。 “别发呆了!”犬夜叉回头喊道,“再磨蹭就要被关在外面了!” 他们加快脚步,在瘴气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刻冲进了人见城内。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经华美的宫殿已经化作废墟,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数股强大的妖力正在城池深处激烈碰撞—— 其中一股阴冷邪恶的妖力属于奈落,另外两股霸道凌厉的妖力分别来自斗牙王和杀生丸。 而在所有这些妖力的中心,有一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是秋!”戈薇惊呼道,“他就在前面!” 犬夜叉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那个人独自面对危险。 “秋,你只是被他蛊惑了。”斗牙王的声音低沉而克制,那双曾令万妖臣服的金眸此刻只盛满痛惜。他与杀生丸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却因奈落将秋牢牢禁锢在怀中而束手无策,任何攻击都可能伤及他们最想保护的人。 奈落得意地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秋的一缕黑发。这个动作带着昭然若揭的占有欲,仿佛在向两位大妖宣示主权。 斗牙王凝视着秋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苦涩。数百年前他没能护住心爱之人,而今重逢,竟又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若是他早些苏醒,若是他先于杀生丸找到转世的秋...... “请你们离开吧...”秋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咬紧下唇,浅金色的眼眸低垂,“哥哥答应过我,会和我好好在这里生活。他不会再做错事了。” 杀生丸突然冷笑:“你当真相信一个半妖的承诺?” 他的金眸如利刃般扫过奈落:“这副皮囊,这颗心脏,哪一样不是掠夺而来?” “不会错的。”秋抬起泪眼,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能感觉到...哥哥的心脏在跳动。”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斗牙王看到秋伸手按在奈落心口,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盈满破碎的水光,仿佛在确认某个只有他能感知的联系。 杀生丸指节泛白,爆碎牙在鞘中嗡鸣。他笃定秋被某种邪术蛊惑了,奈落这般精于算计的妖怪,怎会对人类付出真心?这必定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明知如此,他们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斗牙王敏锐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逼近。他眉头微蹙,忽然想起那个被他留在人间的孩子。 “犬夜叉他...”斗牙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知道秋的事吗?” “那个半妖嗅觉很灵敏。”杀生丸的语气冷了几分,“但他并不知晓全部真相。” 斗牙王眼中掠过一丝愧疚。犬夜叉,这个他与秋血脉的延续,自出生起便未曾得到过他的庇护。若是秋还记得前世,定会责备他的不负责任吧。他忍不住想象,那孩子会不会有着和秋相似的眉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犬夜叉火红的身影出现在残破的走廊尽头,铁碎牙在黑暗中发出耀眼光芒。 “放开秋!”少年怒吼着冲来,却在看清场中情形时猛地刹住脚步。他的目光在斗牙王与杀生丸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被奈落紧抱的秋身上,金眸中写满困惑与愤怒。 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了。 犬夜叉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他握着铁碎牙,目光在斗牙王和杀生丸之间惊疑不定地游移,最后定格在奈落怀中的秋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犬夜叉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还有这个家伙——”他猛地将铁碎牙指向斗牙王,明明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他却根本不愿意承认,“是谁?” 奈落发出一声低笑,将秋搂得更紧:“看来你的好儿子并不认识你呢,斗牙王。” 犬夜叉瞳孔骤缩,竟然是真的。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素未谋面的父亲,西国的大将,也是......母亲的丈夫。 斗牙王凝视着犬夜叉,金眸中情绪复杂。这个孩子和他长得很像,细细看来那双眼睛继承了秋的通透。 “犬夜叉,”斗牙王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 “少废话!”犬夜叉粗暴地打断他,“我不管你是谁,先把秋从那个混蛋手里救出来!” 秋皱紧眉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这些妖怪们固执的纠缠让他感到一阵烦躁。他微微跪直身体,用单薄的身躯完全挡在奈落面前,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倔强与决绝。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青年的声音很轻,却像利刃般斩断了所有可能的妥协。 奈落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因愉悦而震动。他揽在秋腰间的手收紧,垂首在青年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为什么?”犬夜叉不可置信地看着秋,“难道你也像琥珀一样被控制了吗?” 秋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众人:“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身上会有他的气息吗?”他停顿片刻,声音清晰而坚定,“因为,我会成为他的妻子。” 这句话像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开。杀生丸周身温度骤降,爆碎牙的毒华不受控制地在地面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妻子?”杀生丸的声音冷得刺骨,“荒谬。” 秋抿了抿唇,刻意避开与杀生丸对视:“抱歉,杀生丸。” 就在这时,斗牙王向前迈出一步。他的目光在秋和犬夜叉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沉声开口:“如果只是因为血脉联系让你动了恻隐之心,”他的金眸锁定在秋脸上,“那犬夜叉呢?” 犬夜叉的瞳孔骤然收缩,内心深处那个模糊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秋,真的是他的母亲。 秋怔在原地,看着斗牙王继续道:“犬夜叉,”斗牙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是我和你的孩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秋看着斗牙王威严的面容,又看向犬夜叉期待的眼神,最后将目光落回奈落脸上。 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轻声说,“现在的我,只是哥哥的秋。” 这个选择,让斗牙王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奈落感受着怀中这具温软身躯传来的坚定,那颗由人类之心与妖怪之欲糅合而成的心脏,在这一刻被某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彻底填满。 数百年的执念、鬼蜘蛛的贪婪、人见阴刀的执著,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他低头凝视着秋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种扭曲的愉悦感在血管中奔涌。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充盈的感受,仿佛那些空洞的、饥渴的、永远无法满足的部分,都被这句话填平了。 他收紧手臂,将秋更深地拥入怀中。妖力不自觉地流转,在大殿中掀起一阵阴风。 “听到了吗?”奈落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扫过众人,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这就是他的选择。” 第106章 这颗心脏,终于完整了。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整个大殿,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神乐的身影在风中闪现,她的羽毛精准地卷起奈落和秋,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后会有期了,各位!”神乐的声音在狂风中飘散,压着恼怒。可恶,这么多妖怪都没办法把秋救走吗? “该死!”犬夜叉第一个冲向殿外,却只看到远去的黑点,“让他们跑了!” 杀生丸的金眸中酝酿着风暴,而斗牙王沉默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空气中还残留着秋身上淡淡的香气。数百年前他没能保护好挚爱,数百年后竟又重蹈覆辙。 戈薇担忧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犬夜叉,轻声道:“我们一定会救回秋的。” 而在远去的羽毛上,奈落紧紧拥着怀中的秋,低头在他耳边轻语:“现在,再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第77章 “该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犬夜叉暴躁的怒吼在废墟中回荡,他狠狠地将铁碎牙插进地面,银白的发丝因激荡的妖力而根根竖立。他猛地转身,金眸燃烧着怒火,直直瞪视着杀生丸和斗牙王:“你们不是号称西国最强大的大妖怪吗?为什么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杀生丸只是微微蹙眉,冰冷的金眸淡淡扫过他,连解释都吝于给予。这份沉默更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犬夜叉的心口。 斗牙王闭了闭眼,声音低沉:“犬夜叉......” “别叫我!”犬夜叉近乎咆哮地打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数百年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尖锐的痛楚。他终于找到了母亲,那个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都会偷偷想象的身影。秋的温柔,秋的怀抱,秋轻声唤他名字时的微笑,这一切他才刚刚触碰,就再次被夺走。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弱小?为什么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 狂暴的妖力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翻涌,猩红的妖纹渐渐浮现在脸颊,铁碎牙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发出危险的嗡鸣。 “犬夜叉,坐下!” 戈薇清亮的声音划破凝重的空气。言灵念珠生效的瞬间,澎湃的妖力骤然消散,犬夜叉“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他没有立即爬起来,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任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天空在他眼中渐渐模糊。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无力感再一次席卷了他,就像被封印在神木上五十年,就像无数次在月圆之夜变回脆弱的人类。 斗牙王凝视着倒在地上的儿子,这个他与秋血脉的延续。少年倔强的背影与记忆中秋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阵阵抽痛。 “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犬夜叉。”他单膝跪在少年身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但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把秋带回来。” 一直沉默的杀生丸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同:“想要救他,就收起你的软弱。” 犬夜叉缓缓从地上坐起,金眸中的怒火已经沉淀为坚定的光芒。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铁碎牙,刀身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我一定会救回他。”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一刻,三位大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过往的恩怨暂且搁置,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夺回那个被命运一次次捉弄的人。 狂风在耳边呼啸,秋被奈落紧紧拥在怀中,穿梭在浓密的云层之间。神乐的羽毛在夜色中疾驰,人见城在脚下迅速缩小,最终化作视野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 当飞行终于平稳下来时,秋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是一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古老宅邸,四周被结界笼罩,参天古木将建筑完全遮蔽,显得阴森而隐蔽。 “喜欢这里吗?”奈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依然保持着从背后拥住秋的姿势,“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 秋沉默地环视四周。宅邸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奢华,所有的摆设都精致异常,甚至比人见城的寝殿还要考究。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奈落的妖气,仿佛整座建筑都是他身体的延伸。 “琥珀还好吗?”秋轻声问道。 奈落低笑一声,指尖缠绕着秋的一缕黑发:“这么关心那个孩子?” “你答应过不会伤害他。”秋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奈落。 “当然,我亲爱的弟弟。”奈落抚摸着秋的脸颊,动作温柔,“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那个孩子就会很安全。” 这时,神乐从走廊尽头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奈落,结界已经布置好了。” 奈落“嗯”了一声。 神乐的视线在秋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还有什么任务?” “神乐,你想要心脏,是吗?” 奈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和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神乐猛地顿住脚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脏。那是她从诞生之初就被剥夺的东西,是每个夜晚让她辗转反侧的空洞,是她数百年来唯一真正渴望的存在。有了心脏,她就不再是任人操控的分身,不再是依附本体的傀儡。 自由的风,终于能够真正随心所欲地吹向任何地方。 但她警惕地盯着奈落,风之扇已然在手。多年的相处让她深知,这个狡诈的半妖绝不会轻易给予如此珍贵的馈赠。 奈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团鲜活的、正在搏动的血肉。那颗心脏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每一次收缩都牵动着神乐的灵魂。 “你!”神乐红豆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愤怒与渴望在她眼中交织,“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奈落?” “我可以将心脏还给你。”奈落的声音低沉如蛊惑,“但你需要往东边去。” 东边,与这里相反的方向。神乐立刻明白了奈落的用意。一旦她取回心脏,作为完整的分身,她身上属于奈落的气息将会倍增。届时,那些追踪而来的犬妖们将会被误导,而秋真正的所在就会被完美隐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秋。青年静静地站在窗边,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却没有丝毫责怪。 对不起,秋。神乐在心底默念。我太渴望自由了,渴望到可以暂时辜负你的信任。 “把心脏给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奈落满意地笑了。就在神乐接过心脏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妖力从她体内迸发。自由的气息与奈落的邪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神乐最后看了秋一眼,转身化作一阵狂风向东而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去后,奈落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轻声说道:“跟上她,神无。确保她...不会改变主意。” 捧着镜子的少女无声地显现,又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神乐她不会背叛你。” 秋的声音平静,他站在原地,看着奈落踏着月光向自己走来。青年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那个名字轻唤出口:“奈落。”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奈落的笑容在阴影中绽开,带着令人不安的温柔,“就像当初在人见城一样。” 他的指尖抚上秋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却让青年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 “只是可惜,”奈落凑近,呼吸拂过秋的耳畔,“人见城被那几只妖怪给毁掉了。” 不等秋回应,奈落便俯身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很快就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当他的舌头撬开秋的齿关时,青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正在奈落的人类皮囊下躁动,那些蠢蠢欲动的触须渴望突破伪装,将这个人类彻底吞噬。 “唔......”秋偏头想要躲避,却被奈落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他感受到那些冰冷的触须已经悄悄探出,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颈。 在窒息般的亲吻间隙,秋终于找到机会推开奈落的胸膛,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有些累了。” 奈落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随即又化作温柔的笑意:“当然。今天辛苦了,秋。” 他抚摸着青年柔软的黑发,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就在这里睡吧。我会在你身边......” 午夜时分,月光透过纸窗洒在榻榻米上,将纠缠的身影映得分明。 秋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眉,感受到某种湿冷的触感正沿着他的脚踝缓缓向上攀爬。奈落的触须不知何时已从皮囊下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细致地缠绕上他纤细的脚腕。 “嗯......”秋在睡梦中发出无意识的嘤咛,试图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冰冷的黏液在肌肤上留下湿痕,所到之处激起一阵战栗。秋的浴衣不知何时已被撩开,露出线条优美的腰腹。 第107章 一条缠绕着他的手腕固定在枕边,另一条则探入散开的衣襟,抚过他胸前的敏感。细微的吸盘像无数个亲吻,在他肌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红痕。 “哥哥......”秋在朦胧中无意识地呼唤,这个称呼让身上的触须兴奋地颤动。 奈落的本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些蠕动的触须如同活物,贪婪地探索着这具温热的身体。一条细小的触须甚至试探性地擦过他的唇瓣。 秋在睡梦中微微挣扎,却被更紧地束缚。触须缠绕着他的腰肢,将他往奈落的方向拖拽。冰冷的黏液与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微的水声。 秋终于惊醒过来,他看着漆黑的四周,咬紧了下唇。 第78章 琥珀在浓郁的血腥味中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绷紧。他猛地想要坐起,却被浑身的酸痛拽回榻榻米上。少年急促地喘息着,棕色的眼眸因惊惧而收缩。 “秋大人呢?”他抓住身旁弥勒的衣袖,声音干涩。 弥勒沉重地叹了口气:“犬夜叉他们已经去找他了。” 所以...最终还是让奈落得逞了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琥珀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将匕首刺向最亲的人,想起珊瑚倒下时不可置信的眼神。少年颤抖着抬起手,仿佛还能看见指缝间流淌的温热血液。 “珊瑚姐姐,她......”琥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烧喉咙的痛楚。 “珊瑚没事!”七宝从门边探出头来,毛茸茸的尾巴焦虑地摇晃着,“她现在就在外面,你要见她吗?” 琥珀的拳头握了又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即使是被操控的身不由己,那份亲手伤害至亲的罪恶感依旧啃噬着他的心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滑落。 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再强大一些,如果他没有被控制... “琥珀,你别哭啊!”七宝慌乱地在他身边打转,不知该如何安慰。 门被猛地拉开。珊瑚站在门口,脸色因牵动伤口而更加苍白。她看着榻榻米上蜷缩成一团的弟弟,那双总是带着坚毅光芒的眼眸此刻盈满泪水。 “对不起...姐姐。”琥珀的声音破碎不堪,“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珊瑚快步上前,不顾腹间渗血的伤口,将少年紧紧拥入怀中,“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定,就像记忆中父母还在时那样。琥珀将脸埋在姐姐肩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 “等把秋找回来,”珊瑚轻抚着弟弟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就能一起生活了。作为家人。” 玲不知何时也来到门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没错,我们一定能把大人带回来的!” 弥勒看着这感人的重逢,眉头却依然紧锁:“但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取出你心脏里的四魂之玉碎片。否则难保不会再被奈落控制。” 琥珀抬手抚上胸口,那里埋藏着污秽的碎片,也埋藏着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 “这个不用担心,人类。”邪见抱着人头杖昂首走进来,“跟着本大人去西国就好,那里有解决的办法。” 琥珀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最终郑重地点头:“麻烦您了。” 为了能真正守护珍视的人们,他必须斩断与奈落的一切联系。 神乐在云端疾驰,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袖。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前所未有的鲜活感。自由的味道如此甜美,让她几乎要沉醉其中。 然而身后那道冰冷的妖力如影随形,始终与她保持着危险的距离。神乐烦躁地蹙眉,终于在一片绚烂的花海中降落。各色花瓣在风中翻飞,却丝毫软化不了对峙的紧张气氛。 “妖怪,奈落在哪里?”杀生丸的声音比刀刃更冷。他静立在花海另一端,银发在风中纹丝不动,握着爆碎牙的手稳如磐石。神乐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少瞧不起人了!”神乐咬牙挥动扇子,巨大的龙卷风裹挟着漫天花瓣袭向杀生丸。 然而银发的大妖只是轻轻抬手,那道狂暴的龙卷便在他面前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花瓣如雨落下。 神乐的心沉了下去。实力的差距如此悬殊,她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妖怪,奈落的下落。”杀生丸重复道,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神乐急促地喘息着,红豆色的眼眸急速转动。终于,她像是放弃般开口:“在西边的森林里!” 这个答案让杀生丸微微眯起眼睛。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神乐几乎站立不稳。 “带路。” “我不能去!”神乐的声音慌张,“奈落会杀了我!” “带路。”杀生丸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并不在乎除了秋之外别人的死活。 神乐死死咬住下唇。 斗牙王、杀生丸和犬夜叉分别追踪着不同方向的奈落气息,显然对方已经布下疑阵。而现在,她成了破局的关键。 自由... 才刚获得的自由...... 神乐用余光观察着杀生丸的表情,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银发的大妖就像一座冰封的雪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感受着胸腔里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突然下定了决心。 没关系,她在心底安慰自己,只要带他们找到秋,我就能真正自由了。 “跟我来。”神乐展开扇子,率先腾空而起。 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榻榻米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秋安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精心打理的枯山水。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每一道耙出的纹路都完美无瑕,就像奈落为他打造的这座牢笼,华丽得令人窒息。 他穿着素色的和服,脖子上满是昨夜留下的痕迹,看上去可怕极了。青年抿了抿淡色的嘴唇,而后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喜欢吗?”奈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了一身墨色的和服,黑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看上去像个人类。他坐到了秋的身边,姿态亲昵的挑起青年的一缕头发,在鼻尖嗅了嗅。此时的秋,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他的味道,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秋没有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太完美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奈落低笑一声,拉起秋的手亲了亲,从记忆里翻找着人见阴刀的过往,笑着说:“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爱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每次摔倒都会哭着来找我。”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因为我拥有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家人。”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明明知道身边的家伙只是个伪装的妖怪,他却没有办法逃脱。因为那是哥哥的皮囊啊......他没有办法狠下心逃离。即使人见阴刀曾经对他做了无法原谅的事。 “但那个时候的哥哥,不会用结界把我关起来。”秋淡淡到,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奈落,“不要在假装了。我知道你是奈落...不是人见阴刀。” 奈落轻轻笑了笑:“我可以是他。否则,你也不会留在我身边了。”头一次,奈落觉得人见阴刀真是个完美的选择,即使起初那个人类的记忆和情感确实影响到了他,让他恶心的抓狂。但现在......他让他得到了秋。 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秋。我只是想保护你。”半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吻了吻青年唇角,“斗牙王把你当作亡妻的替身,杀生丸对你怀着不该有的心思,就连犬夜叉——” 秋皱了皱眉:“犬夜叉是我的孩子。你知道的。” 奈落冷哼一声:“他只是斗牙王用来束缚你的工具。” “只有我们之间的联系才是最稳固、最真实的。” 秋闭上眼,任由奈落将他压倒在榻榻米上。冰冷的唇瓣贴上他的脖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他能感觉到奈落的妖力在躁动。 “哥哥...”秋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要这样。” “秋。不要拒绝我。”奈落说,“我知道你想让琥珀活下去,所以我留了他一条生路;我知道你想让神乐自由,所以我还给了她心脏......但是秋,唯有你的拒绝和自由,我没办法满足。” 他深深的看着青年,梦境里、记忆里的脸庞与现实重合,有些时候奈落都分不清,人见阴刀究竟是他的一部分,还是他的曾经。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奈落缓缓起身,指尖仍眷恋地流连在秋的脸颊,他抬首望向天际,只见远方的云霞正被不祥的血色浸染,不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看来狗的鼻子确实很灵敏啊。”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而纯粹的妖力已从远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震颤。 奈落的脸色瞬间阴沉:“明明已经知道你选择的是我,却依然不折不挠吗?”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确实很有狗的讨厌之处。” 第108章 秋轻轻蹙眉,伸手拉住奈落的衣袖:“我们去别的地方吧?奈落。”眼中盛满忧虑,“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了。” “你在担心我?”奈落低笑一声,反手握住秋的手,“放心,我不会被轻易打败。” 与此同时,在密林深处。 “这些瘴气...太浓了!”戈薇艰难地拉开长弓,破魔之箭的光芒在粘稠的瘴气中如同风中之烛,只能勉强照亮前方数步的距离。 犬夜叉的步伐越来越沉重,铁碎牙在他手中发出不安的嗡鸣。无数阴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掷石驱赶的童年,月圆之夜变回人类时的无力,还有眼睁睁看着秋被带走的那个瞬间。 “可恶!”他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负面情绪,“都给本大爷滚开!” 杀生丸的神情依旧冰冷,但金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波动。在瘴气的侵蚀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冥界的入口在眼前缓缓闭合,而他却始终找不到秋的灵魂。 斗牙王握紧拳头,记忆中最后一场神战的画面历历在目。神明降下的天罚贯穿天地,秋在他怀中逐渐消散的触感,至今仍是他数百年来最深的梦魇。 “这些瘴气会激发内心最阴暗的部分。”神乐回头看向状态各异的众人,语气复杂,“你们最好保持清醒。” 作为奈落的分身,她早已习惯了这些瘴气的侵蚀。但看着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妖们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她还是感到一丝讽刺。 “就在前面了。”神乐指向瘴气最浓郁的方向,“奈落和秋就在那里。” 杀生丸率先迈出脚步,爆碎牙的幽光在瘴气中开辟出一条道路。他的金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 应该就这两章结束了。妈呀,结局写得我好辛苦。 第79章 奈落凝视着手中被污染的四魂之玉,漆黑的玉石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幽光。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却依然不够。 不够将那些觊觎秋的妖怪彻底消灭。 不够带着秋去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够让他们永远摆脱这些不依不饶的野狗。 “真是...令人作呕的执着。”奈落轻声低语,指尖抚过四魂之玉冰冷的表面。 他何尝不想带着秋一走了之?但斗牙王的嗅觉能追踪千里,杀生丸的执着能跨越生死,犬夜叉的血脉感应更是如影随形。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就永远无法真正摆脱这些追猎。 既然如此... 奈落缓缓收起四魂之玉,转身望向安静坐在窗边的秋。青年垂眸的姿态美得像一幅古画,让他几乎要改变主意。 “待在这里。”奈落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我很快回来。” 秋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要独自去?”他抿了抿唇,“如果我在你身边的话,他们不会......” “这是最快的方法。”奈落俯身,在秋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只要让他们认清现实,这些野狗自然会知难而退。”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但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奈落最后深深看了秋一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和服袖摆在空气中划出决绝的弧度。 纸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奈落布下了最强的结界。这道结界不仅将秋保护在其中,也断绝了他任何离开的可能。 “等着我,亲爱的弟弟。”奈落对着紧闭的门扉低语,“等我解决掉这些碍事的存在...” 宅邸外的瘴气突然变得浓稠如墨,奈落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变化,被污染的四魂之玉悬浮在胸前,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邪气。 结界之内,一片死寂。 秋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奈落布下的结界不仅隔绝了声音,连光线与气息都无法穿透。他像是被浸泡在浓稠的墨汁里,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青年脸上不见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整座宅邸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秋不得不伸手撑住地板才能保持平衡。头顶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他忧虑地望向窗外,却只看见结界扭曲的光影。那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在对撞?连奈落精心布下的结界都在颤抖。 震颤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时,秋感到结界像破碎的琉璃般四散崩落。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涌入,呛得他忍不住捂住口鼻。那味道如此浓烈,仿佛整座山都被鲜血浸透。 他撑着墙壁缓缓起身,双腿因久坐而微微发麻。当他拉开纸门时,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天亮了。 晨光洒满遍地狼藉的庭院。原本精致的枯山水已被彻底摧毁,假山碎裂,溪流干涸,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与尚未熄灭的毒华。几棵古木被连根拔起,断口处还残留着凌厉的妖力。 但最让秋心惊的,是溅落在残垣断壁上的斑驳血迹。那些血迹呈现出不祥的暗紫。 青年扶着门框,浅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这片废墟。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庭院中央。几道身影静立在晨光中。 杀生丸的银发染着血污,爆碎牙还在发出危险的嗡鸣。 斗牙王的铠甲多处碎裂,但身姿依旧挺拔。 犬夜叉拄着铁碎牙勉强站立,火鼠裘破败不堪。 戈薇、弥勒、七宝......也在这里。 他们受了伤,却都还活着。 那么奈落... 秋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庭院深处那个倚靠在断墙下的身影。 黑发半妖垂着头,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暗紫色的血液正从伤口不断涌出。但他居然还在低笑,那笑声虚弱却依然带着令人不安的愉悦。 “看啊...秋...”奈落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异,“他们还是...找到你了...” 秋站在原地,晨风吹起他墨色的长发。他看着伤痕累累的三位大妖,又看向濒死的奈落,浅金色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水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秋一步步走向倚在断墙边的奈落。他的步伐很稳,墨色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秋!”犬夜叉忍不住想上前阻拦,却被斗牙王伸手拦住。这位西国大将轻轻摇头,金眸中带着深沉的复杂。 奈落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但奇怪的是,那颗由人类之心与妖怪之欲糅合而成的心脏,反而在此时跳动得越发有力。 “哥哥。”秋在奈落面前跪坐下来,咬紧的下唇泛白,眼中强忍的泪水在晨光中闪烁,“你要失约了吗?” 那个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奈落眯起猩红的眼眸,低笑了一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抬手,五指如利刃般刺入自己的胸膛。 暗紫色的血液喷溅在秋素色的和服上,宛如绽开的妖异之花。奈落竟硬生生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那颗仍在搏动的肉团被他托在掌心,递到秋面前。 “拿着它,秋。” 青年的眉头下意识蹙起,但他还是缓缓伸出双手,捧住了那颗心脏。在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他人类的身体,那是奈落数百年的执念、鬼蜘蛛的欲望、人见阴刀的回忆,全部凝聚在这颗心脏之中。 然后,在秋尚未察觉的刹那,那颗心脏化作温热的血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掌心。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肉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他的心脏深处。 与此同时,奈落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紫芒,如同逆飞的萤火般升向天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秋脸上,偏执、眷恋、解脱,还有一丝得逞的快意。 “这样...”奈落最后的声音随风飘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当最后一缕紫芒消失在晨光中,庭院里只剩下秋独自跪坐在血迹斑斑的废墟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心脏的温度。 一滴泪终于从青年眼中滑落,砸在染血的土地上。 剧情似乎出现了偏差呢。正常来说,他应该在混战中为奈落挡下致命一击,在四个妖怪面前凄美地死去,完成最完美的虐心结局才对 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指尖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里异常剧烈的跳动。不再只是人类心脏单纯的搏动,而是混合了某种黑暗生命力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城府极深的妖怪在彻底消散前,将最后一点生命力与永恒执念,编织进了他的灵魂里。 “就这样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吧...” 那个声音在心底回荡,不知是诅咒,还是诺言。 “秋?” 斗牙王温和的呼唤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秋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瞳孔需要片刻才能重新聚焦。他看见坐在廊下的银发大妖,午后的阳光为那伟岸的身躯镀上金边。经过精心修缮的庭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那场天崩地裂的战斗只是一场噩梦。 第109章 “你是...”秋微微侧首,黑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杀生丸和犬夜叉的父亲?”他的眉头轻蹙,似乎还没有找回记忆。 “你可以叫我斗牙王。”大妖爽朗一笑。 秋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泛红:“我上一世...真的是你的妻子吗?”他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腹部,“犬夜叉是由我孕育出来的孩子?” 斗牙王怔了怔,随即发出一声低沉而宠溺的轻笑。他伸手,用指背轻轻摩挲秋微烫的脸颊:“不,犬夜叉是由我诞下的孩子。” “可你是男性...”秋困惑地眨着眼,长睫如蝶翼般颤动。妖怪的生育方式,果然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 “这是个奇迹。”斗牙王低声道,“将你我紧密相连的奇迹。” 就在这时,犬夜叉踩着大大的脚步声走来,火红的衣袖在风中翻飞。他习惯性地皱着眉头,一如既往地对父亲表现出不敬:“老头子别总缠着秋!”说着就伸手拉住秋的衣袖,“该吃午饭了。” 被半妖拉着走向饭厅时,秋回头看了眼静立在房间内的杀生丸。银发大妖的金眸深不见底,那里藏着太多未竟的故事。 “今天该坐在我旁边了。”犬夜叉理直气壮地说,耳尖却微微发红。 秋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好。” 饭厅里,琥珀和珊瑚正在布菜。少年心脏处的四魂之玉碎片已经取出,完整的玉也因戈薇的愿望而消散。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哥哥,该吃饭了。”琥珀笑着说。 秋坐在软垫上,目光扫过相貌相似的三只犬妖,又看向琥珀、珊瑚和玲。突然间觉得就这样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青年下意识抚上心口,那个声音响起:“确实很不错呢,秋。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副本:人见奈落。完结】 ————————!!———————— 应该算是oe? 下章得写个番外才行啊。 第80章 冬天毫无预兆地来临了。 第一片雪花飘落时,秋正独自坐在廊下。他微微仰起头,浅金色的眼瞳专注地追随着那些晶莹的蝶翼在空中旋转、飘舞。当一片六角形的雪花恰好落向掌心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冰凉的触感在温热的皮肤上迅速消融,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 “你该进房间了,外面太冷。”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会生病的。” 秋轻轻蜷起手指,将那一滴雪水拢在掌心。 「但是雪景很好看啊,哥哥。」他在心中回应,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和我一起看不好吗?」 这一次,奈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件厚重温暖的披风轻轻落在肩头。秋微微侧首,看见杀生丸不知何时已坐在身旁。银发妖怪神色淡然地将自己洁白的绒尾展开,仔细盖在青年只穿着白袜的双脚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重复过千百次。 “杀生丸。”秋轻笑出声,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我不冷呢。” 银发妖怪只是微微蹙眉,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人类的身体太孱弱,秋。”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我会照顾你。” “好吧好吧。”青年故作无奈地撇了撇嘴,眼底却漾开笑意。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新的雪花吸引,这次是一片格外精致的冰晶,在飘落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你看!”秋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未融的雪花托到杀生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又是不同的形状,真的好漂亮呢。” 杀生丸下意识看向那片雪花,但目光很快又落回青年脸上。他伸手,轻轻握住秋微凉的手腕。妖怪的体温一如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并不炽热,却有一种温暖。 他垂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类,那双总是含笑的浅金色眼眸,被雪光映得格外清澈,纤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微的雪沫,随眨眼而轻颤,冻得微红的鼻尖,还有微微张开的、呼出白雾的嘴唇。 杀生丸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也伸出手,用妖力精准地捕捉到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让它在掌心保持着完美的结晶形态。 “这样就不会化了。”他将那片被妖力封存的雪花放到秋的掌心。 秋怔了怔,随即眼中的笑意满溢而出,仿佛盛满了融化的春光:“谢谢你呀,杀生丸。” “嗯。”银发妖怪低声应道,缓缓倾身。他的手掌轻抚上秋的后颈,指尖没入柔软的黑发,然后吻上了那片温软的唇。 这个吻很轻,只是在唇瓣上停留片刻,便稍稍退开。杀生丸注视着秋迅速泛红的脸颊,金色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现在还是白天呢...”秋小声嘟囔,睫毛慌乱地颤动。 “没有人会看见的。”杀生丸将青年整个拥入怀中,用宽大的衣袖和绒尾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他低头,下颌轻抵在秋的发顶,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 雪还在静静飘落,庭院逐渐覆上银白。杀生丸的金眸安静地注视着这片安宁的景致,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平稳而有力。 “喂,杀生丸,你在干什么?”犬夜叉皱紧眉头站在廊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火鼠裘在雪景中红得耀眼。他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套手织的毛线帽和围巾,针脚不算整齐,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精致的小铜炉,炉膛里炭火正旺,散着暖融融的热气。 半妖原本兴冲冲的表情,在看到秋被整个裹在杀生丸怀里时瞬间垮了大半。在这段日子的相处里,他早已从各种碎片信息中拼凑出百年前那场复杂的情感纠葛。理智上他明白那是前世的故事,可情感上...... 那明明是他的母亲啊! 凭什么要被这两个家伙瓜分时间?留给他的份额简直少得可怜! “啊,犬夜叉。”秋从杀生丸的绒尾里探出头,浅金色的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朝他招了招手。 犬夜叉恶狠狠地瞪了杀生丸一眼,后者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怀里的秋搂得更紧了些。 半妖气鼓鼓地在青年面前盘腿坐下。 “这是珊瑚教我的。”他把帽子和围巾推到秋膝上,古铜色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送给你...秋。” 终究还是没能叫出那个称呼。尽管在无数个夜晚,他偷偷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妈妈”。 犬夜叉不自觉地垂下脑袋,银白的发丝间那对犬耳微微抖动,一副求摸的别扭模样。 秋微微挑眉,眼底泛起笑意。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上半妖毛茸茸的耳朵,感受着那温暖的绒毛在指腹下微微颤抖。 “很辛苦吧?”他轻声问。 “切,才没有。”犬夜叉立刻挺直脊背,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特别简单,一学就会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笨手笨脚把毛线缠成一团,最后还是珊瑚叹着气帮他拆了重织的狼狈场景。 “好聪明,犬夜叉。”秋从善如流地夸赞,手指坏心眼地捏了捏那对弹性十足的耳朵。 就在这温馨时刻—— “咻!” 一个雪球破空而来!杀生丸眉头微蹙,无形的结界瞬间展开。雪球在距离秋三尺处无声碎裂,但反弹的雪沫却糊了猝不及防的犬夜叉满脸。 “弥——勒——!”犬夜叉猛地跳起来,抹掉脸上的雪渣,金眸燃起熊熊怒火。 始作俑者正站在庭院中央,僧袍袖口卷起,手里还捏着第二个雪球,脸上挂着“纯良”的笑容:“哎呀,手滑了。” “你绝对是故意的!” 下一刻,整座庭院陷入了混战。 犬夜叉抓起一把雪就朝弥勒砸去,却被灵活的法师侧身躲过。雪球误中了正在堆雪人的七宝,小狐狸尖叫一声加入战局。珊瑚笑着将琥珀拉到身边,姐弟俩默契地组成了防守阵型。玲兴奋地跑来跑去,专心地滚着越来越大的雪球。连邪见都被人头杖上突然落下的雪块激怒,挥舞着短杖加入混战。 雪球在空中飞舞,笑声在庭院回荡。秋裹着杀生丸的绒尾,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眉眼间盈满温柔的笑意。 “今年的第一场雪呢。”秋笑意盈盈地望着庭院里嬉闹的众人,声音很轻。 “嗯。”杀生丸应了一声,将下巴轻轻抵在青年发顶,“不止今年。”他的声音罕见地柔和,“我们还可以看很多年的雪。” 说着,他低头在秋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深深嗅着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清香。这一刻,这只活了数百年的大妖忽然明白了何为“幸福”。 “哥哥,一起来玩呀!”玲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秋弯起眼眸:“好呀。”他动了动身子,想从杀生丸的怀抱里起身,却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箍得更紧。 “杀生丸?”青年疑惑地侧首,浅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妖怪微微蹙眉的模样。 第110章 银发大妖没有回答,只是又埋首在他发间轻嗅片刻,这才松开手臂。但他没有完全放人,而是先拿起犬夜叉送的手织围巾,虽然针脚略显粗糙,但柔软而温暖,接着仔细地绕在秋的颈间,又为他戴好那顶同款的毛线帽。确认青年被裹得严严实实后,才终于松开手。 “去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金眸中一闪而过的柔软出卖了他。 “开心吗?杀生丸。” 斗牙王不知何时已站在长子身侧。两位同样银发金眸的大妖并肩立于廊下共同注视着庭院里那片鲜活的欢腾。 西国大将的唇角勾起欣慰的弧度:“秋已经逐渐开始恢复百年前的记忆了...他是真的回来了。” “我明白。”杀生丸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忽然瞥了父亲一眼,“今晚我会照顾他。” 斗牙王微微睁大双眼,随即忍俊不禁地摇头:“你这家伙...”他想起昨夜自己化作原型,将秋整个圈在温暖蓬松的绒尾里。青年似乎格外偏爱毛茸茸的触感,像只找到暖炉的猫儿般蜷缩着安睡了一整夜。 就在这时。 “啪!”又一个精准的雪球迎面而来,不偏不倚砸在斗牙王银白的发顶上。雪花簌簌落下,染白了这位威震四方的大将的鬓发。 不远处,秋正笑得眉眼弯弯,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难得的、纯粹的欢愉。 斗牙王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发出爽朗的大笑,他纵身跃入庭院,也加入了战局。 战况顿时升级。更多的雪球在空中飞舞,笑声几乎要掀翻庭院的屋顶。 杀生丸依旧静立在廊下,雪花落在他肩头,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 那些沉寂了百年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情感,重新在心间流淌。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夺走这份温暖。 不会再重蹈覆辙。 而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庭院里,一个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故事,终于迎来了它最温柔的篇章。 ————————!!———————— 暖暖的、很贴心。 《犬夜叉》的世界在这里就结束啦~下个世界写鬼灭! 第81章 平安京(一) 产屋敷宅邸内难得喧闹。 无惨独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脸色在窗纸透来的暖光映照下,惨白得如同褪了色的鬼影。他盯着窗外那片跳跃的、刺眼的红色灯火,目光阴冷,直到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撕破了寂静。 从出生起,医师们就断定他活不过二十岁。这些年,他尝尽了千百种药石,身体却依旧如同朽败的枯枝,一天比一天更沉重地拖着他向深渊坠去。 命运的锁链,似乎真的无法挣脱。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一年。 只剩一年了。 仆从们那些躲闪的、怜悯的眼神,医师们欲言又止的叹息,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骨髓,无声地宣告着:你就要死了。 ——死? 无惨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怎么可能会死。他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腐烂在病榻上,成为家族记忆中一个早夭的、可怜的符号。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 窗外欢声笑语隐隐传来,与他房中死水般的昏暗和寂静切割成两个世界。 产屋敷,显赫了数百年的公卿之家,财富堆积如山,权势煊赫如日。作为嫡子,他生来就该继承这一切。可那该死的、跗骨之蛆般的病弱,让这一切都变得摇摇欲坠,连父母的眼神都渐渐蒙上了一层放弃的灰翳。 他们甚至......从旁系过继了一个“备选”。 一个健康的、年轻的、名叫秋的替代品,正等候着,随时准备在他咽气后,接过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恨意像毒藤般绞紧了心脏。 无惨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人都认定他必死无疑了吗?都这么迫不及待地看着他去死? “少主。”敲门声响起,仆人的声音隔门传来,恭敬却空洞,“药熬好了。” 那些苦涩、腥臭、令人作呕的汤汁,他日复一日地吞咽下去。他必须喝,必须活下去。他要亲眼看着那些期待他死亡的人,最终露出怎样惊愕绝望的表情。 “进来。”他压低声音说道,喉间又泛起一阵痒意,引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门外却没有动静。 无惨的眉头骤然拧紧。一股冰冷的怒火窜上心头。连下人都敢怠慢他了?就因为有了新的继承人,他就可以被随意对待了么? 就在怒意即将决堤的瞬间,门被拉开了。 光影交错处,一个身影端着药碗,静静地站在那里。屋外温暖的灯火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照不进无惨身处的这片阴冷。那身影向前一步,反手轻轻合上了门,将所有的热闹与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死寂重新笼罩了房间。 秋端着药,步伐轻缓地走到无惨身侧,姿态优雅地跪坐下来。他穿着精致的茶色羽织,年轻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平静而完美。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柔和,看向他那面色惨白、眼中充满怨毒的堂兄。 “该喝药了,兄长。”他开口,声音轻柔。 无惨死死盯着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心中的憎恶与猜忌沸腾到了顶点。 这幅温柔假面之下,藏着怎样的毒计?这碗药里,又掺了什么催命的东西?他是不是已经等不及要亲手送自己上路了? 所有的怀疑和愤怒,在瞬间爆发。 他猛地一挥手臂,狠狠打翻了秋手中的药碗! “哐当”一声,陶碗摔在榻榻米上,深褐色的药汁泼溅开来,像一摊肮脏的血迹,迅速洇开一片丑陋的湿痕。空碗咕噜噜滚到墙角,终于停住。 无惨急促地喘息着,抬起那双猩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冰冷而怨毒地刺向秋。 想毒死他?想看着他死? 休想。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如愿。 秋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淡去了些许。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榻榻米上那片狼藉的药渍和孤零零的碗上,轻轻叹息一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惋惜。 “佣人熬了很久呢。”他低声说,浅金色的眼瞳重新抬起,像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湖,“兄长若总是不喝药,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难道......兄长已经不想活下去了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无惨最痛的地方。 “滚开!”无惨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胸腔起伏,“你很得意吧,产屋敷秋,巴不得我立刻就死!” “怎么会呢?”秋微微蹙起眉头,嘴角却勾起一个与之矛盾的、细微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对方濒临崩溃的怒意。“我衷心祈愿......兄长能活得更长久一些啊。” 他姿态优雅地站起身,黑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在昏暗中划过一丝冰凉的光泽。此刻,他俯视着在病榻上的无惨,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几乎凝成实质。 “我去重新端药来。请兄长稍候。” “叫佣人进来!”无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间的腥甜越来越浓。杀意从未如此清晰,就算他要堕入地狱,也一定要拖着这个虚伪的家伙一起! “别任性了,兄长。”秋的眉头轻蹙,嘴角那抹笑容却未曾消失,甚至加深了些许,“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他说着,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对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碗新的、冒着苦涩热气的药被送了进来。 秋端着药碗,转身看向无惨,笑意重新盈满眼底。 “这次,”他轻声细语,“我会好好‘监督’兄长,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青年身形清瘦,和服勾勒出单薄的线条,看上去毫无威胁。可无惨却从他浅金色的眸底,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玩味。 “给我滚!”无惨厉声喝道,挣扎着想后退,但虚弱的身体只让他狼狈地晃动了一下。 “兄长,请用药。”秋仿若未闻,端着碗再次跪坐到无惨身侧。他甚至没有给无惨再次拒绝的机会,手腕一转,药碗便抵到了无惨唇边。 无惨瞳孔骤缩,猛地别开头想躲避,下巴却骤然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捏住。 “看来......”秋的声音贴近,带着无奈的叹息,力道却不容抗拒,“还是需要我来帮帮兄长呢。” 苦涩滚烫的药液强行灌入口中。无惨徒劳地挣扎,虚弱的四肢根本无法撼动对方的钳制。药汁呛进气管,更多的从嘴角溢出,狼狈地浸湿了他的衣襟、被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 直到最后一滴药液被灌入喉咙,秋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无惨猛地伏倒在榻榻米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他勉强抬起眼,目光如同淬毒的刀,死死剜向站在面前的青年,那里面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怨毒和杀意。 第111章 秋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变。他甚至随手将空碗“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房间弄脏了呢。”他语气轻快,“我让佣人来打扫。” “混......账......!”无惨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物件,不知是之前的药碗还是什么,狠狠朝秋掷去! 碗砸在墙壁上,瞬间碎裂,瓷片四溅。 秋微微挑眉,侧身避开飞溅的碎片,俯视着因暴怒和虚弱而颤抖的无惨,语气依旧平稳:“请别动怒啊,兄长。这样......对您的身体可没有半分好处。”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半步:“我可是会......非常担心的。” “方才祭拜神明时,”他缓缓补充,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光,“我诚心许下了一个愿望呢。” 无惨的呼吸骤然停滞。 秋弯起眼睛,笑意终于染上了真切而冰冷的恶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送入他耳中:“我祈求神明......让兄长您,一定、一定要活得更久一点啊。” 轰——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无惨的瞳孔紧缩,极致的屈辱、憎恨和冰冷的恐惧,将他死死缠紧。他看着秋那张含笑的脸,听着那温柔嗓音吐出的最恶毒的诅咒,全身的骨头都在因暴怒而嘎吱作响。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亲眼看着这个叫秋的家伙,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廊下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秋微微仰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上不见星月,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身后传来佣人压低的、充满感激的声音:“麻烦您了,秋大人。” 随着那个二十岁死限的逼近,无惨的脾气越发暴戾阴鸷。尖刻的言语化作无形的刀,已逼得数名仆从投缳自尽。如今,“为少主送药”成了宅邸里最令人恐惧的差事。 但今日不同。这位温和的秋大人主动接过了药碗。 佣人垂着头,心中满是庆幸。多好的人啊,优雅、从容,又这般体贴。若是他能成为产屋敷的家主...... “这是我分内之事。”秋侧过身,眉眼在灯笼暖光下弯起柔和的弧度,“毕竟,我也盼着兄长能早日康复。” 他的语气诚挚得无可挑剔。佣人将头埋得更低,那份拥戴之心几乎要满溢出来。 是的,秋才是希望。 他原本只是旁系子嗣,连“产屋敷”这个姓氏都是被赐予的。可自从过继而来,他便以惊人的速度吸纳着一切:礼仪、学识、交际......如今城中宴会,人人皆知产屋敷家有位风华初绽的“少主”。 而那个真正的嫡子,那个名叫无惨的病人,似乎已被彻底遗忘在那间日益腐朽的、散发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房间里。 “该死的......下人呢?!”门被拉开,无惨嘶哑的怒喝戛然而止。猩红的瞳孔在看清来人时,骤然缩紧,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又是他。 自从那晚之后,这个名为秋的家伙便日日降临。送药、监督、离去。偌大的产屋敷家,无惨的命令早已无人听从。所有人都知道,风向已变,未来属于这个站在他面前、噙着淡笑的青年。 “兄长,该用药了。”秋的声音平静无波。他走进来,光影在他身上流转,一时是居高临下的淡漠俯视,下一刻却又已温顺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将药碗稳稳递到无惨唇边。 无惨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堵着无数恶毒的咒骂。他死死盯着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破绽,找出哪怕一丝虚伪或恐惧。 可那里只有一片平静的、冰冷的湖面。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颤抖的手,接过药碗。滚烫的苦涩灼烧着他的喉咙和尊严,他仰头,近乎自虐般灌了下去。 “咳......庸医!根本没用!”刚喝完,他便猛地将空碗掼在地上,瓷器碎裂的锐响是他此刻唯一能发出的反抗。他粗重地喘息着,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浑身发抖。 秋只是静静看着。看着他的崩溃,他的恐惧,他徒劳的挣扎。 然后,青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明日,我依旧会来。” “滚!”无惨从齿缝里迸出嘶吼,“早晚......早晚我要杀了你!” 秋闻言,轻轻蹙起了眉,露出一副困扰又忧伤的神情。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如果连我也死了,还有谁会记得兄长您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无惨浑身一僵。 记忆猛地倒流,这五日,除了秋,还有谁踏入过这房间?送饭的仆役低眉顺眼,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像避开瘟疫。打扫的侍女更是屏息凝神,恨不得不存在。父亲呢?母亲呢?那些曾经环绕着他、忧虑着他的面孔,又有多久未曾出现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秋每日如期而至,带着药,带着那不变的笑容。 他被世界遗忘了。 不,是世界当他已经死了。 无惨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惊惧而剧烈震颤。他看向秋,青年脸上那惯常的、完美的温和神情此刻在他眼中,彻底剥落,只剩下嘴角那一丝清晰无比的、冰冷的嘲讽。 “除了我,兄长还能依赖谁呢?”秋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诛心,“父亲和母亲......早已放弃您了呀。” “若不是我恳求他们继续延请医师,”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凌迟,“兄长恐怕...早就独自在那黑暗中死去了吧。” “你胡说!”无惨嘶声反驳,可拳头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恐惧,那被他用暴怒强行压制的、对死亡最深切的恐惧,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吞噬着他。 难道......他们真的都在期待他的死亡? 难道他所有的挣扎,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苟延残喘? 不!他无法接受! 他绝不要这样无声无息地腐烂! 秋勾起嘴角,浅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无惨写满恐惧与不甘的脸,里面盛满了足以令人溺毙的、虚假的温柔:“只有我啊,兄长。” “只有我,是真心实意地......盼着您能活下来。” “所以,请一定,”他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好把药喝下去吧。” ————————!!———————— 哈哈哈哈只有人类时期的屑老板好玩一点了,变鬼之后秋就没办法了哈哈哈哈 第82章 平安京(二) 不知是药物作用只是心理因素,第二日清晨,无惨竟从绵延数年的沉重乏力中,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骨节间的滞涩感稍减,咳意也奇异地平息了许多。他甚至能撑着床沿,自己站起身,走到那扇久未开启的窗边。 窗外天光刺眼,他却感到了病重以来第一次近乎“活着”的实感。 正午的家宴,气氛凝滞。 无惨穿着象征嫡子身份的华贵服饰,端坐在父母下首。他背脊挺得笔直,尽管指尖仍在袖中微微发颤,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看啊。 我还活着。 我还能坐在这里。 他猩红的瞳孔缓缓扫过席间众人。父亲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随即略显仓促地移开,投向面前的食物。母亲的笑容则僵硬在脸上,眼神里透出的不是欣慰,而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尴尬与无措。 仿佛他的出现,打乱了一场早已排演好的、关于“未来”的剧本。 唯有秋。 那个取代者,就安静地坐在他的下首,姿态是一贯的优雅从容。他甚至没有多看无惨一眼,只是偶尔侧首,用清润平和的嗓音,向父亲请教一些家族账务上的细枝末节。 房间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无惨能感觉到那些隐晦的视线,像细密的蛛网缠绕着他。他不是归来的少主,倒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搅扰了他们的安宁。 “兄长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秋终于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弯起,笑意真诚,“真是值得高兴的事。想必兄长定能日渐康复。” “是、是啊......”母亲连忙接口,带着讪讪的笑意,“无惨,一定会...更健康的。” 父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脸色晦暗不明。 无惨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为什么?他好转了,他们却露出这样的神情? 难道在他们的期待里,他就该一直躺在那个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腐烂,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好为这位完美无瑕的“新少主”彻底让路吗? 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还不能发作。 “即便如此,药还是不能停。”秋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翻腾的阴鸷,温和地提醒道,随即自然地抬手示意。一名垂首的仆役立刻端着早已备好的药碗,恭敬地放在无惨面前的案几上。 第112章 那碗深褐色的汤汁,冒着微弱的、令人厌恶的热气。 秋的目光重新落回无惨脸上,不再移开。那眼神平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细细检视着他每一寸肌肉的抽动,每一分情绪的流转。 所有的视线,父母游移的、仆役畏惧的、还有秋那温和却不容回避的注视,此刻都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聚焦在那碗药上。 恶心。 厌恶。 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绞紧心脏。 但无惨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端起碗,仰头,将苦涩滚烫的液体一饮而尽。药汁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烧感。他放下碗,用袖口重重擦过嘴角,抬起头,猩红的眸子狠狠剜向秋。 而青年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随即移开了视线。 只是,这样的健康并没有持续多久。 从第三天起,那熟悉的、跗骨之蛆般的虚弱和剧咳便以更凶猛的势头卷土重来。无惨甚至来不及品味那短暂“好转”带来的虚幻希望,就被重新拖回了死亡的阴影深处。 昏暗的房间里,他伏在榻榻米上,咳得撕心裂肺。掌心和雪白的被褥上,溅开了刺目的、暗红的血点。 看着那些血迹,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偏偏在好转之后? 为什么偏偏在他以为自己可能抓住一线生机之后? “嗬......嗬......”他粗重地喘息着,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突然,他如同困兽般暴起,抓起手边的枕头、案几上一切可以移动的东西,疯狂地砸向墙壁、地板!瓷器碎裂,木器翻倒,房间里瞬间一片狼藉。 发泄过后,是更深沉的虚脱。 他瘫坐在一片混乱中,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息那几乎要炸裂开的怒火与恐慌。 就在这时,门被拉开了。 秋端着药碗,踩着满地的碎片,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分给周围的狼藉半点目光,径直走到无惨面前,垂眸,俯视。 他的目光扫过无惨染血的下颌和双手,在那猩红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对上无惨那双因愤怒和恐惧而灼亮的红眸。 “兄长听说过‘回光返照’吗?”秋的声音依旧柔和,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据说人在油尽灯枯之前,偶尔会短暂地精神起来,看起来......就像好转了一样呢。” 他微微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兄长前日,也是如此吗?” “你!”被彻底戳中那最隐秘、最恐惧的猜想,无惨的理智之弦骤然崩断。怨毒的嘶吼冲口而出,“你这该死的混账!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产屋敷秋!” 秋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的叹息。 “真可怜啊,兄长。”他缓缓在无惨面前跪坐下来,无视周遭的碎片和污秽,“活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恐惧里,清晰地感受着自己一点点衰败,死亡像影子一样贴在身后......这样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他微微歪头,浅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无惨狼狈扭曲的脸。 “我啊,是发自内心地......怜悯你呢。” “闭嘴!我要杀了你!!”最后的克制土崩瓦解。无惨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猛地向前一扑! 药碗被撞飞,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汁再次泼洒开来,浓烈苦涩的气味弥漫。 无惨将秋扑倒在凌乱的榻榻米上,双手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颈。他眼中是疯狂的、孤注一掷的杀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秋,眼中却连一丝惊慌也无。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看着上方那张因仇恨和虚弱而狰狞的脸。 然后,他抬起手——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掴在了无惨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伴随着短暂的耳鸣和眩晕。无惨愣住了,掐住对方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不可置信地瞪着身下的人。 “冷静一点啊,兄长。”秋微微支起上半身,脖子上还残留着被掐出的红痕,嘴角却已经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笑容。他就这样近距离地与无惨对视着,声音轻柔,“不要动怒。” “毕竟,以您现在的身体......”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无惨刚刚被打、仍在发烫的脸颊,像在安抚,“还什么都做不到呢,不是吗?” 无惨瞳孔紧缩,胸膛因愤怒和缺氧而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无数恶毒的诅咒涌到嘴边,却被那记耳光带来的、冰冷彻骨的现实感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着秋浅金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狼狈、虚弱、不堪一击。 他知道,秋说的是对的。 至少此刻,他什么都做不到。 “......真抱歉,兄长。”秋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体贴。他轻轻推了推无惨的肩膀,“请起来吧。我会让医师过来,重新为您配药。” 无惨僵持了几秒,最终,那股支撑着他扑杀过来的暴怒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去。他松开手,有些踉跄地从秋身上爬开,重新坐回冰冷的榻榻米上,垂着头,不再看对方一眼。 他别无选择。 “好了。”秋也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襟和长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抚过颈间被掐出的红痕。他看向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的无惨,眼中依旧是那副一成不变的、完美到虚假的温柔。 “请兄长稍等片刻。” 他起身,踩着满室狼藉,如同踏过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无惨重新隔绝在那片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黑暗里。 初雪悄然而至,细密的白色覆盖了庭院枯寂的假山与石径。 秋独自站在雪中,仰面任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颈间,融化成微湿的寒意。他伸出手,一片完整的雪花恰好落在指尖,瞬息间便化为一滴微不可察的水珠。 “大人,请回屋吧,当心寒气侵体。”身后的佣人捧着厚重的羽织,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 “无妨。”秋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收回手,转而问道:“兄长近日......身体可还安好?” 他已许久未去那间弥漫着病气的屋子了。并非遗忘,只是最近的日程被填得很满——父亲的引荐,各色贵族的宴请,以及,一桩几乎已板上钉钉的联姻。那位出身高门的小姐,据说性情温婉,与他甚是相配。 “少主他......”佣人略一迟疑,避重就轻道,“天气寒冷,难免有些不适,但还算安稳。” 实际上无惨现在就连起身都很苦难,只能躺在榻榻米上,盖着被子,就连愤怒都无法发泄,更别提说那些怨毒的话了。 “看来,我确实冷落兄长许久了。”秋轻轻喟叹,浅金色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掠过一丝幽微的亮。 “大人!”佣人忍不住出声劝阻,“这样的天气,很容易沾染病气......” “也没办法啊。”秋温和地打断,语气里满是无奈,“毕竟是兄长嘛。” 佣人低下头,心中涌起更深的敬意与期盼。 这样的主人,才是产屋敷家真正的未来。而那个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少主......真希望他能早日解脱,让所有人都获得安宁与幸福。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暖炉烘出的热浪与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隐约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暖炉里跳跃的火光,在墙壁上投出摇晃不定的影子。 无惨就躺在那里,裹在层层锦被之中,一动不动,像一具已然入殓的尸首。 直到秋的脚步声停在榻边,阴影笼罩下来。 “医师新配的药,效果如何?兄长。”秋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那具“尸首”似乎被这声音注入了某种残存的生机。被褥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无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用胳膊肘支撑着,将自己的上半身从榻上抬起了一点。 昏暗的光线下,他瘦得脱形,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得如同燃尽前的炭火,死死钉在秋的脸上。 “......我还以为,”他的声音嘶哑干裂,“你死了呢,产屋敷......秋。” 浸透着这段时间被彻底遗忘、在绝望中缓慢腐蚀的恨意。这个口口声声要他活下去的家伙,自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将他独自抛在这口等死的棺材里。 骗子。 全都是骗子。 他们都盼着他死。 可越是如此,那股从骨髓深处榨出来的、扭曲而炽烈的求生欲,就越是疯狂地燃烧起来。 他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 “怎么会?”秋对他的恶毒恍若未闻,脸上甚至绽开一个更温暖的笑意。他自然地屈膝坐下,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无惨的额头。皮肤相触的瞬间,传来不正常的滚烫。 第113章 “有些发热呢。”他收回手,语气体贴,“最近感觉如何,兄长?” 无惨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他不想再在这个人面前展露任何虚弱和狼狈。上次那记响亮的耳光,已经足够他铭记。他攥紧了藏在被褥下的、骨节突出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住最后一丝扭曲的“体面”。 “再好不过。”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狠厉,“我......不会死的。” “就这样继续期望着吧。”秋微微挑眉,神情似鼓励,又似一种居高临下的垂怜,“或许,神明真的会听见呢。”话语像是嘲讽,可他眼中的诚挚却很逼真。 无惨的牙关咬得更紧,下颌线绷出僵硬的弧度。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干涩而尖锐:“听说......你要成婚了。” 秋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歉意的神情:“是啊。所以往后,恐怕不能像现在这样时常来探望兄长了。”他顿了顿,轻轻补充道,“不过,婚礼暂定在明年开春之后。或许到了那时......”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无惨脸上。 “兄长已经不在了呢。” “那样的话,我心里...也会少一些愧疚。” 果然!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本就狰狞的表情因极致的恨意而彻底扭曲。那双向来怨毒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刃,将眼前这张温柔含笑的脸孔千刀万剐。 他一定要杀了他。 在他自己咽气之前,无论如何,一定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说起来。”秋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那杀意,话题陡然一转,浅金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更深、更隐晦的愉悦,“听说兄长之前......曾迎娶过五位夫人?” 无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以兄长这样的身体......真的可以满足她们吗?” 无惨瞳孔紧缩。愤怒再次席卷了他。 他的身体虚弱,就算喝了药也没办法硬起来,更别提行夫妻之实,那五任妻子都因为受不了他的恶毒而选择自杀。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该死的家伙还不去死?! “兄长。”秋看着他骤然惨白、又因暴怒而涨红的脸,轻轻地问,“您...还硬得起来吗?” 耻辱。 愤怒。 痛苦。 只有在面对秋的时候,这些情绪才会如此鲜明、如此浓烈地席卷他,像地狱之火灼烧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以一种如此不堪、如此屈辱的方式活着。 他绝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个人前面! 青年偏过头,望了望纸门外透进的、被雪映得发亮的天光,语气轻松:“看来时辰不早了,我该告辞了,兄长。” “等等!”一只枯瘦、却异常用力的手,猛地从被褥中伸出,死死攥住了秋即将收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秋不由地轻轻蹙了下眉。 但他没有挣脱,只是转过脸,用那双永远温和的浅金色眼眸看着无惨,好脾气地问:“怎么了,兄长?” 不能让他走。 一旦他离开,这扇门重新合上,自己就将再次被抛回这片死寂的、只有药味和死亡气息陪伴的黑暗里。 孤独地、清醒地、一点一点的死去。 不! 他无法忍受! 无惨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可那些翻腾的诅咒、哀求、威胁......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他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阴冷地盯住秋。 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却又强行压抑的模样,秋忽然轻轻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抬起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雪意,轻轻抚上无惨因高热和激动而滚烫的脸颊。动作温柔。 “放心吧,兄长。”他俯身,凑近无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而笃定的声音低语: “从今天起,我会每天都来看你的。” 指尖拂过他干裂的嘴唇,秋的眼中漾开一片虚假而完美的温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进无惨的脑中: “绝不会让您......孤单地死去。” ————————!!———————— 一想到无惨变鬼之后,我们可爱的秋宝宝...... 第83章 平安京(三) 冰冷的承诺,被秋日复一日地践行着。 那间终年弥漫着腐朽药味与死亡气息的屋子,成了他每日必定造访的地方,端坐在洁净的角落,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地、一眨不眨地观赏着。 观赏无惨如何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蜷缩,血沫如何染红苍白的指缝与素色的被褥。 观赏那双曾燃烧着暴戾火焰的猩红瞳孔,如何在日复一日的虚弱中,被不甘和恐惧熬煮得愈发浑浊,却依旧固执地、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观赏那具曾经还能扑上来掐住他脖子的身体,如何一点点被病魔抽干血肉,嶙峋的骨骼在单薄的皮肤下显出狰狞的轮廓,最终连坐起身都成为需要耗尽全力的奢望。 秋的眼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愉悦,但总是迅速被一层更厚重、更完美的关切所覆盖。他的唇边永远噙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温柔弧度,温柔的说: “兄长今日的气色,比昨日红润了些呢。” “定是药起了效,兄长很快便能下床走动了。” “这是医师新寻的方子,用了极珍贵的药材,兄长务必一滴不剩地饮下。” “看着兄长受苦,真可怜啊......请一定,要为了我们活下去啊。” 每一句“关怀”,都像一把迟钝的锈刀,反复切割着无惨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最初的暴怒、嘶吼、摔砸,渐渐沉寂下去。并非麻木,也非认命,而是所有滔天的恨意、蚀骨的恐惧、焚心的不甘,都被强行压缩、锻打,沉入骨髓最深处,凝结成一种粘稠的、更为黑暗的东西。 他不再用言语回应,只是用那双日益深陷、却始终不曾熄灭猩红火光的眼睛,沉默地、一瞬不瞬地追随着秋的身影。目光沉重、阴冷,带着刻骨的毒,仿佛要将眼前这张温柔含笑的脸庞,连同其上每一丝虚伪的纹路,都深深镌刻进自己即将堕入炼狱的灵魂里。 正如秋所说,他的世界,如今只剩下这一张脸,这一个声音。 父母早已当他不存在,仆役视他如瘟疫避之不及,整个产屋敷大宅,早已将他默认为一具尚未入土的尸骸。 愤怒、厌恶、恐惧在他胸腔里日复一日地发酵、膨胀,几乎要撑破这具残破的皮囊,可最终,他只能躺在这里,用那双眼睛,无声地承受着一切。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这样,一日日,一夜夜,在秋温柔的注视与关切的话语中,苟延残喘。 就这样,无惨活到了来年春天。残冬的最后一点积雪终于消融殆尽。 无惨独自躺在昏暗里,身体内部却像燃着一把火,让他口干舌燥,意识昏沉。他死死咬着牙关,枯瘦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勉强维系着一丝清醒。 为什么......还没来? 那个该死的产屋敷秋,今天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难道他也厌倦了吗?还是说,他终于也像其他人一样,认定自己已经是一具死物,连前来观赏取乐的价值都没有了? 扭曲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紧他的心脏。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这样被遗忘?被抛弃在这孤独、阴暗、散发着自身腐臭的角落里,静静等待最后的消亡? 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喉头一甜,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上。 “咳咳!咳——!”他猝不及防地伏倒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撕心裂肺的呛咳震动着单薄的胸腔。暗红色的血点溅落在苍白的手背和被褥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无惨的瞳孔剧烈收缩。难道......真的到头了?就在今天?在这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刻,孤独地、像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咽气? 不。 他绝不接受!凭什么他要如他们所愿地死去?! 就在绝望与不甘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神智的刹那—— “吱呀。”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初春的阳光,带着吝啬的施舍,斜斜切入门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光带,却丝毫无法触及房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病气。 光影交界处,秋的身影立在那里,手中并非往日的药碗,而是一个素白的花瓶。瓶内斜插着一枝腊梅,花开得正盛,鹅黄的花瓣娇嫩欲滴,可那断口处参差不齐,还牵扯着几缕未被利落斩断的木质纤维,似乎是被蛮力硬生生扯断。 “抱歉,兄长。”秋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侧身进来,反手将门重新合拢,宝贵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第114章 昏暗再次成为绝对的主宰。 “今日有些琐事,来迟了。” 他走进来,目光并未落在榻上咳血的无惨身上,而是优雅地将花瓶放置在离床榻不远的矮案上,仔细调整了一下梅枝的角度,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身,垂眸看向榻上狼狈不堪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无惨嘴边和榻上的新鲜血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兄长怎么又将房间弄脏了。”他淡淡地说,浅金色的眸子,与无惨那双因剧烈咳嗽和滔天恨意而灼亮猩红的眼睛,平静地对视。 随即,那蹙起的眉头舒展开,熟悉的、温柔的微笑重新爬上他的嘴角。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在无惨身侧缓缓跪坐下来,近距离地端详着对方灰败如死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的脸。 “不过,”他轻声细语,如同在陈述一个愉快的事实,“兄长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倒是比昨日......好了不少呢。” 好了不少? 无惨的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引发又一阵压抑的呛咳。 这个恶魔!这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来这里,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关怀,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他的痛苦,欣赏他的狼狈,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嘲讽! 他能感觉到,那传说中的二十岁死限,正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寸寸压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几乎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他不能死。 绝不能如他们所愿!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他必须活下去! 这股执念,比恨意更深,比恐惧更烈,成为支撑着这具破败躯壳最后、也是最扭曲的动力。 见无惨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回应,秋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瓶新插的腊梅上,鹅黄的花瓣在昏暗中幽幽吐着冷香。 “说起来,”他语气轻松,“下个月,我就要成婚了。” 无惨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死死盯着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果然,他听到了秋的下一句话:“真可惜啊......看来,我要对兄长食言了呢。” 他弯起眼睛,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无惨下巴上尚未干涸的黏腻血迹。 “在兄长生前,我就要......先行离开您了。” “不过,请兄长放心。”他直起身,恢复那副完美无瑕的温柔表情,“我衷心祝愿您...可以好好地,痊愈起来啊。” 【祝愿你,快点去死吧】 “嗬......嗬......”无惨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冰冷与滚烫的感觉在血液中交替冲撞。 极致的恐惧、被彻底抛弃的绝望、还有那焚烧一切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沉默的堤坝。 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凭借着垂死的本能,那只枯瘦的手猛地从被褥中伸出,用尽残存的力气,死死攥住了秋的手腕! 不能走! 不许走! 秋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青筋暴起、冰冷而用颤抖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徒劳的纠缠感到了一丝真切的不耐。“请松手吧,兄长。” “请您放心,”他一根一根,缓慢而坚定地,掰开无惨紧扣的手指,动作优雅,“在您死后......我会每日,都来祭拜您。” “不会让您感到孤独的。” 终于,那只枯手被彻底甩脱,无力地垂落回染血的被褥上。 秋站起身,低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与衣襟。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个连抓住他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徒然瞪着一双猩红、绝望、怨毒眼睛的男人。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浅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情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淡。 “再见。”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兄长。” 那枝被蛮力折下的腊梅,连同素白的花瓶,成了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不协调的生机。 无惨躺在榻上,目光如同被钉死般,日复一日地凝视着它。 他看着那原本鲜亮鹅黄的花瓣,边缘如何一点点卷曲、干枯,泛起焦褐的死色。 看着那曾被精心调整角度的梅枝,如何在无人注水中,逐渐失却最后的水分,变得僵硬、灰败。 看着花瓣,如何从枝头脱落,飘落在案几上,然后迅速发黑、腐烂,融成一摊难以辨认的污渍。 直到最后一片也彻底腐烂、消失。案几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斜插在渐渐浑浊的水中,如同一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风干的尸骸。 就在这一刻,某种维系着无惨最后一点体面与忍耐的东西,也随着那片花瓣,彻底腐烂殆尽。 无惨用那双仅剩骨架支撑着皮包骨头的手臂,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一点一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将自己那具轻飘飘又沉重无比的身体,从榻上撑了起来。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花瓶,盯着里面那截象征他命运的枯枝。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花瓶—— “哐当!!!”花瓶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素白的瓷片如同破碎的骨骸,四散飞溅,浑浊的水和那截枯枝狼狈地摔落在地,一片狼藉。 “来人......!”他嘶声喊道,声音干裂沙哑,却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来人!!” 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隙。一名年轻的仆役跪在门槛外,垂着头,姿态恭敬,却连衣角都不愿踏入房间半步。 “少、少主有何吩咐?”仆役的声音很低。 无惨剧烈地喘息着,盯着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仆役,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屈辱和暴怒。 “去叫秋过来。”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现在!立刻!” 仆役的头垂得更低:“秋大人近日忙于筹备婚礼与诸多事务,恐怕......” “告诉他,我还没死。”无惨的脸因极致的愤怒和缺氧而扭曲,他死死瞪着门外那卑微的身影,仿佛要将对方烧穿。 “我还没死!我,产屋敷无惨。才是这里的少主!” “去告诉他......我要见他。让他滚过来见我!” 仆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是。属下明白了。会将您的话,转达给秋大人。” 他的头叩在门廊冰冷的地板上,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然后,他起身,退后,轻轻拉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将无惨和满室的狼藉与绝望,重新隔绝回那个昏暗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囚笼。 门外,年轻的仆役沿着长廊快步离开。直到转过回廊,彻底远离了那间屋子,他才停下脚步,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抬手,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属于那间屋子的晦气。 春日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洁净的廊板上,远处隐约传来庭院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与其他院落里仆役们井然有序的低声交谈。 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充满希望。 只有那间屋子,像一个溃烂的、散发着恶臭的脓疮,硬生生嵌在这片祥和里。 仆役低下头,看着自己投在光洁地板上的影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近乎虔诚地、低声默念: “请您。” “快点死去吧。” “只要您不在了......” 他抬起头,望向主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明亮的光芒。 “所有人......就都能得到幸福了。” —— “哦?他要见我?” 秋的目光从手中书卷上抬起,落在跪伏在地的仆役身上。他神情温和,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接着他将书轻轻放在一旁,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典籍,最终停在一个角落,取下一个约莫半臂长的、包裹着深色锦缎的精致木盒。 “正好。”他掂了掂盒子,转身看向仆役,唇边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我也有件东西,想亲手交给兄长。” “大人!”仆役忍不住抬头,眼中满是恳切与忧虑,“您不必亲自前往......那种地方。属下可以代为转交。”他实在不愿让这位温文尔雅、前途无量的未来家主,再去沾染那间屋子里弥漫的不祥与晦气。 “无妨。”秋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和煦,“毕竟,他是我的兄长啊。” 时隔半月,秋再次踏入了那扇门。 屋内凌乱不堪。破碎的花瓶瓷片、干涸的水渍、腐烂的梅枝残骸依旧散落在地,无人收拾,空气里的药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床。 无惨半倚在榻上,胸膛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起伏,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猩红的瞳孔如同两簇行将熄灭却依旧执拗燃烧的鬼火,死死地、怨毒地钉在走进来的秋身上。 第115章 秋视若无睹。他步履从容地走到榻边,顺手将那个锦缎盒子放在还算洁净的一角榻榻米上,然后才微微俯身,浅金色的眼眸迎上无惨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兄长特意唤我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很得意吧......产屋敷秋。”无惨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恨意,“看着我如今这副模样,你心里一定痛快极了吧?” “兄长何出此言?”秋轻轻蹙眉,“只是婚期将近,琐事实在繁多,难免有些顾此失彼。”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抱怨,“光是确认典礼的流程与宾客名单,就已让人分身乏术了。” 这些平常的、代表着“生活”与“未来”的词汇,此刻听在无惨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刺心。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夺走他一切的家伙,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谈论着幸福与忙碌,拥有着触手可及的光明前程?而他自己,却只能被禁锢在这口活棺材里,眼睁睁感受着生命和尊严一点点腐烂发臭,最终被所有人遗忘,连成为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不甘心。 不甘心。 但同时,在这滔天的恨意之下,更深处翻涌着的,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凉的恐惧与孤寂。 这半个月的彻底遗忘,比以往秋每日前来关怀时更令他难以忍受。哪怕那些关切是假的,是虚伪的,但至少...至少那证明他还存在,还有人记得这世上有个叫产屋敷无惨的人在苟延残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具被遗弃在角落、等待自然风化消失的腐尸。 “凭什么......?”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低微,却饱含了所有扭曲的情绪,“凭什么...不来看我?” 秋似乎没有听清,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的低语。 他话题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起来,兄长之前曾迎娶过五位夫人。我倒很想向兄长请教一下...该如何取悦女子呢?” 他弯起眼睛,浅金色的眸子里漾开奇异的光彩。 “即便兄长力不从心。”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想必...也有其他法子,能让她们‘开心’起来吧?” “用嘴...或是用手?” 嗡—— 无惨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他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秋那张含笑的脸。 什么意思? 这个该死的混账...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说,在用最下流、最侮辱的方式,再次践踏他作为男人、作为人最后的那点可怜尊严? 羞辱? 还是,别的什么? “兄长?”秋微微歪头,笑容不变,“怎么不回答我呢?总是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会很无趣啊。” 无聊。 他说......无聊。 所以,就连这最后一点“观赏”他痛苦的价值,也即将失去了吗? 所以,他才被彻底遗忘了半个月,直到他像条疯狗一样咆哮着派人去请,才勉强换来了对方短暂的注视? 喉头猛地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无惨下意识地吞咽下去,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猩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般地盯着秋。 绝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绝不能再被抛回那无边的、寂静的绝望里。 近乎崩溃的求生本能,混合着扭曲的恨意与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驱使着无惨做出了行动。 他猛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秋胸前精致的衣领,用尽气力,狠狠将对方拽倒,按在了榻榻米上! “呃!”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上那完美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掠过清晰的错愕。他墨色的长发散开,铺洒在凌乱的织物上,浅金色的眼眸抬起,映出无惨因激动和虚弱而狰狞扭曲的脸庞,里面是不解:“兄长这是做什么?” “我...来教你......”无惨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因用力而断续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教你......如何取悦她们......”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 那五任妻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家族责任和工具,他从未费心去了解,更遑论“取悦”。 此刻,他只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用最笨拙、最不堪的方式,试图证明自己还有价值,试图挽留这唯一还记得他存在的人。 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一只手仍死死按着秋的肩膀,另一只手却颤抖着、犹豫着,带着无尽的耻辱与自我厌恶,向下探去。 “啪!”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掴在了无惨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炸开,连同那刻骨铭心的屈辱,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秋已经收起了那丝错愕,神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他静静地看着自己身上、动作僵住的无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希望兄长自重。” 说完,他推开了无惨,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襟和长发。接着俯身,拿起了那个被他带来的锦缎盒子。 “咔哒。” 盒盖被轻轻打开。 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衬着一把出鞘半寸的短刀。刀身线条流畅,寒光内敛,柄上装饰简约却用料考究,显然并非凡品。 “差点忘了。”秋将盒子转向无惨,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温柔的弧度,目光却落在对方脸上尚未消退的掌印上,“这是我特意为兄长准备的礼物。” “我想,”他轻声细语,“兄长或许......用得上。” 终于来了。 无惨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把短刀上,突然,低低地、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愤恨与怨毒,还有一丝......近乎解脱的疯狂。 终于,连最后这点虚伪的耐心也耗尽了吗? 终于,要催促他自我了断了吗? 产屋敷秋。 你果然,一刻都不曾忘记要让我去死! “请兄长安心养病。”秋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毁灭火焰,合上盒盖,将短刀连同盒子一起,轻轻放在了无惨手边。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这个连坐直都困难、眼中却燃烧着骇人光芒的男人。 “我先告辞了。” 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 无惨的视线,从秋的背影,缓缓移回到手边那个精致的盒子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木盒表面。 杀了他。 用这把刀。 扑上去,把刀捅进他的心脏,或者割开他的喉咙。 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然而—— 他的手指只是僵硬地停留在盒盖上,剧烈地颤抖着。 直到那扇门被轻轻拉开,初春略显苍白的阳光再次短暂地涌入,勾勒出秋即将离去的、清瘦而冷漠的背影。 直到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地、彻底地合拢。 将无惨,连同他未竟的杀意、滔天的怨恨、以及手边这把馈赠的短刀,又一次,抛回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只有腐朽与寂静的黑暗之中。 ———— 门外回廊。 秋刚走出不远,便迎面遇上了端着药碗、匆匆而来的医师。 “秋大人。”医师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医师。”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药碗,语气温和依旧,“是又有了新的方子吗?” “正是。”医师点头,压低声音道,“只是其中尚缺一味关键的药材,颇为罕见,已派人去寻了。这是先用现有药材配制的,虽不完整,但或许能让少主感觉舒坦一些。” “原来如此。”秋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感激,“真是辛苦您了。为了兄长,如此费心。” “分内之事。”医师忙道,顿了顿,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神色间有些犹豫,“不知少主此刻......” “兄长方才情绪似乎不太稳定。”秋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体谅,“不过,既然是新药,总该试试。您请进去吧。” “是,多谢秋大人提醒。”医师再次行礼,“午安。” “午安。” 秋微微点头,目送医师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洒满春日阳光的回廊,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 不行,写得我好爽。 秋宝宝......坏孩子要受到“惩罚”了。 这个世界不会像之前那样写几十章,可能不到十章就完结?(如果可以的话) 然后我想写童磨。[狗头] 第84章 平安京(四) 走廊上的光被拉得斜长而安静,春日的暖意似乎刚刚开始渗入这座古老宅邸的肌理。 秋的脚步不急不徐,衣摆拂过光洁的木板,几乎没有声音。 第116章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被身后骤然响起的、仓皇失措的脚步声轻易踏碎。 “大人!大人!”呼喊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惊惶,在空旷的回廊里撞出突兀的回响。 秋停下脚步,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转身。脸上那抹温和如面具般重新戴好,他看着那个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过来的仆役,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慌。发生了何事?慢慢说。” 仆役大口喘着气,额上渗出冷汗,看向秋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庆幸,看啊,只有秋大人才是这宅邸里真正的定海神针,与那个阴暗房间里的垂死者截然不同。 “少、少主他......”仆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又带着难以置信,“他把医师杀死了!” “哦?”秋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浅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以兄长如今的身体......竟还能杀人吗?”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浅,转瞬即逝。 “或许是误会...我随你过去看看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边迈步边轻声自语,“真是的......明明方才,已经郑重向兄长道过别了。” 仆役连忙跟上,心头的重压因为秋的从容而稍减,但一想到即将再次面对那间屋子和里面那个已然失控的“少主”,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再次站在那扇门前,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原有的腐败药气,形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 门扉敞开,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景象触目惊心。 医师那身素净的衣衫背部,深深没入一截熟悉的刀柄,正是秋片刻前留在那里的短刀。刀身几乎完全没入,只余装饰精致的柄端露在外面,周围布料被涌出的鲜血浸染成一片深褐。医师脸朝下伏倒在地,了无生息,身下是一滩仍在缓慢扩大的、粘稠的暗红。 而在那片狼藉与死亡的不远处,无惨背靠着矮榻,坐在冰冷肮脏的榻榻米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然而,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陷的眼窝里,猩红的瞳孔如同被地狱之火重新点燃,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里面翻涌着狂涛般的怨毒、愤怒、以及对眼前一切的极致厌恶。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穿透昏暗,死死地、一眨不眨地,与站在门口的秋对视。 在他手边,倾倒着一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渣。 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回无惨那张扭曲却又焕发着诡异生机的脸上。他向来温和的表情,此刻微微沉敛,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赞同。 秋侧过头,对身边脸色发白、几乎要呕吐出来的仆役低声吩咐:“去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暂时......不要让父亲知晓。” “是、是!明白了!”仆役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跑,片刻不敢停留。 门扉在仆役身后轻轻晃动。 秋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彻底合拢,再次隔绝了外界可能窥探的目光与光线。室内更加昏暗,只有那股新鲜血液的甜腥气,霸道地冲撞着人的嗅觉。 他走到医师的尸体旁,微微俯身,伸出手,握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刀柄。动作稳定,手腕用力,缓缓将短刀从血肉中拔了出来。 刀刃与骨肉分离的黏腻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秋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上温热的血迹。他的动作优雅依旧,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责备:“兄长......又将这里,弄脏了呢。” 他一边擦拭,一边缓步走向无惨,最终在他身旁,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姿态优雅地跪坐下来。染血的巾帕被随意丢在一边,他将擦拭干净的短刀,动作流畅地归入鞘中,然后,连同刀鞘一起,重新放回那个精致的锦盒里。 “这份‘礼物’,”他盖上盒盖,声音轻柔,“我就先代为保管了。等兄长...真正‘需要’它的时候,我再交给您。” “不过、为何要将医师杀掉呢?他如我一样都尽力想让兄长活下去啊。” 无惨喉间溢出几声干涩、嘶哑的冷笑,带着无尽的讽刺与冰冷的疯狂。他死死盯着秋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温润如玉、此刻却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冷漠的脸庞。 “活下去......?”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淬着毒和恨,“这个庸医......他只是在拿我试药!一遍又一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给的药......根本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线,但他毫不在意,眼神更加凶狠。 “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想让我死!巴不得我快点烂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秋正在收拢锦盒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秋猝不及防之下,眉头骤然蹙紧。 那绝非一个濒死之人该有的力气。冰冷,却异常稳固,甚至带着一种垂死反扑般的、惊人的执拗。 “你不是要走吗?!”无惨的脸逼近,呼吸带着血腥气喷在秋的脸上,猩红的瞳孔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不是已经......看够我这副丑陋恶心的样子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回光返照般的生命力。 “你这个该死的混账......我刚才......就该先杀了你才对!!” 秋尝试着甩了一下手腕,竟未能立刻挣脱。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在某种克制的温和框架内。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兄长...舍得吗?”他放缓了语速,浅金色的眼眸抬起,直视着无惨眼中翻腾的黑暗,声音轻柔,“如果我死了......这世上,就真的再没有第二个人,会记得‘产屋敷无惨’这个名字了。” “兄长您,就只能一个人,躺在这间冰冷、黑暗、散发着恶臭的屋子里,孤独地、寂寞地、悄无声息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除了我......” “没有第二个人,会‘期望’您活下去。” “除了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无惨那被恨意和恐惧浸泡得近乎麻木的心上。 他咬紧了牙关,后槽牙摩擦发出咯咯的轻响。 就算是虚假的期望......就算是恶意的陪伴......至少,秋确实在这里。至少,他还能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存在被注视着,而并非已经腐烂的尸体。 可是......就连这点陪伴,对方也即将收回。 为什么? 是因为他这副苟延残喘、行将就木的模样,已经让这个以观赏他为乐的恶魔感到厌倦了吗? 不! 绝不可以! 一股更加扭曲、更加炽烈的意念从灵魂深处爆发。他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久!他要让眼前这个该死的产屋敷秋,亲眼看着!看着他如何挣脱这死亡的枷锁,如何...... “既然如此......”无惨松开了手,但那猩红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诅咒般的笃定,“你就...好好期待着吧。产屋敷...秋。” “我会一直活着......” “一直活着。” 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看着无惨眼中那异常明亮的红光,看着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生机,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对劲感,骤然放大。 事情......似乎正在滑向某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青年脸上惯常的、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收敛,只余下一种审视的、带着冰冷探究的平静。 就在这时—— 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仆役刻意压低、却仍掩饰不住紧张的声音:“大人、少主......收拾的人......已经到了。” 无惨猛地收回手,只留下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秋,仿佛要将他的影像烙入骨髓。 秋也恢复了常态。他转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拿起那个装着凶器的锦盒,优雅地站起身。 “兄长请好好休息吧。”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却透着明显的疏离与告诫,“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医师冰冷的尸体。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人命?”无惨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骇人。 “一个连病痛都无法治愈的庸医......一个只会用谎言和无效药汤欺骗病人的骗子......”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逻辑,“这样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准备离去的秋,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敢欺骗我,产屋敷秋......” “你...也会死。” 秋的身影消失在合拢的门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回廊的寂静吞没。门扉仿佛一道界碑,将那间充斥着血腥、疯狂与不祥的房间,与外界尚算“正常”的世界,短暂地隔绝开来。 第117章 短暂的死寂。 然后,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几个身着深色麻衣、低着头、屏着呼吸的仆役,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目光低垂,只专注于眼前的“清理工作”,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将视线投向榻上那个静坐不动的身影。 仿佛他只是一件多余的、令人忌讳的家具,或者,一团即将自行消散的、污浊的空气。 无惨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他猩红的瞳孔,看着那些忙碌而卑微的身影。 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极其强烈的空虚感,从胃部深处,沿着冰冷的食道,蛮横地冲上喉咙。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那是属于医师的,冰冷,带着死亡和药气的余韵。但更清晰的,是此刻房间里另外几股......活生生的气息。 他听见了。 血液在那些仆役血管里奔流的声音,汩汩的,温热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鼓噪。他闻到了从他们皮肤下散发出的、鲜活血肉的淡淡腥甜。 好饿。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沉入墨色。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和屋檐吞噬。房间里,只剩下那几盏烛火,跳动着昏黄微弱的光,将一切物体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墙壁和榻榻米上,如同幢幢鬼影。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个埋头擦拭的仆役。 仆役似有所觉,擦拭的动作一顿。一股没来由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颈。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烛火的光,从下而上,映亮了一张脸。 是......少主? 可他怎么站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连坐起身都困难吗? 仆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仰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无惨俯视着他,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冰冷:“我饿了。” 饿了? 仆役的思维迟钝地转动。对了,少主......是需要进食的。尽管他几乎吃不下什么。恐惧稍微退去一点点,被一种机械的、想要完成差事逃离此地的本能取代。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低下头:“在、在下......立刻为您准备......” “不。”冰冷的否决,斩断了他所有退路。 下一秒—— 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脖颈处猛然炸开!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感觉一阵风掠过,然后便是视野的剧烈旋转、颠倒...... 一声闷响。 他看到了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还维持着跪坐低头的姿势,颈部的断口处,温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红了刚刚擦拭干净的榻榻米,也溅红了旁边同伴惊骇欲绝的脸。 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在死寂的房间里凄厉地炸响! “啊——!!!”然而,这尖叫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 无惨站在那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的力量,瞬间冲刷过他干涸枯萎的四肢百骸! 那折磨他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虚弱和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精力,是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弹性和力量的实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却不再枯瘦颤抖的双手。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些许血腥的黏腻。 他缓缓地,勾起嘴角。 一个扭曲的、肆意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狂喜的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绽开,几乎要撕裂那层属于“产屋敷无惨”的人皮。 饿了。 他还很饿。 产屋敷秋...... 你的“期望”。 成真了。 他...... 不会再死了。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下流淌。无惨的身体仿佛挣脱了那缠绕二十年的诅咒,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康复起来。 只是、他从来不在白天出现。 与之相伴的,是宅邸里日益蔓延、如同瘟疫般无法宣之于口,却又在每个仆役惊惧交加的低语中疯传的恐怖传闻—— 吃人鬼。 最初,是第一个人失踪。 没有告别,没有留下任何字句或线索,就像水滴蒸发在烈日下,无声无息。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现在,短短时间内,已经不下十人就此消失。 流言与猜忌,如同地底滋生的霉菌,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座古老宅邸的根基。 而所有隐晦的、恐惧的视线,最终都难以避免地,指向了那个唯一与这诡异变化同时出现的人——产屋敷无惨。 “之前的仆役......去了哪里?” 书房内,灯火通明。秋放下手中的账册,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跪在下方、身体微微发抖的仆役。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仆役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回、回大人,他从昨晚...就不见人影了。同屋的人说,他半夜起夜,就再没回来。”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般抬起头,眼中是积压已久的恐惧,“大人...宅邸里,最近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哦?”秋微微侧头,露出一丝疑惑,“什么传闻?” 仆役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吃人鬼。”他吐出这三个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他们说...宅子里。有了吃人鬼!” 他猛地磕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声音带着哭腔:“大人!自从、自从少主康复以来,已经......已经失踪了不下十个人了!大人,少主他...” “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啊?!” 秋的眉头轻轻蹙起,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光滑的账册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够了。”他终于开口,打断了仆役濒临崩溃的倾诉。 “兄长能够恢复健康,是产屋敷家的大喜事,亦是神明庇佑。”他的语气重新恢复平稳,“那些无稽的流言,不许再提。” 仆役浑身一僵,伏在地上,不敢再言,只是心中那团疑惧与绝望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为什么......为什么无惨还不死?为什么这个可怕的怪物反活了过来? 天色,就在这压抑的对话中,彻底暗沉下来。 秋遣退了那名心神不宁的仆役,独自走到窗边。 他望着那片逐渐被黑暗浸透的庭院,唇线抿得有些紧。 “兄长此刻,还在房间里吗?”他忽然开口,问向身后侍立的一名心腹。 “是,大人。”心腹恭敬回答,随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夜已深了,而且......请您还是......” “无妨。”秋打断了他的劝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他们都将怀疑指向兄长,那我总该亲自去探望一下,以证清白。” 他转身,拿起一件稍厚的羽织披上,浅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放心,不会有事。” 夜晚的产屋敷大宅,寂静得可怕。白日的喧嚣与人气仿佛被夜色这只巨兽一口吞没,只留下空旷的回廊、沉默的屋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偶尔有几个值夜的仆役提着灯笼匆匆走过,看见秋的身影,无不面露惊色,慌忙行礼后便低头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视线之外。 秋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向宅邸深处,那片属于无惨的、早已被所有人视为禁地的院落。 越是靠近,周围便越是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木质回廊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着绷紧的鼓面。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廊下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仿佛潜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 终于,他停在了那扇熟悉的、厚重的纸门前。 门内,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的光芒透出,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那种黑暗,仿佛连月光都无法穿透,带着一种粘滞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恶意。 秋的眉头蹙得更紧,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脊背。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击。 “兄长,”他的声音平稳,在死寂中传开,“您......已经休息了吗?”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着。 秋等待了片刻,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他转身,似乎准备暂时离开。 就在他脚步刚刚挪动的刹那—— 纸门,被从里面,无声无息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秋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无踪,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第118章 门缝里,传来了无惨低低的笑声,那声音嘶哑、愉悦,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进来吧......产屋敷秋。” 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兄长......为何不点灯呢?” “你在害怕吗?秋......”黑暗中的声音带着嘲弄的意味,“还是说......我如今这副健康的模样,反而让你......觉得不快了?” 秋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用一种毫无起伏的、甚至比平时更加“温和”的语调回答:“怎么会呢?兄长。” “我可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期待着您能活下去啊。” “既然如此......”无惨的声音陡然转冷,“为什么不进来?” 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以及...一丝难以压抑的、贪婪的饥渴。 秋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不再犹豫,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踏入了那片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整个身体没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的纸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彻底地拉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最后一丝惨淡的月光。 彻底的黑暗,伴随着瞬间放大了数倍的血腥恶臭,将他彻底包围。那气味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粘腻地附着在皮肤上,钻进鼻腔,直冲大脑。 秋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紧闭的门板。 就在这时。 房间中央,一盏烛台被点燃了。 昏黄摇曳的烛火,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终于照亮了这间和室内的景象。 无惨就坐在房间中央的榻榻米上。 他身上穿着华贵的深色和服,但此刻,那衣料上溅满了大片大片暗红、粘稠、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斑驳狰狞。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角甚至残留着一抹未曾擦净的、暗红的痕迹。 而在他身旁的榻榻米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是人类的残肢断臂。 房间另一侧的矮案上,一只素白的花瓶里,重新插着那枝早已彻底枯萎、只剩下焦黑扭曲枯枝的腊梅残骸。 烛光跳跃,映照着无惨的脸。 他看着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的秋,眼中那猩红的光芒大盛,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癫狂的愉悦、报复的快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战栗的饥饿。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的命令与渴望: “过来。” “秋。” ————————!!———————— 产屋敷宅规则怪谈: 1.夜晚要保持安静 2.不要随意出门,如果出门,请结伴 3.就算白天也要小心 4.遇到无惨请立即逃离 5.在秋身边绝不安全 (乱写的哈哈哈[竖耳兔头]) 第85章 平安京(五) 秋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板,修长的手指紧紧抠着门框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避开了房间中央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景象,也避开了无惨那双灼灼燃烧的猩红眼眸。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凌乱地贴在他失去血色的脸颊和颈侧,将平日里那份从容温雅击得粉碎,只余下一种脆弱的、濒临崩溃的可怜。 无惨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越来越浓烈的、近乎病态的愉悦。 他喜欢看这张总是挂着虚假温柔的脸,此刻被恐惧与无助彻底占据的样子。比撕碎那些仆役的血肉,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快意。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晰,带着一种粘稠的、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秋依旧没有动。他只是咬紧了下唇,原本嫣红的唇瓣此刻被他咬得泛白,甚至隐隐渗出血丝。浅金色的眼瞳剧烈地颤动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其中凝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怎么了?”无惨猩红的眸子里满是讥诮,“不是你说的吗?比世上任何人都......期待我活下去?” 他低沉地、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充斥着血腥气的房间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看啊,秋。”他缓缓地、从容地站起身。深色的和服下摆拖过榻榻米上尚未干涸的血泊,发出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声响。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巨大而扭曲,仿佛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巨兽,正舒展着它可怖的轮廓。 “我不仅活了下来,”他向前踏出一步,“我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距离更近。 “害怕了吗?我亲爱的...弟弟。” “不用再期待了。我,不会再死了。” “兄长......”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那声音沙哑干涩。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浅金色的眸子抬起,被迫迎上无惨的视线,努力在其中注入一丝平日的镇定,“我从未......期待过你死去。” 面对这样一个超乎想象的怪物,“期待他死去”本身,就成了一种荒诞而危险的奢望。 “我只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是从未想过,兄长会以这样的方式......获得新生。” 他再次垂下眼睫,那副示弱的姿态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这是无惨在过去那些相互折磨的日子里,从未见过的。 “无论如何...看到兄长摆脱了病痛的折磨,我、很欣慰。”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呵......”无惨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还在说谎。”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精准地攥住了秋的手腕。 “唔!”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掼倒在地,摔在冰冷黏腻的榻榻米上。 他仰躺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无惨的目光之下。黑发凌乱铺散,映衬着他惨白如纸的脸颊和因疼痛、恐惧而盈满水光的浅金色眼眸。他试图挣扎,却发现在那双猩红眸子的注视下,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绝望的、可怜的、痛苦的。 无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心中那股肆虐的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他能体会到,是的,他终于能体会到当初秋端坐一旁,用那种悲悯又玩味的眼神看着他苟延残喘时,内心深处那种隐秘的快感了。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跌落尘埃,露出最不堪、最恐惧的模样......的确,令人心情无比愉快啊。 他缓缓俯下身,靠近秋。鼻尖几乎触碰到对方冰冷的皮肤。他嗅到了一股与这满室血腥截然不同的、淡淡的、清冷的香气,但更清晰传入他耳中的,是那具温热躯体下,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动的声音。 咕噜...... 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那股自从他新生后便如影随形的、对鲜活生命的贪婪饥渴,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新鲜、温热、充满生命力......眼前这个曾经给予他无尽屈辱和虚假希望的青年,他的血液,一定格外...美味。 他伸出舌头,带着冰冷的湿意,缓慢地、带着某种品尝意味地,舔舐过秋裸露在外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喉结。 “唔......!”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顶级掠食者靠近的恐惧。他想躲,想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那双盈满水光的浅金色眼睛,死死地、近乎空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属于怪物的脸庞。 呵...... 这样才对。 这样,才可爱啊。 产屋敷...秋。 无惨微微直起身,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的猎食。他伸出手,用那只沾着自己和他人血污的手,抚向秋冰凉光滑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下意识地猛地偏过头去 这个躲避的动作,却让他的视线,再一次无可避免地撞上了散落在不远处榻榻米上的、那些属于人类的、苍白扭曲的残肢断臂。 秋猛地咬紧了下唇,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出青灰。 而就在这时,无惨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青年的容貌。 即使是在如此极致的恐惧与狼狈之下,这张脸依旧漂亮得惊人。墨黑的长发,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因惊惧而颤抖的、沾着湿意的长睫,还有那双即使盛满绝望、却依旧如同融化的黄金般流淌着浅金色的眼眸...... 脆弱,可怜,却又带着一种引人摧毁、引人占有的、惊心动魄的可爱。 他坐在秋的身上,微微俯身,卷曲的漆黑长发从肩头滑落,与秋散开的黑发无声地交织在一起,在昏黄的烛光下,缠绕难分。 第119章 无惨伸出手,捏住了秋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再一次,正正地对上自己那双燃烧着猩红火焰与冰冷复仇快意的眼睛。 “害怕吗?”他低声问,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冰冷刺骨。 恐惧吗? 是否...终于后悔了? 后悔当初用那种悲悯的、戏弄的眼神,看着他在病榻上挣扎? 后悔因为觉得“无聊”,就将他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在那间只有腐烂、寂静和绝望相伴的房间里,任他自生自灭? 现在...... 你也能体会到了吗? 这种被更强大的、无法理解的存在所掌控,所玩弄,所逼入绝境的......滋味? “可恶的...混账。”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秋的嘴唇吐出,带着血腥的气息,和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某种扭曲至极的、近乎执念的......占有欲。 烛火在染血的房间里摇曳,将两个纠缠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秋的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血色尽褪,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拉扯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的弧度。 “怎么会...害怕兄长呢?”他的声音发颤,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调子,却控制不住地断续,“兄长能好起来,我比任何人...都要高兴啊......” 无惨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捏住秋下颚的力道骤然加重,他猛地俯身逼近,那张沾染着血污、苍白的脸几乎贴到秋的鼻尖,呼吸间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非人的冰冷,“骗子!”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怨恨与疯狂: “如果你真的期待我活着,就不会让我一个人、一个人被扔在那个黑屋子里腐烂!就不会用这种假惺惺的笑容看着我一点点衰败!就不会在我最恐惧、最需要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彻底失控,捏着秋下巴的手剧烈颤抖,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 “骗子!产屋敷秋!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触碰到秋冰冷的皮肤。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除了滔天的恨意,还有一种逐渐升腾的、更加原始的饥渴。 秋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活人的温暖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正一点一点烧灼着他新生的、属于鬼的理智。 吃掉他。 把他拆解入腹。 让这个欺骗他、羞辱他、又在他最绝望时吝啬陪伴的混账,彻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兄长...您误会了......”秋的呼吸变得急促,浅金色的眼眸因疼痛和恐惧而蒙上一层水光。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滑过他苍白的脸颊,滴在无惨染血的手指上。 “我是真心、想要陪伴着您的。”他啜泣着,声音支离破碎,“但当时,家中的事务,婚事的筹备...那么多事情压在肩上...我、我真的分身乏术...”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无惨看清他眼中的真诚,“现在、现在兄长您康复了,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一直、一直陪伴着您了......再也不会让您觉得...孤单、寂寞了...” 无惨骤然停住。 他看着秋脸上的泪水,看着那晶莹的液体顺着自己的手指流淌。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变成鬼之后,人类的食物对他而言已味同嚼蜡,唯有温热的鲜血能暂时平息那永恒的饥渴。 但此刻......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指尖沾染的泪滴。 甜的。 陌生的味觉刺激让他瞳孔微缩,随即,一种更加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他凑得更近,冰凉的舌尖沿着秋湿润的眼角、颤抖的睫毛,细细舔舐,甚至试图撬开那紧闭的眼睑,去品尝那更为脆弱的眼球。 太可怕了! 秋浑身剧颤,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不住抖动。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无惨按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毫无生命温度的僵硬,如同......真正的尸骸。 “产屋敷...秋。”无惨注视着青年在自己掌控下恐惧颤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扭曲的愉悦感终于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甚至让他忍不住低低地、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欺骗也好,愚弄也罢,利用他的恐惧和孤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也罢......此时此刻,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用温柔面具将他打入绝望深渊的产屋敷秋,的确就在他手中,在他的掌控之下,用最真实的恐惧和泪水,来取悦他。 他逃不掉了。 无惨尖锐的黑色指甲,从秋湿润的眼角缓缓下滑,划过他冰凉的脸颊,最终,抵在了那微微上下滑动、显得无比脆弱的喉结上。 秋的喉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吞咽动作,再次滚动了一下。 无惨猩红的眼眸颜色更深了,如同两潭凝涸的鲜血。 眼泪是甜的......那么,别的地方呢?他体内那股贪婪的、探索的欲望愈发汹涌。 “张开嘴。”他命令道,声音低沉沙哑的命令道。 秋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惊惧与抗拒,但身体却在极致的恐惧下选择了最原始的顺从。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微微张开了失去血色的嘴唇,露出一小截同样在微微发抖的、柔软的舌尖。 无惨垂眸,将自己那根刚刚沾染过鲜血、此刻还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探入了那片温热的口腔。 “唔......!”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眉头痛苦地拧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带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异物在自己口中搅动,抵住上颚,触碰敏感的舌根。屈辱和恶心感翻江倒海,唾液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顺着无法闭合的唇角狼狈地流淌下来,浸湿了下颌和衣襟。 无惨俯身凑近,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秋唇角溢出的、混合着自己血腥味的唾液。 一瞬间,他的瞳孔再次紧缩! 所有的一切,都散发出一种比眼泪更加浓郁、更加诱人、几乎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甘美。 他猛地抽回手指,取而代之,将自己冰冷的嘴唇,重重地贴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凶暴与贪婪。 他的舌头强硬地撬开秋的牙关,长驱直入,在那片温热湿滑的口腔中肆意扫荡、舔弄、吮吸,汲取着每一分甘甜的汁液,感受着内壁的柔软与战栗,舌体的无助与推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房间里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湿漉漉的水声,秋压抑的、几近窒息的呜咽,以及烛火不安的噼啪声。 良久,久到秋几乎要因为缺氧和极致的羞辱而晕厥过去时,无惨才终于放开了他。 秋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息着,脸颊因缺氧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潮。他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不住颤抖。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抬起,看向无惨,里面残留着水光,却再也找不到往日伪装的温柔,只剩下清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可置信,以及深植骨髓的......厌恶。 只是这一次,那曾扇在无惨脸上的手掌,却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衣料,再也没有抬起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无惨抬手,用指尖轻轻抹过自己的嘴唇,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新奇而餍足的光芒。 掌控,掠夺,品尝对方的恐惧与无力,感受那份彻底的、无法反抗的软弱...... 确实。 很让人,心生趣味。 口腔里仍在大量分泌着唾液,那甘美的滋味如同上瘾的毒.药,勾起了更深处、更黑暗的欲念。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秋曾用怎样温柔而恶毒的语气,“请教”他如何“取悦”女子。 羞辱的话语,此刻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无惨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贴近秋的耳边,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滚烫的气息: “秋。” “现在,我来教你...如何‘取悦’她们。” 秋的身体猛地一僵,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几乎是立刻开始挣扎,手腕用力,试图推开身上这具冰冷而沉重的躯体。 “不...兄长!请、请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样,这样是不对的!求您......” 然而,几道黏腻、猩红、如同有生命般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无惨的背部蔓延而出,瞬间将秋的双腕牢牢禁锢,高举过头顶,死死按在冰冷血腥的榻榻米上。 “你在拒绝我?”无惨眯起眼睛,猩红的光芒在眸底危险地流转。房间里本就浓烈的血腥味似乎又厚重了几分,带着实质性的压迫感。 他缓缓低下头,冰冷的唇几乎贴着秋的耳廓,声音很轻:“还想让我...自重吗?”他的舌尖舔过秋冰凉的耳垂。 “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第120章 “你也想...和外面那些不知所谓的仆役一样,被我吃掉?” 秋的身体彻底僵住,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漂亮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惨白。他颤抖着,浅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认命。 他极其缓慢地,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不、不是的。” “那就好。”无惨满意地直起身,俯视着身下这具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躯体。 “那就......”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抚上秋惨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绝对的控制与占有。 “好好欢迎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扭曲的、宣告主权般的快意。 “好好接受......” “兄长的管教吧。” 天光一点点试探着挤进这间被血腥与欲望浸透的房间。 光线微弱,浑浊,带着初春清晨特有的、清冷而虚伪的干净气息,却丝毫无法驱散室内那粘稠的黑暗与污浊。 秋仰面躺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浅金色的眼眸空洞地大睁着,失焦地望着头顶那片天花板。 鼻腔里、口腔里,甚至灵魂深处,都萦绕着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大脑一片麻木的空白,伴随着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一条冰冷、滑腻、带着某种非人弹性和淡淡铁锈味的舌头,毫无征兆地舔上了他的眼角。 动作缓慢,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将那不知何时渗出、早已冰冷的泪痕,仔细地、一点不剩地卷走。 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那不属于人类的触感在自己最脆弱的肌肤上流连。 纸门被从外面,极其轻微、带着十足犹豫和恐惧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仆役的声音,那声音强行压抑着战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少、少主。请问、您有看见秋大人吗?昨晚...他来找您之后,便一直没有回去。”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担忧,还有对门内未知恐怖的、深入骨髓的畏惧。 无惨发出一声低哑的、餍足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贴着秋的耳廓响起,带着冰冷的气息。 “真是......忠诚的奴仆。”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他动了动身体,似乎打算起身去应对。覆盖在秋身上的重量和冰冷感稍有移开。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温热的手,颤抖着,却异常用力地,抓住了无惨正要收回的手腕。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原本总是干燥温暖的掌心,此刻却微微汗湿,带着人类鲜活生命特有的体温。 这温度,与无惨那如同尸体般冰冷的肌肤,形成了对比。 无惨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眸,猩红的瞳孔转动,看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然后,顺着那手臂,看向手的主人。 秋嘴唇干裂,微微开合了几次,才开口道:“请、请不要......” “再吃人了...兄长。” 无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脸上那抹愉悦的弧度缓缓平复,重新变得面无表情,只有猩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无机质般的光芒。 冷声道:“你在......命令我?” 秋的手猛地一抖,猛地松开了。他移开视线,嘴唇抿得死紧,几乎要渗出血来。过了好几秒,才说:“......不是。” 无惨没有再看他。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有什么流了下来。 心情,倒是难得地维持在一片诡异的、平静的愉悦之中。 他穿着和服,批了件羽织,走到门前。 “吱呀——” 门开了一道不算宽的缝隙。 门外,那名年轻的仆役正跪伏在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抖,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根本不敢抬头。 无惨就站在阴影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食物。 他开口道:“他在我这里。” 仆役的脑袋垂得更低,他几乎能闻到房间里的血腥味,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恐惧瞬间笼罩住他:“好、好的。抱歉,打扰您了...少主。” “没有别的事,不要接近这里。”无惨的声音更冷,猩红的眼中是一片冰冷。 接着,他关上了门。 门廊上,只剩下那个几乎虚脱的仆役,瘫软在地,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望着眼前这扇重新紧闭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纸门,耳边回荡着无惨最后冰冷的话语。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绝望的认知,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淹没了他: 秋大人...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或者说,回来的...也不再会是原来那个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的秋大人了。 而这座宅邸......这座曾经象征着秩序、荣耀与安宁的产屋敷大宅,正在被门内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片被诅咒的院落,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秋。”无惨走到秋的身边坐下,愉悦的垂眸。 “从你昨晚踏进这扇门开始,”无惨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就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人人爱戴的‘秋大人’了。” “你现在是我的。” “是我的血食,”他的指尖在秋的心口位置,轻轻画着圈,“是我的玩具,”手指向下,滑过紧绷的腰腹,“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语,最终,舌尖缓缓舔过自己尖锐的犬齿,吐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字眼:“......所有物。” “现在的你,和我一样,”他的声音如同诅咒,一字一句,钉入秋的灵魂,“都是这产屋敷华美表象之下,腐烂脓疮的一部分。” 他不会吃掉秋。 那太浪费,也太无趣。吞噬带来的饱足短暂而空虚,无法承载他此刻那膨胀到近乎无限的、对存在与证明的饥渴。 他更不会将秋变成他的同类。 分享这永恒的力量?赐予这个曾高高在上俯视他、怜悯他、最终却被他拖入泥沼的家伙以同样的生命? 不。 那是对他此刻所获新生的亵渎。他要的,从来不是同伴。 “我要你一直看着、看着我活下去。” “我要让你,彻底明白自己的弱小、脆弱和绝望...然后......” “注视着我的永生。” ————————!!———————— 我想停在这里了[笑哭] 但应该还有一两章 第86章 平安京(完) 厅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粘稠如实质的压抑。昂贵的漆器食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香气本该诱人,此刻却只让人觉得反胃。 无惨端坐于主位,姿态是病重时从未有过的优雅从容,猩红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的食物,银箸拿起,又放下,一口未动。 秋坐在他的下首,身体僵硬。浅金色的眼眸低垂,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指尖冰凉。 他感觉不到饥饿,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浸透着一股洗刷不掉的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窒息。 精美的和服下,那些白日里被华丽布料遮掩的痕迹,此刻仿佛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夜、以及更久以来的不堪。 母亲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试图用柔软的语调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避开长子的方向,落在次子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秋......关于你的婚事,那位小姐的家族又派人来询问了。你......” 话未说完,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无惨的视线,慢悠悠地转了过来,落在他名义上的弟弟身上。猩红的眼底漾开一丝玩味,他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秋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顺,符合他一贯的形象,只是那微微发颤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母亲......”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兄长的身体已然康复,于情于理......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不应在兄长之前议亲娶妻。”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滑腻、完全不属于人类范畴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掩在和服下摆内的脚踝。 带着非人的弹性和力量,缓缓地、不容抗拒地,顺着他光滑的小腿肌肤向上蜿蜒攀爬。 秋猛地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混合着恐惧与作呕感的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身体无法控制地绷紧、微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母亲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倾身询问,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却也掩不住那更深层的、对房间里另一个存在的恐惧。 第121章 秋的眼尾迅速盈起生理性的水光,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摇了摇头,垂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眼中翻腾的惊恐与耻辱。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母亲还想再问什么,坐在身旁的父亲却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带着制止意味。他面色沉郁,眼神复杂地掠过面无表情的无惨,又飞快地扫过秋惨白的脸,最后对妻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座宅子里正在发生的变化,那日益浓重的诡异与不祥,那接二连三消失的仆役,还有长子身上的非人气息......他们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恐惧如同厚重的茧,将他们紧紧包裹,让他们选择了最怯懦也最安全的方式。 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就像当年,将病重濒死的无惨,连同他的痛苦与绝望,一起遗弃在那座日渐腐朽的院落里。 如今,不过是再将另一个儿子......抛出去罢了。 “既然身体不适,”父亲开口,声音干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不必强撑。” 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应答,随即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仓惶地、甚至有些失态地猛地站起身。木质食案被他撞得轻微一晃。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低着头,脚步凌乱地径直冲出了压抑的厅堂,逃也似的没入门外浓重的黑暗里。 无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方才脸上那点玩味的弧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悦的阴鸷。 厅堂内只有令人胆寒的寂静。 良久,无惨才缓缓收回视线,猩红的眸子转向神色惊惶不定的父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可能的、冰冷的决断,字字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不要再想着......给秋娶亲的事了。” 他微微停顿,舌尖似乎舔过齿列,吐出最终的所有宣告: “他现在......” “是我的。” 父亲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以父亲的身份反驳,想质问这荒谬绝伦的宣言......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被那双猩红非人眼眸中的冰冷与残忍冻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颓然、甚至有些麻木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默认了。 又一次。 只要当作不知道就好。 只要......继续抛弃就好。 秋独自一人跌坐在自己房间冰冷的榻榻米上,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哗啦——!”纸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拉开,撞击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秋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如同受惊的鹿,猛地抬头看去。 无惨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廊下微弱的光,高大的阴影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也将秋彻底笼罩。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地狱的鬼火,牢牢锁定了榻榻米上那个脸色惨白、眼中盈满恐惧的青年。 秋抿紧了唇,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那是近乎本能的恐惧反应,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认命般的、不敢反抗的僵硬。 无惨走了进来,随手将门拉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可能窥见的光亮。 他在秋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秋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看啊。” 无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令人绝望的事实。 “你也被抛弃了。”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秋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描绘着他精致的眉眼轮廓。 “把你”他凑近,冰冷的呼吸拂过秋颤抖的睫毛: “彻彻底底地...交给我了...” 他松开手,改为用掌心,近乎怜爱地捧住秋的脸,拇指摩挲着他失去血色的下唇。 黑暗中,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冰冷,残酷,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独占的专注。 “你只有我了。” “秋。” 冰冷的唇舌覆了上来。 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以及更深层的、非人的阴寒。 那不是吻,是掠夺,是品尝,是标记。 无惨近乎贪婪地吮吸着秋口腔内有限的温暖与湿润,舌尖粗暴地撬开他紧咬的牙关,舔舐过他敏感的上颚,纠缠住他无处可逃的软舌,汲取着那微咸的唾液,连同眼角不断渗出的、滚烫的泪水。 秋的身体僵硬,又在无惨强势的压制下无法控制地颤抖。任由对方予取予求,只有喉间偶尔溢出的、破碎的呜咽,证明他还残存着知觉。 无惨似乎对此极为满意,那冰冷的手指顺着秋纤细的颈项下滑,轻易扯开了他本就凌乱的衣襟,露出更多苍白脆弱的肌肤。他准备将身下这具温热的、颤抖的躯体彻底按倒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继续昨夜、以及无数个昨夜未曾尽兴的品尝。 就在他的重心微微偏移,力量稍懈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决绝的寒光,猝然刺入了他小腹的左侧。 “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无惨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猩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缓缓低下头。 秋的手,白皙,修长,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青,正死死握着一把短刀的柄端。刀身,已经有大半没入了无惨的身体。刀柄上熟悉的纹路,正是他之前赠送、又被收回的那一把。 殷红的、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刀身的血槽,迅速涌出,浸湿了无惨深色的衣料,然后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下方秋散开的衣襟和身下的榻榻米上,绽开暗红的花朵。 秋也在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敲打着死寂。 然后,无惨低低地、嘶哑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冰冷的嘲讽,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被背叛所激起的、扭曲的兴味。 “你果然。”他的声音贴着秋的唇瓣响起,带着血腥的气息,“...还是想杀了我啊,秋。” 话音刚落,他握住秋那只颤抖的手,毫不费力地,将短刀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伴随着更多的鲜血涌出。 但紧接着,那狰狞的、血流不止的伤口,周围的皮肉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开始疯狂地蠕动、生长、弥合。 暗红的血肉翻卷着交织在一起,皮肤迅速覆盖上去,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道足以致命的贯穿伤,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破损的衣物和周围未干的血迹,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无惨松开秋的手,任由那把沾满他鲜血的短刀掉落在远处的榻榻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重新俯视着身下已然呆滞的青年,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冰冷的怜悯。 “但是......” “你已经杀不死我了。” 沾着暗红、尚未完全干涸血迹的手指,冰冷而粘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了秋紧闭的眼睑。 那触感让秋浑身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皮下,自己的眼球在恐惧中不受控制地、急促地颤动着,仿佛想要逃离,却又被那冰冷的手指死死按在原处。 无惨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 声音在秋的耳边响起,低沉,嘶哑,带着非人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注视着我。” 不是请求,不是邀请,是命令。是命运。 “在你有限的生命里。” “呆在我的身边。” 手指微微下滑,滑过颤抖的睫毛,抚过冰凉的眼角,最后停留在秋的脸颊上,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固定住他的头颅,强迫他看的方向。 那双手,曾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此刻却以一种奇异的、带着占有欲的温柔,描摹着这张属于人类的脸庞。 “看着我。”无惨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他身上的气息,将秋彻底包裹。 秋甚至能看清他猩红瞳孔深处那漩涡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其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恐失神、苍白如纸的脸。 “看着我......” “如何...强大的活下去...” 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以恐惧、鲜血和永恒为食粮的强大。 一种他历经了二十年病弱、屈辱、濒死绝望后,终于攫取到手的、足以践踏一切伦理与常理的强大。 他要秋看着。 用这双被他的血手玷污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清醒地、无法逃避地看着。 看着他如何摆脱凡人的桎梏,如何在这由他重新定义的生命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要秋用这具终将腐朽的人类躯壳,这颗终将停止跳动的人类心脏,来见证他无惨的“强大”与“永生”。 第122章 第二年,产屋敷的宅邸彻底沉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 华美的庭园无人打理,草木疯长,在夜风中摇曳出鬼魅般的影子。回廊洁净依旧,却少了往日的仆役穿梭,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身影,在夜色中如幽魂般快速移动,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药味或花香,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腻的、混合着淡淡血腥与腐朽的生的气味。 无惨端坐于曾经父亲的主位,猩红的眼眸扫过空旷寂寥的厅堂,心中却没有半分满足。父母相继“病故”,整个家族,连同这庞大的宅院,都已是他掌心之物,予取予求。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白昼依旧是他无法踏足的禁地。那悬于苍穹的太阳,时刻提醒着他这份“强大”的残缺。 他必须找到,必须得到传说中的青色彼岸花,来成就无惧光明的永恒。 为了这个目标,他开始有意识地“制造”同类。挑选那些人类,赐予他们自己的血液,看着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蜕变为鬼,获得扭曲的力量与对血肉的饥渴。 一时间,城内关于“吃人鬼”的传闻四起上,夜行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秋,则如同一株被过度汲取了养分的植物,正在无声地枯萎。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几乎透明,连唇上都褪尽了血色。浅金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日复一日积攒的、厚重的疲惫与死寂。 一晚,无惨如同往常一样,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冰冷的占有欲,俯身靠近蜷缩在榻榻米上的青年,试图攫取那一点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慰藉。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对方冰凉的额角时—— “咳......!”秋猛地侧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抗拒。 无惨猝不及防地被推得微微后仰,眉头瞬间蹙紧,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鸷与不悦。温顺了这么久,为何今夜突然...... 刻薄的、惩罚性的话语即将冲口而出。 但,一股浓烈的、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血腥味,抢先一步钻入了他的鼻腔。 无惨的动作顿住了。 他猩红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看向秋。 青年正匍匐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因压抑的咳嗽而剧烈耸动。闷咳声从指缝里挤出来,破碎而痛苦。 然后,那只捂住嘴的手,缓缓地、颤抖地松开了。 掌心摊开,一抹刺目惊心的鲜红,赫然印在苍白的肌肤上。 无惨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几乎是在瞬间,一把狠狠攥住了秋那只染血的手腕。死死盯着秋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抹殷红将他干裂的嘴唇染得妖异,一股莫名的、冰冷的暴怒混杂着一种他几乎无法理解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他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难道...你就要......” 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那未尽的话语——“死了吗?”竟一时无法完整吐出。 怎么会?明明......他还没有允许! 秋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凌厉的视线,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气声,低低地、毫无波澜地说:“......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吧。” 无所谓? 无惨的眼中猛地燃起怒火。 “你不害怕?!”他厉声质问,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解。 人类,不都是贪生怕死吗?不都该在死亡面前瑟瑟发抖,哀哀求饶吗? 这个家伙,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如此识时务、如此温顺的家伙,怎么敢......怎么敢用这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语气,谈论自己的死亡? 他怎么可以不害怕?! 秋似乎被他捏痛了,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浅金色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望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漠然,以及一种清晰的......疏离。 “害怕。”他轻轻地说,声音很轻,“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来陈述一个比死亡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事实。 “与兄长呆在一起......更让我觉得可怕。”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假象,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撕碎! 该死的混账!果然!果然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他! 什么“会一直陪着你”,什么“不会让你孤单”,那些温柔的话语,关切的表象,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骗子! 全都是骗子!! 他绝不会允许!绝不允许这个胆敢欺骗他、如今还想用死亡这种卑劣的方式逃离他的家伙,就这样轻易得逞! 没错...... 一个疯狂而偏执的念头,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能死。 不能就这样,以人类的、短暂而脆弱的方式,终结这一切。 他要把他留下来。 用另一种方式。 一种......永恒的方式。 让他亲眼看着,让他永远无法逃离,让他为自己此刻的话语,付出永恒的代价。 变成鬼。 把他,也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永恒的怪物。 这样,他就再也无法死掉,再也无法用死亡来逃避。 他将永远被困在这具不朽的躯壳里,永远只能待在他的身边,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无能为力地、被迫地注视着他的强大,他的永生! 对......就是这样! 这个可恶的、胆敢欺骗他的家伙...... 凭什么就这样死掉?! 他不准! 无惨猛地甩开了秋的手,那动作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粗暴。 他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着蜷缩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痕的青年,声音冰冷:“你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死掉。” “产屋敷秋。” 宣告般的话语落下,他不再有半分犹豫。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施暴的强硬,猛地撬开了秋紧闭的牙关,将自己的手指,连同他自身的血液,一并粗暴地塞了进去! 秋的眼睛骤然睁大,浅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骇与生理性的抗拒。他挣扎着,想要扭开头,想要将口中那冰冷粘腻、带着浓烈铁锈和邪恶力量的液体吐出去。 但无惨的手死死固定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甚至带着惩罚的意味,用力按压住他柔软的舌头,强迫他吞咽,让那蕴含着“转化”力量的鬼王之血,顺着喉咙,毫无阻碍地流进他的身体深处。 更多的血液,顺着无惨的手指和秋的嘴角溢出,染红了青年的下巴和脖颈,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良久,直到确定大部分血液已被迫咽下,无惨才缓缓抽回了手。 他后退半步,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秋,等待着。 等待那熟悉的、属于鬼的蜕变。痛苦的嘶吼,力量的奔涌,瞳孔颜色的改变,对血肉的渴望......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什么也没有发生。 榻榻米上的青年,依旧是人类苍白脆弱的模样。他伏在地上,因为刚才粗暴的对待和呛入血液而剧烈地咳嗽、干呕,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浅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痛苦的水雾。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鬼的气息,没有力量的波动。 他还是那个濒死的、孱弱的人类。 无惨的眉头死死拧紧,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暴怒。 “该死......!”他低咒出声,声音因某种失控的预感而微微发颤。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血没有作用?! 明明他可以随意将其他人转化为鬼,掌控他们的生死,将他们的一切都握在手心,成为他意志的延伸......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家伙?这个他不准死去的家伙,却无法被他的力量所侵染?! 变成鬼以来的第一次,一种名为失控的感觉,缠绕上他的心脏。 那熟悉的、久违的、在病榻上感受过的无能为力,竟在此刻,以另一种形式,猝不及防地回袭! 他瞳孔紧缩,不甘和一种莫名的恐慌驱使着他,让他几乎想要再次上前,强迫秋喝下更多、更多的血,直到那该死的转化发生! 但就在这时,一直伏地咳嗽的秋,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低低地、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是诅咒...” 无惨的动作猛地僵住。 诅咒? 什么诅咒?!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被病痛和死亡的阴影笼罩,听着医师一次次宣判无效,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指缝流走......那种一切都不在掌控之中的、令人憎恶的虚弱。 该死!该死!! 第123章 他猛地俯身,再次狠狠捏住秋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质问,猩红的眼眸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变成鬼?!”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秋? 这个他唯一想要束缚在身边的见证者,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了他的永恒之外? 莫名的恐慌感,细细密密地渗上来,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他作呕的陌生情绪。 无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秋那张越发显得脆弱美丽的脸,声音很冷:“什么意思?” 秋被迫仰着头,呼吸有些困难,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却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回望着他。 “产屋敷家......”他缓缓开口,“出现了兄长这样...以人类为食、渴求永生的怪物。” “流淌着产屋敷血脉的我们......自然,要付出代价。” 他微微勾起染血的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刺眼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这是......神明的诅咒啊,兄长。” “荒谬!!”无惨猛地暴喝出声。 什么神明?!这世上哪有什么神明?!如果有,当年他濒死祈求时,为何不见回应?他攫取这永恒力量时,为何不见阻拦? 这不过是弱者无能的借口,是自我安慰的谎言!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他恶狠狠地反驳,捏着秋下巴的手指更加用力,“你不可能死,产屋敷秋!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以死。” 他还要看着他找到青色彼岸花,看着他达成真正的完美与永恒!他还要这个胆敢欺骗他的家伙,永远活在见证他成功的屈辱与绝望里!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先一步,以如此人类的方式,消亡? 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望着这个癫狂的、执迷于永恒与力量的“兄长”,浅金色的眼眸里,那丝悲悯的嘲弄愈发清晰。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算得上是温柔地,笑出了声。 “真可怜啊,兄长。” 他重复着许久以前,在那个同样昏暗的房间里,他曾对无惨说过的话。语气,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我发自内心地...怜悯你。” 无惨猛地松开了钳制,向后踉跄了半步,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被彻底激怒后的狂怒与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可怜?”他嘶声反驳,试图用愤怒掩盖那丝慌乱,“现在可怜的......是你才对!我会活着......永远地活着!而你、就快要死了!” 不。 只要找到青色彼岸花...只要复刻出当年的药方,只要让他喝下去......他就一定能变成鬼! 一定能和他一样,获得永恒!到那时,看他还敢不敢说出“怜悯”这样的字眼! 然而,秋却似乎看穿了他所有色厉内荏的念头。 他微微歪着头,靠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染血的唇边,那抹温柔而虚伪的笑容,如同回光返照般,重新变得完美无瑕,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诚,更加关切。 浅金色的眼眸,澄澈地映出无惨那张因愤怒和隐约恐慌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柔,吐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诅咒,带着他全部残余的生命力,深深烙进无惨的耳中,脑中,灵魂深处: “我衷心地期盼着......” “兄长能...一直活下去。” 无惨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听到了。 他听懂了那未曾出口的、比任何恶毒咒骂都更加残忍的后半句。 那个关于永恒的、无边的、只有他自己的...... “可怜的、寂寞的、悲惨的...活下去。” ————————!!———————— 栓q,这盘饺子包完了。 能猜到那碟醋是哪个吗哈哈哈哈 (这个故事其实不短了,写了四万字呢[菜狗]) 下面写童磨(我思索一下,周末更哈),还是同一个世界,意思是屑老板还有可能出现。 第87章 万世极乐(一) 童磨一直觉得,秋这个人,很奇怪。 他歪着脑袋,七彩的眼眸静静倒映着莲池边的身影。作为万世极乐教的“神子”,他早已习惯被各种目光填满——痛苦的、哀求的、贪婪的。 信徒们跪在他的莲台前,如同干涸的河床渴求雨水,把破碎的人生倾倒在他脚边。而他只需要维持着那双虹色眼瞳里永恒的平静,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微笑,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可秋不一样。 这个前段时间被带回教的孤儿,此刻正专注地将鱼食撒入水中。黑发在微风中轻晃,侧脸线条柔和,浅金色的眼里是一片温柔。他的父母留下他,大抵也是因这副过于美丽的皮囊能为极乐教增添几分“神性”点缀。 但童磨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人眼里从来看不到那些熟悉的东西。 “为什么呢?”童磨轻声开口,十岁的嗓音裹着童真。他早已学会如何让声音听起来充满神性的关怀。 秋闻声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弯成温柔的弧度。 “怎么了,神子大人?”他放下陶碗,池中锦鲤立刻簇拥成一片。青年看着那景象,竟轻轻笑出了声。 “你不想得到救赎吗?”童磨向前倾身,七彩瞳孔一瞬不瞬地锁住对方,“向我倾诉苦难的话,神明也会拯救你哦。”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人类,不都是痛苦的吗?” 秋缓缓眨了眨眼。他没有跪拜,没有痛哭,反而伸出手,替童磨扶正了略显歪斜的帽子。指尖掠过孩童细腻的脸颊时,带着温暖的触感。 “我不痛苦哦。”他说。 童磨偏了偏头。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理解的范围。 如果不痛苦,为什么要留在收集痛苦的场所?如果不祈求,为什么要靠近被塑造为救赎的他? “能留在极乐教,我就已经很幸福了。”秋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畔,目光柔和地笼罩着童磨,“特别是和神子大人呆在一起的时候。” ......奇怪。 童磨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检索着记忆中所有信徒的表情,竟找不到一个与秋重叠的模板。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自动浮现:“那真是太好了呢,秋。” 秋端起鱼食碗,浅金色的眸子映着水光:“要一起喂吗?神子大人。鲤鱼也会感激您的恩赐呢。” 童磨低头看向莲池。那些鲜艳的生物拥挤翻滚,争抢着饵料。他感觉不到怜爱,也感觉不到趣味。但当他抬眼看到秋专注的侧脸时,还是点了点头:“好哦,它们很可爱呢。”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乌云堆叠,空气里泛起潮湿的土腥味。秋匆匆收拾好东西,很自然地牵起童磨的手往内室走。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雨很快落了下来,先是淅淅沥沥,随即越来越密,织成灰蒙蒙的帘幕,将莲花打得微微颤抖。童磨站在廊下,仰头望着被闪电撕开的云层。那转瞬即逝的惨白光亮,在他虹膜上划过冰冷的痕迹。 雷声到来之前,一双温热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耳朵。 世界瞬间陷入闷响的隔绝。下一秒,轰鸣如期而至,震动沿着地板传来,屋檐下的风铃惊慌地乱响。 捂住耳朵的手很稳,指尖带着活人才有的柔软温度。 雷声渐远,那双手才松开。秋跪坐下来,与他平视,眼里盛着清晰的关切:“雷声很吓人吧,会害怕吗?” 害怕?童磨在内心重复这个词。它们该引发“害怕”这种反应吗?他看着秋眼中自己的倒影,然后点了点头:“害怕。” “啊......这场雨可能要下整晚呢。”秋微微蹙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舒展开,漾开一个笑容,“今晚我来陪神子大人睡觉吧?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这是秋来到极乐教后,第一次提出“请求”。 童磨注视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那里清澈见底,找不到一丝阴霾或贪婪。更多的疑问在他空洞的内心滋生,但最终,他只是弯起完美的嘴角,给出了神子该有的回应:“好。” 雨声稠密地包裹着宅邸,烛火在纸门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童磨端正地坐在被褥上,看着秋熟练地铺好另一床铺盖。这个青年动作总是从容不迫,甚至在这种被视为殊荣的陪伴之夜,也看不出半分受宠若惊。 “神子大人,请躺下吧。”秋整理好枕头,回过头对他微笑。浅金色的眼眸在暖光下仿佛要融化般,那里面纯粹的善意几乎要让童磨再次感到困惑。他依言躺下,眼睛却仍睁着,七彩瞳孔映着跳动的烛火。 秋吹熄了蜡烛,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室内陷入昏暗,雨声和潮湿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他在童磨身边躺下,隔着适中的距离,呼吸平稳。 第124章 黑暗放大了感官。童磨能闻到秋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干草的味道,混着极乐教内常年萦绕的线香气味。 这与信徒们身上常有的、被苦难浸透的浑浊气息截然不同。 “神子大人睡不着吗?”秋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温和地。 “雨声好吵。”童磨回答,侧过脸。微弱的光线勾勒出秋柔和的侧脸轮廓,“秋害怕打雷吗?” “嗯......小时候会怕。”秋似乎回忆了一下,“后来发现,它只是听起来吓人罢了。” “秋的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童磨难得地主动询问。他对人类的经历本身并无兴趣,那些不过是重复的苦难样本。但秋,不太一样。 “很普通。”秋的声音很轻,“虽然家境不富裕,但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柿子树。母亲会在秋天摘下果子,做成柿饼......很甜。” 他的描述里没有怨怼,没有失去双亲的悲痛欲绝,只有一种平静的怀念。 童磨无法理解这种平静。 失去,尤其是失去所谓的“爱”,难道不是最该引发痛苦和执念的事情吗?就像那些信徒一样,在他面前流泪、痛哭,乞求怜悯。 “那为什么来极乐教?”童磨又问。 这一次,秋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昏暗光线中,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然清晰而柔和。 “一开始是无处可去。但留下来,是因为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安静。而且,能看到神子大人。” “看到我?” “嗯。”秋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您坐在莲台上的样子,很漂亮,很神圣。而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偶尔像现在这样,离您稍微近一点,就觉得很高兴了。” 童磨彻底无言了。这个人,不祈求解脱,不倾诉苦难,他留在这里的动机,竟然是、因为他? 这比任何贪婪或绝望都更让童磨感到匪夷所思。 他习惯了作为工具、作为象征、作为拯救者被需要,却从未被仅仅因为“存在”本身而被靠近。 一声更响的惊雷猛然炸开,连窗户都微微震动。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秋的手臂轻轻横了过来,虚虚地护在童磨的被褥上方,一个保护的姿态,却并未真正触及他。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近在咫尺。 童磨没有动。他感受着那隔着被褥传来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暖意。 他应该感到被冒犯吗?还是应该扮演受惊的孩童? 然而,秋很快收回了手。 “抱歉,我逾越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惶恐,只有一丝淡淡的歉意。 “没关系。”童磨说,平躺着,望向黑暗中的屋顶横梁。 这个人,不需要他的救赎。 这个人,没有对神明的敬畏。 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波动。 雨声渐渐转弱,变成了温柔的淅沥。 童磨闭上眼睛,模仿着入睡的呼吸频率。身边的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或许,观察下去,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就这样,秋在极乐教呆了八年,直到童磨十八岁生日这天。 万世极乐教为神子童磨的十八岁“诞辰”举办了盛大的法会。莲台周围堆满了信徒供奉的珍贵礼物与洁白莲花,香火缭绕,诵经声不绝于耳。 童磨端坐其上,七彩眼眸含笑扫过下方每一张激动虔诚的面孔,接受着他们的跪拜与祝祷。他完美地扮演着悲悯与喜悦,内心却在精确计算着仪式的流程与结束时间。 秋不在这里呢,有些无聊啊。 喧嚣直至深夜才散去。当最后一名侍女合上纸门,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童磨脸上那神性的微笑如同褪下的面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精致的空白。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内室,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上。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侧面的小门被轻轻拉开。秋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显然已等候多时。 “秋!”童磨的声音里立刻注入了恰到好处的雀跃,他身体前倾,七彩眼眸弯成新月,像是抱怨般开口道,“我等了你好久。法会还挺有意思的,你为什么不来看看呢?” 秋微笑着跪坐下来,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下,“抱歉让您久等,我在准备给神子大人的生日礼物。” “诶——?”童磨故意拖长了语调,他赤足走下莲台,象牙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肩头。他坐到秋的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未散的夜寒。目光先落在托盘上那些橙红饱满的柿饼上,随即抬起,牢牢锁住秋含笑的浅金色眼眸。“是什么?是什么?” “是柿饼。用了后山的野柿子,和我母亲以前做的一样。”秋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眼神温和,“想请您尝尝。” 童磨歪了歪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微微张开了嘴,七彩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秋,仿佛在等待一场理所当然的喂食。 秋的嘴角弧度未变,从善如流地将柿饼递到他唇边。 童磨张口咬下,慢慢咀嚼。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过于浓烈,几乎让他产生一种味觉上的麻木。 他不喜欢这种甜。 但他眯起眼睛,身体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浸满愉悦:“很不错呢,好甜。” “要再吃一块吗?”秋笑着问。 童磨点头:“好!” “今天...真是辛苦了。”秋忽然轻声说。 童磨咀嚼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不辛苦啦,”他咽下柿饼,笑容完美无瑕,“能看着教徒们得到救赎,是我的责任哦。” “偶尔,也是可以休息一下的呢。”秋弯起眼眸,浅金色的眼底那片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诶?”童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他突然放下手中的半块柿饼,毫无征兆地倾身靠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七彩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像是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漩涡。 “你在关心我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探究,“呐,对吗?” 秋失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童磨的脸颊,“没错。我在关心您。” “好开心。”童磨的笑意瞬间加深,忽然伸出双臂,环住了秋的腰,将侧脸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耳朵紧贴着布料,能清晰地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手臂逐渐收紧,口中喃喃重复:“好开心...”然而内心深处,他没有感受到温暖,没有感受到悸动,只是在模仿“开心”罢了。 秋垂眸,抬手将他头上那顶象征神子身份的帽子轻轻取下,细致地放到一旁。然后,掌心温柔地抚上他象牙白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 他的目光落在被童磨咬了一半的柿饼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喜欢的话,可以拒绝哦。” “嗯嗯?什么?”童磨仰起头。 在摇曳的昏黄烛光下,秋浅金色的眼眸仿佛融化的暖金,散发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想要靠近的柔和光晕。 童磨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秋的眼角。青年被迫微微眯起眼,但那目光中的纵容丝毫未减,依旧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好奇怪。 太奇怪了。 童磨想。这个人,好像很了解自己? “不喜欢柿饼的话,就不用再吃了。”秋耐心地重复,“不必因为是我的礼物,就强迫自己。” 童磨发出一个短促的“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被发现了? 明明...明明连父母、连最虔诚的信徒都未曾察觉。 “其他的事,也一样。”秋继续说着,梳理他发丝的手未曾停下,“不想听的话,就不要听。不想做的事,也不用做。没必要...强迫自己呢。” 这种语调,这种包裹全身的暖意,让童磨感到一种陌生的困倦,像冰冷的躯体逐渐沉入温水。 但他还是强撑着睁开那双七彩眼眸,回应道:“但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呢。我有责任带领他们走向极乐。我...很开心哦,看见他们得到救赎。” 秋轻轻笑了:“您不觉得为难就好。”他的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今天是您的十八岁生日。好像一直只是我们一厢情愿地为您准备礼物。” “神子大人,您自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呢?” 想要...的? 童磨眨了眨眼,环在秋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他微微支起上半身,与秋平视。 他...有什么想要的? 从来没有想过呢。 童磨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被完美的笑容取代:“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吧,秋!” 自从三年前,秋以“神子已长大”为由不再留宿后,那个温暖的怀抱就消失了。 秋望着他,浅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闪烁了一下,最终融化成一池更深的温柔。 第125章 他弯起眼睛,轻声应道:“是我的荣幸呢,神子大人。” 昏暗的和室内,只有远处一盏纸灯散发着朦胧如雾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近处物体的轮廓。 秋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沉入梦乡。童磨却微微撑起上半身,七彩的眼眸在暗处依旧流转着微不可察的冷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那张脸在模糊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白日的清晰,仿佛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童磨的视线描摹过对方闭合的眼睑,那里覆盖着浅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驱使着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距离那睫毛毫厘之处,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具温热的、会呼吸的躯体和那些向他跪拜的躯体,究竟有何不同。 就在他的指腹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那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浅金色的眼眸睁开了,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清明的温柔,在昏暗中静静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睡不着吗?”秋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一点低哑,却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童磨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停顿在半空,然后,固执地、轻轻地落了下去。指腹传来极其细微的、痒痒的触感,是睫毛扫过皮肤的知觉。 黑暗中,秋看不清童磨脸上那完美微笑卸下后的空洞表情,只听见他轻缓的呼吸。 于是秋又低低笑了一声:“喜欢我的眼睛吗?” 童摩的动作停住了。 喜欢? 他没有反驳,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整个头重重地压回到秋的胸口。 隔着衣物和血肉,那沉稳的心跳声再次传来,规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我想要的话,”童磨的声音闷闷地从秋的胸口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欲望,仿佛在讨论天气,“你要送给我吗?” 秋似乎愣了一下。胸腔里规律的搏动有了一瞬间微妙的紊乱。然后,一只手抬起来,温柔地抚上童磨的头顶,指尖梳理着他细软冰凉的发丝。 “这样的话,”秋的声音依然温和,“我就看不见您了哦。” 看不见......我? 童磨眨了眨眼,对了,秋说过,留在极乐教,能看见他,就是感到幸福的原因。 如果失去了眼睛,那么,秋的幸福也会消失吗? “那还是算了。”他干脆地说,仿佛刚才那个索求眼球的提议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草木的气息。 寂静在房间里重新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深沉。 就在秋以为他又要安静下去的时候,童磨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近乎耳语,却清晰无比地钻进秋的耳朵:“其实,我一句都没有听见呢。” “什么?” “神的声音。”童磨平静地陈述,“信徒们相信我能听见,父母也这么说。但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一次也没有。” 这是秘密吗?或许是吧。 但童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实就是事实。他只是忽然想把它说出来。他想知道,秋会有什么反应? 会像父母那样惊恐地捂住他的嘴?会像那些信徒一样崩溃地否认? 然而,他等来的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和胸腔轻微的震动。 “我知道。”秋说。 “......诶?”童磨倏地抬起上半身,七彩的眼眸在昏暗中瞪大了少许,试图捕捉秋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知道了,还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秋没有避开他的注视,浅金色的眼眸垂下,与神子对视。 “教徒们能过得这样幸福。”秋慢慢地说,“并不是因为神明。” 青年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地说: “是因为您呢,神子大人。” ————————!!———————— 把握不好童磨的性格啊,可恶! 不管了,我又要包饺子了[吃瓜] 第88章 万世极乐(二) 最近城里不算太平,吃人鬼的传闻层出不穷,就连教主夫妇都失踪了,因此、童磨成为了新一任的教主。 阳光如融化的金箔,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莲池上,将水面铺成一片细碎的、晃眼的明镜。鲤鱼鲜红的脊背在莲叶间时隐时现,追逐着零星落下的饵食,搅起一圈圈带着光晕的涟漪。 秋就站在这片晃动的金光里。素色的和服上,墨染的莲花纹路在光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微微垂首,浅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池中生机勃勃的争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扇形阴影。 阳光穿透他黑色的发梢,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连带着那总是宁静含笑的神情,都透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温和。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这片刻的餍足与安宁里,对身后悄然滋生的阴影浑然不觉。 阴影深处,童磨盘腿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七彩的瞳孔在昏暗室内失去了往日面对信徒时刻意调节的悲悯光泽,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冰冷的观测感,牢牢锁定着门外那个被光笼罩的身影。 阳光...真刺眼。 他讨厌这种过于明亮、过于温暖的东西。那让他新生的、属于鬼的皮肤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与潜在的威胁。 更让他奇怪的是,秋竟然没有发现他。 往常,无论他隐藏得多好,秋似乎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存在,然后用那双暖金色的眼睛望过来。 但现在,秋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愚蠢的、只会张合嘴巴的鱼身上。 童磨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种陌生的、类似不满的情绪碎片,短暂地翻腾了一下,旋即又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空洞。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腹部。那里正传来清晰而持续的饥饿感,一种对温热血肉的纯粹渴望。 成为鬼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食物,确实是秋。 那具总是散发着温暖气息、心跳沉稳有力的躯体,在他此刻敏锐的感官中,散发着比任何信徒都更纯粹、更诱人的香气。 但几乎在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就自行否决了。 秋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无法归类。吃掉他,未免太过无趣。 于是,他留下了秋。 而为了践行“神子”与“教主”真正的责任,他选择了父母。那对将他塑造成神像、又汲汲营营于凡俗欲望的男女。当他带着新生的獠牙与力量出现在他们面前,微笑着阐述“融为一体即是永恒极乐”的新教义时,他们脸上的扭曲与难以置信,远比任何信徒的涕泪横流都更让童磨感到有趣。 吞食的过程很顺利,父母的理解与成全,让他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万世极乐教的权柄。 只是...成为鬼,并非只有力量和饥饿。 还有那些随着无惨的血液强行灌注进来的、破碎而遥远的记忆画面。其中最最深刻的,便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属于谁,经历了什么,童磨毫无兴趣。 但当那影像浮现在脑海时,第一个跳出的关联对象,却是秋。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便。 他不想让那位至高无上的无惨大人,通过他的记忆看到秋。 所以这段时间他刻意避开对方,与其说是躲避,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谨慎的测试,测试无惨的关注是否还停留在他这个新生的鬼身上。 直到此刻,确认了那份来自血脉源头的威压似乎并未投向此处,他才再次现身,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抱怨: “呐呐,秋!”童磨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甜腻依旧,却像隔了一层冰,“我在这里呆了很久诶。” 池边的身影微微一顿。 秋转过身来,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明亮的轮廓,让他一时看不清室内深处的景象。但脸上已自然而然地漾开了笑容,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教主大人不出来吗?今天阳光很好哦。” 童磨眨了眨眼。他没有动,只是稍微向前倾身,让自己半张脸躲藏在从门框斜射进来的光带边缘。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细微血管。 他笑着说:“唔...不想晒太阳呢。一会儿有教徒过来哦,陪我一起吧。秋。” 他向他伸出手,手指依旧苍白修长,指尖却隐在袖口的阴影里。 秋没有犹豫,将手中最后的鱼食悉数撒入池中,看着锦鲤欢腾争抢,才转身,踏入室内。光线骤然暗淡,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几步之外童磨的模样。 脸色...似乎比记忆中更加苍白了,缺乏活人应有的血色。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七彩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看不真切情绪。 “教主大人。”秋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温暖的浅金色眼眸里浮现出清晰的担忧。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童磨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没有人类肌肤应有的温热。 第126章 “好凉。是最近身体不适吗?”他眉头微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啦。”童磨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似乎很享受这份触碰。他顺势抓住了秋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将人轻轻拉向更深的室内。 “听膳役说您最近用餐很少呢,是食欲不振吗?”秋随着他的力道往前走,目光依旧停留在童磨脸上,继续问道,语气里的担忧并未减少。 “诶——?”童磨故意拖长了语调,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松开手,转而张开双臂,整个身体向前一倾,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眼前的青年。他将脸颊埋进秋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发丝间,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来,裹着甜腻的喜悦:“秋好关心我,真开心。” 然而,被发丝遮挡的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七彩的眼瞳在阴影中空洞地睁着,倒映着房间幽暗的梁柱。 “不过没有哦,”他继续用那种欢快的语调说着,手臂却收得更紧,“最近过得很好呢。我啊...终于知道了我应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寂静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要尽我所能,带领教徒们...前往真正的极乐。” 秋感受着箍在腰背上的、冰凉而坚定的力道,以及那透过衣物传来的、异于常人的低温。 他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童磨紧扣的手背,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那真的太好了呢,不过,教徒就要来了哦。” “不要太孩子气了......教主大人。” 莲台上烟雾缭绕,昂贵的香料燃烧出近乎窒息的气味。童磨端坐其上,象牙白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七彩的眼眸低垂,落在下方那名哭得几乎痉挛的妇人脸上。 她的故事冗长而乏味,每一个字都浸泡在黏稠的苦水里,伴随着嘶哑的啜泣和断断续续的哽咽。 “......求求您,神子大人...不,教主大人...求求您指引我,告诉我为何要承受这些...我该怎么办...”妇人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肩膀剧烈抖动。 童磨的嘴角维持着那悲天悯人的弧度,眼神却早已飘忽。他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滑向莲台侧后方那个安静的身影。 秋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仿佛也被这沉重的苦难所感染,陷入沉思。从这个角度,童磨能清晰地看到他弧度优美的后颈。和服领口稍松,露出一小片肌肤,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般的白皙。细腻,光滑,底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主人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种尖锐的、格格不入的渴望,猝然刺穿了童磨空洞的胸腔。 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似乎泛起一种幻觉般的甜腥味,舌尖仿佛已经品尝到那片肌肤的温热与柔韧。腹中的饥饿感被瞬间点燃,灼烧着他的胃囊。 好吵。 妇人的哭声,其他教徒压抑的抽泣,香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尖锐的噪音,疯狂地撞击着他异常敏锐的听觉。那些泪水涟涟的脸庞,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此刻看来如此丑陋,如此...碍眼。 既然这么痛苦的话... 童磨的指尖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膝盖。 既然活着只剩下眼泪和哀嚎,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成为他的一部分,被他吞噬、融合,让意识在永恒的无痛中消融,这难道不是最完美、最彻底的极乐吗?这是比任何神谕都更实在的救赎啊。 他弯起眼睛,仿佛真的被信徒的苦难所打动,即将降下无上的恩典。 “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你的痛苦,神明已然知晓。安心吧,你已走在通往解脱的路上。” 童磨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侧后方,精准地捕捉到那双恰好也抬起的浅金色眼眸。 “秋,”他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倾听苦难而产生的疲惫与柔和,“你先离开吧。” 秋似乎微微怔了一下,视线掠过那名教徒,又回到童磨脸上。他没有多问,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准备起身。 就在他微微前倾身体,将要站起的刹那,却又停住了。他稍稍凑近莲台,靠向童磨,距离近得能让他身上那股干净的、与周遭香火绝望气息截然不同的草木清香,再次笼罩过来。 “教主大人,”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晚上...想吃樱花糕吗?” 童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最近,后山的樱花开得很漂亮呢。”秋继续说道,浅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童磨此刻完美无瑕的悲悯笑容,以及那瞳孔深处一丝未来得及完全隐藏的、冰冷的怔忪。 腹中的饥饿火焰依旧在燃烧,对温热血肉的渴望并未消减分毫。 童磨注视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苦难与祈求的温柔。 奇怪。太奇怪了。 童磨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明媚,他点了点头,七彩眼眸弯成月牙: “嗯嗯。”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与片刻前那神性的悲悯截然不同,“我真的...好期待。” 秋也笑了,他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悄然退出了烟雾缭绕的正殿。 童磨目送着那素色和服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接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下方跪拜的教徒,脸上的灿烂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公式化的慈悲。 他轻轻舔了舔自己异常尖锐的犬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让我来...带领你们吧。” 深夜的极乐教总部,像一头蛰伏在群山阴影中的巨兽,寂静无声。白日里缭绕的香火与诵经声早已散尽,只余下风穿过长廊的呜咽,以及偶尔响起的、不知名昆虫的短促鸣叫。 正殿后方,专属于教主的寝殿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新换上的熏香味道,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更腥甜的气息,但效果似乎并不彻底。 拉门被轻轻拉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童磨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刚刚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洁净的白色寝衣,他仔细地、近乎苛刻地检查了自己的双手、指甲缝、乃至袖口和衣领,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完美。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个可怜信徒的灵魂和肉体,现在已经成了他永恒的一部分,想必...她一定感激涕零吧?毕竟,再也没有痛苦了。 带着这份愉悦的余韵,他走向内室更深处,那里有烛火的光晕从纸门的缝隙里渗出来,看上去很温暖。 轻轻拉开障子门。 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一盏孤零零的烛台放在房间中央的矮案上,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将有限的空间染成一片暖橙色。秋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背脊挺直而放松。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个素雅的瓷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粉色的樱花糕,形状小巧可爱,表面还能看到细碎的樱花瓣。 听到开门声,秋转过头来。烛光在他浅金色的眼眸中跳跃,融化成一池流淌的、温暖的熔金。他看到童磨,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笑容。 “您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柔和。 童磨关上门,将外界的黑暗彻底隔绝。他走到案几对面,盘腿坐下,目光扫过那盘精致的点心,又落回秋的脸上。 老实说,樱花糕...或者其他任何人类的食物,对他如今的身体而言,都只是某种无意义的、缺乏生命能量的固体。味蕾仿佛蒙上了一层永久的冰霜,再浓郁的味道传递到大脑,也只剩下模糊的概念。 更何况,他刚刚才享用了一顿真正的大餐,腹中充盈,当下毫无食欲。 但看着秋那双映着烛光、满怀温和期待的眼睛,童磨脸上立刻浮现出孩子气的雀跃。他晃了晃身子,像只等待投喂的动物,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呐呐,喂我吧,秋。” 秋失笑,眉眼间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多言,用干净的手指从盘中捏起一块樱花糕,小心地递到童磨唇边。动作轻柔。 童磨张开嘴,精准地含住了点心。柔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但他的舌尖,却不经意地、极快地扫过了秋捏着糕点的指尖。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糕点的微粉和人类肌肤特有的细腻触感。 一触即分。快得像是无心之举,甚至没有在秋的指尖留下明显的水痕。秋似乎并未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咀嚼,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童磨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那团毫无味道的软糯物体,一边用力点了点头,七彩眼眸弯成愉悦的弧度,含糊地称赞:“很好吃呢。” “会很甜吗?”秋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第一次尝试做这个,可能糖渍樱花的时间没掌握好,味道或许...” 第127章 “我很喜欢呢。”童磨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真挚得毫无破绽。他吞咽下去,尽管那感觉如同吞下一团无味的棉絮。 秋看着他,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这才拿起一块樱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优雅而安静。烛火跳跃,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吃着吃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叹息:“刚才那位教徒...真的很可怜呢。”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瞳孔在烛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腮,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是这样呢...”他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理解的悲悯,“不过,我已经解决好她的问题了哦。”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轻盈喜悦:“她啊,现在非常、非常高兴呢。终于可以...通往无悲无痛的极乐世界了。” 秋抬起眼,看向童磨。似乎被这笃定而温暖的话语所感染,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他轻轻扬起嘴角,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敬慕: “这样吗...不愧是教主大人。”他的目光柔和地包裹着童磨,“有您在这里,指引大家...真是我们的荣幸呢。” 荣幸吗? 童磨歪了歪头,这个词汇让他觉得有点有趣。他注视着秋温和的侧脸,一个早已盘旋在心底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秋。”他叫他的名字,好奇地问,“你也想和他们一样...通往极乐吗?” 秋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微微蹙起眉头,陷入短暂的思索。烛火在他浅金色的瞳仁里静静燃烧。 “可是...”他迟疑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只要待在您身边,我就已经很快乐、很幸福了呢。教主大人。” 只要...待在我身边? 童磨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的饱胀感,并非来自胃袋,而是从更深的地方涌了上来。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注入了他冰冷空洞的躯壳内部,让那些刚刚被血肉填满的缝隙,似乎也染上了一点...奇异的温度? 他的胃很饱足,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猛地伸出手,跨越了案几上那盘樱花糕,一把抓住了秋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冰凉的指尖紧贴着对方温热的皮肤,脉搏的跳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呐,秋。”童磨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七彩眼眸却紧紧盯着对方,不容许有任何闪避,“你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吧?” 秋被他突然的动作和问话弄得一怔。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少年教主眼中的专注形成奇异对比。 但很快,那怔忪便化开了,如同春冰消融。他扬起笑容,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一如既往的、全然的温和与应许。 “当然。”他回答,声音平稳而坚定,手腕也没有试图抽离, “毕竟...教主您在这里嘛。”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火焰晃动,将两人对视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交织成一片模糊而亲密的暗影。 “好哦。”童磨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重新坐直身体。 “那就说定了。” 如果你逃跑的话,我就吃掉你。 ————————!!———————— 为了不让无惨那么快发现秋,改了些设定,咳...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 关于童磨的性格,越来越不好写了。不管了,ooc是我的。 都票文了,也不要在意那么多了(自我安慰中)[小丑] 第89章 万世极乐(三) 夜色彻底浸透了万世极乐教的本堂。宽敞的和室内,只有几根蜡烛在角落摇曳,投下巨大而摇晃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熏香,试图掩盖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 仪式刚刚结束,最后一名教徒的脚步声也消失在长廊尽头。 童磨没有动,依旧盘腿坐在那尊高的、象征教主身份的莲台上,只是微微侧过身,单手托腮,七彩的眼眸在昏暗烛光下流转着无机质的光泽,一瞬不瞬地落在几步之外的青年身上。 “呐呐,秋。”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黏腻的甜,“你刚刚说了什么?”他微微偏头,帽子上垂下的两条白色系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没有听清呢。可以,再说一遍吗?” 秋跪坐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睑。跳动的烛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拓出一小片扇形的、不安的阴影。他抿了抿唇,那总是微微上扬的、温柔的嘴角此刻显得有些紧绷。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迎上童磨那含笑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羞赧的认真: “我要成婚了。”他说,“和...前段时间认识的一位教徒。” 童磨歪了歪脑袋,动作幅度不大,头顶那顶象征神子与教主身份的帽子,却因为这个动作,轻飘飘地滑落,掉在深色的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他却看也没看,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秋的脸上。 他依旧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完美无缺,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些。但那双七彩的眼眸深处,所有的伪饰、所有的悲悯、甚至刚才仪式中刻意维持的神性光芒,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诶?”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尾音微微上扬,“成婚的话,你要搬出去吗?” 他没有等秋回答,也不需要。 “你不是承诺过。”童磨的声音依旧甜腻,语速甚至放慢了些,像是在耐心提醒一个健忘的孩子,“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形成一个看似为难的、带着神性悲悯的弧度,七彩瞳孔却一眨不眨,紧紧攫住秋浅金色的眼眸。 “你在撒谎吗?”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童磨感到自己新生的、属于鬼的胃部传来一阵尖锐而熟悉的空虚感,那是对血肉的纯粹渴望。但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拧绞般的、仿佛内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拉扯的感觉,与饥饿感同时升腾而起,让他喉头一紧,泛起一丝近乎恶心的酸涩。 神明可不太喜欢撒谎的孩子啊。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曾对无数信徒说过的话。 怎么办才好呢?他注视着秋,看着对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莹润白皙的肌肤,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真奇怪。 “您误会了呢,教主大人。”秋轻声开口,他没有退缩,反而膝行向前,拉近了距离,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童磨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活人蓬勃的体温,试图包裹住那只冰凉得异乎寻常的手。 “我只是晚上不住在这里了而已。”秋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柔和的光,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平日白天的话,我还是会照常陪在您身边的。像以前一样。” “诶——?”童磨拖长了语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费解的事情。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秋握着自己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对方温顺低垂的眉眼上。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胃部的饥饿感与那诡异的拧绞感同时加剧,几乎形成一种尖锐的冲突,在他的体内冲撞。 真是...可怜的秋啊。 难道他真的以为,和一个脆弱、短暂、注定会陷入更多苦难的人类结合,就能获得所谓的幸福吗?人类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期待与最终必然的失望。 只有留在这里,留在永恒的、能引领他们走向极乐的自己身边,才是唯一正确的、通往真正幸福的道路。 一旦他离开,踏入那充斥着短暂欢愉与长久痛苦的凡人世界...他肯定会不幸的。 不如...把秋吃掉吧。 他不是说过吗?留在极乐教,就会觉得幸福。那么,让他成为自己永恒生命的一部分,永远不再分离,永远不再有遭遇“不幸”的可能,这难道不是最彻底、最完美的幸福吗? 让他温暖的血液、跳动的脉搏、那总是带着温柔光芒的浅金色眼眸...都融入自己的骨血,这样,他们就真正在一起了,秋也再不会痛苦了。 如此的完美,如此的...慈悲。 就像他对之前教徒所做的那样。 这样想着,童磨的手指微微一动,反手握住了秋的手腕。指腹下,那温热的皮肤下,是平稳而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着鲜活的生命力。这脉搏,这温度,很快就会属于他,成为他永恒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成形的瞬间。 那股拧绞胃部的力量骤然加剧,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内脏,狠狠一拧。酸涩的、近乎灼烧的感觉从胃部直冲喉头,让他几乎要干呕出声。不是饥饿的渴望,不是进食的愉悦预告,而是一种...陌生的、剧烈的、生理性的排斥。 第128章 为什么? 只要一想到「吃掉秋」这个选项,他的身体就好像在反抗他自己的意志?这具由无惨大人的血液塑造的、完美的、只为吞噬与进化而存在的躯体,竟然会产生如此剧烈的负面反应? 不。 童磨空洞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但几乎是立刻,那个「吃掉秋」的选项,被他从思维中干脆利落地剔除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秋走向不幸。这是他作为教主,作为神子,所不能允许的。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拯救他。 秋的未婚妻...对,还有那个即将把秋拖入不幸深渊的女人。 啊。 童磨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更大的笑容,仿佛瞬间参透了世间的真理与救赎之道。七彩的眼眸重新弯起,里面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秋略带疑惑的浅金色眼睛。 “教主大人?”秋轻声唤道,似乎被他长时间沉默的凝视看得有些不自在,白皙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些,“您能...祝福我吗?” 祝福? “嗯嗯,当然。”童磨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他松开了握着秋手腕的手,动作轻柔。 他微微前倾身体,七彩的眼眸直视着秋,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地说道:“我啊,会衷心地、祝福你呢,秋。” 为了你们的幸福,为了你们永恒的极乐。 就由我来吃掉她吧。 这样,你们就都不用陷入不幸了。 未婚妻失踪的消息,在极乐教内激起的涟漪,意外地短暂而浅淡。毕竟,这不太平的世道,一个女子被山间的熊吞噬,听起来虽然惨烈,却也并非完全不可思议。 恐慌很快被教内日复一日的仪式与教主悲悯的抚慰所平息,只剩下零星几声叹息,很快也消散在熏香与诵经声中。 只有秋,似乎想要确认什么。 他避开人群,在一个傍晚,独自来到了那位短暂未婚妻居住的、位于教团边缘的偏僻小屋。 推开门扉的瞬间,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猛地扑了出来,狠狠扼住了他的呼吸。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里并非想象中野兽肆虐后的狼藉,没有家具翻倒的混乱,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没有残肢,没有骨骼。 有的,只是大片、大片泼洒、喷溅、浸染了榻榻米、墙壁、甚至低矮天花板的暗红色血迹。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昏沉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黏腻而狰狞的质感。 视觉与嗅觉带来的双重冲击,让秋胃里一阵剧烈翻腾。他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扶住冰凉的门框,才勉强支撑住瞬间发软的身体。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皮阵阵发麻。 这根本不是熊,这根本不是任何野兽能做到的。 是...吃人鬼?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令人作呕的景象。 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冰冷而坚实的胸膛。 秋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极其缓慢地转回头。 童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近在咫尺。昏暗的灯光从他身后投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长,几乎将秋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秋这才惊觉,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神子,不知何时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苍白的脸上,那双七彩的眼眸在阴沉的暮色中,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与痛苦。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外陷入一片更深的昏暗。可怖的血腥场景在阴影中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触目惊心。 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浅金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聚起破碎的水光,映着门外微弱的天光,他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将喉间的哽咽和翻涌的呕意压下去,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童磨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那习惯性挂着的、悲悯温柔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然后,如同面具剥落般,缓缓消失,只留下一张毫无表情的空白面孔。 他似乎在困惑。 困惑于秋此刻如此剧烈、如此真实的反应。这和他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教徒得到救赎,前往极乐,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吗? 为什么秋会露出仿佛失去一切般的表情? 下意识的,他伸出手臂,环住了秋微微发抖的身体,将他拉进自己冰冷的怀抱。脸颊贴上秋柔软微凉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他听到自己用轻柔的、带着不解的语气低声问:“你很伤心吗?秋。” 秋依旧死死捂着口鼻,声音沙哑得厉害:“教主大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毕竟是我的教徒啊。”童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稳无波,七彩的眼眸抬起,淡漠地扫过房间里那片暗红的痕迹,“真可怜啊。”他顿了顿,用一种温和的、属于教主的慈悲口吻继续说道:“我会安排好她的坟冢。不要伤心了,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好事。 他将那个可能将秋拖入不幸泥沼的女人,提前引入了无悲无痛、与他融为一体的「永恒极乐」。 但他同样知道,秋不会理解。 秋那属于人类的、充满了脆弱情感的思维,无法理解这种超越凡俗的、慈悲的真相。如果知道了,秋可能会恐惧,可能会憎恨,可能会......彻底逃离。 所以,他绝不会说。 “谢谢您,教主大人。”秋低低地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小声的、压抑的啜泣。 诶? 真的......哭了吗? 童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紧缩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秋的侧脸上,他清晰地看到,一滴透明的水珠,正顺着青年优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划出一道湿亮的痕迹,最终滴落,没入衣领的阴影里。 眼泪。 童磨感到一种纯粹的好奇,盖过了其他所有模糊的感受。 眼泪......是什么味道的呢?和血一样吗? 还是像秋这个人一样,带着某种温暖的、独特的滋味? 这样想着,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修长冰凉的指腹,轻轻擦过秋的下巴,抹去了那点残留的湿意。然后,在秋依旧沉浸于悲伤、毫无所觉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将指尖送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微凉的,带着一点极淡的咸涩。 果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滋味呢。远不如温热的血液那般能带来力量与满足。 但是......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饱足感,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从他空荡荡的胸腔深处升腾起来。那感觉......就像某个冰冷、坚硬、空了很久很久的角落,忽然被一种柔软而温热的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填充、塞满了。 尽管他无法命名这种感觉,也无法理解它从何而来。 童磨缓缓眯起了眼睛,七彩的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幽微的光。 看着怀中仍在微微颤抖、沉浸在悲伤里的秋,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意,和心头那抹莫名的、沉甸甸的暖胀。 嗯。 这样一来,秋不会被那个女人带入不幸。 那个女人也获得了永恒的极乐。 而他自己......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还真是...... 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他收紧手臂,将秋更深地嵌入自己冰冷的怀抱,下巴轻轻搁在对方发顶,目光平静地越过秋的肩膀,再次投向那片暗红的、空无一物的房间。 嘴角,重新勾起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夜晚。 童磨托着腮,七彩眼眸倒映着秋在他面前布菜的身影。 青年的动作依旧细致周到,一举一动都透着经年累月养成的、服务于神子的温顺习惯。然而,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如今只是勉强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那片暖金色的湖泊,也只剩下沉静的、化不开的黯淡。 这勉强的微笑,像一根细小的刺,不痛,却持续不断地扎在童磨的感知里,带来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困扰。 明明...是好事啊。 那个女人得到了永恒的救赎,再也不用经历凡人的生老病死、爱憎别离。秋也不必踏入那注定充满不幸的婚姻泥沼。 为什么秋总是不理解呢? 他看着秋将一片晶莹的鱼脍夹到自己的碟中,动作轻柔,指尖却微微发白。那副强撑平静的模样,让童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 青年轻声问:“怎么了吗?教主大人。” “唔...不知道呢。”童磨放下托腮的手,转而按向自己的腹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最近,有些吃不下东西。” 秋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望过来,里面交织着尚未散尽的悲伤与条件反射般的关切:“是生病了吗?”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是准备随时起身侍奉的姿态。 第129章 “不是哦。”童磨摇了摇头,七彩的瞳孔专注地盯着秋的眼睛,他斟酌着词句,试图描述那怪异的感觉,“只是...每次看见秋你这副样子,”他的手指在胃部轻轻画了个圈,“这里,就感觉很奇怪。很酸,很胀,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好像被用力拧着。连带着...嗯,其他的器官,都好像变得...” 他偏了偏头,似乎在词汇库里搜索合适的形容。 “扭曲了起来。” 秋微微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是惊讶,了然,还有一丝更深沉、几乎让人心碎的温柔,缓缓流淌出来。他看了童磨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教主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悲悯呢。” “嗯嗯?什么意思?”童磨追问,眉头皱得更紧。悲悯?这与他自己此刻体内那种怪异的扭曲感有何关联? 秋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牵了牵嘴角,那弧度依旧勉强,却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些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自言自语般的恍惚:“我难过的时候......也吃不下东西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童磨: “教主大人,请放心。我很快就会好的。”他承诺着,每个字都咬得很轻,“不会让您,再感到忧心了。” 一种强烈的、近乎冲动的倾诉欲,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童磨忽然很想告诉秋根本不需要难过。那位教徒,已经被他救赎了。被他以最完美、最彻底的方式,带往了无悲无痛的永恒极乐。 你所有的悲伤都是徒劳的,是错误的。 “呐呐、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七彩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急于分享一个能驱散所有阴霾的伟大真理。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案几,去抓住秋的手腕,将那慈悲的真相灌注进对方的意识里。 然而,就在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秋抬起眼,静静地望向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悲伤依旧,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的接纳。 仿佛无论童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都会这样看着,听着,承受着。 这目光,瞬间浇熄了童磨那股奇异的冲动。 告诉他真相......然后呢? 秋会理解吗?不,他不会。 他只会更加恐惧,更加悲伤,或者...彻底逃离。那双现在还能注视着自己的、盛着温柔与悲伤的眼睛,可能会被憎恶、绝望,或者彻底的空白所取代。 那幅想象的画面,让童磨胃部那刚刚平复些许的扭曲感,骤然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酸胀,拧绞,甚至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不。 不能说。 他将涌到嘴边的话语,狠狠地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重新被那张完美无瑕的、悲悯温柔的微笑面具所覆盖。 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甜腻,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别让我等太久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秋放在案几上的手背,触感冰凉。 “看见你这样不幸福的模样,”他微微歪头,七彩瞳孔里映着秋有些怔忪的脸,“我也会觉得...很困扰呢。” “毕竟你说过,看见我,就会觉得幸福。” 所以,快一点,恢复成那个会对着他温柔微笑、眼里有光的秋吧。 快一点,证明他童磨的存在,就是「幸福」的源泉与保证。 不要......再哭泣了。 ————————!!———————— [吃瓜] 第90章 万世极乐(四) 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不紧不慢地滑向深秋。 莲池里的锦鲤似乎也感知到季节的变迁,游动得不再那么活泼,偶尔浮上水面,荡开几圈懒洋洋的涟漪。 童磨支着下巴,七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不远处秋的身影。青年正微微弯着腰,用一把细长的竹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廊下落下的枯叶。 动作流畅安静,素色的和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上面墨染的莲花在略显清冷的日光下,显出几分沉静的雅致。 他的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温柔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假面,而是从眼底深处自然流淌出的暖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每当看向童磨时,总会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着清澈的、毫无阴霾的光芒。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安静地待在童磨身边,布菜、斟茶、整理文书,或是仅仅坐在不远处,翻阅着教内的典籍,偶尔抬起头,对童磨投来一个无声的微笑。 看起来,他似乎真的从失去未婚妻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了。 童磨观察着,记录着。这应该是一件好事。秋的幸福回来了,他童磨胃部那种恼人的“扭曲感”也随之平复了许多。 秩序似乎回归了正轨。 但不知为何,看着秋此刻毫无阴翳的、全心全意投向自己的温柔目光,童磨心中那片空茫的雪原上,却并未升起预想中的满意。反而有种更微妙、更难以捕捉的...空落感。仿佛期待落空,却又不知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傍晚的极乐教本堂,烛火幽微,熏香在空气中缓缓盘绕,将供奉的莲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最后一名留下来寻求开导的教徒,是一个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的年轻男子。他跪在童磨面前,身体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语无伦次地倾诉着内心的煎熬。 童磨端坐在莲台上,七彩的眼眸半阖,悲悯的微笑如同镌刻在脸上的纹路,完美得不带一丝瑕疵。他听着那些关于生活的困顿、人心的险恶、未来的迷茫......这些千篇一律的苦难配方,甚至能预判出对方下一句会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绝望。 然而,当那名教徒的声音陡然变得低哑、混杂着一种奇异的颤栗,提到那个名字时,童磨半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尤其是,每次见到秋大人的时候。”教徒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的内心,就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和温暖。那些痛苦好像都暂时消失了,世界都亮了起来。我、我无法控制这种心情,我想我大概是......爱上秋大人了!” 他猛地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恶与恐惧:“可是...这是不对的!这是不被允许的!神明会降罪!世人会唾弃!这种感情让我痛苦,日夜煎熬......教主大人!求求您,求您开导我,救救我!告诉我该如何摆脱这罪恶的吸引,该如何获得内心的平静?” 诶? 童磨脸上的悲悯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颔首,仿佛在表示理解这种“人类常见的、无谓的情感纠葛”。 然而,在他完美微笑的面具之下,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如同深水炸弹,毫无预兆地在他空茫的心湖深处轰然炸开—— 烦躁。 恼火。 不是面对其他教徒时那种例行公事般的冷漠,也不是对秋勉强微笑时那种模糊的“困扰”。 这是一种更主动、更具指向性的情绪,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从未有过感觉的神经末梢。 为什么? 教徒还在絮絮叨叨地祈求着救赎,那些关于秋如何温柔、美好的词汇,不断钻进童磨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在往那团刚刚燃起的无名火里添柴。 童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在倾听教徒忏悔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变得有些僵硬,有些冷。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七彩的瞳孔深处,那层悲悯的假象如同潮水般褪去。他没有看脚下瑟瑟发抖的教徒,反而微微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投向绘有莲花与祥云的天花板,仿佛在思考某个宇宙级的难题。 困惑。更加深重的困惑。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为难。 如果秋喜欢他...以人类那种脆弱、排他、充满占有欲的「爱」的方式...那他该怎么办? 他是鬼。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远超人类的体能与感官。他们已经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秋的喜欢,对他而言,会意味着什么?更多的关注?更多的依赖? 而他却根本无法回应对方。 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光是想象那种可能性,就让童磨感到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不爽。不仅仅是胃部的酸胀扭曲,更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紧了他的胸腔,让他思考都变得滞涩起来。 “教主大人...求求您...给我指引...”教徒绝望的祈求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纷乱却空无的思绪。 童磨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个伏地颤抖的身影上。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柔和、深邃,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一切的悲悯。七彩的眼瞳在烛光下流转着光泽。 第130章 “我虔诚的孩子啊,”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痛苦,神明已经听见了。” 他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了教徒。 “你如此向往光明与温暖,如此渴望摆脱这污浊尘世加诸于身的枷锁与苦痛......”童磨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与慈悲,“神明,又怎会忍心看你继续堕入这无休止的、充满不确定与折磨的轮回苦海呢?” 教徒似乎看到了希望,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教主。 然后,他看到了童磨脸上,那从未有过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温柔微笑。 “让我来...带领你吧。” “前往真正的、无悲无痛的......” 话音未落。 教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视野便被一片炫目的七彩光芒和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空旷寂静的本堂内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莲台之上,只剩下童磨独自一人。他轻轻舔去嘴角一丝并不存在的痕迹,七彩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然而,寂静之中,那个教徒嘶哑的声音,却反复在他空洞的耳际回响。 温暖就是喜欢...... “看到你就觉得幸福。” 秋......喜欢他吗? 童磨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莲台边缘。 许久,他几不可闻地、苦恼地,轻轻蹙了一下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他会,有点困扰呢。 夜晚的莲池,被一轮分外皎洁的满月照亮。清辉如练,倾泻在水面上,将每一片莲叶的边缘都镀上银边。 秋独自站在池边,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柔和,黑色的长发如瀑垂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童磨悄无声息地走近,从身后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秋的腰身,将下颌轻轻搁在了对方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发顶。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似乎格外喜欢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 他蹭了蹭秋柔软的发丝,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嗅闻什么,是秋身上特有的、温暖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和池边淡淡的水腥味。 “怎么了?教主大人。”秋没有动,依旧望着池中的月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夜风吹拂后的轻柔。 童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收紧了些手臂,将人更深地嵌入自己冰冷的怀抱。过了片刻,他才用那种带着点懒洋洋的、仿佛分享趣事的语调开口:“今天啊...有位男性教徒,来向我祈求宽慰呢。” 秋似乎有些意外,微微偏过头,月光照亮他小半张脸和那双剔透的浅金色眼眸:“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如果是以往,教主大人是不会特意提及这些的呢。” “因为是和你有关啦。”童磨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秋的耳廓。 “诶?”秋这次彻底转过了身,仰起脸看向他。月光流泻在他眼中,将那抹浅金染成了更加朦胧而温柔的蜜色,“我有些好奇呢。”他轻声说,眼神清澈。 童磨“唔”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下头,七彩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微难辨的光,仔仔细细地、近乎审视地观察着秋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那位教徒说,”童磨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爱上你了。” 短暂的沉默。 秋的双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大,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他失笑起来,摇了摇头:“还真是...意想不到啊。”语气里并没有厌恶或尴尬,只有纯粹的讶异。 “有什么想不到的呢?”童磨追问,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将秋更牢固地圈在自己身前,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胸腔轻微的起伏。“他说你很温暖,很温柔,很美好...” 他复述着那些词汇,七彩的眼眸紧紧盯着秋的反应,“呐呐,秋,”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种探究,“你会...喜欢上他吗?” 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他微微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思索的光,然后抬起眼,迎上童磨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和:“教主大人...是怎么开导他的呢?” 童磨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的慈悲表情:“就像以往一样呢。”他轻描淡写地说。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秋轻声问,目光恳切,“尽管他并没有告知我他的心意,但...无论如何,我或许也应该...亲自和他交谈一下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善意的、想要妥善处理此事的责任感。 童磨眨了眨眼。月光下,他脸上那悲悯温柔的微笑如同面具般固定着,七彩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东西。他含笑道,声音甜腻如蜜: “他对你的「爱」,很痛苦哦...充满了罪恶感和自我折磨。”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秋的耳朵低语,气息冰凉,“所以,我已经成功地带领他...脱离了这份痛苦。”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秋的眼睛,用一种宣布圆满结局的口吻说:“秋,就不用担心了呢。” 啊...这样子。 秋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低低地呢喃,仿佛自言自语:“不管怎样...还是想象不到呢。竟然有男性会......”他的话没有说完。 “喜欢上你,也很正常吧。”童磨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他的目光描摹着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泛着健康光泽的唇瓣。 “毕竟...秋真的很好哦。”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那种熟悉的、却每一次都让他措手不及的反应,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 胃部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绞。酸胀感伴随着一种沉闷的钝痛,迅速扩散开来,蔓延至胸腔,甚至让他的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为什么?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搁在秋的发顶,七彩的眼眸在秋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冰冷的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沉的焦躁。 “教主大人也很好啊。”秋微微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柔和的轮廓,浅金色的眼眸映着月色和童磨模糊的倒影,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真诚。 “如此温柔、悲悯,肩负起了将教徒们引向极乐的重任。”他轻声细数,“教徒们都非常喜欢您,爱戴您呢。” 确实如此...但似乎有什么不同。 “诶?”他疑惑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秋温柔含笑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好奇攫住了他,促使他追问:“那...秋也喜欢我吗?” 问题脱口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用上那套惯常的、悲悯诱导的话术。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答案。 秋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随即,那总是温柔含笑的眉眼,缓缓地、清晰地弯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羞赧或闪躲,只是迎着童磨探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是呢。我也很喜欢教主大人。” 喜欢。 不是信徒对神明的敬畏,不是仆从对主人的服从,甚至可能...不完全是他刚刚救赎的那个教徒所言的、带着痛苦与情欲的爱。 秋口中的喜欢,似乎更纯粹,更温暖。 是指向他个人的、私人的情感。 困惑。 不解。 以及...困扰。 他该怎么办呢? 吃掉秋?不行。一想到这个选项,那扭曲的生理不适就会变本加厉地袭来。 将他像其他教徒一样引向极乐?尽管这是件好事,但...不行。 那么,剩下的选项似乎只有一个:好好地将秋养在身边。让他继续用那双温暖的眼睛注视自己,让他继续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秋说喜欢他。 人类的「喜欢」,往往伴随着排他的占有欲,对回应的期待,以及......对关系的界定。 那会带来更多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满足的索求吗? 会像那个教徒一样,最终演变成痛苦的根源吗? 他,可不想让秋痛苦啊。 真苦恼呢,秋。 童磨在内心无声地叹息,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月光勾勒出秋清隽的轮廓,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只有坦然的温柔和一点点被他追问后残留的、浅浅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喜欢呢? 该怎么办呢?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奇异的念头,骤然闪现。 人类似乎非常看重一种名为婚姻的契约。它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承诺共享生活,共同面对未来。教徒们结婚时,脸上会露出一种称之为“幸福”的表情。父母也曾为了利益而缔结婚姻。但如果是秋的话...... 第131章 他记得,秋在宣布要和其他人结婚时,脸上曾有过类似“幸福”的红晕 那么,如果是和他童磨结婚的话...... 只要缔结了这种关系,秋就会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永远属于他。秋会因为得到了这种世俗的、被认可的关系而高兴起来吧? 毕竟,人类好像都很在乎这个。 只要秋高兴起来,只要秋不再陷入不幸......那么,他胃里那种恼人的扭曲感,或许就能彻底消失。 秩序就能真正恢复。 困惑被强行理顺,困扰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般的清明。 童磨脸上,那始终维持在悲悯与温柔刻度上的微笑,第一次发生了质的变化。 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七彩的眼瞳中,那层永远笼罩着的、仁慈的光晕悄然褪去,露出底下的灼亮。 “这样的话......” 他松开环在秋腰上的手臂,转而用双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掌心冰凉,指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微微歪头,七彩的瞳孔一眨不眨地锁住秋浅金色的眼眸,仿佛要透过那层温柔的眸光,直接望进对方的灵魂深处。 他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雀跃:“秋和我结婚吧。” 只要结婚的话,一切问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秋会高兴,会永远留下,会属于他。 而他,也能摆脱那些陌生的、令人不快的生理与心理困扰。 这真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呢。 青年微微睁大了双眼,那双总是流淌着温和光晕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满了惊愕,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过于突兀的提议击中了思维的某处空白,连唇瓣都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然而,这份惊愕并未持续太久。几乎是下一秒,那惊讶的弧度便自然而然地软化、舒展,月光似乎都偏爱他此刻的神情,为他镀上了一层格外莹润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童磨,目光看着对方脸上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真切欢愉的笑容。 “教主大人......”他轻声开口,“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呢?” “因为,”童磨微微歪头,脸上那真切的笑容扩大了些,“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呀。” 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秋温热的脸颊。 “秋不是说喜欢我吗?”他的声音甜腻,眼神却异常专注,“喜欢的话,就会想要一直在一起吧?就像那些成婚的教徒们一样。” “而结婚的话。”他继续阐述,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为你着想的慈悲,“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永远待在我身边了哦。不用再担心晚上要回去,不用再考虑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 “我也会...一直看着秋,一直和秋在一起。” “秋,也会得到幸福。” 这句话说出口时,童磨自己心中也掠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怎么样?”他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触,七彩的眼眸里盛满了期待,“是个很棒的主意,对吧,秋?” 月光无声地流淌,莲池中的倒影微微晃动。童磨等待着秋的回应,心中既无紧张,也无忐忑,只有一种已然笃定的、即将达成目标的轻松。 秋一直都知道,童磨并不太了解这些感情方面的事情。 所以,当童磨说出结婚的话的时候,秋的心底深处生出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他点了点头,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声音柔和:“的确是个好主意呢,教主大人。” 看,他果然会高兴。 童磨敏锐地捕捉到了秋脸上笑容的变化,心中那份愉悦感更甚。 “但是...”青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月光照亮他微微低垂的侧脸,“结婚这种事...需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是两情相悦才好。如果...只是我单方面抱着这样的心情,”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童磨,带着一种坦然的、近乎教导般的耐心,“那么,就算结了婚,对另一个人来说,或许也只会觉得...困扰,甚至痛苦呢。” “是不会,觉得幸福的。”这样的话,童磨就能理解了吧? 痛苦? 困扰? 不幸? 童磨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为什么秋单方面喜欢,另一方就会痛苦? 他现在并没有感到痛苦啊? 相反,他觉得这个结婚的主意很好,解决了他的问题呢。 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本能地抓住秋话语中最核心、也是他唯一能尝试去解决的部分:“秋...是想让我也喜欢你吗?” 既然秋说两情相悦才是好的,那么,达成这个条件不就行了? 青年似乎没料到他会有如此直接的反问,微微一怔,但很快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不是这个意思...喜欢是无法强求的,教主大人。我并非要求您也......” “我喜欢的哦。” 童磨打断了他。 这句话并非思考后的回答,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他不能理解秋为什么会认为他不喜欢,明明他提出了结婚这个绝佳的方案,明明他觉得和秋在一起很好。 然而,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异变,在他那具早已停止作为人类机能运转的躯体内部,轰然炸开。 砰!砰!砰!砰! 不是胃部的扭曲酸胀,不是内脏的拧绞不适。 是心跳。 沉重,急促,毫无规律,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起来。 好奇怪。 好诡异。 这是什么......? 童磨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左胸的位置,隔着华美的教主服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正上演着一场叛乱。 所以...... 这就是喜欢吗? 就是秋所说的喜欢? 一种巨大的、近乎醍醐灌顶的「了悟」,伴随着心脏的搏动,瞬间淹没了童磨。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将秋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和气息之下,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他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愕然的浅金色眼睛,用一种兴高采烈、仿佛宣布世界真理般的语气,清晰而响亮地说道: “我喜欢你哦,秋!” ————————!!———————— [竖耳兔头] 第91章 万世极乐(五) 成婚的消息在极乐教虔诚而保守的信徒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童磨端坐在莲台上,用那种惯常的、悲悯而轻柔的语调,宣布了他将与秋缔结婚姻契约的决定。七彩的眼眸扫过下方几张骤然僵硬的老迈面孔,如同观赏池中锦鲤因投食而产生的骚动。 然而,预想中的恭贺与祝福并未出现。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激烈反对。 “教主大人!万万不可啊!” “这、这是亵渎!是对神明的不敬,也是对您神圣之身的玷污!” “男子与男子......这、这不容于世!是逆天悖理之事!” “秋大人虽好,但他终究只是侍奉您的仆人,怎能与您并立?这有违纲常伦理!” “请收回成命,教主大人!否则极乐教的清誉将毁于一旦,信徒的信仰亦将动摇!” 苍老的、激动的、甚至带着恐惧与愤怒的声音,混杂着颤抖的肢体语言,像无数只聒噪的乌鸦,盘旋在本堂肃穆的空气里。 诶? 童磨脸上那悲悯的微笑,在第一个激烈的词语迸出时,就仿佛被寒冰冻住,僵在了嘴角。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烦躁,弥漫在他冰冷平静的心湖。 那烦躁如此炽烈,如此暴戾,甚至盖过了胃部的酸胀,压过了心脏的鼓噪。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破坏欲——想要让这些喋喋不休的、丑陋的、妨碍他的声音,彻底消失。 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七彩的眼眸深处,那层悲悯的神情迅速褪去,他没有动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激烈的声讨骤然一滞。 “我。”童磨开口,声音平稳,“不会改变心意。”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因激动和恐惧而面色涨红或惨白的教徒,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神子的宽容,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给予他们继续争辩的余地。 反对的教徒们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怀着最后一丝不甘与挽救教誉的期望,他们在极度的惶惑中,转向了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秋。 第132章 他们在教团僻静的回廊角落里找到了正在修剪盆栽的秋。青年依旧穿着素雅的和服,动作娴静,侧脸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显得无比柔和。面对几位长辈激动而焦虑的诘问与恳求,秋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他没有辩解,没有坚持,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迫或无奈的痕迹。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声音轻缓:“各位不必过于忧心。” 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清澈的、令人信服的坦然。 “教主大人......他自出生起便生活在极乐教,对外界的伦常世事,所知甚少。至于感情的事情......”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包容的浅笑,“对他而言,更是一片全然陌生的领域。” “我想,教主大人此刻的心意,或许...更像是一个孩子,偶然发现了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产生了强烈的独占欲和好奇心罢了。” 他的声音带着温和与智慧,轻易地抚平了教徒们焦灼的情绪。 “如果这个时候断然拒绝,反倒可能激起他孩童般的叛逆心,将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所以不如......暂且顺从他的意愿。” 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几位若有所思的教徒,语气诚恳而令人安心:“等到这新奇感过去,等他厌烦了这场家家酒,或许......一切便会自然而然地结束了。到那时,教主大人自会回归正途,极乐教也能重归宁静。”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顺而充满担当:“这段时日,就请容许我......暂且陪伴在教主大人身边,尽可能地将他的注意力,引向更合宜的方向吧。劳烦诸位费心了。” 几位老教徒相互对视,眼中的激愤与恐慌逐渐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和只能如此的无奈所取代。他们看着秋温润如玉、毫无怨怼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感激与托付。 “如此...就拜托秋大人了。” “请您务必,将教主大人,带回正轨。” “极乐教的未来,系于您一身了。” 他们郑重地行礼,然后带着一种解决棘手难题后的疲惫与希望,悄然退去。 回廊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盆栽中清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秋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教徒们消失的方向,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无人能窥见的、深不见底的寂静。 就在这片寂静即将吞没一切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你猜错了哦,秋。”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没有立刻回头。 童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的阴影处,斜倚着柱子,双臂环胸。他脸上惯常的悲悯或欢欣的笑容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秋极少见到的、最真实也最令人心悸的模样。 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七彩的眼眸如同两块封冻的琉璃,空洞地映照着秋的背影,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悦。 他缓缓站直身体,迈步走到秋的面前的阴影处。 “这不是家家酒。”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很轻。 七彩的眼瞳微微转动,锁住秋浅金色的眼眸。。 “我也不是孩子。” 童磨微微偏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语气平淡。 “所以,不要用新奇感、叛逆心或者迟早会结束......这样的话,来揣测我,或者安慰那些教徒。”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秋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安抚教徒时留下的、温柔的弧度。 “我要和你结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一时兴起的游戏。” “这是决定。” “我发自内心的决定。” 秋怔住了。脸上那副惯常的、用以应对一切的温顺面具,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浅金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童磨此刻毫无伪饰的冰冷与笃定。 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童磨,不是吗? 无论是作为需要他照料的神子,还是作为如今这个强大而诡异的教主。 秋垂下眼睫,避开了童磨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声音很轻:“......我明白了,教主大人。” 就在秋垂下眼帘,心神微乱之际,童磨的视线却落在了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上。那唇色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润泽,像柔软花瓣。 一种全新的好奇攫住了童磨。根据他对人类行为的了解,结婚的伴侣之间,会有一种名为亲吻的亲密接触。 据说,这能表达喜欢和亲密。 既然他已经确认了喜欢,并且决定要结婚,那么,实践这个行为,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尽管这些情感于他而言本不存在,童磨忽然向前倾身。 冰凉柔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印上了秋的嘴唇。 “唔......!”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浅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无可忽视的震惊与无措。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带着明确意图的、侵略性的亲密接触。 然而,童磨并未因他的震惊而退开。相反,他垂着眼帘,七彩的睫毛几乎扫到秋的脸颊,以一种近乎研究的态度,注视着秋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愕的眼睛。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秋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别开脸,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起初只是唇瓣的贴合,冰冷与温热的奇异交织。但很快,童磨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回忆着更深入的模式,试探性地加深了这个吻。 秋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不知过了多久,童磨终于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亲吻。 秋几乎是在他退开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他的脸颊染上了一片明显的、无法掩饰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青年抬起手,指尖轻轻遮住自己微微发麻的唇瓣,长睫低垂,不敢再看童磨,浅金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混杂着未散的震惊、羞怯,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而童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所有的反应。胃部没有传来熟悉的扭曲酸胀,心脏也没有再次狂跳。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一种满足、新奇,以及......看到秋因为他而露出如此生动表情的、奇异的掌控感。 根据他了解的结婚流程,亲吻之后,似乎还有更多步骤。但他此刻并不急于继续。他更享受秋此刻的反应。 “呐、秋。结婚......需要做什么呢?”童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然的求知欲,其实他对此一清二楚,那些源自人类社会的繁文缛节、象征仪式,甚至更私密的环节,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想听秋说,想看秋的反应。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指尖依旧抵着唇瓣,没有回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童磨却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七彩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他向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臂,将尚未从冲击中完全回神的秋,重新揽入自己冰冷而坚实的怀抱。 他将脸埋在秋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开心啊,秋。”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秋的肩颈处传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欢欣。 他稍稍抬起头,七彩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秋依旧泛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追问道:“你呢?”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秋的后颈,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你开心吗?” 秋沉默了片刻,感受到颈侧那冰冷的呼吸,和抚过后颈的、不容忽视的触碰。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细软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摩擦着童磨的下颌。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抓住了童磨胸前华美冰冷的衣料。 “......开心。” 他低声回答,声音很轻。 童磨收紧手臂,将秋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温暖气息、以及那份开心的承诺,都牢牢锁进自己冰冷的躯壳里。 极乐教的婚礼,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没有世俗的喧闹与祝福,只有教徒们整齐划一的诵经声,在熏香缭绕的本堂内沉沉回荡。他们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莲台前的景象,只将那份被强制按捺下的惊惶与不解,融入麻木的音节之中。 童磨穿着最为繁复华丽的教主礼服,七彩的眼眸在摇曳的烛火下流转着非人的辉光。他端坐在莲台之上,姿态一如往常接受跪拜,只是今日,他的身侧多了一个位置。 秋穿着与他款式相仿、却素净许多的白色礼服,安静地跪坐在一旁。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黑色的长发被细致地束起,露出优美而脆弱的颈项线条。 第133章 整个过程,庄重、肃穆,却又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违和感。 当最后一道仪式完成,童磨握住秋的手,将他从垫子上拉起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秋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顺从。 童磨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满堂压抑的气氛。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秋,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七彩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满足与期待。 “我们结婚了哦,秋。”他轻声说,语气愉快。 秋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浅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雾。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唇角勉强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教主大人。”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极乐教。 未散的熏香,依旧黏腻地萦绕在空气里,却无法侵入此刻这间被重重幔帐隔绝的新房。 房间被布置得极尽奢华,铺着厚厚的、绣满金色莲纹的绯色褥垫,烛台上的红烛燃烧着,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昧而跳动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与童磨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非人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秋独自坐在褥垫边缘,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礼服,只是外袍已经脱下,整齐地叠放在一旁。他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柔软的布料。黑色的长发已经散开,披散在他单薄的肩背上。他低垂着头,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他在等待。 门被无声地拉开,又无声地合上。 童磨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的教主礼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寝衣,象牙白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七彩的眼眸在红烛的光线下,幽幽地发着光。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愉悦。 他走到秋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秋。”他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索的意味。 秋一怔,缓缓抬起眼,望向童磨。烛光在他浅金色的眼眸中跳跃,却映不出多少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压抑的平静。 童磨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开秋颊边的一缕发丝,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秋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你在紧张吗?”童磨问。 似乎面对这种重大事件的时候,人类总是会紧张,他笑了笑,“我也很紧张哦。” 秋眨了眨眼,漂亮精致的面庞映照在童磨的眼中,看上去乖顺又脆弱。 人类就是这样啊,相比较已经成为鬼的他来讲,秋的身体实在是太柔弱了,他真的可以承受吗?童磨有些苦恼的想着,但很快,他就找到了解决的方案。 自己承受不就好了吗? 童磨在秋身边坐下,褥垫因他的重量而微微凹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伸出手,捧起秋的脸,让对方不得不正视自己。七彩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秋浅金色的瞳孔。 “结婚之后,要做一些......特别的事情。”童磨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有趣的知识点,“可以让两个人变得更亲密,更属于彼此。”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抚过秋纤细的脖颈,感受着那下面平稳却稍显急促的脉搏。另一只手,则揽住了秋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想试试看。”童磨宣布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探索欲。他低下头,再次吻上了秋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唇瓣的贴合。他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冰冷而执着地深入,试图模仿那些更亲密的模式。秋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褥垫。 童磨似乎从这种探索中获得了乐趣。 他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开始动手解开秋寝衣的系带。冰凉的指尖时不时触碰到秋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好温暖......”童磨低低地喟叹一声,将脸埋在秋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生命的养分。他的手臂环抱着秋。 接下来的过程,对秋而言,是强烈的、虚幻的感知。 他白皙的脸上布满了红晕,睫毛上还沾着濡湿,轻轻颤抖着。 童磨没有立刻起身清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下巴搁在秋的肩头,七彩的眼眸半阖,脸上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平静。 “原来是这样啊。”他喃喃自语,“我好喜欢...再来一次吧,秋。” 鬼的身体总是不知疲倦、不需要休息,直到秋推了推童磨,声音沙哑的开口:“可以了...教主大人。不要再......” 童磨才猛然惊觉似乎已经快天亮了,他眨了眨眼,接着抱紧秋,声音轻柔:“睡觉吧、睡觉吧。秋。我会在你身边的。” 黑暗与寂静于童磨而言,不过是可供观测的不同状态。因此,当怀中青年温热的躯体逐渐变得绵软,呼吸从短促紊乱转为悠长平稳,最终沉沉坠入梦乡时,童磨依然清醒着。 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七彩的眼眸在浓郁的夜色中,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秋沉睡的侧脸。 月光从窗棂缝隙吝啬地漏进,勾勒出青年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白日里那些温柔的、无奈的、羞怯的、乃至最后疲惫顺从的神情,此刻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毫无防备的宁静。 童磨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秋微微汗湿的额发,触感柔软温热。指尖顺着挺直的鼻梁滑下,停在微张的、色泽比平日更红润些的唇瓣边缘。那里还残留着被他反复吮吻、甚至不慎磕碰出的极细微的痕迹。 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满足感,从他空洞的胸腔深处满溢出来,几乎要淹没那具冰冷的躯壳。他仔细体会着这种感受,不是进食后的餍足,它更具体,更...黏着,仿佛将某种渴望已久却不知其名的东西,终于牢牢攥在了掌心。 他微微低头,凑近秋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青年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温暖的气息,此刻混杂着淡淡靡香与他自身血液的、若有若无的甜腥。 这混合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浓郁、更...诱人。 鬼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悄然唤醒。 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胃部传来清晰而熟悉的空虚感,那是对温热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秋颈侧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血液流淌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在他耳畔轻轻吟唱,诱惑着他张开獠牙,刺破那层薄薄的肌肤,汲取那能带来力量与满足的温热液体。 童磨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那跳动的脉搏,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鲜活生命的搏动。尖牙隐隐发痒,口腔中分泌出大量唾液。 不。 不是秋。 不能是秋。 但是......饿了。 可这种饥饿,不能通过秋来解决。 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童磨轻轻抽回被秋枕着的手臂,动作异常轻柔,没有惊扰青年的沉眠。他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最后看了一眼秋安然沉睡的容颜。青年似乎因为他的离开而在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呢喃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又很快陷入更深的睡眠。 童磨伸出手,指尖捻起一缕秋散落在枕边的黑色发丝,凑到鼻尖,再次深深嗅闻。那上面沾染着秋的气息,也沾染着他自己的气味,两者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只属于此刻的印记。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温暖与亲昵气息的房间。 ————————!!———————— [吃瓜] 第92章 万世极乐(六) 寝殿内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夜,似乎尚未过去。 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侧空荡而冰冷,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已然消失。唯有锦被凌乱的褶皱和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靡靡气息,证明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身体各处传来陌生的酸痛感,尤其是腰际和腿根,提醒着他那些激烈而混乱的纠缠。他撑着有些无力的手臂坐起身,薄薄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和肩颈处几处暧昧的红痕,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童磨不在。 秋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侧耳倾听,寝殿内外一片死寂,连巡夜侍从的脚步声都听不见。这种寂静,在极乐教深夜空旷的建筑群中并不罕见,但今夜,却莫名地让人心头发沉。 很早之前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城内愈演愈烈的吃人鬼传闻,教内信徒时不时的、悄无声息的失踪,教主父母同样离奇的消失,以及...... 种种蛛丝马迹,曾经被他用各种理由勉强压下的疑虑,此刻伴随着身体的酸痛和身侧的冰冷,变得清晰而尖锐起来。 第134章 秋掀开被子,寒意立刻贴上肌肤。他忍着不适,摸索着披上一件外衣,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寝殿的门。 回廊外,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东方天际已隐约透出一线蒙蒙的、鱼肚白般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庭院的轮廓。空气清冽,带着露水的潮湿。 秋赤着脚,一步步走在空旷无人的回廊上,足底传来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使得头脑更加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朝着极乐教最核心、也是童磨最常待的地方,那座用于倾听信徒祷告、举行重要仪式的大殿走去。 越是靠近,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四周太安静了,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他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和足底与地板接触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终于,他站在了那座高大庄严的殿门前。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悄无声息。殿内常年燃着的熏香气味,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郁粘稠,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中逸散出来,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铁锈般的腥气。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扉—— 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童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对着殿内深不见底的黑暗。看到门外站着的秋,他七彩的眼眸里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便被那熟悉的、弯弯的笑眼所取代。 “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甜腻依旧,“为什么会在这里?天还没亮呢。” 秋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收回身侧。在那双含笑注视的七彩眼眸下,所有翻腾的疑虑、不安、甚至是隐隐的恐惧,都被一股强大的本能压制了下去。 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内心的猜疑。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秋的脸上已然浮现出惯常的温柔神情,他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只是......醒来后发现教主大人不在身边,有些......害怕。”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衣,赤足在冰凉的地面上微微瑟缩了一下,“就想着......来找您。”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童磨身后漆黑的大殿内部。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要盖过一切。但那丝极淡的腥气,依旧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与记忆深处某些不好的联想隐隐挂钩。 他还想再看清些什么...... 然而,童磨已经向前一步,走出了大殿,反手将厚重的殿门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内里的景象。他的视线落在了秋赤裸的、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脆弱的双脚上。 “真是的......”童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看似无奈的责备,眉头微微蹙起,但眼底的笑意未减,“你这样很容易生病的哦,秋。”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俯身,轻松地将人抱了起来。 秋低低惊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不得不下意识地抬起双臂,环住童磨的脖颈以保持平衡。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极近,近到秋能清晰地感受到童磨身上散发出的、与人类截然不同的低温,以及......一股陌生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秋的浅金色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波澜。 童磨抱着他转身,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我们回去吧。”童磨的声音响起,轻柔而愉悦,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松弛感,“天快亮了,你需要休息。” 此刻的童磨,确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胃部因刚刚的进食而不再空虚,甚至带着饱足后的慵懒暖意。 而内心深处,那种因为拥有秋、确认关系而带来的满足感,更是充盈着他每一寸冰冷的躯壳。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饱足,让他此刻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他甚至觉得,怀中秋这轻微的颤抖和依赖的姿态,也格外惹人怜爱。 自从与秋缔结了那名为婚姻的契约,童磨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到近乎黏腻的节奏。秋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他身边,渗透进他作为教主和鬼的每一个缝隙。布菜、奉茶、整理文书、陪同静坐,甚至在童磨需要短暂独处时,秋也会安静地守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或是莲池边。 这对童磨而言,是一种新奇而复杂的体验。 一方面,秋的陪伴和他那温顺的目光,确实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补着他内心那片空洞的荒原,让那恼人的胃部扭曲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 但另一方面,这份无微不至的陪伴,也带来了一些......不便。比如,他进食的频率,不得不显著降低了。 鬼的饥饿如同潮汐,周期性涌来。以往,他可以随时挑选合适的祭品,在夜深人静的大殿,或是教团偏僻的角落,从容地引领那些虔诚而痛苦的灵魂前往极乐。但现在,他需要精心计算时间,寻找秋恰好短暂离开的间隙,或者编造诸如“有重要信徒深夜密谈”、“需闭关静修感应神谕”之类的借口,才能获得那片刻的、处理食物的自由。 很多时候,当他感受到饥饿的躁动,却不得不看着秋在一旁为他斟茶,或是用那双温润的浅金色眼眸含笑望向他时,童磨心中会掠过一丝微妙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他翻找着记忆中那些来自人类话本的、零碎而无用的信息,忽然想起一个词——甜蜜的烦恼。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他想。因为拥有了珍视的东西,所以不得不忍受一些小小的不便。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代价,甚至让他觉得,这烦恼本身,也成了他与秋之间这种独特关系的一部分,带着某种新鲜的趣味。 然而,再精密的计算,也难免有疏漏。 那一夜,秋本该在偏殿核对一批新送来的供养物资账目。童磨则恰好需要接待一位内心充满无法言说之痛楚、渴望在绝对静谧中寻求神启的信徒。 地点,自然是那间他最为熟悉、也最能隔绝声响与气息的祷告大殿。 过程原本很顺利。信徒的忏悔真挚而冗长,童磨的悲悯无懈可击。当饥饿感与引领的时机同时达到顶峰时,一切都如行云流水。他甚至有闲心欣赏了一下对方在救赎降临那一刻,脸上交织的释然、恐惧与最终的、奇异的平静。 但或许是那夜风太大,吹动了未关严的偏殿窗户,发出异响,让秋提前结束了工作前来查看,或许是血腥气有一丝溢散了出去,触动了人类某种原始的警觉,又或者,只是纯粹的巧合,命运一次恶意的拨弄。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秋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盏未熄灭的纸灯笼。昏黄的光晕,正好照亮了殿内那幅绝对不该被凡人目睹的景象。 童磨正微微俯身,手中还拿着半截属于人类的、不再完整的肢体。他精致的下巴、白皙修长的手指、乃至华美教主服的前襟上,都沾染着新鲜而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在他脚边,是更凌乱、更触目惊心的痕迹,浓烈的腥气与熏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秋脸上的温柔与关切如同脆弱的瓷器,寸寸龟裂,剥落。浅金色的瞳孔骤缩,里面倒映着修罗场般的景象,和童磨那张沾染血污、却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他猛地向后退去,却脚步虚浮踉跄,足下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灯笼脱手滚落,烛火摇曳几下,顽强地没有熄灭,反而将地上流淌的暗色液体和秋白皙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浅金色的眼眸里,惯常的温柔早已被碾碎,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眼眶,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中打转,折射出破碎的、惊骇的光。 童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突然闯入的秋,看着他脸上的恐惧与泪水,七彩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慌张的情绪。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残骸,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现场,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秋身上。 “真是的,秋。”童磨开口,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为什么突然过来了呢?我不是告诉过你,有教徒要单独来祷告,需要绝对安静吗?” 他歪了歪脑袋,沾染血污的脸上,那双七彩的眼眸如同两块冰冷的琉璃,映不出丝毫属于人类的怜悯或愧疚。 他随手将剩下的残肢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身上沾染的血迹如同活物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他的皮肤和衣物吸收、消融,转眼间,除了空气中残留的腥甜,他身上已然恢复了洁净,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跌坐在地上的秋走去。 “该怎么办呢......”童磨在秋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七彩的眼眸垂落,以一种近乎天真的、讨论难题般的口吻说道,“这样子的话,他就没有办法...真正、彻底地前往极乐了哦。” 他的眼神里,早已不见了平日的慈悲与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纯粹的观察,以及一丝......冰冷的探究。他在观察秋的反应,评估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第135章 他伸出手,朝着秋冰凉而颤抖的脸颊探去,似乎想替他擦去泪水,或者仅仅是想触碰,确认他的存在与状态。 秋却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不敢再看童磨,视线死死地钉在地面上那片狼藉之外的、一块干净的木板缝隙。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童磨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缓缓蹲下身,与秋的视线保持平齐,尽管秋依旧不肯看他。这次,他没有再试图强行触碰,只是将指尖轻轻抵在秋冰凉湿润的脸颊旁,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呐呐,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至关重要、却不被世人理解的秘密,“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理解,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啊......是在帮助他们哦。”童磨的语气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笃定,“你看,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痛苦,如此悲惨。他们向我祷告,向我祈求救赎......那么,作为他们的教主,作为被他们信赖的神子,我该怎么做呢?” 他稍微凑近了些,七彩的眼眸紧盯着秋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在我成为鬼之后......我找到了答案。”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空洞,像是终于得以倾诉真理的满足,“成为我永恒生命的一部分,与我同在......不正是让他们永远脱离苦难、走向真正极乐的最好方式吗?” “他们都很幸福哦......我能感受到的。当我引领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满怀着喜悦与幸福,走向那无悲无痛的永恒的。” “所以。”童磨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恰恰相反,这是最慈悲、最彻底的救赎。” 他微微歪头,七彩的眼眸弯起,里面充满了期待被理解的、近乎纯真的光芒:“呐,秋。我这样解释的话......你应该能明白吧?” 他等待着,等待着秋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理解他的苦心,认同他的慈悲,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毕竟,秋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不是吗? 秋的声音很轻,带着泪水的湿意和一种近乎虚脱的颤抖:“那您......也要将我引向‘极乐’吗?” “诶?” 童磨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反驳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才不要。”他斩钉截铁地说,随即,脸上重新绽开炫目的笑容,他顺势跪坐下来,俯身将依旧浑身僵硬、微微发抖的秋整个拥入怀中。 他将脸埋在秋冰凉的发丝间,手臂收紧,一只手还安抚性地、亲昵地,揉了揉秋凌乱的头发。 “我们已经结婚了啊,”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秋的颈窝传来,“本来就已经成为一体了......我的,就是你的。” 他微微抬起头,七彩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秋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泪痕交错的眼睫,语气轻柔: “况且,你不是说过吗?在我身边,就会觉得幸福。” “既然如此,我的身边,就是你的极乐啊。”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好更清楚地看到秋的表情。 “你和那些正在受苦的、需要被拯救的教徒们,不一样呢,秋。” 怎么会一样呢? 秋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那些教徒一样呢? 真是令人苦恼啊。 童磨感受着怀中躯体依旧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那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人类恐惧时特有的、脆弱的频率。 童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古怪的曲子,他一边哼着,一边有节奏地、轻轻地拍着秋的后背。 看,他们之间终于没有了隐瞒和欺骗,他展示了他的真相和慈悲,而秋也了解了。这不就是人类那些话本和教徒闲聊里提到的、婚姻生活中最珍贵的「坦诚」与「理解」吗?童磨心中甚至泛起一丝奇异的成就感。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变得更加紧密和真实了。 秋咬紧了下唇,指尖无力却死死地攥紧了童磨背后的衣料,他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您的父母...也同样......” 他甚至无法说完那个句子。无法将“被吃掉”这个事实,与“幸福”、“极乐”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童磨却点了点头,神情坦然:“没错哦。”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久远的、值得怀念的往事,“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嘛。所以,他们是最先进入极乐世界的呢。” “想必......现在肯定更幸福了吧。”这种幸福理所当然,毋庸置疑。 秋的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浸湿了童磨肩头的衣料,也浸透了他自己冰冷的脸颊和脖颈。 直到这时,童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 他微微松开了紧拥的桎梏,稍稍退开些,双手捧住秋湿漉漉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眸仔细地、带着困惑地审视着这张布满泪痕、苍白脆弱的脸。 “真是的......”童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扰,他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拭着秋脸上源源不断的水迹,“明明......都已经了解我的善意了,为什么还哭个不停呢?”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秋还是这副模样?他不应该理解他了吗? “秋......”他低唤着,眉头微微蹙起,“像个小孩子一样。” 说到最后,他的嘴角却又不由自主地弯起,七彩的眼眸里漾开一种混合着无奈与宠溺的愉悦光芒。他俯身,用自己冰凉的唇,轻轻吻去秋眼角又一滴滚落的泪珠,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很可怜呢。”他轻声总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惜。 然而,就在他品味着这份怜惜和秋泪水的咸涩时,那股熟悉的、隐约的生理反应,再次被他察觉到。 胃部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痉挛、抽搐。酸涩的胀意迅速弥漫开来,从胃部直冲喉头,带来一阵强烈的呕吐感。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原来如此。 这种感觉......这种看见秋流泪、看见他恐惧悲伤时,胃部翻江倒海、内脏拧绞般的不适......这种让他想要做点什么来停止这一切的冲动...... 就是秋曾经说过的—— “看见你这样......”童磨的声音有些低哑,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秋那双被泪水浸透、却依旧清澈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浅金色眸子。他冰凉的指尖,极其温柔地抚过秋湿漉漉的脸颊。 “我也......很难过呢。”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学习一个全新的、艰涩的词汇。 他的眉头因为生理上的极度不适而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光芒。 “真的、很难受啊。” 他终于给这种从刚刚看到秋开始就困扰他的、陌生的生理感受,找到了一个名字。不是饥饿,不是烦躁,不是简单的困扰。 是难过。 因为秋的眼泪和悲伤,而感到难过。 而在他怀中,秋听着他那近乎自语的、关于难过的领悟,感受着脸上那冰凉却异常轻柔的触碰,心中那丝恐惧渐渐褪去,不再明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了然。 果然。 一如他之前朦胧意识到的那样。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童磨。 无论是小时候那个坐在莲台上、倾听苦难的神子,还是如今这个美丽强大、却将血腥的吞噬视为慈悲救赎的教主。 童磨的逻辑、情感、对世界的认知,都建立在一种与他、与所有普通人全然不同的基石之上。那是一片他无法踏入、也无法理解的、冰冷而扭曲的荒原。 秋抬起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浅金色眼眸,终于不再回避,直直地望进童磨的眼里。 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问道:“鬼......是什么?” 童磨松开了捧着秋脸颊的手,但没有完全退开,依旧保持着蹲跪在秋面前的姿势,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秋能够理解的方式来阐述这个事实。 “鬼啊......”童磨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柔甜腻,“是人类更完美的形态哦。” “你看,人类那么脆弱、那么可怜。会生病,会衰老,会受伤,会死亡......充满了痛苦和不确定性。他们的生命短暂,转瞬即逝,却还要在黑暗中挣扎、哭泣。” “但是鬼不一样哦。” “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和恢复能力......阳光是唯一的弱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目光落在秋依旧苍白的脸上,仔细观察着青年的反应。 第136章 “秋觉得害怕吗?”童磨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害怕这样的我?还是害怕鬼本身?” 不等秋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笑容加深: “但是,没关系的哦。”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秋冰冷僵硬的手指。 “我说过的吧?你和他们不一样。”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秋的手背,“我不会将你引向极乐,也不会将你变成鬼。” “就这样保持人类的身份,待在我身边。”他总结道,语气轻松,“我的身边,就是你的极乐,你的永恒。” 他再次将秋轻轻揽入怀中,这次的动作更加温柔,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后的、心满意足的占有欲。 他将下巴搁在秋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青年发间干净的气息,暂时驱散了殿内残留的血腥,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宁。 “所以,不要害怕,也不要再难过了,秋。”他在秋耳边低语,“我已经告诉了你一切,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秘密了。” “你会幸福的留在我身边。” ————————!!———————— 妈呀我在写啥 不管了,下一章无惨就应该出来了。 然后我要写小梅和妓夫太郎(人类时期) (私密马赛,我要写最漂亮的花魁小秋了) 第93章 万世极乐(七) 日子表面维持着平静无波的假象,按照童磨所想的那样,秋接受了真相,也理解了他,没有再表现出激烈的恐惧或抗拒。他依旧温柔,依旧顺从,依旧履行着教主配偶的职责,待在童磨身边,安静地存在着。 然而,童磨却捕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是一种无形的、日渐增厚的隔阂。 秋在躲着他。 不是物理上的远离,毕竟在极乐教内也无处可逃,而是一种情感与肢体接触上的、无声的疏离。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用那双温润的浅金色眼眸含笑凝视他,不再主动靠近,甚至......连结婚后本应变得频繁的亲昵接触,都急剧减少了。 亲吻变得敷衍而短暂,如同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仪式。至于更进一步的亲密,自从那夜之后,更是再无发生。 每次童磨流露出些许意图,秋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借口,“身体不适”、“有些疲惫”、“今日尚有未完成的教务”......温柔的语气,无可挑剔的礼仪,却将所有的亲近不动声色地推拒开来。 童磨很苦恼。 根据他对人类婚姻的理解,性.关系是维系夫妻感情、增进亲密感的重要组成部分。秋现在的回避,显然不利于他们关系的“健康”发展和幸福的维持。 长此以往,感情会变淡的吧? 就像那些话本里描述的、貌合神离的怨偶一样。 这可不行。 他可不想闹到离婚的程度,这样的话,他就不得不将秋吃掉了 不,他不要那样。 他必须想办法,重新拉近距离,巩固这份婚姻。 夜晚降临。 秋刚刚沐浴完毕,穿着洁白的浴衣,宽松的v领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皮肤还带着被热水浸润后的淡淡粉色。 他跪坐在内室的榻榻米上,微微歪着头,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柔软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柔和的轮廓和纤长的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沐浴后的、毫无防备的洁净与脆弱。 童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了秋的头顶,触碰到那湿润微凉的发丝。 秋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擦拭头发的动作戛然而止。 童磨却仿佛毫无所觉,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毛巾,开始替他擦拭,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异常轻柔细致。他跪坐在秋的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脊背瞬间绷紧的线条,以及透过单薄浴衣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让......我自己来就好。”秋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努力维持着惯常的温柔语调,“不用麻烦教主大人了。” “诶?才不要。”童磨的回答轻快而理所当然,手指穿梭在湿润的发间,用干燥的毛巾一缕缕吸去水分,“这也是提升感情的一种行为吧。我都知道哦。”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掌握了某种秘诀。人类的书籍和闲谈里,不是常有互相照顾、日常亲密能促进感情的说法吗? 秋没有再反驳,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榻榻米上繁复的花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心中涌起一股近乎荒诞的无奈: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刚刚展示了恐怖本质的非人之物如此照顾,还能称之为提升感情的话......那他大概,也已经不能算作是完整的人类了吧。 时间在沉默而诡异的温馨中流逝。直到秋的长发被完全擦拭干爽,蓬松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童磨放下毛巾,却没有离开。他伸出手臂,从身后环住了秋的腰身,稍稍用力,便将浑身依旧有些僵硬的人整个带进了自己怀里,让秋的后背完全贴合在自己冰冷的胸膛上。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秋散发着清新香气的发顶,感受着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一种混合着满足与渴望的情绪在胸腔里升腾。他兴致勃勃地、如同提出一个有趣的游戏建议般,在秋的耳边宣告:“我们做吧!” 不是询问,是带着雀跃期待的提议。 秋的身体在他怀中明显地一颤,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短暂的沉默后,他找到了那个已经用过数次、却依旧有效的借口,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今天......有些疲惫呢。抱歉......教主大人。” “诶?有这么累吗?”童磨微微蹙起眉。在他看来,作为教主的自己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教务,还要引领信徒、听取他们的苦难,都从未感到过疲惫。啊,对了,鬼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他恍然。 好吧。既然秋说累了,那么作为善解人意的丈夫,似乎应该给予对方一些休息的空间。童磨如此想着,甚至为自己此刻的体贴感到一丝满意。 但是...... 不够。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渴望,缠绕着他的意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秋身体的渴望。 不仅仅是进食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想要通过最紧密的接触来确认拥有、驱散那无形隔阂的冲动。 仅仅是拥抱,已经无法满足。 既然做不行,那么退而求其次,总要有些进展。 他松开了些许桎梏,但手臂依旧虚虚环着秋,七彩的眼眸弯起,用一种诱哄般的、带着期待的口吻提议:“那......秋主动来亲亲我吧。” 他微微歪头,观察着秋的反应。 “只是亲亲的话,秋可以做到的吧?” 秋抿了抿唇,那总是含着温柔弧度的唇线此刻抿成一条略显苍白的直线。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从背对童磨变为面对面跪坐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秋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对上了童磨那双含着笑意、流光溢彩的七彩瞳孔。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慈悲,没有空洞,只有一种纯粹而炽热的期待,以及耐心。 “快点快点,秋。”童磨催促着,声音甜腻,“我们可是好久没有接过吻了哦。” 他的视线落在秋的唇上,微微张开了自己的嘴,仿佛在做出迎接的姿态。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瞬间,四颗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尖锐而森白的獠牙,清晰地暴露在了暖黄的灯光下。 那属于鬼的、象征着力量与恐怖的标志,在此刻这充满暗示性的亲密邀约中,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展现在了秋的眼前。 毕竟童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隐瞒了嘛。 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跪坐在原地,浅金色的眼眸倒映着那对獠牙,以及獠牙上,童磨那双等待着他主动靠近的、美丽而异常的眼睛。 童磨的提问打破了那瞬间诡异的凝滞。 “要摸摸看吗?”他七彩眼眸弯成愉悦的弧度,“放心,不会把你划伤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话语的真实性,他微微向前探了探,将那张开的、露出四颗森白獠牙的嘴,凑得离秋更近了些。尖牙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与他脸上那纯然无害的期待神情,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对比。 秋怔住了。 浅金色的眼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非人特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理智在尖叫着远离,身体的本能却在一种近乎麻痹的顺从驱使下,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轻轻触碰到那冰凉的、坚硬的表面。 触感光滑,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凉意,却又远比玉石尖锐,顶端是令人心悸的锋利。仅仅是轻轻划过,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轻易撕裂血肉的潜力。 第137章 这与人类牙齿温润或略带粗糙的质地截然不同,是一种纯粹的、为高效捕食而生的武器。 秋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颗稍长的獠牙侧面,感受着那冰冷的、毫无生命暖意的坚硬。 童磨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他微微侧头,用嘴唇轻轻含住了秋触碰獠牙的指尖,在那敏感的指腹上落下了一个冰凉而湿润的吻。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不再等待。 既然秋害羞到无法主动,那么,就由他来主导好了。这也没什么关系,夫妻之间,总有一方要更主动些,不是吗?那些故事里,似乎也常是如此。 他收回含住指尖的唇,顺势向前倾身。 距离瞬间消失。 冰凉的唇瓣,带着一丝方才亲吻指尖留下的湿润,印上了秋微微开启、还未来得及合拢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童磨的吻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教学与确认的耐心。他轻轻吮吸着秋的下唇,舌尖试探性地扫过对方的唇缝,仿佛在引导,又像是在品味。 秋的身体在他贴近的瞬间便绷紧了,双手无意识地抵在了童磨的胸前,指尖蜷缩着,却并未用力推开。他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唇齿间那非人的凉意,以及那四颗獠牙近在咫尺的、无形的威胁,它们并未真正刺破或划伤他,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提醒着他此刻亲吻自己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童磨的舌尖撬开了他因紧张而微微发僵的牙关,探入温热的口腔。他细致地探索着,品尝着秋口中与人类血液截然不同的、干净而温软的气息。 他一只手轻轻捧住了秋的后脑,指尖陷入那柔软微凉的发丝,固定着他的姿势,另一只手则依旧环在秋的腰间,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冰冷的怀抱。整个亲吻的过程缓慢而绵长,充满了占有。 直到感觉怀中的躯体因为缺氧而开始微微发软,童磨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旧抵着秋的额头,七彩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流转着餍足光晕的漩涡。 他看着秋微微喘息、脸颊染上红晕的模样,看着秋紧闭的眼睫和湿润的唇瓣,心中那股因隔阂而产生的焦躁与渴望,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抚慰。 “哎呀真是的......”童磨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抹过秋湿润红肿的下唇,擦去一丝来不及吞咽的银丝,“明明是想让秋主动亲吻我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在纵容一个格外害羞内向的伴侣。 “也没办法啦。”他凑近,在秋微微颤抖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声音带着笑,“秋太害羞了。这种事情......还是由我來做吧。” 他重新将秋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对方的发顶。 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秋主动有些出入,但结果是一样的。感情应该会因此升温吧?至少,他感觉很不错。 至于秋那始终无法完全放松的身体,和紧闭双眼下可能隐藏的思绪......童磨此刻并不想去深究。他更愿意相信,这只是秋害羞和人类体力不济的表现。 慢慢来,总会好的。 他有的是时间,让秋习惯,让他们的婚姻变得越来越完美。 ————————!!———————— 洒洒水 到底还是没能写到无惨出来,可恶... 下章一定 第94章 万世极乐(八) 极乐教深处,童磨专属的静室内。 童磨正盘膝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七彩的眼眸望着虚空,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悲悯而虚无的笑容。 忽然,室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一种源于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童磨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他姿态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转为恭敬的跪坐,朝着那股威压传来的方向深深俯首。 鬼舞辻无惨。 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猩红的眸子,冰冷地俯视着下方跪坐的童磨,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一丝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某种波动。 “哎呀呀......”童磨抬起头,七彩的眼眸弯成月牙,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甜腻的欢喜,“这真是稀客呀。无惨大人大驾光临,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吗?” 童磨心知肚明无惨能够读取任何鬼记忆的能力,因此,在与秋相关的一切事务上,他都极力保持着平常心,毕竟青年是自己理所应当的配偶。他不能让无惨大人看到秋的特殊性。 毕竟,秋现在是他的了,和无惨大人已经没有关系了嘛。童磨如此想着,笑容更加真挚了几分。 所以,无惨大人是知道什么了呢?还真有些不妙啊。 无惨没有立刻回答。他猩红的眼眸扫过这间布置雅致的静室,目光冰冷。他向来不太喜欢童磨这个鬼。主动寻求转化,信仰扭曲,笑容虚伪,思维逻辑也透着一股令他厌烦的、自以为是的慈悲。若非看在他实力增长迅速,凭借大量吞噬人类已然跻身上弦之六,对牵制鬼杀队尚有利用价值,无惨连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家伙身上浪费。 但此刻,他并非为了童磨而来。 一个更久远、更顽固的幽灵,正纠缠着他。 那个名为产屋敷秋的男人,他名义上的弟弟,他曾经作为人类时......最脆弱、最不堪回首的部分。 那个早在几百年前,就被他亲手吞噬、化作力量一部分的耻辱。 无惨早已决定将那段记忆、那个身影,如同废弃的垃圾般彻底丢弃在时光的尘埃里。 他成为了超越人类的、永恒完美的存在,何必再去回想那短暂、孱弱、充满疾病与绝望的人类生涯?何必再去记起那双总是含着悲悯与温柔、注视着他这个“怪物兄长”的浅金色眼睛?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非但没有模糊,那句话语,反而如同淬毒的诅咒,在他永恒的生命中越发清晰,每一次回想都带来更深切的刺痛—— “衷心的希望您,可怜的、寂寞的、悲惨的......活下去。” 可恨! 可笑! 他鬼舞辻无惨,拥有无尽生命与力量,掌控无数鬼众的始祖,怎么会可怜?怎么会寂寞?怎么会悲惨地活着? 那个只拥有了短短二十几载生命便潦草的死去、根本未曾真正理解永恒为何物的产屋敷秋,有什么资格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说出如此荒谬的诅咒? 他应当憎恶,应当遗忘。 可偏偏,那双含泪的、浅金色的眼眸,那温柔又残酷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内心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的产屋敷秋!就算死了这么多年,连尸骨都已化为他力量的一部分,却依旧不肯放过他吗? 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持续数百年的、无声的自我折磨与暴怒中,一些更加古怪的、破碎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无惨的脑海。 哭泣的、脆弱的、流露出前所未有依赖与温柔神情的......产屋敷秋。 那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带着悲悯、恐惧的弟弟。 那是一个更鲜活、更...人类的秋。会颤抖,会流泪,会......依偎在某个身影旁,寻求温暖与庇护。 为什么? 这些画面从何而来? 产屋敷秋早已死去,被他吞噬。 这些情绪,这些他从未在秋身上见过的另一面,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是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还是......秋的幽灵在作祟? 直到不久前,一次例行的、对所有上弦鬼思维的无意识扫视中,他读取到了童磨记忆中的某些片段。 那个总是带着虚伪慈悲笑容的上弦六,他的记忆里,频繁地、清晰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温柔的、包容的、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秋。 同样的名字,同样浅金色的眼眸,同样那种令人烦躁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温柔。 但又不是完全一样。童磨记忆中的秋,更加年轻,更加......温柔。他会微笑,会无奈,会羞涩,会恐惧,会用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所能拥有的一切方式,与童磨互动。 为什么? 产屋敷秋......还活着? 不,不可能。他亲自确认了他的死亡,吞噬了他的身体。 那么......是转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无惨的脑海。如果真的是转世......如果那个诅咒了他数百年的灵魂,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于世...... 他必须搞清楚。 无惨长久的沉默与冰冷的注视下,童磨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里流转着疑惑,仿佛真的在努力揣测这位喜怒无常的始祖大人深夜到访的意图。 第138章 “是关于......蓝色彼岸花吗?”他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一丝业务未能达标的懊恼,“似乎......并没有从教徒那里听到任何相关的信息呢。真是抱歉啊,无惨大人。” 然而,无惨似乎并不满意。蓝色彼岸花固然重要,但此刻,无惨更想看清的是,这个被他视为有点用处但并不可心的上弦之陆,那张虚伪笑脸之下,到底隐藏了什么。 那些强行涌入他脑海的、属于童磨记忆中的画面,温柔哭泣的秋,包容温暖的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早已化为尘埃的产屋敷秋的影子,为何会以如此鲜活、却又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童磨身边? “你结婚了?”无惨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和人类?” 童磨脸上的笑容微微加深,七彩的眼眸弯成更柔和的弧度,仿佛被问到了一个有趣却无足轻重的小爱好。 “啊......是因为这件事吗?”他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被戳破秘密的赧然,“因为很好奇人类的婚姻,所以想尝试一下呢。并没有很认真哦,无惨大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一种急于澄清的姿态:“我并没有忘记我的责任呢。” “嘭!”一声闷响。 童磨那颗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笑容完美的头颅,瞬间炸裂开来,将静室雅致的墙壁和榻榻米染上触目惊心的污迹。 然而,鬼的生命力,尤其是上弦鬼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几乎在头颅爆碎的下一秒,血肉碎骨如同倒放的录像般开始疯狂蠕动、聚集,骨骼增生,血管交织,皮肤覆盖......短短几个呼吸间,一颗崭新的、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头颅,便已重新生长在童磨的脖颈之上。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略显苦恼的表情。 “难道无惨大人过来......是为了他吗?”童磨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委屈,“他不算很可口的食物啦...虽然是很温暖没错,但味道其实...嗯,可能不符合您的口味呢。” “童磨,”无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猩红的眼眸里,是耐心消耗殆尽的杀意,“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看厌了对方这拙劣的、毫无意义的装傻充愣。在他转化童磨的那一刻,属于他无惨的一部分记忆,便已随着他的血液,注入了童磨新生的鬼之细胞。 童磨理应看到过那些画面,理应感知到那个名字和那双眼睛所代表的含义。 他不是偶然遇到一个同名同姓、甚至容貌相似的秋。 他是故意的。 他在......藏匿。 “诶?”童磨无辜地眨眨眼,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诶......”他重复着这个事实,语气轻快,“不过嘛...如果无惨大人喜欢他的话,我没关系啦。毕竟是无惨大人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典故:“一些贵族大名会娶很多妾室呢。如果无惨大人喜欢他的话,我可以当妾哦。排名什么的,我完全不在意。”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夸张地扩大,他似乎在用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顺从与无私,试图将无惨对秋的兴趣纳入某种他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参与的、荒谬的关系模式之中。 毕竟,他可不能让秋远离极乐啊。 “但他是人类嘛,很脆弱呢。最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不让他再害怕我了......”他叹了口气,仿佛在诉说一件颇为棘手的家务事,“如果无惨大人想见他的话,我当然可以带您过去哦。” 嘴上说着恭敬礼貌、甚至堪称慷慨的说辞,但他的身体却纹丝未动,完全没有要起身引路的意思。他只是含笑着,仰头仰视着居高临下的无惨,七彩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和尊敬。 “呐呐,无惨大人,我见过您记忆里的那些画面哦。”童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但我要告诉您呢......他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类哦。完全、不一样呢。” “够了。”无惨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猩红的眼眸中,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在忤逆我吗?童磨。” 伴随着冰冷的话语,童磨刚刚长好的头颅,再次应声爆碎! 这一次,再生似乎慢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几秒的延迟。新的头颅成型,童磨脸上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那笑容淡了些,七彩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苦恼。 “他在哪里?”无惨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厌恶了童磨的“家属”姿态,侃侃而谈对方是多么的不同、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温柔......明明,他才是秋的兄长。 此刻,只要他强行深入读取童磨此刻的记忆,立刻就能知道秋的确切位置和状态。但无惨暂时没有这么做。 他需要亲眼看着,需要亲自弄清楚,童磨,这个扭曲的、自以为是的上弦之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地藏匿一个人类?是自以为找到了他的弱点吗? 真是可笑,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产屋敷秋...而不是看着对方在生命最后的时候,和他当初一样...脆弱、可怜、痛苦。 但是。他无法杀掉秋。 一定...又是某种诅咒。 让他没有办法、让他做不到......是神明吗? 不。 不可能。 童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坦白道: “他就在......隔壁的房间呢,无惨大人。”他抬手,指向静室侧面那扇紧闭的、绘着莲纹的纸门,声音很轻,“我一直...让他待在那里休息呢。毕竟,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然后,他重新看向无惨,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悲悯又温和的教主式微笑,七彩的眼眸弯起:“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无惨没有再看童磨一眼,他转身,猩红的眸子锁定了童磨所指的那扇紧闭的莲纹纸门。 童磨依旧跪坐在原地,脸上那副悲悯温柔的教主面具,在无惨转身的刹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空白。 七彩的眼眸深处,某种晦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漩涡,无声地翻涌。 他静静地听着。 鬼的听觉敏锐。此刻,隔着一道薄薄的纸门,隔壁房间内的一切动静,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先是门扉被拉开时轻微的吱呀声,接着,是衣物摩擦榻榻米的细微窣窣——那是秋,在无惨踏入的瞬间,或许本能地想要起身,又或许只是无法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童磨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胃部那熟悉的、酸涩的扭曲感,又隐隐开始滋生。 他在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呢?无惨大人又不会......至少,不会立刻吃掉秋吧?毕竟无惨大人看起来,好像对秋很在意的样子。 隔壁的房间,比静室更加昏暗。只有角落里的几盏烛台,燃烧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童磨身上常用的、甜腻的熏香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属于秋本身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纸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一个高大、苍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片空间。 秋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案几上摆放着未曾动过的茶点。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在纸门被拉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死死抠住了身下的榻榻米边缘,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抬头,视线死死盯着面前茶杯中那圈微微晃动、最终归于平静的茶水倒影。 直到,那股冰冷刺骨、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气息,将他彻底淹没。直到,对方停在了他面前咫尺之处。 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烛光跳跃着,将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也愈发脆弱。浅金色的眼眸,翻涌着什么。 在无惨猩红眼眸的注视下,那些被封存在鬼之始祖细胞深处、属于产屋敷秋的记忆,如同被强行撕开的陈旧伤疤,鲜血淋漓地、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不再是破碎的片段。 是那张脸。那张总是带着冰冷笑意,眼底却藏着刚刚在上怜悯的脸。 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注视着他,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狰狞与暴戾,直抵他可怜脆弱的、浅金色的眼睛。 是那个名字。那个他数百年来试图遗忘、却如同诅咒般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痛苦、耻辱、脆弱、不堪......所有他成为鬼后极力想要剥离、践踏、毁灭的属于人类产屋敷无惨的一切,都伴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年轻了许多却神韵惊人的脸庞,无比鲜活、无比尖锐地复苏了。 怎么会...... 无惨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甚至有一刹那的失神。 第139章 那张脸,那双眼睛......与记忆深处那个早已被他吞噬的弟弟,几乎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容貌的相似,更是那种气质,那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温柔、如此包容、如此......令人烦躁地看透一切的眼神。 只是,眼前的这个秋,似乎更年轻,更......温柔? 但那种感觉,那种仿佛被时光遗忘、又被命运恶意嘲弄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无惨的四肢百骸。 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尽管他极力想要控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个存在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属于更高维度掠食者的恶意与威压。 这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将童磨变成那副模样,或许也是这世间所有吃人鬼源头的......怪物。 在无惨来之前,童磨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位的存在。 他明白,自己避无可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迫自己抬起眼帘,对上那双如同凝固血海般的猩红眼眸,勉强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嘴角。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很轻:“......无惨大人。” 不。 不对。 秋...他记忆里的那个秋,那个即使在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刻,也从未真正对他低下过头颅。 那个甚至敢用死亡来嘲讽他永恒的秋......怎么可能会用如此卑微、如此顺服的语气,称呼他为无惨大人? 他只会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含着复杂难辨的笑意,或是冰冷的泪光,用那总是温和的、却字字如刀的嗓音,轻声唤他—— “兄长。” 可眼前这个人...... 无惨猩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不再等待,不再试探,猛地伸出手,狠狠攫住了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那触感......温热,柔软,属于活生生的人类。与记忆中最后那具冰冷躯体的触感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唤醒了更深层的、属于更久远时光的模糊感知。 “你知道我是谁?”无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探究,“你......记得?” 秋被迫仰起头,浅金色眼眸里的泪水更加氤氲。他怔住了,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长睫颤抖着,水光在眼眶中打转,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却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教主大人,告诉过我......关于您的事。” 教主大人?童磨? 无惨的指尖微微用力,紧紧盯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一丝属于产屋敷秋的、熟悉的嘲讽、算计或悲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让他更加烦躁,更加...不确定。 “你叫什么名字?”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冰冷,红眸一瞬不瞬,如同要将对方灵魂都看穿。 “......秋。”青年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姓氏?”无惨的眉头紧紧皱起,几乎拧成一个死结。烦躁感疯狂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他无比确定,眼前这个家伙,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产屋敷秋!就是那个让他数百年来不得安宁的源头!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令他痛恨又无法摆脱的联结,绝不会错! 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是孤儿。没有姓氏。” 温热的液体,终于承受不住眼眶的负荷,顺着秋苍白光滑的脸颊滑落,恰好滴在无惨捏着他下巴的、冰冷的手指上。 那一点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温热与湿润,如同烧红的烙铁,让无惨瞳孔骤缩。 他猛地松开了手,甚至向后退了半步。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秋脸上蜿蜒的泪痕,又看了看自己指尖那一点迅速变得冰凉的水渍,胸腔里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尖锐的刺痛。 “你以为......”无惨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恶狠狠地盯着眼前流泪的青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以为这样......装作不认识,装作无辜...就能让我放过你吗?!” 他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跌坐在榻榻米上的青年。 “产屋敷秋!”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那个尘封的名字,那个诅咒。 “你的诅咒......”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数百年来积压的不甘与愤恨,“根本就没有应验!” 他需要说服对方,更需要说服自己。 “我是强大的、永生的!我掌控着无数鬼的命运,我有着真正的完美!”猩红的眼眸在昏暗中燃烧着骇人的光芒,“我不会孤独!永远都不会!” 他死死盯着秋那双蓄满泪水、却依旧茫然望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这几百年的成就与存在,强行灌入对方的意识。 “你可怜错我了,产屋敷秋。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然而,秋只是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露出更多的恐惧。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砸在身下冰冷的榻榻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恶毒的言辞,都更让无惨感到......失控。 “为什么哭?”无惨心中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不满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膛,“你害怕我?” 他想起童磨记忆片段中,秋面对童磨时,更多是那种复杂的、带着无奈与纵容的温柔。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个曾经的兄长,却只有恐惧和莫名其妙的眼泪? “你对童磨都能保持着那种表情......”无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嫉恨,“为什么偏偏对我...要这样?” 他蹲下身,与秋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每一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猩红的眼眸如同地狱的业火,死死锁住秋浅金色的瞳孔,那里面除了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悲伤。 “难道......”无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自虐般的探究,“你还在怜悯我吗?”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步,这个早已超越人类、践踏了所有伦理纲常、双手沾满血腥的怪物,这个产屋敷秋曾经的兄长......难道,还在被怜悯着吗? 这个念头让无惨感到一阵恶心般的暴怒,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战栗。 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眼眸抬起,隔着朦胧的泪光,望向近在咫尺的、属于鬼舞辻无惨的脸。 青年只觉得,眼前的鬼,和童磨一样,或许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沉浸在自己那套扭曲的、外人无法理解的逻辑世界里,无法沟通,无法交流。 恐惧、解释、哀求......所有属于人类的反应,在他们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去回应。 “既然如此......”无惨冷笑,“为什么要哭?” “还是说。”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痛苦与恨意的揣测,“你是在惩罚我?” “你想看看......我如今的模样?是否像你当年期盼的那样可怜?” 他的手指再次抬起,却没有触碰秋,只是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泄露着他内心的激烈动荡。 “明明还活着......”他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质问的嘶哑,那积累了数百年的、被背叛、被遗弃、被诅咒的怨毒与不甘,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死死盯着秋的脸,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看进那个他熟悉又憎恨的灵魂深处。 “你这个骗子......” 他最终,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数百年的孤独、不被理解的愤怒、以及对那句诅咒般祝福的耿耿于怀,凝结成一句嘶哑的、充满挫败感的控诉: “所说的......全都是谎言。” 无论是当年的陪伴,还是如今的遗忘。 都是谎言。 而他却......依旧被困在这谎言编织的,名为永恒的囚笼里。 ————————!!———————— 这一章有鬼在扮演无能的丈夫,是谁我不说。 秋:已麻。这一个两个的鬼根本听不懂人话。无法沟通。 明天或许、大概率不更新哈。所以这一章更多一点,爱你们(如果能更的话肯定会更的,不用担心~我先挂个假条哈) 第95章 万世极乐(九)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门,静室内是一片死寂,而隔壁房间内却隐约传来啜泣和压抑的怒吼。 童磨没有离开。 他依旧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位置分毫未动,脸上那悲悯的微笑面具却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七彩的眼眸微微低垂,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干净修长的手指上。 第140章 但他的感知,却穿透了纸门的阻隔,牢牢锁定在隔壁房间内。 童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一种陌生的、极其强烈的生理反应,正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心脏......在狂跳。 这一次的跳动,沉重、急促、毫无规律,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沉闷的、几乎要震碎他胸腔的巨响,以及一种随之而来的、尖锐的窒息感。 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蛮横,占据了他所有的听觉和感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不断收紧的压迫感,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束缚住他的呼吸,甚至让他的指尖都感到一阵麻痹般的冰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童磨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里浮现出困惑,甚至...苦恼。 无惨大人不会吃掉秋。这一点他很确定,秋的生命暂时没有直接危险。 秋不会离开自己。有婚姻契约在,有他的保护在,秋能去哪里呢? 秋也不会远离幸福。留在他身边,就是秋的幸福。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会跳得如此疯狂,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为什么会有这种被紧紧扼住、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为什么......会觉得如此不舒服? 是......紧张吗? 因为担心无惨大人可能会做出什么超出他预计的事情,伤害到秋? 还是说...... 一个尘封在记忆角落的、来自人类教徒闲谈的词汇,浮现在他空旷的脑海。 那些女信徒,在倾诉丈夫想要纳妾时的痛苦时,常常用到的一个词...... 嫉妒。 愤怒或是嫉妒。 童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七彩的眼眸微微抬起,失焦地看向静室绘着莲花祥云的天花板。 嫉妒? 因为无惨大人或许......想得到秋? 无惨大人是恩赐他力量的始祖,是绝对的上位者。理论上,无惨大人想要什么,他都应该无条件地服从,甚至主动奉上。就像他之前说出“可以当妾”那样。 但为什么仅仅是想到无惨大人对秋流露出兴趣,想到他们此刻在隔壁房间的独处,想到秋的泪水可能是因为无惨大人而流......他的心,就会如此难受?难受到让他无法维持一贯的平静,难受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这种强烈的、指向明确的负面感受,就是「嫉妒」吗? 因为秋的注意力、秋的情绪、甚至秋的归属,正在被另一个存在所吸引、所扰动? 童磨缓缓抬起手,抚向自己左胸的位置。隔着华美的教主服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正上演着一场失控的叛乱。那狂野的、仿佛要炸开的搏动,透过掌心传来,带着生命最原始的鼓噪。 为什么会这么吵呢? 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锋利的指尖,毫不犹豫地、轻松地刺破了自己胸口。 他微微施力,手指向内探去,精准地握住了那颗属于鬼的、却在此刻异常活跃的心脏。 然后,他用力将其扯了出来。 童磨低下头,好奇地看着自己手中那颗被掏出来的、仍在兀自跳动不休的、血淋淋的肉块。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洁净的榻榻米上,很快又被他的皮肤吸收,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头一次,一种清晰的、近乎悲伤的难过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了他空洞的心。 为什么心脏要这样折磨他? 这和他预想的完美婚姻、幸福生活完全不一样。 他该怎么办呢?秋......他又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 “呜......”一声极其细微的、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属于青年的呜咽与呛咳,穿透了纸门,无比清晰地钻进了童磨的耳朵。 那是一种更加脆弱、更加无助的悲鸣。 童磨七彩的眼眸猛地睁大,瞳孔瞬间紧缩。 所有的困惑、茫然、探究,都在这一声呜咽面前,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冲动所取代。 秋在哭。 秋在......痛苦。 童磨径直拉开了纸门。 “我并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秋的声音轻轻的,他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浅金色的眼眸抬起,无助地、甚至是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盛怒的鬼王。 他端正地跪坐着,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泄露着内心的紧张。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未干的泪痕如同破碎的星光,蜿蜒过苍白的肌肤。如墨描绘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浓得化不开的雾霭。被泪水沾湿的睫毛,脆弱地轻颤着。 他似乎终于从最初的惊吓中稍稍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但声音依旧低柔,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的冷静,试图与这个不可理喻的、强大的存在沟通: “我...并不是您记忆中的那个人。”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浅金色的眼眸小心地观察着无惨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您所讲的这些事情......关于‘产屋敷秋’,关于诅咒......我都...不清楚。” 他能清晰地看见,在自己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惨猩红的眼眸中,那翻腾的怨毒与愤恨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骤然爆燃,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里面写满了被愚弄、被背叛、被彻底否认的暴怒,仿佛在无声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装模作样的骗子。 果然。 下一秒,冰冷坚硬的手指便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无惨的手指死死扣住青年腕部最脆弱的地方,感受着皮肤下那属于人类的、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急促鼓动的脉搏。 这鲜活的生命迹象,温热的血液流动,与记忆中那个病弱苍白、最终在他怀中逐渐冷却的躯体,截然不同。 无惨的嘴角扯开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发出一声满含讥诮与暴怒的冷笑: “该死的混账......产屋敷秋。”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带着数百年来积压的、无处宣泄的恨意,“我已经......不会再被你蒙蔽了。” 他的脸逼近,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秋浅金色的瞳孔,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直视那个他认定隐藏在深处的、嘲弄他的灵魂。 “你以为......死亡就可以摆脱我吗?” 无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永恒占有者的疯狂: “不可能!” “无论你轮回百世、千世,”他拖着长音,猩红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我会找到你...找到你的每一世。” “然后折磨你、嘲讽你...” 直到... 这是一个来自永恒存在的、最恶毒也最绝望的誓言。他要将这份跨越时间的怨恨与不甘,化作永无止境的追逐与折磨,施加在这个不断逃离、不断否认的“弟弟”身上: “直到你,收回你那句该死的诅咒。” “承认你错了。” 青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觉得眼前的鬼已经彻底疯了。被永恒的孤独、或许还有别的什么,逼疯了。 他深呼吸,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更深的恐惧。浅金色的眼眸,努力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柔和的、近乎安抚的光。他知道,此刻任何刺激对方的言行都可能招致更可怕的后果。他必须......尝试沟通,哪怕希望渺茫。 “或许...”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与温和,“他并没有离开您。” 他小心地选择着词汇,观察着无惨的反应。 “只是...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他没有办法像您一样,拥有永恒的时间来陪伴。” 他停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清澈地望着无惨。 “但如果,真如您所说。”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却又似乎是唯一能解释眼下局面的假设,“我是,那位‘秋’的转世...并且,以后或许......还有转世。”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轻轻比划了一个绵延向前的、虚无的轨迹。 “那么,”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是不是意味着您所说的那位‘秋’大人,其实...存在于您永恒生命中的每一个节点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无惨猩红的眼眸深处,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秋看着他眼中骤然变化的情绪,那沸腾的暴怒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惊愕、茫然,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 他鼓起勇气,继续用那温和而平稳的声线说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非一个疯狂的猜想: “他或许没有撒谎...也没有食言。” 他微微偏头,泪水早已干涸的眼角,却仿佛还残留着湿意,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清冽而......悲伤。 第141章 “他......陪伴着您呢。” “以这种方式。” “在您永恒的、漫长的生命里...一次又一次地,以不同的身份...回来。” “这是否意味着、另一种永恒呢?”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秋自己那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手腕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一丝。 无惨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愤怒、怀疑、荒谬、一丝被触及心底最隐秘渴望的战栗......种种情绪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那永恒坚固的认知壁垒撕裂。 陪伴? 以转世的方式? 在永恒生命的每一个节点? 这个该死的、狡猾的骗子!他怎么可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 那温柔的眼神,那平稳的语调,那试图理解他永恒的姿态...... 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属于阳光下的剪影。 又像极了...那个在黑暗中,最终用死亡怜悯他的...弟弟。 无惨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冷笑,仿佛被这种荒诞逻辑短暂说服。 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似乎也稍稍退潮,被一层更加冰冷、更加沉淀的幽暗所取代。但那沉淀了数百年的、刻骨铭心的怨恨,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具体的锚点。 “你已经......”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鬼王的、居高临下的平静,却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不是产屋敷了。” 秋闻言,紧绷的肩颈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这只强大到令人绝望、又偏执疯狂的鬼终于愿意面对现实,认清“转世”与“前世”的区别了吗?总是这样突然发难,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与怨恨里,实在让他......倍感压力。要知道,“照顾”好那位心思莫测、逻辑扭曲的极乐教主,就已经让他耗尽心神了。 他勉强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与顺从意味的、浅淡的笑容,试图进一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共识:“是这样的,无惨大人,我并不是产屋...” “所以,”无惨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洞悉般的、令人不安的光,“你不会受到......那个诅咒的影响。” 诅咒? 秋刚刚放松些许的心弦再次骤然绷紧!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困惑与一丝迅速蔓延开的不祥预感。 这次......又是什么诅咒? 为什么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非人存在,总爱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令人费解的东西? 难道鬼舞辻无惨的人生,就是由一个个他施加于人或人施加于他的“诅咒”构成的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秋的脊背。他微微咬紧了下唇,齿间传来轻微的钝痛。 “无惨大人,我......”他试图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切,想要澄清,想要询问,想要阻止某种他预感到的、糟糕的发展。 然而,无惨显然已经失去了听他辩解或澄清的耐心。他眯起的猩红眼眸里,那种掌控一切、不容置喙的意味愈发浓重。 “我是你的兄长,秋。”他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既然你甘愿陪伴在我身边。” “看来...该好好教导一下你的礼仪了。” 他的指尖,冰冷却轻柔地拂过秋湿漉漉的脸颊,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怜惜的专注。 “首先,”无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愉悦的弧度,猩红的眼眸紧盯着秋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的浅金色瞳孔,“你需要改变对我的称呼。” 秋怔住了。 改变称呼?从“无惨大人”变成...... 他看着无惨那双等待着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眸,明白这并非一个可以商量的请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极其轻微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无惨的目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破碎的温顺: “......兄长。” 这个称呼,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与生死,从秋的口中,再次被唤出。 无惨脸上的愉悦加深了。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开端。他伸出手,近乎宠溺地揉了揉秋柔软的黑发,动作与童磨有些相似,却带着更强烈的、属于掌控者的冰冷意味 然后,他看着秋那双因不安而微微颤动的浅金色眼眸,如同宣布一个早已决定的恩赐,又像一个不容反抗的判决,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他真正的意图: “我要把你,变成鬼。” 什么“永恒陪伴的节点”,什么“轮回转世”,这些虚无缥缈、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他通通不想要!他要的,是现在,是立刻。 他要将眼前这个拥有着“秋”之名的灵魂,彻底拉入与他同样的、非人的深渊。赐予他永生,剥夺他再次以死亡逃离的可能,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离开,再也不能死去,再也不能用那短暂的、属于人类的生命,来衬托他永恒的孤独与悲哀! 再也不能,用那种该死的、令人作呕的怜悯目光看着他! 再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死在他的面前...... 想到此处,无惨心中那扭曲的占有欲与报复般的快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他看着秋瞬间惨白的脸,眼中惊骇与抗拒交织的神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觉得荣幸吧,秋。”他凑近了些,冰冷的呼吸拂过秋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施恩般的傲慢,猩红的眼眸灼灼生辉,“不会再那么短暂地...死去了。” “不会再让你,有怜悯我的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给秋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时间,猛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苍白而结实的小臂上,尖锐的犬齿轻易刺破皮肤,暗红粘稠、蕴含着强大鬼力与转化的血液,瞬间涌满他的口腔,带着浓烈的邪恶气息。 紧接着,猛地将秋按倒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对方的后脑,强迫他仰起头,张开嘴。 在秋惊恐放大的浅金色瞳孔倒映中,无惨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冰冷而强势的唇,不容分说地堵了上来。 “唔!”秋的闷哼与挣扎被彻底封堵在喉咙里。无惨的舌头如同侵略者,粗暴地撬开他试图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蛮横地搅动着他的口腔,将那股冰冷、粘腻、充满不祥力量的鬼王之血,不容拒绝地、一滴不剩地,渡入他的喉间。 秋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抵在无惨坚实的胸膛上,却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他被强迫着仰起头,被迫吞咽,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与更深的、灵魂层面的战栗。 直到确认最后一丝血液也被迫咽下,无惨才仿佛餍足般,缓缓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咳!咳咳!!” 一获得自由,秋立刻蜷缩起身体,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试图将那股已经侵入体内的污秽之物呕出。他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和自己透明的涎液,浅金色的眼眸模糊一片,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呜咽声。 他下半张脸上沾满了无惨暗红的血迹,口腔里、喉咙里,甚至呼吸间,都弥漫着那令人作呕的铁锈与邪恶的气息,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彻底玷污、侵染。 无惨则缓缓直起身,坐在一旁,垂眸冷眼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残忍期待、扭曲满足,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焦灼的等待。 他在等。 等待那转化的发生。 等待那浅金色的眼眸染上鬼的猩红。 等待这个名为秋的存在,彻底告别短暂脆弱的人类身份,成为与他共赴永恒黑暗的......同类与囚徒。 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的诅咒。 这一次,他要将陪伴,以最极端、最永恒的方式,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无惨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秋,等待着那理应发生的、属于鬼的蜕变——痛苦的嘶吼,力量的奔涌,瞳孔颜色的改变,对血肉的渴望......任何一点征兆都好。 然而,什么也没有。 秋依旧跌坐在榻榻米上,因被迫吞下鬼王之血而剧烈地呛咳、干呕,身体因痛苦和未知的恐惧而蜷缩颤抖。他的人类气息没有丝毫改变,皮肤依旧苍白脆弱,眼神里除了恐惧和生理性的泪水,没有半分属于鬼的狂热或冰冷。 没有转化。 又一次。 如同数百年前那个昏暗房间里的重演。 无惨的指尖冰冷,心脏深处那股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失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漫涨,几乎要将他吞没。 第142章 为什么?!他的血、他作为鬼王的力量......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家伙无效?!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诅咒! 就在这时,和室的纸门被从外面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拉开。 童磨跪坐在那里,脸上惯常的悲悯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近乎空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平静。七彩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了房间内的一切,他的瞳孔,在看清秋那副惨状的瞬间,难以抑制地紧缩了一下。 但几乎立刻,那完美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比平时更灿烂了积分。 “哎呀哎呀......”童磨的声音响起,甜腻依旧,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他迈步走了进来,赤足踩在沾染了血迹的榻榻米边缘,“无惨大人...怎么将我的配偶弄得这样狼狈......” 他在秋身边不远处停下脚步,微微倾身,七彩的眼眸专注地打量着秋沾满血污的脸和无力颤抖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与其说是悲悯不如说是怜惜与隐隐难过的微妙情绪:“......真可怜呢。” 他跪坐下来,姿态恭敬,目光却未曾从秋身上移开分毫,继续用那种轻快的口吻说道: “您是想将他转化为鬼吗?”他歪了歪头,“虽然这样做...很好呢,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 “但是呀,他只是个孱弱的人类呢。血液太多的话...他可能会,受不了哦。” 童磨垂眸,七彩的眼瞳一瞬不瞬地停留在秋苍白的脸上,那空洞的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沉淀、凝聚。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冷酷: “他可能会死哦。” 最后一个“死”字吐出的瞬间,童磨感到自己刚刚才强行平复下去的心脏,仿佛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般的痉挛。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胸,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呐呐,无惨大人,他害怕您......只是因为太突然啦。我会好好教导他,不让他继续害怕您的。真的哦。” 然而下一秒,童磨那颗刚刚还在侃侃而谈、试图调解的脑袋,应声爆碎。 “教主大人...”秋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猛地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次决堤般涌出,混杂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他望着童磨那具失去了头颅、却依旧直挺挺跪坐着的躯体,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个称呼,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无惨眯起了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瘫软喘息、却依旧保持着人类形态的秋。转化失败的事实,狠狠砸在他的心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让他失控的挫败感和混乱。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血...对他无效?! 是因为产屋敷一族的诅咒吗?是因为那该死的、束缚着他们血脉、与鬼势不两立的命运吗? 难道......即使转世,秋也依旧背负着那个诅咒,注定只能作为短暂脆弱的人类存在,永远无法与他无惨共享永恒?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童磨流泪?! 无惨的心中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近乎扭曲的、被背叛般的嫉妒。明明他才是他的兄长,他才是那个与秋有着最深血缘羁绊的存在。 为什么......秋要用那种恐惧的、怜悯的、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要对童磨那个虚伪的、可笑的家伙,流露出这样真实而无助的悲伤与担忧? 秋。 你真是个,残忍的骗子! 难道骗了我一次还不够吗?在死亡让你离开数百年后...你依旧选择用谎言、用逃避、用对另一个鬼的温柔......来“惩罚”我吗?! 无惨咬紧牙关,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他下意识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朝着秋沾满血污、泪痕交错的脸颊探去。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笨拙的试图触碰。 然而,他的手刚刚抬起,秋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去,避开了他的触碰。青年整个人蜷缩起来,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抗拒,他摇着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那样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没关系哦,秋。”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童磨那颗刚刚再生完毕的头颅,已经恢复了原状,甚至连发丝都一丝不苟。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悲悯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爆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他第一时间转向了仍在流泪颤抖的秋,语气轻柔:“不要害怕......你看,我是鬼嘛......不会真的死掉的哦。” 他的目光在秋身上流连,同时敏锐地察觉到秋,依旧是人类。没有被转化为鬼。 童磨维持着笑容,语气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意味,轻轻说道:“不要害怕哦...无惨大人他,其实是想给予你幸福的呢。” 无惨大人......真是的,完全把秋吓坏了啊。童磨在心中无奈地想,七彩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抱怨的情绪。他现在该怎样才能哄好秋呢?看秋这副样子,恐怕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了。 他的完美婚姻生活,又被无惨大人打乱了。 “童磨。”无惨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猩红的眼眸扫过来,里面的暴戾未曾消散。 “不要想那些多余的事。”无惨的声音冰冷,“滚出去。” 然而,童磨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哎呀,这次竟然没有被立刻爆头?看来,无惨大人此刻的愤怒,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在意秋的感受? 或许......无惨大人也不想看到秋继续流泪害怕呢。 “可是。”童磨的声音依旧甜腻,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现在很害怕呢。” 他微微倾身,挡在了秋和无惨之间一点点,目光恳切地望着无惨: “我并不想让秋冒犯到您呢,无惨大人。”他用了一个极其委婉的说法,“毕竟,恐惧之下的人类,很容易做出失礼的举动。” 下一秒,无惨那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眼神,再次狠狠刺向童磨。 但童磨的笑容却分毫未减,他迎着无惨的目光,语气真诚地说道:“我会好好教导他,不让他害怕您的,无惨大人。” “他会成为您记忆中的那个人,他会永远...陪在您的身边。” 童磨观察着无惨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动摇,脸上的笑容加深,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但现在,可以让我稍微安慰他一下吗?” “就一下下。”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和“请求”的可爱姿态,“他看起来...真的好难过呢。这样下去,对教导也不利,对吧?” 寂静,再次弥漫。 只有秋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啜泣和喘息声,在血腥的空气中断续响起。 无惨冰冷的杀意,似乎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再让童磨“滚出去”。 只是沉默地、用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猩红眼眸,冷冷地注视着。 这沉默,在童磨看来,近乎于一种...默许。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亮,立刻转过身,不再看无惨,而是完全面向了秋。 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浑身血污、颤抖不止的秋,从榻榻米上抱了起来,搂进自己同样冰冷、此刻却试图传递一丝安稳意味的怀抱。 “没事了哦,秋。”童磨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在秋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般的温柔,“我在这里呢。” 他用自己的袖口,轻轻地、一点点地,擦拭着秋脸上混杂的血污与泪水,七彩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青年紧闭的、不断溢出泪水的眼睛和苍白脆弱的唇。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童磨一怔,抬手摸向自己冰冷的面颊,一颗滚烫的泪不自觉的从眼眶流了下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将秋抱得更紧了些:“不要怕,秋。不要怕......” 不要再,哭泣了。 求你。 ————————!!———————— 越写越觉得秋有做幼教的潜质,不如后面写现世的时候,给秋的职业就按排成幼教吧哈哈哈哈 写了很惨的一对小情侣呢^^ 第96章 万世极乐(完) 事情以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方式“确定”了下来。 无惨没有离开极乐教,反而将此处暂时当作了住处。 而秋,则被教导着。教导者自然是童磨,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和不厌其烦的安抚,日复一日地,试图将秋面对无惨时那源自本能的、深刻的恐惧与厌恶,一点点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覆上一层名为顺从与理解的薄冰。 “无惨大人只是......不太会表达呢。”童磨曾这样对秋说,七彩的眼眸弯着,手指轻轻梳理着秋的黑发,“就像我引领教徒们一样,方式或许激烈了些,但初衷是好的。秋只要像对我一样,温柔一点,听话一点,无惨大人也会很高兴的。” 第143章 “高兴了,就不会再让你‘害怕’了哦。” 简直就像向上司献祭自己妻子的无能丈夫。 秋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浅金色的眼眸低垂,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疲惫。他学会了在无惨面前低下头,放轻呼吸,控制住指尖的颤抖。他学会了用最温顺的姿态,去完成那些被要求的侍奉。 就像此刻。 秋安静地跪坐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背脊挺直,姿态是受过严格教导的优雅。他穿着素净的和服,墨黑的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愈发精致,也愈发苍白。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一种近乎易碎的宁静。 最让无惨目光凝滞的,是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蓬勃的“健康”气息。面色虽白,却并非病态的惨白,嘴唇有了血色,呼吸平稳悠长,指尖不再是枯瘦嶙峋,而是修长匀称,透着生命力的粉润。 这分明是......百年前,在他尚未被病痛彻底摧毁、还是产屋敷家矜贵嫡子时,能在秋身上见到的、属于正常人的、令他憎恶又隐隐渴望的健康。 秋微微垂着头,神情专注而温顺,正细心地将烹好的热茶注入面前精致的茶盏。接着,他将斟满的茶盏,双手捧起,稳稳地奉到无惨面前的矮几上。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望向无惨,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有些僵硬,眼底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戒备,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泪水。 “请用茶吧......”他顿了顿,那个称呼似乎依旧让他感到一丝艰涩,但最终还是轻声吐出, “兄长。” 尽管作为早已摒弃人类食物的鬼,清茶对他而言寡淡无味,但无惨却没有拒绝。他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秋,从对方低垂的眉眼,到微微抿起的唇,再到那双捧着茶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 无惨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常驻的、因秋而起的暴怒与烦躁,似乎也因此...平息了一些?最起码,不会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轻易就被那双含泪的浅金色眼眸和疏离的态度点燃,陷入失控的疯狂与指责。 他甚至在享受。 享受这份被注视的感觉。享受秋此刻刻意展现的温顺与服侍。享受这具健康的、属于秋的身体,为他斟茶奉盏的姿态。 这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百年前,他误以为秋会陪伴着自己的假象。 他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激不起任何味觉的波澜。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想起来了吗?”无惨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低哑,猩红的眼眸锐利地盯住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轻微颤抖着,遮掩住眼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摇了摇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更添几分苍白无助的脆弱感。他放在膝头的手,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 “......抱歉,兄长。”他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温和、温顺,“我......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无惨沉默着。 他没有因为秋的否认而立刻发怒。他只是看着,猩红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倒映着秋低眉顺目的模样。 然后,他动了。 并非攻击,只是微微前倾身体,朝着秋的方向靠近。 一瞬间,所有的伪装几乎崩塌。秋的身体猛地绷紧,连呼吸都滞涩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正在逼近,如同阴影般将他笼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红瞳。 无惨的脸就在眼前,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亘古不变的、仿佛冻结了时光的冰冷与不耐,还有一丝......更加深沉难辨的东西。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抓住了秋那只放在膝头、微微蜷缩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意味。 “你很健康。”无惨低声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的指尖抚过秋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脉搏,以及肌肤下充盈的、鲜活的生命力。 就连他之前强行灌入的鬼王之血,似乎也没能对这具完美的、属于人类的身体造成任何可见的破坏或侵蚀。它依旧是健康的,纯粹的,与鬼截然不同。 这让他想起产屋敷秋...在转化失败的第二年,那所谓的诅咒便开始显形。健康的假象迅速褪去,消瘦、咳血、虚弱......如同被无形的蛀虫啃食,一点点走向无可挽回的衰败。最终,在他面前,化为一具冰冷的、再也不会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躯壳。 这样的命运......会再次降临在秋身上吗? 不。 不可以。 他已经......厌倦了。 厌倦了看着那张脸庞逐渐失去血色,变得枯槁。厌倦了听着那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声。厌倦了感受着生命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他眼前一点点流逝,而他,即便拥有永恒的力量,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这百年来,在追逐青色彼岸花、构建十二鬼月、享受永恒生命的间隙,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张时而苍白脆弱、时而温柔含笑、最终凝固在死亡冰冷中的脸,总会如同最顽固的幽灵,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反复咀嚼着那段短暂相处中的每一个细节,秋的嘲讽,秋的怜悯,秋那恶毒的“祝福”,以及最终,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解脱般光芒的眼神。 他憎恨这一切。憎恨秋带给他的耻辱,憎恨那份高高在上的怜悯,憎恨那如同诅咒般缠绕他的话语。 但他从未深入想过,为什么这些“不堪”的记忆,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历久弥新,成为他永恒生命中无法磨灭的烙印? 为什么那张脸,会成为他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成为比阳光更令他感到刺痛与烦躁的诅咒? 直到......他再次遇到秋。 直到他看到秋在童磨面前展露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包容。 直到此刻,他看着秋强忍恐惧,为他奉茶,唤他“兄长”...... 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花,缓缓绽开。 或许......他之所以无法摆脱,之所以念念不忘,甚至感到被诅咒,并非仅仅因为恨意或耻辱。 而是因为...... 产屋敷秋这个骗子。 从始至终,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欺骗着他,哄骗着他。 用温柔包裹着怜悯,用陪伴掩饰着审判,用“希望兄长活下去”这样虚伪的祝福,哄骗他踏入了永恒却孤独的黑暗深渊。 他的愤怒,他的狼狈,他的无助,他所有最不堪、最不愿为人所见的情绪与状态......全都毫无保留地,清晰地展现在产屋敷秋的面前。 而也只有产屋敷秋,接纳了这样的他。 用那种令人痛恨的、高高在上的悲悯,接纳了他。 即便那是嘲讽,是怜悯,是施舍......但那也是一种注视,一种陪伴。 一种......扭曲的、却贯穿了生死的——“爱”。 那么,反过来...... 无惨抬起另一只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秋的面颊。触感温热,细腻,带着人类肌肤特有的弹性与生命力。他能感觉到指腹下,对方细微的、带着紧张与不安的呼吸,能看到那浅金色的睫毛如同受惊般剧烈颤动,能看到那双眼睛深处,依旧清晰映照出的、自己的倒影,冰冷,强大,不容置疑。 既然产屋敷秋用他的方式“爱”着他,见证了他的一切...... 那么,作为兄长,他当然...也会陪伴着秋。陪伴着这短暂、脆弱、如同朝露般易逝的人类生命。 以他的方式。 同样,他也会...“爱”着他。 不是吗? 无惨猩红的眼眸深处,那冰冷的火焰幽幽燃烧着,映出秋那张苍白而惶恐的脸。 “不必道歉。”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偏执,“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童磨端着那碟据说城里很多人喜欢的樱花糕,脚步轻快地回到他与秋居住的和室门外时,心中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近乎幼稚的期待。他想看到秋尝到点心时,或许会微微弯起的眼角,或许会轻声说一句“谢谢”,就像以前很多个平静的午后一样。 看,他多么善解人意,多么体贴。他知道最近秋因为无惨大人的存在而心情不佳,所以特意去寻了新鲜有趣的吃食来哄他开心。 虽然他和秋相处的时间因为无惨大人的缘故确实少了一些,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技巧,可以慢慢修复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让他们的婚姻感情重新变得完美起来。 第144章 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秋好,为了他能幸福地留在自己身边,也为了不让无惨大人发怒。 这明明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然而,当他拉开纸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时,那点轻快的期待,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碎裂得无影无踪。 秋没有在看书,没有在煮茶,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望向庭院。 他只是跪坐在榻榻米中央,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童磨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七彩的眼眸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抽痛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掠过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 他端着点心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将樱花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如同往常无数次那样,带着点亲昵的抱怨,从身后轻轻抱住了秋。 “秋?”他将下巴搁在秋柔软微凉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我回来了哦。有给你带樱花糕,听教徒们说味道很不错呢,城里很多人都喜欢。”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甜腻而欢快,带着邀功般的意味:“呐呐,秋,尝一尝吧?” 然而,怀抱里的躯体,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因为他回来而放松,或者因为点心而微微转身。反而......更加僵硬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抗拒的紧绷。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困惑。他微微侧过身,想要看清秋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 青年漂亮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苍白无血色的唇瓣,此刻却泛着一种异样的红润,微微有些肿,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极细微的、被牙齿磕碰过的痕迹。那色泽,那状态,绝非自然的红润,更像是......被什么人反复而用力地亲吻过。 童磨七彩的眼眸,瞬间暗沉了下去。 如同原本流光溢彩的琉璃,被骤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不透光的阴翳。所有的甜腻与欢快,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秋那明显异常的红唇,动作缓慢,指尖传来微微肿胀的触感和残留的、不属于秋本身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 “真是的......”童磨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风雨欲来的阴沉,“无惨大人......竟然这样粗鲁吗?” “秋,”他凑近秋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般的温柔,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让我来安抚你吧...好吗?” 然而,这一次,秋没有像以往那样,温顺地接受,或者至少沉默地忍耐。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然后,他抬起了低垂的眼眸。 那双总是氤氲着温柔水光、或努力维持平静的浅金色眼眸,此刻,里面所有的柔和与顺从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冰封般的果决,以及深藏于底的、令人心惊的冰冷。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童磨脸上,而是落在了自己一直放在膝上、被衣袖遮掩的手上。 童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瞳孔,骤然缩紧。 秋的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的匕首。 “诶?”童磨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里浮现出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惑,甚至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举动弄得有些无奈的笑意,仿佛秋只是在闹一个幼稚的别扭。 “秋,我是鬼哦。”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紧张的氛围,伸手想要去拿那把匕首,“不会轻易死掉的啦。快点把匕首给我吧,你会把自己弄伤的。” 然而,秋的手腕一转,刀尖避开了他的触碰,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对准着自己。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终于抬起来,看向童磨。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童磨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无奈笑意,渐渐凝固,然后,一点点收敛。 “给我吧,秋。”童磨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般的严肃。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他的心脏。 这种场景......他并非没有见过。 在那些虔诚到绝望、生活悲惨到无法承受的教徒脸上,他曾经看到过类似的神情,那是当“救赎”迟迟不至,当苦难漫长得望不到头,当唯一的希望也变得遥不可及时,所露出的、最后的选择。 自我了断。 一想到那个词,一想到那个可能性会与秋联系在一起,童磨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到几乎让他窒息的疼痛。 他几乎是带着祈求的意味,再次伸出手,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秋....难道留在我身边,不幸福了吗?” 秋抿紧了依旧红肿的唇,摇了摇头。 然后,在童磨惊骇的目光注视下,秋握紧了匕首,猛地、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掌心划去。皮肉被割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鲜红的、温热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秋苍白的手腕滴落,在洁净的榻榻米上溅开几朵刺目的红花。 甜美的、对于鬼而言如同致命诱惑的气息,如同被打破的香水瓶,瞬间弥漫了整个和室。 童磨的瞳孔紧缩。 作为鬼,对新鲜人类血液的渴望几乎写入本能。此刻,秋那纯净的、温热的血液气息,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他胃部的饥饿感和獠牙的酸痒。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喉咙里发出近乎吞咽的细微响动。 他强忍着几乎要扑上去的本能冲动,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物理刺激来压制那汹涌的生理欲望。七彩的眼眸里翻涌着挣扎与困惑,还有一丝......因为秋这自残举动而升起的、真实的恼怒。 “真是不乖啊,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安抚的语调,“受伤的话...需要修养很久呢......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 他的话,被秋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吃掉我吧,教主大人。” 秋抬起那只流着血的手,掌心朝上,几乎要凑到童磨的嘴边。鲜血沿着他的手腕流淌,染红了素色的衣袖,也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解脱般的平静。 “把我......引向极乐。”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童磨耳边。 “诶?”童磨微微睁大双眼,七彩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吃...掉秋?引向极乐?这怎么可能?!他明明...... “这样。”秋继续说着,声音依旧温柔,“我就不会觉得痛苦了,不是吗?” “诶?不要!”童磨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惊慌与尖锐的拒绝。他猛地扯下自己袖口的一块布料,手忙脚乱地、却又异常轻柔地去包裹秋流血的手掌,试图止住那令他既渴望又恐惧的红色液体。 “不要说这种傻话啊!”他一边笨拙地包扎,一边语无伦次地喃喃,像是在说服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怎么会吃掉你呢?我怎么可能...吃掉你?” 他的指尖因为沾染了秋的血液而微微颤抖,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如同最灼热的火焰,烫得他心神不宁。 秋任由他包扎,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慌乱的动作,然后,低声问:“那您就看着我在人世间受苦吗?教主大人。” “将教徒引向极乐......不是您的责任吗?” “不是哦!”童磨立刻摇头,“是秋自己说的,留在我身边就是幸福,就是极乐。现在你正在我的身边啊......我怎么能...夺走你的幸福呢?” 然而,秋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我已经不幸福了。” 浅金色的眼底,那层强行维持的冰封终于开始融化,雾气迅速氤氲上来,很快,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入掌心血污的绷带,晕开更深的痕迹。 “我好痛苦......”秋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无法抑制的崩溃,“就算看着您......也无法缓解我的苦痛了。”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望向童磨,那目光里充满了最深沉的、仿佛能将人拖入地狱的绝望:“教主大人...请您,救赎我吧。” 救赎。 这个词,童磨对无数信徒说过,带着悲悯的笑容,将獠牙刺入他们的脖颈。 但当这个词从秋的口中吐出,指向他自己时,童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如果是其他任何教徒,如此虔诚而绝望地祈求救赎,他一定会欣然应允,带着慈悲的笑容,完成引领。 第145章 但说这句话的人是秋。 是......独一无二的秋。 是那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喜欢”、“难过”、“嫉妒”、“心痛”......所有这些陌生而麻烦情绪的秋。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加剧烈、更加尖锐的疼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疯狂搅动。这疼痛如此强烈,甚至暂时掩盖住了他对秋血液那几乎要失控的渴望。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七彩的眼眸因为痛苦而微微眯起,声音低哑:“不要闹别扭了,秋。” “是因为无惨大人吗?我之前告诉过你啦,无惨大人是不会伤害你的哦...他啊,只是......” “教主大人。”秋再次打断了他,泪水依旧在流:“您爱我吗?” 爱。 不是喜欢。 是更崇高、更浓烈、更复杂、也更......具有毁灭性的——爱。 童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眸对上秋那双被泪水洗涤得格外清亮、却也格外绝望的浅金色瞳孔。 “爱的哦。”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是早已刻入他存在核心的真理,只是在等待一个被问出的时机,“我啊......头一次这样浓烈地感知到情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与确认的颤抖:“秋,我爱你哦。” 他终于,明确地、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这个字。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想象中的拥抱或释然。 秋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然后,他用那只被包扎好的、依旧隐隐渗血的手,轻轻抓住了童磨冰冷的手腕,将他的指尖,引向自己脆弱的脖颈。 “既然这样,”青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判决,“那就救赎我吧。” “况且,无惨大人不是说......我会转世吗?” 秋的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个冰冷而虚幻的弧度:“所以,我只是短暂地离开您而已。” “等您找到我的转世......我会继续和您在一起的。您先把我找到,然后把我藏起来。到那个时候...没有无惨大人,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 他抬起泪眼,望向童磨:“这样不好吗?教主大人。” “我不会忘记您,我会陪伴着您。” “永远、不会让您感到寂寞。” ————————!!———————— 无惨读取童磨的记忆听到最后一句话就能知道秋其实知道前世的记忆[菜狗] 然后秋其实很烦在这两个扭曲的鬼之间生存了,也不想再继续这个世界了,他觉得《犬夜叉》的世界他转世了两次,所以鬼灭应该也只会转世两次,但万万没想到还有第三次,所以接下来他会面临两个称呼他为“骗子”的鬼,想想还有些期待呢。 后面的剧情就不写了,留有余地,反正童磨是无法吃掉秋的。但秋最后还是死遁了。两只鬼也终于懂得了爱是什么,他们对于秋死亡的反应会留在下一世写。 然后下一世,秋当花魁,他会拥有所有的记忆。我要写他和小梅还有妓夫太郎的亲情线了[狗头]但你们懂的,万人迷 第97章 吉原(一) “我当然会成为吉原第一的花魁!” 在这里被欺负,几乎成了小梅的日常。 明明就连楼主都亲口说过,她是自己见过最有天赋的苗子,是能惊艳整个吉原的未来之星。可为什么那些游女就是不信?她们总是聚在一起,用扇子掩着嘴角吃吃地笑,说些刺耳的话。 “哎哟,又开始了。可是小梅呀,你见过朔姬大人吗?时任屋那位还没正式扬名,就已经让整个街巷议论纷纷的振袖新造......好多贵人只远远见过她一次,就念念不忘,指名要她将来陪席呢。只等水扬(初次接客)一过,她就是板上钉钉的花魁啦。” “就是呀,你要是真见到她,就明白我们不是在骗你。你和她之间......隔着一条花街那么远的距离呢。” 她们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只有明晃晃的讥诮。其中一个用绘着樱花的扇子轻点下巴,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不过啊,就连朔姬那样的人物,现在不也还是身不由己?小梅,我劝你少跟你那个哥哥混在一起。他那副样子......看久了,连你都会沾上晦气的。” “不准说我哥哥!”小梅猛地抬起脸,那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睛里燃着被羞辱的怒火,更多的却是委屈。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尖利地反驳:“我会成为最能赚钱的花魁!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回答她的只是一片更加肆无忌惮的轻笑。 小梅再也听不下去,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转身就跑。她咬住下唇,把快要涌出来的酸涩硬生生憋回去,只顾埋头向前冲。 傍晚的吉原正在苏醒,天空是沉郁的暗蓝色,可檐下一盏盏灯笼渐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将这条不夜街映得灯火通明,喧嚣隐隐传来。小梅却觉得那些光离自己好远,她冲进连接各屋的长长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偶尔撞见匆忙的仆役或盛装的游女,换来几句低声的抱怨,她也顾不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外面的嘈杂变得模糊,回廊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喘息和心跳。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模糊了视线。就在她抬手想抹眼睛的瞬间。 “唔!”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那人甚至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一股极淡、极清冽的香气笼罩下来,不像其他游女身上浓得发腻的脂粉味,像是雪后松枝的气息,让小梅混乱的呼吸莫名平复了一些。 “怎么了?是新来的孩子吗?跑得这样急,若是撞到客人,可就麻烦了呢。” 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和,略有些低哑,像柔软的绸缎拂过耳廓。小梅觉得耳朵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抬起头。 廊外灯笼的光恰好透过窗格,斜斜地映在那人脸上。 小梅瞬间忘了呼吸。 那是一张难以用语言描绘的脸。肌肤像最上等的白瓷,细腻得不见毛孔。眉形秀长,眼尾微微上扬,本该显得妩媚,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却盛着月光般的清辉,温柔而平静。此刻,那眼中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温和,正耐心地、专注地垂眸看着她,等待她回神。 小梅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透了。她忽然想起游女们那些混合着嫉妒与憧憬的窃窃私语。 “您......您就是...朔姬大人吗?”她听见自己细小如蚊蚋的声音。 秋看着眼前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泪痕还没干,可已然能看出惊人的美貌胚子,尤其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明亮又倔强。这样的容貌在吉原,是幸运,亦是最残酷的诅咒。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却温柔地抚上小梅湿润的脸颊,拭去一点泪痕。 “嗯。”他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更柔,“你呢?叫什么名字?” “梅,谢花梅。”小梅几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近距离看,朔姬大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美,美得不真实。她鼓起勇气,又把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抛了出来:“朔姬大人......一定会成为花魁的,对吗?” 秋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些小梅看不懂的东西。“也许吧。”他转而问道,“小梅呢?想成为花魁吗?” “当然要!”小梅几乎脱口而出,但“最漂亮”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她咽了回去。在这样的人面前说“最漂亮”,简直像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她改了口,声音却更加坚定:“我要成为吉原第一......第一会赚钱的花魁!”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垂下眼,怕看到对方脸上出现和那些游女一样的嘲笑。 然而,预想中的嘲弄并没有到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揉了揉。 “是吗?那很好啊。”朔姬大人的声音里含着真切的笑意,“我能看到哦,小梅将来,一定会成为吉原最耀眼的花魁。” 小梅彻底愣住了。她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盛满温柔鼓励的眼睛。不是敷衍,不是客套,那里面有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相信。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甘和孤独,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一个缺口,汹涌地冲上鼻尖,酸得她眼眶发热。 就在她差点要丢脸地哭出来时,一名侍女匆匆走来,在几步外停下,恭敬地躬身:“朔姬大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客人已在茶屋等候。” 秋点了点头:“知道了。”他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回小梅身上,略一思忖,抬手从自己繁复的发髻间,取下一朵并不算最华丽、但造型别致的淡紫色簪花。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它别在小梅的耳畔发间。 第146章 “那么,我先失陪了,小梅。”他直起身,繁复层叠的华美和服下摆随着动作漾开优雅的弧度,转身离去。步态从容,背脊挺直,即便在昏暗的回廊里,也仿佛自带光华。 小梅久久地站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廊角。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耳畔那抹微凉的柔软。她低下头,嘴角一点一点,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最终绽放出一个混合着羞涩、欣喜与无比憧憬的灿烂笑容。 朔姬大人...真的好温柔啊。 比她们说的,还要美好一千倍。 “诶?秋,今天来迟了呢。”慵懒的、带着点撒娇般抱怨的声调,在装饰华美却略显空旷的和室里响起。童磨盘腿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榻米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把绘着莲花的折扇,另一只手托着腮,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被缓缓拉开的、绘着精美浮世绘的纸门。 光影随着门扉的移动而变换,最终,一道姿态优雅的身影,逆着门外走廊暧昧的灯火,走了进来。 是朔姬,这家吉原顶级游廓时任屋眼下最受追捧的游女。 只是今日的朔姬,似乎比以往更加精心装扮过。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被精心盘起,点缀着繁复而华丽的金色发簪、珠花和流苏,在灯火下闪烁着炫目的光泽。身上穿着的和服,也是前所未有的隆重与艳丽,层层叠叠的布料,绣着繁复的牡丹与飞鸟,腰带紧束,显出窈窕的身段。 与之前那种清丽中带着疏离的气质相比,此刻的朔姬,更像一件被精心打磨、陈列出来待价而沽的艺术品,美得张扬。 童磨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流光溢彩的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审视飞快掠过。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弧度完美,声音却比刚才更甜腻了几分,带着点似真似假的嗔怪:“是因为......有别的客人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轻轻点在自己的掌心,控诉道:“呐呐,秋不是答应过我,在‘水扬’前......只接待我吗?” 童磨脸上的笑容扩大,七彩的眼眸弯起,里面却没什么温度:“况且...我也和妈妈桑说好了哦。” 谁都明白,能让时任屋的妈妈桑打破惯例,在水扬前就将一位当红的游女保留给单独一位客人,并且持续数月,绝非仅仅是说好那么简单。 那背后,必然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金钱,或者......某种更令人畏惧的力量。 “不能当言而无信的骗子哦,秋。”童磨的尾音拖得很长,像蛛丝,轻轻缠绕上来。 秋轻轻摇了摇头,从第一面开始,童磨就知道了他的本名,并一直叫他那个名字。 尽管顶着华丽的妆容和沉重的发饰,秋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游女特有的、经过严格训练的优雅与从容。他缓缓跪坐下来,姿态端正,和服的下摆铺展成完美的扇形。 浅金色的眼眸抬起,望向童磨。那双眼睛,即便在艳丽的妆容下,依旧清澈见底,流淌着一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的波光。 “您误会了,童磨大人。”他的声音轻柔,带着特有的、刻意放软的语调,“我在过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有点伤心的孩子呢。” 他微微侧首,仿佛在回忆,发髻上的金簪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所以......稍稍安抚了她一下。” “诶——?”童磨拖长了语调,七彩的眼眸依旧牢牢锁在秋的脸上,“可是秋迟到的话......我也会很伤心诶。我可是每天,都期待着和你见面哦。” 他像个别扭的孩子,执拗地索要着同等的“关注”:“秋要怎么......安抚我呢?” 他的目光,如同有实质的触手,细细描摹过秋的脸庞,最终,停留在了秋耳侧一缕微微有些不太整齐的发丝上。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与发髻相配的簪花,此刻却空着,让一丝碎发不听话地翘起,破坏了整体完美的发型。 是因为......刚才把簪花给了那个“伤心的孩子”吗? 这个猜测让童磨七彩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 “我来给你梳头吧!”他几乎是一锤定音般地宣布,语气轻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兴致勃勃。仿佛只是一项增进感情的、理所当然的娱乐。 秋微微睁大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华美的妆容也掩盖不住他此刻一闪而过的讶异。他原本的打算,或许是用擅长的三味弦演奏,或者陪酒聊天,来度过这段“预约”的时间。 梳头......而且是让客人为自己梳头,这在游女的规矩里,是极其亲密甚至暧昧的举动,通常只发生在关系非常特殊的客人之间,或者....“水扬”之后。 但看着童磨那张带着灿烂笑容、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不容违逆意味的脸,秋迟疑了片刻。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这位自称“童磨”的古怪客人。自从上个月偶然见到他之后,便每日准时前来,挥金如土。更奇怪的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让妈妈桑同意了,在他的“水扬”之前,只接待这唯一的客人。 想来,是给出了一个让时任屋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般的价钱吧。 拒绝一位如此重要且执着的客人,并非明智之举。 最终,秋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顺。 “那就......麻烦您了,童磨大人。”他微微侧过身,将背后那繁复发髻的方向朝向童磨。 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他放下折扇,挪动身体,跪坐到秋的身后。他的动作并不显得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与细致,仿佛真的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上秋盘起的发髻,小心地解开几处固定的发簪和绳结。华丽的装饰被一件件取下,放在一旁的漆盘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乌黑顺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下来,垂落在秋单薄的肩背上。 童磨拿起一旁的梳子,开始一下下,极有耐心地梳理着秋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动作流畅而温柔。 和室里很安静,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吉原夜晚特有的靡靡之音。 “我结婚了哦。”童磨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闲话家常。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童磨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说下去,手上的动作未停:“我之前......也经常给我的妻子梳头呢。”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般的暖意,尽管那双七彩的眼眸深处,依旧是一片空洞的冰冷。 “......童磨大人很温柔呢。”秋的声音响起,浅金色的眼眸低垂,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您的妻子......一定特别幸福。” 童磨梳理头发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 然后,他继续动作,声音却变得平淡,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是他自杀了。哎。”轻描淡写的陈述句。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谈论天气般的遗憾叹息。 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秋因为长发披散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后颈上。那里皮肤细腻,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灯火下微微搏动。属于人类的、鲜甜温热的血液气息,混合着发间淡淡的香气和脸上脂粉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入童磨的鼻腔。 鬼的本能在悄然骚动。 但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鼻翼,然后,嘴角又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真是的......明明说过不会忘记我,会陪伴着我呢。” 他的手指穿梭在秋的黑发间,动作依旧轻柔,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令人捉摸不定的幽暗:“但......果然是个骗子呢。” “呐呐,秋......遇见这种骗子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或许,”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她...有苦衷呢?” “这样吗?”童磨歪了歪头,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些,熟练地将秋的长发重新盘起,用取下的发饰一件件固定、点缀。很快,一个与之前别无二致、甚至更加完美精致的发髻,便出现在秋的头上。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很满意。然后,坐回到秋的面前,重新托起腮,七彩的眼眸弯弯地,望向秋妆容精致的脸。 “但是啊,骗人总归是不对的。”童磨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像在讨论一个有趣的哲学问题,“总得要有惩罚的吧?秋,你觉得呢?” 那目光明明带着笑,却让秋感到一丝无形的寒意攀上脊背。他迎上那视线,浅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温柔:“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若沉溺于过往,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童磨大人,还请往前看才好。” “咦?很有道理啊!”童磨忽然笑出了声,声音清脆,仿佛真的被这个建议所说服,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但那双七彩眼眸深处的冰冷,却丝毫未减。 第147章 他一边笑着,一边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秋放在膝上的手腕。 “那么,秋。”童磨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眼神却紧紧锁住秋浅金色的瞳孔,“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秋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他抬起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轻轻覆在童磨的手背上,指尖微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起一个温柔的、毫无阴霾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在这段时间里......就让我陪伴着您吧,童磨大人。” ...... 在秋自杀之后,童磨才第一次体会到某种陌生的、几乎要将他这具非人之躯也撕裂的剧痛。 那不是简单的“难过”或“痛苦”可以形容。那是一种仿佛整个内部都被无形的手扭曲、拧紧、挤压的剧痛。胃部痉挛,进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看到鲜血和信徒虔诚的脸庞,都无法激起任何愉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失去的情感。 他在痛苦,在愤怒,在......绝望。 但同时,那个在秋临死前,被抛出的、关于“转世”的诱饵,开始在他疯狂而痛苦的脑海中,生根发芽。如果......如果无惨大人是对的呢?如果秋没有完全说谎呢?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转世这种渺茫的奇迹呢?毕竟,他都变成鬼了不是吗? 于是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命令教团,让那些信徒们去搜寻,去寻找任何拥有浅金色眼眸的人。他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开始刻意隐瞒无惨大人——他要像承诺秋的那样,找到他,然后……把他藏起来。 直到上个月,一个常流连于吉原寻欢作乐的教徒,在闲谈中,带着炫耀的口气提起:“时任屋啊,最近有位了不得的新造,叫朔姬......那眼睛的颜色真是少见,像融化的淡金......” 那一刻,童磨七彩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舒展,最终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餍足而冰冷的微笑。 他找到了。 推开那扇门,看见那道身着华服、抬眸望来的身影时,那双眼睛,那片浅金色的、仿佛沉淀了一切温柔的眼睛...... 绝不会错。 百年的空白,在此刻被重新填满。 ————————!!———————— 现在的情况就是: 童磨知道秋有记忆但是装作不知道(在童磨看来是提升感情的小情趣bushi) 秋知道童磨知道他有记忆但是也不坦白(能躲一时是一时) ps:小梅真的好漂亮啊!! 第98章 吉原(二) “哥哥,朔姬大人真的特别温柔,是个难得的好人呢!”小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的蓝色湖水,“我去求求她,她一定会答应让你也过去的!那样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妓夫太郎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他正把一大桶泔水往后院挪,瘦骨嶙峋的脊背弓着,粗布衣服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两块嶙峋的石头。汗水混着之前沾染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顺着他脖颈上那些自己抓挠出的新旧伤疤蜿蜒而下。 “小梅。”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别去。” 他转过身。傍晚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让那些与生俱来的、蛛网般蔓延的黑斑,以及后天增添的、交错的疤痕,显得更加刺目。他才十三岁,眼神却浑浊、警惕,深处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自我厌弃。 “她送你花,是因为你漂亮,有潜力。”妓夫太郎避开妹妹那过于纯净的视线,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朵与这脏乱后院格格不入的簪花上,又迅速移开。“她想让你安心跟着她,早点成为能替她、替妓馆赚钱的好苗子。这是买卖,不是发善心。”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近乎自嘲的嗤笑:“至于我......我这样的人,光是靠近,都会弄脏她的走廊。她不会同意的。”他太清楚了。那些衣着光鲜的游女和客人,看见他时是怎样掩鼻快步走开,眼神里是如何混合着恐惧、嫌恶,仿佛在看一条癞皮狗或是什么不洁的秽物。 朔姬那样站在云端的人,怎么会允许他这样的污点出现在自己身边? “不会的,哥哥你别这么说自己。”小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朔姬大人和她们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很温暖,她还摸我的头,说我能成为最耀眼的花魁......她是个好人!” “就因为她是个难得的好人,”妓夫太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焦躁,“所以我们更不能得寸进尺!小梅,你听好——”他猛地抓住妹妹纤细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触及她衣料时又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像是怕自己粗糙的手掌硌疼她。 “她能看中你,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机会。别为了我......去惹她不快。你好好跟着她学,离那些欺负你的人远点,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可是我更想和哥哥在一起啊!”小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蓝眼睛被泪水浸得越发剔透,“哥哥说过,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最强的!没有哥哥在身边,我......我害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成为花魁......” 妓夫太郎浑身一僵。 他看着小梅哭红的眼睛,那张继承了母亲美貌、此刻却布满泪痕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慢慢松开手,极其笨拙地、用相对干净的手背内侧,蹭去小梅脸上的泪。动作小心翼翼。 “......小梅,”他嘶哑的声音放缓了,扭曲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柔和”的表情,尽管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怪异,“哥哥当然会陪着你。一直都会。”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小梅柔软的头发,“只是......不一定非要站在你旁边。你在明亮的地方好好往前走,哥哥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着。谁敢拦你的路,谁敢再欺负你......”他眼底掠过一丝属于野兽的凶光,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哥哥会处理掉。用我的方式。” 他不能让小梅再去冒犯朔姬。那个女人的善意像风中的烛火,珍贵又脆弱。他不能让自己这身血腥和污秽,去玷污那一点点光,更不能让小梅因此失去这难得的机会。 他想起了大约两个月前。 那是在一条肮脏的后巷,他刚刚完成一次工作。欠债的赌徒被他用生锈的镰刀柄敲断了腿骨,哀嚎和咒骂声还在耳边回荡。他浑身溅满了泥点、血沫和说不清的污秽,靠墙喘息,感觉自己真的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可就在他抬起被血污糊住的眼睛,茫然望向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狭窄天空时,目光无意间掠过了时任屋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 窗内,灯火朦胧。 一个身影正凭栏而立,似乎在望着远处吉原璀璨的灯火。那人穿着素雅而非华服,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美得不真实。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那人忽然微微偏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像落日熔金,又像最上等的蜜蜡,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笔直地落到了他身上。 妓夫太郎像被烫到一样,瞬间低下头,心脏在肮脏的胸膛里疯狂擂动。 不是厌恶,不是恐惧。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习以为常的鄙夷惊怕,甚至没有好奇。就像只是看见了一片落叶,一块石头,平静无波。 然后,就在他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精致的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像他的幻觉。 是......在笑吗? 对他这样的......怪物? 妓夫太郎当时只觉得一阵更深的寒意和自惭形秽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立刻拖着疼痛的身体,踉跄着逃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朔姬。 一个和他的世界隔着云端和泥潭的名字。 这样就够了。 妓夫太郎收回飘远的思绪,最后用力揉了揉小梅的头发,将她耳畔那朵精致的簪花扶正。 “好好戴着它。”他嘶哑地说,“至于哥哥......哥哥有自己的位置。记住,无论你在哪里,变得多耀眼,哥哥都会看着你,守着你。” 昏黄的灯火将和室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暧昧的光晕里。秋并未穿着面见客人时那身华丽沉重的行头,只着一件素雅的淡青色常服,安静地跪坐在一面光亮的铜镜前。镜面如水,清晰地映出他卸去浓妆后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侧脸,以及身后那个正小心翼翼为他梳理长发、点缀发饰的少女身影。 小梅跪坐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细密的玳瑁梳,她生得极为精致,如同人偶般可爱的脸庞上,此刻却紧抿着嘴唇,蓝色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眼眶微微发红,里面分明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秋透过铜镜,将小梅这副模样看得清清楚楚。他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眸在镜中与少女慌乱垂下的视线有了一瞬的交汇。 第148章 “怎么了吗?小梅。”秋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自然轻柔,“是不想......在我身边工作吗?” 他问得直接,却并不含任何责备,只是纯粹的关心。 “不、不是的!”小梅立刻摇头,动作有些急,差点扯到秋的发丝,慌忙稳住手,将那支精致的簪花更加妥帖地插进秋乌黑蓬松的发髻里。 她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脑海中却浮现出哥哥妓夫太郎严肃而卑微的叮嘱,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只能更用力地垂下头,蓝色的眼眸盯着榻榻米上繁复的花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在朔姬大人身边......我很开心。” 秋失笑,微微侧过身,直接面向了小梅。常服的宽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点了点小梅小巧挺翘的鼻尖。 “现在看起来可不像啊。”他的眉眼弯起,里面盛满了温和的、鼓励的笑意,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说吧,小梅,发生了什么事?” 小梅抬起眼,撞进那片浅金色的温柔里,心头的委屈和渴望如同潮水般翻涌,她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想惹您不开心。” “嗯?”秋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收回手,转而轻轻抚了抚小梅柔软的发顶,“放心,我不会生气。”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而温柔,“我向你保证,小梅。” 那抚过发顶的温暖,和那笃定的、带着包容的目光,像冬日里最和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笼罩了小梅。 她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浅金色眼眸,那里清澈见底,没有游女常见的算计或疲惫,只有一片令人安心的宁静与暖意。好温暖......就像冬天的阳光......再也不会冷了。 哥哥说得对,朔姬大人真的太善良了。 小梅心里想着,咬了咬下唇,终于嗫嚅着开口:“我......我有一个哥哥......” 话刚起头,妓夫太郎那张总是写满隐忍与告诫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小梅猛地刹住话头,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份“得寸进尺”的念头甩出去。 她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来证明自己真的很开心,声音却干巴巴的:“对不起,朔姬大人,真的没有什么。我会......好好向您学习的。” 看着她这欲言又止、强颜欢笑的模样,秋心中了然。他在吉原见惯了人情冷暖,也听其他游女或侍女私下用厌恶或恐惧的语气提起过那个名字——妓夫太郎,小梅的哥哥,时任屋乃至整个花街都小有名气的讨债人。一个因为外貌丑陋、手段狠厉而被视为“怪物”的孩子。 “我知道你的哥哥,”秋轻声开口,浅金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是叫......妓夫太郎,对吗?” 小梅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他是很有名的讨债人呢。”秋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随即,他唇角微扬,勾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柔和弧度,“你是想让你的哥哥......也到我这边做事吗?” 在吉原的妓馆里,一个有地位的游女向妈妈桑讨要一两个人手,并非难事,尤其是像朔姬这样正当红、且背后似乎有强大金主支持的。但这也意味着,游女需要额外承担起这些手下人的日常花销用度,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小梅闻言,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朔姬大人,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哥哥他...他也能自己养活自己,我......”她急得语无伦次,生怕秋误会她是个贪得无厌、只会索取的人。 然而,秋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柔和了几分。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抚了抚小梅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的凉意让少女微微一颤。 “没关系哦,小梅。”秋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如果......这是小梅期望的话。” 他微微倾身,浅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小梅那双盈满慌乱与难以置信的蓝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和地说:“我可以去和妈妈说说......把妓夫太郎,要过来。” 小梅彻底愣住了。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漂亮的蓝色眼眸中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她死死咬住下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真......真的吗?”她颤抖着问,带着小心翼翼的、生怕梦境破碎的希冀。 “嗯嗯。”秋肯定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毕竟,小梅是我第一眼就相中的孩子啊。” “谢谢您......朔姬大人!”巨大的喜悦和感激瞬间淹没了小梅,让她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礼仪和矜持,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向前一扑,紧紧抱住了秋! 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撞进怀里,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小梅抱着,甚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脊。 直到那股属于朔姬大人的、清雅而独特的淡香钻进鼻腔,小梅才猛然惊醒自己做了什么。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耳根。手忙脚乱地退后,重新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深深伏下身,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大礼,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和满满的感激:“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 秋看着少女慌乱又真诚的模样,脸上的线条愈发柔和,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温暖。 “现在,”他微微偏头,指了指自己尚未完全打理好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可以继续帮我梳发了吗?小梅?” “抱、抱歉!”小梅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她连忙爬起来,重新拿起梳子,动作比之前更加轻快细致,显然心情已经完全不同。先前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阴郁和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喜悦和活力。 甚至,她一边熟练地将秋剩余的长发梳理顺滑,挽出发髻的雏形,一边忍不住带着好奇,轻声开口问道: “朔姬大人...您的客人,是什么样的呢?”她想起最近每日都准时前来、一掷千金的那位神秘客人。 “唔......”秋沉吟了一下,透过铜镜看着小梅好奇的蓝眼睛,想了想,用一个比较中性的词概括道,“是个有些奇怪的......有钱人呢。” “奇怪?”小梅眨了眨眼,“那......这样的话,他会为您赎身吗?”在吉原,一个愿意为游女一掷千金且持续光顾的客人,往往会被寄托赎身从良的希望。这是很多游女和她们身边人秘而不宣的期待。 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被童磨赎身? 还是算了吧。 他透过镜子,注视着身后小梅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多时候......赎身,并不意味着自由呢,小梅。” 小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还太年轻,尚未完全理解吉原华丽表象下更为复杂的规则与人心的囚笼。但朔姬大人的话,她总是愿意认真听的。 终于,将最后一支与发髻相配的、颤巍巍的簪花妥帖地插入发间,小梅满意地退后半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镜中的朔姬大人,长发如云,发髻优雅而不失精致,几处恰到好处的点缀更添风韵,与那张未施浓妆却清丽动人的脸庞相得益彰。 秋也看了看镜子里的造型,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真诚赞美的笑容: “很漂亮呢,”他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含笑望向小梅,“不愧是小梅。” ———— 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影里盘旋,模糊了楼主保养得宜的侧脸。她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长烟杆,才抬起眼皮,审视着面前跪坐得笔直、神色平静的秋。 “你想要那个叫妓夫太郎的小子?”她的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听不出喜怒,“那可是条养不熟的野狗,模样骇人,满身血腥气。别的游女躲都躲不及。” 秋微微垂下眼帘,素白的手指提起小巧的茶壶,水流无声注入杯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正因为模样骇人,旁人才会畏惧。”他的声音轻柔,条理清晰,“而且,他和妹妹小梅一样,心思都很直接。懂得少,想要的也简单,反而更容易掌控。” 楼主眯起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这张脸,这份气度,还有这看似温顺实则冷静得可怕的头脑,都是她一手雕琢出来的。 她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哼,倒也是。给点残羹冷炙就能拴住的野狗,放在合适的地方,说不定比那些心思活泛的家犬更有用。”她用烟杆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算是允了,“既然你想要,那就拨给你。不过是多一张吃饭的嘴,你将来成了花魁,自然也养得起。” “谢谢妈妈。”秋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温润明亮,唇边漾开恰到好处的、带着依赖与感激的微笑。 第149章 楼主满意地吸了口烟,目光重新落在朔姬身上,话题转到了更为核心的事情上。 “关于你的水扬,”她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人选我已经定下了。是北边来的一个丝绸富商,家底厚实,年纪也够大,有眼疾。”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秋一眼,“最重要的是,他只想买个名头,图个虚名,对过程...并不在意,也绝不会多嘴。” 她将烟杆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磕,震落一点灰烬。 “至于当晚,老办法。药会下足,保管他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不会记得,什么也不会知道。” 秋安静地听着,长睫微微颤动,他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温顺而了然的光芒,然后,轻声开口:“妈妈,童磨大人前几日......似乎也提过此事,表现得颇有兴趣。” “那位大人啊......”她拖长了语调,显然对这位数月来豪掷千金、背景神秘、且明显对朔姬表现出超乎寻常执着的客人,感到棘手,“他确实......很神秘。出手阔绰,表面性格也算温和有礼......”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但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那是久经风月、阅人无数的直觉,一种对非正常存在的本能的警醒,“如果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恐怕,会闹出大问题呢。” 她担心的,不仅仅是朔姬的秘密暴露,更担心时任屋被卷入某种不可控的、危险的漩涡。童磨那种温和表象下的深不可测,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不过没关系。”楼主很快收敛了那丝情绪,重新挺直脊背,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精明与强势,仿佛已经找到了应对之策,“我已经和那位富商大人签订好了正式文书,定金也收了大半。‘水扬’之事,板上钉钉。” 她看向朔姬,眼神里带着安抚与告诫:“就算童磨大人事后有所不满...也会顾及那位富商大人的面子和影响力。毕竟,那位富商在商界和官府都有些人脉,不是可以随意得罪的角色。” “等‘水扬’结束,仪式完成,你就是时任屋名正言顺的花魁了。”楼主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滚滚财源和时任屋更上一层楼的辉煌,“届时,身份不同,再去好好安抚童磨大人也不迟。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又最看重面子,只要你之后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他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仪式太过计较的。” 秋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温顺柔和的表情,直到楼主说完,他才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而完美的笑容。 “我明白了,妈妈。”他轻声应道,声音柔顺,毫无异议。 然而,在他低垂的、被浓密睫毛遮掩的浅金色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以他对童磨足够深刻的了解...那位看似温和慈悲、实则逻辑扭曲的鬼,恐怕,根本不会顾及什么世俗的规则。 如果童磨真的对“水扬”这件事在意,那么最直接、最高效的解决方式,恐怕会是直接杀了那位富商。 秋在心中无声地轻叹一声。 真是...很为难呢。 ————————!!———————— 水扬那天,咳咳,当然是某极乐教的教主了。 第99章 吉原(三) 这间和室温暖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妓夫太郎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光洁的榻榻米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鼻尖萦绕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清雅又昂贵的熏香。这香味和他身上那股即使拼命用冷水搓洗也去不掉的、混合着血腥和底层污秽的气息格格不入。 就连身下这纹路细密的垫子,也柔软得让他觉得自己粗糙肮脏的皮肤像砂纸一样,随时会把它磨坏。 脸上那片丑陋的黑斑和疤痕又开始发痒,钻心的痒,像有虫子在皮下游走。他本能地想用指甲狠狠抓挠,直到皮开肉绽,流出些脓血才能平息那股烦躁,毕竟,他平时就是那么做的。 但不行,不能在这里。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传来熟悉的、自己那口崎岖不平的牙齿相互摩擦的触感。他甚至下意识地闭紧嘴巴,生怕呼吸重了,都会让那股属于阴沟的浊气污染了这间屋子。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可笑。特意用干净的井水里把自己刷得皮肤发红、几乎冻僵,换上唯一一件没有破洞、勉强算干净的旧衣服,可骨子里透出的卑贱和狰狞,是洗不掉的。他像个误闯入神龛的怪物,连影子都显得污浊不堪。 “妓夫太郎。”声音从上方传来,沙哑,却异常柔和,像羽毛轻轻拂过耳膜。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嵌进地板里。 “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妓夫太郎的脊背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要他......抬头?要他用这张连鬼看了都要皱眉的脸,去直视那位漂亮如月亮般的朔姬大人? 喉咙里堵着一团灼热的硬块,嘶哑的声音挤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朔姬大人。小梅...是我妹妹不懂事,冒犯了您。她、她只是个没脑子的蠢丫头......请您、别跟她计较。”他把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替小梅那“得寸进尺”的请求赎罪。 “不是哦。” 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小梅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孩子。我很喜欢她。” 妓夫太郎愣住了,伏在地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膝盖处的粗布。 “所以,妓夫太郎,”那柔和的声音继续问道,不带丝毫施舍或怜悯,十分平静,“你想来我这边做事吗?不过,或许会比你现在......更辛苦一些。” 更辛苦?妓夫太郎几乎想笑。对他来说,还有什么“辛苦”能比活着本身更甚?讨债时被打断肋骨?被吐口水骂怪物?在雪夜里饿得啃掉墙角的冰棱?这些他早就习惯了。 “抬起头来,妓夫太郎。”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命令。 妓夫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行,不能抬头。看到他的脸,朔姬大人一定会后悔的! 那浅金色眸子里会瞬间染上和其他人一样的厌恶和恐惧,然后这短暂得像梦一样的机会就会粉碎......小梅也会被连累...... 他感觉到自己的下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骨髓里想要逃跑的本能,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颗沉重的头颅。 冬日上午淡白的阳光,恰好穿过精致的窗格,斜斜地洒落一片。光线中微尘浮动,清晰地照亮了他抬起的脸,瘦得颧骨凸出,皮肤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粗暴对待显得粗糙暗沉,深色胎记覆盖了大半脸颊,其间夹杂着新旧交错的抓痕和伤疤。 他屏住呼吸,那双与小梅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怯生生地、视死如归般地,望向光源的中心—— 朔姬正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惊呼,没有掩面,没有瞬间移开的视线。 那双传说中的浅金色眼眸,依旧清澈平静,倒映着他丑陋不堪的形貌,却没有激起半分厌恶的涟漪。甚至......那微微弯起的唇角,那柔和的神情,都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重叠了。 原来,几个月前巷子里的那一眼,不是错觉。 朔姬大人那时......真的在对他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滚烫的情绪猛地冲垮了心防,让他喉咙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仰望着。 良久,他听到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您......朔姬大人。” 他重新低下头,不再敢看那双眼睛,语速快而坚定,像是急于交付某种誓约: “任何事......无论讨债、杀人、放火......只要是您的命令,我都会做到。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冒犯您。我不怕死,也不怕痛,就算为此丢掉性命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但是小梅......她不一样。求您,好好教导她。她会很听话,她会努力,为您赚很多钱的。” 说完,他再次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或是驱赶。 一声轻笑传来,伴随着发间珠玉碰撞的细碎清响。 “过些日子,就是我的‘水扬’了。”朔姬的声音依然平和,却似乎飘向了窗外,“楼主已经为我选好了客人。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几乎是话音刚落,妓夫太郎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再次抬起头,这次,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不再只有卑微和恐惧,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凶兽护食般的、执拗的光芒。 “朔姬大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我会拼上这条命。绝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冒犯您。” 秋弯起眼眸,笑着说:“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天色一层层暗沉下来,属于夜晚的华灯早已迫不及待地亮起,千万盏灯笼在檐下、廊间、河畔次第点燃,晕开一团团暖黄暧昧的光晕,将整条花街笼罩在一种慵懒又躁动的氤氲里。脂粉香、酒气、隐约的丝竹与笑语,在微凉的空气中浮沉。 第150章 时任屋深处,专为“水扬”准备的和室内,灯火通明,馨香缭绕。 秋正静静地跪坐在房间中央,穿着为今夜特制的礼服,朱红打底,用金银丝线交织绣出大朵大朵怒放的牡丹与翩跹的鹤,层层叠叠的衣料包裹着他纤瘦的身体,宽大的袖摆如流云般铺展在身侧。沉重的、缀满珠玉的腰带在后背系成华丽的结,乌黑的长发被梳成最为正式复杂的,发间插满了簪花、金具和步摇,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或璀璨的光泽。 即便妆容浓重,也未能完全掩盖他五官本身那种超越性别的精致轮廓。眉眼被细细勾勒过,浅金色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平静无波,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端庄,仿佛一尊被精心供奉起来的人偶,美丽、华贵。 小梅跪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崭新的水色小袖,白色的长发也被仔细梳理过。她时不时好奇的瞟向紧闭的纸门,又飞快地看回秋挺直的背影。 “朔姬大人......”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极低,“时辰已经过了。为什么妈妈和客人......” 秋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是静静等待着。 仿佛早已预料到,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果然,没过多久,原本寂静的回廊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嘈杂。 是楼主那刻意拔高、带着讨好却难掩惊慌的嗓音:“......童磨大人,您、您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好了改日......”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含笑的、甚至可以说得上轻快悦耳的声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纸门,清晰地传入室内:“诶?突然很想念秋呢。而且听说他身体不适,我更应该来探望才对呀,妈妈桑真是的,怎么不通知我呢?” 是童磨。 门外,妓夫太郎挡在紧闭的纸门前。他今天也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杂役服,腰间却醒目地别着他那柄刃口带着暗红污迹的旧镰刀。他面无表情,眼睛死死盯着正与楼主周旋的男人,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 童磨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称得上兴致勃勃。他穿着昂贵精美的浅色和服,外罩绣有莲纹的羽织,白橡色的短发柔顺,衬得他那张俊美带笑的脸庞更有种非尘世的美感。然而,当妓夫太郎对上他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那里面空空荡荡,映着廊下的灯光和楼主惶恐的脸,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笑意。 “童磨大人,今晚真的不行......朔姬她、她已有贵客预定,契约都签了,这不合规矩啊......”楼主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规矩?”童磨用合起的金色铁扇轻轻抵着自己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词,七彩的瞳孔却转向了挡路的妓夫太郎,笑意更深了些,“呐,妈妈桑,这位是新来的守卫?看起来挺凶的呢。” 妓夫太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更彻底地挡在门前,握着镰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童磨觉得有趣,他微微歪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门,直接落在了室内那个静坐的身影上。他提高了声音,那轻快的语调在紧张的气氛里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亲昵:“呐呐,秋,让我进去吧?我啊,可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太过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妓夫太郎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反手抽出腰后的镰刀,带着破风声,朝着童磨的脖颈凶狠地挥去。 然而“啪”地一声轻响。妓夫太郎的手腕被牢牢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还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另一只手已经扼上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轻易地提离了地面。 “呃......!”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妓夫太郎。丑陋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徒劳地挣扎着,双腿在空中踢蹬,另一只试图去掰开对方手指的手,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童磨那张近在咫尺的、依旧挂着完美笑容的脸,和那双七彩的、空洞得令人绝望的眼眸。 这个家伙,简直不像人类。 “我......不会让你......伤害......朔姬大人......”他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蓝色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瞪着童磨。 童磨似乎对他的顽强有点意外,七彩的眼眸里兴趣更浓了。 他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在等待。 毕竟,不能再吓到秋了嘛。他刚刚才承诺过的。 “秋。”童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亲昵与威胁的甜腻,“快开门吧。” 他稍稍加重了掐着妓夫太郎脖子的力道,让对方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呜咽,脸色由红转紫。 “否则......”童磨七彩的眼眸弯起,笑容灿烂,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这个家伙......就要死掉了哦。” 楼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一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徒劳地发出细弱的、近乎哭泣的哀求声:“童、童磨大人...求求您......” 童磨似乎被她聒噪的哀求声打扰了,他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垂下眼,冰冷地瞥了楼主一眼。 只一眼。 楼主如同被瞬间冻僵,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七彩的眼眸里......刚才对着秋说话时,至少还有一层伪装的温柔或期待。但此刻看向她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非人的空洞与漠然。 简直像......怪物一样。 到这时,楼主混乱惊恐的脑海中,才猛地闪过一个最近在城中流传甚广、却一直被她们这些沉溺于吉原声色的人下意识忽略的传闻。 城里那座香火鼎盛的万世极乐教,他们的教主,据说拥有一双能窥见神佛、悲悯众生的七彩眼眸,宣称能带领虔诚的教徒前往无悲无痛的极乐世界...... 冷汗从楼主的额角滚落。原来童磨,就是那位、极乐教教主吗? 就在妓夫太郎的视野被黑暗吞噬、意识即将断线的刹那—— “唰啦!” 那扇紧闭的、绘着精美浮世绘的纸门,从内部,被轻轻拉开了。 站在门缝后,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显然刚才在室内也听到了外间所有的动静。那张精致如同人偶的脸上,蓝色的眼眸如同点燃的冰焰,倔强地抬起,死死地、毫不退缩地盯着门外那个男人。 然而,童磨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一掠而过,他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 就在纸门拉开的瞬间,童磨掐着妓夫太郎脖子的手,随意地一松。 “砰!”妓夫太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青紫的脖颈,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吸入空气,但那双阴郁的眼睛,在恢复一丝神采的瞬间,便再次染上凶狠的杀意,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哪怕手脚发软,也试图再次扑向童磨。 “哥哥!”小梅却先一步冲了出来,扑到了妓夫太郎身边。她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哥哥和那个可怕的男人之间,双手紧紧抓住妓夫太郎还在试图攻击的手臂,用力地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急和阻止的意味。 也就在这时,室内传来了那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邀请一位迟到的茶客:“请进来吧,童磨大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口的僵持与咳喘。 “朔、朔姬!可是......”瘫软在地的楼主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侥幸和绝望,那位签了契约、付了定金的富商老爷还没到啊! “没关系哦,妈妈桑~”童磨的声音瞬间变得欢快无比,与方才掐人脖颈时的冰冷判若两人。他甚至好心情地朝着楼主眨了眨眼,七彩瞳孔里流光溢彩,满是纯粹的愉悦,“尾款,我已经放在老地方了呢。至于契约嘛......”他轻笑一声,“那种东西,撕掉就好啦。今天晚上,秋是属于我的哦。” 楼主猛地睁大了双眼,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如果知道了朔姬不是女性...恐怕会大发雷霆直接杀掉他吧。到那时,他们时任屋就彻底完蛋了。 童磨不再看她,微笑着,向前一步,顺手就要带上房门。 “不要打扰我们哦。”温和的叮嘱从即将合拢的门缝里飘出。 就在门扉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刹那,楼主恍惚间对上了那只从缝隙中露出的眼睛。 依旧是七彩的,却不再是面对秋时那种带着温度的愉悦。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绝对的、俯瞰蝼蚁般的冷漠,和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高高在上。 第151章 “否则......” 最后三个字,带着千钧的重压和森然的寒意,砸进楼主彻底僵死的心底。 “我会很生气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嗒。”一声轻响。 纸门被彻底合拢,严丝合缝。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威胁与窥探。 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这间为“水扬”仪式精心准备、此刻却弥漫着诡异平静的和室里。 童磨转过身,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了跪坐在中央的秋。他脸上的笑容,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欢欣与满足。 “呐,秋,”他开口,声音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我来了哦。” 童磨站在门边,并未立刻动作。他七彩的眼眸环视了一圈这间精心布置、处处彰显着华丽与“仪式感”的和室,柔软的锦垫,矮几上摆放的精致酒具,墙角插着的应季鲜花,还有那摇曳的、将一切镀上暖黄光晕的烛火。 最后,他的目光,稳稳地、牢牢地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依旧维持着端庄跪坐姿态的身影上。 秋身着那身繁复华美到令人窒息的和服,静静地坐在那里。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勾勒出精致的眉眼和挺秀的鼻梁。那身朱红与金银交织的衣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几乎有种不真实的剔透感。 浅金色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洒下浓密的扇形暗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有涂着鲜红口脂的唇,微微抿着,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简直和他们当初的婚礼一样隆重。他们迈开脚步,踩在柔软洁净的榻榻米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秋的面前,然后,姿态随意地盘腿坐了下来,与秋隔着那张矮几相对。 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秋脸上细腻的妆容,能闻到他发间清雅的香气混合着脂粉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那刻意放缓、却依旧带着人类特有温热的呼吸。 “真是的......”童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的抱怨,七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秋低垂的脸,“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充满了“被隐瞒”的不解与轻微的嗔怪:“你竟然......要和别人‘结婚’。” 秋终于抬起眼帘。 浅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倒映着童磨那张带着抱怨神情、却依旧俊美的脸庞。那眼底深处,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仿佛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声音柔和:“那不算‘结婚’呢,童磨大人。” 在游廓,这是生意,是仪式,是晋升的阶梯,唯独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婚姻”。 “不算吗?”童磨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里浮现出困惑,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定义的差别。他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可是......那种事...不是只有结婚才能做的吗?” 他指的,显然是“水扬”仪式背后所代表的、最直接的肉体关系。 但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困惑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瞬,便重新被那灿烂的笑容所取代。他弯起眼睛,七彩的瞳孔里漾开愉悦的波纹,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不过也没关系啦~” 他向前挪动了一点,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度的、仿佛施予了莫大恩惠般的宽容:“毕竟...现在你和我在一起嘛。” 他原谅了秋的欺骗和出轨。为他现在就在这里,秋是属于他的,过去那些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自然可以一笔勾销。 毕竟......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童磨七彩眼眸的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那种骤然袭来的、混合着庆幸与后怕的情绪,让他决定不再深究,也不再流露出任何可能“吓到”秋的负面情绪。 他再也不想见到秋冷掉的身体了。 那种感觉,实在太难过了。 空荡荡的,冰冷的,无论怎么拥抱也无法温暖,无论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就好像......作为鬼的、早已失去温度与心跳的他,也跟着死掉了一次。 那种连空虚和麻木都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钝痛与虚无,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所以,要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 这样想着,童磨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媚,他仔细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秋今日格外精致的妆容,尤其是那双在烛火下仿佛流淌着蜜糖的浅金色眼眸。 “真的很漂亮呢,秋。”他由衷地赞美道,声音轻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足。这身装扮,这副容颜,此刻只为他一人呈现,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愉悦。 秋似乎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无奈,他微微垂眸,避开了童磨那过于炽热专注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有些突兀的问题:“您、将他杀掉了吗?” 指的自然是那位本该出现在这里的眼疾富商。 童磨眨了眨眼,随即,他脸上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哦。” 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放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其实......他已经把那个人吃掉了。在得知水扬的具体安排后,找到那个富商,用最慈悲的方式,引领他前往了极乐。过程很快,没有痛苦,那位富商甚至带着对极乐的向往欣然接受。 但这种事......怎么能告诉秋呢? 童磨在心中愉快地想。到底不能吓到秋嘛。 看,他多体贴。为了不让秋害怕,他甚至......撒了谎。 这个认知让童磨感到一种奇异的、新鲜的愉悦。原来,他也会为了某个人,选择隐瞒真相,编织谎言。这似乎......也是人类夫妻之间常有的互动呢。 他弯起眼睛,真是的,原来自己也成为了一个骗子呢。 但这感觉......还不坏。 “呐呐,秋,”童磨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矮几边缘,七彩的眼眸紧紧锁住秋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孩子般的兴奋与某种更深沉的期待, “我们开始仪式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近乎誓言般的温柔: “我啊......会非常、非常温柔的哦。” 秋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旧清澈见底。里面没有恐惧的阴影,没有抗拒的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的温润与包容。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开满莲花的庭院里,第一次望进这双眼睛时一样。 温柔,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又莫名心碎的暖意。 童磨看着这双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寻找和等待而产生的焦躁与不安,也悄然平息。 果然...... 还是和当初一样呢。 无论经历了什么,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秋的眼神,似乎从未改变。 ———————— 完蛋了,已然变成一个纯洁的孩子,不会写床了,让我琢磨琢磨^^; 第100章 吉原(四) “简直就像我们成婚那一天呢。”童磨的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响起,他的手并未从秋温热的肌肤上移开,反而更加轻柔地抚向秋的脸庞,指尖描摹着那精致的眉眼轮廓,掠过挺秀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微微红肿、色泽诱人的唇瓣边缘。七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里面翻涌着追忆、满足。 “呐,秋。”他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期待,“你觉得呢?”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并未立刻推开童磨的手,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带着游女特有分寸感的微笑,声音柔和却疏离:“童磨大人......应该称呼我为朔姬。” 他提醒着彼此此刻的身份,游廓的花魁与一掷千金的客人。而并非,百年前极乐教里的一切。 “唔......”童磨立刻不满地嘟起了嘴,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这个名字很难听啦!” 他抱怨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任性:“就算是作为艺名也太过俗套了。还是‘秋’好听,对吗?” 仿佛只要这样称呼,就能抹去中间百年的分离。 秋没有回话。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垂落,视线落在童磨那只依旧流连在自己腰间、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华美腰封的手上。 然后,他抬起眼,对上童磨那双此刻弯成月牙、盛满期待与某种更深沉欲望的七彩眼眸。 童磨的脸庞缓缓靠近,带着那永恒不变的、仿佛能融化一切阴霾的笑容,七彩的瞳孔紧紧锁住秋的眼睛,不容许任何闪避。 就在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织,童磨冰凉的唇即将再次贴上那份温软与甘甜的前一刻。 第152章 “童磨大人看上去深谙此道,”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难道这些年......您经常来游廓吗?” 童磨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瞬间的讶异,随即被一种更加浓烈的、近乎惊喜的兴味所取代。 “诶?”他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声音里充满了难得的、真实的趣味,“难道......秋吃醋了吗?” 这个念头似乎让他感到无比愉悦。他抓住秋那只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它,将那只温热的手掌,紧紧贴在了自己冰冷左胸的位置,那里,是心脏所在之处。 掌心下,是异于常人的冰凉与坚硬,以及一种......强烈而沉重的搏动。那是属于鬼的、顽强生命力的象征,却也透着非人的诡异。 “不是哦。”童磨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倾诉般的认真,七彩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秋,“我是一个很专一的人呢。” 他开始“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又混杂着回忆往事的恍惚: “你离开我之后......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空荡荡的......就连引领教徒走向极乐,都觉得索然无味。哎,很可怕吧?我也觉得。” “明明......从来没有让无惨大人失望过。但因为你的事......我第一次被惩罚了呢。但是啊......我一点也不疼哦。”他很快补充道,脸上重新漾开笑容,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我只是......好难过,好难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耳语:“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就好难过。难过到......” “心脏......都要碎掉了。” “很可怕吧?我看过哦......它真的快碎掉了。我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都没能让它变得‘完整’。”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委屈,“明明鬼是不用睡觉的...但我总会在‘梦’里见到你呢。” 或许只是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翻涌,是执念在永恒黑暗中的投影。 “见到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童磨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七彩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呐呐,秋,你还记得吗?” 秋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华美的和服凌乱地铺散着,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絮絮叨叨、时而欢快时而低落、将最扭曲的执念与最幼稚的依赖毫无保留展露出来的非人之物。 那目光,依旧是温柔的,包容的,平静的。仿佛无论童磨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表现出多么矛盾诡异的情绪,都能被这片浅金色的宁静所接纳、所抚平。 似乎拥有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童磨看着这双眼睛,心中的躁动、回忆带来的细微刺痛、以及那始终萦绕不去的失去的阴影,都仿佛被这温柔的注视一点点熨帖、安抚。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就像百年前,在那个莲花盛开的庭院里,当他第一次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时,心中那片永恒的冰雪荒原,也曾掠过一丝陌生的、微弱的暖意。 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秋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进对方温热柔软的小腹,鼻息间,满是秋身上那股清雅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体香的温暖气息,这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安心与满足。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个时候......我才十岁吧?你被我的父母带了进来......看上去很‘可怜’呢。” “但偏偏......”童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与新奇,仿佛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你好像在‘可怜’我一样。那双眼睛......总是那样包容地注视着我。很奇怪......让我很好奇。”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童磨抬起头,七彩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顿悟”般的光彩,“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神的声音......但神明一定是存在的!” “否则,你为什么...会来到我的身边呢?呐呐,秋。” “你也能感受到吧?是命运......让我们相逢,一次又一次呢。”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光彩又黯淡了一些,撇了撇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委屈: “但是,好可惜。无惨大人竟然插了进来。”他抱怨着,“我明明都说过我愿意当妾。但他却依旧不愿意,想要‘独占’你呢。真难过。”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七彩的眼眸重新焕发光彩。他调整姿势,躺在了秋并拢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上方秋低垂的脸庞,抬手,冰凉的指尖再次轻轻抚上秋温热的面颊,动作带着珍视。 “不过好在......”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你完成了你的‘承诺’......我也完成了我的。” “这些年,我一直有在向神明祈祷哦......祈祷让我,先找到你。” “看来......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呢。” 神让他遇到秋,命运让他们重逢,而他的虔诚与努力,让他赢得了这场竞赛。 童磨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从百年前的初遇,到中间的分离与痛苦,到对命运与神明的感悟,再到对无惨的些许抱怨......他几乎不给秋任何插嘴的机会,像是要将积攒了百年的话,一次性倾泻给这个唯一能理解、能倾听的对象。 和室内的光线随着时间流逝,逐渐由暖黄转向更加深沉的昏黄。窗外吉原的喧嚣似乎也渐渐低沉下去,唯有烛火依旧不知疲倦地摇曳着,将两人的身影,拖成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投在绘着浮世绘的墙壁上,像是永不分离的连体婴。 不知过了多久,童磨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他依旧躺在秋的膝上,七彩的眼眸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望着秋。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抱怨或追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迷惘的专注,仿佛在秋沉静的面容上,寻找着某个终极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困惑: “秋......” 他唤道。 “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感受到的......是什么吗?” 他握着秋的手,再次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眉头微微蹙起,七彩的眼眸里充满了真实的、孩子般的求知欲。 “这里......满满的,胀胀的,很温暖,又有点酸酸的......看到你在我身边,就觉得...好开心,好满足,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试图描述那种百年来只在失去秋时感受过其反面、如今却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陌生情绪。那种情绪太过复杂,太过强烈,超出了他以往所有领悟的情感范畴。 秋一直安静地听着,任由他倾诉,拥抱,依赖。此刻,听到童磨这近乎笨拙的、关于内心感受的询问,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然后,他垂下眼帘,那张总是笼罩在游女精致妆容和温顺面具下的脸庞,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精致的眉眼间,流露出一种更加生动、更加真实的柔和。 他轻笑一声,浅金色的眼眸,如同盛满了融化阳光的蜜糖,温柔地注视着膝上这个满脸困惑的“人”。 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柔,更加温和,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魔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了童磨的耳中: “是幸福呢,教主大人。” 他用了久违的、属于极乐教时期的敬称。 “您感受到的......是幸福。” “原来,这就是幸福啊。”童磨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近乎天真的欣喜。七彩的眼眸里,那片刻前的迷茫与困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而纯粹的愉悦。 “那我之前......也感受到过哦。”他继续说着,他微微撑起身体,七彩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秋沉静的面容。 “在我们结婚的时候......还有,在我们结合的时候。”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再次抚上秋那件已经有些凌乱的朱红色和服衣襟。 之前为了拥抱和依偎,繁复的腰带早已松散,外襟滑落。此刻,童磨只是轻轻一挑,那本就欲遮还休的内衬襟口,便被他灵巧地拉开了更大的一片。温热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细腻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与周围华美而沉重的衣料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显得脆弱而诱人。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微微抬起,望进童磨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炽热期待与纯粹欢欣的七彩瞳孔里。那里面没有暴戾,没有强迫,只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想要亲近和确认的渴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明显的抗拒,只是那长睫的颤动,和微微抿起的唇,泄露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还真是没办法啊,不过相比较楼主所挑选的年老的瞎子,虽然只是打算用药让他好好睡一觉,但相比较面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还是童磨的脸更舒心一些呢。尽管,他已经不是人了。 第153章 童磨似乎将这细微的反应视为默许,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他不再犹豫,手臂稍一用力,便将秋那原本半倚半靠的身体,轻柔却坚定地按倒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榻米上。 华美的朱红衣料在身下铺展成一片靡艳的背景。乌黑的长发彻底散开,衬得那张透出红晕的脸庞愈发精致。沉重的发饰早已在之前的纠缠中滑落大半,只剩下几支颤巍巍的金簪,斜斜插在凌乱的发髻间,随着动作折射出细碎迷离的光芒。 童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的秋,七彩的眼眸里倒映着这片由华丽、凌乱与脆弱交织而成的美景。他缓缓俯身,双臂撑在秋的身体两侧,将自己完全笼罩在对方之上,形成一个私密而充满占有意味的空间。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交织在一起,一冷一热,清晰可闻。烛火将他们重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大,扭曲,融为一体。 然后,童磨低下头。 他的吻没有试探或品尝的意味,而是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温柔而绵长的深入。 冰凉的唇瓣,先是轻轻印在秋微微红肿的唇上,随即,舌头撬开了秋微启的齿关,探入那片温热而柔软的领域。 他细细描摹着秋唇齿间的每一处轮廓,汲取着那份独属于人类的温热与甘甜,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幸福”这种刚刚被命名的、充盈胸口的陌生暖流,与眼前这个具体的人,彻底绑定、融合。 秋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最初的僵硬在对方那异常耐心甚至堪称温柔的攻势下,渐渐软化。他闭上眼睛,长睫在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涂着口脂的唇在厮磨间变得更加红润,甚至微微肿起,泛着水泽。细微的、无法抑制的轻哼从他喉间逸出,很快又被更加深入的亲吻所吞没。 寂静的和室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彼此愈发紊乱的呼吸声。空气里的熏香似乎也被这逐渐升腾的温度所点燃,变得更加甜腻醉人。 童磨七彩的眼眸半阖着,里面流转着沉醉而满足的光。他通过这个吻,感受着秋的温热,感受着那种名为“幸福”的、胀满胸腔的暖流,正随着每一次唇舌的交缠、每一次气息的交换,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具体。 他的一只手,依旧撑在榻榻米上,另一只手,却悄然滑下,轻柔地抚过秋散落的长发,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沿着纤细的脖颈线条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那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而优美的锁骨之上。 指尖的冰凉,与肌肤的温热,形成持续而鲜明的刺激。 而在那片被华丽衣料、凌乱黑发和摇曳烛光所笼罩的方寸之地之下,属于人类的温热躯体与非人之物的冰冷怀抱,在唇齿的交融与气息的缠绕中,以一种诡异而紧密的方式,暂时地、彻底地交融在了一起。 门外,死寂的走廊里。 楼主几乎将整个耳朵都贴在了冰凉滑腻的纸门上,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里面最细微的动静。起初只有模糊的低语和衣料摩挲声,她的心悬在嗓子眼,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直到某一刻,一声极其压抑、带着颤音的、近乎呜咽的低吟,极其微弱地穿透了门板,落入她耳中。 那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却分明是承受不住某种情动或苦楚时才会发出的。 楼主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冰凉的汗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不管过程如何惊险,不管那位童磨大人是何方神圣,至少眼下,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朔姬完成了“水扬”,她的投资没有血本无归,时任屋即将拥有一位真正的花魁。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便是惯常的精明与算计。她转过脸,看向旁边如同受伤野兽般蜷缩在阴影里的妓夫太郎,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惊惶,只剩下冰冷的嫌恶和不耐。 “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今晚冲撞了贵客,险些酿成大祸。明天一早,自己去向朔姬......不,向花魁朔姬,还有那位童磨大人,磕头赔罪。听明白了吗?” 妓夫太郎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脖子上被掐出的瘀紫指痕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嘶哑地反驳:“是他......他想对朔姬大人不利!我......” “闭嘴!”楼主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贵客想做什么,轮得到你这条看门狗来置喙?朔姬现在没事,那是她的本事,也是客人的仁慈!你的莽撞,差点害死所有人!”她看着妓夫太郎那双不甘、愤怒却又因为绝对的实力差距而显得无比屈辱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麻烦的厌烦。 “记住你的身份,妓夫太郎。你能留在这里,是因为朔姬开恩。别再做任何会连累她、连累时任屋的蠢事!” 妓夫太郎像是被重锤击中,肩膀垮了下去。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愤怒和不甘在胸腔里灼烧,但楼主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虚妄的冲动。 他太弱了。 弱到在那个七彩眼睛的男人面前,像只虫子一样被轻易捏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拼上性命的守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可笑又可怜。 这样的自己......这样被所有人称作怪物的自己。 这样卑劣、肮脏、除了打架讨债什么都不会的自己 究竟......有什么资格留在朔姬大人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骤然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带来比脖子上的瘀伤更窒息的痛苦。 就在这时,和室内隐约传来一些难以辨明的、压抑的声响。衣物摩擦的窸窣,床褥承受重量的细微吱呀,还有......或许是他的错觉,一声极轻的、被什么堵住的抽气。 妓夫太郎浑身一僵。 以前,他也曾在花街的角落,无意中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那时他只觉得麻木,那是这个世界运转的一部分,与他无关。 可此刻,这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却像烧红的针,一下下刺进他的耳膜,扎进他心里。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混杂着酸涩、胀痛和某种难以言喻愤怒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不是针对那个强大的客人,更像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深切憎恶,和对门内那个给予他唯一温暖接纳之人正在承受什么的、模糊而尖锐的焦灼。 他保护不了她。 不仅保护不了,连听,都让他觉得是一种折磨和亵渎。 “妓夫太郎,”楼主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今晚你就守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任何人......也不许靠近打扰。” 然后,她看向一直死死咬着嘴唇、站在哥哥身边的小梅。小女孩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煞白,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愤恨,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某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楼主皱了皱眉,语气稍微放缓,却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小梅,你是朔姬亲自选中的。等里面......结束之后,你要仔细侍候好她。帮她清理,换衣,准备些温补的汤水。”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扇隔绝了一切的门,“她今晚......会很辛苦。你要机灵点,知道吗?” 小梅猛地转回头,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炽烈的厌恶。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斩钉截铁:“我讨厌那个客人。” 楼主眼神一冷,正要斥责,一旁沉默的妓夫太郎却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字一句,像是从染血的胸腔里挤出来的誓言:“他冒犯了朔姬大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某种近乎偏执的黑暗。 “等我......等我再强大一点......” 他握紧了腰间那柄染过无数污血的旧镰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一定要杀了他。” 楼主看着这对兄妹,一个眼中是未熄的仇恨火焰,一个身上是沉淀的杀戮决心,心头莫名一跳,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最后只警告性地瞪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今夜所有的麻烦和不安都关在这扇门外,然后才转身,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匆匆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黑暗里。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只剩下门内隐约断续的、令人心绪不宁的细微声响。 ———————— 重操旧梦了属于是,还是对童磨太好了啊。 哇塞,竟然这么快就100章了,感谢所有陪伴着秋的宝贝们!![亲亲] 第101章 吉原(五) 那暧昧不明、令人心焦的声响,持续不断地切割着门外两人的神经。衣料摩擦的窸窣,被刻意压低的、分辨不清是谁的短促喘息或闷哼,榻榻米承受重量的细微吱呀......每一种声音都在死寂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钻入耳朵,化作屈辱和愤怒的火焰,烧灼着妓夫太郎和小梅的心。 第154章 妓夫太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颅低垂,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丑陋的脸庞,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执拗而痛苦的光芒。他紧握着镰刀的手,指节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僵硬,虎口处甚至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每一次从门内传来的、象征着占有与屈从的细微响动,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而残忍地割锯。那股陌生的、灼热的酸胀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退,反而愈发汹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滚动着无声的、充满血腥味的嘶吼。 小梅则直接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清澈,死死盯着那扇纸门,仿佛要用目光将里面那个伤害朔姬大人的怪物拖出来撕碎。每一次听到朔姬大人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她的心就揪紧一分,对童磨的憎恨就加深一层。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凝结、沉淀。 时间,在这种无声的煎熬与沸腾的恨意中,缓慢地爬行。 直到后半夜,一切才变得安静下来。 “唰啦。” 纸门被从内拉开。 童磨站在门口,衣着已经恢复整齐,连一丝褶皱也无。他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门内的景象,只能隐约闻到一丝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特殊气息的暖香。 他垂眸看向门外如临大敌的兄妹,七彩的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餍足而愉悦的光,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啊,是你们啊。”童磨的声音响起,温和有礼,带着客人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麻烦端一盆热水过来呢,要温热的。” 妓夫太郎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里,恶狠狠地迸发出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他握着镰刀的手猛地一紧,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挥刀砍向这个衣冠楚楚的“怪物”。 “不要做失礼的事哦。”童磨像是根本没把他的杀意放在眼里,只是略微苦恼地皱了皱眉,七彩眼眸里的温度却降了几分,“我不想在秋面前......杀人呢。那样打扫起来会很麻烦,也会吓到他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的小梅。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般的“兴趣”,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带着点抱怨的口吻说道:“你就是那个...爱哭的孩子吧?” “上次因为你,秋才迟到了呢。让我等了很久,真是......让人很不开心。”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骤然降临,小梅只觉得呼吸一滞,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咬紧牙关,抬起艳丽却苍白的小脸,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不让恐惧流露,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离我妹妹远点!”妓夫太郎低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用自己更显狰狞丑陋的身躯将小梅彻底挡在身后。 童磨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场景很有趣。他不再看小梅,转而对着妓夫太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诶?好了好了,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需要一盆热水而已。秋现在......很需要清理一下哦。” 他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在渐亮的天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听秋说,你们都是很听话的孩子呢。对吗?” 妓夫太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镰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瞪着童磨,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杀意,却又被对方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所压制。他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可能给朔姬大人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危险。 良久。 妓夫太郎终于缓缓垂下了他那颗总是桀骜不驯的头颅。阴影完全覆盖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嘶哑的、仿佛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屈辱与隐忍,低低响起:“......我明白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重新变得灿烂。他不再多言,轻轻将纸门重新合拢,再次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内,烛火已燃至尽头,光线昏暗朦胧。 秋侧躺在凌乱的被褥间,黑发如海藻般铺散,不少发丝被汗水濡湿,粘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脖颈上。他脸上原本精致完美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汗水晕开,眼尾嫣红,唇上口脂斑驳,混合出一种脆弱到极致的、被摧折过的艳丽。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臂,勉强坐起身,厚重的华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肌肤,上面布满了清晰可见的、从浅粉到深红的暧昧痕迹,一直蔓延到衣襟深处。 他微微偏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一种深沉的、温和的平静。目光投向正朝他走来的童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与轻微的无力感,轻声开口:“他们......是很可怜的孩子呢。” “我知道呀。”童磨脚步轻快地走回来,盘腿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笑容纯真愉悦,“所以我对他们很和善嘛,都没有生气哦。” 鬼的体力与欲望似乎无穷无尽。即便秋中途哑着嗓子叫停、推拒,甚至最后气急给了他一巴掌,他也只是稍稍放缓,食髓知味般地纠缠不休,直到将百年来积攒的空虚、寂寞和某种扭曲的思念,尽数倾泻,不容抗拒地留下自己的印记,并贪婪地吸收、存储着属于秋的一切。 童磨看着秋疲惫的样子,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衣襟,指尖不经意划过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向往: “秋,你说......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会不会就像门外那两个孩子一样呢?一个像你一样漂亮温柔,一个......嗯,或许会像我一样,有点特别?” 秋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却莫名有种撩动人心的慵懒。 “真是有趣的玩笑话呢,”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看向童磨,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教主大人。” 童磨也不在意,他凑近了些,七彩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秋,我帮你赎身吧。”他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确实,以他的财力和手段,无论是世俗的还是非世俗的,将秋从时任屋带走,易如反掌。甚至,他完全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直接将秋毫发无伤地带离这里。 但“赎身”,是一种符合人类规则、看似正常的方式。 他不想再吓到秋了。 不能再用那些超越常理、充满血腥与恐怖的手段。否则......又会和上一世一样,将秋逼到绝境,最终选择自杀。 那可就......太糟糕了。 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失去的痛苦。 “不必了。”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凌乱的榻榻米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平静,“在这里......我很快乐。” 他宁愿留在这里,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着诡谲的极乐教,更何况无惨或许还会找过来呢。 童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似乎有些遗憾、却又并不强求的笑容。 “诶?真可惜。”他轻松地说道,仿佛刚才的提议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被拒绝了也无伤大雅。 他不再坚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小梅极力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响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朔姬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童磨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秋此刻的模样。那应该只属于他。 嘛,当然,无惨大人不算啦。 于是,不等秋回应,童磨便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小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眼中翻腾的恨意流露出来。妓夫太郎则如同沉默的影子,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地面。 童磨伸出手,直接从一脸错愕的小梅手中端过了水盆。 果不其然,再次迎上了小梅猛地抬起、充满了毫不掩饰敌意的眼神。那蓝色眼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童磨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七彩的眼眸里写满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仿佛完全不懂对方为何如此愤怒。 然后,他再次轻轻关上了门,将小梅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妓夫太郎阴沉的凝视,一并隔绝在外。 他端着水盆走回秋身边,挽起袖子,动作出乎意料地细致和温柔。他拧干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秋裸露的胳膊、脖颈,避开那些过于明显的痕迹,然后又探入松散的衣襟,擦拭着汗湿的胸膛和后背。 “真是的,”童磨一边擦拭,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七彩眼眸望向窗外熹微的天光,“如果不是因为快要天亮了......我还真想继续留在这里呢。” 第155章 至于留下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轻轻蹙起了眉。他现在浑身酸软,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之前......童磨的热情实在太过惊人,带着百年的积郁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任凭他如何推打、甚至扇了对方耳光,也只能换来短暂的停顿,随即是更汹涌的浪潮,直到他最后连呜咽的力气都耗尽。 此刻听到童磨意犹未尽的话,身体残留的记忆和酸痛瞬间被唤醒。 童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擦洗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七彩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被满足的笑意取代。 他放下布巾,伸手将秋连人带被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不过没关系,”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秋。”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之前,童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时任屋。 直到确定那令人窒息的非人气息彻底远去,小梅才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紧闭了一夜的纸门。 门内,厚重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刻意地掩盖着某种更隐秘、更令人不安的气味。小梅的心揪紧了。她强迫自己按照朔姬大人教导的那样,挺直背脊,以最标准的姿态跪坐在门口,然而,当她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端着的托盘上,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颜色深褐的汤药时,强装的平静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楼主特意准备的汤药。名义上是滋补,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在这吉原长大的小梅,即使年纪尚幼,也早已心知肚明。这是游女们在辛苦侍奉了重要的、尤其是可能带来麻烦的客人之后,必备的善后。 她垂着头,蓝色的大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水汽不断积聚。她张了张嘴,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朔姬大人,这是......楼主准备的汤药,为、为了您的......身体。” 眼泪终究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光滑的托盘边缘,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死死咬住下唇,精致的脸蛋因为极力隐忍而微微扭曲,肩膀也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 “嗯?这是怎么了?小梅。”温和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带着慵懒的沙哑。 小梅猛地抬起头。 秋已经穿戴整齐。昨夜那身繁重华丽的和服,此刻被妥帖地叠放在一旁。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素净的淡青色浴衣,腰带松松系着,乌黑的长发并未像接客时那样高高盘起,只是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卸去浓妆后略显苍白却清隽依旧的脸庞,少了几分游女的刻意雕琢,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淡淡的疲惫。 他微微蹙眉,浅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清晰的关切,眼前的女孩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却过早地被卖入这浮华而残酷的吉原,被迫见识了太多她这个年龄本不该承受的阴暗与不堪。 很多事,她或许懵懂,却并非毫无感知。 看着小梅哭得如此伤心,秋心中涌起一阵无奈,却也带着一丝怜惜与宠溺。他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个安抚性的弧度。 “过来吧,”他伸出手,声音轻柔,“到我的身边来。” 小梅抿紧了下唇,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止住抽噎,依言站起身,端着药碗,走到了秋的面前,重新跪坐下来。她将药碗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离得近了,那股刻意营造的熏香气味之下,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气息,便无可避免地钻入了小梅的鼻腔。那是朔姬大人身上特有的、干净清雅的体香,但此刻,这香气之中,却混杂着一丝陌生的、冰冷的、仿佛带着莲花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气息的味道,如同被打上了某种隐秘的标记,宣告着昨夜的占有与交融。 “对、对不起,朔姬大人......”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无力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是为自己的失态,是为没能保护好朔姬大人,还是为这无法改变的一切? “是因为那位客人......伤到了你哥哥吗?”秋伸出手,揉了揉小梅柔软的白发。动作间,浴衣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瓷的小臂。而就在那纤细的手腕上方,几道清晰的、泛着红紫的指痕,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小梅的视线。 小梅的蓝色瞳孔骤然紧缩! “呜......”一声更加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大颗的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秋眨了眨眼,顺着小梅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痕迹。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拉下了袖口,遮住了那片刺目的红痕。 面对小梅这完全失控的哭泣,秋感到有些苦恼。他并非不擅长应对眼泪,毕竟在吉原,眼泪是最廉价也最常见的情绪表达,但小梅的哭泣,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纯粹的悲伤与无助,与那些掺杂着算计或表演的泪水截然不同。 他轻轻笑了笑,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柔软的巾帕,倾身向前,动作极其温柔地、一点点擦拭着小梅被泪水浸湿的、精致却布满泪痕的脸颊。 “这样哭过的话......明天眼睛会肿呢。”他压低声音,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威胁”,“小梅会变‘丑’哦。” “才、才不会变丑......”小梅抽噎着反驳,声音又软又哑。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她猛地向前一扑,将脸深深埋进秋柔软的浴衣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了青年身上柔软的浴衣衣料,放声大哭起来,将一整夜的恐惧、无助、愤怒和心疼,统统发泄了出来。 门外的妓夫太郎,一直如同沉默的雕塑般守在廊下。听到妹妹突然爆发的、不加掩饰的痛哭声,他阴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嘶哑的声音隔着纸门,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告诫响起:“小梅!不要让朔姬大人为难!她现在需要休息!不要浪费她的时间!” 哥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让小梅瞬间惊醒。她慌忙从秋怀里退开,跪直身体,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肩膀还在不住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努力维持着清晰:“非、非常抱歉......朔姬大人,请您...先用药吧。然后,好好休息。” “没关系哦。”秋将她扶起来,指尖拂过她哭得发烫的眼角,“小梅是我很喜欢的孩子,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谨。”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然后才继续温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是又有谁欺负你了?” 小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金色眼眸。那么温柔,那么包容,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无私地照耀着身处泥泞的她。 不是的。 不是因为自己被欺负。 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哽咽,但已经能连贯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我太弱了。对不起,朔姬大人。我和哥哥...没能保护好您。让您......受到了伤害......” 她顿了顿,眼中再次燃起清晰的恨意与决心: “那个可恶的客人......等我们再强大一点,一定、一定会替您报仇的!” 报仇。 这两个字从一个十岁女孩的口中说出,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决绝与沉重。 昨夜门外那些断断续续的、无法辨明却令人心焦的细微声响,朔姬大人眼尾那未褪的红晕,脸上残留的、仿佛被泪水浸润过的湿意与疲惫......所有的一切,在小梅的认知里,都被归结为那个名为童磨的客人对朔姬大人的折磨与伤害。 所以,他们要变强,要保护,要......报仇。 报仇? 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对上弦之鬼,对童磨那样的存在......谈何报仇?那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但他没有说破。他只是再次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小梅的头顶,然后缓缓下滑,用拇指的指腹,一点一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 “不用为我报仇,小梅。”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那位客人......对我,其实很好。” 很好? 小梅怔住了,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信。那样可怕的客人,那样对待哥哥,那样在朔姬大人身上留下痕迹......怎么可能“很好”? 小梅愣住了,蓝色的眼睛困惑地睁大,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然而,当她再次对上秋那双温柔的、包容的、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选择了沉默与承受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愤懑,都像是被那双眼睛里的宁静所吸收、所化解,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156章 如果......这就是游女的“命运”的话? 如果连朔姬大人都这样平静地接受,甚至为那个伤害了她的人说话...... 如果成为花魁,意味着要像朔姬大人这样,承受这些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改变的伤害与占有...... 那么,她才不要当什么花魁! 她要留在朔姬大人身边,不是作为需要被保护、只会哭泣的侍女,而是作为能够真正保护她、照顾她的存在。 就像哥哥想要做的那样。 “我......明白了。”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秋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要打消这两个孩子去找童磨麻烦的念头。那无异于将鲜美的羔羊,亲手送入掠食者的口中。 他怜惜地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却已努力平复情绪的小女孩。这样纯粹又倔强的孩子,过早地被抛入这吃人的漩涡,他...会舍不得的。 他轻声道:“那么,好好睡一会儿吧,小梅。天,快要亮了。” ———————— 28号凌晨2点已经更新完毕~ 2点前购买的宝宝们记得刷新观看哦 辛苦大家等待了:-d[竖耳兔头] 第102章 吉原(六) 吉原的傍晚,暖色的灯笼逐渐生气,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道路两旁早已被涌动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男人们伸长脖颈,女人们掩扇低语,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投向那支从时任屋正门迤逦而出的、堪称奢华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方,是高举着时任屋巨大灯笼与家纹的仆役。其后,数名盛装的见习游女,手持长柄伞、香盒、镜台等物,步履庄重。再往后,是被精心装扮的、负责提灯照路与护卫的男佣。 然而,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簇拥那中心唯一的身影—— 新任花魁,朔姬。 他今日的装束,比“水扬”之夜更为隆重辉煌。深紫缀金线的拖地长裾如同展开的孔雀羽屏,在身后铺开近乎一丈的华丽扇形,需要两名年幼的见习游女小心翼翼地牵着裾尾。发髻高耸如云,插满了玳瑁、珊瑚、珍珠与纯金的发饰,其中一支垂着细长流苏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碎光。 脸上施着最上乘的白粉,唇点朱红,眉眼被精心勾勒。但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双微微下垂、望向虚空的浅金色眼眸。在灯光下,那颜色不像平日那般温润,反而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清冷与华美,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稀薄的金辉,神秘而高不可攀。 她迈着独特的“八文字”步,步伐缓慢而极富韵律,腰肢轻摆,带动身后沉重的裾摆如水波般荡漾。每一步都矜持而优雅,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度与令人窒息的美貌,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看啊!那就是时任屋新晋的花魁,朔姬大人!” “天哪...那身行头,得值多少座宅子啊!” “看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简直是辉夜姬再世......不,比辉夜姬还要美!” “听说她的‘水扬’被一位神秘豪客天价买下,如今那位依旧是她的入幕之宾呢。” “啧,没机会了。不过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人物游行,这辈子也算值了!” “不知道要攒多少年的钱,才能有幸请她喝一杯茶啊......” 赞叹、羡慕、嫉妒、憧憬......种种情绪交织成声浪,几乎要将队列淹没。而朔姬,只是目视前方,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紧随在她身后右侧稍后一步的,是作为见习游女随行的小梅,也穿着崭新的樱色小袖,白色的长发梳成可爱的双髻,点缀着与朔姬发饰同色系的细小花簪。 虽然年纪尚小,但那张继承了母亲绝世美貌的脸蛋已初绽光华,尤其是那双如同最清澈海水的蓝眼睛,纯净剔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努力模仿着朔姬的姿态,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道光芒万丈的背影,里面充满了纯粹的仰慕与骄傲。 “跟在花魁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也好漂亮!” “是叫小梅吧?听说也是时任屋精心培养的苗子,将来肯定又是位不得了的花魁。” “这么小就如此姿容......长大了还得了?” “看她那双蓝眼睛,跟宝石似的......” 人群的目光也不时流连在小梅身上,为这支本就夺目的队伍更添一抹亮色。 ———— 游行结束后不久,时任屋顶楼,楼主专用的茶室内。 楼主慢慢啜饮着茶水,烟雾缭绕后的眼睛,打量着对面即使卸去繁重装饰、仅着常服也依旧容光慑人的秋。 “朔姬啊,”她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游行,很是成功。你的名气,如今算是彻底在吉原打响了。” 秋微微颔首:“都是妈妈栽培。” “不过。”楼主话锋一转,“有名气,也得有进账才行。你如今虽是花魁,可那位童磨大人......似乎把你看得太紧了些。”她意有所指,“不少慕名而来的贵客,连见你一面的机会都没有,长此以往,难免有人心生怨怼,对我们时任屋的声音......可不太好。” 秋垂眸不语。 楼主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今天游行时,跟在您身边的小梅,倒是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呢。” “有位从江户来的武士大人,”楼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身份尊贵,家底丰厚。他今日见了小梅,很是中意,已经向我表达了意愿,希望......能请小梅去茶屋一叙,彼此认识认识。” 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妈妈,小梅才十三岁。” “我知道。”楼主笑了笑,“十三岁,在有些人眼里,正是最好的年纪。青涩,鲜嫩,别有风味。那位武士大人......似乎就偏爱这样的。” “不行。”秋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她还太小了。学习技艺可以,但接待客人......绝对不行。” 楼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朔姬,这件事......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她拿起烟杆,慢条斯理地装填烟丝,“那位大人给的礼金,足够买下三个像小梅这样的孩子了。我已经收下。过些日子,便会安排小梅过去,与那位大人见个面,熟悉熟悉。” 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中。他直视着楼主,重复道:“不可以。我不会让你带她过去的。” “呵。”楼主点燃烟丝,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隔着青白的烟幕看着秋,“朔姬,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立场?你如今是花魁,是时任屋的招牌,这不假。但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这一切。也别忘了,你现在之所以能‘清闲’地只接待童磨一位客人,是因为那位大人付足了价钱,堵住了其他所有人的嘴,也......暂时满足了我的要求。”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时任屋需要更多的客人,更多的流水。你既然顶着花魁的名头,就该履行花魁的职责。童磨大人那边......你得去说。让他同意,你偶尔也需要接待其他重要的客人。哪怕是做做样子。”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如果你能做到,让童磨点头......那么,小梅的事情,我可以暂时压下,让她再跟着你多学两年。”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楼主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抽着烟,等待着他的答复。她知道这个筹码有多重。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楚,朔姬对那个叫小梅的丫头,是动了真心的回护。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更漏滴滴答答。 良久,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深。他迎上楼主的视线,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明白了。” “我会尽力......去和童磨大人商议的。” 时任屋最深处那间专属于朔姬的僻静和室里,熏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秋跪坐在柔软的座垫上,对面是正托着腮、七彩眼眸一眨不眨望着他的童磨。 听完秋委婉提出的、关于“可能需要偶尔接待其他重要客人以维持时任屋体面”的请求,童磨并没有立刻动怒。他只是夸张地叹了口气。 “诶——?可是我已经给了妈妈桑很多很多钱了呢。”他歪着头,白橡色的发丝滑落肩头,七彩瞳孔里流转着无辜又委屈的光,“多到足够买下好几条街的游女哦。她真是......太贪婪了呀。”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将手伸过矮几,轻轻握住了秋放在膝上的手。 童磨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秋的手背,感受着那细腻温暖的肌肤。 “不过呢,我之前说过的话,永远算数哦,秋。”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帮你赎身,离开这个满是污秽气味的地方。” 第157章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指尖拂过秋颊边垂落的发丝,语气轻快:“唔......那个白头发的、叫小梅的孩子,你很喜欢对吧?我也可以一起带走哦。反正,你也不喜欢这里了,对不对?那些人类啊,肮脏、短视、充满了无趣的欲望,一点都不好呢。” 他捏着秋的手指,轻轻把玩,然后低下头,在那微温的指尖落下一个冰凉而轻柔的吻,七彩的眼眸抬起,期待地望着秋:“怎么样?跟我走吧,秋。和我回家,那里和之前一样,很干净,很安静,只有我们,唔...也可以算上小梅。我会保护你们,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 秋浅金色的眼眸微微闪烁,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或许......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 毕竟在这个时代,不管是花魁也好还是普通的游女也好,想要赎身,除了努力的工作之外,还必须借助外力呢。 他薄唇微启,似乎正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砰!” 和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撞击在门框上发出巨响!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熏香。 妓夫太郎撞撞地扑了进来,重重摔在榻榻米上。他浑身浴血,粗布衣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脸上更是糊满了血污和尘土,几乎看不清原本丑陋的样貌。唯有那双与小梅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在见到端坐的秋时,骤然爆发光芒,那里面混杂着极致的痛苦、绝望,以及......一丝看到救赎可能后的、扭曲的解脱。 “不、不好意思!客人!朔姬大人!”几个气喘吁吁的男佣紧随其后,惊恐万状地想要冲进来将妓夫太郎拖走,“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冲撞了!我们这就把他弄走!” “不必。”秋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男佣,浅金色的眸子牢牢锁在妓夫太郎身上。 男佣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位客人。 童磨依旧握着秋的手,只是微微侧过头,七彩的眼眸懒洋洋地瞥向门口,嘴角甚至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冷漠,声音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凉:“没听到吗?秋说‘不必’呢。要听话哦。” “......是、是!”男佣们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多言,慌忙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拉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秋已经疾步走到妓夫太郎身边跪坐下来。他甚至顾不上仪态,立刻抽出一块素净的巾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妓夫太郎脸上黏腻的血污,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他的触碰轻柔,眼神里的关切毫不作伪。 妓夫太郎却像是被这温柔刺痛,猛地反手抓住了秋正在为他擦拭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秋微微蹙眉。 童磨的目光,也随着这个动作,缓缓地、不悦地落在了妓夫太郎那只沾满血污的手上,七彩的眼底暗流微涌。 “小、小梅......”妓夫太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绝望,“小梅被带走了。” 秋擦拭的动作骤然停顿。 “什么?”他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定定地看着妓夫太郎,“谁带走的?带去了哪里?” “是楼主。”妓夫太郎喘着粗气,蓝色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和自我憎恶,“她,她要把小梅...送去给那个武士...我、我拦了...我打伤了他们好几个人。但是,他们人太多了......我、我没用。对不起......朔姬大人...我......”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紧紧抓着秋的手腕,用尽最后的气力乞求:“求求您救救小梅...救救她。只有您、只有您能......” 秋脸上的血色,在听清每一个字后,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盈满温柔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像是瞬间冻结的湖面,所有的暖意被抽空,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寒意。 脸上那层仿佛永不剥落的、温和顺从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妈妈,”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骗了我呢。” 时任屋顶楼,楼主专属的茶室。厚重的帘幕隔绝了楼下隐约的丝竹与笑语,室内只余烟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楼主斜倚在铺着锦缎的柔软靠垫上,长烟杆凑在唇边,缓缓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只有一种精明的、冰冷的算计。 指尖在烟杆上轻轻敲击,她盘算着今晚的安排。 小梅那丫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那份继承自她母亲、甚至更胜一筹的惊人美貌,那份被朔姬亲手调教出的、远超年龄的仪态和聪慧,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不亚于朔姬的摇钱树。让她保持童贞,精心培养到“水扬”,本是最佳的投资。 可惜了。 她无声地咂了咂嘴。那位从江户来的武士大人,出手实在太阔绰了。给出的礼金,不仅远超一个未出道游女的常规价格,甚至足够买下好几个已经小有名气的游女。更别提对方承诺的、后续可能带来的权势庇护。花魁可以再花十年慢慢培养,但这样一条粗壮的金大腿和靠山,错过了,可未必再有。 何况......她用朔姬去“说服”童磨的计划,看似进展顺利,但童磨那人喜怒无常,深不可测,谁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不如先抓住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 等今晚木已成舟,就算朔姬知道了再不高兴,又能如何?小梅失了童贞,价值已大打折扣,但凭那张脸和年纪,依旧能卖个好价钱,送去别的层级接待客人便是。而自己,既讨好了武士,又用朔姬钳制了童磨,还能用“已经牺牲小梅”来堵朔姬的嘴,让她更识时务......真是一举多得。 想到此处,楼主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已经嗅到了金银与权势的甜美气息。 “唰啦!”纸门被猛地从外侧拉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楼主惊得手一抖,烟灰掉落在昂贵的和服上。她倏地睁开眼,愠怒地看向门口,谁这么大胆,敢不通报就闯进来?! 逆着廊下的灯光,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立在门口,华美的浴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是朔姬。 楼主心头一紧,随即涌上更甚的怒火。她沉下脸,惯常的呵斥脱口而出:“朔姬!你怎么在这里?!现在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侍奉童磨大人吗?!谁允许你擅自过来的?!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的斥责带着积威,试图用气势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然而,朔姬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垂首认错,甚至没有走进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映着廊下的灯,亮得有些瘆人。 然后,一个轻快带笑的声音,从朔姬身后传来,带着点撒娇般的埋怨:“妈妈桑,我在这里呢~” 童磨那张俊美的脸,从朔姬肩后探了出来,七彩的眼眸弯成月牙,甚至还朝她挥了挥手,一副开朗的模样。 楼主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她几乎是弹跳着从软垫上站了起来,慌乱中甚至踉跄了一下。堆满讪笑的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童、童磨大人!您、您怎么......是朔姬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了吗?您尽管说,我一定严加管教!” “诶?不是哦。”童磨歪了歪脑袋,白橡色的发丝滑落,但他那双七彩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冻结万物的冰冷虚无,直直刺向楼主,“事实上呢,我对妈妈桑你......非常、非常不满哦。” 楼主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四肢瞬间冰冷僵硬。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即将被清除的垃圾。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吉原见惯风浪,此刻却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极致恐惧。 “是、是是什么呢?童磨大人......我一定改,一定......”她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妈。”朔姬终于开口了。她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室内。没有看童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甚至有些冰冷地,注视着脸色惨白的楼主。 “小梅,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失去了往日那种仿佛浸透了蜂蜜的温顺。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此刻露出内里冰冷而坚硬的本质,里面没有祈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 楼主的心跳得像擂鼓。她强迫自己镇定,眼珠转动,试图扯开话题,打打太极:“就、就为了这件事啊......朔姬,你别担心,小梅她......” 话音未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不是心理上的恐惧,而是物理上的、实实在在的冰冷,仿佛一瞬间从温暖的和室坠入了冰窟。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皮肤上迅速凝结起细小的鸡皮疙瘩,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了。 第158章 更可怕的是,呼吸变得无比困难,仿佛空气里充满了无形的、粘稠的冰碴和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毒素,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口腔,直冲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神智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毒液中,迅速变得混沌不清,一种诡异的、脱离控制的愉悦感,却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回答秋的问题呢,妈妈桑。”童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明明带着笑意,却比周围的寒气更让人毛骨悚然。他已经挡在了秋的身前,将秋与这致命的冰冷和毒隔绝开来。 童磨打开了那把金色的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弯起的、七彩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的、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冰冷趣味。 “老实说哦,”童磨用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语气甚至有些委屈,“你让秋去接待别的客人这件事,让我特别、特别不开心呢。” “抱、抱歉啊...客人。”楼主控制不住地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怪异而扭曲,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愉悦”,眼泪却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恐惧不断涌出,在脸上冻成冰晶,“小梅,被武士大人...带去了他在城西的别院呢。现在...应该已经,快结束了吧......”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神智越来越涣散,却还在本能地炫耀着自己的“精明”,“小梅啊...真是个赚钱的好......苗子呢......”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喋喋不休地描述着那位武士的权势和慷慨,描述着小梅未来的“价值”...... 但秋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丑态毕露、走向毁灭的女人。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朔姬的温顺假象,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冰冷。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然后,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兴致勃勃欣赏着这一切的童磨。 “你要吃掉她吗?”秋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诶?”童磨猛地转过头,七彩的眼眸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随即爆发出更璀璨、更真实的笑意。啊......看来秋是真的、真的很生气了呢。甚至,想让这个家伙,彻底消失。 这还是童磨第一次,在秋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理解的狂喜和共鸣涌上心头。 他的秋,终于......可以理解他这份“送人前往极乐”的善心了吗? 但现在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毕竟,吃人这件事,怎么讲......都有些不太优雅呢,可能会吓到刚表现出一点共鸣的秋。 于是,童磨眨了眨眼,用折扇掩着嘴:“才不要呢~” 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童磨,提出了一个要求:“带我去找小梅吧,教主大人。” 童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孩子得到心爱玩具般的兴奋。 “好!” 他话音刚落,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细微而密集的凝结声在室内响起。 楼主脸上那扭曲怪异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变化,瞳孔中最后一点惊骇也未曾散去。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从她的脚下、指尖、口鼻......迅速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 一尊栩栩如生、却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冰雕,保持着跌坐的姿势,凝固在了奢华的和室中央。连她指尖未燃尽的烟丝,都被永恒地封存在了冰晶之中。 童磨愉悦地弯起七彩的眼眸,合起折扇,轻轻拍了拍手心,语气里满是助人为乐后的满足:“无论如何......她也算是,走向极乐了呢。” “走吧,秋。”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自然而然地牵起秋微凉的手,“去找我们的‘孩子’。” ———————— 其实之前思考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让小梅和妓夫太郎变鬼,但后来还是决定按照原剧情走,毕竟变成鬼对他们而言是人生中相对于幸福的事情了。 所以下一章小梅和妓夫太郎就变成鬼了。 要写成一家四口了。 童磨已经很自觉的代入了家长的角色,很不错很不错。 不过马上无惨又要出现了(总是吃不到热乎的可怜屑) 第103章 吉原(七) 终究,还是来晚了。 或者说,当那个武士的恶意与暴虐被点燃时,结局就已经注定。对于某些人而言,游女甚至算不上玩物,只是可以随意践踏、发泄、乃至摧毁的“东西”。 秋和童磨赶到那座武士私密别院时,冲天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小半片夜空,浓烟滚滚,带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别院偏僻的后院角落,一个挖好的、仿佛准备掩埋什么的土坑旁,火焰正熊熊燃烧,舔舐着坑中蜷缩成一团的、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小小身影。 童磨七彩的眼眸瞬间眯起,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悦。他甚至连折扇都未打开,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空气中骤然凝结出无数细密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晶,如同有生命的潮汐,瞬间涌向那肆虐的火舌,炽热的火焰与极寒的冰晶碰撞,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大片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遮天蔽日。 火,被强行熄灭了。 但坑中的景象,却比燃烧的火焰更让人心头发冷,呼吸停滞。 小梅的白发被燎去大半,剩下的也焦黑卷曲,黏连在血肉模糊的头皮和脸颊上。那张曾被誉为吉原未来希望、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烧伤与划痕,皮肉翻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如同最纯净海水般的蓝色眼睛,依旧顽强地睁着,在剧痛与死亡的阴影下,艰难地转动,最终牢牢锁定了踉跄走近的秋。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破碎的音节:“不、不要......朔姬大人......对......不起......” 不要过来。 朔姬大人。 对不起。 连累您了。 但是,那个该死的武士......他骂哥哥是丑陋的怪物,是只配吃垃圾的野狗。 他还用肮脏下流的话诋毁您......我、我控制不住...... 对不起。 请不要过来了...... 不要因为我...得罪那个人。 秋浅金色的眼眸,在看清坑中景象的瞬间,微微睁大。 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走去,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灰烬。他走到土坑边缘,缓缓跪坐下来,动作僵硬。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小梅,却在看到那遍布焦黑与血污、几乎没有一寸完好肌肤的身体时,手指颤抖着停在了半空,根本不知该落在何处。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妓夫太郎僵立在几步之外。他浑身的伤口还在渗血,之前的打斗让他筋疲力尽,但支撑他一路跟来的,是必须确认妹妹平安的执念。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希望。小梅...他唯一的珍宝,他发誓要保护的光......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之前鲁莽的阻拦,激怒了那个武士,才让他把怒火加倍发泄在小梅身上? 是因为他这个“怪物”哥哥的存在,才给小梅带来了这样的灾厄? “小梅......”秋的声音响起,他低垂着眼眸,努力想要维持平静,但咬紧的下唇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温热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指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拂过小梅未被烧伤的、沾满泪水和血污的额角,试图抹去那些冰冷的湿意。 “没关系的......不要哭...不要哭。”他低声安慰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在安慰小梅,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你不会死的......”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四周传来。 那个脸上缠着厚厚绷带、只露出一只阴沉眼睛的武士,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他们迅速散开,将土坑旁的秋、小梅、妓夫太郎,以及不远处的童磨,团团围住。 武士的目光,冷冷地、居高临下地扫过坑中惨不忍睹的小梅,最终落在跪坐在坑边的秋身上。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或愧疚,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以及一丝......淫邪的兴味。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朔姬花魁,”他的声音因眼部的伤痛而有些扭曲,却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冰冷,“看在时任屋和以往的情面上,我只追究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伤人之罪。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他的目光落在秋身上,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施舍般的意味,“如果你识相,愿意好好侍奉我,或许......我可以考虑,不再追究时任屋管教不严之过。” 第159章 童磨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啊。 还真是......令人讨厌的家伙呢。 七彩的眼眸深处,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几乎要破瞳而出。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金扇。 但是。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秋。 他不想......在秋面前,做出太“失礼”的举动啊。 百年前,就是因为秋无意间撞破了他“引领”教徒的场面,看到了他最真实的一面,之后才刻意回避、疏远了他很久很久。那种被害怕、被厌恶的感觉,即使过了百年,回想起来,胸口还是会传来闷闷的痛楚。 他们的感情好不容易才修复好,回到了这种“幸福”的、可以亲密相处的状态。 他不想......再因为吓到秋,而让一切重蹈覆辙。 于是,童磨强行按捺下立刻将那个武士撕成碎片的冲动。 他将求助般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投向了秋。 他想知道,秋希望他怎么做。 是“温和”地处理?还是......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秋脸上时,童磨七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秋依旧跪坐在那里,侧脸对着他。 但那双总是氤氲着温柔水光、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与柔软。 如同两块封冻千年的寒冰,冰冷,坚硬,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包容与温柔,而是清晰到刺骨的厌恶,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寒意。 童磨眨了眨眼。 啊。 他明白了呢。 秋生气了。 非常、非常生气。 生气到,连那层温柔的伪装,都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坚硬的本质。 这或许......才是秋内心深处,真正的模样? 这个发现,让童磨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战栗与兴奋的情绪。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接收到了秋此刻无声的指令。 他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 童磨缓缓合上手中的金扇,七彩的眼眸弯起,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悲悯又温和的笑容。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响起。 是妓夫太郎。 他双目赤红,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眼前妹妹的惨状和武士的傲慢彻底烧毁。他握紧了那柄沾满血污的镰刀,不顾自己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猛地冲向了被士兵层层保护起来的武士。 “保护大人!” 士兵们立刻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妓夫太郎虽然悍不畏死,身手也算敏捷,但毕竟身受重伤,面对训练有素、人数众多的士兵,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几道刀光闪过,他身上瞬间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新伤,最致命的一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穿透了他的腹部。 “噗嗤”一声,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妓夫太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腹部透出的、滴着血的刀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痛苦与不甘所取代。 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掼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就在小梅所在的土坑旁边。 “咳......!”妓夫太郎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武士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看着地上濒死的怪物,又看向坑中几乎不成人形的小梅,语气残忍:“看啊,小梅。你这个怪物哥哥,也会陪着你一起,为冒犯我而赎罪。” 然后,他的独眼再次转向秋,带着胜券在握的逼迫:“朔姬,如果你现在跪下来,向我求饶,好好取悦我的话,或许我还能大发慈悲——”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感觉到脖子一凉。 一种极其轻盈的、仿佛羽毛拂过的触感。 然后,他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穿着华贵武士服、却突兀地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在周围士兵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跪倒在地。 他看到了焦黑的土地,看到了燃烧后的灰烬,看到了那个跪在坑边的、穿着素净浴衣的美丽花魁,以及......花魁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手中金扇边缘似乎还沾着一丝血线、脸上却依旧挂着悲悯笑容的白橡发色男人。 武士最后的意识,被无边的惊骇与剧痛所吞噬,永远定格在了那双七彩的、含着笑意的、却冰冷得如同深渊的眼眸之中。 “噗通。”头颅落地,滚了几圈,停在了焦土之上。无头尸体也软软倒下,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地面。 “......!!” 周围的士兵们,全都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个男人是如何动作的!他们只是觉得眼前一花,大人的人头......就掉了? “真是的......”童磨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折扇,站在那里,七彩的眼眸弯着,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只是眼底再无一丝温度,只有一片万物寂灭般的冰冷,“在人家面前,对我的妻子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真是很让人生气呢。” 寂静中,只有火焰熄灭后残余的灰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小梅和妓夫太郎微弱的、痛苦的喘息声。 童磨甩了甩金扇上并不存在的血珠,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睛淡漠地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极度恐惧而僵立原地的士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漠:“如果...你们不走的话......” 他顿了顿,扇尖轻轻点了点地上武士的头颅和尸体。 “会和他......一个下场呢。” 士兵们浑身一颤,手中的武器几乎要握不住。他们相互对视,眼中充满了挣扎。 逃?丢下主人的尸体逃跑,是重罪。 不逃?眼前这个瞬间斩杀大人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童磨似乎有些困扰地“唔”了一声,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看向秋,语气带着点商量和小心翼翼:“我也不想在秋面前......表现得太过分呢......”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平静的,却仿佛带着某种最终裁决般力量的声音,从土坑边传来。 “杀了他们。” 童磨微微睁大双眼,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秋依旧跪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牢牢地、悲伤地注视着土坑里气息奄奄的小梅,以及旁边艰难地、一点一点挪动着,用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抓住了小梅同样焦黑的手的妓夫太郎。 兄弟妹俩的手,在血污与焦黑中,颤抖却坚定地交握在一起。 “杀了他们。” 秋重复道,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童磨脸上的诧异只持续了一瞬。 随即,那七彩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彩虹,愉悦地、满足地弯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某种被需要、被认可、被赋予使命的欢欣。 “我明白了。”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隔,童磨的话音刚落,那弥漫开的冰雾与甜腻毒气便无声地席卷了整个别院外围。没有惨叫,没有激烈的打斗声,只有一连串沉闷的“噗通”倒地声,以及冰晶迅速凝结覆盖的细微“咔嚓”声。 那些试图逃跑的士兵,维持着惊恐奔逃的姿势,化作了一尊尊姿态各异的冰雕,在月光与残余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淡紫色光泽,生命的气息已彻底断绝。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比之前更加死寂。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此刻又混杂进了浓重的血腥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莲花冷香。 童磨缓缓收拢金扇,脸上那悲悯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七彩的眼眸转向土坑边,那个依旧跪坐着、背对着他的身影。 他迈步走过去,最终停在了秋的身后,垂眸,目光落在焦黑土坑中,那对紧紧依偎、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的兄妹身上。 小梅浑身焦黑,面目全非,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和那双半睁的、依旧执拗地望着秋的蓝色眼眸,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流逝。妓夫太郎趴伏在坑边,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的一只手,却死死地、用尽最后力气地,抓住了妹妹焦黑的手。 这幅景象,凄惨,绝望,却又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血脉相连的执着。 童磨七彩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困惑的暗淡。 唔。 该怎么办呢? 秋看上去,超级、超级伤心啊...... 那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的泪水,那紧绷到微微颤抖的背脊,还有那双失去了所有温柔伪装、只剩下冰冷与痛苦的浅金色眼眸。 童磨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住,拧作一团,难过得要命。 第160章 要将他们......变成鬼吗?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鬼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只要不是被日轮刀砍头或阳光直射,再重的伤也能恢复。变成鬼,小梅和妓夫太郎就能活下去,甚至获得远超人类的力量,不会再遭受今日这般的折磨与欺凌。 这似乎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但是... 童磨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旦他这么做,将人类转化为鬼...那源自无惨大人血脉的、如同蛛网般遍布所有鬼之间的隐秘联结,就必然会被触动。 无惨大人会立刻感知到新的、由他童磨的血液转化的鬼的诞生。 然后,无惨大人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找到秋。 届时...... 无惨大人,会怎么做? 会把秋......从他身边抢走吗? 就像百年前那样,强行介入,破坏他们的婚姻,让秋恐惧,让秋疏远他? 不。 不要。 童磨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才不想再失去秋啊。 那种空荡荡的、整个世界都失去色彩与意义的痛苦,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可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秋如此伤心呢? 看着秋的眼泪,感受着秋的痛苦,就好像他自己的存在也跟着被否定,被撕裂。 到底,该怎么做呢? 秋。 你来告诉我吧。 你希望我......怎么做? 最终,童磨还是选择了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秋......”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却微微仰起了头,目光似乎看向了漆黑的、没有星辰的夜空。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脆弱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救救他们。”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陈述,是要求。 童磨七彩的眼眸眨了眨,仿佛在确认自己听到的。 秋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阐述一个早已想好的、唯一的解决方案:“你可以将他们......变成鬼吧。” 他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与残留火光的映照下,直直地看向童磨。 “只要变成鬼......就能活下去。” 他的话语里,没有对鬼的恐惧或排斥,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结果的逻辑。 生存,强大的生存,不再被欺凌的生存。 他们会变得强大,不会再遭受今日这般的折磨了。 这似乎是秋能为他们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童磨静静地与他对视着,七彩的瞳孔里倒映着秋冰冷而决绝的脸庞。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提醒般的关切:“但是这样的话......无惨大人......会知道你的存在哦。” 他顿了顿,观察着秋的反应。“没关系吗?秋。” 秋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他似乎早已将这一切都考虑在内。 他缓缓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仿佛在说:事到如今,那些还重要吗? 他重新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再次看向童磨,里面的冰冷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坚持。 “救他们。” 他重复道,声音清晰,坚定。 然后,他叫出了那个名字,不再是疏离的“童磨大人”,而是更简单、也更......亲密的称呼: “童磨。” 童磨七彩的眼眸,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所有的犹豫、权衡,都在这一声呼唤面前,迅速消融。 秋需要他。 秋在呼唤他。 秋将拯救小梅和妓夫太郎的责任与权力,交给了他。 这就足够了。 至于无惨大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只想让秋不再流泪,不再痛苦。 “我明白了。”童磨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灿烂的笑容。七彩的眼眸弯成愉悦的弧度,里面充满了被信任、被依赖的满足感。 他不再犹豫。 走上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坑中濒死的兄妹。他伸出左手,锋利的指甲在右手腕上轻轻一划。 暗红色的、泛着诡异光泽的血液,立刻从伤口中涌出。那血液并不像普通人类的鲜血那样温热殷红,而是带着一种非人的粘稠与冰冷,在夜色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散发出淡淡的、混合着莲花清甜与某种更深邃气息的味道。 他先将滴着血的手腕,凑到了小梅焦黑干裂的唇边。 “喝下去吧。”他的声音轻柔,,“然后......获得‘新生’。” 小梅涣散的蓝色眼眸,似乎恢复了一丝焦距。 求生的本能,对哥哥的不舍,或许还有对变强以保护朔姬大人那模糊念头的最后执着......驱使着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微微张开了焦黑的、破裂的嘴唇。 冰冷的鬼血,滴入了她的口中。 紧接着,童磨又将手腕移向了一旁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死死抓着妹妹手的妓夫太郎。 “你也一样。”童磨的声音依旧平静,“变成鬼......活下去吧。” 妓夫太郎没有犹豫,猛地仰起头,动吞咽下了那致命的、也是救命的血液。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变化,开始了。 童磨收回手,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他站起身,退后一步,七彩的眼眸静静地、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观察着坑中兄妹的变化。 秋也依旧跪坐在原地,浅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焦黑的庭院里,血腥与焦糊味尚未散去,新的、属于鬼的、冰冷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正在那对紧紧相握的兄妹身上,缓缓升腾。 首先是小梅。她身上焦黑坏死的皮肤迅速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光洁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羊脂玉的肌肤。被烧焦的白色长发,从发根开始焕发出更加耀眼的、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银白光泽,并且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蔓延,柔顺地披散下来,直至脚踝。 她的身形在骨骼轻微的脆响中拔高,脱离了孩童的稚嫩,显露出少女初成的窈窕曲线。原本精致却带着稚气的五官,仿佛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变得更加立体,艳丽,眉眼间流转着一种非人的、惊心动魄的魅惑美感。 而那双原本水蓝色的眼眸。此刻,蓝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汪如同融化的、流动的黄金般的色泽,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美丽,却也透着一丝初生鬼物的茫然与本能的锐利。 转化完成的瞬间,小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无瑕、甚至比之前更加漂亮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充盈全身的强大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不再弱小!不再无力!她可以......保护......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她心中炸开,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到耀眼的笑容,那双新生的金色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重获新生的狂喜。 然后,她的目光,本能地、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给予她温暖与庇护的身影。 “朔姬大人!!” 她欢叫着,带着新生的、远超人类的速度与力量,猛地扑向了依旧跪坐在坑边的秋,想要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投入那个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 然而,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到秋的瞬间—— 一股极其诱人的、甜美到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香气,毫无预兆地、强势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是什么味道? 好香......好饿...... 刚刚转化完成的鬼,对新鲜人类血肉的渴望,是写入本能的、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小梅金色的瞳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秋那截裸露在外的、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那里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温热的血液正无声流淌,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诱惑。 好想......尝一尝...... 就在小梅被那香气和本能吸引得微微张开嘴,尖利的獠牙在口中若隐若现,意识几乎要被饥饿感吞噬的前一刻,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童磨出现在了秋的身侧,手臂一伸,便轻而易举地将秋揽入了自己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阻隔了小梅扑来的动作和那贪婪的视线。 他微微低下头,七彩的眼眸带着一丝苦恼的、仿佛在教育不懂事孩子的神情,看向小梅那双已然染上食欲金色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饿了吗?” “但是......你不能吃掉‘秋’哦。” 第161章 他强调着“秋”这个字,如同在宣告一条不可逾越的法则。 小梅一怔,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唤醒。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我、我没有想......” 但话到嘴边,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因为她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流连在童磨怀中的秋身上,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金色的眼眸里,饥饿与残留的亲近渴望疯狂交织。 相比较刚刚转化、几乎完全被本能和喜悦支配的小梅,一旁的妓夫太郎,变化虽然同样巨大,却似乎保留了更多属于人类时期的理智与克制。 他的身形拔高、膨胀,原本矮小佝偻的躯体变得异常高大而精悍,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肌肉虬结。 然而,或许是转化时仍受到人类时期长期营养不良的影响,他的腹部异常凹陷,两侧的肋骨清晰可见,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也异常突出,配上他那张本就丑陋、如今更添了几分狰狞非人特征的脸庞,整体看上去......更像一个从噩梦中走出的、可怖的怪物。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与小梅相似的、却更加深沉阴郁的金色。 此刻,这双金色的眼眸,并没有看向秋,而是死死地垂在地面上,仿佛不敢抬起。他的牙齿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双手死死握成拳头,身体因为极力的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也饿。 喉咙里火烧火燎,口腔里疯狂分泌着唾液,胃部传来尖锐的空虚感,对血肉的渴望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属于活人的、温暖纯净的气息,对他而言,是比小梅感受到的更加难以抗拒的致命诱惑。 但是...... 不能看。 不能想。 那是......朔姬大人。 是给了他和小梅容身之所,给予他们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尊严的朔姬大人。 如果......如果现在扑上去,像野兽一样撕咬、吞噬......那么,他和那些伤害小梅、欺凌他们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才得到朔姬大人一丝半点的认可与喜欢...... 如果吓到她......如果让她害怕、厌恶...... 这个念头,死死地束缚住了他几乎要失控的本能。他只能更用力地低下头,更紧地握住拳头,用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甚至还伸出一只变得异常粗大、骨节突出的手,猛地抓住了旁边小梅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同样被本能驱使的妹妹也拉回理智的边缘。 童磨将兄妹俩的反应尽收眼底,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愉悦。 看,秋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呢。连新生的、饥肠辘辘的小鬼,都会因为喜欢他而拼命克制食欲。 不过,饿着肚子可不好,孩子们需要进食才能变得更强壮,才能更好地......保护秋?虽然童磨并不认为他们真的能保护什么,但秋似乎很在乎他们呢。 他稳稳地抱着秋,将青年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前,避免他直接面对小梅那充满食欲的金色眼眸和妓夫太郎极力克制的扭曲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眸笑意盈盈地看向那对挣扎中的兄妹,用一种轻松愉快的、仿佛在建议晚餐地点的口吻说道:“饿的话......就去吉原吧。” 说完,他微微低头,凑近怀中秋的耳边,声音放柔,带着商量的意味:“秋......没关系的吧?” 他像是在征求秋的同意,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孩子们......饿了嘛。” 秋的脸颊被迫贴在童磨冰冷的前襟上,他知道童磨的意思。 他也看到了小梅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食欲,感受到了妓夫太郎那拼命压抑却依旧汹涌的饥饿与痛苦。 不管怎样,只要能活下来。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底所有复杂翻涌的情绪。 接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如叹息。 却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打开了默许的闸门。 ———————— 突然发现小梅和妓夫太郎变成鬼后的眼睛都是金色,那更像秋的孩子了:-d 第104章 吉原(八) 吉原的夜,似乎比往常更漫长,也更黑暗。 起初只是零星的、语焉不详的惊恐传言,在醉醺醺的酒客和神色惶惶的游女间悄悄流传——某条僻静的后巷发现残肢,某个小妓馆的客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屋狼藉和......墙壁上诡异的抓痕。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弥漫。 而当时任屋那场突如其来的、仿佛从内部燃起又瞬间失控吞噬一切的大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照亮半边天空时,所有压抑的不安都化为了实质的恐惧。 烈焰熊熊,将那座曾象征着吉原顶级奢华与欲望的华丽建筑,连同里面可能还未来得及逃出的人、堆积如山的财富、以及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一并吞噬、化为焦黑的断壁残垣。 更令人心惊的是,时任屋那位刚刚名震吉原、美得不似凡人的新任花魁朔姬,也在这场大火中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她命丧火海,尸骨无存,有人说她被某个神秘客人提前赎身带走,远走高飞,更有人将那场诡异的大火和朔姬的失踪,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吃人鬼传闻联系在了一起,衍生出更加离奇恐怖的猜想。 一时间,吉原人心惶惶。 恐惧、猜疑、惋惜,各种情绪交织,给这片本就建立在浮华与脆弱之上的欢乐场,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深重的阴影。 远离吉原的喧嚣与恐慌,万世极乐教本殿深处,一间和室被浓郁的熏香笼罩着。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缓缓盘旋,模糊了室内的光线,也掩盖了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鬼物的冰冷气息。 秋靠坐在柔软的靠垫上,身上穿着素雅的浅色和服,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 小梅穿着一身崭新却样式简单的和服,恢复了原本精致甚至更加艳丽的容颜,此刻正顺从而又快乐地躺在秋的膝上。她闭着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沉浸在最安心的美梦中。秋身上那股温暖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清香,对她这个新生的鬼而言,是比任何熏香都更令人安心和愉悦的存在。 妓夫太郎则盘腿坐在稍远一些的角落,高大的、骨骼异常突出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他那双暗沉的金色眼眸,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盯着自己放在榻榻米上的、指甲尖锐的双手,但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飘向那个被妹妹占据了大半注意力的、安静而温和的身影。 变成鬼之后,源自无惨血脉的细胞记忆,不可避免地注入了他们的意识深处。他们看到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也明白了那位至高无上的鬼之始祖无惨,长久以来执着寻找的,正是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他们的朔姬大人。 这个认知让妓夫太郎在鬼化后的每一刻,都感到一种如履薄冰的焦灼。 无惨大人......那样恐怖的存在,一定会找到这里的。朔姬大人随时可能陷入无法想象的险境。 感恩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冰冷的心脏里奔涌。 是朔姬大人,在他们濒死绝望时,给予了他们新的生命,尽管是以这种非人的形态。 是朔姬大人的坚持,才让他们活了下来。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他这条卑贱丑陋的命,早就是朔姬大人的了。 爱戴与守护的欲望,混合着鬼性中本就强烈的占有欲和偏执,发酵成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对抗任何威胁。他要守在朔姬大人身边,用这具怪物般的身体,为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任何想要伤害朔姬大人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鬼,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撕碎。 他猛地抬起手,粗糙而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抓向自己那丑陋的、青灰色的脸颊! 皮肤被轻易划破,留下几道深深的、皮肉翻卷的血痕,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然而,鬼强大的自愈能力立刻开始作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迅速消失的粉色痕迹。 他仿佛在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惩罚自己昨夜的无能与弱小,也提醒自己如今的身份与责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炭块,死死地、执着地望向秋,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更加嘶哑、破碎:“朔姬大人......无论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某种誓言般的决心:“我们会......保护好您。” 第162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保护他。 必须保护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了我们容身之处,不仅仅是因为她曾经那样温柔地对待小梅......是因为......他是‘朔姬大人’。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视我们为怪物、为垃圾时,唯一愿意伸出手,给予我们一点点温暖和尊严的人。 现在,我们变成了真正的怪物,拥有了力量。这份力量...不能再用于撕咬和掠夺,必须用来......守护。 无惨大人在找他......那个童磨也......他们都是强大到可怕的怪物。但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他,伤害他。哪怕......要再次匍匐在泥泞里,用最肮脏、最卑劣的手段......也要做到。 这是我......唯一能回报给她的东西了。 秋安静地听着妓夫太郎那近乎誓言般的低语,感受着他话语中沉重而炽烈的情感。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浅金色的眼眸中,那惯常的温柔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静静地流淌出来。 他伸出纤长而白皙的手指,动作轻柔地、一下下梳理着小梅披散在他膝上的、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长发。指尖偶尔掠过小梅温热的耳廓和脸颊,带来细微的触感。 “我明白。”他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够抚平所有焦躁与不安的力量。 那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包容与悲悯。 他的温柔,是沉默的倾听,是轻缓的触碰,是那双永远清澈平静的浅金色眼眸中,永不熄灭的、微弱的暖光。这暖光,对于身处冰冷与渺小世界的小梅和妓夫太郎而言,是他们拼命想要抓住、也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小梅在秋轻柔的抚摸下,舒适地蹭了蹭他的膝盖,然后睁开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如同两枚闪烁着星光的宝石,专注地望着秋近在咫尺的、温和的侧脸。 “我和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混合了依赖与决心的语调,“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 她握紧了拳头,仿佛在向自己和秋保证:“请相信我们。” 秋的目光从小梅脸上移开,与妓夫太郎那双暗金色的、写满了沉重誓言的眼睛对视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蕴含着千钧的重量,是对他们决心的认可,也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就在这片刻的、带着些许温情与沉重誓言的静谧中—— “唰啦。”纸门被拉开。 童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七彩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秋膝上躺着的小梅,以及秋那温柔梳理着银发的动作上。 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满,如同水纹般掠过他七彩的眼底。 “秋......”他拖长了语调,声音甜腻,带着孩子气的抱怨,“我也想......膝枕呢。” 他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仿佛那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才不要!” 小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声拒绝,甚至像是为了宣示主权般,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秋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秋的怀里,只露出一双警惕而不悦的金色眼眸,瞪着童磨,“童磨大人还是......好好待在一旁吧!” 即使知道是童磨给予了他们新生的血液,但小梅对这个曾经在时任屋喜怒无常、力量恐怖、并且明显占有着朔姬大人的客人,依旧生不出任何好感,只有本能的排斥和隐隐的敌意。她轻哼了一声,将秋抱得更紧。 “诶?还真是可惜呢。”童磨似乎毫不在意小梅的态度,自顾自地走到秋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靠近,七彩的眼睛弯成愉悦的月牙,“不过嘛,如果是我们的孩子的话,稍微任性一点,也没有办法呢。” “谁是你的孩子!”小梅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尖声质问道。这个称呼让她感到一阵恶寒和冒犯。 “小梅。”妓夫太郎声音嘶哑地阻止了自己妹妹更加无礼的举动。他的暗金色眼眸,如同最警惕的毒蛇,冷冷地扫过童磨那张始终带笑的脸。无论如何,童磨是比他们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的存在,是上弦之鬼。激怒他,对朔姬大人没有任何好处。他必须克制,必须隐忍。 童磨似乎觉得小梅的反应很有趣,他笑意盈盈地转向秋,伸手拉起秋那只空闲的手,自然而然地将其送到自己唇边,轻轻一吻,动作亲昵而充满占有意味。 “唔......秋是我的妻子,我的伴侣。你们对他而言是重要的孩子,那么,自然也是我的孩子呢。”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又像是在解释某种家庭规则,“我啊,可是很尊重秋的喜好和心意呢。” “哈?!你——!” 小梅气得几乎要跳起来,金色的瞳孔竖立,尖牙隐隐露出。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妓夫太郎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妓夫太郎的暗金色眼眸,此刻如同最深的潭水,一眨不眨地、带着某种评估与隐忍的杀意,注视着童磨。他在观察,在计算,在寻找任何可能的、微小的破绽。变成鬼之后,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童磨身上那浩瀚如海、冰冷非人的恐怖力量。 正面对抗,绝无胜算。 但......不代表永远没有机会。 他必须潜伏,等待。毕竟,朔姬大人的安危,才是他心中最重、也是唯一重要的存在。在拥有足够的力量、或者找到绝对稳妥的方法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童磨似乎完全洞悉了妓夫太郎心中翻涌的念头。他七彩的眼眸愉悦地弯起,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目光落在妓夫太郎那阴沉而隐忍的脸上。 “你倒是......很‘聪明’嘛,妓夫太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更多的却是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等级高的鬼,可以通过血脉的联结,一定程度上共享比他地位低的鬼的视觉和模糊的想法。因此,童磨完全看到了妓夫太郎眼中那冰冷的评估与深藏的杀意,也听到了他心中那份沉重而偏执的守护誓言。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威胁,反而觉得......很有趣。 就像看着两只刚刚长出乳牙、就试图对成年猛虎龇牙的幼崽。 他喜欢看秋在乎的这些孩子们,为了争夺秋的注意而做出的种种有趣反应。 这让他和秋的家庭生活,变得更加生动和充实了呢。 ———————— 先写这么多(熬不动了可恶) 下一章无惨出现~ 第105章 吉原(完) 数百年的光阴,足以让最深刻的恨意沉淀,也让最模糊的情感在永恒的寂静中反复煅烧、变形。对于鬼舞辻无惨而言,关于产屋敷秋的一切,早已不再是简单的痛苦烙印或耻辱象征。 起初,他坚信那是憎恨。恨那个胆敢怜悯他、用死亡嘲讽他永恒、留下一句恶毒祝福便消失的骗子。 他反复咀嚼那段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秋的温顺假面下的算计,最后的悲悯眼神,以及那句萦绕不散的诅咒,试图用怒火将其焚毁。 然而,恨意燃烧过后,留下的不是灰烬,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难以名状的东西。 当他强迫自己说出恨字时,胸腔里并非灼热的愤怒,反而像被一团湿漉漉、沉甸甸的棉花堵住,闷得他几乎窒息。当他想象着再次找到秋,要如何折磨、报复时,手指却会在虚空中僵硬,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抗拒油然而生。他甚至......无法真的在想象中杀死对方。 更可怕的是,一种陌生的、名为恐惧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害怕。 害怕再次看到那张脸变得苍白冰冷,害怕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永远失去光泽,害怕那具身体在他面前彻底停止呼吸。 百年前,当秋用那把短刀终结自己的生命时,他看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第一次感到了某种东西从自己永恒的、冰冷的生命中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他甚至......流下了眼泪。那滚烫的、陌生的液体滑过脸颊的触感,至今仍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战栗。 那是什么? 他不明白。 那太过别扭,太过矛盾,太过......不属于他认知中应有的情感。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暗伤,隐藏在永恒生命的光鲜表象之下,隐隐作痛。 于是,关于秋的轮回理论,从最初荒谬的嘲讽,渐渐变成了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至少,那意味着失去不是永恒,意味着那双眼睛还有再次睁开的可能,意味着那句诅咒般的陪伴,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仍在延续。 可这一次,当童磨转化那对兄妹鬼时,无惨从他们零散的记忆碎片中,再次看到了秋。不是通过童磨那被刻意保护、难以完全读取的核心记忆,而是从这对新鬼尚未完全被鬼性吞噬的、残留的人类视角中。 第163章 他看到了一个温柔的秋,会耐心倾听小梅幼稚的抱怨,用轻柔的话语安抚她暴躁的情绪。他看到了一个优雅的秋,即使身处极乐教这扭曲的环境,言行举止依然带着一种沉淀的、令人心安的气度。他看到了一个和善的秋,会对妓夫太郎笨拙的关心报以真诚的微笑。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哭泣的秋,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某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的哀伤。 这些影像,与他记忆中的秋,无论是人类时期那个虚伪的弟弟,还是转世后恐惧他的青年,截然不同。它们鲜活,复杂,带着一种......真实的人性温度。这温度,竟比秋曾经的嘲讽或恐惧,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与烦躁。 他开始更加困惑。 秋对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 是必须抹除的耻辱记忆?是试图绑在身边证明自己胜利的战利品?还是......某种他拒绝承认的、扭曲的需要与眷恋? 爱? 这个字眼太过荒谬,太过人类,他绝不可能承认。 但若不是爱,那这数百年的耿耿于怀,这无法下手的迟疑,这害怕失去的恐惧,又算什么? 这种混乱的、自相矛盾的情感,让无惨感到前所未有的......踌躇。 按照他最初的、源自人类时期偏执的念头,作为兄长,秋理应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他应该找到他,将他禁锢在身边,强迫他履行那注视永生的职责,如同履行一个迟到了数百年的诅咒。 可是......百年前秋的自杀,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某种潜在的认知,强迫与禁锢,换来的可能不是陪伴,而是彻底的、决绝的离开。他承受不起再来一次。 于是,当这一次,他确认秋再次降生,并且似乎保留着前几世的记忆时,无惨第一次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他感到了......胆怯。 一种对于可能再次面对秋的厌恶、恐惧,尤其是可能再次面对秋选择自我了断的未来的......深深恐惧。 他无法接受那样的场景重演。 所以,他选择了蛰伏。 躲藏在无数双鬼眼的背后,贪婪又恐惧地窥视着那个身影。 他看到秋在极乐教中生活,看到他与童磨互动,这总是让他莫名火大,看到他那份奇异的平静与偶尔流露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能感觉到,秋知道他的存在。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有时会看似无意地扫过,仿佛穿透空间,与他对视。 直到这一天。 阳光无法触及的极乐教深处,童磨正用他那甜腻的嗓音,对秋讲述着某个有趣的教义。秋安静地听着,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沉静。 然后,毫无预兆地,秋微微转过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直直看向了童磨的眼睛。 童磨的声音戛然而止,七彩的眼眸眨了眨,而后撒娇的抱怨道:“什么嘛,秋是把我当作什么媒介了吗?” 秋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他那温和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嗓音,清晰地说道:“兄长。” 这个称呼,在无惨的意识里,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秋的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平静力量。 “我们...谈一谈。” 极乐教深处,通往那间特定和室的长廊,仿佛比记忆中任何一条路都要漫长、幽暗。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熏香,混合着教徒们日夜祈祷残留的、近乎麻木的虔诚气息,让无惨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心中那股混杂着烦躁、怯懦与某种隐秘渴望的情绪,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就在那扇紧闭的纸门之后。只有一个人的气息。 平静,安稳。没有童磨那令人不悦的存在,也没有其他鬼的污浊。只是秋,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恍惚间,他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同样昏暗、弥漫着药味与绝望的产屋敷宅邸,看到那个取代了他的、健康的、温文尔雅的弟弟,正静静端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只是,那时的心中充斥着暴怒与杀意。 而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却是连他自己都梳理不清的复杂涡流。 他站在门前,良久未动。猩红的眼眸在阴影中明明灭灭,里面氤氲着犹豫、挣扎,还有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恐慌的期待。 最终,那不容违逆的、属于鬼王的骄傲,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抗拒的引力,驱使着他伸出了手。 纸门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昏暗的光线倾泻而出,映照出室内简洁的陈设。只点着寥寥几盏灯烛,光线微弱,却足够勾勒出那个端坐在榻榻米中央的身影。 秋穿着素净的浅色和服,墨黑的长发未加任何簪饰,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背上,少了作为花魁时的华丽迤逦与刻意雕琢,却更显出一种洗尽铅华的、近乎剔透的精致与沉静。烛火在他轮廓优美的侧脸上跳跃,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当门被拉开时,他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毫无意外地望向站在门口的无惨。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恐惧瑟缩,没有厌恶排斥,也没有刻意的温顺讨好。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宁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并且......坦然接受了。 这种平静,让无惨的心骤然一沉。 太熟悉了。 这眼神......这神情...... 像极了数百年前,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秋因为诅咒死去,看向他的最后一眼。 也是这样的平静。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令他憎恶的怜悯,只剩下一种近乎超脱的、尘埃落定的淡然。 仿佛......一切即将终结。 不。 无惨的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了他几乎失控的思绪。他强迫自己迈步,走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嘈杂。 他在距离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或者说,试图维持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垂着眼帘,细细审视着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纹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只有......平静。 这该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平静,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异常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怜悯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如同一个解不开的魔咒,贯穿了他们数百年纠葛的始终。 秋似乎对他的执着感到些许意外,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困惑。他微微歪了歪头,墨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这个带着些许稚气的动作,与他眼中那深沉的平静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似乎......总在纠结这件事呢。怜悯。 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拿起面前温着的茶壶,将清澈的茶汤注入一只空置的茶盏中。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斟好的茶盏,轻轻推向无惨面前的位置。 “请坐吧,”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等待,“兄长。” 无惨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猛地转向秋沉静的脸。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混杂着愤怒、不甘、恐慌与某种更深沉痛苦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 良久。 他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僵硬地、几乎是踉跄地,在秋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了下来。姿态却依旧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又像是随时准备逃离的困兽。 他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死死地锁在秋的脸上,仿佛要将这张脸,连同此刻这令他无比恐慌的眼睛,一起刻入永恒的记忆里。 “......因为你要离开了,”无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冰冷的揣测,“所以......才特地要见见我这个......悲惨的鬼,是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语气中的尖刻与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对他这样残忍? 明明......最开始选择靠近的,是你。 是你主动来到那个阴暗的房间,主动承担起送药的责任,主动用那些虚伪的关切......搅乱了他死水般绝望的生活。 是你......主动说要陪伴着我。 哪怕那份“陪伴”充满讽刺与怜悯,哪怕它最终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但至少,在那段他最不堪、最无力的时光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确确实实是落在他身上的。 可为什么...... 最后选择逃跑的,也是你? 用死亡这种方式,如此决绝地,将他彻底抛下? 第164章 数百年的时光,无惨心中累积了无数这样的质问,如同毒刺,深扎心底,日夜刺痛。他渴望质问,渴望控诉,渴望撕开眼前这平静的假面,看到秋最真实的反应,恐惧也好,憎恨也罢,甚至再次的怜悯......都好过这该死的、仿佛一切都已结束的平静! 然而,当真正面对这双眼睛时,所有的质问与控诉,却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剩下无边的、冰冷的恐慌,和一种深刻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 这陌生的情绪让他感到极端不适,甚至......自我厌恶。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几乎带倒了身旁的矮几。茶盏晃动,温热的茶汤泼洒出来,在榻榻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再看秋,转身就欲离开。背影僵硬,带着一种狼狈的、试图维护最后尊严的决绝。 “你不必......” 无惨的声音冰冷,竭力维持着淡漠,却依旧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嘶哑与......恳求? “不必再因为我......选择自杀。” 他背对着秋,猩红的眼眸盯着面前紧闭的纸门。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顿了顿,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数百年的重量,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秋。” 所以...... 不要死。 不要用那种方式......再次离开我。 秋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面没有预料中的恐惧或嘲弄,反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茫然的困惑。他似乎不太理解无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暴自弃般的宣告。 然后,秋却轻轻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他垂下眼,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就在无惨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冰凉的门框,即将拉开那扇隔绝彼此的纸门时—— 一个轻柔的、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其实......”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很讨厌您。” 无惨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传来门框木质的冰冷触感,却不及心底骤然漫起的寒意。 “实际上...”秋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我从未......爱过您呢,兄长。” 无惨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猩红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难以置信,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种早就预料到、却仍旧被这直白宣判击穿的、冰冷的绝望。 他就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什么关怀,什么陪伴,什么扭曲的羁绊......全都是这个该死的产屋敷秋为了欣赏他悲惨模样而精心编织的骗局! 是为了满足他那高高在上的、令人憎恶的怜悯心而设下的陷阱! 一股狂暴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烧毁他仅存的理智。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然而,就在怒焰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疲惫的情绪,却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那怒火瞬间浇熄。 算了。 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真假,无论缘由,这数百年的纠缠,这刻骨的记忆,这让他变得恶心又奇怪的情感......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可笑又可悲的独角戏。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自嘲的冷哼:“......我当然知道。” 声音嘶哑,却竭力维持着冰冷与漠然,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背对着秋,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浅金色的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自己的背上,如同无形的枷锁。 “您也应该...恨着我吧?”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真的在好奇,“毕竟......每次见面,您都一副想将我的血肉......彻底吃掉的模样。”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点评般的口吻:“很恐怖呢。” 无惨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依旧端坐在原地、神情平静的秋,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震动。 恨吗? 他当然恨过。 在最初,在那间弥漫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房间里,他恨这个夺走他一切、却又假惺惺关怀他的“弟弟”,恨得巴不得对方立刻死在自己面前,用最痛苦的方式。 但是后来...... 当秋真的死去,当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永远闭上,当那句恶毒的祝福开始日夜萦绕......恨意,似乎被其他什么东西悄然侵蚀、取代了。 是孤独吗?是不甘吗?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扭曲的执念? 那种浓烈的、复杂的、恶心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分辨不清。 也不愿再分辨。 “......你想说什么?”无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已经不想再听更多了,不想再听秋亲口说出更多对他的厌恶、嘲弄,将他心底那点可怜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彻底碾碎。 秋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他微微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澄澈如镜,清晰地映出无惨那张因压抑愤怒和痛苦而略显扭曲的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直视到他灵魂最深处的......空洞与狼狈。 “兄长,”秋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现在......孤独吗?” 无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现在......”秋继续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最锋利的嘲讽更令人难堪,“幸福吗?” “呵......”无惨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讥诮的笑容,试图用高傲来掩盖被戳穿的不堪,“如果......只是为了怜悯我的话,大可不必。” “如果你聪明的话......就不要再出现在任何鬼的面前。这样,我......” 他想说“我就放过你”,想说“我们就此两清”,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那仿佛是一种认输,一种承认自己......仍旧会被对方影响。 然而,秋却再次打断了他。 这一次,秋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兄长,”他微微歪着头,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还想让我......注视着你吗?” 无惨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缩紧。 什...么意思? 秋看着他眼中翻腾的震惊与茫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带着无奈或疲惫,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我也厌烦了......”他轻声说,“总是在你面前......恐惧的模样了。” 无惨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秋话语中的逻辑。 然后,秋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无惨熟悉的、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纯粹的悲悯。 “毕竟,就算有再多的恨......”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打量一件令人惋惜的、无可救药的作品,“你始终是我的兄长啊。” “可怜的、孤单的、悲惨的......兄长。” “总是让我......心生怜悯呢。” “看见你痛苦的模样......”他轻轻地说,“就让我觉得快乐。”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挣扎,所有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黏稠恶心的情感......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直白到残酷的话语,彻底照亮,也彻底......否定。 果然。 果然! 这个彻头彻尾的、阴魂不散的......骗子! 他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关怀,甚至那最后的死亡......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只是为了亲眼看着他痛苦!看着他被这扭曲的羁绊折磨!看着他在这永恒的、孤独的、悲惨的生命里......挣扎沉沦! 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死在他的面前吗? 无惨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猩红的眼眸里,暴怒、绝望、被彻底愚弄的耻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空洞,交织冲撞。 他死死地盯着秋,看着对方那张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脸,看着那双浅金色的、仿佛看透了一切也掌控了一切的眼眸。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 “......你成功了。”无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产屋敷...秋。”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 这场跨越了数百年、纠缠了生生世世的、荒诞而痛苦的“游戏”...... 你赢了。 无惨的话音刚落,那压抑死寂的氛围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凝固—— 旁边另一扇纸门,毫无征兆地被一股蛮力从外向内猛地撞塌,木屑与纸片四溅飞扬,打破了室内脆弱的平衡。 第165章 小梅的身影挣扎着冲了进来,金色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一种近乎护犊般的暴躁怒气。她的嘴巴被紧随其后、动作更迅捷的妓夫太郎死死捂住,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呜”声,身体还在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兄长的钳制。 “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啦,无惨大人~”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童磨出现在破损的门框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展开了他那把标志性的金色铁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状的七彩眼眸,里面盛满了虚假的歉意。 “小梅她呀,实在是太关心秋了呢,一不小心就......”他的话语轻飘飘的,仿佛在解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意外,视线却已经越过倒塌的门扉,落在了房间中央对峙的两人身上,尤其是秋那温柔的脸。 无惨的心情瞬间恶劣到了极点。 “不过嘛,”童磨仿佛没看见无惨眼中翻腾的怒意,七彩的眼眸弯得更深,语气轻快地将话题拉了回来,“你们的‘谈话’,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吧?” 他“啪”地一声合上铁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目光转向秋,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不容置疑的引导:“呐呐,秋......告诉无惨大人......你的‘决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姿态自然地绕过倒塌的门框,走到秋的身边,紧挨着青年跪坐下来,甚至还微微仰起头,七彩的眼眸忠诚又顺从地望向站在那里的无惨,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为主分忧的下属。 然而,那双七彩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对鬼王应有的、源自血脉的敬畏与恐惧。 就在这时,小梅终于成功挣脱了妓夫太郎的束缚,几步就冲到了秋的另一侧,毫不犹豫地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环抱住秋的腰,将自己几乎整个缩进了青年的怀里。她金色的眼眸抬起,毫不畏惧地、甚至带着明显敌意地瞪着无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挑衅般的轻哼。 “小梅......别这样......”妓夫太郎佝偻着背,也慢吞吞地走了进来,指甲依旧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脸上丑陋的疤痕。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妹妹紧紧抱住的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才转向无惨,微微低下头,用嘶哑的声音,恭敬地唤了一声:“无惨大人。” 语气是恭敬的,姿态是卑微的。 但那份恭敬,与对秋那种近乎本能的依赖与维护相比,显得如此空洞而流于表面。那低垂的眼帘下,同样没有对鬼王力量的真正恐惧或臣服,只有一种麻木的、被生存本能驱使的顺从。 无惨的眉头皱得死紧,猩红的眼眸扫过眼前的景象—— 秋端坐在中央,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童磨紧挨着秋坐着,脸上是永恒的虚伪笑容,七彩眼眸闪烁着莫名的光。 堕姬像只护食的小猫,死死抱着秋的腰,金眸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妓夫太郎佝偻地站在一旁,看似恭敬,实则疏离。 这画面......荒谬,刺眼,像一幅拙劣的、名为温馨家庭的讽刺画,而画中唯一的外人和破坏者,似乎就是他自己——鬼舞辻无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被排斥的暴怒、被轻视的耻辱,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冷的孤独感,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什么......决定?”他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目光如刀,刺向被簇拥着的秋。 秋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怀中堕姬柔软的发顶,然后,迎向无惨那几乎要将他冻结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声音温和,却清晰无比地,说出了让无惨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话语:“如果......兄长愿意的话,” “可以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呢。” “毕竟,小梅和妓夫太郎......也是因为您的血液,才活了下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无惨,脸上的笑容纯净而无害,“这真是......难得的好事,不是吗?” 无惨彻底怔住了。猩红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一时间,他甚至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血液在冰冷的血管中仿佛凝滞了一瞬,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荒谬。 不可思议。 这算什么?怜悯的施舍?胜利者的炫耀?还是......另一个更加精妙、更加恶毒的陷阱? 就在他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邀请”而陷入短暂空白时—— “呐呐,无惨大人~”童磨那甜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七彩的眼眸弯成两道愉悦的弧线,童磨用扇骨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您就快同意吧。” “我说过的哦...我愿意当妾哦。” 留在这里? 他才不要。 然后呢? 再次回到那永恒的、只有他自己的追逐与等待中吗?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何地、以何种面目出现的秋?然后重复这无休止的、痛苦的循环? 那名为孤独的毒,他已经尝了数百年。每一次失去秋,那毒性就加深一分。 太可悲了。 无惨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显得有些......僵硬。 他移开了与秋对视的目光,猩红的眼眸低垂,盯着榻榻米上泼洒的茶渍和散落的木屑。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轻响,泄露着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终于。 无惨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秋,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别扭到极致的冷漠:“......随便。” “诶?”堕姬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似乎没太听懂。 妓夫太郎抓挠脸颊的动作停了一瞬,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诧异。 而童磨,七彩的眼眸在听到那两个字时,如同被瞬间点亮的琉璃,笑意骤然加深,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的金扇“啪”地一声利落地展开,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愉悦月牙形状的、流光溢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果然如此”的欢欣。 而秋...... 一直平静注视着的秋,在听到那两个字后,浅金色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微微漾开了一丝涟漪。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小梅的背,声音温和如常:“小梅,松开些,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他又看向依旧僵硬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的无惨,语气平静地说:“兄长,隔壁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虽然简陋,但暂且将就吧。” 无惨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童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他笑嘻嘻地凑到秋的耳边,七彩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用那种不高不低、却又恰好能让门口那人清晰听到的音量,带着夸张的愉悦说道:“呐呐,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呢!” 他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仿佛在宣布一个无比美好、令人憧憬的未来。 “真令人期待呀~” 秋没有回应童磨的调笑,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苦,也很涩。 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却似乎......一直未曾消失。 窗外,极乐教永恒的、甜腻的夜晚,依旧深沉。 而这座庞大庙宇最深处,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战争的和室里,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却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脆弱平衡的...... “团圆”, 似乎......就此拉开了序幕。 ———————— 唔...还是给了个he呢(应该算是吧) 要不再给无惨搞个吃吃的番外?似乎确实除了专场之外,一次都没能吃到秋呢(真可怜)hhhh 2026新年快乐!!!本来想赶在十二点前更新的,最终还是没有赶上啊[裂开]不过没关系,这样的团圆结局也很适合开年第一章呢[撒花]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喜爱,新的一年我也会努力更新,为大家带来更好的故事,爱你们[爱心眼] 第106章 番外-家人 “上弦之二......是什么意思?” 秋微微侧过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昏暗烛光下,童磨眼中那如同活物般缓缓浮现、流转着微光的“贰”字。他眨了眨眼,神情温和,如同在观察一件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数字周围的光晕,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 “唔,这个啊,”童磨任由他的指尖触碰,甚至微微眯起七彩的眼眸,语气轻快地说,“是无惨大人决定要组建‘十二鬼月’呢。最强的十二只鬼,分为上弦和下弦,按照实力来排位哦。”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秋的鼻尖,七彩的眼眸里满是求表扬的神采,“我啊,可是排在第二呢。很厉害吧,秋?” 第166章 说着,他凑过去,在秋的嘴角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莲花清冷气息的吻,如同在为自己的“厉害”索要奖赏。 昏暗的和室内,弥漫着他们早已习惯的、甜腻的莲花熏香。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秋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柔和的包容,他微微偏头,避开童磨想要继续深入的亲吻,目光依旧落在那逐渐隐去的“贰”字上,声音平缓地问道:“是呢。那么......上弦一是?” 空气仿佛微妙地凝滞了半秒。 “啊......是黑死牟大人呢。”童磨的笑容不变,但秋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一丝几不可察的回避,七彩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或许连童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满或......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秋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清澈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然后呢?” 童磨对上这样纯净的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和撒娇般的抱怨,将脸埋进秋的肩窝蹭了蹭:“没办法啦......秋的魅力实在太大太大了。我很担心呢,万一像黑死牟大人那样强大又特别的鬼,也喜欢上秋可怎么办?” 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睛委屈地眨巴着,甚至还孩子气地嘟了嘟嘴,“毕竟,秋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温柔......”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秋的手,冰凉却光滑的指腹细细地、反复地摩挲着青年温热的掌心,带着一种亲昵的占有和不安的确认。然后,他自然而然地侧身倒下,将头枕在了秋并拢的腿上,仰面望着微微垂首看他的秋。 七彩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最璀璨的宝石,此刻却只映着秋一个人的影子。 “呐呐,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秋垂落的发尾,“除了无惨大人之外......没有别人了吧?” 秋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片刻后,才重新抬起眼,眼中泛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 “诶?那可真是太好了!”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七彩的眼眸亮得惊人。但随即,他又皱起眉,露出真实的苦恼表情,“我真的很担心呢,担心某一天再出现一个像无惨大人那样......强大到让我无法反抗,又执意要将你夺走的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秋的一缕发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属于“弱者”的无力感,“毕竟......我没办法反抗无惨大人嘛。” 他提到无惨时,语气复杂。 自从上次无惨大人答应留下之后,确实再未出现在秋的面前,即便他们同处这偌大的极乐教本殿,无惨也仿佛真的化作了无形的鬼,彻底隐匿了行踪。 童磨能隐约感觉到,那位大人似乎在......胆怯?在恐惧?恐惧着秋会因为回想起百年前的痛苦而再次疏远、甚至像上次那样决绝地选择终结?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童磨觉得......不,连无惨大人那样冷酷的存在都会感到“可怕”吧? 不过,这些纷乱的思绪很快被另一种更直接、更汹涌的冲动取代。 童磨的手指从秋的发尾滑到他白皙的脖颈,带着凉意的触碰激起细微的战栗。他看着秋沉静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那总是带着温和弧度的唇,心中那股并非源于生理欲望、而是源于更深层占有与融合渴望的燥热,再次翻涌起来。 作为鬼的身体,理应摒弃了人类的低级欲望。但每每看到秋因为他而露出隐忍、迷离、甚至沉沦的表情时,那种掌控与占有的满足感,那种将这份独一无二的美丽与温暖彻底打上自己烙印的兴奋,远比吞噬任何鲜活的血肉更让他愉悦,更让他体会到什么是活着的实感。 “我们来做吧!秋。”他兴致勃勃地提议,七彩的眼眸里跳跃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在邀请对方共赴一场有趣的游戏。 “不行!”一声清脆而尖锐的娇斥,伴随着纸门被猛地拉开的“砰”响,骤然打破了和室的宁静。 小梅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飞快地冲了进来,目标明确地一头钻进了秋的怀里,同时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将枕在秋膝上的童磨推了出去。 她紧紧地抱住秋纤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然后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如同燃烧的太阳,恶狠狠地瞪着被推得微微后仰、却依旧带着饶有兴致笑容的童磨。 “不允许你......伤害朔姬大人!”她大声宣告,声音里充满了保护欲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诶?”童磨合起手中的金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七彩的眼眸有趣地在小梅气鼓鼓的脸上和秋略显无奈的神情之间来回扫视。 “都说了......他不叫朔姬,”他纠正道,语气轻松,“他是秋啦。” 妓夫太郎正佝偻着高大却畸形的身体,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他浑身青绿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暗金色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任性的妹妹,声音嘶哑地制止:“小梅...不要打扰朔姬大人......” 但动作却分明带着纵容,只是站在小梅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部分门口的光线,也无形中增强了小梅抗议的气势。 哎,还真是没办法呢。童磨在心里苦恼又愉快地想着。毕竟是他们选择的孩子嘛,总是要给予一点点纵容和忍耐的。 看着他们为了争夺秋的关注而努力的样子,也很有趣不是吗? 他在秋面前,可是要努力扮演宽容大度的一家之主呢。 “朔姬大人。”小梅完全无视了哥哥的制止和童磨的纠正,她仰起头,那双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吧嗒吧嗒地望着秋,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委屈,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你说过......要教我认字的。” “我也可以教你哦。”童磨在她身后,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回榻榻米上,单手撑着下巴,七彩的眼眸弯弯的,用一种“我很乐意帮忙”的语气说道。 “不要你!”小梅猛地回头,抓起手边的一个软垫,看也不看就朝着童磨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软垫不偏不倚,砸到了童磨的身上,然后轻飘飘地滑落。童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小梅气急败坏的脸和秋无奈的神情。 不管怎样...... 他看着秋,看着那双浅金色的、此刻盛满了对小梅的温柔的眼眸...... 童磨觉得,自己胸腔里,那股充盈的、温暖的、胀胀的感觉,就是幸福呢。 只要看着秋,只要秋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是幸福。 秋含笑着,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小梅柔软的发顶,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好了,小梅。” 他的目光在小梅期待的脸上和身后童磨那看似平静、实则专注等待的七彩眼眸间,轻轻扫过。 “我明天......再来教你,好吗?” 小梅猛地瞪大了金色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 与此同时,对面一直维持着笑容的童磨,七彩的眼眸也微微睁大了一瞬。惯常挂在脸上的、仿佛面具般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敛、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更深邃、更难以言喻的神情。那里面混杂着惊讶、确认,以及一丝被选择的、隐秘的狂喜。 秋......这是选择了他吗? 在孩子们和他之间,选择了先安抚他,满足他的提议? 小梅咬紧了粉嫩的嘴唇,蓝金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可是、可是...朔姬大人......”她不想看到秋再被童磨“欺负”的样子,不想看到那些冰凉的手指在秋新嫩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痕迹,不想听到夜晚隐约传来的、让她心头发紧的压抑声响。 朔姬大人应该是被好好保护、捧在手心里的,而不是...... 秋弯起眼睛,那笑容如同月光般柔和沉静,带着能安抚一切躁动的力量。他轻轻捏了捏小梅的脸颊,声音很低,却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关系的,小梅。不会有事的。” 妓夫太郎站在小梅身后,那双沉郁的金色眼眸,如同最深的泥潭,焦躁地转动着。他粗糙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用力地抓挠着自己青灰色的、凹凸不平的脸皮,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为什么? 为什么朔姬大人要继续和那个该死的鬼在一起?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大吗?是因为他们即使变成了鬼,也依旧弱小到无法真正保护他吗? 怎样才可以变得更强?要吃掉更多的人吗?吞噬更多的血肉,汲取更多的力量?是不是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将朔姬大人从那个七彩眼睛的怪物身边带走?就能让他再也不必勉强自己,露出那样温柔却仿佛带着裂痕的笑容? 朔姬大人总是这么温柔。温柔地接纳了他们这对怪物兄妹,温柔地纵容着小梅的任性,甚至,温柔地安抚着明显不安好意的童磨。可他们呢?他们无能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连最基本的不让朔姬大人为难都做不到。 第167章 实在是......太无能了。 “妓夫太郎?”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他从自我厌弃与狂暴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对上了秋那双近在咫尺的、浅金色的、如同包容一切月光的眼眸。 秋正温和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然后,他听见青年用那总是能让他感到平静的声音,轻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好吗?” 出去? 将朔姬大人......单独留给那个童磨? 妓夫太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深重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冲垮他那本就阴郁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阻止,想恳求...... 但最终,在对上秋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浅金色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死死地咬紧牙关,下颌的线条紧绷。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不甘地...... 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伸出那只粗大的、骨节突出、指甲尖锐的手,猛地抓住了还在秋怀里挣扎、不愿离开的小梅的手臂。 “哥哥!放开我!朔姬大人——!” 小梅的惊呼和挣扎,在妓夫太郎不容抗拒的力道下,显得徒劳而微弱。 妓夫太郎强行将她从秋的怀里拖了出来,不顾她的踢打和哭叫,半拖半抱地,将她带离了这间和室。 纸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小梅不甘的哭喊和妓夫太郎沉重的脚步声。 一时间,和室内恢复了平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空气中,那愈发浓郁甜腻的莲花熏香,与某种逐渐升腾的、冰冷的期待。 童磨依旧盘腿坐在原地,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而真实。 极乐教深处,死寂的、被特意划出的“禁地”。 无惨独自待在隔壁那间“简陋”却一尘不染的和室里。没有点灯,浓稠的黑暗包裹着他,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线。但这黑暗,却无法阻隔那来自血脉相连、又被他刻意允许存在的连接——与上弦鬼童磨之间的微弱感知链接。 他并不想看。 更准确地说,他恐惧着去看。 他害怕再次看到秋那双冰冷的、充满厌恶的眼睛,害怕听到那诛心的从未爱过和快点去死。那比任何日轮刀的斩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剧痛。 所以,他强迫强迫自己不去感知,不去看童磨那边的一切。 可是...... 今夜,某种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穿透层层阻碍、强行挤入他感知深处的情绪,如同最汹涌的暗潮,猛地冲击了他封闭的心防。 并非杀意,也非痛苦,而是一种......粘稠的、滚烫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与某种扭曲欢愉的情绪,如同翻涌的岩浆,顺着那无形的链接,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无惨的眉头紧蹙,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烦躁感猛地攫住了他。他想切断这链接,想彻底屏蔽那恶心的感觉。然而,那股窥探欲,却如同跗骨之蛆,驱使着他...... 他抗拒着,却又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终于......忍不住地,极其细微地,撬开了一丝与童磨的感官联结。 视觉......并未完全共享,只有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和轮廓。 但足够了。 足以让他看到那个被童磨笼罩在身下的、熟悉的身影。 秋被压在榻榻米上,墨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他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上面似乎有零星的红痕。脸颊染着不正常的、情欲蒸腾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眼角。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悲悯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眼尾泛红,失去了焦距,显得迷离而脆弱。 他紧咬着下唇,似乎想抑制住声音,但那被啃咬得嫣红的唇瓣依旧微微张开,泄露出细碎而压抑的喘息。 无惨猛地切断了视觉的共享,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里面翻涌着暴怒、耻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然而,视觉可以切断,但听觉......作为鬼那远超人类的、极度灵敏的听觉,却无法被完全屏蔽。 尤其是在这死寂的、专门用来隔绝一切的空间里,远处传来的、被墙壁和结界削弱了无数倍、却依旧能被他捕捉到的细微声响,反而更加清晰地、如同魔咒般钻入他的耳中。 他听见童磨那总是带着笑意的、此刻却充满了某种粘腻满足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呐呐,秋......我好‘喜欢’你呀......” 那声音低沉,带着情事特有的沙哑和......令人作呕的深情。 “不、不对......”童磨似乎纠正了自己,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发现真理般的雀跃: “是爱哦......”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字的重量,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宣读誓言:“我......爱你......” “我爱你......” 每一个爱字,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无惨的心上! 然后,是童磨带着诱哄与某种更深层探究的追问,声音依旧轻柔:“你......爱我吗?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连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消失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惨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战栗,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在等。 在恐惧地等。 在愤怒地等。 在......绝望地等。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在仿佛永恒的沉寂之后...... 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破碎气音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音节,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无惨那极度灵敏的耳中:“......嗯......” 很轻。 很短。 甚至可能只是无意识的鼻音。 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无惨脑海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名为“理智”与“自欺欺人”的弦! 无惨的眼前,仿佛瞬间被无边的血色与黑暗淹没。 ......秋对他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再次狠狠地、反复地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我讨厌你。” “我是衷心希望......你快点去死。” 冰冷。 决绝。 充满厌恶。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对他这样? 为什么对那个虚伪的、七彩眼睛的怪物,就可以、就可以...... 凭什么?! 他才是他的兄长!是与他有着最深血缘羁绊的人! 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 难道......让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听见这种恶心的、虚伪的、令人作呕的话语吗?! 难道......这就是他惩罚他的方式吗?! 让他像个可悲的、卑劣的窥视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秋在别人的床上沉沦,听着他对别人说出......哪怕只是这样一个音节...... 却将最冰冷的刀刃和最恶毒的诅咒,留给他? 产屋敷秋...... 你...... 你真的...... 太残忍了。 无惨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嘶吼。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被彻底践踏的耻辱、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与疯狂。 厚重的纸门,连同周围精致的木格框架,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侧轰碎,木屑与纸片纷飞,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席卷。 无惨的身影,一步踏入了那片弥漫着淫靡气息与莲花冷香的空间。 室内烛火摇曳,光影凌乱。 童磨七彩的眼眸在情欲的渲染下显得格外幽深,脸上带着餍足而愉悦的笑容。他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七彩的瞳孔对上了门口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猩红眼眸。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天真的诧异,声音依旧甜腻:“无惨大......” “人”字尚未出口。 童磨那颗刚刚还在微笑的、美丽的头颅,瞬间炸裂开来,四散飞溅! 然而,就在这些污秽之物即将沾染到下方秋裸露的、带着暧昧红痕的肌肤和凌乱的床褥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屏障,瞬间包裹住了那些飞溅的血肉碎末,将它们牢牢禁锢在半空,然后猛地向内压缩、湮灭,化作一缕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彻底消散。 第168章 无惨猩红的眼眸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颗爆碎的头颅一眼,意念微动,童磨那具失去了头颅、却依旧维持着跪伏姿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如同丢弃垃圾一般,重重地朝着房间另一侧的墙壁扔了过去。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童磨的身体在上面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力量控制得精准而冷酷,没有让一滴污血、一片碎肉,沾染到秋分毫。 “啊啊......真是的......”一个带着苦恼和遗憾的声音,从墙角那具无头的躯体处响起。 只见那具躯体动了动,短短一瞬,一颗崭新的、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头颅,便已重新生长了出来。 童磨盘腿坐了起来,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望向无惨,里面没有丝毫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明明......秋马上就要......留在我的身体里了呢。” 然后,他七彩的眼眸弯了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悲悯又温和的笑容,用一种轻松口吻提议道:“所以......无惨大人要加入进来吗?”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甚至体贴地补充道:“我倒是......没意见啦。” 他的目光落在秋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但是秋......”似乎想征询秋的意见,或者只是在观察秋的反应。 然而,他话未说完。 “滚出去。” 无惨猩红的眼眸,死死地钉在童磨脸上,里面的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屡次触碰他逆鳞的下属彻底烧成灰烬。 童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七彩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流光也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冰冷的反射。 然而,仅仅是一瞬。 那笑容又如同变戏法般,重新回到了童磨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更加......虚假。 “呐呐,无惨大人......” 他试图再说些什么。 但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无惨。 是秋。 “出去吧,童磨。”秋的声音响起,有些低哑,带着情事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坐起身,随手拉过旁边散落的、素色的单衣,勉强披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裸露的肌肤和那些刺眼的痕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浅金色的眼眸因为刚才的激烈而有些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努力聚焦,微微抬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个处于暴怒状态、仿佛随时会毁灭一切的身影。 童磨七彩的眼眸,在听到秋这句话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脸上的灿烂笑容,缓缓地、细微地,收敛了一些,变成一种无奈的、仿佛被遗弃的孩子般的表情。“......真是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遗憾与一丝委屈。 无惨大人......明明自己对他加入进来都没意见了...... 竟然......还是要将他轰走吗? 真是......没办法啊。 他没有再试图争辩或停留。 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朝着无惨,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恭敬的、属于下属的行礼姿态。 接着,他转过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这间一片狼藉、气氛凝滞的和室。 门被关上,他站在廊下,漆黑夜空中,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洒下淡淡的、苍白的光辉。 童磨微微仰头,七彩的眼眸注视着那轮月亮。 月光落在他白橡色的短发和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的轮廓,却与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不入。 唔...... 被赶出来了呢。 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 啊,对了。 他眨了眨眼,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致勃勃的光芒。 去......教小梅认字吧。 “你......”无惨的阴影将秋大半身形笼罩,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格外嘶哑,“......是故意的,对吗?” “用这种方式......”无惨向前走了一步,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把我留下来......看着这荒唐的一切......看着你和他......”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愤怒:“你是在......惩罚我吗?产屋敷秋!” “用这种比杀了我......更残忍的方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秋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指控的恼怒或辩解的急切。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的,兄长。”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清晰,“我没有在惩罚您。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是我......转世的第三世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无惨,浅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然:“很多事......很多人......很多情绪......我都已经...放下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无惨那双因激烈情绪而灼亮的猩红眼眸上,声音轻柔:“我希望......您也能放下。” 放下? 放下? 放下那数百年的执念?放下那刻骨的恨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放下所有因“产屋敷秋”这个名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那些浓烈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的情感,早已与他的存在本身融为一体,成为了他永恒生命的一部分! 它们是他的耻辱,是他的动力,是他的梦魇,也是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活着的凭证! 放下它们? 那他还剩下什么?一具空洞的、只会追逐阳光与血肉的永恒躯壳吗? “放下......?”无惨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近乎绝望的暴怒与不甘,“你说得......好轻松啊,秋!” 他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几乎到了秋的面前,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秋放在膝头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属于鲜活的人类。与他冰冷的、带着微微颤抖的鬼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为什么......?!”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秋平静的脸,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不解,还有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与控诉。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残忍地......就这么翻过去?!”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 “留我一个人......!” “在过去里痛苦!绝望!孤独!” “看着你一次一次离开!一次一次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一次一次......” 他哽咽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你告诉我......这公平吗?!产屋敷秋!!” 面对他如此激烈、近乎崩溃的质问,秋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不是不悦,更像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软化? 他没有试图挣脱无惨紧握的手,只是任由对方抓着,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良久,秋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抚上了无惨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甚至有些狰狞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所以......”秋的声音放得很柔,很缓,浅金色的眼眸里,那层坚冰般的平静似乎融化了一角,透出一点点真实的、近乎叹息般的温和。 “我现在......不是正陪在您的身边吗?”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无惨的眼角,那里干涩,并没有泪水,但秋的动作,却仿佛在擦拭某种无形的伤痕。 “兄长。”他唤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他顿了顿,浅金色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无惨那翻腾着无数情绪的猩红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地提议:“重新开始,不好吗?” 无惨彻底怔住了。 所有激烈的质问,所有翻腾的痛苦,所有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愤与不甘,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四个字按下了暂停键。 猩红的眼眸里,那狂乱的漩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的空的。 重新开始? 忘掉过去所有的欺骗、憎恨、怜悯、死亡与追逐? 像两个......普通的、刚刚相遇的......“人”一样? 这可能吗? 这......是他可以拥有的吗? 秋的手依旧抚在他的脸颊上,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的暖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不再是一片漠然的平静,里面似乎有了一点光,一点......邀请的、甚至是......期待的微光。 第169章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无惨脑中冲撞、爆炸、又缓缓沉淀。 良久,良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更浓了几分。 一声极低、极哑、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呵......呵呵......”无惨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开始很轻,渐渐变得有些失控,带着一种癫狂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更加绝望的意味。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秋。 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比复杂、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有残留的痛楚,有尖锐的质疑,有深沉的疲惫,但最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名为可能的火苗。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倾身向前,抓住秋手腕的力道骤然加大,另一只手则迅捷地扣住了秋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唔!”秋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浅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无惨骤然逼近的、带着某种决绝神情的脸。 然后,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碾上了他温软的唇瓣。 无惨就着这个姿势,将秋整个人按倒在冰凉柔软的榻榻米上。墨黑的长发与素色的衣襟散乱开来。 他微微撑起身,猩红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身下青年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浅金色眼眸。那里面映着他自己此刻的模样,强势,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俯下身,凑到秋的耳边,冰冷的呼吸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扭曲的温柔:“那么......” “就从这里......开始吧。” 新的篇章,新的关系,新的......纠缠。 以这个吻,以及身下这具温热的、似乎终于不再试图彻底逃离的躯体,作为...... “重新开始”的,第一个印记。 ———— “我才不要你教!” 小梅一把抓起摊在榻榻米上的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盘腿而坐、笑容可掬的童磨。 厚重的书脊带着风声,精准地撞上童磨高挺的鼻梁,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书页散开。 童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七彩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一眼地上散乱的书页,随即又弯成了两道愉悦的月牙。 “我要朔姬大人!”小梅金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混合着怒火和委屈,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把朔姬大人还给我!你这个......这个坏蛋!” 听到这个名字,妓夫太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他抓着镰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童磨依旧笑着,他倾身,伸长手臂,轻松地将那本散乱的书捡了回来,动作优雅地抚平褶皱的书页。 “唔......真是没办法呢,小梅。”他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哄闹别扭孩子的耐心,“秋他现在啊......正忙着和无惨大人重归于好呢。这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事情哦,不能被打扰的。” 他说得意味深长,七彩的眼眸深处,某种复杂的、或许是嫉妒,或许是不满,但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甚至因为提到了某个名字而显得更加神圣和宽容。 “所以呢,”他重新将书本摊开在自己和小梅之间,用折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文字,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个游戏规则,“在秋忙完之前,就由我来暂时......照顾你们的学习吧。毕竟,我也是很博学的哦,小梅。来,我们继续刚才的五十音吧?” ———————— 祈祷ing球球审核大人,真没写啥 鬼灭告一段落? 想看鬼杀队吗?主要是我觉得他们都太正了...下不去手啊tt 然后除此之外还有吸血鬼骑士和樱兰高校,但我还没有构思好,需要细细考虑下。 第107章 吸血鬼(一) “秋,你看!” 轻快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沉寂。玖兰树理提着一角裙摆,从楼梯上下来。身上那件繁复的丝绒长裙,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脸上漾着生动的、纯粹的喜悦,一路奔到秋的面前,将一束新绽的鸢尾递到他眼前。 “新培育的,只开了这几朵......你喜欢吗?”她的脸颊因兴奋染上薄红,仰头看着他。 秋正站在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前,微微仰着脸,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与那轮冷白的月上。他闻声转过头,眼底那抹惯常的、属于夜的沉静被暖意化开,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很香。”他接过那束蓝紫色的花,垂眸轻嗅,接着抬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抚过树理柔软的发顶,动作里有着双生子间独有的亲昵与默契。 树理抿了抿唇,顺势倚近了些,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被禁锢的风景,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也快成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看看呢?” 自从父母力量衰微、最终消亡,长子玖兰李土以不容置喙的姿态接手家族后,他们这对双生子便被更为严密地保护了起来。这座古老的城堡成了他们全部的世界,除了沉默的仆从和偶尔来访的旁支,只有彼此。 “悠哥哥上次带来的画册......人类的城镇,真热闹啊。”树理轻声说着,伸出手臂环住了秋的腰,将侧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汲取着唯一熟悉的安全感。 他们是双生子,从血脉到灵魂都紧密相连,父母从前甚至玩笑般提起过让他们将来结合以保持血脉纯粹......可她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不敢言说的念头,她厌倦了这永恒不变的华丽囚笼。如果能成为人类,如果能像画册里那样,过上普通的生活就好了...... 秋感觉到她的依赖,浅金色的眼眸柔和下来。他思索片刻,温声道:“等成年礼后......我会向李土哥哥请求的。他......一直很疼爱我们。” “......是吗?”树理微微蹙眉,没有接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秋,树理。”低沉醇厚的嗓音自身后阴影处响起。玖兰李土缓步走出,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高挑纤长。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一红一蓝,在昏暗光线中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彩,牢牢锁住相拥的弟妹。 “李土哥哥?”树理惊讶地睁大眼,“您今天不是......” “提前结束了。”李土走近,目光先落在秋手中的鸢尾上,随即抬手,亲昵地揉了揉树理的头发,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给你们带了礼物。”他的视线随即转向秋,笑意更深。 秋握着花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后退半步,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兄长大人,辛苦了。” 作为纯血玖兰家这一代仅有的女孩,树理的婚姻几乎是注定的,必须在她的三位哥哥中选择一位。秋比谁都清楚,树理对他们,只有亲情,并无男女之爱。 他也比谁都清楚,他们那位掌控一切的长兄眼中,对树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秋,”李土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在想什么?” 秋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树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空旷寂静的长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仿佛都因李土的在场而变得粘稠、充满压迫。 秋并不擅长与这位心思深沉的兄长独处,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双重瞳的直视,轻声问道:“兄长,我和树理......成年后可以离开城堡,去看看外面吗?” “啊...你们也快成年了啊。”李土微微眯起眼,异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妖异。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秋的眼尾,带着赞叹与某种更深邃的探究,“真是漂亮的眼睛......独一无二。” 和所有玖兰族人暗红如血的瞳色不同,秋的眼睛是纯净的浅金色,像被阳光淬炼过的琥珀,温暖,耀眼,却与吸血鬼的体质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讽刺的禁忌之美。 秋下意识地想要偏头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触碰,身体却僵在原地,最终只是更深的垂眸,声音低不可闻:“兄长的眼睛......才更特别。” “是吗?”李土挑眉,指尖顺着秋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最终停留在他的唇边。指节微曲,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微微探出的、属于吸血鬼的尖锐犬齿。“想要吸血吗,秋?”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沙哑。 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出抗拒:“......有血仆。” “那么。”李土又向前逼近一步,秋的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彩色玻璃窗,浅金色的瞳孔中清晰映出兄长迫近的身影,“让我来品尝吧。” 第170章 话音未落,李土已抬手,撩开秋颈侧垂落的几缕黑发,露出线条优美而脆弱的脖颈。他俯身,异色双瞳紧紧盯着弟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后,张口咬下。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随即被汹涌而至的、属于纯血之间吸血行为带来的、近乎眩晕的奇异快感所淹没。 这是最高的禁忌,意味着灵魂层面的强制连接与深入骨髓的掌控。 李土似乎从秋少年时期起,就沉迷于这种与弟弟之间的游戏。他当然也尝试过让秋反吸自己的血,但每一次,都被秋沉默而坚定地拒绝。 真是不乖啊......李土的睫毛扫过秋冰凉的耳廓,在心中低叹。明明,他如此珍爱这个特别的弟弟。 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呜咽强压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李土昂贵的外套面料,指节泛白,眉头紧蹙,像是在承受一种极致的痛苦,又像是在抵抗一种灭顶的欢愉。 许久,李土才缓缓松开。他抬起头,唇边染着一抹艳红。他垂眸欣赏着秋此刻失神而脆弱的模样,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喉结滚动。他忽然再次凑近,几乎鼻尖相触,逼视着那双迷蒙的浅金色眼睛,愉悦地低笑出声。 随即,他拿出了一条手链。链身是秘银与某种黑暗金属交织而成,中间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的血红宝石,内里仿佛有雾气流转,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气息。 “礼物,给你的,秋。” 秋的呼吸尚未平复,他看了一眼那手链,移开视线:“树理会更喜欢这些......” “嘘。”李土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拒绝,“伸手。” 他执起秋微凉的手腕,亲手将手链扣上。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那颗宝石恰好贴在脉搏跳动的地方,仿佛一颗额外的心脏。 “它会保护你。”李土摩挲着那颗宝石,异色瞳中暗流汹涌,“永远。” ...... 秋整个人陷进红丝绒包裹的躺椅里,脸上随意盖着一本摊开的古籍。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像是刻意的提醒。 脸上的书被轻轻抽走,黑暗中对上一双鲜艳的血红眼眸。秋眨了眨眼,看清了立在面前的人。 玖兰悠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礼服,月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肩头,像镀了层冷淡的辉光。他姿态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此刻微微弯着腰,神色温和地看着秋,手里还捏着那本硬皮书。 “悠哥哥。”秋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醒似的松散。 “秋,”玖兰悠垂眸,目光扫过对方垂在扶手上的手腕,那里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暗红色的宝石,“心情不好吗?”他自然地在躺椅边沿坐下,伸手将秋颊边几缕散乱的黑发理到耳后,指尖冰凉,“兄长回来了啊。” 秋没动,任由他整理头发,只是忽然开口:“悠哥哥以后要和树里结婚吗?” 玖兰悠动作微顿。片刻,他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为什么问这个?” “相比较兄长大人,”秋慢慢坐直身子,眼眸里的血红渐渐褪去,恢复成平日那种浅淡的金色,“我更希望树里和您结婚呢。” 玖兰悠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他冰凉的手掌抚上秋的脸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眼下那片皮肤,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为什么不是和秋呢?” “我和树里是真正的兄妹哦。”秋说着,忽然倾身向前,将额头抵在玖兰悠的肩膀上,泄露出一丝罕见的依赖。 “如果悠哥哥不想和树里结婚的话,”他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间传出来,“你能想办法让她离开这里吗?” 玖兰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弟弟,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此刻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空气里有尘埃在月光中缓慢浮动,远处隐约传来古老座钟的滴答声。 “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秋没抬头,“所以只问悠哥哥。” ———————— 先放一章。 鬼灭的话后面会写^^ 第108章 吸血鬼(二) 月光勉强透过高窗,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玖兰悠的手一下一下抚过青年柔软的黑发。 “那么秋呢?”他温声问道,那双鲜艳的红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不想离开吗?” 身为纯血种,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即使是温和优雅的贵公子也依旧显得高高在上、不容辩驳。 “元老院那边,”他接着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想让兄长和绯樱家的小姐结婚呢。” 秋的睫毛颤了颤。他微微抬起脸,月光恰好滑过他蹙起的眉心:“是......闲吗?” 绯樱闲。那个比他们还要年幼些的大小姐,任性,鲜活,和树里倒是关系很好,之前常邀她去喝下午茶。只是—— “兄长不会同意的吧?”秋的声音低了下去,金色眼瞳里映着兄长平静的侧脸,“我能看出来......兄长大人对树里......” 玖兰悠怔了一瞬,冰凉的手已抚上秋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肌肤,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无声的叹息。 秋还太年轻。年轻到或许看不懂玖兰李土眼中那些翻滚的、近乎吞噬一切的执念。但玖兰悠看得明白。 他太了解了。 他至今仍记得玖兰李土成年的那个夜晚。他站在那扇厚重的门外,透过未合拢的缝隙,看见他的兄长将少年时期的秋按在床褥间,獠牙没入颈侧。秋在呜咽,在发抖,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玖兰李土的手腕强硬得不容反抗。即使父母震怒,即使他们被强行隔离,那道目光却从未移开过。像是某种隐秘而病态的宣告。 直到父母相继消亡。再无人能制衡他。 所以这些日子,玖兰悠几乎把自己埋进元老院繁杂的事务里。周旋,试探,想借其他纯血家族的力量,将玖兰李土逼向“正轨”,娶妻,生子,放过秋。 可惜收效甚微。 “秋。”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柔,手滑到青年后脑,轻轻将他的额头按回自己肩上,“别想这些了。” 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 “无论如何,”玖兰悠继续说,“作为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嗯。”秋垂下眼睫,声音闷在衣料里,“我明白的。悠哥哥。” 月光又偏移了几分。玖兰悠的眼神在阴影里开始软化。 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搭上自己一丝不苟的衣领,缓缓扯开:“想吸血吗,秋?” 秋抿紧唇,下意识想摇头。但已经晚了。 锋利的指甲轻易划开颈侧皮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鲜红的、泛着诱人光泽的、属于纯血种的血液。甜美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某种致命的邀约。 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金色被灼热的猩红一寸寸吞噬。犬齿在牙床上发胀、发痒,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攀爬,逼得他喉结剧烈滚动。 理智的丝线一根根崩断,只剩下吸血鬼最原始的本能。 “慢慢来,秋。” 玖兰悠的声音很远,又很近。那只冰凉的手还按在他的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秋凑近。嘴唇无意识地擦过那道伤口,他终于张开嘴。 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滚烫的液体涌入口腔。 “嗯......”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漏出。秋的手指猛地攥紧玖兰悠的衣襟,指节泛白。血液滑过舌面,浓稠的、带着纯血种独特力量感的暖流顺着食道涌入胃袋,再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口吞咽都带来战栗般的快感,空虚的胃袋被填满,干涸的血管被滋润。那种满足感近乎情.色,身体最深处被一寸寸填满、熨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地尖叫。 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黏腻而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秋才慢慢恢复了呼吸。他恋恋不舍地用舌尖舔舐着那个小小的伤口,感受着它在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缓缓闭合。最后,他只舔到一片光滑的皮肤,和残留的、铁锈般的甜腥。 他退开一点,呼吸仍有些不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被血液染得嫣红湿润,金色的眼瞳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茫然地望进玖兰悠含笑的红色眼眸里。 “饱了吗?”玖兰悠轻声问,拇指抚过他湿润的唇角,拭去一点残留的血迹。 秋怔怔地点头,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将拇指含进嘴里,轻轻舔舐上面沾染的、属于自己的唾液和兄长的血。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有多逾矩,睫毛慌乱地颤动起来。 但玖兰悠没有抽回手。他只是眸光深了深,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 第171章 “看来是真的饿坏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秋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秋松开他的手,忽然感到一阵迟来的羞赧与眩晕。血液带来的暖意还在体内奔流,冲垮了所有防线,只剩下最赤裸的依赖。他低下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玖兰悠的肩膀。 “饿了的话,”玖兰悠整理着衣领,笑容未减,“可以告诉哥哥。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来。” 秋舔了舔嘴角,金色眼瞳慢慢恢复清明。“嗯,”他轻声说,“我知道。” 他忽然倾身,手臂环过玖兰悠的腰,抱住了他。一个很轻,却带着全然依赖的拥抱。 “谢谢你呀,悠哥哥。” 玖兰悠怔住了。身体先于意识放松下来,某种温热的情绪漫过胸腔。他抬手回抱,指尖穿过秋柔软的发丝。 这就是他的弟弟。他想要守护的,温柔又脆弱的弟弟。 作为哥哥,保护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玖兰悠转身,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道高挑的身影斜倚着墙壁。玖兰李土抱臂站在那里,不知已等了多久。 他那双独特的异瞳,在昏暗中静静望过来,像潜伏在暗处的兽。然后,他笑了:“悠。” “兄长大人。”玖兰悠关好门,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 作为兄长,玖兰李土的确完美符合纯血种的一切期望,博学,优雅,强大。但只有靠近了才知道,那层华丽外壳下裹着多么惊人的占有欲,多么扭曲的执着。玖兰悠比谁都清楚,玖兰李土从未喜欢过他。尤其是在这对双生子降生之后。 “秋吸了你的血?”玖兰李土问。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只有嘴角那点弧度,和眼底的寒意。 玖兰悠沉默一瞬,点头:“是。” 李土的笑意深了些。他直起身,月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张俊美却缺乏温度的面孔。 “我已经告知元老院,”他开口,“等树理成年,就和你结婚。” 玖兰悠瞳孔骤缩:“兄长大人,可是树里她——” “悠。”李土打断他,异瞳里没有任何波澜,“你该承担起纯血种的责任了。” 他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进弟弟眼里,“尽快生下孩子。” 玖兰悠的手指蓦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沿着神经窜上来。温和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但他仍然站着,背脊挺直,声音压得低而稳:“树理并不喜欢我。这样的生活,根本不会幸福。” “幸福?”李土微微偏头,他眯起眼,月光在那双异色瞳里碎成冰冷的屑,“那你就尽你所能,给她幸福。” 走廊陷入死寂。远处隐约传来夜风穿过长廊的呜咽。 玖兰悠抬起眼,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太久的问题:“是因为树里想要离开吗?” 双生子共生共死,亲密无间。树理如果想走,秋绝不会留下。 而玖兰李土,绝不会允许秋离开。 李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弟弟,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礼服下摆在空气里划出优雅的弧线。 “悠。”他背对着他,声音飘过来,“作为兄长,我很期待你们的婚礼。” 月光静静铺满整个玻璃穹顶,窗内绿意葱茏,枝叶在清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有泥土与夜露的凉意。 秋看着坐在对面的树里。 她今天格外沉默。红棕色的长发像海藻般散在肩头,发梢微微蜷曲,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有些苍白。月光滑过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秋轻声问:“树里,怎么了?” 树里没立刻回答。她伸手拎起银茶壶,壶嘴倾泻出琥珀色的水流,注入骨瓷茶杯。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茶杯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秋。”她终于开口,“你想留在这里吗?” 秋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样问?” “秋之前想拜托悠哥哥带我离开吧。”树里抬起眼,清晰地映出青年的倒影,“那你呢?”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们是双生子,从出生就密不可分。”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难道秋要独自留下吗?” 秋垂下眼帘。浅金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淡,他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抵着温热的瓷壁,泛起浅浅的白。 半晌,他轻轻笑了:“是......悠哥哥告诉你的吗?” 玖兰李土绝不会放树里走——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他才私下求了玖兰悠。如果树里能离开,如果...... 可如果他也一起走呢? 偌大的古堡将只剩下玖兰李土。那个高高在上、优雅强大的兄长。 可怕的兄长。也是......孤单的兄长。 秋抿紧嘴唇。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有畏惧,有不甘,可最深处,却还残存着某种近乎可悲的柔软。那是血缘烙下的本能,是无法彻底斩断的牵挂。 所以他不会走。这是早已做好的决定。 但他从没想过告诉树里。 作为双生子,他太清楚树里对他的爱,那种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联结。 树里绝不会抛下他。 “秋。”树里忽然站起来,绕过小桌走到他面前。月光流淌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她是玖兰家唯一的公主,注定要背负传承血脉的重担,可此刻,她眼中没有对宿命的顺从,只有某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她轻轻拉起他的手。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她咬住下唇,红褐色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我很爱你。” 秋怔住了。他起身,将树里紧紧抱进怀里。 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我也爱你。”声音闷在她发间,轻得几不可闻,“但我......同样希望树里幸福。” 他稍稍退开,双手捧住她的脸。月光下,树里的眼睛亮得像蓄着泪。 “树里,”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挤出来,“带着我的那份自由一起,离开这里吧。” “......我不要。”树里摇头,发丝扫过他掌心。她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收紧。 “我已经决定了。”她抬起脸,月光照亮她眼底破釜沉舟的勇气,“要和悠哥哥结婚。” 秋的呼吸一滞。 “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喜欢悠哥哥吗?” 尽管的确,相比较玖兰李土,玖兰悠才是更好的结婚对象。 不过...树理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树里摇头。很轻,却很坚定。 她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秋的脸颊。 “但是悠哥哥也很爱你。” 她退开一点,望着他怔忡的眼睛,露出笑容。 他们......会带着对秋的“爱”而结合。 ———————— 救命,我在写什么。好扭曲啊(挠头) 秋秋真是万人迷,兄妹三个都爱他 ps:树理对秋的爱是亲情之爱,并非其他。 其实好多背景设定我都忘了,不管了...(躺) 第109章 吸血鬼(三) 古堡最深处的月光厅,今夜只燃着寥寥几支银烛。光线昏暗,穹顶是透明的琉璃,苍白的满月悬于正中,像一只冰冷窥探的眼。 宾客不多,稀稀落落的身影立在厅堂边缘,皆是纯血种中举足轻重的面孔。 元老院的长老们裹在厚重的黑袍里,几位交好的纯血家主则姿态优雅地站着,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红酒、昂贵香料与...血腥味,从每一位在场者冰冷皮肤下、缓慢流淌的血管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诱惑。 那是力量的味道,是生命的精华,在此刻感官被无限放大的秋的感知中,无比清晰。 秋站在大厅中央,身旁是与他的双生妹妹树里。他们穿着为成人礼特制的礼服,衣料华贵,剪裁完美,他能感觉到,某种沉睡在骨髓深处的东西,正随着古老仪式的推进,一点点苏醒。 祝福的话语如同隔着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秋的指尖扣紧了手中的水晶杯。杯中盛着色泽暗红、属于特定血仆的血液。他不需要饮用,仅仅是那气味,以及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来自其他纯血种的甜香,就让他的喉咙发紧,犬齿根部传来一阵阵细微而尖锐的痒痛。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昏暗中的宾客。那一双双原本或许优雅含笑的眼眸,此刻已染上鲜艳的猩红。月光与烛火在这些血红的瞳孔中跳跃,折射出非人的、冷血生物特有的光泽。 他们依然保持着贵族的仪态,低声交谈,颔首致意,但那层温文尔雅的表皮下,是掠食者被仪式和同类气息隐隐挑动的本能。 第172章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华丽而危险的氛围中,优雅的皮囊下,涌动着最原始的力量与欲望。 就在这时,玖兰李土从主位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今夜一身纯黑礼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那对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他站定在秋与树里前方半步,姿态从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传入每一位宾客耳中: “借此吉日,见证我族血脉传承之刻,我,玖兰李土,以现任家主之名宣告——”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脸色苍白的树里,又掠过神色紧绷的玖兰悠,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吾妹玖兰树里,将与吾弟玖兰悠缔结婚约,以固我玖兰一族的血脉荣光。” 话音落下,厅内有一瞬绝对的寂静,随即响起克制的、合乎礼节的祝贺声浪。 树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伸手握了上去。悠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唯有紧握的拳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漫长而繁琐的礼仪环节终于走向尾声。当最后一位宾客的祝福语消失在厚重的门扉之后,古堡仿佛沉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午夜已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前半夜的仪式不过是序曲,是向外界展示纯血种体面与传承的表演。 而后半夜,才是专属于这对双生子,也最危险的时刻。 成人礼之所以隐秘且需要守护,正是因为此刻,古老血脉中沉睡的力量将彻底觉醒。 精神力会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扩张、凝聚,魅惑的天赋可能化为无差别的精神冲击,对血液的渴望可能冲破理智的堤坝,而身体里蕴藏的战斗本能,更可能在无意识间转化为实质的破坏力。 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有纯血种在觉醒瞬间无意识地震碎了整座偏殿,有人的精神暴走令周围护卫陷入狂乱与自残,更有人无法控制陡然暴增的嗜血欲,险些酿成惨剧。 因此,当月光厅厚重的门扉彻底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仅剩下最核心的几位家族成员与绝对忠诚的护卫时,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紧张。 秋感到体内那股涌动感越来越强,像有什么被禁锢了太久的东西正猛烈撞击着牢笼。他看向身旁的树里,她浅金色的眼眸深处也隐隐有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空气中,属于彼此、也属于在场其他纯血种血液的气味,从未如此刻这般鲜明而诱人,几乎化为有形的丝线,缠绕着感官,拉扯着理智。 玖兰悠无声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树里和秋的侧前方,目光警惕而关切。而玖兰李土则依然站在主位附近,那双异色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凝视着力量即将沸腾的秋,眼神深邃难辨,像是守护,又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等待。 觉醒的倒计时,开始了。 月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只从缝隙漏进几缕惨淡的银线。寝室内一片狼藉,雕花桌椅翻倒在地,古董花瓶碎成齑粉,墙壁上甚至能看见深深的抓痕,仿佛有野兽曾在此处挣扎。 秋蜷缩在床中央,身体因力量的暴动而不住颤抖。他能听见血管里血液奔涌的轰鸣,能感知到城堡内每一个活物的心跳与体温,那些鲜甜的、诱人的血液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感官,几乎要逼疯他。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自己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 就在此时,厚重的大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他缓步走进来,步履从容,月光终于勾勒出他的轮廓,卷曲的半长发,优雅的礼服,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晰无比的、一蓝一红的异色眼瞳。 玖兰李土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 秋撑起身体,猩红的眼眸直直瞪着他,他的呼吸粗重,犬齿不受控制地探出唇缝,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玖兰李土微微弯下腰,拇指抚过秋滚烫的唇瓣,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枚尖锐的犬齿。 “想吸血吗,秋?”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 秋猛地偏过头,哑声道:“...我需要血仆。” “你现在的情况,”玖兰李土轻笑,手指顺势滑到弟弟发烫的颈侧,感受着皮肤下狂乱奔流的血液,“恐怕会把血仆吸干呢。” 他的拇指按在秋的喉结上,感受着那里剧烈的滚动。 “秋,”他俯身更近,气息几乎贴上弟弟的耳廓,“为什么总是要拒绝我呢?” 声音很轻,像叹息,“是在报复我成人礼那天......发生的事吗?” 记忆如潮水倒灌,那天,玖兰李土力量暴动,理智崩坏,猩红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纤细的身影。他打伤了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像野兽般闯入弟弟的房间,将颤抖的少年按进床褥,獠牙刺破皮肤的触感,滚烫的血液涌入喉管的甘美,还有那声带着哭腔的“兄长大人”...... 玖兰李土舔了舔自己的犬齿,眼底暗红翻涌。 “不要任性了,秋。”他捏住弟弟的下巴,迫使那双溢满抗拒与渴望的红眸看向自己,“你需要我的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为什么你可以接受悠的血液,却不能接受我的呢?” 指腹摩挲着秋紧绷的下颌线,“明明我才是......你更亲近的兄长。” 秋的睫毛剧烈颤抖。本能叫嚣着要他扑上去,咬穿那片近在咫尺的皮肤,畅饮其中甜美的血液。可理智死死拉扯着他,不能再这样,不能再让关系滑向更深的深渊。 玖兰李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弟弟眼中理智与欲望的挣扎。直到秋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指深深陷进床单,指节泛白。 终于,李土眼底最后一丝蓝色也彻底被猩红吞噬。 他忽然伸手,将秋重重按回床褥之中。 “唔——!”秋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织物。乌黑的发丝在枕上散开,映着苍白的脸和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红眸。他下意识挣扎,可兄长的手像铁钳般牢固,纯血种成年后的压倒性力量在此刻展露无遗。 玖兰李土俯身靠近,卷曲的发梢垂落,扫过秋的颈侧。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 他低声说着,尖利的指甲在自己颈侧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在月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浓郁甜美的气息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秋最后一道防线。 血珠滴落,正正砸在秋微张的唇上。 温热。粘稠。甜美到令人战栗。 秋的瞳孔骤然缩紧。 下一秒,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仰头,犬齿狠狠刺入兄长颈侧的伤口。 “嗯...就是这样...” 玖兰李土闷哼一声,手却温柔地抚上弟弟的后脑,指尖陷入柔软的黑发。他任由秋贪婪地吞咽,感受着血液流失带来的微弱眩晕,和某种更深沉的、近乎餍足的愉悦。 “乖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纵容。 “我亲爱的......秋。” 良久。秋终于松开了口,脱力般倒回床上。他大口喘息着,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唇角和下巴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纯血种的血液在体内奔流,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却也冲得他意识模糊。 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秋茫然地转动眼珠,对上玖兰李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异瞳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沾血的唇。 秋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玖兰李土的眸色骤然暗沉。 他伸出手,拇指重重擦过秋的唇瓣,抹去那抹刺眼的红。然后,在秋怔愣的注视下,他将沾血的拇指递到自己唇边,舌尖缓缓舔过。 “弄脏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 不等秋反应,他已俯身压下。 滚烫的舌尖撬开弟弟的唇齿,野蛮地扫过口腔内壁,舔舐着每一处可能残留的血迹。秋睁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双手抵在兄长胸前拼命推拒,却被轻易制服。 玖兰李土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近乎侵.犯的吻加深。他舔过秋的上颚,缠住他僵硬的舌,吮吸,啃咬,直到秋几乎窒息,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一点。 银丝断裂在两人唇间。 秋剧烈喘息,眼眶通红,嘴唇被蹂躏得艳红肿胀。他看着兄长再次靠近,恐惧终于压过了一切,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玖兰李土的脸偏到一边,卷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神情。时间仿佛凝固了。 秋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发颤。他看着兄长缓缓转回头,发丝缝隙间,那双猩红的眼眸正静静凝视着他,没有怒意,反而......漾开一丝奇异的、愉悦的笑意。 “抱歉......兄长大人,我不是故意......”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173章 因为玖兰李土笑了,嘴角弯起一个优雅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异瞳在昏暗中亮得像烧红的炭。 “既然如此,”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手指抚上自己被打的侧脸,仿佛在回味那一巴掌的触感,“现在......到我了,秋。” 话音未落,秋已被再次按倒。 这一次的力道更重,更不容反抗。玖兰李土单膝抵进他腿间,压制住所有挣扎的可能,低头凑近他裸露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等、等等......兄长大人!”秋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可身体却在纯血种的压制下软得使不上力。 獠牙刺入皮肤的瞬间,剧烈的快.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秋的瞳孔骤然扩散,腿下意识屈起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被玖兰李土握住膝弯,更用力地打开。 力量开始失控。 以床为中心,狂暴的精神力如飓风般席卷,墙壁崩裂,家具粉碎,玻璃窗轰然炸开,夜风裹挟着碎屑疯狂涌入,整张雕花大床在可怖的力量下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而在风暴的正中心,玖兰李土撑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碎玻璃划破他的脸颊,血痕转瞬愈合。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周围的毁灭,只是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吸食着弟弟的血液。 秋的意识在快感与力量的暴走中浮沉。他看见兄长的脸从自己颈间抬起,唇上染着鲜血,异瞳在肆虐的风暴中亮得妖异。 “我来教你,”玖兰李土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沙哑而滚烫,“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废墟之中,两人交叠的身影被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秋瘫软在碎裂的床褥上,眼神涣散,脖颈处的伤口缓缓愈合。 玖兰李土撑在他上方,伸手抚过弟弟汗湿的额发,指尖留恋地摩挲着。 “你看。”他低声说,笑意浸透每个字眼,“我们早就......分不开了。” “你逃不走的。秋。” ———————— 祈祷nia 第110章 吸血鬼(四) 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堪堪停在床尾。空气里弥漫着尘埃、断裂木料的气味,还有一丝未散的血甜与情.欲的腥暖。 秋瘫在凌乱的床褥间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墨黑的头发被汗浸透,几缕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额角与颈侧。成人礼带来的力量冲击与后续的......一切,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向来被优雅仪态包裹的吸血鬼,此刻彻底剥去了那层外壳,露出底下近乎脆弱的狼狈。 他咬着下唇,齿尖陷进柔软的皮肉,留下泛白的印子。皮肤上还浮着未褪的潮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以下,在朦胧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浅淡的金色,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失焦地望着头顶破损的天花板。 “怎么了吗?秋。”身侧传来低沉的声音。玖兰李土侧卧着,单手支头,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勾起秋颊边一缕湿发,缠绕在指间,然后递到唇边,印下一个轻吻。他的异色瞳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妖异而专注,牢牢锁着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颤动。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充满磁性,带着慵懒与某种深藏的偏执,“我就期盼着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能诞下我的妻子。” 指尖顺着秋汗湿的鬓角滑到下颌,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只是很可惜,”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悠出生了。” 秋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偏过头,浅金色的眸子对上了兄长的视线。 玖兰李土眯起眼,凑近,微凉的嘴唇落在秋薄薄的眼皮上。让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于是,我继续等待。”唇顺着鼻梁滑下,停在唇角,气息交融,“直到......你和树里的出生。” 秋的喉咙动了动。他咬住下唇的力道加重,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良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既然这样,为什么兄长大人会让树里和悠哥哥......结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快.感未退的软,“兄长大人,难道......不喜欢树里吗?” 玖兰李土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冰凉的指尖优雅地挑开秋早已松垮的衣领,露出底下更多白皙的、印着暧昧痕迹的皮肤。 唇随即跟了上去,沿着锁骨的线条,一点一点亲吻、厮磨,声音低沉沙哑,混在细微的水渍声里: “双生子的力量一分为二,唯有你们结合诞下的孩子,才能继承完整的、无限接近本源的力量。秋,树里......本应是你命中注定的妻子。” 秋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不明白。 “......但很可惜。”玖兰李土抬起头,异色瞳在晨光中流转着幽暗的光泽,“母亲大人......同样回应了我的期盼。” 他的手指抚上秋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泛红的皮肤,动作温柔得近乎可怕。 “她为我诞下了......我的妻子。”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他哑声重复,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拒绝听懂。他挣扎着微微撑起上半身,墨黑的发丝滑落肩头,浅金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俯在他身上的兄长,声线抖得不成样子,“兄长大人,您的意思是......” “终于明白了吗?秋。”玖兰李土勾起嘴角,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卷曲的红棕色长发随着动作垂落,发梢扫过秋赤裸的胸口,带来一阵细密的、令人战栗的痒。 “我从来......爱的,是你。” 他低下头,吻了吻秋微微发抖的唇。 “你是母亲大人......赐予我的礼物。” 礼物? 秋睁大了眼睛,浅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荒谬与惊骇。他下意识地摇头,牙齿轻咬住后槽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是不对的,兄长。”他试图让声音保持冷静,却止不住地发颤,“我们......无法拥有孩子。” 这太疯狂了。 作为纯血家族的一员,他未来的道路清晰无比,与另一位纯血家族的小姐联姻,诞育子嗣,或者至少,选择一位非纯血的贵族新娘。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不该是他的亲生哥哥。 “树里和悠的第一个孩子,”玖兰李土轻声打断他的思绪,异色瞳暗沉下去,“会是我们的孩子。” 秋彻底僵住。 “秋,你也应该能感受到吧。”玖兰李土的手滑到他的胸口,“纯血种的力量......正在逐渐衰减。父亲和母亲,竟然就那样消亡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愤怒。 “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作为顶点的我们,也要屈从于这种可悲的命运。所以......我决心改变这一切。” “......什么?”秋的声音虚弱不堪,“但这和树里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难道兄长真的......疯了? 玖兰李土撑起身体,阴影彻底笼罩住秋。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那双异色瞳在逆光中亮得骇人,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身下的青年。 “树里的身体特殊。”他一字一句,“她诞下的第一个孩子,会成为......始祖吸血鬼的完美载具。” 秋的瞳孔紧缩。 “您要......召唤玖兰始祖?”他失声道。 “没错。”玖兰李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到那时,我便可以驾驭那份源自混沌初开的力量。玖兰家将真正站在顶端,再无元老院的掣肘,再无其他家族的窥伺。这样......不好吗?” 他的指尖抚上秋轻颤的眼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况且,作为双生子的你,力量天生便不完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扭曲的怜惜,“或许,始祖的力量......同样能弥补你的缺憾,让你真正强大起来。秋......我无法接受你的消亡,哪怕只是可能。” “兄长大人......”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您真的......疯了。树里和悠哥哥...绝不会同意。”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脊抵上冰冷的床头。但刚刚经历力量觉醒又耗尽力气的身体,此刻虚弱得根本无法与玖兰李土抗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逼近。 阳光又偏移了些,明亮的光斑终于爬上床沿,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角上。对于纯血种而言,阳光早已不是致命的弱点,只是偶尔带来些许不适。 但此刻,这光线却让眼前的一切显得更加荒谬而赤裸。 玖兰李土嘴角的弧度加深。他伸手,拇指抚上秋微微张开的唇,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按下去,指尖抵上那对小巧而尖锐的犬齿。 “他们......会理解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腹微微用力。锋利的犬齿轻易刺破了皮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染红了秋淡色的唇瓣,也染上了那洁白的齿尖。 第174章 浓烈到极致的、属于纯血之长的甜美血气,猛地炸开在秋的口腔与鼻腔。 “呃......!”秋的呼吸骤然粗重,浅金色的瞳孔几乎瞬间被猩红浸染。渴望像燎原的野火,顺着被挑.逗了一整夜的神经轰然烧遍全身。理智在尖叫,身体却背叛了意志,舌尖不受控制地探出,贪婪地舔舐起那源源不断渗出的鲜血。 玖兰李土俯视着他失神的模样,异色瞳中翻涌着餍足与更深的掌控欲。他缓缓抽回手指,带出一缕银丝,又用染血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秋湿润红肿的唇线。 “好孩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诱哄般的温柔,“我们继续吧。” ———— 烛火在厚重的银烛台上摇曳,将产房内浓重的气息烘托出一种奇异而疲惫的暖意。窗外依旧是永恒的黑夜,古堡在这一刻沉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秋坐在丝绒床沿,手指紧紧攥着树里冰凉的手。她的手心布满细密的冷汗,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床褥凌乱,树里红棕色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脸色苍白得像褪了色的月光,唯有那双眼睛,在疲惫深处,亮得惊人。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纯血女性诞育后裔所必经的、耗尽心力的过程。 此刻,一个被柔软丝绸包裹的襁褓,静静安放在她身侧的枕边。 “秋,”树里的声音很轻,“你喜欢吗?这个孩子。” 寝室内只有他们两人。仆从早已屏退,连玖兰悠也不在。这显然是刻意留出的空间,自从那场改变一切的成人礼后,这还是第一次,双生子得以如此接近,没有旁人目光的阻隔。 秋的目光从树理憔悴的脸上移开,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里面的婴儿皮肤还泛着新生儿的红润,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均匀。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与这古堡的阴郁、纯血种命运的沉重都毫无关联。 然而秋能感觉到,那幼小躯壳内,沉睡着何等古老而庞大的存在。那是始祖的灵魂,是玖兰一族力量与诅咒的源头,也是......兄长玖兰李土穷尽一切所要追寻和掌控的核心。 “这是......”树里微微侧过头,凝视着婴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仿佛耗尽所有温柔的弧度,“你的孩子呢,秋。” 秋的呼吸蓦地一窒。 “我和悠哥哥,”树里继续说着,目光转回秋的脸上,那里面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很想要你来抚养这个孩子。” 不是请求,是告知。是他们早已做好的、不可更改的决定。 秋怔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抚上树里汗湿的脸颊。他将她颊边黏连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动作温柔。 “是......”他开口,声音低哑,“兄长大人的命令吗?” “不是。”树里轻轻摇头,红棕色的眼眸里闪过水光,“悠哥哥和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秋微微睁大了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收缩了一下,但很快,那抹震惊被更汹涌的情绪吞没,他嘴角慢慢勾起,那是一个真正的、为树里而展露的笑容。 “那真的是......”他轻声说,“太好了。” 离开。逃离这座华美的囚笼,逃离既定的命运,逃离......兄长那令人窒息的掌控。 树里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他衷心的、为树里的幸福而幸福。 “所以,”树里撑起虚弱的身体,用尽力气紧紧抱住了秋。她的手臂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再次融合。眼泪无声地滚落,浸湿了秋肩头的衣料,“秋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秋闭上眼,用力回抱住她,如此紧密,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形态,在母亲的子宫里,两个心跳彼此应和,共享同一片温暖的黑暗与寂静。 他们是双生子,从本源处便不可分割。 良久,秋才稍稍松开手臂,目光垂落,再次看向那个熟睡的男婴。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周遭凝重的命运。 玖兰始祖的灵魂正在其中沉睡,安静地蛰伏,等待着下一次成人礼的惊雷,届时,跨越千年的记忆与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一同苏醒。 秋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细嫩的脸颊。 “秋想要给他取什么名字呢?”树里问。 “枢。”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无比清晰。 “玖兰枢。” ———————— 应该又是短篇世界。私密马赛。 虽然说不写玖兰枢,但最后还是写出来了。 怎么讲呢,都票文了。就不留“遗憾”吧。 此外,作为原著漫画设定,为了保持纯血种的血统纯净,一般都是族内通婚(大家意会一下就好) 毕竟jj不让写骨科。就当不是亲兄弟哈。 110章。 110吗?我真的要报警。 第111章 吸血鬼(五) 时光在古堡近乎凝滞的空气里缓慢刻写。玖兰枢在认知初开的年纪,便以某种沉静的透彻,洞悉了自身处境的复杂。 他清晰区分着两位父亲的存在。 秋,是他世界的底色与温度。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注视他时,承载着无需言明的关切与指引。从握笔的姿势到古籍中晦涩的音节,从如何收敛獠牙到感知月相与血脉波动的关联,秋的教导细致而耐心。 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书房壁炉里恒常的微光,不灼热,却提供了抵御古堡永恒阴冷的、确切的暖意。 只是偶尔,玖兰枢可以明显的感知到,秋,正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什么人。 是他的母亲吗?还是...... 而另一位,玖兰李土,是悬挂于这暖意之上的、不可动摇的阴影与法则。相较于父亲,他更像是掌控者,在枢年幼的时候便强制与他签订了主从契约,冰冷、绝对,如同镌刻在骨骼上的律令。 确保他在羽翼未丰之时,绝对服从。 玖兰枢从未感受到两位父亲之间的爱,却清清楚楚的明白,秋,在爱着他。 一日课毕,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墨水的气息。秋合上讲义,神情温和,他微微垂眸,乌黑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落,遮盖住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而玖兰枢则端坐在他面前,红棕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秋,目光沉静。 “秋,”他问,“为什么不想着离开他呢?” 秋似乎没料到玖兰枢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微微一怔。他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落在枢的脸上,那里面的温柔一如既往,却也似乎因这个问题而泛起更深的涟漪。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枢柔软的棕发。 “你应该叫我父亲,枢。”他温和地纠正。 枢很聪明。他从襁褓时期就知晓自己并非秋的亲子,但他此刻只是顺从地微微颔首,重复着问题:“您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窗棂切割的、永恒如一的夜色。 “吸血鬼是很孤单的种族,枢。”他低声说,“纯血种更是。漫长的生命,强大的力量,也意味着永恒的疏离。我们......只有彼此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兄长大人他......很寂寞,很孤独。我必须要陪伴他。” “...不过枢,如果某一天你想离开,我会帮助你。” 枢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唯有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幽微的光点沉淀下去。 他看到了秋话语里的责任与孤独,也看到了那之下未曾言明的、近乎宿命般的牵连与......某种意义上的自愿囚禁。 “...我会陪伴着您,父亲。”玖兰枢摇了摇头,话语依旧平稳。 秋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里注入了一丝真实的、柔软的期许: “树里传来了消息,她怀孕了。你即将拥有拥有自己的妹妹了。”他看向枢,目光中带着一种温柔的鼓励,“你会喜欢她的。那孩子,一定会像树里一样,美好、漂亮。” “到那时,”秋的声音更轻了些,“枢或许会更能体会,身为兄长,意味着何种重量。” 枢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澈。他从未想过成为某位吸血鬼的兄长,他只想...成为秋的孩子。 为此,他必须让秋彻彻底底离开玖兰李土。毕竟,那个男人冷血而无情,追寻力量才是他的准则,所谓的爱,恐怕从未出现在他的词典当中。 然而,这些话语,此刻没有无宣之于口的必要。颈侧血液中那份契约的隐痛时刻提醒着他力量的差距与蛰伏的必要。 于是,玖兰枢抬起眼,目光已然恢复成一片沉静优雅的湖泊。他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清晰而恭顺:“我明白了。” “好了,不聊这个了。”秋轻轻摆了摆手,轻轻笑了笑。他重新看向枢,浅金色的眼眸里恢复了作为引导者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第175章 “枢。”他语调平稳地询问,“你想尝试吸血吗?” 这是一个必然到来的时刻,标志着幼年吸血鬼向着掌控自身本能迈出的关键一步。第一次主动吸食血液,而非被动接受喂养,意味着直面血脉中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 那股力量一旦释放,极易冲垮尚未坚固的心智堤坝,导致失控甚至暴走。因此,必须有经验丰富的年长者引导与守护。 秋自己初次尝试时,便是在已故父亲的看护下完成的。 他希望自己能像父亲当年那样,给予枢足够的支撑与安全感。 “需要准备什么吗,父亲?”玖兰枢的反应迅速而克制。 看着这孩子以超越年龄的镇定询问准备事项,秋的心中既感到骄傲,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枢太懂事,懂事到时常让他忘记这还是个孩子,一个本该对世界充满更直接好奇与冲动的孩子。 “需要你绝对的冷静,与对我的信任。”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一颗纽扣,露出了苍白的脖颈,线条优雅而脆弱。 “真正的引导,需要更直接的媒介。你需要学会的,不仅是汲取力量,更是如何控制度,如何在欲望翻涌时保持清醒,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枢的眼底,“如何在最亲密的接触中,依然恪守界限。” 当指尖划破皮肤,轻微的刺痛传来,随即是血液涌出的温热感,以及那股瞬间弥散开的、属于他自己的纯血气息。 “感受它,枢。”秋的声音稳定,“但不要立刻屈服于它。用你的意志去触碰它,就像你学习控制精神力那样。” 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那近在咫尺的血液气息,如同无声的召唤,唤醒了他血脉深处沉睡的饥渴。他能感觉到犬齿在发痒,喉咙发紧,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在四肢百骸流窜。但他没有动,红棕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那道细小的伤口,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很好。”秋鼓励道,“现在,慢慢靠近。记住,你不是在捕食,而是在接受馈赠。” 枢依言,极其缓慢地倾身向前。他的动作优雅而谨慎,随着距离缩短,那血液的气息几乎化为有形的暖流包裹住他。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秋颈侧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血液流动的微弱搏动。 “当你觉得可以控制住立刻咬下去的冲动时,”秋的指导适时响起,声音近在耳畔,奇异地安抚着枢体内喧嚣的本能,“再让你的本能引导你。我会在这里。” 枢闭上了眼睛。屏蔽了视觉,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血液的甜香,皮肤微凉的温度,秋平稳的呼吸声......他调动起全部意志,与那几乎要沸腾的吸血欲望进行拉锯。这不是压抑,而是驾驭。 终于,他微微张开嘴,试探性地用嘴唇碰了碰那道血线。温热的液体沾染上唇瓣,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刺激。他停顿了一下,确定自己依旧掌控着节奏,然后,才允许锋利的犬齿小心翼翼地刺破那早已划开的伤口边缘。 当枢的嘴唇最终碰触到血线,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传来时,秋的脊柱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分。 他垂眸,微微勾起嘴角,抬手按在了玖兰枢的后脑上,温柔的揉了揉。他舒了口气,浅金色的眼底氤氲着水光,声线有些颤抖,但还是温声道:“...继续吧,枢。慢慢来。” 那感觉......并非仅仅是味觉的满足。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伴随着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与信息流,瞬间涌入。 这是交换,是连接,是吸血鬼血脉传承中最核心的奥秘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枢主动松开了牙齿。他退后一点,呼吸略有不稳,伸出舌尖,本能地舔过那迅速开始愈合的微小伤口,动作轻柔。 秋颈侧的伤口在纯血种强大的自愈力下迅速消失,只留下皮肤上一点微凉的湿意,那是枢的舌尖留下的触感。 “做得很好,枢。”他眉眼柔和,却带着淡淡的复杂,“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第一次就能如此克制,并且清晰地感知到血液中传递的信息......你做得非常好。” 玖兰枢的口腔里依旧是秋甜美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吞咽着唾液,注视着秋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清澈的恭敬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感波涛。 在那一刻,一种强烈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归属感与被爱感淹没了他。与此同时,一种同样强烈的、想要回应这份情感的冲动油然而生。 他想保护这份温柔,想抚平那缕忧伤,更想......成为能够守护秋的人,而非永远只是被守护的一方。 秋是他扭曲世界里唯一恒定不变的光源与港湾,他对秋的感情,混杂着敬爱、眷恋、心疼,以及一种潜藏的、因意识到对方也可能受伤或孤独而产生的保护欲。 “谢谢您,父亲。”他低声说,垂下眼眸。 ———————— 燃尽 第112章 吸血鬼(六) 古堡书房内,烛火将两道拉长的影子投在古老的书架上。 玖兰李土的手指穿过秋颈间微凉的黑发,指尖触及皮肤下细微的脉搏。他俯身,鼻息几乎贴上那片不久前才被另一个存在触碰过的肌肤,异色瞳眸在昏暗光线下沉淀为一片浓郁的暗影。 “你很喜欢那个孩子吗?”他的声音很低,十分具有磁性。 秋没有避开这过于亲密的审视,只是浅金色的眼睫微微垂下,在脸颊投下脆弱的阴影。 “兄长大人。枢是树里的孩子,我自然喜欢他。”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至于其他......您不必多想。他同样是我的孩子。教导他,是作为父亲的责任。” “他不是树里的孩子。”玖兰李土的指尖加重了力道,几乎要嵌进秋的皮肤,“他是始祖的转世。你不该用看孩子的眼神看他。”无数次,他在那个容器凝视秋的目光中,捕捉到超越了孺慕的专注,那是一种令他血液发冷的、潜藏的爱慕与占有欲。这让他感到领地被侵.犯般的不悦。 “秋,”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一丝罕见的、近乎不安的索求,“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会站在我这边。” 秋沉默了片刻。他终于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深深看进兄长那双妖异的异瞳里,像是要穿透层层冰封的执念,触及深处那片无人得见的荒芜。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这座城堡里,就只有我们了,兄长大人。我自然......永远会陪伴着您。” 得到承诺,玖兰李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拇指摩挲着秋血色淡薄的唇瓣,他意图俯身烙下一个标记般的吻,却被秋偏头避开。 “枢一会儿就要来了。”秋蹙起眉,声音里带着身为“父亲”的自觉与一丝窘迫。 “没有关系。”玖兰李土轻笑,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正是要来才好。要看见,要明白,要彻底死心。让那个承载着始祖灵魂的容器认清现实,秋早已是他的所有物,从身到心,都被打上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下一刻,他异色的瞳仁骤然变得猩红,如同燃烧的血液。无形的魅惑力场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强势地冲击着秋的意志。同时,他尖锐的指甲在自己颈侧划开一道细痕,纯血种馥郁而强大的血液气息猛地炸开,那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诱惑力的召唤。 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因突如其来的干渴而微微张开,他咬紧下唇,试图抵抗那源自血脉本能的吸引和兄长精神力的双重侵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腰脊抵上冰冷的硬木书桌,退无可退。 鲜红的血液近在咫尺,散发出令人疯狂的甜美。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发出哀鸣。秋的眼神开始涣散,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去了近在唇边的一滴血珠。 那一瞬,如同点燃了引线。 本能彻底压倒了挣扎。他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玖兰李土胸前的衣料,将脸埋向那道伤口,贪婪地吮吸起来。吞咽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他无法自控的、细微的呻吟。吸食纯血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充盈,更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近乎眩晕的快感。 玖兰李土满意地感受着弟弟的沉沦,一只手稳稳扶住秋因战栗而发软的腰身,另一只手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滑入对方早已凌乱的衣襟之下,抚过绷紧的脊线。 “不......不行......”秋在吞咽的间隙含糊地抗议,试图推开身上的人,但那力道微弱得如同呓语。 玖兰李土只是低笑,舌尖舔过自己染血的唇。随后,他在秋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屈膝跪了下去。 “兄......!”秋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无措地插入兄长卷曲的棕发间,想要拉扯,却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缚住。他垂下盈满水汽的金色眼眸,对上了那双自下而上仰视着他的、充满掌控欲与灼热侵略性的异色眼瞳。 他的兄长,在任何方面,都要求做到极致,包括此刻的教导与宣示。 第176章 秋猛地仰起头,脆弱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茫然无措地望向绘有古老壁画的天花板。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些即将溢出的破碎声响,浅金色的眼底水光弥漫,满是无声的乞求与惶惑。 但这一切只是徒劳。 良久,当秋眼睫濡湿,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般不住轻颤时,他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虚掩的房门,缝隙外的黑暗中,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秋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点,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身体也随之剧烈一颤,被适时起身的玖兰李土牢牢接住,禁锢在怀中。 玖兰李土餍足地吞咽着,喉结滚动。他站起身,将几乎脱力的秋更紧地按向自己,然后俯首,温热的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啮咬、摩挲着对方敏感的侧颈,留下湿热的痕迹,却没有真正刺破皮肤。 “兄、兄长大人......不可以......”秋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与惊惶,徒劳地推拒,“枢......枢已经......” 他的目光再次急急投向门口,那里却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那双眼睛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玖兰李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他揽着秋腰身的手臂收紧,将人更密实地嵌入自己与书桌之间。 “他走了。”他在秋耳边呢喃,气息灼热,“现在,我们继续吧,秋。” ———————— 私密马赛,更了超级短小的一章。 不过这两天过去了就又可以按时更新了,不用担心我会坑,爱你萌。 第113章 吸血鬼(七) 秋弯下腰,黑色的发丝垂落,目光柔和地落在那张熟睡的、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婴儿似乎感应到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双清澈懵懂的、与树里如出一辙的红棕色眼眸。 她望着秋,忽然咧开嘴,笑了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本能地攥住了秋伸来逗弄她的手指。 那温热的、柔软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让秋微微一怔。随即,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从他眼底漾开,层层叠叠,柔光潋滟。 “真是......漂亮的孩子。”他低语,声音很轻。 “和树里小时候一模一样。”玖兰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揉了揉秋的头发,动作熟稔,“真是好久不见了,秋。” 秋直起身,任由那亲昵的触碰,脸上绽开一个纯粹的笑容:“嗯,好久不见,悠哥哥。我也没想到......兄长大人会让我过来。” “秋,如果你想......”玖兰悠的话刚起了个头,便被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玖兰枢走了进来。明明还是少年的身形,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优雅与持重。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小礼服,红棕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秋的脸上,更确切地说,是定格在秋望着婴儿时,那毫无保留、温柔的笑容上。 一瞬间,枢感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涩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将这异样感压下,恭敬而清晰地唤道:“父亲。” “枢,你来得正好。”秋闻声抬头,眉眼间的温柔尚未褪去。他从玖兰悠怀里小心地接过婴儿,动作轻柔,递到枢的面前,“看,这就是你的亲生妹妹。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小小的优姬在哥哥的注视下挥舞了一下拳头,发出咿呀的声音。 “优姬。”一直静静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他们的树里轻声开口。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红棕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专注地看向玖兰枢,问出了一个直白而沉重的问题:“枢,想让优姬成为你的妻子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玖兰枢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被问及此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向优姬,而是再次望向秋。此刻的秋,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怀中的小生命吸引,正专注地用手指轻点优姬的脸颊,逗得她咯咯笑。那份全身心的投入,让枢心底那点涩意悄然蔓延。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的责任。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优姬。” “那真是太好了。”树里像是松了口气,虚弱地笑了笑,然后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秋立刻会意,连忙将优姬交还给玖兰悠,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温柔地握住树里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则抚上妹妹的脸颊,指尖带着安抚的暖意。树里闭上眼,蹭了蹭他的掌心。能再次见到秋,感受他,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 然而,在这熟悉的、属于秋的温柔气息中,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更浓烈、更具侵略性的味道,属于玖兰李土的气味。那气息如同无形的标记,缠绕在秋的发间、颈侧,甚至衣襟深处。 树里猛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与优姬极为相似的眼眸里,之前的幸福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担忧。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兄长大人......对你好吗?” 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玖兰悠抱着优姬的手臂紧了紧,目光低垂。玖兰枢则倏然抬眼,红棕色的瞳孔锁定了秋,指尖无声地收拢。 而坐在床边的青年,仿佛对骤然紧绷的气氛毫无所觉。他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很轻、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兄长,”他说,浅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温和的、理所当然的信任,“向来很爱护我。” “爱护”。 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那些深夜里难以启齿的掌控,肌肤相亲时不容抗拒的力道,凝视他时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充满了占有欲的目光......所有那些复杂、沉重、甚至带着痛楚的纠缠,都被秋用这两个字轻轻包裹,藏进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角落。 玖兰枢的指尖陷入掌心。他太清楚了。玖兰李土岂止是知晓他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根本就是刻意让他看见。看见秋被按在昏暗床褥间,脆弱地颤抖,无声地流泪,被迫承受那些亲密到令人窒息的亲吻与索取......那样的兄长,真的配得上“爱护”二字吗? “......这样就好。”树里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秋的手。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深深的不安。 玖兰悠适时地打破了沉寂,他抱着优姬,对玖兰枢微微示意:“枢,我们先出去吧,让树里和秋单独待一会儿。” 玖兰枢最后深深看了秋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还是顺从地颔首,随着玖兰悠安静地离开了卧室。 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怎么了?”秋侧过身,更近地凑到树里面前,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索性躺了下来,与妹妹并肩,侧脸看着她,“树里,你在不安。” 树里没有立刻回答。她红棕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有几缕滑落到秋的脸颊旁,带来熟悉的、属于双生子的微痒触感。两双如此相似,却又因眸色不同而显出微妙差异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对视着,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生命最初那温暖黑暗的子宫里,共享着同一个心跳。 “秋,”树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决绝的意味,“你也应该知道兄长大人想做些什么吧?枢......他不是始祖灵魂的载具那么简单。他就是始祖的转世。等到时机成熟,力量完全觉醒,整个吸血鬼世界将迎来不可预料的变革。秋,继续留在兄长大人身边......已经不安全了。和我们一起离开吧。” 秋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盛着温和月光的浅金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剧烈的挣扎、茫然。良久,他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弱而干涩: “可是......如果我也离开的话,兄长大人......他会很痛苦吧。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兄长大人那样......” “那你自己呢?”树里忽然撑着坐了起来,红棕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笼罩住秋的脸。她俯视着他,眼中是心疼,是焦急,是爱,“秋,你总是为所有人考虑。父亲母亲,我,悠哥哥,枢,甚至优姬......现在连兄长大人也是!可你自己的心意呢?你自己的幸福呢?” 两双相似的眼眸再次近距离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与深刻的哀伤。 秋望着妹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泪水,忽然轻轻笑了笑,他伸出手臂,将树里重新拉入怀中,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树里的幸福,”他低声说,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来,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就是我的幸福啊。” “可我不幸福!”树里猛地摇头,温热的泪水瞬间洇湿了秋胸前的衣料,“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 第177章 “但是兄长大人并没有对我......”秋下意识地想安抚,话未说完,颈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树里埋首在他颈窝,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属于秋的、鲜甜而温暖的血液涌入她的口腔。这并非为了汲取力量,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带着绝望的亲密与标记。 秋的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完全放松下来。眉眼间的沉重似乎被这熟悉的、属于双生子的亲密举动驱散了些许,变得异常柔和。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树里的长发,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声音飘渺而坚定: “我爱你们。你,悠哥哥,枢,优姬......”他顿了顿,那个名字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当然,还有兄长大人。树里......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最幸福的结局了。” 树里停止了吸吮,慢慢抬起头,嘴唇染着一点殷红。她的眼神异常冷静,抛出了一个更残酷的问题:“那如果,兄长大人要伤害优姬呢?” “什么?”秋瞳孔骤然紧缩,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却被树里按住,“树里,是怎么回事?” “兄长大人想要完全掌控始祖的力量,就必须有办法制约枢。”树里的声音冰冷,“作为枢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妹,优姬......就是最好的锁链与媒介。她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带着这个目的。但我和悠哥哥......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秋的衣襟,指节发白。 “优姬是我们的女儿,同样也是你的女儿,秋。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像枢一样,被兄长大人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被夺走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吗?”树里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崩溃边缘的哽咽,“他已经夺走了枢......秋,我没有办法再......再看着优姬也......” 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痛苦,以及茫然无措。良久,所有激烈的情绪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疲惫。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底最后的光。 “可是......”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全然的无力与困惑,“我该怎么做呢?” 树里捧起他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他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然后,她俯下身,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混合着泪水咸涩与血液甜腥的吻。 “什么都不要做。”她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而清晰,“等着。等着枢来找你。我们会......处理好一切。让兄长大人,陷入长眠。” 她的红棕色眼眸深深望进秋浅金色的眼底。 “到那时,我们......就都自由了。” ———————— 这一张更完,截止到本周三,榜单还剩一万二。 宝宝们,你们觉得我能做到吗tt 第114章 吸血鬼(八) 一如计划的那样,在传说中那位吸血鬼猎人的配合下,他们成功封印了玖兰李土,让其陷入了沉睡。 得知消息的时候,秋正在庄园的月光房里浇花,水壶倾泻出的细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水珠沿着叶脉滚动,折射着穹顶外苍白的月光。 秋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直到那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停在玻璃门外。 他顿了顿,水流也随之停滞。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摇曳的绿植,落在门外的少年身上。 玖兰枢站在那里。 不过数年未见,少年身形抽高得愈发明显,昔日尚存的几分稚气被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威仪取代。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制服,红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那双同色的眼眸在昏暗光影下,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秋。 秋放下水壶,陶瓷底座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迎上枢的视线,里面是一片空旷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细看才能发觉一丝竭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意。 “......我知道了。”秋开口,声音很轻,“这样的话,大家就都安全了。” 他走回小桌边,没有坐下,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桌面,留下冰凉的触感。 “那么,枢,”他抬起眼,神态恢复了惯有的温和,“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元老院......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黑发随着他侧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衬得侧脸线条温润,却也显出几分清寂。 “玖兰家的重任,就此担在你的肩上了。”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单纯的陈述。 玖兰悠和树里在最后那场与李土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已被秘密送往遥远的国度休养。或许,在那近乎永恒的生命里,他们将不再踏足故土。 但双生子之间那微妙的、超越空间的感应告诉秋,他们此刻是安宁的,是卸下重负的。这就够了。 “秋。”枢的声音响起,平稳,瞬间截断了秋所有的思绪铺垫。“你爱他吗?”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突兀,挑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想避开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迟疑,在他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被枢精准地纳入眼底。 “你还要继续呆在这里?”枢继续问,向前迈了一步。少年的身高已隐隐有超越秋的趋势,这一步,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可是。”秋的喉结动了动,他终于垂下眼帘,避开了那灼人的注视,慢慢坐回椅中。月光落在他交叠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却微微蜷缩着,透露出主人的无措与彷徨,“我还能去哪里呢?这里......是我的家。”尽管,从今往后,这座空旷华美的囚笼,或许只剩下他一个纯血种。 “和我一起。”玖兰枢说。 他又走近一步,冰凉的指尖抬起,轻轻触碰到秋的眼尾。短短一瞬,却让秋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满意于这细微的反应,随即放下了手。 “一位名叫黑主灰阎的吸血鬼猎人,”枢的语气恢复了平铺直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意味,“开办了一所学校,分为日间部与夜间部。” 秋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吸血鬼与人类共处一校?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我将在那里,”枢的红棕色眼眸在叙述中,转变成更为鲜艳、更具威慑力的血红,如同两簇无声燃烧的火焰,“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势力。秋。玖兰李土总有一天会醒来,我和他之间的契约,也必须尽早解开。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秋浅金色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宣告与恳求的意味: “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吧?父亲。” 青年陷入了沉默。离开这座困守半生的庄园?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新世界?他尚未理清失去玖兰李土后内心的空洞,又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儿子的、极具侵略性的邀请? 就在他迟疑的间隙,玖兰枢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优姬的记忆和力量,被封印了。” “什么?”秋猛地抬眼,浅金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那她现在在哪?树里和悠哥哥将她带走了吗?” 玖兰枢缓缓摇头,神色淡漠:“她被黑主灰阎收为养女。今后,她同样会在那所学校学习。” 话音落下,他看着秋脸上骤然涌现的担忧、急切、以及某种母性本能的柔软,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乎形成一个笃定而满足的微笑。 他明白了。优姬,连同优姬所牵动的、秋对树里和悠的那份深切关怀,都将成为最坚韧的丝线,将这只总是试图飞回旧巢、或者独自舔舐伤口的青年,牢牢系在自己规划好的未来里。 果然,一如玖兰枢最深的期盼与计算,秋最终点头,踏入了黑主学园,成为了夜间部那位身份尊贵、样貌惊人、脾性温和得近乎神秘的老师。他很快赢得了所有学生发自内心的喜爱与尊敬,如同月光,沉静地照耀着那片属于黑暗的领地。 而在那片领地的最深处,在只有最核心追随者才能踏入的教室或厅堂里,玖兰枢常常独自坐在主位,宛如一位年轻的王者,从容不迫地铺设着他的棋局。 他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越过那些贵族吸血鬼,他们的追随者们,落向讲台上的方向。 然后,这位年轻的纯血之王,会极轻微地、却无比真实地,勾起嘴角。 清酒的甜香萦绕在学院会客室里。桌上杯盘狼藉,黑主灰阎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臂弯,只剩下一头乱发和歪斜的眼镜支棱在外面。他嘟囔着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向对面,半晌,伸出一根手指摇晃着指向秋。 “诶?最开始听树里形容的时候还以为是很难相处的类型呢......”他打了个酒嗝,努力聚焦,“没想到这么温柔吗?咦?你怎么......有三个?是你的能力吗?分.身?” 第178章 秋正端着茶杯,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暖黄的灯光下,他浅金色的眼眸仿佛融化的暖金,泛着柔和的光泽。 “之前听树里提起的时候,”他放下茶杯,微微倾身,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黑主灰阎滑到鼻梁下的眼镜轻轻推回原位,动作轻柔,“也以为灰阎你是个很稳重可靠的人呢?” “喂...你以为我喝醉了吗?”黑主灰阎一把抓住秋尚未收回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执拗。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秋脸上,眉头紧锁,醉醺醺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不是说双生子吗?怎么感觉......和树里一点都不像。还有这双眼睛......真是......”他的话语含糊下去,像是被某种过于炫目的东西晃了神。 “父亲大人!”门被猛地拉开,黑主优姬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把捂住了黑主灰阎的嘴。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因为近距离看到秋那张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精致无瑕的面孔,以及那含着笑意的、温和望向她的浅金色眼眸。 “抱、抱、抱歉!秋大人!”优姬结结巴巴,声音因为捂着父亲的嘴而有些发闷,“父亲喝醉了就喜欢说胡话,您千万别介意!” “没关系哦。”秋温和地回应,“优姬辛苦了。”作为黑主学园极少数知晓夜间部真相的核心成员之一,优姬身兼风纪委员的重任,整日周旋在好奇亢奋的日间部女生与神秘优雅的夜间部美型吸血鬼之间,尤其还要面对那位光芒万丈的玖兰枢,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不不不辛苦!”优姬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出蒸汽。秋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优姬瞬间僵住,随即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子,晕晕乎乎地晃了晃,头顶仿佛真的冒出了无形的烟圈。 “你是故意的吗?”冰冷而缺乏起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锥生零斜倚在门框上,银色的短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面无表情,紫灰色的眼眸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秋。 这个吸血鬼......到底有没有自己长相足以蛊惑人心的自觉? 作为黑主灰阎的养子,锥生零的血液里流淌着对吸血鬼一族,尤其是纯血种,刻骨的仇恨。他的家族因纯血种而覆灭,他自己亦被烙上耻辱的“血之烙印”,沦为被迫依赖吸血鬼血液存活的半吸血鬼。他理应憎恶、排斥、远离这些存在。 但是......那个他被带入黑主家的第一个夜晚,惶惑、愤怒与绝望交织的冰冷雨夜,他见到了秋。这个有着浅金色眼眸、笑容温和得不像话、气息纯净得甚至能短暂抚平他体内血液躁动的纯血种。 锥生零发现自己无法讨厌他。这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嗯?”秋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浅金色的眸子里是纯粹的疑惑。他是真的没明白锥生零在指什么。 看他这副全然无辜的模样,锥生零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他不再多言,径直走进来,动作不算轻柔地将烂醉如泥的黑主灰阎扛上肩头,转身就往外走。 “抱歉啊,秋大人!”优姬连忙对着秋鞠躬,“零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绝对没有恶意的!” “嗯,我明白。”秋微笑着点头。优姬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善良,总是不自觉地想要维护身边的人,这点和树里真是像极了。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也有些微醺了,竟然恍惚间又想起了妹妹小时候的模样。 他撑着桌面试图站起来,黑色的长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到了脸颊旁,半掩住他的神情。纯血种......也会被人类的清酒影响吗?脚步似乎有些不稳。 锥生零已经将黑主灰阎扔回了床上,看到秋略显摇晃的身形,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近,一把抓住了秋的手臂。 触手是微凉的,却并不僵硬,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其下匀称的肌理和属于吸血鬼的、独特的力量感。锥生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秋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黑色的发丝向两旁滑开,露出那张在酒意微醺下更显昳丽的脸庞。浅金色的眼眸因为些许迷蒙而显得愈发水润,清晰地映出了锥生零紧绷的倒影。他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比平时更加放松、甚至带着点依赖意味的笑容。 “麻烦你送我回去了,零。” 那笑容和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相识许久,是足以托付信任的关系。 “我、我和你一起吧,零!”优姬连忙跟上,脸上带着担忧。秋居住的地方在夜间部宿舍区域,而锥生零对吸血鬼的抵触情绪众所周知,她怕又会起冲突。 锥生零正想冷硬地拒绝,谁料旁边的秋却已经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声音软糯:“好啊,优姬。我们一起吧。”显然,酒精已经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全然不知自己随口的应允意味着什么。 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锥生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看着秋脚步虚浮的样子,暗自咬牙,正犹豫着是干脆将人打横抱起,还是搀扶着走时—— “把他交给我吧。优姬。” 一个低沉悦耳、充满磁性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室内的嘈杂与醉意。 玖兰枢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姿态优雅,神情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的微笑。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无可挑剔的侧脸线条。 “枢大人。”优姬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知道秋与玖兰枢之间复杂的亲缘关系,既是名义上的父子,又是血脉相连的叔侄。 锥生零的眉头却瞬间拧紧。他松开抓着秋手臂的手,站直身体,紫灰色的眼眸冰冷地射向玖兰枢,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而玖兰枢仿佛对他的敌意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象,只是那双红棕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属于纯血种的高傲与疏离,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划过。 一个傲慢的家伙。锥生零在心中冷冷评价。 “唔......枢?”秋循声望去,眨了眨眼,似乎才看清来人,“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接您,父亲。”玖兰枢缓步走进来,姿态恭敬,话语无可挑剔。他走到秋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兼支撑的姿势。 秋点了点头,他转向锥生零和优姬,笑容依旧温柔:“那我就先走了,零,优姬。”说完,便将手轻轻放在了玖兰枢摊开的掌心上。 几乎是同时,玖兰枢的手指收拢,以一种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对方的力道,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他手臂微微用力,便将秋半护半揽地带向自己身边。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玖兰枢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他微微偏过头,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纯血君主的冰冷与警告。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优姬身上,而是直直刺向立在原地的锥生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要做多余的事。” 话音落下,不待任何回应,他已抱着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锥生零站在原地,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手心里残留着方才抓住秋手臂时,那微凉的触感和衣料的质感,此刻却只剩一片空荡的寒意。紫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似有更深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零?”优姬担忧地轻声唤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她比谁都明白,秋的存在对于他们,对于她,对于零,甚至对于整个黑主学园,意味着什么。尤其对于零而言......秋或许是他对吸血鬼世界所有仇恨与排斥中,唯一一个无法归类的、特殊的存在。 锥生零没有回应。他只是慢慢松开紧握的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温度。他转身,沉默地走向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一种倔强的冷硬。 优姬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玖兰枢和秋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清酒的甜香,秋身上淡淡的冷香,以及......某种无声的、悄然紧绷的暗潮。 ———————— 就如此吧,还有六千字,我果然还是可以的。 下一章我要写玖兰枢的成人礼,嘿嘿嘿嘿嘿嘿,秋秋^^ 第115章 吸血鬼(九) 房间沉在厚重的黑暗里,唯有床头一盏夜灯,晕开一小圈昏黄朦胧的光域,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空气凝滞,浮动着一种混合了淡淡酒气、冷冽月光和更隐秘的、属于纯血种的冷香的气息。 秋侧躺在床上,丝绸被单滑落至腰际,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半边白皙的胸膛。他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那双平日里清澈温和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半阖着,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波迷离涣散,仿佛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映着昏黄的光,流转着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诱惑。 第179章 额头上传来温热的、带着湿意的柔软触感,一下下,耐心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汗。秋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蹭过那只拿着毛巾的手,然后,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那只手腕。 手腕的皮肤冰凉,触感细腻,带着属于强大吸血鬼的稳定力量感。 玖兰枢坐在床边,凝视着眼前这幅景象。 青年因醉意和放松而全然卸下防备的姿态,眼尾那抹生理性的薄红,微张的、泛着水光的红唇,还有那无意识抓住他手腕的、微凉而柔软的手指......这一切都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制。 他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依旧挂着,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沸腾。 “您究竟喝了多少酒?父亲。”他开口,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柔磁性,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秋皱了皱秀气的眉,似乎被这声音从混沌中稍稍拉回一丝神智。他松开了手,转而抬起手臂,横亘在自己眼睛上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两片被酒意浸润得格外红润饱满的唇。 他张了张嘴,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露出一点洁白而尖锐的犬齿,以及一闪而过的、猩红柔软的舌。 “......都是灰阎的错......”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软糯和含糊,与其说是抱怨,不如更像撒娇,“他说......那些酒对吸血鬼不起作用的......” 玖兰枢的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温热的毛巾,指尖残留的水汽在接触到秋额前微湿的发梢时,带来一丝冰凉的战栗。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势,指尖轻轻向下,落在了秋微微张开的唇边,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了那冰冷而锋利的犬齿尖端。 黑暗中,他红棕色的眼眸迅速被更浓郁、更深沉的血红侵蚀、覆盖。 那不再是平日优雅克制的颜色,而是属于掠食者、属于掌控者、属于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炽热欲念的颜色。 “父亲......”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刚才更哑。 “唔?”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遮眼的手臂。浅金色的眼眸因为醉意和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而微微眯起,努力聚焦在玖兰枢的脸上。 当他看清对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妖异的血红眼眸,以及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时,他恍然般地,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纯粹,放松,甚至带着一种纵容的温柔。醉意模糊了应有的界限与危险信号,将他平日里对儿子的关爱与此刻暧昧危险的气氛混淆在了一起。精致的脸庞在昏黄光晕下仿佛发着微光,眉眼弯弯,红唇微启。 “想吸血吗?”他问,语气自然。甚至,他还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湿润的舌尖不经意间擦过了玖兰枢尚未移开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温热湿软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玖兰枢的脊髓。 但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暗示性。他仿佛只是想为“儿子”提供所需,扯开了自己本就松散的睡衣领口,大片白皙细腻、甚至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如玉般温润又脆弱的光泽。 他微微偏过头,将线条优美的颈项完全展露出来。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玖兰枢的后脑,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将他向自己的颈侧按近。 “好哦。喝吧,枢。”他轻声说,声音柔和,甚至带着一点鼓励。 这近乎邀请的姿态,这毫无防备的献出,这混淆了亲情与欲望的纵容......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玖兰枢心中那座名为克制的冰山。 玖兰枢的瞳孔骤然紧缩。喉咙干渴得像要燃烧。所有的理智、算计、优雅的外壳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凶猛的力道俯身,双臂如铁箍般紧紧环抱住身下这具温软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颈窝。 然后,尖利的犬齿再无犹豫,刺破了那层细嫩的皮肤。 “嗯......!” 温热的、鲜甜的、蕴含着秋独特力量与气息的血液涌入喉间。秋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呜咽。 酒精的麻痹与吸血带来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他忍不住蜷起了腿,脚趾在丝滑的床单上无意识地绷紧。 浅金色的眼眸失神地大睁着,望向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瞳孔却无法聚焦。一层更浓的水汽迅速氤氲上来,无声地从他泛红的眼尾滑落,没入鬓边的黑发。 他咬紧了殷红的下唇,竭力想要克制住喉咙里更丢脸的呻吟,但被吮吸血液时那种酥麻、餍足、甚至带着奇异归属感的快乐,却让他浑身颤抖,无法自抑。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插入了玖兰枢的发间,收紧,将那片柔顺的发丝抓得凌乱。 血液的甜腥气息在密闭的房间里愈发浓郁,混合着酒意,酿成一种令人迷醉沉沦的氛芳。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试图吞咽,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气音。 “可......可以了吧?......枢。”他艰难地挤出话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染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求饶的意味。 玖兰枢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地、极其不舍地从那温暖的颈窝里抬起头。嘴唇上还沾染着新鲜的、属于秋的血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糜丽而危险。那双血红的眼眸,如同夜幕下燃烧的火焰,一瞬不瞬地紧锁着身下人的模样——泪痕斑驳的脸颊,迷离涣散的金眸,急促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全然敞开、带着新鲜齿痕的脆弱脖颈。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一股更狂暴的占有欲和某种扭曲的满足感攫住了他。撑在秋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只是眼底燃烧的血色暴露了一切。 “父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血液滋润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一字一句,“作为父亲,不应该满足儿子的......需求吗?” 他看着秋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睁大、残留着水光的迷茫眼睛,看着他无意识地喘息,胸膛起伏的诱人弧度。某种长期以来被压抑、被精心掩饰的渴望,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彻底咆哮而出。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将身体压得更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能看清秋每一根颤抖的睫毛。 秋似乎被这过近的距离和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惊得清醒了一些。他本能地偏开了脸,避开那灼人的注视,抿了抿湿润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虚软和一丝试图恢复常态的努力,低声道:“出去吧,枢。我......该休息了。” “就这样休息吗?”玖兰枢问,语调甚至称得上轻柔。他的目光依旧温和,可在这样昏暗私密的空间里,那双眼眸中的血色所代表的侵略性与攻击性,几乎化为实质,能将人吞噬。 “玖兰李土被封印了,”他低声陈述,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将每个字都烙上自己的印记,“照顾父亲......自然成为了我的责任。” “父亲......”他凑得更近,滚烫的呼吸拂过秋敏感的耳廓,“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什么?”秋的声音沙哑而困惑,他一时无法理解这过于直白又充满歧义的话语背后真正的含义。然而,没等他细想,体内的酒精似乎再次被血液的交换和此刻诡异的气氛催发,如同反扑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 一个迷离、混乱、注定不会被记忆承载的梦境,开始向他编织。 与此同时,玖兰枢那双血红的眼眸,颜色变得愈发深沉浓郁,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发动了能力,一种源自纯血始祖、对精神与记忆进行干预的隐秘力量。 等秋明日醒来,今夜发生的一切,从吸血之后的所有纠缠与逾越,都将被擦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或许夹杂着一些荒诞离奇的梦的碎片。 他温柔地、近乎怜惜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秋湿润的眼尾,感受着那细腻皮肤下微微的热度。然后,手指缓缓向下,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珍视,摩挲着那两片唇瓣。 秋在昏沉中似乎感到了不适,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 这个无心的动作,却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玖兰枢的指尖探入了那温热湿软的口腔。柔软的内壁,湿润的舌头,无意识地包裹上来,甚至在他指尖微微抽动时,那舌头还本能地、慵懒地吮吸了一下...... 玖兰枢的呼吸猛地一乱。从年少起便以超乎常人的成熟、冷静和自制力著称,被无数吸血鬼视为未来领袖、仿佛天生就该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纯血帝王,在这一刻,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动摇。他猛地抽回手指,指尖残留的湿热触感却如同烙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了当初在门外看到的那个画面。 第180章 一股混合着嫉妒、占有欲和某种终于冲破禁锢的决绝,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他不再等待,不再试探。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吻住了那双微张的、诱人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他的舌头强势地撬开了对方本就松懈的牙关,长驱直入,温柔而不容抵抗地舔舐过口腔内的每一寸柔软,纠缠住那条无意识闪躲的舌,轻咬着那柔嫩的唇瓣,汲取着对方口中残留的酒香与独特的冷香。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标记和某种深刻渴望的吻,激烈得让即使在醉梦中的秋也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喉间发出模糊的抗议声。 玖兰枢终于勉强放开了他,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秋浅金色的眼眸因为缺氧和刺激,也本能地氤氲上了一层血红,像是蒙着水光的琉璃,迷离而涣散,无法聚焦。 混沌的大脑在极致的刺激和酒精的余威下,发生了错乱。一个深埋心底、代表着绝对掌控与复杂情感的称呼,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脱口而出:“......兄......兄长大人?” 玖兰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随即,眸色骤然加深,如同最浓的血。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他缓缓凑近,滚烫的唇舌沿着秋的侧颈线条游移,最后停在那已经痊愈的侧颈旁,伸出舌尖,极其暧昧地舔舐了一下。 “玖兰李土不在这里,父亲。”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催眠般的温柔,“是您的儿子......在亲吻您。” “希望您能记住......”尖利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又一次深深刺入了同一个位置,比之前更加用力,带来一阵混合着刺痛与快感的战栗,“我带来的......一切。” “唔......!”秋瞳孔紧缩,痛楚与更汹涌的、源自血液交换的快感淹没了他。他无意识地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身上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掠夺者,指尖深深陷入对方后背的衣料。 “父亲,”玖兰枢在吸吮的间隙抬起头,拉起秋无力垂落的手,将它强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紧紧盯着青年涣散的眼眸,不容置疑地要求确认,“看着我。我是谁?” 秋的视线艰难地、缓慢地移动着,焦距涣散,似乎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勉强将眼前这张俊美却陌生的、充满了侵略性的面孔,与某个印象中的形象重叠。 良久,在那双血红眼眸无声却强大的压迫下,他翕动着红肿的唇瓣,吐出一个极轻、却清晰无误的音节:“......枢。” 第二天醒来时,宿醉的钝痛并非预想中那般强烈,却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思维。秋撑起身,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丝质的深色睡衣上。他揉了揉额角,浅金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望向窗外已近午夜。 记忆像是断裂的胶片。最后的清晰画面停留在会客室暖黄的光线下,锥生零皱着眉抓住他手臂,说要送他回去。之后......便是一片模糊的光影,破碎的低语,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而湿热的黑暗触感,沉甸甸地压在记忆深处,一试图回想,便引起一阵轻微的反胃。 纯血种的自愈能力什么时候连人类的酒意都驱散得如此缓慢了?还是说......那酒本身就有问题? 带着这份疑虑,秋换好衣服,走向理事长办公室。推开门时,黑主灰阎正捧着茶杯,一脸神清气爽。 “秋~你来啦!”那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经历过宿醉。 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柔软的皮质包裹住身体。黑主灰阎手脚麻利地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嘴里絮絮叨叨:“快快,喝这个,解酒的。优姬那孩子早上还特意跑来说,昨晚你醉得路都走不稳了,哈哈哈!”他笑得毫无形象,眼镜滑到鼻尖,“没想到纯血种的酒量也这么差劲嘛!” 秋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草药的清苦,确实缓解了头部的滞重感。 “所以说,”他放下杯子,浅金色的眼眸抬起,平静却不容回避地看向对方,“那杯酒,到底有什么特别?” “诶?”黑主灰阎扶正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一派无辜,“什么问题都没有哦。那可是正宗的上等清酒。”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身体前倾,带着探究的意味,“喂喂,秋,你该不会......从来没喝过酒吧?” 秋微微一怔。这句话,倒是一针见血。 在玖兰家的古堡里,所有的饮食都被严格规制,酒精这类可能影响理智、削弱戒备的东西,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玖兰李土不会允许,而他......也从未想过尝试。 他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话题转开:“昨天晚上......零送我回去的时候,没有起什么冲突吧?” 他记得锥生零那冰冷抵触的眼神,也记得自己似乎......答应了让优姬同行? “零?”黑主灰阎挑了挑眉,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拖长了语调,“昨天啊......可不是零送你回去的哦。” 不是零? 秋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与......某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是枢。”黑主灰阎笑眯眯地补充道,观察着秋的反应。 枢?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秋混沌的记忆里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 枢......来接他? 为什么他毫无印象? 只要用力去回想昨晚之后的事,脑海便只剩下一些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境碎片,黑暗的走廊,紧紧箍住腰身的手臂,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还有......一声模糊的、压抑的叹息,分不清是痛苦还是餍足。 他抿紧了嘴唇,纤长的睫毛低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目光落在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仿佛能从那氤氲的水雾里看出些什么。半晌,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这样吗?”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说起来......枢的成人礼,也快要到了吧?灰阎,关于学园这边的安排,你有考虑过吗?”纯血种的成人礼非同小可,尤其是在枢身份特殊、又身处这样一个人鬼共存的学园里。 “这是你们吸血鬼世界传承千年的规则吧?他会处理好的。”黑主灰阎放下茶杯,语气随意,眼神却不经意般扫过秋。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尖撩开了秋垂落在左颈侧的一缕黑发。 发丝被拨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就在耳后下方,靠近衣领的地方,粘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痕迹。在秋冷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黑主灰阎的指尖停在半空。 秋因他的动作而侧头,自己看不到,但属于吸血鬼的敏锐嗅觉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那极其淡薄、却无法忽略的,血腥气。 是他自己的血。 昨晚......枢吸血了? 秋的眉头轻轻蹙起。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以枢的性格和对他一贯的尊敬,绝不会在他意识不清时强行......除非,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或者......枢动用了能力,干预甚至清除了他那段时间的记忆? 后一个猜测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凉意。枢为什么要这么做? “咳。”黑主灰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理事长收回手,坐直身体,状似无意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瞬间闪过的锐利与了然。 作为很早以前就与玖兰枢打过交道、甚至某种程度上参与了当年那场变故的吸血鬼猎人,黑主灰阎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看似优雅温和的少年体内,藏着怎样深沉的心机与近乎霸道的掌控欲。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不露声色地规划、布局,直到牢牢握在手中。 比如......眼前这个人。 即便有着“父子”的名分,但在吸血鬼漫长的历史与扭曲的伦理中,这层关系从来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随着玖兰枢日益强大,日益显露出纯血君主的锋芒,黑主灰阎早已看清了他注视秋时,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翻滚着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那绝不是儿子对父亲应有的感情。 只是......秋本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依旧用那种纯粹温和的目光看待枢,看待周围的一切。 唉,真是......麻烦啊。黑主灰阎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秋,”他换上了稍微正经些的语气,“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住到理事长住宅这边来吧?和优姬,还有零,住在一起。” 秋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抬眼看向他,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黑主灰阎避开他过于清澈的注视,手指敲了敲桌面:“零那孩子......他身上的烙印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状态不太稳定。优姬虽然关心他,但毕竟......有些事,她处理不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秋,我知道这或许会给你添麻烦,但......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帮忙,多照看一下零?” 第181章 秋的脑海中浮现出银发少年那双冰冷倔强、却又时常隐忍着痛苦的紫灰色眼眸。他当然察觉到了零身上越来越重的血腥气与不稳定,那源于纯血种烙印的折磨,日复一日地啃噬着那个少年的身心。 几乎没有犹豫,秋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好的。”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黑主灰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担忧。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至于枢那边......我会去跟他说明情况。你嘛,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看看零,也......陪陪优姬。” ———————— [亲亲]区区榜单,美美拿下。 [狗头] 第116章 吸血鬼(十) 夜晚,理事长宿舍楼只余下零星几盏窗灯,在寂静中晕开温暖的光圈。秋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灯光透过半掩的门缝流泻出来。 他正斜倚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如丝缎般顺着肩背流泻而下,几缕发丝垂落在他握书的手腕旁,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居家针织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暖光为他优美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目光沉静地落在摊开的古籍上,指尖偶尔轻轻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请进。”秋抬起头,声音温和。 门被推开,优姬探进半个身子,脸颊因为紧张和某种期待而泛着浅浅的红晕。见到秋的瞬间,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这位纯血种大人......总是这样。 明明身份尊贵,力量强大,却散发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近乎圣洁的柔和感。特别是当那双独特的浅金色眼眸望过来时,里面盛满的包容与耐心,总让优姬觉得,即使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也会被轻易原谅。 “秋大人......”她小声唤道,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吗?优姬。”秋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动作优雅。他微微侧头,暖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愈发柔和,嘴角噙着一点惯常的、令人安心的笑意。他拍了拍身边沙发空余的位置,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坐过来吧。要陪我一起喝杯茶吗?刚泡好的。” 他的目光落在优姬脸上,尤其在她那双清澈的、与树里如出一辙的红棕色眼眸上停留了片刻。刹那间,时光仿佛倒流,眼前少女担忧的神情与记忆深处妹妹幼时依赖的模样微妙地重叠起来,让他眉眼间的神色愈发温软,几乎要漾出水光。 优姬却摇了摇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难以启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父亲大人......他不在。” “唔,好像是的呢。”秋点了点头,端起手边温热的茶杯,袅袅白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灰阎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晚饭后便出去了。”他浅啜一口清茶,放下杯子,目光重新专注地落在优姬身上,带着洞察的温和,“所以,是有什么心事吗?没关系的,可以告诉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点善意的调侃:“是因为枢吗?我听说,白色情人节似乎快要到了。优姬,是......在犹豫要不要给枢送巧克力吗?” “什么?!不、不是的!”优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连摆手否认。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对枢大人......当然有尊敬和仰望,但其他的并没有,况且,如果真要送巧克力,恐怕也只会送给眼前这个温柔的吸血鬼...这个念头让她更加慌乱,几乎要语无伦次,“我对枢大人绝对没有那种、那种特别的感情!真的!” 看着她急于否认的可爱模样,秋眼中的笑意更盛,却也适时地收敛了玩笑的意味。他不再追问,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优姬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平静了一些,但内心的挣扎依旧明显。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助:“是......关于零的事。” 她太了解秋的善良了,以至于有时候,优姬甚至觉得提出任何请求都像是一种玷污,会显得自己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可是......想到那个将自己反锁在房间、气息越来越不稳定、空气中隐约弥漫开血腥味的银发少年,担忧最终压过了犹豫。 “他好像......受伤了。”优姬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血之烙印”会在宿主虚弱时疯狂反噬,极有可能诱发失控,将锥生零拖入丧失理智、沦为渴血怪物的深渊。 秋的神色在听到“受伤”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凝重了一瞬。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忧虑。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慌乱,只是静静地听优姬说完。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吸血鬼特有的冷白,此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他轻轻握住了优姬有些冰凉、微微发抖的手。 “没关系的,优姬。”他微微仰起脸,目光直视着少女慌乱的眼睛,语气平和而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忙。毕竟,”他顿了顿,笑容里揉进了一丝更深沉的温柔,那是一种近乎父性的包容,“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呢。”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缓解了优姬大部分的焦虑。她鼻尖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终于,她顺从地在秋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身体却依旧微微紧绷。 “我明白了。”秋听她断断续续说完情况,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像对待真正的小女儿那样,温柔地揉了揉优姬柔软的发顶。然后,他倾身向前,在那散发着洗发水清香的发顶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带着安抚力量的吻。 “我现在就去看他。”秋站起身,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荡开一个柔和的弧度。他低头看着依旧有些呆愣的优姬,语气温和,“不用担心,优姬。你做得很好。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把零交给我,好吗?” 优姬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秋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气息钻入鼻腔,直冲大脑,让她整张脸“轰”地一下爆红,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几乎要冒出星星,晕晕乎乎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好、好的......麻、麻烦您了,秋大人......” 看着她这副可爱到冒烟的模样,秋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直到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优姬才慢慢回过神,抬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填满了。 有秋大人在的话......零,一定会没事的吧。 门的另一边,是黑暗与压抑的痛苦喘息。 锥生零背靠着冰冷的床脚,坐在地板上,银色的短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他紫色的眼眸此刻已完全被不祥的猩红覆盖,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里面燃烧着纯粹的、被剥夺了理智的饥渴与狂躁。 尖锐的犬齿不受控制地刺破下唇,渗出的血珠立刻被他滚烫的舌头舔舐干净,那微不足道的铁锈味却像火星溅入油库,瞬间点燃了更猛烈的欲望。 黑主学园特制的血液锭剂空袋被撕扯开,散落在一旁,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在地板上,已经干涸发黑。他喝下了,甚至喝下了双倍的剂量,但那人造的、冰冷的替代品,此刻在真正的、源自本能的嗜血欲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平息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灼烧感。 为了防止自己彻底失控后冲出房间伤害他人,他将自己的一只手腕死死铐在了沉重的实木床架上。金属边缘已经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深深勒进皮肉,磨破了皮肤,渗出血丝。但这物理的禁锢,在生理与诅咒的双重暴动下,显得如此脆弱。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穿透了室内混乱的噪音和粗重的喘息。 锥生零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瞳孔骤然转向门的方向。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零?你在里面吗?优姬很担心你。” 是......秋的声音。 然而,比声音更先抵达、更直接冲击锥生零濒临崩溃感官的,是随之悄然弥漫开来的、一丝极其淡薄的纯血种的血液气息。 鲜活的、强大的、蕴含着无与伦比生命力与诱惑力的......属于秋的血液的味道。 那股气息穿透门板,无视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锥生零神经中最饥渴、最狂暴的那个点。 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在这终极的诱惑面前,轰然崩塌。 锁链被狂暴地拉扯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锥生零完全化身为一头被本能驱使的怪物,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 门外的秋没有等到回应,只听见里面传来更加狂乱、夹杂着金属撞击和野兽般嘶吼的声响。他浅金色的眼眸沉静下来,没有再犹豫,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魔力光泽,轻轻按在门锁的位置,“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 第182章 房间内昏暗一片,只有窗外零星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轮廓。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独属于失控边缘吸血鬼的狂暴气息扑面而来。 秋站在门口,双眼瞬间锁定了那个在地板上剧烈挣扎的身影。他的瞳孔也在踏入这充满危险气息空间的瞬间,转为更加鲜艳、属于掠食者的血红,但这红色之中,依旧沉淀着温和与冷静的光泽。 他看见了锥生零被铐住的手腕,看见了地上干涸的血液锭剂,更看见了少年腹部那仍在渗血的、可怖的伤口。 破碎的衣物,凌乱的银发,狰狞的表情,还有那双完全被兽性占据的猩红眼眸......眼前的锥生零,与平日里那个冰冷倔强、却总在忍耐痛苦的少年判若两人。 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浅金色的睫毛在血红的瞳孔映衬下,显得格外纤长。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可能的外界干扰隔绝。然后,迈着平稳无声的步伐,走向那被困住的野兽。 锥生零察觉到他的靠近,挣扎得更加疯狂,手铐与床架的撞击声急促,他冲着秋的方向龇出獠牙,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腹部伤口的血因为剧烈的动作流得更急。 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粗重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能闻到那浓烈的、混合着自身血气与失控欲望的味道。 秋微微歪了歪头,血红的眼眸仔细地、近乎温柔地扫过锥生零身上每一处伤痕,最后落在他疯狂想要撕咬自己、却因手铐限制而徒劳伸出的手臂上。 “血液锭剂,”秋开口,声音在寂静而充满张力的房间里响起,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已经对你不起作用了吗?零。” ———————— 哎哟我天,我们家秋真是温柔到不行了 第117章 吸血鬼(十一) 锥生零的意识依旧沉浮在本能的混沌中,秋的话语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鼻尖萦绕的、越来越浓烈的,属于秋的血液那无法抗拒的甘美气息。 那气息牵引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断的神经,驱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滚烫的呼吸愈发急促地喷洒在秋颈侧那片苍白的皮肤上,鼻尖几乎要贴上那微微搏动的血管。 “......真是的,该怎么办才好呢?”秋轻轻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浅金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忧虑的阴影。 他冰凉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更轻柔地抚上锥生零滚烫的额头,指尖漾开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那是属于纯血种的精神安抚之力,温和地渗透进少年狂乱的精神屏障。 锥生零剧烈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被猩红彻底覆盖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挣扎起来。一丝属于“锥生零”本身的、痛苦而挣扎的清明,艰难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秋,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抵抗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吸血冲动。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颓然垂下了头,额头抵在秋微凉的肩膀上,从几乎要咬碎的齿缝间,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秋......” “嗯,是我。”秋的声音立刻放得更柔,冰凉的手掌抚上锥生零汗湿的后颈,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捏着他僵硬的耳垂和发根,“我在这里。” 他顺势跪坐下来,让两人靠得更近。锥生零的头颅随着他的引导,沉沉地靠在了秋单薄却稳固的胸膛上。属于秋的清冷体香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致命的血腥甜香,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离开......这里......”锥生零挣扎着吐出破碎的词句,残存的理智在尖叫着让秋远离这个危险的他。 “唔?我答应了优姬来照顾你呢,零。”秋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没关系的。”他微微仰起头,让窗外渗入的、冷清的月光流淌过他精致的下颌线,滑入微微敞开的衣领。在那片昏暗的光影中,他瓷白的肌肤仿佛会发光,眉眼舒展,呈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包容,“想休息一下吗?我陪着你。” 锥生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节奏擂动起来。 一种陌生的、远比吸血欲望更复杂、更灼热的情愫,伴随着烙印的痛楚,在他胸腔里野蛮生长。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渴求、难以言喻的悲伤,以及某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 他猛地摇头,额头蹭着秋的锁骨。然后,他像遵循着更深层的指令,不受控制地向上挪动,鼻尖再次抵上秋的颈窝,滚烫的嘴唇无意识地擦过那片微凉的肌肤,伸出舌尖,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细微搏动清晰可感,甜美的气息近在咫尺,几乎要让他的獠牙自动弹出。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边缘,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冷静: “零,你想清楚了吗?”他的手指依旧温柔地梳理着锥生零汗湿的银发,“如果喝下我的血......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纯血之血带来的影响,或许远比你想象的更深刻,更......无法逆转。我记得,你一直很讨厌吸血鬼,不是吗?” 讨厌......吸血鬼? 是的。 仇恨、厌恶、憎恨......这些情绪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是支撑他在烙印折磨下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可是...... 秋是不一样的。 锥生零的牙关咬得更紧,咬破了口腔内壁,弥漫开血腥味。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那个冰冷的、绝望的雨夜,他被黑主灰阎带回,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站在廊下、带着温和笑意望向他的秋。 那时他满心警惕与排斥,认为这不过是吸血鬼伪善的面具。他抗拒他的靠近,冷言相对,甚至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吸血鬼的极度厌恶。 可是,秋从未动怒。他只是用那双浅金色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份不求回报、不带任何掠夺性的温柔,早已融化了他心外围积的坚冰。 为什么?秋。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为什么可以对所有人都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温柔? 你这样......只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想要索取更多,想要......独占这份独一无二的光。 锥生零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发抖。他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却只是更紧密地贴合在秋颈侧的肌肤上,灼热的呼吸熨烫着那片冰凉。 不知何时,那副束缚他的冰冷手铐已经被他狂暴的力量挣开,掉落在地。此刻,他的双臂猛地收紧,将秋纤细却柔韧的身体牢牢锁进自己滚烫的怀抱。 秋似乎有些意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顺着锥生零的力道向前,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将自己更完全地交付于这个充满侵略性却又颤抖不止的拥抱中。 然后,他感觉到,锥生零的舌尖再次动了起来。不再是试探,而是极其细致、缓慢、甚至带着某种虔诚仪式感的舔舐。 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划过颈侧那脆弱的血管所在之处,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犬齿的坚硬轮廓抵在皮肤上,那尖利的触感随时可能刺破一切,却始终悬而未决,只是用这种近乎折磨的方式,反复描摹、确认。 他在克制。用尽全部力气,对抗着烙印最狂暴的嘶吼,对抗着吸血鬼最原始的本能。 秋的心底,那片名为怜惜的湖泊,再次泛起了深沉的涟漪。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锥生零紧绷的后脑上,指尖插入他汗湿的银发,带着安抚的力度。 “不用担心......”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带着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魔力,“我会陪在你身边。零,你一直......都是很乖的孩子。” 寂静在拥抱中蔓延,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良久,锥生零埋在他颈窝里的头微微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经历巨大痛苦后的嘶哑与疲惫:“......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秋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稍稍偏头,脸颊几乎蹭到锥生零滚烫的耳廓,语气自然又温和:“毕竟,零是我喜欢的孩子嘛。”他想,这样回答,总不会出错。 “在你眼中,我只是......孩子?”锥生零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沙哑干涩,环在秋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彻底杜绝了任何逃离的可能。 或许是因为刚从失控边缘被拉回,大脑尚未完全恢复平日的冰冷壁垒,或许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正视的情感,终于在这个脆弱又混乱的夜晚找到了决堤的缺口,又或许......他只是想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一场失控下的幻梦,好让自己有勇气说出口。 第183章 那双猩红褪去、重新变回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作为人类而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我已经成年了。” “我明白哦。”秋试图用惯常的笑容缓和气氛,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发,“但无论如何,你都是......” “我不想只成为你的孩子。”锥生零猛地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秋的动作僵在半空,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锥生零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眸在近距离直直地撞进那片金色的海洋,里面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秋......”他叫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哑得近乎哽咽,“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吧。” 终于说出来了。那些在无数个被烙印折磨的夜晚,在默默注视他温柔侧脸的清晨,在心底反复酝酿、发酵、又被他强行压下的晦涩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月光之下。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锥生零话语中的炽热与决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匣子,那里装着玖兰李土凝视他时,那双异色瞳中永不满足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兄长......不会愿意看到他和别人...... 他的舌尖下意识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下唇,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试图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抗拒:“抱歉......零......” 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锥生零猛地将他一拉,秋猝不及防,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黑色的长发如泼墨般在深色床单上铺散开来。他本能地感到威胁,浅金色的眼眸瞬间转为鲜艳的、属于掠食者的血红,属于纯血种的威压几乎要本能地释放出来。 但在对上锥生零那双灰紫色的、冰冷外壳下翻涌着惊人热度的眼眸时,那层防御性的血红又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变回温润的浅金。 “或许......我们可以找时间好好聊一聊?”秋试图保持冷静,声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体.位和压迫感而有些细微的波动,“零,你现在情况很不稳定。血之烙印的影响还在,它会放大你的情绪,让你变得冲动、不理智。等你明天彻底清醒过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锥生零的回答简短而冰冷,与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形成鲜明对比。他单手撑在秋的耳侧,身体微微前倾,将秋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灰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进对方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层温柔的屏障,看到最真实的内核,“我从来......不会为我做出的选择后悔。” 说完,不等秋再有任何反应,他径直俯下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吻上了那两片总是吐出温柔话语的唇瓣。 “唔......!”秋彻底惊住了。唇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触感,带着少年生涩却蛮横的力道,毫无章法地碾压、吮吸。他甚至可以尝到一丝淡淡的、属于锥生零自己的血腥味,混杂着烙印带来的、独特的焦躁气息。 本能告诉他应该推开。 可是...... 他无法推开。 他能感觉到,包裹在这冰冷外壳和激烈动作之下的,是一颗多么敏感、多么孤独、又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之痛苦的心。这样的零,像一只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亮出爪牙的幼兽,只会激起他内心深处最汹涌的怜悯。 就像......当初他选择留在玖兰李土身边一样。他发自内心地,怜悯着这些被困在命运与痛苦中,看似强大,实则无比脆弱的可怜人。 于是,秋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浅金色的眼眸被掩住,眼尾却因这激烈而陌生的亲吻,不受控制地氤氲开一层湿润的薄红。 他微微启开了原本紧闭的唇齿,以一种近乎默许的、包容的姿态,承受着锥生零毫无技巧可言、却充满了所有未言情感的掠夺。 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柔软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样的姿态,仿佛给了锥生零莫大的鼓舞,亲吻从最初的蛮横,逐渐变得深入、缠绵,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师自通的探索。 不知过了多久,锥生零才喘息着微微退开一点距离。他撑起上半身,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紧紧锁着身下的人。秋的脸颊染上了薄红,嘴唇被吻得湿润微肿,浅金色的眼眸蒙着水汽,有些失神地望着他。 “秋,我真的......”锥生零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些许无措和更深的、亟待确认的情感。他发凉的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残留的胆怯,轻轻触碰上秋微微发烫的脸颊。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秋抬起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嘴唇。 秋望着他,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月光的浅金色眼眸,此刻虽然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和一丝迷茫,却重新弯成了柔和的新月形状。 他对着锥生零,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包容一切的微笑。 “嗯,”他轻声说,指尖在锥生零的唇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明白。” 然后,他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锥生零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让他的额头抵上自己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倒影。 “零,不要害怕。”秋的声音很轻,“我会陪着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它安抚了锥生零此刻所有的不安与躁动,却也让他更深地、无可挽回地,沉溺进了这片名为“秋”的、温暖而危险的海洋。 ———————— 说好的短篇呢,竟然不知不觉写了四万多字了[小丑] 第118章 吸血鬼(十二) 理事长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桌上摊开的文件无人理会,只有窗外的夜色无声流淌。 玖兰枢坐在客座沙发上,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甚至带着一丝倦懒。但他红棕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膝盖,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秋在哪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寂静。 黑主灰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略带苦恼的、公式化的笑容:“哎呀,枢,秋也是成年吸血鬼,有自己的社交和生活嘛,我哪能时时刻刻掌握他的行踪?” 玖兰枢的目光没有移开,那长久的、用于维持表象的温和与耐心,在此刻如同退潮般消失殆尽。点着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快成年了。”他陈述着,语气平淡,却让这句话像一句冰冷的宣判,“我需要我的父亲。在我身边。” “父亲?”黑主灰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穿透玖兰枢完美的伪装,“枢啊......扪心自问,你真的,仅仅把他当作父亲吗?” 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当然。”玖兰枢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意味。他是真心将秋视为父亲,那个在他扭曲童年里唯一的温暖光源,教导他、庇护他、给予他未曾从生父那里得到过的温情。 这份情感真实不虚。 然而,话音落下后,他红棕色的眼眸微微转深,沉淀下更为复杂幽暗的东西。他直视着黑主灰阎,缓缓补充,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属于古老血族的、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傲慢:“只是,在我们家族之间,感情的定义,远非你们人类那套狭隘的伦理所能理解与框限的。” 在父子的名分之下,在敬爱与依赖的深处,同样汹涌着属于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炽热而独占的爱欲。 这两者对他而言,并非矛盾,而是浑然一体。秋是他的父亲,也必将是他唯一的爱人。 黑主灰阎深吸了一口气。那复杂到令人窒息、扭曲又理所当然的纯血种情感逻辑,从他第一次见到树里,了解到玖兰家那盘根错节的悲剧时,就已窥见一斑。 他本以为,按照那既定的、肮脏的传统,玖兰枢的未来会与优姬绑定。毕竟,优姬的诞生,最初的目的之一,便是作为制约和陪伴玖兰枢的锁与伴侣。 只是,恐怕连树里和悠自己都未曾预料,或者不愿深想,为何枢的目光,最终偏执地锁定了秋。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又是某种宿命般的理所应当。 秋身上那份混合着悲悯、温柔与不自知的魅惑力,曾引来了玖兰李土那样毁灭性的占有与囚禁。 而如今,这份吸引力,似乎正将眼前这位年轻的、羽翼渐丰的纯血君主,也推向同一条危险的轨道。 黑主灰阎绝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既然秋信任他,选择暂时栖身于此,那么,守护这份短暂的平静与自由,便是他的责任。 第184章 “但秋知道吗?”黑主灰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质询的力度,“那天晚上他喝醉之后,不省人事地被你带回去......你对他,做了什么?” 玖兰枢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原本还算平和的气场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属于纯血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冰,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与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枢。”黑主灰阎毫不退缩,镜片后的目光紧锁着他,“我了解你,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他心里,你只是他的孩子,是他视若己出、倾注了心血抚养长大的亲生孩子。你和优姬,在他心中的位置,或许分量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难道,你要亲手打破这份在他看来纯粹无瑕的亲情,将他拖入另一个更复杂、更痛苦的漩涡吗?” 玖兰枢的嘴角,极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笃定。他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浓黑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会接受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就像他......最终接受了玖兰李土一样。” 秋太心软,善良得近乎天真。 他看不得别人痛苦,尤其是他所在乎的人。 他会因为怜悯而留下,会因为责任而承担,也会因为不忍拒绝......而最终妥协。 玖兰枢深知这一点。他耐心地编织着情感的网,等待着成人礼那个力量与身份彻底蜕变的节点。届时,他将不再是需要被庇护的孩子,而是足以掌控一切的君主。到那时,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秋会同时成为他的父亲,和他的爱人。 这将是玖兰枢为彼此谱写的、唯一的未来。 然而,计划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偏差。 那个被绯樱闲咬伤、身负诅咒的吸血鬼猎人,锥生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秋的身边。那个银发的、总是带着冰冷敌意的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似乎......取代了枢曾经的位置,成为了秋新的关注中心,新的需要照顾的孩子。 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僭越。 终于,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玖兰枢找到了与秋单独相处的机会。地点在夜间部宿舍区一栋僻静别墅的客厅。厚重的窗帘半掩,只留一盏壁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秋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衬得他穿着米白色家居服的身形愈发清瘦。他微微垂着眼,正专注地吹散热茶表面的浮沫,然后小口啜饮。暖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流淌,晕开一片宁静的温柔。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今晚玖兰枢与往常不同的气息——那完美礼仪下隐隐躁动的占有欲,以及那双红棕色眼眸深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晦暗波澜。 在秋面前,枢永远是那个温润有礼、优雅稳重的好孩子,从不曾展露在元老院或夜间部追随者面前那份属于纯血君主的冷酷与铁腕。尽管此刻,枢脸上并没有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秋也只当他是有些心事。 “怎么了吗?枢。”秋放下茶杯,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映着暖光,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关切。 玖兰枢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壁灯的光线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使得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我很久没有见到您了,父亲。”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刻意放得比平时更柔和了些,嘴角也重新牵起那抹惯有的、令人安心的弧度,只是这笑容并未抵达眼底,“这段时间,住在理事长那里......过得如何?” “唔?其实,还算不错?”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眉眼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浅金色的眼眸里漾开真实的、放松的光彩,“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和优姬相处呢。那孩子,果然就像树里小时候一样,活泼又善良,真的很可爱。” “只是优姬?”玖兰枢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轻声追问,红棕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锁着秋。 秋张了张嘴,像是被问住了。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移,似乎在犹豫。片刻的沉默后,他还是选择了坦诚,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怜惜:“零...最近和我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他......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失去了家人,还要承受烙印的折磨......” “所以,”玖兰枢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鼓励倾听般的温和,但内里却压抑着什么,“您打算成为他新的家人?您想让他......也成为您的儿子吗?” 他微微偏头,让阴影更多笼罩住自己的脸,只露出那双在昏暗中逐渐转为鲜艳血红的眸子,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着秋。 正是因为预感到可能会这样,秋才不想过多在枢面前提及锥生零。尽管枢从小成熟得不似孩童,但秋依旧能察觉到那双眼睛里,除了敬仰与依赖,还有着孩子对父母本能的、不愿被分享的独占欲。 零的存在,或许真的会刺激到枢的心。 毕竟,玖兰枢是他亲手抚养长大、倾注了最多心血与感情的孩子,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并不想让他伤心。 于是,秋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近乎哄劝的笑容,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枢,别多想。我的孩子,从来只有你和优姬。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句话如同甘霖,瞬间浇熄了玖兰枢眼底一部分翻腾的阴鸷火焰。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脸上的线条也重新变得柔和,甚至真正的暖意开始在那双红眸中浮现。 然而,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雪崩,将他刚刚构筑起的心理防线,连同那伪装的温和表象,彻底碾碎。 “不过......”秋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浅金色的眼眸望着虚空某处,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近乎残忍的温柔,“我确实在思考......要不要试着接受零的感情。”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虽然,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伴他、照顾他......但你也知道,兄长大人只是陷入了沉睡。”提到玖兰李土,秋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怅惘,“如果有一天他醒过来,看到我接受了别人的感情......他肯定会很难过,很生气的吧?” 说到这里,他仿佛才想起面前坐着的是谁,连忙抬起眼,重新看向玖兰枢,脸上努力堆起一个更加明媚、更加安抚的笑容,像是要补偿什么似的,急急补充道:“但是枢,你不用担心,真的。” 他的语气那么诚挚,那么温柔,仿佛在给予一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承诺。 “无论我和零......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特别、最喜爱的孩子。” “这一点,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壁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秋温柔含笑的脸庞,却照不亮玖兰枢骤然陷入死寂的身影。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那伪装的温和,那真实的放松,那瞬间的柔和,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空白。然后,那空白迅速被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侵蚀、填满。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完全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红棕色,而是鲜艳的赤红,里面翻涌着毁灭性的风暴,以及......一种被最珍视之人,用最温柔的话语,彻底否定和剥离了某种根本身份的、近乎窒息的疼痛与狂怒。 他看着他,看着这个用「最喜爱的孩子」将他永久放逐到安全区、却为另一个男人敞开感情可能性的父亲。 空气,冰冷刺骨。 ———————— ^^无意间说了让自己受累的话呢,秋。 第119章 吸血鬼(十三) “那我呢?” 玖兰枢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打破了之前所有看似温和的对话假象。 那平静之下,是汹涌到即将决堤的暗流。 秋脸上的安抚笑容微微一滞,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困惑。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骤然改变的危险气息。他试图重新扬起笑容,那笑容依然温和,却因为不解而显得有些僵硬,“枢,我说过你不用担心呢......我和零之间无论怎样,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 “玖兰李土会生气,会难过。”玖兰枢打断了他,一字一顿,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壁灯光下投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沙发上的秋走去。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属于纯血君主的威压不再掩饰,混合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痛苦与暴怒,沉沉地笼罩下来。 第185章 “那我呢?父亲。” 他在秋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秋困在身体与沙发构成的狭小空间里。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化为深不见底的暗红,如同两团燃烧的、即将吞噬一切的业火,紧紧锁住秋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长久忽视、压抑到极致的嘶哑质问。 秋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情绪和侵略性姿态惊得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背脊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这个细微的、带着逃避意味的动作,在此时此地,无疑是一簇丢进火药桶的火星。 玖兰枢眼底的暗红猛地翻涌了一下。他盯着秋,良久,才从几乎要冻结的空气中,挤出下一个问题,声音很轻:“我,只是您的孩子吗?” 他微微偏头,逼近秋的脸,近到能看清对方浅金色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能感受到对方骤然加快的呼吸。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抓住了秋纤细的手腕,拇指的指腹带着冰冷的触感,开始在那片细嫩敏感的皮肤内侧,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摩挲。那动作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暧昧,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刑讯。 “您,”他的气息几乎喷吐在秋的唇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探究与绝望,“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父亲,告诉我。” 秋试图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他浅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清晰的慌乱,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枢,你现在需要冷静。”他试图用平日的语气规劝,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没有考虑好我和零之间到底——” 话未说完。 玖兰枢猛地低头,冰冷的唇瓣精准地覆上了秋颈侧比周围皮肤更显娇嫩的血管位置。他没有丝毫犹豫,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表皮,深深嵌入。 “呃!”猝不及防与随之而来的、被强行吸血的快感,让秋瞳孔骤然放大,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喘息。他本能地咬紧了失去血色的下唇,浅金色的眼眸不受控制地转为鲜艳的赤红,属于吸血鬼的防御本能被激发,却在下一秒,又被更汹涌袭来的、通过血液传递的情感洪流彻底淹没。 痛苦。像深渊般不见底的孤独与不被理解的痛苦。 愤怒。对被置于“孩子”位置、被轻易让出的滔天愤怒。 占有欲。如同藤蔓疯狂缠绕心脏、窒息般的独占渴望。 嫉妒。对那个名叫锥生零的猎人的、几乎要焚烧理智的嫉妒。 还有更多、更多......那些玖兰枢从未宣之于口的、在漫长岁月里沉淀发酵的、复杂到极致的爱恨交织。 所有这些浓烈到几乎带有毒性的情感,如同最猛烈的精神烙印,顺着汩汩流出的血液,毫无保留地进入了秋的意识深处。 秋白皙的脸颊因为血液的流失和情感的冲击而泛起潮红,他眉头紧锁,被迫承受着血液流失的空白,手指无力地抓紧了玖兰枢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 从血液中,他完完全全读懂了玖兰枢想要告诉他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 那些痛苦、嫉妒和怒火,昭然若揭。 不知过了多久,玖兰枢才缓缓松开了牙齿。他抬起头,唇边还沾染着一抹殷红。秋颈侧的伤口在他抽离的瞬间便开始飞速愈合,只留下两个微不可查的、泛着粉红的小点,和皮肤上残留的湿意。 玖兰枢的膝盖强势地卡进秋的双腿之间,整个人以一种极具占有和掌控意味的姿态,半跪在沙发上,将秋牢牢禁锢。他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那双向来被优雅与深沉面具遮盖的眼睛,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痛苦、熊熊燃烧的嫉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 他深深地、不容回避地看进秋因冲击而失神涣散的赤红眼眸深处。 “您现在,”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吸血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残忍的清晰,“明白了吗?” 他抬手,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抚过秋滚烫的脸颊,指尖停留在对方微微颤抖的眼尾。 “您可以告诉我了,”他一字一句,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索要神谕,“在您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秋的瞳孔缓缓聚焦,赤红渐渐褪去,重新变回那片让玖兰枢爱恨交加的浅金色。 巨大的震惊、被侵.犯的惶惑、以及对刚刚接收到的那些可怕情感的消化不良,让他一时间无法言语。他只能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了那双过于灼热、也过于痛苦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种脆弱的抗拒:“这样......是不对的,枢。” “不对?”玖兰枢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神情显得更加骇人。他捏住秋的下巴,强迫他重新转回视线,冰冷的指尖危险地划过对方柔软的唇瓣,“那你告诉我,父亲,到底什么才是对?” “为了保证纯血种吸血鬼血脉的纯净与力量的传承,家族内近亲通婚,是延续了千年的正确。既然如此,”他的拇指按在秋的下唇上,微微用力,“我的妻子,为什么......不能是您?” 妻子。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秋的脑海中炸开。他浅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从未、从未将枢放在这个位置上思考过哪怕一秒钟。 这太荒谬,太违背伦常,太......可怕了。 “不......枢,你听我说,”他慌乱地摇头,试图用残存的理性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我只把你当作是我亲生的孩子。疼爱、保护、教导...这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哪个吸血鬼,会和自己亲生的孩子......结婚的。”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语无伦次,“枢,你先冷静下来,这件事......或许我们可以以后再......” “以后?”玖兰枢猛地打断他,暗红的眼眸里风暴再起,“你宁愿花时间去思考,去尝试接受那个吸血鬼猎人的感情,都不愿意......哪怕只是考虑一下我的可能性?” “我才是您最疼爱的孩子,我才是最了解您的人。我们共享着同样的命运枷锁,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背负着同一个姓氏。是血脉将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让我们从过去走到现在,难道,”他的眼眶几不可察地泛红,声音却越发冰冷,“您就要为了一个外人,如此轻易地......将它斩断吗?” 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秋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因痛苦和偏执而扭曲的脸庞,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父亲,”玖兰枢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他松开了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拉起秋依旧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种近乎哀求的孤寂。 “我好孤独......好寂寞。这座城堡,这个王座,这些追随者...他们都只是影子。我只有您了。” 他将脸颊更深地偎进秋的掌心,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声音轻得像呓语: “难道对于您而言...我不值得您可怜吗?不值得您...像怜悯其他人那样,也分给我一点点......不一样的感情吗?” 这示弱,这自贬,这精准地戳中软肋的“可怜”......果然。 秋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浅金色的眼眸中,抗拒和震惊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几乎成了他本能反应的怜惜与心疼所覆盖。他看着枢微微低垂的、显得无比脆弱和依赖的侧脸,看着他紧贴自己掌心的动作,听着他话语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孤独...... 他的心,再一次,不可抑制地软化了。 “枢......”他叹息般地唤道,声音重新变得轻柔,带着无奈与不忍。他微微皱眉,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玖兰枢,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承诺,“我当然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觉得孤独。但是......”他试图划清界限,“你想要的那份感情......我实在没有办法提供。那是不......” “您不需要提供。” 玖兰枢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磁性而平稳。他缓缓抬起眼,刚才那份脆弱与哀求如同幻觉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势在必得的笃定。他的唇角,极慢地勾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那笑容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的强势。 他微微俯身,再次拉近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目光牢牢锁住秋浅金色的眼眸。 “由我来爱您,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秋有任何反应,玖兰枢已经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那双总是说出让他心碎或心软话语的唇瓣。 这不是昨夜醉酒后的仓促,也不是方才吸血时的暴戾。 这是一个清醒的、明确的、宣告主权的吻。 第186章 他熟稔地撬开秋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齿关,舌头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强势,细致又贪婪地探索、占有、标记。这个吻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有不容反驳的占有,有精心算计后的步步为营,也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深情。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在无数个深夜的幻想里,在那些注视着秋温柔侧脸的清晨,早已将每一个细节演练了千百遍。 秋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浅金色的眼眸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深入、过于熟悉的亲吻,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齿间传来的、属于玖兰枢的冰冷气息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也不是孩子的任性。 这是一个男人,对他认定的所有物,打下的第一个、深刻的烙印。 玖兰枢的吻并非狂风骤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不容置喙的侵略。他的舌尖带着凉意,却仿佛点燃了秋唇齿间每一寸神经。 秋的呼吸被彻底剥夺,浅金色的眼眸因为震惊与缺氧而蒙上一层湿润的雾霭。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下颌却被玖兰枢另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固定。挣扎的力道在突如其来的情感漩涡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对方气息的侵入,那气息里混杂着纯血种的冷冽,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几乎要将他烫伤的炽热情感。 这个吻逐渐深入,从最初的宣告,慢慢染上更复杂的色彩。玖兰枢舔舐过秋敏感的上颚,勾缠住那试图退缩的舌尖,直到秋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几近呜咽的气音。 这声音仿佛刺激了玖兰枢。 他暗红的眼眸深处掠过更深的暗流,环在秋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那截纤细的腰肢嵌入自己怀中。 秋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些通过血液传递来的狂暴情感尚未完全消化,此刻又被这具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躯体以最直接的方式侵略。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荒谬与恐慌,却又在对方不容置疑的掌控和那复杂吻技带来的陌生战栗中,逐渐丧失了反抗的气力。指尖原本揪着对方衣襟的力道,不知不觉变成了无力的攀附。 不知过了多久,玖兰枢才稍稍退开些许。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了一下,随即断裂。秋浅金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那上面早已褪去了平日的温润面具,只剩下一种赤裸的、充满占有欲的迷恋,以及一丝得偿所愿的餍足。 玖兰枢的拇指抚过秋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目光幽深。 “父亲......”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您看,我们并不陌生。” “我深深地爱着您。” “我们,理应如此。” ———————— [狗头] 第120章 吸血鬼(十四) 那个吻结束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秋靠在沙发里,浅金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枝形吊灯暗影,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玖兰枢冰冷而强势的触感,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熟稔。 他无法理解。那份被他视为亲子之爱、倾注了所有温柔与心血的感情,为何在枢那里会扭曲成如此...具有侵略性的模样。兄长李土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如今,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似乎又要将他拖入另一个相似的、令人窒息的漩涡。 混乱、疲惫,还有一丝被侵犯领地的本能不适,让他几乎想立刻逃离这座属于玖兰枢的、华美而压抑的夜间部城堡。 “让我再想想,好吗?枢。”那双浅金色的眼中流露出无奈、温柔与悲伤,他不想伤害到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 玖兰枢的眸子暗了暗,接着缓缓起身,重新恢复成了那个优雅的帝王模样,似乎刚刚的失控不复存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接着俯身将秋领口的扣子完整而熟练的扣好,接着开口道:“下周,就是我的成人礼,希望父亲可以在那之前给我答复,好吗?” 秋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当然明白成人礼意味着什么,于是只能略显仓皇的点了点,接着离开了这里。 他回到了理事长宅邸那间为他准备的、相对简单却宁静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秋才缓缓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浅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试图让那片冰凉抚平心头的躁动。 然而,另一份牵扯很快占据了他的思绪,锥生零。 那个银发的、总是用冰冷包裹脆弱、却会在他面前偶尔流露出依赖的少年。那夜混乱而炽热的吻,那些破碎却清晰的告白,还有零眼中孤注一掷的决绝......此刻,与枢带来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向来习惯于给予,习惯于安抚,习惯于用温柔包裹他人的痛苦。但这一次,无论是枢还是零,似乎都想要从他这里,索取一些他从未准备好、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秋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夜间部,更多时间待在理事长宅邸,或者日间部图书馆。他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但锥生零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 自从那晚之后,零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沉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回避秋,但注视秋的目光,却比以前更加直接,更加......具有存在感。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或排斥,而是混合着探究、期待,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等待回应的焦灼。 这天傍晚,秋正在宅邸后方的小花园里,检查几株他移栽过来的、喜阴的月光兰,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更添几分居家的柔和。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很轻,却带着秋已经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沾着晚露的兰叶。 “零。”他轻声唤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锥生零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银色的短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紫灰色的眼眸静静地落在秋的背影上。他今天没有穿风纪委员的制服,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领口松散地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侧颈上的烙印大片的显现。 少了制服的束缚,他身上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带着冷冽与孤独的气质更加凸显。 “有什么事吗?”秋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自然而然地弯起。 锥生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依旧锁在秋的脸上,仿佛在寻找什么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花园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与秋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交织。 “那天晚上......”锥生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宁静。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个吻,那些话。 秋的心轻轻一颤。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沾了些许泥土的指尖,没有立刻回答。 该如何回应?像安抚枢那样说“你只是孩子”吗?零已经明确拒绝了这个定位。 直接拒绝吗?看着零此刻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暗藏的紧张,那近乎残忍的话语,秋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零,”他抬起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试图划清界限的疏离,“那晚......你被烙印影响,情绪不稳定。有些话,有些事,或许......并不完全出自你的本心。” 他在给他,也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锥生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紫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被冒犯的冷意,但很快,那冷意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他没有激动,没有反驳,只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夕阳的光线被他挺拔的身形遮挡,在秋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很清醒。”锥生零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烙印会放大欲望,会带来痛苦,但它不会凭空创造出不存在的东西。”他的目光锐利,试图剖开秋温柔表象下的所有回避,“那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想说的。我吻你,也是因为我想。” 他的直白让秋呼吸微滞。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碰到了身后的花架。 锥生零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固执与......一丝近乎卑微的求证:“秋,不要用对待孩子的方式敷衍我。也不要......用怜悯来打发我。” 他看出来了。看出了秋对所有人都通用的那份温柔底色里,最核心的驱动——怜悯。 这认知让他感到刺痛,却也让他更加不甘。 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零太敏锐,也太执着。他无法再轻易地用惯常的方式糊弄过去。 “我......不知道。”最终,秋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眼眸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声音轻得像叹息,“零,我习惯了去照顾别人,去安抚痛苦。但爱情......这种东西,太复杂了。我甚至不确定,我是否还拥有给予这种感情的能力。” 第187章 玖兰李土早已将他的情感世界扭曲得面目全非,而枢的步步紧逼,更让他对任何超出责任与怜悯范畴的亲密关系感到恐惧和疲惫。 “我不需要你给予。”锥生零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层冰冷的硬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同样不安、却更加执拗的内里,“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以不一样的、更近的身份。”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你可以慢慢想,可以不确定。但至少......不要推开我。不要像对玖兰枢那样,用父亲的身份把我隔开。” 他提到了枢。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枢......那个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名字,和眼前零执着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头痛欲裂的混乱。 看着秋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闪过的痛苦,锥生零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秋和玖兰枢之间有着更深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羁绊和纠葛。 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保护、想要将秋从那种明显令他痛苦的纠缠中拉出来的冲动。 他再次上前,这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迟疑,轻轻碰了碰秋冰凉的手背。 “秋。”他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涩的、却异常坚定的温柔,“我不会强迫你,不会用那些复杂的关系和责任绑架你。” 他微微低头,紫灰色的眼眸深深望进秋浅金色的眼底,试图在那里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倒影。 “我只是锥生零。一个,爱着你的人类。” 晚风骤停,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花园里陷入朦胧的昏暗,只有远处宅邸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模糊地勾勒出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秋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锥生零。 怜悯吗?或许依然有。心疼他的遭遇,怜惜他的孤独。 但除此之外呢? 秋无法立刻回答。心湖被接连投下的巨石搅得波涛汹涌,尚未平息。 他只是没有......像避开枢那样,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指尖传来的,零手背的温度,比他自己的要暖一些。在这渐凉的夜色里,那一点暖意,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 而这份默许的接触,对锥生零而言,已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他反手握住了秋微凉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站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仿佛要与这片宁静的花园,一起守护这得来不易的、脆弱的联结。 远处,理事长宅邸的灯光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传来优姬呼唤他们吃饭的清脆声音。 世俗的、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暂时驱散了吸血鬼世界那些沉重而扭曲的阴影。 秋看着被零握住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零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和执着的侧脸,最终,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先回去吧。该吃饭了。” 他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但这一次,他任由锥生零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温暖的灯光。 ———————— 因为两个人都不想伤害,所以两个都要了![狗头] 我服了啊,上一章我已经改了八次!八次!竟然还过不了,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大家再等待一下吧,但是真的没写什么。[小丑] 第121章 吸血鬼(完) 夜间部深处,属于纯血君主的寝殿,今夜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滞空气。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月光,只有壁炉内跃动的火焰,将暖橘色的光影投在华丽而冰冷的地毯与家具上,拉出摇曳不定的、如同心绪般不安的阴影。 玖兰枢坐在宽大床铺的边缘,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深色睡袍,领口微敞。他低垂着头,红棕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绷的下颌。 身体里,那股沉睡已久的、属于始祖的磅礴力量,正随着成人礼时刻的临近,如同苏醒的火山,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沸腾、奔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丝力量的脉络,也能轻易地将那可能伴随而来的、对于寻常纯血种而言足以致命的暴走与记忆混乱压制在绝对掌控之下。 但他没有。 他刻意放松了对那股汹涌力量的束缚,任由其在经脉中冲撞,带来阵阵并不舒适、却完全可以忍受的胀痛感。他甚至引导着那份力量,刻意在周身营造出一种不稳定、极具压迫性的气场。空气因为他无形中散发的威压而微微扭曲,壁炉里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他要的,从来不是应对成人礼。他要的,是秋的在场,是秋因担忧而流露的温柔,是那份他从小到大最熟悉、也最渴望独占的——怜惜。 就像很多年前,玖兰李土曾做过的那样。以力量失控为名,行占有掠夺之实。 枢清楚地知道那段过往,甚至在某些被允许窥探的记忆碎片里,看见过模糊的场景。他厌恶那种赤.裸的强迫,但今夜,他却需要利用同样的名头,来达成自己更加名正言顺的靠近。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秋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常服,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暖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五官的轮廓,却也让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踏入这充斥着不安力量的房间时,显得格外温柔而专注。 他遵守了承诺,在枢人生中这个重要而危险的时刻,守在了他的身边。 “枢。”秋轻声唤道,走向床边,目光迅速扫过枢看似隐忍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头颅。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玖兰枢仿佛再也无法压制体内奔流的力量,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红棕色眼眸,此刻已化为一片鲜艳到近乎妖异的血红,瞳孔收缩,里面翻涌着属于力量剧烈波动的狂躁光芒,但更深处的核心,却是一片冰冷和清醒。 他紧紧盯住秋,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充满了不容错辨的侵略性与一种刻意展现的脆弱失控。 “父亲......”他从喉间挤出沙哑的字眼,仿佛正与体内的洪流艰难抗争。 “我在,枢,放松,我在这里。”秋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肩膀,将温和的力量传递过去。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枢的睡袍,一股远超预期的力量便反噬般袭来。 玖兰枢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了秋的手腕,紧接着,他借力一拽,另一只手顺势揽住秋的腰,在秋低低的惊呼声中,轻而易举地将那清瘦的身体压进了身后柔软而巨大的床褥之中。 黑色的长发在深色的丝缎床单上铺散开来,如同泼洒的墨迹。秋仰躺着,浅金色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映照着上方枢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慑人的血红瞳孔。 属于纯血君主的、完全释放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下来,混合着对方冰冷的体温和有些紊乱的呼吸,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牢笼。 “枢?”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试图保持冷静,“控制你的力量,慢慢来,不要被它......” 他的话被颈侧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 玖兰枢没有回答。他只是喘息着,低下头,滚烫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急切,落在了秋白皙的颈侧。没有前奏,没有试探,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穿了薄薄的皮肤,深深嵌入。 “呃......!”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纯血之血被大量吸食带来的虚弱感与快.感交织袭来,更重要的是,通过血液链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枢此刻传递过来的情绪——并非全然的力量暴动带来的混乱,而是一种极其清醒的、混合着强烈渴望、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以及一丝......刻意的放纵。 玖兰枢缓缓松开牙齿,舌尖留恋地舔过那两个迅速开始愈合的小小伤口,留下一片湿热的触感。他撑起上半身,暗红的眼眸在近距离俯视着秋因为失血和冲击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失神的浅金色眼睛。 “您感觉到了吗,父亲?”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餍足与一种危险的温柔,“这份力量......还有......我。” 不等秋回答,他再次低下头,这次的目标是那双微张的、色泽浅淡的唇。 吻落下的瞬间,不同于上次宣告般的强势,这个吻更加深入、更加缱绻,却也带着同样不容拒绝的掌控力。他熟练地撬开秋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肆意掠夺着对方口腔里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血液气息,以及那份独一无二的、清冷的温柔。 秋被动地承受着,浅金色的眼眸半阖,长睫颤抖。身体被牢牢禁锢,唇舌被肆意侵犯,血液的流失带来阵阵眩晕。他能感觉到玖兰枢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腰间游移,睡袍的腰带被轻易扯松,微凉的指尖意图明显。 第188章 就在那手指即将触及边缘时,秋忽然抬起手,轻轻覆在了玖兰枢的手背上,制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玖兰枢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退开一点距离,暗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以及更深处的、被看穿的阴霾。 秋喘了口气,浅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望向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写满了执拗的脸庞。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枢......够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枢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你现在很清醒。” 玖兰枢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没有慌乱,只是沉默地、更加锐利地注视着秋,仿佛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秋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纵容的无奈,以及一丝......身为人父的疲惫。 “但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今晚是你的成人礼。作为一个父亲......或许,我该纵容一下自己的孩子。” 他的指尖抚过枢紧绷的脸颊,动作轻柔,“特别是......当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表现得那么听话,那么懂事。” 听话?懂事?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玖兰枢的心脏。被再次归入“孩子”行列的愤怒,以及那份长久以来、因为“听话懂事”而不得不压抑真实欲望的怨怼,瞬间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喷涌! 他猛地抓住秋抚在他脸上的手,暗红的眼眸深处,风暴肆虐,所有温润的假象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而狰狞的占有本质。 “孩子?”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父亲,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听到您用这个词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明白,枢。”秋的声音很轻,“我明白你的心意,也明白......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枢眼中骤然亮起的、混合着惊疑与狂喜的光芒,缓缓地、清晰地继续说道: “只是,看法和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你是我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这份认知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我可以......试着去调整,去尝试用你希望的方式来看待你,接受你。但这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像是给予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会尽我所能。” 玖兰枢眼中的风暴,因为这几句话,奇异地开始平息。那冰冷的狰狞缓缓褪去,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愉悦所取代。 只要秋愿意尝试,愿意接受,时间......他有的是时间。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他倾斜。一抹真正温润的、带着满足的笑意,重新爬上他的嘴角,融化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冰冷。 他松开钳制秋手腕的手,转为十指相扣的温柔姿势,身体也放松下来,几乎要将全部的重量交付给身下的人。暗红的眼眸深情地凝视着秋,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丝神情都镌刻进灵魂。 “只要您愿意尝试,只要您在我身边......”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充满了诱惑与期许。 然而,就在他俯身,准备再次亲吻那双仿佛允诺了一切的唇瓣时,秋却微微偏开了头,浅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另一层清晰的、无法忽视的担忧。 那担忧,并非为他。 “枢......”秋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玖兰枢的动作顿住,心中那刚刚升腾起的愉悦预感,陡然蒙上一层阴翳。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暗红的眼眸紧锁着秋,等待下文。 秋深吸了一口气,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火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跳跃,让那份犹豫和担忧显得格外真切。 “是关于零的。”他终于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你之前,我已经......接受了他的感情。”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玖兰枢脸上那刚刚漾开的温润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巨大的惊愕、被背叛的剧痛、以及滔天的嫉妒,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暗红的眼眸瞬间变得深不见底,翻涌着毁灭性的黑暗。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扣着秋手指的力道也无意识地收紧,“父亲。” 秋咬了咬下唇,迎视着那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睛。 “因为......他总是让我忍不住心疼。”秋的声音带着一种坦诚,“枢,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你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会在我面前示弱,才会......” 他顿了顿,没有说破,但意思已然明了。 “但是零,不一样。”秋的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怜惜,“他失去了一切,背负着诅咒,却还在挣扎着想要抓住一点点温暖。我看着他......实在不忍心让他再承受被拒绝的痛苦。那对他而言,太残忍了。” 他看着玖兰枢眼中翻腾的、越来越骇人的风暴,声音放得更柔:“所以,枢。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理解? 理解他心爱的父亲,因为怜悯另一个“可怜的孩子”,而先一步接受了对方的感情?理解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却被人捷足先登? 玖兰枢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秋,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洞穿、焚烧。无边的愤怒和嫉妒几乎要让他失控,想要立刻撕碎那个名叫锥生零的猎人,想要用更激烈的手段占有、惩罚眼前这个总是用温柔伤害他的人。 但是......他看到了秋眼中的担忧,看到了那份熟悉的、对可怜人无法割舍的柔软。 也看到了,秋在说出这番话时,依旧没有推开他,依旧......在他身边。 果然,这就是秋啊。 为他所爱的秋。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的,不是吗? 极致的愤怒与极致的渴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那深植于骨髓的、对秋的疯狂占有欲和一丝尚存的、不愿彻底破坏此刻进展的理智,勉强压制住了毁灭的冲动。 他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深深埋进秋微凉的颈窝。这个动作,充满了挫败、不甘,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良久,久到秋以为他会爆发时,一声沙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理解。” 秋的身体微微一顿。 玖兰枢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声音因为压抑而断续:“无论如何...只要您在我身边......就好。” 这句话,像是妥协,又像是一种更加偏执的宣告——无论如何,你最终都要在我身边。 其他的,暂时都可以......忍耐。 说完,他再次抬起头。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强行平复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晦暗的执念。他暗红的眼眸深深看了秋一眼,然后,再次缓缓俯身,目标依旧是秋的嘴唇。 然而,秋的思绪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坦白和担忧中完全抽离。在玖兰枢的唇即将再次落下之际,他又忍不住开口,浅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未尽的话语和更多的忧虑: “还有......兄长大人醒来后,我会亲自去和他解释......虽然,他可能会很生气。树里和悠哥哥那边,我也需要找机会告诉他们...毕竟,这关系到你和优姬原本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也觉得这一切混乱不堪。 玖兰枢的唇在距离秋的唇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安静地、耐心地听秋说完所有担忧,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关系。”等秋说完,他才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磁性,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所有这些问题,所有可能到来的麻烦......我都会处理。您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他微微偏头,目光温柔却不容置疑地锁住秋的眼睛,“只要您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像是进行一项极其重要而神圣的仪式,礼貌地、克制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低声询问:“现在......父亲,我可以继续亲吻您了吗?” 秋被他如此直白而礼貌的询问弄得微微一怔。他看着玖兰枢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势在必得的英俊脸庞,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深情与偏执交织,温柔与掌控并存。 所有的逃避、所有的忧虑、所有的理智警告,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无力而苍白。 他想起自己对零的承诺,想起枢的孤独与执拗,想起兄长的阴影,想起树里和悠......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心脏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对“眼前痛苦”的不忍。 他咬了咬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亲吻的微麻触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最后,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玖兰枢没有再犹豫,珍重而又不失强势地,吻上了那片他终于得以正式标记的领域。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剩下微弱的余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第189章 属于纯血君主玖兰枢的成人礼之夜,在鲜血、谎言、妥协与一个被默许的吻中,缓缓开启。 而新的篇章,伴随着更深的纠葛与更浓的阴影,正在无声地展开。 ———————— 嘴上说着理解,实际上是没招了。 没办法,谁让秋就是这样温柔的性格呢^^ 第122章 男公关(一) 昏暗的英伦风房间里,厚重的窗帘将午后阳光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后的困倦与静谧。 常陆院光眨了眨朦胧的睡眼,意识缓慢苏醒。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脸上,青年黑色的碎发凌乱地散在枕边,遮住了小半张侧脸,呼吸轻缓得几乎听不见。 光的指尖动了动。 他侧过身,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小心地将那缕黑发拨到秋耳后。动作很轻,做完这个,他的手却没有收回来,反而悬在半空,指尖对着秋柔软的脸颊虚虚地描摹轮廓,暗金色的眼底浮起一丝孩子气的顽劣。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落下时,手腕被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 光挑眉,撑起身子看向对面,躺在秋另一侧的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看着他,同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声的制止。 他们都没说话。多年的默契让对视就足以传达一切。 光撇撇嘴,刚想抽手起身,腰间却突然一紧—— 原本熟睡的秋不知何时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环住了他的腰,脸还无意识地在他睡衣上蹭了蹭,嘟囔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再睡会儿。” 光的身体骤然僵住。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秋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锁骨。光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视线慌乱地四处漂移,连耳尖都染上绯色。 “太、太犯规了啊......秋。”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嗯......?”秋这才缓缓睁开眼。浅金色的眸子蒙着一层雾,迷茫地眨了眨,好几秒后才聚焦。他松开手,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抬手遮住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再也不通宵了...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 “但昨晚是秋自己答应要通关的哦。”光立刻恢复状态,俯身逼近,一把拉开秋挡脸的手,强迫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表情是罕见的认真,“这是——补偿!” 秋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怔了怔,下意识偏头看向另一侧的馨,眼神里带上一丝求助:“......馨?” 馨终于动了。他坐起身,柔软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是和光如出一辙的认真神情:“不可以当骗子哦,秋。” 两人一左一右,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脸庞带着同样的压迫感。秋愣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浅金色的眼底漾开温和的纵容:“......好吧。” 光立刻满意了,利落地翻身下床,“唰”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午后灿烂的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散落的游戏卡带、空饮料罐,还有地毯上三个挤在一起的懒人沙发。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领域——为了这次久别重逢的通宵狂欢,特意嘱咐了仆人别来打扰。 晚餐后,三人又窝回了那片小天地。秋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困得眼皮打架。忽然,脸颊贴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接过那罐可乐,下意识说:“谢啦,馨。” “猜错了——”馨的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响起,“我是光哦。” 秋抬起眼皮看他。光影里,馨的金粉发被屏幕光照亮,嘴角翘起的弧度狡黠又明亮。 秋看了他两秒,忽然轻声问:“你知道......我分得清你们的吧?” 光凑了过来,几乎要贴上秋的肩膀:“没错!秋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能分清我们的人。” 他的声音轻快,说完,还扭头看向馨:“对吧,馨?” 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盯着屏幕,侧脸在明明灭灭的游戏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重新被游戏音效填满,战斗的背景音乐热闹喧哗。但在这片喧闹中,馨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游戏机边缘。 他按下一个按键,屏幕上的角色放出绚烂的特效,馨的嘴角重新扬起习惯性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沉默从未存在。 只是余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捧着可乐、浅金色眼眸含笑望着屏幕的侧影。 没错,夜朔秋是唯一能区分常陆院双子的人。从小,因为常陆院家和夜朔家的贸易往来,再加上夜朔秋和常陆院双子同龄,所以自然被父母撮合成了玩伴。 直到现在,常陆院馨还记得那一天在下雪,他和光并肩陷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两人的手在毯子下自然而然地交握着,指尖的温度一模一样。窗外是流动的雪,窗内是他们静止的、如同镜像般完美的二人世界。 就在这时,那扇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精致毛衣、黑发柔软的孩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一种罕见的浅金色,在室内温暖的光线下,像融化的蜜糖,又像某种珍贵的宝石。 他脸上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温和的试探,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清晰地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朋友? 光和馨同时抬起眼。这个词对他们而言是陌生而冗余的,他们就是彼此的朋友、兄弟、半.身,是完整的闭环。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一种微妙的、带着防备的默契升腾起来。 “猜猜谁是光?”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重叠得如同回音。这是他们的屏障,一道无人能过的测试题。 他们看着眼前的男孩,心里同时翻滚着两种矛盾的情绪,一种是对外人侵入领地的本能排斥,希望他如所有人一样失败,另一种,连他们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深处,却藏着一丝渺茫的、几乎被压抑到不存在的期待,或许......有人能看见不同? 秋显然愣住了,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视。 就在光和馨几乎要认定结局依旧如常,准备收回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时,秋抬起了手,却没有指向任何一个人。他只是看着他们,浅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倒影,然后,他用一种笃定的、温和的语气说: “你是光,”他的目光先看向右边那个,然后转向左边,“你是馨。”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光和馨握着的手不约而同地收紧了一下。 正确。怎么可能?是运气吗?是随便说的吗? 一种被猝然看穿的轻微恐慌,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动,瞬间攫住了他们。 几乎是出于防御的本能,馨立刻扬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不对哦,我才是光。”他在心里默念:快放弃吧,快和其他人一样,露出困惑又懊恼的表情然后离开。他们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一个能穿透他们完美伪装的观察者。 然而,秋却摇了摇头。他非但没有困惑,反而笑得更明亮了些。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了起来,温暖又耀眼。“我没有猜错,”他直视着馨,声音很轻,“你就是馨。” 什么? 馨彻底怔住了。伪装被如此平静而肯定地戳破,这还是第一次。不是猜测,不是犹豫,而是确认。 “......为什么?”这次是光开口了,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游戏般的轻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捏紧了馨的手,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他们的“一体”并未被动摇。 秋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答案。 “唔......算是直觉吧?” 然后,他朝着他们,再次伸出手,“所以,”他问,笑容干净,“我们要成为朋友吗?” 那一刻,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仿佛有阳光真的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冰冷的玻璃,不是洒在昂贵的地毯上,而是直接落进了他们这个密闭的、只有彼此的空间里。那堵由他人一次次认错和失望所筑起的、厚重而排外的高墙,第一次被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光笼罩了,并未崩塌,却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光,然而,他却发现,光的视线早已牢牢地锁在了秋的身上,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眼眸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奇、探究和一种近乎灼热兴趣的光芒。 就在那个飘雪的午后,常陆院馨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从今以后,他们作为“光与馨”这个绝对整体的生命里,无可回避地,印入了第三个人的影子。 直到三年前。 “喂——馨!发什么呆啊?要死掉了诶!”常陆院光拔高的声音将馨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屏幕上的角色血条正濒危闪烁。馨手指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一连串精准的按键,在最后一刻将角色从死亡边缘救回。随着通关音乐响起,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第190章 “啊......累死了。”另一边,秋已经彻底放弃,手柄一丢,整个人像融化的雪糕般陷进懒人沙发里,眼神放空地望向天花板繁复的古典花纹。他早该知道,答应陪双子通宵通关这种高难度游戏,本身就是一场“惩罚”,大概是对他三年前不告而别的报复吧。 “这就喊累可不行哦,秋。我们可是同龄人呢。”光撇撇嘴,特意加重了那三个字。 馨沉默地看了光一眼,又转向瘫软的秋,忽然开口:“先休息一下吧。光,去拿些甜品过来,我要舒芙蕾。” “哈?这种事让仆......”光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向馨,暗金色的眸子对上一瞬,立刻明白了对方那层未言明的意思,他耸耸肩,“好吧。”他站起身,语气轻松,目光却在离开前,飞快地扫过沙发上的秋。 直到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秋才轻轻叹了口气,歪过头看向馨,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了然的温和:“果然,光还是老样子,精力过剩啊......所以,馨想单独和我聊什么?”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待机画面微弱的背景音。馨的目光落在秋脸上,仔细地、近乎审视地描摹着这张三年未见的面孔。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些,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旧漂亮,却好像沉淀了某些他未曾参与的东西。 这个家伙......三年前,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预告,没有告别,等他和光辗转得知消息时,只余下法国某个地址的冰冷文字。 他们当然去找过他,在巴黎的街头,秋的笑容依旧温和,招待依旧周到,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仿佛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在了中间,看得见,却触碰不到真实的温度。 三年间,断断续续的网络通讯更像是在维系一种礼貌的幻象。 而现在,这个人又如此突然地回来,轻描淡写地出现,仿佛那三年的空白不过是午后打了一个盹儿。 “我和光那个笨蛋不一样。”馨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冷硬,“我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你。” 他和光是好不容易才在紧闭的世界里凿开一道缝,允许那缕名为“秋”的光照进来的。可这道光自己移开了,留下他们适应了黑暗,又猝不及防地折返。 这算什么?背叛后的施舍吗?他无法像光那样,将汹涌的情绪包裹在咋咋呼呼的抱怨和游戏里。 秋静静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露出受伤的神色。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句话。 “嗯,我明白的。”他的回应平淡,随即却话题一转,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那么,这三年里......有其他人能分出你们吗?” 馨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底那根隐秘的刺被轻轻拨动。 “怎么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混杂着惯有的骄矜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期待与恐惧永远是并生的双生子,他们渴望被真正看见,却又恐惧那看见会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互为半.身的根基。 就连那些曾红着脸递上情书的女孩,眼中倒映的也不过是“常陆院双子”这张标签,至于标签下是谁,似乎并不重要。 “因为就算有人认出来了,你们也会否认吧?”秋的声音很轻。 “......才不是。”馨反驳,声音却低了下去,视线飘向窗外,“只是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长着同样的脸,是谁都无所谓吧?” 他顿了顿,将那句“太讨厌了”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更尖锐的质问,“那你呢?一声不响离开三年,现在又回来,算什么?” 秋没有直接回答。他注视着馨微微紧绷的侧脸,忽然伸出手,温暖的指尖轻轻抚上馨的脸颊。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馨浑身一僵,暗金色的眼睛蓦然睁大,绯色不可抑制地从耳根蔓延开来。 “在我心里,光就是光,馨就是馨。”秋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像一道暖流,缓慢却固执地渗透进来,“我从来不会弄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他的拇指在馨的脸颊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馨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向后一缩,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地毯上。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睛,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 他提高声音,试图用恼怒掩盖那份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更深处的悸动:“反正......反正我说了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秋低低地笑了,眼底的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嗯,嗯,那我要更努力才行,直到馨愿意重新接纳我。” 常陆院光站在放门外听着里面人的谈话,眼睛垂下,握紧了托盘,然后他扬起笑容,推开房门,说:“我们继续通关吧!” ———————— 最终还是下手了^^ 第123章 男公关(二) 凌晨三点的空气带着粘稠的倦意。 当游戏最终通关的字样浮现在屏幕上时,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疲惫的呼吸声。 秋几乎是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就倒回了沙发深处,闭上了眼睛,像一只电量彻底耗尽的小动物。 常陆院光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盘旋了三年的、细微的焦躁。 他捏着易拉罐,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濒临变形的呻吟。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努力装作漫不经心,“三年前,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问题终于被抛了出来,正在低头整理游戏卡带的常陆院馨动作一顿,也缓缓抬起了眼,视线落在秋平静的侧脸上。 果然。 就算此刻人就在眼前,就算通宵的游戏似乎暂时填满了空白的时光,但那场不告而别的“背叛”,依旧像一根纤细却顽固的刺,深深扎在他们共享的血肉里,无法忽略,无法拔除。 馨静静地观察着。秋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疲惫而微微抿着。 这张脸他们看了十几年,熟悉每一处细节,可此刻,他却无法从上面读出任何清晰的情绪。 真狡猾啊,秋。馨在心底撇了撇嘴,泛起一丝无力的恼火。 这个人明明对他们了如指掌,能穿透他们最完美的伪装,可他们对他的内心世界,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始终一知半解,甚至......完全不懂。 “唔......”秋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懒懒地望着天花板的浮雕,声音也带着浓浓的睡意:“因为...妈妈发现我喜欢男生。” “噗——咳咳咳咳!!!” 常陆院光嘴里的可乐差点呈抛物线喷出,他强行咽下的后果就是被呛得惊天动地,整张脸都咳得泛红。他瞪圆了暗金色的眼睛,什么?喜欢......男生?!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是恶作剧吗?”馨的声音比他冷静一些,他挑了挑眉,试图从秋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但不知为何,他自己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秋眨了眨眼,视线终于从天花板移到两张写满震惊的脸上。然后,他很坦率,甚至有些无辜地点了点头:“是呢。” 说完,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漂亮的腰线在睡衣下隐约显现,眼尾因呵欠泛出生理性的泪花,在昏暗光线下像碎钻一样闪了一下。 “困死了,我先去洗澡。”他丢下这句炸.弹后的轻飘飘的话,毫不犹豫地走向浴室,关上门。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隔绝了外面死寂的空气。 浴室门外,双胞胎面面相觑。 “是...恶作剧?”馨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像是在问光,也像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光终于顺过气,他放下捂着嘴的手,眼底却亮起一种熟悉的、属于“恶魔双子”的、跃跃欲试的光芒。被戏弄的懊恼和某种更深的好奇心交织在一起,“...我们可以,测试一下。” 馨看着光眼中闪烁的光芒,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他嘴角弯起一个几乎同步的、带着危险甜意的弧度:“是个好主意。” 毕竟,在樱兰,他们可是最擅长玩弄人心与暧昧游戏的,“恶魔双子”啊。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秋平躺在床中间,感觉自己是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奶油,快要被两侧的热源和力道融化了。常陆院光从左边紧紧环住他的腰,馨从右边搂着他的肩膀,两人的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颈侧和耳畔。他试着轻轻动了一下,想挣脱一点缝隙,换来的却是两人同步的、更用力的拥抱,几乎要把他嵌进怀里。 这绝对是报复性的恶作剧吧?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左侧的光似乎“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胳膊,原本搭在腰侧的手,缓缓向下滑去。因为之前的挣扎,秋的睡衣下摆卷上去了一截,于是,常陆院光温热的掌心,毫无阻隔地、完完整整地贴在了他腰腹间裸露的皮肤上。 第191章 细腻温凉的触感让光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秋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无奈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清晰无比:“别装了,光、馨。放开我。” 身后的两人毫无反应,仿佛睡得很沉。但光的手却没有停下,甚至带着一种试探的、缓慢的力道,继续向下游移,指尖堪堪触到睡裤松紧带的边缘。 “适可而止吧,光。”秋准确地握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沉静,带着一丝疲惫的警告,“我说了,喜欢男生那句话,是恶作剧。” 右侧的馨忽然动了。他撑起上半身,柔软的粉色发丝垂落,在昏暗中,那张和光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天真与苦恼:“我们也是在恶作剧而已啊,秋。毕竟,我和光也是男生嘛,而且还是长相不错的类型。万一......你喜欢上我们,我们会很困扰的哦。” “没错,”光也转过头,两人的脸一左一右凑近,带着同样的笑容,将秋困在方寸之间,“让我们测试一下吧,秋。就算你真的喜欢男生,也没关系哦,我和馨,会好好帮你保守秘密的。” 一模一样的精致脸庞,带着如出一辙的、介于关心与玩弄之间的神情,逼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 秋忽然有些后悔刚才那个轻率的玩笑了。他喉咙有些发干,试图做最后的撤退:“不用了......我还是去客房......” 话音未落,光的手臂骤然用力,将他牢牢按回床垫。 “可不能再逃跑了啊,秋。”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喑哑。他的手也覆了上来,指尖甚至勾住了秋睡裤的边缘,微微向下拉扯。 “呐,秋,”光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秋的唇角,笑容灿烂得近乎邪恶,“朋友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对吧?这是你教我们的。” “我以为......不告而别的惩罚,在通关游戏时就已经结束了?”秋偏过头,浅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流转着无可奈何的微光。 “喂喂,通宵游戏可是联络感情的最佳方式,怎么能叫惩罚呢?”光一本正经地反驳,看向馨,“对吧?” “当然,”馨点头附和,手下却更加用力,“现在也是...联络感情的重要环节哦。” 眼看睡裤被拉下了一小截,腰间敏感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秋终于彻底清醒,也带上了一点薄怒。 他猛地挣扎起来:“别闹了!” 他本就瘦削,这一挣扎,纤细柔韧的腰肢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原本就上移的睡衣更是被蹭得卷到了胸口之上,白皙的皮肤上,两抹浅粉色的...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双子的视线。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的动作瞬间僵硬。两双暗金色的眼睛瞪得极大,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那片意外曝露的肌肤上弹开,却又无处安放。下一秒,绯红色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两人从脖子到耳根的所有皮肤,热得几乎要冒烟。 光猛地松开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怕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馨也飞速别开脸,目光慌乱地在地板、窗帘、任何除了秋身体的地方游移,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比起我是不是同性恋,”秋趁机坐起身,迅速拉好衣服,看着身旁两个瞬间从进攻方变成石化鹌鹑的家伙,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吐槽,“你们俩的反应,倒更像心里有鬼吧?双胞胎...连这种时候的反应都一模一样吗?” 馨撇了撇嘴,下意识地看向光。光的目光也正好投来,两人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窘迫、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的羞恼。 真是......太犯规了,秋。这种话,这种反应,完全被打乱了节奏。 秋重新躺下,拉好被子。看来,这场离谱的测试终于可以结束了。他疲惫地合上眼,睡意重新上涌。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左边又传来了光黏糊糊的、带着明显不适和委屈的声音:“秋,我好难受......为什么一直...下不去?” 秋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你们双胞胎自己解决。我真的要睡了。” “诶——?才不要,”右边,馨的声音也贴了过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赌气般的依赖感,手臂再次环上秋的腰,将脸埋在他背后,“虽然在公关部的卖点是禁忌兄弟爱,但一想到要和光赤诚相对,就觉得好恶心。”他的声音低下去,“还是秋身上...比较舒服。” “可恶,馨你这家伙,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找你帮忙。”光不满地抗议,但他的动作却暴露了另一层心思。他的手在被子下小心地、试探性地摸索过去,轻轻碰触到秋放在身侧的手,然后,指尖滑入指缝,缓慢却坚定地,十指相扣,紧紧缠握在一起。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电流顺着交握的手掌直窜而上,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砰砰,砰砰,激烈得仿佛要撞碎肋骨。 这种陌生的、充盈的、甚至带着些许疼痛的喜悦,让他有些无措。 他侧过脸,在昏暗中凝视着秋沉睡的、毫无防备的侧脸轮廓,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微微抬起,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脸颊。 却对上了另一侧,馨同样望过来的视线。 光的手指僵在半空,尴尬地蜷缩起来,默默收回。 “......睡觉。”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却把那只交握的手收得更紧。 常陆院馨此时却睡意全无。 他垂着眼帘,感受着掌心下秋身体的温度和细微起伏。 或许光那个单细胞生物还没完全明白,但他知道。也许从很早以前,早在那场初遇的雪天,当那道浅金色的目光第一次清晰地将他们区分为“光”和“馨”时,有些东西就不同了。 他似乎......不,是肯定。 他喜欢上秋了。 而光那个笨蛋......显然也正在滑向同一条河流。 该说不愧是双胞胎吗? 连心动,都像镜面反射般同步。 馨将脸更深地埋进秋颈后的柔软发丝间,嗅着那混合了沐浴露和他们家常用熏香的、独属于秋的气息。一股更深的、阴郁的恐惧悄然攫住了他。 不要...... 不要秋和光单独在一起,也不要秋和自己单独在一起。因为那样的话,总会有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看着另外两个人并肩。 他不想......体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蚀骨的寂寞。光大概也承受不了。 如果一定要有「喜欢」这种麻烦的情感,那最好......永远是三个人的状态。 因为只有这样,才没有人会落单。 才没有人......会变得寂寞。 ———————— 我在思考 第124章 男公关(三) 清晨的阳光透过常陆院家巨大的落地窗,为室内昂贵的地毯镀上一层金边。秋站在穿衣镜前,慢吞吞地系着樱兰高校那套标志性的、剪裁精良的藏青色校服领带。 宿醉般的困倦还未完全消散,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浅金色的眼眸立刻蒙上一层水汽,显得雾蒙蒙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向身后正懒洋洋瘫在沙发里的双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对了,昨晚......你们提到的公关部,是什么?” 空气静了一秒。 光和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光:要现在告诉他吗? 馨: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觉得我们又在策划什么离谱的事。 光:那......让他放学直接过来参观好了,反正约好了一起回家嘛^^ 馨:是个好主意。不过...殿下或许会看上秋呢。 光:秋才不会答应呢。他最怕麻烦了。 “喂喂......”秋转过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熬夜的后遗症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想到今天是转学第一天,更是提不起劲。 他揉了揉额角,低声抱怨:“早知道昨晚就不该陪你们胡闹到那么晚......” “别想那么多啦~”光跳起来,动作轻快地推着秋的背往洗手间方向走,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总之,今天放学后一定要来找我们哦!” 馨也跟了上来,默契地拧开热水,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秋手边,语气轻快:“我们会给你一个隆重的介绍。” 秋接过牙刷,看着镜子里并排站在他身后、笑容如出一辙明媚的双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总觉得不对劲。” “是错觉啦错觉!”光伸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翘的黑发,“快洗漱,要迟到了!转学生第一天就迟到可不好哦。” 被两人半推半就地打理完毕,秋站在常陆院宅邸气派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他有些恍惚地笑了笑。 高中生活啊...... 希望,能稍微平静一点吧。 樱兰私立高校,名副其实的超级贵族学府。踏入校园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仅是精心打理的玫瑰香气,更是一种无形中流淌的、名为家世与财富的厚重氛围。 第192章 每一寸草地都修剪得一丝不苟,建筑兼具古典的奢华与现代的精致,往来学生举止优雅,制服笔挺。 秋按照指示来到高二a班门口,略微整理了一下并无皱褶的校服下摆。光和馨在楼下的一年级,分别时两人还一左一右扯着他的袖子,用一模一样的抱怨语气说“为什么不在一个班嘛”,引得周围新生频频侧目。 “请进,夜朔同学。”班主任是一位气质温和的教师,微笑着为他拉开门。 秋颔首致意,迈步走入教室。 几乎在他踏入的瞬间,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教室,蓦地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欣赏的、估量的,齐刷刷落在这位陌生的转学生身上。 他步履平稳地走到讲台边,拿起一支粉笔。指尖微动,在黑板上留下清隽飘逸的三个字:夜朔秋。 转身,面向教室。 阳光恰在此刻穿透窗户,不偏不倚地笼罩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黑色的短发泛着健康的光泽,藏青色制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而那双向来温和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缓缓扫过台下。 “大家好,我是夜朔秋。”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温和,“从今天起转入本班,请多指教。” 礼貌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女生们压低了的兴奋窃语。秋的目光在移过某个靠窗的座位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少年,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安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眸沉静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目光便无比自然地滑开了,仿佛那瞬间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交错。 他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心底却轻轻叹了口气。 啊......果然。 又遇到熟人了。 看来他期望的平静高中生活,从第一步开始,就注定要落空了。 课间的铃声仿佛解除了某种封印。几乎是老师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同时,夜朔秋的座位便被一道由女生们组成的、散发着香水和好奇气息的“墙壁”围得水泄不通。 “夜朔同学是从法国回来的吗?法语是不是很流利?” “你的眼睛颜色好特别!是混血吗?” “星座呢?血型呢?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为什么会转来樱兰呀?之前听说过我们学校吗?” “有没有女朋友?在法国一定有浪漫的邂逅吧!” 七嘴八舌的问题叽叽喳喳地落下。秋维持着嘴角温和的弧度,背脊挺直地坐在座位上,浅金色的眼眸弯成礼貌的月牙,一一应对着这些或好奇或试探的询问。 “是的,在巴黎生活过几年。” “眼睛是遗传,并非混血。” “喜好比较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转学是家庭安排。” “目前...专注于学业。” 他的回答得体而简洁,甚至有些过于模板化,但每吐出一个词,仍会引发周围一阵低低的、兴奋的惊呼或讨论。少女们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本身,更沉醉于这位新同学出众的容貌、优雅的举止,以及那双仿佛盛着阳光的浅金色眼眸注视着自己,哪怕只是短暂一瞬时的心跳加速。 秋的指尖在桌面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笑意未曾褪去,但眼底深处却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耳边的声音交织成嗡嗡的背景音,让他有些怀念起法国学校里相对疏离的人际距离。他眨了眨眼,困倦和轻微的社交消耗感交织袭来,果然......还是有点后悔转学来这里了呢。 就在他考虑是否该以去洗手间为借口暂时逃离这甜蜜的包围时—— “啪!”一声清脆、响亮、充满存在感的响指,瞬间打破了这片喧闹的结界。 教室里倏地安静下来,女生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话语,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随即,一阵更压抑却更兴奋的骚动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混合着憧憬与惊喜的红晕。 秋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他有着一头耀眼得近乎炫目的金色短发,发梢微微翘起,带着不羁的活力。俊美非凡的脸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正熠熠生辉,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探险家,目光灼灼地、精准地锁定在秋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周身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女生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须王环径直走到秋的课桌前,微微倾身,一手优雅地按在桌面上。他的视线从秋光泽的黑发、精致的五官、浅金色通透的眼眸,扫到那身合体制服下清瘦挺拔的身姿,最后落回那双带着些许讶然却依旧温和的眼睛里。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灿烂得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 “bonjour!”他开口,竟是流利的法语问候,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戏剧般的韵律感,“在这充满玫瑰与古典芬芳的学园里,我,须王环,竟然直到此刻才邂逅如此一颗遗落凡间的明珠,这简直是命运的疏忽,是美的损失!” 秋微微怔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舞台剧风格的登场和赞美,须王环已经无比自然地执起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秋君,”环的目光深情而专注,“你身上这份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这双仿佛能包容一切又洞察一切的美丽眼眸,这温和中藏着坚韧的独特光芒......啊!”他仿佛被自己的发现所震撼,另一只手抚上胸口,“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身上那尚未被发掘的、能让所有淑女沉醉的host之光!” “host......?”秋下意识地重复,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礼貌而坚定。 “没错!”须王环的笑容更加耀眼,他微微提高了声音,不仅是说给秋听,更像是向全班宣告,“我,樱兰高校男公关部部长,须王环,在此郑重邀请你!” 他松开手,改为一个极其优雅、宛如邀请舞伴般的躬身礼,向秋伸出手掌: “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男公关部,与我们一起,为这所校园里的淑女们编织梦境、带来欢笑与治愈呢?” “啊...这位同学一看就是绝佳的‘治愈系’或‘优雅贵公子系’的好苗子!你的加入,必将让我们的甜品菜单更加丰富,让淑女们的课余时光更加璀璨!” 他的眼神真诚而热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信,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在第三音乐教室里大放异彩的场景。 教室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等待着转学生的回答。女生们的眼睛亮得惊人,显然对“新同学加入男公关部”这个前景抱有极高的期待。 秋看着眼前这只邀请的手,又抬眼看向须王环那毫无阴霾、纯粹而热烈的笑容,再想起今早双胞胎那意味深长的“介绍”预告...... 他浅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无奈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看来,“平静”的校园生活,从这一刻起,已经正式宣告破产了。 ———— 第三音乐教室的柚木大门就在眼前,门扉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轻柔的古典乐与隐约的笑语。秋站在门前,指尖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答应双子的事总要兑现,只是......一想到门后那个金发耀眼、热情过度的部长,还有可能存在的更多惊喜,他就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疼。 这算是对我不告而别的某种......延迟惩罚吗?’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叩响门扉的刹那—— “夜朔同学。” 一个低沉、平稳、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音调不高。 秋的动作顿住,随即转身。 凤镜夜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光影交界处。修长挺拔的身形裹在笔挺的樱兰制服里,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细框眼镜后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高窗,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界限分明的影子,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凤同学。”秋的唇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礼貌的笑容。 听到这个称呼,凤镜夜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他握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许,平整的纸张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折痕。 三年前。国中教室。也是这样的午后。 那时的夜朔秋,还不是“夜朔同学”。他会带着那温柔笑意,用清朗的声音叫他“镜夜”,会在社团活动后自然地分享同一副耳机,会和他讲很多很多的话。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曾清晰地映出过他的倒影,不带任何贵族间的衡量与隔阂。 凤镜夜曾以为,自己那被数据和利益精确计算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无法被量化、却又让他不由自主想去靠近的变量。 第193章 他甚至开始谨慎地、尝试着撤去一些心防,去回应那份温暖。 青春期的迷茫再加上少年本身就带有的独特魅力,让凤镜夜几乎义无反顾的陷了进去。 然后,就在那份模糊的好感即将破土,在那个吻结束之后,在他开始思考未来这个词汇是否能有不同定义的时候,这个人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干在阳光下,没有告别,没有解释,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下。只有空荡荡的座位,和法国某个遥远城市的地址,冰冷地宣告着一段关系的戛然而止。 而现在,他又回来了。 带着同样的笑容,同样的温和,却用一句“凤同学”,轻易划开了三年的时光与未曾言明的过往。 作为男公关部冷静的幕后操盘手,凤镜夜几乎瞬间就评估出了夜朔秋若加入可能带来的价值:出众的外形、独特的温和气质、以及那份游走于亲切与疏离之间的神秘感......无疑会吸引大量新客源,提升部门收益。 但此刻,看着秋站在公关部门口,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冰冷的抵触感,在他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不想看到他在这里。 “......你要加入公关部吗?”凤镜夜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淡,更冷,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份待处理的文件标题。 秋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略显冷淡的态度并不意外,只是温和地解释:“是光和馨邀请我过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凤镜夜手中的文件夹上,带着些许了然,“凤同学......原来也是公关部的一员吗?” 凤镜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扫过秋的脸,然后落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另一端,语气平淡: “这样吗?”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双掩在镜片后的眼睛,却紧紧锁着秋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秋微微偏头,浅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思索:“大概......五天前?” “五天前。”凤镜夜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握在门把上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瞳孔深处,瞬间掠过一片冰冷的、压抑的暗涌。 五天。 他回来了整整五天。 但不过呼吸之间,所有的波澜都被强行按捺、压缩、封存。凤镜夜脸上的线条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文尔雅的标准微笑。 “原来如此。”他语气轻缓,侧身让开,动作优雅地推开了第三音乐教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那么,请进吧,夜朔同学。” 就在门扉即将洞开,秋看着凤镜夜那完美无瑕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的笑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的刹那—— “哇啊——!” “痛痛痛......” 毫无预兆地,两个身影伴随着低呼,从门后失去平衡地跌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正是刚才贴着门缝偷听得忘我的常陆院光和须王环。常陆院馨反应稍快,趔趄了一下,勉强站稳,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兴致勃勃听墙角的表情。 “咳!”须王环以惊人的敏捷度瞬间弹起,理了理根本不曾凌乱的衣领和额前金发,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切换成星光璀璨的模式,笑容灿烂地朝着秋张开双臂: “秋君!你果然听到了我心灵的呼唤,响应了美与梦的邀约,决定加入我们男公关部了吗?” 秋被他过于澎湃的热情逼得微微后仰了半步,还没从这滑稽的登场中完全回神,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须王环,投向了门内。 刹那间,他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古典华丽的厅堂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红茶的香气与淡淡的甜点芬芳。 这根本就是...... “原来公关部......”秋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就是牛郎部啊。” “诶——?秋这么说好伤人!”常陆院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迅速黏到秋身边,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颈窝,撒娇般拖长了语调,“我们可是正经的host,为公主们提供治愈与梦想的港湾哦~” “没错,”常陆院馨也立刻贴到了另一边,默契地占据了秋另一侧的空隙,脸上带着恶魔双子特有的、介于纯真与诱惑之间的笑容,“而且秋今天是我们第一位客人哦!快,指名我们吧~我们可是超——受欢迎的!”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将秋裹挟在中间,亲昵的姿态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凤镜夜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边的阴影处,仿佛融入了背景。他静静地看着被双子簇拥的秋,看着那两人与他之间毫无隔阂的亲昵互动,看着秋脸上那熟悉的、对双子无可奈何的纵容神情。 所以......回来的这五天,他一直和常陆院双子在一起。 镜片后的眸光幽暗了一瞬,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完美地收敛。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上前几步,声音平稳地对着常陆院双子说: “那么,常陆院君,既然客人已经指名,”他微微颔首,语气公事公办,却又带着一丝冷淡,“就请务必好好招待。” “那是当然~”光笑嘻嘻地应着,更加紧了揽住秋肩膀的力道。 “我们的评价可是很高的,镜夜前辈放心。”馨也弯起眼眸,话是对凤镜夜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秋的侧脸上。 凤镜夜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被双子包围的、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秋一眼,便转身走向室内另一端,拿起了那份之前被捏出折痕的文件夹。 他背对着门口喧嚣的方向,挺直的背影在华丽厅堂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孤峭。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文件夹上那道细微的痕迹。 「夜朔秋。」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三年前,秋和双子的关系就是朋友,所以三年后秋当然会理所因当的先去和朋友重归于好。 至于凤镜夜,算半个前男友?毕竟也没有确定关系,称得上是青春期的探索和某种隐秘的情感吧? 第125章 男公关(四) 被常陆院双子一左一右“挟持”着走向一处靠窗的、布置着柔软沙发和精致小圆桌的雅座,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第三音乐教室。 的确,如光所说,这里与外界印象中的牛郎店有微妙的区别。 空气中没有酒精的辛辣,取而代之的是顶级红茶、手冲咖啡以及各色精致甜点散发的甜美香气。交谈的内容也更多围绕着文学、艺术、音乐、马术,甚至园艺。 女孩们脸上洋溢着被精心呵护、全心关注的喜悦,而非醉意朦胧的放纵。 “看吧看啦~我们可是很全面的!”光拉着秋坐下,自己则挨着他挤进沙发,馨则坐到了对面,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所以,服务就是......”秋指了指饮品单,又看了看周围谈笑风生的场景,“公主殿下们点单,然后与心仪的男公关度过一段愉快时光?” “bingo!”光打了个响指,身体又往秋那边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不过我们可是很挑客人的哦!要让公主们开心,可不是随便说说漂亮话就行。” 馨接口道,语气带着点慵懒的骄傲:“而且,这里也是实现梦想的地方。比如有的公主想体验被优雅的贵族邀请下午茶的感觉,有的想听特定的小提琴曲,有的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能欣赏美少年又不会被打扰的角落......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他说话时,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秋脸上,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展示——看,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你现在踏进来的地方。 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室内温暖的光线,显得温和而包容。 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也理解这种在特定环境中建立起来的、带有表演性质的治愈关系。 的确,非常有趣呢。 “所以,秋今天想指名我们做什么呢?”光托着下巴,眨着那双和馨一模一样的、能轻易蛊惑人心的暗金色眼睛,“可以点单哦!我推荐新到的法式栗子蒙布朗,馨的话......红茶泡得还不错。” 他的语气亲昵又随意,完全无视了周围其他客人投来的、混合着好奇与羡慕的目光。毕竟,常陆院双子作为公关部人气顶尖的“禁忌双生”组合,向来是只接受少数指名。 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欢快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哦呀!看来秋君已经被我们恶魔双子独特的魅力俘获了呢!”须王环像只华丽的金毛犬般晃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不过,请不要局限于双子!我们公关部是百花齐放的花园!秋君不妨也体验一下其他类型?比如本殿下热情如太阳般的款待,或者镜夜那冷静睿智的成熟魅力?” 第194章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办公区看似专注于文件的凤镜夜,翻动纸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没有抬头,但脊背似乎比刚才更加挺直了一些。 秋看向须王环,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抱歉,须王部长。我今天只是应光和馨的邀请来看看,并不是以客人的身份......” “诶?怎么这样!”光和馨同时发出不满的抗议。 “来都来了嘛!” “就是,秋太见外了!” “既然如此。”秋微微抿了抿嘴,“凤同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指名你吗?” 凤镜夜似乎正专注于手中的数据报表,细框眼镜反射着平板电脑的冷光。听到这话,他才缓缓抬起眼。 常陆院光捏着银叉的手指顿在半空,常陆院馨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眸微微眯起。须王环则张大了嘴,一副“剧情居然如此展开”的震惊表情。 凤镜夜握着电容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慢慢摘下眼镜,用丝绒布缓慢地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低垂的睫毛掩盖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几秒钟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抬眸看向秋,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客人的普通指名。 “可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合上平板,站起身,“这边请。” 他没有走向那些布置得舒适华丽的待客沙发,而是引着秋走向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靠墙摆放着一架古典的三角钢琴,钢琴旁有两张高背绒面扶手椅,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的茶几,更像一个适合安静交谈的私密空间,远离大厅中央的喧闹。 两人落座,侍者无声地送来两杯清水。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几秒。 “......镜夜。”秋率先打破了寂静。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如同被阳光穿透的琥珀,清晰地映出对面的人影,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澄澈。 “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凤镜夜正欲端起水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指尖与冰凉的玻璃触碰,传来细微的凉意。镜片后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墨色悄然晕染开,又被强行压制。 他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情绪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齿轮,严丝合缝,从不轻易示人。 家族的责任、人际的权衡、利益的算计,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可这一切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夜朔秋”这三个字面前,总显得摇摇欲坠。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极淡,声音压得有些低,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装作不认识我。” 秋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浅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声音依旧温和:“难道......不是镜夜你先开始扮演陌生人的吗?” 凤镜夜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杯中清澈的水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不是扮演。是恐惧。 他恐惧三年的时光足以冲刷掉一切过往,恐惧那个记忆中温柔注视自己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恐惧那段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对秋而言,不过是青春期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早已被吹散,了无痕迹。 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还固执地停留在原地,反复咀嚼那些褪色的片段,任由那份始于青涩岁月的心动,在年复一年的沉淀中,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发酵成了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执念,甚至在某些独处的深夜,化作无声的梦魇。 而此刻,这个人就坐在对面。近在咫尺。心脏背叛了理智,在胸腔里擂鼓般剧烈跳动,与之相伴的,是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藤蔓般悄然滋生的阴暗情绪,关于他为何先去找了常陆院兄弟,关于他为何现在才出现,关于他云淡风轻的态度...... “为什么不来找我?”问题终于还是被抛了出来,打破了所有迂回的试探。凤镜夜抬起眼,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金丝细框眼镜更添了几分禁欲般的疏离与冷感。 秋的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他抿了抿唇,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又抬起,看向凤镜夜:“我担心镜夜并不想见到我。” 你不来见我,怎么知道我不想见你?这句话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从喉咙里迸发出来。 凤镜夜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牙关瞬间的紧绷。但他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激烈情绪冰封,凝结成更冷的表象。 他脸色冷淡地垂眸,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平静:“所以,你去找了光和馨。” “唔......是的。”秋承认得很坦率,他的视线微微飘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玻璃,柔和地笼罩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这熟悉的光影,与他记忆中三年前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少年,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了。 凤镜夜发现那些他以为早已妥善封存的过去,如同被钥匙打开的旧匣子,纷至沓来。 国中时的同班,因为相似的家世背景而自然的接近,秋总是带着那种能轻易抚平躁动的温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仿佛能包容一切不安与棱角。连向来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精于计算的凤镜夜,也不知不觉沉溺其中,撤下了心防。 然后,是某个躁动不安的春夜,梦里出现了秋清晰的身影......一切开始失控,又带着隐秘的甜蜜。 试探的牵手,生涩的拥抱,还有那个在无人的天台角落里,轻轻的吻。 那个时候的少年凤镜夜,甚至开始笨拙地设想关于“未来”的轮廓。 只是...... “我知道了。”凤镜夜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属于公关部副部长的、完美而疏离的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么,夜朔同学,作为今天的客人,你想指名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语气礼貌,用词得体,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清晰地丈量、定位。 喀啦。 就在这时,钢琴侧面,那厚重垂落的深红色丝绒帷幔,极其可疑地、幅度极小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另一边那盆作为隔断的大型龟背竹盆栽后面,传来一声更加明显的、像是谁的皮鞋尖不小心磕到沉重陶瓷花盆底座的闷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被迅速捂回喉咙里的、短促的抽气。 凤镜夜优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镜片后的目光倏然变冷,无声地扫向声音来源。 秋也疑惑地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微微晃动的帷幔和静止的盆栽。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弥漫着“此地无银三百两”气息的寂静。 “小环~小光~小馨~” 一个天真烂漫、甜度超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二楼回廊飘了下来。 “你们三个趴在那里做什么呀?”埴之冢光邦(honey前辈)抱着他那只巨大的粉色兔子玩偶,从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指向下方钢琴旁那一片阴影区域,“是在玩什么新的捉迷藏游戏吗?你们的样子好奇怪哦。” 如同按下定格键后又被突然解除。 帷幔后,盆栽旁,三个以各种扭曲姿势试图与阴影融为一体、降低存在感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拔出的萝卜,僵硬地、带着慢动作般的滞涩感,一点点“生长”了出来,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和众人注视下。 须王环还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啊呀本殿下只是恰好在此欣赏钢琴线条之美”的、僵硬而华丽的假笑。 常陆院光一手捂着脸,一手还扯着帷幔一角,表情是混合着“完蛋了”和“都怪你推我”的懊恼。 常陆院馨最快恢复面无表情,站得笔直,试图用冷淡掩盖一切,但那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绯红,彻底出卖了他。 凤镜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玻璃杯底与胡桃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清晰得骇人。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瞬间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将他眸中翻涌的寒意精准地隐藏其后,只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常陆院君。”他开口,声音平稳,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敲打在安静的空气里,“环。” “看来,”他微微偏头,目光划过三个“现行犯”,“你们三位对于客人隐私权以及公关部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有着格外独特的理解。” 秋看着眼前这荒谬又熟悉的场景,默默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果然......就不该对“平静”抱有任何幻想。 他需要重新评估现状。 或许,还是得找个机会,真正地、单独地,和凤镜夜谈一谈。 ———————— 然而是没有机会再谈谈了,不主动的话,秋只会被抢走的^^ 第126章 男公关(五) 时间悄然流逝,秋想要与凤镜夜单独谈谈的念头,终究被现实无情地搁置。 第195章 他按照计划加入了樱兰高校里一个相对低调的园艺社,每日课后侍弄花草,倒也清净简单,很适合他。 然而,每当部活结束的铃声敲响,常陆院双子总会像掐准了时间般出现在社团活动室门口,一左一右,带着不容拒绝的灿烂笑容,“挟持”着他离开,去游戏厅、去甜品店、或者干脆回到常陆院家那个专属于他们三人的小天地。 默契地杜绝了任何秋可能落单、尤其是与凤镜夜产生私下交集的机会。 在这密集的三人时光里,秋也陆续从双子口中听到了公关部的新鲜事,一个名叫藤冈春绯的女生,因打碎昂贵花瓶而被迫加入,成了男公关部史无前例的公关。 “女生啊......真是新奇。”秋窝在常陆院家影音室的巨大沙发里,捧着温热的牛奶,浅金色的眼眸映着屏幕上流转的光影,语气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这间影音室隔音绝佳,灯光调至最舒适的昏暗,是他们最近最常消磨时间的地方。 自从秋回来,光和馨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与注意力都倾注在他身上。那种感情炽热而黏稠,超越了他们惯常对外人的戏谑与疏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弥补三年空白的急迫,也混杂着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属于青春期的朦胧悸动。 是独占欲?是比青梅竹马更深的依赖?还是某种悄然变质的倾慕?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只是凭着直觉,想要紧紧抓住这道失而复得的光。 电影正放到一个舒缓的段落,背景音乐轻柔流淌。常陆院光靠在秋左边的肩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秋柔软的黑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秋......你和镜夜前辈,以前就很熟吗?是怎么认识的?”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听起来有些闷,带着努力维持的随意,但紧绷的肩膀泄露了紧张。 秋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嗯?我没有告诉过你们吗?”他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眸子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和镜夜,国中时是同班同学呢。” “同学......”常陆院馨坐在秋的右侧,原本环抱膝盖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他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地闪了闪,记忆迅速倒带。 三年前......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秋偶尔会失约,或者匆匆结束与他们的游戏,问起时也只是含糊地说“有点别的事”。 原来......是去见了凤镜夜吗? 一股莫名的、带着刺探意味的直觉让馨微微侧身,目光牢牢锁住秋在光影中显得分外柔和的侧脸轮廓。他的声音比光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追问:“只是......同学和朋友而已吗?” “喂,馨!”光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半.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警告和慌乱。他不喜欢馨这种追问的口气,那仿佛在揭开某种他们心照不宣、不愿面对的盖子。 然而,当他顺着馨的视线,真正看清秋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表情时,他自己也愣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秋似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纤长的睫羽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起,那是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表情。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没有直接看向双子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虚虚地落在前方闪烁的屏幕上,浅金色的眼底流淌出一种温柔。 “......或许,”他的声音很轻,“比朋友......要更多一点。”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常陆院双子心底那扇从未对外人敞开、甚至对自己也半掩着的门。 门后,是三年前那个飘雪的午后,秋如何用一道浅金色的目光,劈开了他们封闭的世界。 然后是三年间缓慢滋长的、混杂着思念与委屈的依赖,以及重逢后近乎贪婪的占有与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陌生的心动。 而现在,这句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裂隙,出现在他们潜意识里早已视为稳固的、由“秋”和“光与馨”构成的三角关系的高墙上。让他们瞬间回忆起三年前那种眼睁睁看着秋的背影消失在机场闸口、彼此紧握的手也无法抵御的巨大空洞与恐慌。 不要。 冰冷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 常陆院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秋的一缕头发,又触电般松开。常陆院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想再被留在原地,不想他们之间再插入任何“比朋友更多”的存在。 “所以......”馨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冰冷。他微微前倾身体,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捕食前的夜行动物,一瞬不瞬地锁定秋脸上的每一丝变化,“秋之前说的喜欢男生......指的是镜夜前辈吗?” 他问得直接,几乎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然而,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慢慢地眨了眨眼睛。那双向来温和包容的浅金色眼眸,在屏幕变幻的光影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狡黠的弧度,反问道:“很好奇吗?” 这个反应,这个表情,这个将问题轻巧抛回的姿态...... 常陆院双子太熟悉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告诉他们,当秋露出这副神态,给出这样的回应时,往往意味着他默认了,但并不想深入讨论,或者说,那个答案本身,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比刚才更加沉重,只有电影里无关紧要的对白兀自响着。 “哈、哈哈......”光突然干笑了两声,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而生硬。他感到心脏那股揪紧的疼痛并未散去,反而蔓延开来,让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胡乱地扫过屏幕,像是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生硬地、几乎是跳跃性地转换了话题:“啊!说起来,小春绯,居然也能分得清我和馨呢!很厉害吧?”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活泼。 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浅金色的眼眸微微亮起:“真的吗?她一定很特别。真想见见啊。” “不要。”冰冷而干脆的拒绝,来自沉默的常陆院馨。 秋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 馨没有看他,目光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独占欲,将那层一直以来包裹在亲昵之下的真实恐惧,赤裸裸地摊开:“秋。” 他叫他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进秋浅金色的眼底,那里有毫不掩饰的、近乎脆弱的执着。 “只和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只看着我们,只和我们在一起......像以前一样。” 这不是恶作剧,不是撒娇,而是最真实的、源于内心深处对被再次抛下的恐惧,以及对这份独特三角关系可能被打破的剧烈抗拒。 光也停下了所有假装,安静地看着秋,等待着。影音室里,只剩下电影结尾悠扬的片尾曲,和三个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沉重而滚烫的暗流。 秋看着眼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写满了不安与执拗的俊美脸庞,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将自己视为“所有物”般的强烈情感,心底深处,那抹复杂的叹息,终于化作无声的涟漪,缓缓荡开。 “傻瓜。”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却没有正面回答馨的问题,“人总是要成长的呀。要学着......去接纳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多的人。” “但如果我们不想呢?!”光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从小到大,面对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困惑,馨总是那个更冷静、更善于观察和剖析的存在,仿佛他们共有的理性都更多地倾注在了馨的身上。 可此时此刻,在有关“秋”的命题面前,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性彻底灰飞烟灭。 馨和他一样,变成了被最原始情绪驱动的、彻头彻尾的笨蛋。 “秋......”光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声音断断续续,那些深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仔细辨认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伪装和掩饰,赤裸裸地摊开在空气里: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上我们呢?” ———————— [狗头] 第127章 男公关(六) “......嗯?”秋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微微偏过头,看向突然抓住自己手腕的光。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盛着惯有的柔和,像月下平静的湖面,仿佛无论投入什么,都会被温柔地包容、化解。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常陆院光微微紧绷的脸颊,声音温软:“喜欢的哦。”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小簇火苗,瞬间点亮了双子暗金色的瞳孔。希望的光在他们眼中骤然燃起,亮得惊人。但下一秒—— 第196章 “毕竟,”秋弯起眼睛,笑容澄澈而坦荡,如同陈述一个无需争议的真理,“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喜欢才对,不是吗?” 朋友。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焰。 常陆院光眼中的光芒倏地黯淡下去,随即被一股更汹涌、更激烈的情绪取代。他猛地一怔,牙齿下意识地咬紧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和总是习惯性深思熟虑、将情绪包裹在冷静表象下的馨不同,光的冲动与直接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些迂回的试探、温柔的周旋、理智的权衡,在他认清自己心意的瞬间,就被燃烧殆尽了。 常陆院光,从来只懂得一往无前。 他抓着秋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眼里不再是平日玩闹时的狡黠或故作天真的趣意,里面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紧紧锁住秋那双漂亮却似乎总隔着一层玻璃的浅金色眼眸。 “不是的。”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破釜沉舟般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秋脸上浮现出任何惊愕或理解的表情,光已经闭上眼,像是用尽所有勇气般,猛地倾身向前,一个生涩、紧张、带着孤注一掷的吻,轻轻落在了秋微启的唇上。 没有技巧,只有最本能的贴近。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传来时,光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呼吸在瞬间停滞,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他只是那样笨拙地贴着,仿佛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相接的皮肤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有短短一瞬。 他缓缓退开,急促地喘息着,脸上爆红一片,连耳尖都红得滴血。而那双依旧燃着火焰的眼睛,却紧紧、紧紧地盯着秋,一眨不眨,里面混杂着忐忑、期待、恐惧,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他的固执宣告。 恰在此时,电影画面切换到了高潮。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背景音乐变得激昂而深情,男主角颤抖而热烈的声音清晰传来: “——喜欢!最喜欢你了!” 这句台词像是对光莽撞行为的最佳注脚,将他内心的悸动无限放大。 秋彻底愣住了。 他微微张开被亲吻过的唇,浅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茫然和不知所措。柔软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纤长的睫毛投影在眼下,也将他白皙的肤色映得更加透明,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滚烫的温度和生涩的气息。 他试图运转思维,想要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朋友范畴的举动,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心里,常陆院双子始终占据着一个独特而重要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青梅竹马,是愿意纵容和陪伴的朋友......仅此而已。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三年后如此自然地回归,仿佛中间的空洞不曾存在。 他动了动嘴唇,试图说些什么,想要将一切拉回他认知中的轨道。 “诶?” 一个带着微妙不满和撒娇意味的声音,自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常陆院馨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地毯,无声无息地挪到了他的身侧,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那张和光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冷静或戏谑,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与光同源的灼热,以及一丝被抢先的不甘。 “光好犯规。怎么可以偷跑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甜腻的尾音,却让人听出一丝紧绷,“秋,也和我接吻好不好?” 他微微歪头,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秋的耳廓,带着孩子气的偏执:“这样......才算公平嘛。” “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秋的眼睛里,像要将他此刻所有的反应都刻印下来,“我也很喜欢秋哦。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处于震惊和脸红状态的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的挑衅:“至于光那个笨蛋......应该是前段时间,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心意吧?” “喂!馨!”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脸更红了,“我才不是笨蛋!”他讨厌馨在秋面前这样说他,仿佛在暗示自己不够成熟,不够敏感。他们是双生子,如果他是笨蛋,那藏了三年心事的馨,岂不是更大的笨蛋?! 馨没有理会光的抗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秋的脸上。缓缓凑近,声音很低: “不管怎样......” “不要抛下我啊。” 未尽的话语,最终消失在再次贴合的双唇之间。 与光生涩的触碰不同,馨的吻带着更清晰的试探和意图。他先是轻轻地吮吻着秋的下唇,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的僵硬,却没有明显的抗拒后,便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珍惜又无比固执的意味,尝试着加深这个吻。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份超出预期的亲密。他能感受到馨比光更加细腻的探索,那是一种混杂着长久压抑后爆发的渴望、以及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触碰。 良久,馨才喘息着缓缓退开。他的脸比光红得更加彻底,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眼神闪烁着做完“坏事”后的羞赧和更深沉的迷恋。 常陆院双子似乎总是这样,将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那不顾一切的行动上,一旦结束,便恢复成会胆小、会不知所措的纯情少年。 “亲、亲得太久了点吧......”光在一旁小声嘀咕,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黏在秋那被吻得愈发红润、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心底涌上一股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冲动,如果是他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能做得比馨更好!可恶...馨这家伙,竟然伸舌头了吗? 但当他看向馨,发现对方也同样脸红到快要冒烟,眼神躲闪不敢看秋时,那点小小的怨气又奇异地消散了。 算了......反正,他们的心意是一样的。 他们的渴望,他们的笨拙,他们的忐忑...都是一样的。 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他重新看向秋,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火焰:“秋。” “现在,你明白我们的心意了吧?” 他紧紧握住秋的手,掌心滚烫。 “这份感情......是认真的。” 既然镜夜前辈已经是过去式了,为什么......不能看看就在眼前的他们呢?他们一定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一定会让秋幸福的。 毕竟,他们是双胞胎啊。双倍的存在,双倍的陪伴,双倍的......爱。 “...啊。我明白了。”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笑了笑,浅金色的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动人的光晕,比任何宝石都要漂亮。白皙的脸颊染上了薄红,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微肿的唇瓣,仿佛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两张写满紧张、期待、和不容置疑认真的脸庞。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做某个重大的决定,最终,用很轻、却很清晰的声音问道: “所以,光,馨。” “你们,是想和我...交往吗?” “交、交交交往?!”常陆院光瞬间语无伦次。他暗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潮再次汹涌袭来,甚至比刚才接吻时还要红。 交往?像真正的恋人那样?牵手、拥抱、接吻...独占彼此,分享所有? 真的可以吗?他和馨,真的可以和秋交往吗?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忘却了思考。 “......没错。”回答秋的是馨。比起光的慌乱,馨的反应要镇定得多,但那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不比光少半分。他直视着秋的眼睛,目光灼热而执着,仿佛要用视线将对方牢牢锁住。 答应吧。他在心中无声地、一遍遍地呐喊,答应我们吧。 只有这样,他们三人之间这道独特的、紧密的纽带,才能被赋予最正当、最不容侵.犯的名义。 只有这样,才能将任何可能的外来者彻底隔绝在外。 他们三个,可以永远维持这个稳固的三角,谁都不会被落下,谁都不会...再感到孤独。 秋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对双生子,从孩提时代起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用恶作剧吸引他注意,又在他能轻易分辨他们时露出全世界最明亮笑容的双子。 他们此刻的眼神是如此炽热、纯粹,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脆弱,仿佛将所有的真心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面前。 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不仅仅是出于对这份沉重情感的不知所措,更是因为......那是光和馨啊。 或许......可以先尝试看看? 青年长长的睫羽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第197章 短暂的寂静。 然后—— “耶!!!” “太好了——!!!” 常陆院双子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两张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到炫目的笑容,他们几乎是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将秋紧紧抱住,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和脸颊。 狂喜过后,更具体的权利主张立刻提上日程。 常陆院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和一点点不甘心:“再亲一次吧,秋!我刚才看见馨竟然伸舌头了!这次换我来,我肯定......” “光。”馨立刻打断他,手臂占有性地环住秋的腰,将脸贴近,宣告道,“说好了,谁都不能偷跑。你亲过的话,我还要再亲一次!” 他抬起眼,看向秋,那双和光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占有欲和得偿所愿的餍足。 “毕竟......现在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了,对吧?秋。” 第128章 男公关(七) 最近几天,男公关部第三音乐教室的氛围,因为常陆院双子的异样而显得格外......明媚。 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狡黠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仿佛连空气都跟着飘起小花的灿烂愉悦。 他们侍奉公主时笑容更甜,私下互动时黏糊糊的小动作也似乎更多了,偶尔对视一眼,暗金色的眼眸里便会掠过只有彼此才懂的、掺杂着甜蜜和独占欲的亮光。 这一切,都被凤镜夜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签字笔流畅地落下名字。然而,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张带着浅金色眼眸、总是温和笑着的脸。 夜朔秋。 三年前不告而别的谜团依旧悬而未决,重逢后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和刻意的距离,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凤镜夜引以为傲的冷静表皮之下。 他曾以为自己该是恨他的,恨那种被单方面切断联系的、如同悬空一脚踏空的失重感。可当这个人真的再次出现,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望过来时,胸腔里翻涌的却并非纯粹的恨意,而是更复杂、更灼人的东西——是不甘?是未竟的遗憾?还是那份从未真正熄灭、反而在三年空白中被悄然发酵过的、属于少年时代的心动? 他不想深究。秋似乎也无意回头。 这样也好。 专注于当下,处理公关部的账目,规划未来的升学,这才是他凤镜夜该走的、最理性的道路。 就在他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时—— “喂喂,镜夜前辈~”一个轻快得过分的声音响起。常陆院光斜倚在离他不远的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脸颊,暗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正笑盈盈地冲他招手。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刺眼。 几乎同时,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凤镜夜侧后方。常陆院馨微微倾身,笑着问:“我们可以稍微聊一下吗?镜夜前辈。” 凤镜夜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脸上已然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公关部副部长的温和微笑,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当然可以。”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应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咨询,“常陆院君,有什么事吗?” 光和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走到凤镜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光依旧是一副闲适的模样,馨则坐得稍微端正些,但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一种带着点恶作剧成功般的、迫不及待想要分享,或者说,炫耀秘密的光芒。 “其实呢~”光率先开口,身体微微前倾,语调轻快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想跟镜夜前辈分享一下好消息!” 凤镜夜微微挑眉,做出倾听的姿态:“哦?什么好消息?” “我们啊——”光拖长了调子,和旁边的馨同时露出了一个极其相似的、带着甜蜜炫耀的笑容,异口同声地宣布:“在和秋交往哦。”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凤镜夜脸上那完美的、公式化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僵硬。镜片后的瞳孔,在听到那个名字和后面紧跟的词语时,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然后狠狠下坠。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脊椎底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交往? 和......秋? 他维持着倾听的姿势,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脸颊的肌肉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紧绷。握在扶手上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革中,传来钝痛,才勉强维持住呼吸的平稳和表情的淡然。 大约两秒钟的死寂后,凤镜夜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祝贺意味的声音说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 常陆院馨歪了歪头,金粉色的发丝滑过脸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凤镜夜的脸,仿佛在仔细观察他每一寸表情的裂缝。他忽然开口:“镜夜前辈,之前,和秋交往过吗?” 凤镜夜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短暂地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说了什么?”凤镜夜反问,声音依旧平淡。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光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和微妙嫉妒的复杂情绪:“秋说,你们是‘比朋友更多一点’的关系呢。”他紧紧盯着凤镜夜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任何破绽,“所以......是真的吗?你们接过吻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凤镜夜,仿佛想从他脸上挖出确凿的证据。常陆院馨虽然没有追问,但同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暗流涌动。 双子对视一眼。如果凤镜夜和秋真的有过那样的过去......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们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酸涩的泡泡。 真是不公平啊......明明是他们先遇到秋的,却被别人抢先体验了那些亲密的时刻。 凤镜夜沉默了片刻。微微蹙起眉,快得像是错觉。 “这种事,”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回避,“没必要特意来向我确认。” 他没有正面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是吗......”馨重新开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更加认真,“镜夜前辈,果然已经不喜欢秋了,对吧?” 光立刻接口,语气强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宣告主权般的霸道:“毕竟镜夜前辈也是公关部的一员嘛!如果前辈还喜欢秋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哦。”他顿了顿,直视着凤镜夜,一字一句地补充,像是在划定领地,“不过,就算前辈还喜欢,我们也不会把秋让给你的。” 不会让给你。 凤镜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直到两人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想多了。”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和夜朔同学之前,只是朋友而已。” “诶——?”光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 馨也重新弯起了眼睛:“嗯,这样我们就放心了。打扰前辈了~” 直到双子的身影消失在音乐教室另一端的欢声笑语中,凤镜夜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他摘下了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俊美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投下长长的睫影。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耗去了他多少力气去维持那该死的冷静。 朋友......而已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放学时分,凤镜夜习惯性地留在部室处理最后的事务。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下方樱花飞舞的校园主道。 然后,他看到了。 常陆院光和馨一左一右,亲密地走在夜朔秋的身边。光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逗得秋浅金色的眼眸弯起,露出温柔的笑意,馨则微微倾身,替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樱,动作自然又亲昵。 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得刺眼。 他们并未牵手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但那周身萦绕的、不容他人插足的亲密氛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凤镜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他静静地看着,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寂静的海面。 第198章 胸腔里那股冰冷的、下坠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别的什么......是某种尖锐的、不甘的刺痛。 秋...... 你当时说出那句话,以及现在选择接受他们心意的决定...... 真的意味着,你也想就这样......让我们的过去,草率地结束吗?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侧影,良久,他转身离开。 游戏屏幕上的像素怪兽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常陆院光操控的角色一个华丽的滑步,躲开致命一击,嘴里还不忘嚷嚷:“秋!右边!右边有缺口!” 秋的手指在手柄上灵巧跳跃,浅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屏幕,配合着光的节奏发动攻击。常陆院馨则游刃有余地提供着远程支援,偶尔丢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增益效果。 一波激烈的战斗结束,进入短暂的过场动画。光毫无形象地瘫在懒人沙发上,长舒一口气,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秋。屏幕的光映在秋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让他心里那股甜丝丝、又痒痒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秋,带着点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秋...有没有和别人交往过啊?” 馨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没有转头,但显然也在屏息倾听。 “嗯?”秋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然后弯起眼眸,浅金色的瞳孔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松而坦然:“没有哦。严格来说......你们才是我的初恋呢。” 砰! 几乎是话音刚落,屏幕上传来角色受击的音效,常陆院馨操控的远程法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硬生生吃下了boss一记蓄力猛击,血条瞬间见底。 但馨本人似乎毫无所觉。他缓缓地将游戏手柄放在身旁的地毯上,然后转过头,紧紧锁住秋的脸:“......真的吗?” 秋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真的呀。” 得到确切的回答,馨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但随即,另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嫉妒和探究的火焰,在他眼中悄然燃起。 他和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初吻呢?”光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带着紧张和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秋的初吻,也是和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游戏手柄的边缘。浅金色的眼眸垂了下来,关于凤镜夜,关于那段青涩懵懂、最终无疾而终的过去,他并不想对双子细说。 那属于另一个时空,和现在无关。 光眼中的光彩黯了黯,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馨则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他看着秋,语气平静,直接揭开了那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答案:“所以,初吻......是镜夜前辈的。” 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得到这个答案,双胞胎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却异常沉重的情绪。那种独特的、属于他们的强烈占有欲,如同藤蔓般悄然收紧,不仅仅想要独占秋的现在和未来,甚至开始贪婪地、近乎蛮横地,想要将他的过去也彻底包裹、标记、据为己有。 “除此之外呢?”馨继续追问,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还有别的吗?” 光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有点不敢听。他咬了咬牙,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那、那个......秋和镜夜前辈......还、还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吗?” 秋微微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脸颊也飞起了两抹淡红。他有些无奈地扶额,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我们那个时候......才15岁诶。”他看向眼前这对红着脸、却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双子,又好气又好笑,“光,馨,不要乱吃醋了。” “才不是乱吃醋!”光立刻反驳,脸上的红晕未褪,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只是一想到......秋的初吻不是和我们,就、就很嫉妒嘛!” 看着他这副坦率又别扭的模样,秋失笑,心里那点无奈也被冲淡了些。 他想了想,反过来问道:“那你们呢?在樱兰这么受欢迎,难道没有谈过恋爱吗?” 馨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快,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秋:“完全没有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一直......在等秋回来。” 然后,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弧度:“至于光那个迟钝的笨蛋嘛...脾气这么差,又冲动,肯定不会有人真心喜欢他啦。” “喂!馨!”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气急败坏,“明明你才是超级大笨蛋吧!偷偷喜欢了三年都不敢说!为什么不表白呢?要是你早点说,说不定......” 他的话戛然而止。 馨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半晌,他才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因为......不想光被丢下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秋,又落回光身上。 “如果......只有我和秋在一起,把光排除在外的话......” “光,会感到寂寞的吧?” 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说“我才不会”,想说“你少自作多情”,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事实。如果三年前,是馨和秋走到了一起,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那种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胸口一阵窒闷的疼痛。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就等着我自己发现自己的心意?那如果......我一直都发现不了呢?” 馨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天真的语气说:“诶?光没有那么迟钝吧?”随即,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狡猾的弧度,“不过......如果真的发现不了的话......” 他拖长了语调。 “我就只好......偷偷抢跑咯。” “可恶啊!你这个家伙!”光猛地扑过去,和馨笑闹着扭打成一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化解着刚才那段过于沉重和直白的对话带来的冲击。 秋浅金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安静地看着他们。这样的争吵和打闹,从小到大,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打闹渐渐平息,两人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好,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笑意。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落在了秋身上。 气氛,似乎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光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嗫嚅道:“那个......秋......” 馨也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同样泛着薄红。果然,这种需要极大勇气才能说出口的直球请求,还是得靠光这个冲动派来打头阵。 秋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刚刚升起的警惕又放下了些,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嗯?怎么啦?”他温和地问。 光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闭上眼睛飞快地说:“我们...可以更深入一点吗?!” 秋睁大双眼。更、更深入?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不太适合青少年的画面,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漂亮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什、什么更深一步?” 看着他误解的模样,光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有歧义,脸顿时红得快要冒烟,连连摆手:“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馨适时地接过话头,虽然他的耳根也红得厉害,但语气比光镇定一些,目光却同样灼热地锁着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可以......摸摸你吗?” 不是那种孩子气的打闹,也不是朋友间的勾肩搭背。而是更亲密的、带着明确情感指向的触碰。 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甚至有些失笑。原来......是这样啊。 他弯起眉眼,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光,他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嗯......没问题哦。” 第129章 男公关(八) “真、真的可以吗?”光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暗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了软,浅金色的眼眸弯成柔和的月牙,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光和馨反而更加紧张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兴奋、忐忑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郑重。 光率先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触碰上秋的脸颊。指尖下的皮肤温润细腻,带着青年特有的清爽气息。他的指腹轻轻抚过秋的眉骨,描摹那秀气的眉形,然后小心翼翼地滑到眼尾。秋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痒痒地刷过光的指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直窜心底。 第199章 馨也伸出手,没有去碰脸,而是隔着秋身上那件柔软的棉质家居服,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肩膀,然后顺着臂膀的线条缓缓下滑,感受着布料下清晰的骨骼轮廓和温热的体温。他的动作比光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仿佛在通过触感,重新认识和标记这个失而复得、如今属于他们的人。 指尖滑到腰间时,馨轻轻挠了一下。 “噗......别、别闹,好痒......”秋立刻忍不住笑出声来,身体敏感地缩了缩,浅金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他笑着抓住馨作乱的手,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无奈,“这下总可以了吧?” 然而,常陆院双子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异口同声:“不行。” 刚才的触碰非但没有让他们满足,反而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更加隐秘和滚烫的渴望汹涌而出。 光的手没有离开秋的脸,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红的眼尾,另一只手却大胆地探向衣摆。馨默契地配合,手指灵巧地找到t恤下摆的缝隙。 “等、等一下......”秋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微凉的手指带着少年滚烫的体温,毫无阻隔地、直接贴上了他腰侧细腻的皮肤。那触感如此鲜明,让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浅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双子近在咫尺的、写满渴望与执拗的脸庞。 “秋......”馨的声音有些哑,他将脸贴近秋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着撒娇般的委屈和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想做的......更多一点。” 光也凑过来,额头抵着秋的额头,暗金色的眼睛直直看进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那里面的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不想......再被任何人抢跑了。一点点都不想。” “过去我们错过了,没有办法。”馨的声音很低,“但是现在......秋是我们的,对吧?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们的。” 他们的话语,一半是炽热的渴望,一半是源自过往不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混合着少年人笨拙的装可怜和直白的诉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秋温柔地笼罩。 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情感,秋的心防终究还是溃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声音带着认命般的纵容:“......好吧。” 得到许可,双子的动作不再犹豫。 然而,随着事件的进行,秋渐渐感觉到事情开始偏离他预想的轨道。 馨的手掌不再满足于腰际,开始缓缓上移,指尖划过肋骨,最终,略带迟疑地、轻轻覆上了胸前。 而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家居裤松紧带的边缘。 “等、光!不行......”秋猛地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想去阻止。 光却一把抓住了他试图阻止的手,握得很紧。他抬起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暗金色的眼睛里氤氲着浓重的情欲和一丝窘迫的坦诚。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我..了。” 几乎是同时,馨也闷哼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秋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烫得秋皮肤发麻,他含糊地、带着同样窘迫的颤音承认:“我也是......” 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而滚烫,充满了少年人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和汹涌的情潮。 秋的脸颊也迅速漫上大片的粉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他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浅金色的眼眸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那饱满的唇瓣被咬得泛出更诱人的色泽,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别、别这样......” 馨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秋的眼角,尝到一点微咸的湿意,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轻柔,却又不容置疑:“这难道......不就是交往后,应该做的事吗?” 他拉起秋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引导着,轻轻按在自己同样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单薄衣衫下,是少年紧实而滚烫的肌肤,以及下面那颗正以疯狂节奏擂动的心脏。 “秋也可以......摸摸我们哦。”馨的声音带着诱哄,暗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感受一下......我们有多喜欢你。” 掌心下传来的剧烈心跳,烫得秋指尖发麻。 光的喉结再次动了动,他看着秋迷蒙的眼睛和泛红的脸,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小腹,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声音紧绷:“放、放心吧,秋......我和馨,有偷偷看过这方面的......咳,资料和视频。”提到这个,他的脸更红了,但还是强作镇定,“总、总而言之......让我先来吧!我会小心的!” “喂!光!”馨立刻不满地瞪向他,“你这样莽莽撞撞的家伙真的可以吗?弄疼秋怎么办?” “当然没问题!”光立刻反驳,脸上带着被质疑的恼怒和一种奇异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况且!我才不像馨你那么怕痛!这种时候当然要坚强一点!” “哈?这跟怕不怕痛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 “就有关系!上次打球擦破点皮就皱眉头的是谁啊?” “那很正常吧?光你这种粗神经才不会懂!” 两人习惯性地又吵了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甚至在这种拌嘴的紧张氛围中,变得更加急切和大胆。 秋浅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蓄积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滑过泛着粉红的脸颊,他轻轻喘息着。 “秋......舒服吗?”馨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此刻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不喜欢的话......就让我来换他。我肯定比光温柔。” “我、我才没有那么差劲!”光的声音有些断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秋的锁骨上。 秋的耳边充斥着双胞胎幼稚又亲密的拌嘴声,就在他意识有些涣散的时候,嘴上再次传来温软的触感。 是馨。 他温柔地吻去了秋眼角的泪水,然后辗转吻上他微张的、喘息着的唇,舌尖带着试探和安抚的意味,轻轻撬开齿关,加深了这个吻,将秋所有细微的呜咽和抗议都吞了进去。 光看到了,心里有点不爽,但此刻却让他无暇分心去争抢这个吻。 反正他们是双胞胎,事事讲究公平,现在馨多亲几口,一会儿他也亲回来就好了。 现在......还是专注当下好了。 他低下头,汗水滴落,目光贪婪地描绘着身下人的模样。 秋的黑发早已汗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红的颊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水光潋滟,蒙着一层情动的薄雾,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随着每一次细微的喘息轻轻颤动。他整个人陷在深色的沙发里,呈现出一种脆弱的、任人采撷的美丽,却又因为那份纵容和默许,带上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心甘情愿的诱惑。 这是他们的秋。 只属于他们的秋。 光和馨的心中,同时被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深的占有欲填满。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都读懂了对方眼中同样的决心。 要让他,永远只看着他们。 永远,只属于他们。 第130章 男公关(九) 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依旧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混杂了少年体息、淡淡汗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经久不散的暧昧甜腻气味。 秋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浅金色的眼眸里最初是一片茫然的空蒙,仿佛意识还未完全从深海中浮起。他轻轻吸了口气,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却立刻感到一阵熟悉的酸软从腰际和大腿蔓延开来,让他动作一滞。太阳穴也隐隐作痛,是熬夜和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他皱着眉,揉了揉额角,薄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暧昧痕迹的上半身。白皙的皮肤上,从脖颈到胸口,甚至更下方,都点缀着深深浅浅的红痕,刺眼又靡丽。 秋的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指节修长,皮肤细腻,但此刻似乎还残留着触碰过滚烫体温和紧实肌肉的触感记忆。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从纵容的点头开始,到那双生兄弟得寸进尺的探索,再到最后......理智彻底崩断的界限。 起初是光,带着莽撞的热情和生涩的急切,然后是馨,用更细腻的纠缠和不容拒绝的温柔接力......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余地。 那两个家伙,甚至连这种事都要讲究所谓的公平,会因为谁多亲吻了他几秒、谁占据的时间更长而像小孩子一样认真地争吵起来,最后往往以“那秋也要补偿我才行”或者“接下来该轮到我更久一点”作为解决方案,结果就是他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几乎精疲力竭...... 第200章 他甚至不得不在某些时刻,用破碎的声音去安抚、去承诺、去......配合他们那些荒唐又羞人的公平要求。 想到这里,秋的瞳孔骤然紧缩,混沌的大脑像是被冰水浇透,瞬间清醒过来,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羞耻和难以置信。 他......他到底做了什么? 那样放纵、那样混乱、那样......糜烂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对象还是从小一起长大、一直被他视为弟弟和朋友的双子? 滚烫的热度从脖子根猛地窜上脸颊和耳尖,秋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他抬起手,冰凉的掌心捂住了自己发烫的嘴唇,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昨夜那些炽热亲吻的记忆。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嗯......?” 常陆院馨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发出半梦半醒的哼声。他眼睛还闭着,身体却遵循着本能,手臂无比自然地环住了秋纤瘦的腰,然后像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贴了上来,将他重新压回柔软的床铺里。 馨将脸埋进秋温热的颈窝,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含糊地响起:“不继续睡了吗?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秋腰间流畅的曲线滑动,指尖下细腻如丝绸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他似乎清醒了一些,缓缓睁开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凝视着秋近在咫尺的、泛着诱人粉红的耳朵,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刚苏醒的慵懒和一丝蠢蠢欲动的欲望,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秋的耳廓,“如果不累的话......我们继续,好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和理所当然的计较: “昨天晚上......你和光的时间,比和我的时间长了三分钟呢......不公平哦。” 秋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微微睁大双眼,浅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荒谬感。他咬了咬下唇,那被反复亲吻吮吸过的唇瓣还有些微肿,此刻被他咬得颜色更深。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种事情,你们还计时吗?” 馨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这难道不是常识吗”的纯真表情:“当然啊。然怎么知道公不公平?光那个笨蛋占了便宜,我当然要讨回来......” 他的手臂收紧,将秋更密实地搂在怀里,温热的身体紧密相贴,继续用那种甜腻又带着蛊惑的声音说:“所以...这次换我先开始,好不好?光那个笨蛋还在睡呢,我们悄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另一侧,常陆院光也被他们的动静彻底吵醒了。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馨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秋身上,嘴巴还贴着秋的耳朵说悄悄话,一副企图“偷吃”的架势。 “哈?”光瞬间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炸毛狮子,猛地支起身体,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馨的脑袋从秋颈窝边推开。 “馨!你干什么呢?又想偷跑?”他的眼里燃烧着清晰的不爽和占有欲,头发睡得乱翘,脸上还带着点惺忪,但气势十足。 馨被推开,也不生气,只是顺势侧躺,单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气鼓鼓的光,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才没有偷跑呢。明明是光自己要睡到现在。” “哈?那你不知道叫醒我吗?”光更加气愤了。 “我怎么好打扰光的美梦呢?”馨眨眨眼,一脸无辜,“万一你梦到在吃蛋糕,被我打断了多不好。” “你少来!明明就是想趁我睡着偷吃!可恶!”光气得牙痒痒,伸手就要去扯馨的胳膊,“快从秋身上下来!” “才不要,秋又没说不可以。”馨一边躲闪,一边更紧地抱住了秋的腰,还把脸往秋怀里蹭了蹭,挑衅地看着光。 眼看着这对双胞胎大清早又要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吵起来,甚至可能演变成新一轮的“争抢”,秋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昨天晚上的混乱和疲惫还未完全消退,此刻被他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吵嚷,更是头痛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有力的“停止”手势,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停。该起床上课了。” “才不要!”光立刻拉长了语调反驳,人也重新趴了下来,像只大型犬一样把下巴搁在秋的另一边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我们昨天......已经请好假了哦~” “请假?”秋一怔,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时候?” 馨笑嘻嘻地接口,语气轻快:“就是昨天晚上,秋哭着说‘停下来......真的不行了......’的时候啊。”他模仿着秋当时带着哭腔的颤抖语调,随即又补充道,“然后我就真的停下来,用内线电话给学校请假了哦。看,我多听话。” 秋的瞳孔再次紧缩,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锁骨。他无奈地、重重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恶魔......这对双生子,果然骨子里就是彻头彻尾的、懂得如何得寸进尺的恶魔! “够了。”他放下手,抿紧了唇,声音带着一丝羞恼和疲惫,“这种事......没必要再说出来了。”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不想再面对这对大清早就精力旺盛、心思活络的双胞胎,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固执的阴影。 “既然请假了......就好好再睡一觉。安静点。”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常陆院光常陆院馨:“......”两人对视一眼,用眼神无声交流。 光:秋好像真的累了了? 馨:好像是哦,都害羞得不想理我们了。 光:可是...... 光的眼神飘向秋露在被子外的一截白皙脖颈和锁骨 馨:嗯......我也...... 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但看着秋紧闭双眼、眉心微蹙的疲惫模样,终究还是没敢再继续造次。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用眼神进行更深入的“学术探讨”。 光:其实,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尝试呢,资料上写秋会很舒服... 馨:没办法啦,谁让秋那么快就累得睡着了,而且哭得那么可怜......我都不忍心了。 光:那现在呢?秋休息了一晚...... 馨:喂!光,你可别想趁机抢先!说好了要公平! 光:我是哥哥!这种事当然应该哥哥先来,给弟弟做示范! 馨:哈?这种时候想起来是哥哥了?昨天抢着亲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让弟弟?哥哥不是应该更有担当,让着弟弟吗? 光:才不要!在这种事上让着你,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昨晚你就多亲了秋好几次! 馨:那是因为你技术太差,秋都不愿意回应你!我是在帮你补救! 光:你胡说!秋明明......明明后来也有回应我的! 馨:哦?是吗?那只是秋太累了懒得推开你吧? 光:可恶。总之我不会让你的。 馨:哈?既然这样就轮流,但要规定好时间。 光:那计时器归谁拿? 馨:当然是我!你那么粗心,肯定会偷偷给自己加时! 光:你才会吧!上次玩游戏你就...... 两人越说越激动,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种幼稚又认真的争论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肢体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大,手臂时不时碰到中间的秋。 就在光和馨为了“计时器归属”和“轮换规则”快要再次吵起来、甚至开始互相推搡的时候。 忍无可忍。 秋猛地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清晰的恼火。他连话都懒得再说,直接抬起脚,一边一个。 “哎哟!” “唔!” 光和馨猝不及防,双双被踹得滚下了床,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一个揉着被踹到的侧腰,一个揉着摔疼的屁股,脸上都带着茫然和委屈。 秋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带着痕迹的精瘦上半身。他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还带着水光却异常清醒的浅金色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平静无波: “我要睡觉。” “你们,安静点。” 说完,重新躺下,背对着他们,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一副“生人勿近”的拒绝姿态。 常陆院光常陆院馨:“......”两人坐在地毯上,面面相觑。 光揉着腰,撇撇嘴,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都怪你吵那么大声。 馨瞪回去: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光:...... 馨:...... 但看着床上那个裹成蚕宝宝、明显不想再被打扰的背影,两人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灰溜溜地、悄无声息地重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一左一右,再次将秋牢牢地圈在中间。 这一次,他们没再乱动,也没再争论,只是紧紧贴着秋温暖的身体,手臂占有性地环抱着。 第201章 光和馨再次对视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光:算了,今天先这样。 馨:其实,就这样抱着,也很好了。 光:反正,秋是我们的了。 馨: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脸埋进秋散发着清香的颈窝和后背,闭上眼睛,在令人安心的气息中,重新沉入梦乡。 第131章 男公关(十) 蔚蓝的海水拍打着细腻的白沙,阳光炽烈,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樱兰高校男公关部的私人海岛团建,自然少不了他们最重要的“公主”们,以及......某个被常陆院双子以编外家属名义强行打包带上的、此刻正悠闲得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青年。 秋躺在一张宽大的沙滩椅上,巨大的遮阳伞投下舒适的阴影。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花色棉麻短袖和同色系的及膝短裤,裸露在外的脚踝和小腿线条纤细而优美,皮肤在阴影下显得格外白皙。他拿起手边冰镇过的柠檬苏打水,吸管凑近色泽浅淡的唇瓣,轻轻吸了一口,沁凉的液体缓解了暑气。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热闹的沙滩排球场。须王环正以极其华丽的姿势接球,尽管效果欠佳,銛之冢崇沉默但稳定地守着后方,honey前辈则欢快地满场跑,时不时发出可爱的惊呼。而场上的焦点,无疑是常陆院双子。 两人都只穿了简单的沙滩裤,裸露的上身是少年人特有的、介于青涩与力量之间的流畅线条,被阳光和汗水镀上一层健康的蜜色。 他们敏捷地跑动、跳跃、击球,动作间充满了惊人的默契,时常能打出让人眼花缭乱的配合。但这份默契,丝毫不能阻止他们在得分或失分时,瞬间爆发的、永无止境的争吵。 “喂,馨!刚才那个球明明是我的区域!你抢什么?”光抹了把脸上的汗,暗金色的眼睛不满地瞪着自己的半.身,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上写满了“你犯规”。 “哈?光才是笨蛋吧?那个球离你至少有两米远!你手臂是装饰品吗?当然应该由更近的我处理!”馨毫不客气地回敬,同样汗湿的栗粉色发梢贴在额角,脸上是针锋相对的挑衅。 “两米?!你眼睛长歪了吗?” “是光对距离的判断力有问题吧?需要我给你找个尺子吗?” “明明是你想抢我的风头!” “是你自己动作太慢了,跟不上节奏!” 两人一边继续打球,一边你来我往地吵得不可开交,偏偏还能在吵嘴的同时,精准地接下对方故意刁难传过来的球,甚至利用争吵分散对手(主要是倒霉的须王环)的注意力,默契地完成一次漂亮的偷袭得分。 周围观战的客人们非但不觉得困扰,反而发出阵阵兴奋的尖叫和笑声,显然对恶魔双子这种独特的打球表演非常买账。 秋看着他们活力四射、争吵不休却又浑然一体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眼睛。浅金色的眼眸在伞下的阴影里,依旧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空着的沙滩椅上,坐下了一个人。 是藤冈春绯。她也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戴着一顶遮阳帽,手里拿着一本......似乎是习题册? “下午好。”秋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温和。 春绯抬起头,看到是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下午好,秋前辈。经常听光和馨提起您。” “哦?”秋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嘴角噙着笑意,“他们该不会...说了我很多坏话吧?” “啊,不是的。”春绯连忙摇头,回想起在公关部时,那对双子看似抱怨、实则语气里掩不住得意和炫耀的种种言论—— “秋那家伙,竟然嫌我游戏打得烂!明明是他自己跟不上我的节奏!” “秋今天做的舒芙蕾,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哦~不过只做了我和光的份,抱歉啦各位~” “喂馨!秋明明说了那是给我做的慰劳品!是你硬抢了一半!” “是秋看我可怜分给我的,光你不要自作多情。” 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变着花样地宣告“秋和我们很亲近”、“秋对我们很特别”。 春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她清澈的眼睛看着秋,问得很直接,语气却没什么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秋前辈......您是在和他们交往吗?” 秋刚喝进去的一口苏打水,他连忙捂住嘴,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白皙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大片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浅金色的眼眸里也漾开了明显的慌乱和羞窘。 同时和两个人交往......就算那两个人是共享一切的双胞胎,这种关系也远远超出了常规认知,被如此直白地问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好意思和一丝无所适从。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才抬起湿润的眼睛,看向春绯,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是、是他们......这么说的吗?” 春绯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他们没明确说过。但是......”她想了想,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每次提起您的时候,他们之间有种特别的氛围。而且,前几天他们还讨论过什么‘恋人的公平守则’和‘如何让约会对象更开心’之类的话题......” 虽然当时她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双子又在进行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加密对话。 恋人的公平守则?如何让约会对象更开心? 秋微微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深的羞意取代。 恋爱心得?这段时间......除了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入的亲密接触外,平时的相处,不还是和以前做朋友时差不多吗?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听他们吵架,偶尔被他们黏着撒娇......这也能总结出心得? 他笑了笑,精致的五官愈发柔和动人:“你很敏锐呢,藤冈......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礼貌的称呼,毕竟春绯现在在公关部依旧是以“男公关”的身份活动。 “叫我春绯就可以了。”春绯很自然地纠正道,她看着眼前这位温和有礼、容貌出众的前辈,心里暗暗想着:在樱兰这个遍地怪人和自恋狂的贵族学校里,像秋前辈这样气质干净、举止得体、还会因为被问及恋情而脸红的男生,还真是稀有物种。 她还以为这里的大多数有钱人家少爷,都像公关部这些家伙一样,或多或少有点“毛病”,完全不懂什么叫人际交往的适当距离。 “好的,春绯。”秋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阳光透过伞边的缝隙,在他的发梢和睫毛上跳跃,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听光和馨说,你也可以认出他们?”秋将话题引开,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春绯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嗯......他们看起来不太一样。” “的确啊。”秋轻声附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沙滩排球场。光似乎因为一个失误正在跳脚,馨则抱着手臂在一旁凉凉地吐槽,两人很快又吵作一团。看着他们活力十足、争吵不休却又紧密相连的样子,秋浅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温柔与无奈的笑意,“他们...一直都很不一样。” 春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对还在为刚才一球争论不休的双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位虽然温和笑着、但眼神始终追随着那两人身影的前辈。她想了想,直白地问:“所以,秋前辈是为什么会想到...和他们交往呢?” 这个问题让秋微微一怔。 为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感情的事,很多时候并非理性分析的结果。 “......这个,”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的温柔,“我也说不清楚呢。”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春绯呢?有想要交往的人吗?在公关部,应该会遇到很多不错的人吧?”他指的是那些光顾的“公主”们,或者......部里的其他成员? 春绯立刻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完全没有。”她的心思更多放在学习和打工还债上,对于恋爱,她既无概念,也无兴趣。在她看来,公关部更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戏剧舞台,而她只是个不小心闯入的、需要努力适应角色的临时演员。 就在这时,沙滩上的争吵声迅速逼近。 “秋!你快来评评理!” “没错!秋你说,刚才那个球到底算谁的!” 常陆院光浑身汗湿地跑了过来,带起一阵热风和海水的咸腥气,不由分说地就挤到了秋的沙滩椅边,半跪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快说我才是对的”。常陆院馨也紧随其后,同样汗淋淋地占据了另一侧,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秋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亲密的包围圈。 “光说我刚才扣球时踩线犯规!明明没有!”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就是踩到了!还想耍赖!” 第202章 “是光的视角有问题!秋,你相信我!” “秋应该相信我!馨这个骗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又快又急,气息灼热,几乎将秋整个笼罩。他们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春绯,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秋身上,仿佛他的“判决”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秋被他们吵得有些头大,心底那点无奈又化作了柔软的纵容。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光的脑袋,又用指尖点了点馨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好了好了,你们都很棒,别吵了。” 春绯坐在一旁,看着秋虽然面露无奈,但动作轻柔,眼神温和,丝毫没有真正生气的迹象;而那对在外面以“恶魔”著称、让人难以靠近的双子,此刻却像两只争宠的大型犬,围绕着秋打转,虽然争吵,姿态却异常亲昵和放松。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看来,秋前辈......还是很喜欢他们嘛。 否则,以常陆院双子这种得寸进尺、缠人又幼稚的性格,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挨揍或者被冷脸相对了吧? 然而,就在她视线无意间扫过远处时,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凤镜夜前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排球场,正站在不远处一棵棕榈树的阴影下。他手里拿着一瓶水,似乎是在休息,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这边,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被常陆院双子包围着的秋身上。 那目光很沉静,隔着镜片,看不分明具体的情绪,但那种下意识的、停留的注视,还是让春绯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似乎察觉到了春绯的视线,凤镜夜很快移开了目光,转向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公关部副部长招牌式的、温和而疏离的礼貌微笑,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 但春绯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点......奇怪。 那种感觉,不像是单纯在看热闹,也不像是在观察部员的表现。 更像是在看...... 她看了看身边正试图调解双子第n次争吵的秋前辈,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恢复平静、低头查看手中平板的凤镜夜前辈。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第132章 男公关(十一) 海岛上的别墅无愧于樱兰的奢华风格,矗立在临海的崖壁上,占地广阔,通体洁白,内部更是极尽豪华,大厅悬挂着水晶吊灯,旋转楼梯蜿蜒向上,连接着三层楼数十个功能各异的房间. 丰盛的晚餐后,精力过剩的须王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场地,他兴致勃勃地提议玩捉迷藏。 “在这座梦幻迷宫中,本殿下将与诸位展开一场绅士与淑女之间的、优雅而刺激的追逐游戏!”须王环张开双臂,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由我来担任追捕者,倒计时结束后,被找到的人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哦!” 客人们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秋原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看看书,或者去露台吹吹海风。但架不住常陆院双子一左一右的围攻。 “秋!一起玩嘛!超——刺激的!”光抓着他的手臂摇晃,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是啊,秋。一个人待着多无聊,和我们一起吧。”馨从另一边贴近,“我们可以找个最隐蔽的地方,保证殿下绝对找不到。” 秋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自己去玩不就好了?” “不要!”“才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没有秋在,捉迷藏有什么意思?”光撇撇嘴。 “就是,秋不在的话,我们赢了也没感觉。”馨补充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独占欲,这种“游戏”,当然要和秋一起分享。 看着两张写满期待的俊脸,秋终究还是妥协了,浅金色的眼眸里泛起无奈的纵容:“......好吧。” “耶!” “太好了!” 倒计时开始。须王环坐在大厅中央的高背椅上,眼睛被一条丝巾蒙住,用他那戏剧化的嗓音开始倒数。 人群瞬间四散,嬉笑着奔向别墅的各个角落。 光立刻抓住秋的手腕:“秋,跟我来!我知道一个绝佳的地点!” “等等!”馨几乎同时抓住了秋的另一只手腕,“我知道的地方更好!跟我走!” “喂!馨!是我先邀请秋的!” “光,你找的地方上次就被honey前辈发现了,一点都不安全!” “那也比你的地方强!你上次藏在那里自己都睡着了!” “那只是意外!” 两人又开始为了“秋应该跟谁一起躲”而争执不下,完全忘记了时间正在流逝。 被夹在中间的秋叹了口气,挣开他们的手,揉了揉眉心:“好了,你们两个自己决定吧”他看了一眼还在倒数的须王环,决定不再掺和这无意义的争论,“我自己找个地方。你们别跟着我,也别吵了,快点去藏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两人“诶——?!”的惊呼和立刻开始的互相指责,转身沿着旋转楼梯,随意走上了二楼。 别墅里房间众多,走廊曲折。秋不想走太远,随手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客卧。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远处灯塔的微光透入。他没开灯,目光扫过室内。 就这里吧。他没什么胜负欲,只想快点结束这轮游戏。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厚重的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备用的浴袍,空间还算宽敞,带着淡淡的樟木和薰衣草清香。他侧身钻了进去,小心地合拢柜门,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既能观察外面,又不易被发现。 衣柜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背靠着柔软的浴袍,干脆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了俄罗斯方块。方块无声地落下、旋转、消除,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 “......三!二!一!时间到!”楼下隐约传来须王环元气十足的宣告,紧接着是刻意放轻、但依旧能听到的兴奋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声,游戏正式开始。 秋又玩了两局游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浅金色的眼眸泛起生理性的水光。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干脆在衣柜里睡一会儿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毫无预兆地炸响,几乎与此同时,整个别墅的光源骤然熄灭。所有人工照明瞬间消失,视野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 秋眨眨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他透过衣柜门缝看向外面,原本灯塔的微光也被厚重的雨幕遮挡。暴雨猛烈地敲击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伴随着阵阵狂风呼啸和连绵不绝的雷鸣电闪,整个世界仿佛被拖入了狂暴的自然漩涡。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正想关掉,却听到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个房间而来。 这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明确的、仿佛知道目标在哪里的笃定,一步步,逼近门口。 秋下意识地合上了手机,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衣柜的黑暗中。他有点懊恼,手机的光可能暴露了位置。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入了房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环视。 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透过门缝,只能看到一片更浓的黑暗。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径直朝着衣柜的方向而来。 完了,被发现了。 秋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主动推开柜门出去投降,结束这无聊的躲藏时,衣柜的门,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黑色剪影站在衣柜前,几乎挡住了外面偶尔闪电划过的微弱天光。雨声和雷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秋仰起头,脸上带着被抓包的、略显尴尬的温和笑容,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轻而清晰:“看来你找到我了啊,环。我是第一个被找到的吗?” 然而,面前的人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像须王环那样发出“啊哈!”或者“找到你了!”之类的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衣柜里的秋。黑暗掩盖了他的表情和身份,却让那股无形的、沉默的压迫感更加鲜明。 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分辨。 就在这时,又一道极其刺眼的白色瞬间将昏暗的房间照得惨白一片,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猛地打在衣柜前的人身上,也将秋错愕抬起的脸映照得清晰无比。 凤镜夜。 他站在衣柜前,身上还穿着晚餐时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只是脱去了外套,领口微微敞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此刻似乎略显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摘下了眼镜?不,应该是拿在手里。 镜片后的那双凤眼,此刻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和反光,清晰地暴露在秋的视线中。瞳孔在闪电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冰冷的墨色。 里面没有惯常的温和与疏离,也没有算计的精明,只有一种秋从未见过的、翻涌着复杂暗流的凌厉与冷淡。 第203章 而秋仰起的脸,在闪电的冷光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浅金色的眼眸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凤镜夜的身影。那双眼睛依旧温和,泛着粼粼的、无措的波光。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闪电的光芒转瞬即逝,房间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雨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呼吸声。 秋下意识地弯起眼睛,试图用惯有的温和笑容化解这诡异而紧绷的气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试探: “镜夜?你怎么在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尽量轻松,“抱歉,这个地方现在被我占了哦。你要不要......去找找别的地方?” 然而,回应他的,是凤镜夜一声极轻、却带着清晰冷意的嗤笑。 “在装傻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混在雨声里,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 “什么?”秋微微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装傻?装什么傻? 他的疑问没能持续太久。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秋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衣柜里拽了出来,他脚步踉跄,完全无法反抗,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柔软却带着凉意的床垫。 他被凤镜夜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按倒在了客卧的大床上。 “唔!”撞击让他闷哼一声,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他微微睁大双眼,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倒映出上方凤镜夜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猝不及防的变故而有些发颤:“镜、镜夜......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凤镜夜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平静得可怕,他一只手臂撑在秋的身侧,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攥着秋的手腕,将他死死禁锢在身下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不管是你离开我的时候,”凤镜夜一字一句,声音冰冷,“还是你和别人交往的时候......我都很冷静。”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可以将那份年少时未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妥善封存,可以用冷漠和疏离来应对重逢,可以用旁观者的姿态看着秋被那对双生子环绕、占有、甚至......听到他们交往的消息。 但此刻,在这个隔绝了外界喧嚣、只有狂暴风雨见证的黑暗房间里,看着秋露出的、与三年前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那份强行压抑的、名为“冷静”的表象,终于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不明白。 为什么秋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三年前那段朦胧却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一笔带过,轻描淡写地归入“朋友”或“比朋友多一点”的模糊地带? 为什么可以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纵容,接受常陆院双子那幼稚而霸道的感情,和他们开始所谓的交往? 明明......先认识秋的是他,先靠近秋的是他,先尝试触碰那层界限的......也是他。 明明,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午后和黄昏,在少年隐秘的心动和试探里,他才是那个...被秋默许靠近、被那双浅金色眼眸温柔注视的人。 难道那些都是错觉吗?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将那段时光视作无法替代、也无法真正放下的恋情开端吗? “如果放开你的话。”凤镜夜的声音压得更低,打断了秋试图挣扎的动作,“你又会跑掉吧?像三年前一样,一声不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一怔,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适应着,看着上方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亮得惊人的、属于凤镜夜的眼睛。 “我很抱歉......之前的不告而别,镜夜。”秋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急切,“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凤镜夜打断了他,语气决绝。 解释?解释为什么离开?解释为什么三年杳无音信?解释为什么回来后选择的是常陆院兄弟而不是他?那些理由,现在听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常陆院双子在公关部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带着炫耀意味的幸福表情,那些关于“秋”、“交往”、“公平”的窃窃私语和心照不宣的笑容。 每一帧画面,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拥有秋? 积压的情绪如同被堤坝阻拦了许久的洪水,在雷雨夜的催化下,终于冲破了名为“理智”和“冷静”的最后防线。 他握着秋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他俯下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宣告般的沙哑:“你不能再跑掉了,秋。” 说完,不等秋反应过来,也不等任何可能的回应或拒绝,凤镜夜已经闭上了眼睛,带着三年积压的思念、不甘、困惑和汹涌的爱恨,狠狠地、决绝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三年前那个在天台上青涩、试探的轻吻截然不同。它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不容拒绝地撬开秋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绪、所有关于过去和现在的纠葛,都吞噬殆尽。 “唔!”秋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因为震惊和突如其来的侵.犯而彻底僵住。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混乱。他试图偏头躲开,但后脑被一只大手牢牢固定,试图推拒,但手腕被制,另一只手也被凤镜夜的身体压住,动弹不得。 唇齿间是熟悉的、属于凤镜夜的清冽气息,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和滚烫。 窗外,电闪雷鸣依旧,暴雨疯狂地冲刷着整个世界。惨白的闪电一次次照亮房间,映出床上交叠的身影,一瞬即逝,又归于更深的黑暗。 震耳的雷鸣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包括衣料摩擦的窸窣,和秋被堵在喉咙里的、破碎而微弱的呜咽。 这个吻,如同此刻窗外的暴风雨,来得猛烈而突然,将两人之间所有未解的过去、错位的现在、以及不可知的未来,都粗暴地搅合在了一起。 第133章 男公关(十二) 凤镜夜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掠夺,不容拒绝,不容逃避。秋徒劳地摇头,纤细的脖颈因抗拒而绷紧,被禁锢的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唇齿间溢出破碎而微弱的呜咽,悉数被对方吞噬。他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盈满了惊慌的水光,却无法撼动身上之人分毫。 就在这胶着而窒息的一刻,头顶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所有的黑暗。 紧接着,走廊的壁灯、窗外的庭院灯也陆续恢复,整座别墅重新被温暖的光明笼罩。 电力恢复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凤镜夜的动作僵了一瞬。他微微抬起身,目光落在身下之人的脸上。 秋仰躺在深色的床单上,黑发凌乱,白皙的脸颊染满了动情的绯红,一直蔓延到眼角和耳根。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水汽氤氲,长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黏成一簇簇,随着急促的喘息轻轻颤动。秀气的眉头因为不适和羞耻而微微蹙起,饱满的唇瓣被他自己的牙齿咬过,又被方才激烈的亲吻蹂躏得红肿不堪,泛着诱人而可怜的水光。 他整个人笼罩在明亮的光线下,衣衫微乱,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呈现出一种脆弱易碎、却又惊人美丽的模样。 这副样子......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带着点疏离洁净感的少年,重叠又割裂。 凤镜夜愣住了。 那双凌厉的凤眼微微睁大,里面翻涌的暗潮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他维持着撑在秋上方的姿势,呼吸有些乱,看着秋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愕、慌乱,以及一丝清晰的......受欺负般的委屈。 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传来一阵闷痛。 他......在做什么? 用这种近乎强迫的方式,对待秋? 那股驱使着他冲破理智的、混合着三年积怨与不甘的冲动,在秋这副脆弱又美丽的模样面前,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懊恼和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怎么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良久,凤镜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风骤雨已然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隐忍。他松开了钳制秋手腕的手,却没有完全起身,而是缓缓俯下,将脸深深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埋进了秋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温热的颈窝。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抱歉,秋。” “......但为什么......” “不能是我?” 第204章 楼下,捉迷藏的游戏还在继续,但气氛显然因为刚才的停电和恢复而变得有些微妙。 常陆院双子在电力恢复后,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被须王环找到了。他们躲藏得并不隐蔽,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啊哈!找到你们了!”须王环在娱乐室的窗帘后发现了并肩站着的两人,兴奋地宣布。 光懒洋洋地拨开窗帘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哦。” 馨也走了出来,语气平淡:“被发现啦。” 没有试图狡辩或逃跑,只是跟在了须王环身后,一副“随你便”的样子。 “诶?你们今天兴致不高嘛?”须王环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看他们,但很快又沉浸在追捕者的快乐中,哼着不知名的歌剧选段,继续他的搜寻之旅,“下一个目标,让我看看是谁呢~” 光看了一眼馨,用眼神无声交流: 光:秋躲到哪里去了?刚才停电......他会不会害怕? 馨:不知道。分开找效率太低,跟着殿下说不定能碰到。 光:那家伙运气时好时坏......啧。 两人虽然担忧,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嘲讽着。 “喂,光,你躲的地方也太烂了吧?三岁小孩都找得到。” “哈?总比某人躲到一半差点睡着强吧?” “我才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战略!” “思考到打哈欠?” “......” 他们的拌嘴也显得敷衍,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 须王环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开始逐一检查房间。“让我看看,这间没有......这间也没有......哦!这间门关着!” 他兴致勃勃地推开又一扇虚掩的房门,房间内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 只见柔软的大床上,秋正半撑着手臂坐起身,黑发凌乱,脸颊绯红,嘴唇红肿,浅金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衣服也有些皱。而凤镜夜正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似乎刚刚直起身,正在整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衬衫袖口。 两人的距离很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而紧绷的气息。 “!!!”须王环只看了一眼,那张俊美的脸瞬间“轰”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但他不愧是男公关部部长,即使震惊到大脑宕机,嘴里还是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吐出了游戏台词:“本、本殿下......找到你了哦!”声音都变了调。 而跟在后面的常陆院双子,在看到屋内景象的瞬间,脸上那种懒散敷衍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光和馨的脚步同时顿在门口。 他们暗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床上衣衫不整、唇瓣红肿、眼含水光的秋,又缓缓移向站在床边、背脊挺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凤镜夜。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暴怒、嫉妒和被侵犯领地的危机感,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们惯有的、用笑容伪装的面具。 但下一秒,那冰冷的神色如同变脸般迅速退去。两人的脸上,几乎是同步地、重新挂起了他们最擅长的、甜美而危险的“恶魔双子”式笑容。 光率先走了进去,步伐轻快,仿佛刚才的僵硬从未存在。他径直走到床边,先是看了一眼秋,确认他除了外表有些狼狈似乎并无大碍后,才转向凤镜夜,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假的笑容:“哎呀~镜夜前辈,你怎么在这里呀?是在和秋玩什么......特别的捉迷藏吗?” 馨也跟了进来,动作自然地坐到了床沿,伸手理了理秋额前凌乱的碎发,目光却瞥向凤镜夜,嘴角噙着同样甜美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镜夜前辈不要开这种玩笑嘛~会把秋吓到的。”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秋红肿的唇瓣,语气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这可不行啊,镜夜前辈。随便欺负别人家的......珍宝,是很失礼的行为哦。” 光立刻接口,手臂占有性地环上秋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地看向凤镜夜: “没错哦。秋现在可是我们的男朋友呢。”他宣布得理所当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宣示主权般的霸道,“前辈要是再这样不小心吓到他的话,我和馨可是会很困扰,很——生气的哦。” 他们一唱一和,用着玩笑般的轻松语气,却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宣告所有权,并将刚才那暧昧的一幕定义为凤镜夜单方面的、不合时宜的“玩笑”或“欺负”。 整个房间的气氛因为双子这看似轻松实则针锋相对的话语,变得更加诡异和紧绷。 凤镜夜缓缓转过身。他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强吻秋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 “只是个意外罢了。”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停电的时候,正好走到这个房间,看到夜朔同学似乎有些不舒服,过来查看一下。” 须王环终于从震惊中稍微回过神,他看看脸色不佳的凤镜夜,又看看笑容甜美却眼神冰冷的双子,再看看垂着头沉默不语的秋,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火药味。他连忙干咳两声,试图打圆场: “啊哈哈!原、原来是这样啊!镜夜还真是热心呢!”他有些语无伦次,但还是努力调动气氛,“既、既然找到了秋,那我们继续去找其他人吧!还有很多珍宝等待本殿下的发掘呢!镜夜,你也一起来帮忙吧?” 他看向凤镜夜,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希望他能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凤镜夜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床上被双子护在中间的秋,秋始终微微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凤镜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好。” 他没有再看秋一眼,也没有回应双子那充满敌意的笑容,只是迈开步子,跟着明显松了口气的须王环,径直走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秋和常陆院双子。 明亮的灯光下,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刚才那番看似轻松的玩笑带来的紧绷感并未消散。 光和馨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那完美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凝重和不安。 短暂而无声的交流后,光率先调整了表情,重新挂上那种大大咧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一屁股坐到了秋的旁边,身体亲昵地挨着他。 “刚才停电真是好吓人啊,突然就一片漆黑了!”光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秋有被吓到吗?” 馨也坐到了秋的另一边,动作自然地握住他微微发凉的手,语气温柔:“没错哦,雷声也好大。秋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缓缓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依旧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细小泪珠,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配上那双温柔却此刻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美丽。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习惯性地,对着担心他的双子,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温柔的微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光看着他那红肿的唇瓣和强装镇定的笑容,心脏像是被揪紧了,烦躁和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秋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对凤镜夜残留的情愫。 “真的吗?”光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馨的指尖轻轻抚过秋的手背,语气依旧柔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带着清晰的指向性:“还真是让人生气啊......镜夜前辈。”他顿了顿,看着秋,“竟然对秋做出了这种事。趁着停电,没有人看到......” 光伸出手,温热的手指抚上秋的脸颊,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秋那被吻得红肿、甚至微微破皮的唇瓣。他看着秋那双漂亮却似乎蒙着一层雾气的浅金色眼睛,内心的不安和独占欲如同火山下的熔岩,几乎要喷薄而出。 双胞胎的心是相通的。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凤镜夜对于秋而言,绝非普通的同学或朋友。那是秋的初吻对象,是“比朋友更多一点”的过去式,是可能动摇他们现在这份“三人关系”的最大变数。 他们无法忍受秋的目光再次被那个人吸引,无法忍受秋因为过去的情愫而产生丝毫的犹豫或动摇。 他们三个人,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绝对不能再分开了。 绝对,不能回到那个没有秋的、冰冷而寂寞的世界。 “没关系哦,秋。”光的脸上重新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安抚和强烈占有欲的笑容,他凑近秋,眼睛直直地看进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柔,“吓到了吧?让我们来安慰你......” 第205章 馨也弯起眼睛,笑容甜美无害:“秋。别怕,有我们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已经不再等待秋的回答。他微微偏头,精准地捕获了秋微启的、还带着红肿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刚才凤镜夜那充满掠夺和痛苦的吻。它同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急切,却更热切,更缠绵,充满了少年人想要用亲密覆盖掉另一个人痕迹的、近乎偏执的渴望。光的舌尖灵巧地探入,温柔又霸道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在重新标记属于他的领地。 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在光熟悉的气息和热烈的纠缠中,那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许。他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没有回应,也没有明显的抗拒。 馨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接吻。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秋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上,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与光同源的、深沉的不安和占有欲。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秋的手。 然而,就在光吻得投入,试图用更深入的亲密来驱散秋脑海中可能残留的关于凤镜夜的记忆时,馨的视线,不经意地微微抬起,掠过了房间那扇并未完全关严、还留着一条缝隙的房门—— 透过那条缝隙,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凤镜夜。 他不知道何时去而复返,或许根本未曾走远。他就那样沉默地立在门外,身影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走廊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有那副冰冷的镜片,反射着室内明亮的灯光,以及......床上正在接吻的两人。 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出声提醒正在亲吻秋的光。 他只是微微地、极其缓慢地,对着门外那个沉默的身影,勾起了一个充满着胜利者般的炫耀与警告意味的微笑。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温柔地落回秋的身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而门外,那道沉默的身影,在静立了几秒后,终于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第134章 男公关(十三) 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经过刚才的“捉迷藏惊魂”,晚上的活动相对平和。此刻聚集在客厅玩国王游戏的,只有男公关部的成员以及被强制留下的秋。 长绒地毯上散落着柔软的靠垫,中央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饮料和那副决定“命运”的扑克牌。 游戏开始几轮,惩罚大多轻松有趣,气氛还算融洽,只是秋的运气总是不好,经常被抽到。 然而,当须王环第三次抽中国王牌时,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想出一个既有戏剧性又不失分寸的指令。 “嗯......让抽到3和7的两位,来一个充满友谊和慰藉的、温暖人心的拥抱吧!要持续十秒哦!”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众人亮牌。 3——夜朔秋。 7——凤镜夜。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常陆院光几乎立刻跳了起来:“喂喂!这绝对是作弊了吧?!哪有可能这么巧?!”眼睛怀疑地扫视着须王环和凤镜夜。 常陆院馨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也冷了下来。 须王环自己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啊哈哈......这个......本殿下以贵族名誉担保,绝对没有作弊!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秋和凤镜夜身上。 秋安静地坐在靠垫上,浅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不甚在意。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过的、度数很低的果味鸡尾酒。 “抱歉,环殿下,”他声音清朗,带着歉意,“我不太习惯和别人有太亲密的接触。”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浅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纤细的脖颈线条绷紧又放松,喉结轻轻滚动,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度。 他选择了用喝酒来代替惩罚。 凤镜夜坐在他对面,隔着矮几,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喝酒的动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难辨。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自己面前的酒杯,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这一轮,就这样在秋的主动“认罚”和凤镜夜的沉默中过去了。 然而,命运的“巧合”似乎并未结束。 下一轮,常陆院光抽到了梦寐以求的国王牌。 “yes!”光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和身旁的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双胞胎之间独有的、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光:这次一定要让秋和我们有互动! 馨微微点头,手指几不可察地示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牌。 “咳咳!”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恶作剧,而不是别有用心,“那么,本国王命令,抽到2和5的两个人,要......要亲一下!”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秋。想到秋今晚那诡异的“中奖率”,他更希望这个指令能落到自己和秋,或者馨和秋头上。 虽然亲一下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凤镜夜面前......这种小小的、带着宣告意味的亲密,光想想就觉得暗爽。 “光君!”须王环立刻皱眉反对,“春绯还在呢!对淑女提出这种要求太失礼了!” 春绯倒是很淡定,推了推眼镜:“我没关系,环前辈。游戏而已。”她更关心自己的牌是不是那两个倒霉数字。 “开牌开牌!”光迫不及待地催促,如果是馨和秋......虽然有点不爽,但总比再让秋和那个凤镜夜扯上关系好。 众人再次亮牌。 2——夜朔秋。 5——凤镜夜。 “......” 光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转头看向馨,却见馨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来,眼眸里带着一丝懊恼和冰冷。 糟了,光心里“咯噔”一下。搞错数字了!说好的双子的心有灵犀呢?可恶! 又是秋和凤镜夜。 连续两轮,都是他们。 这已经不是用“巧合”能解释的了。 秋也愣住了。他微微蹙起眉头,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淡淡的困扰。他下意识地又看向自己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再次用喝酒来化解这个更加尴尬的指令。 然而,这一次,没等他动作,凤镜夜却率先有了反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也让他镜片后的眼神更加清明,或者说......更加冷淡。 喝完,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有些怔然的秋,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常陆院双子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光握紧了拳头,馨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凤镜夜这种看似退让、实则将秋护在身后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挑衅更让他们感到不安和......刺眼。 接下来的游戏,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是为了打破那种诡异的“秋-镜夜”魔咒,也或许是为了保护秋不再被卷入尴尬,常陆院双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们不再追求刺激的指令,而是用各种方式,或明或暗地,试图干扰抽牌、引导指令,甚至不惜“作弊”,将秋牢牢地“保护”在他们的可控范围内。 而秋的霉运,似乎也终于耗尽了。他再也没有抽到过那两张“幸运”数字,甚至很少被指令点到。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浅金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众人嬉闹,偶尔被honey前辈塞一块蛋糕,或者回应一下春绯关于学习的话题。 凤镜夜也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冷静地参与游戏,偶尔提出一些精妙的、增加趣味性的建议,仿佛刚才那两杯酒和那个冷淡的笑容,只是游戏中的一个小插曲。 只有常陆院双子,像两只警惕的、竖起浑身毛发的猫,一左一右地将秋守在中间,不允许任何意外的“靠近”。 游戏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紧绷的氛围中,持续到了深夜。 终于,须王环宣布今日的游戏时间结束,大家该回房休息了。 众人陆续起身,互道晚安,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凤镜夜,忽然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秋,我们可以聊聊吗?” 他叫住正准备和双子一起离开的秋。 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望向他,没有说话。 常陆院双子立刻如临大敌,几乎同时挡在了秋的身前。 第206章 “喂!镜夜前辈,有什么事吗?”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防备,“刚才......你已经把秋吓得不轻了吧?现在还有什么好聊的?” 馨也挡在另一边,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就是啊,镜夜前辈。秋今天已经很累了,需要休息。聊天什么的,改天再说吧?”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推着秋的肩膀,想让他快点离开。 秋被他们护在身后,看着凤镜夜平静却坚持的眼神,又感受到身边双子紧绷的神经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逃避......总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无论是三年前的离别,还是今天的意外,亦或是......未来可能面对的一切。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分别拍了拍光和馨的肩膀,动作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光,馨。”他叫了他们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秋看着他们写满担忧和不安的眼睛,浅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没事的。”他低声说,然后,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面向凤镜夜。 他冲凤镜夜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静:“好。我们聊聊。” 光和馨僵在原地,看着秋走向凤镜夜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前一后,走向了客厅外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海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从敞开的门缝中吹入,撩动了秋额前的黑发,也吹散了客厅内最后一丝热闹的余温。 一场迟到了三年的、或许也将决定未来的对话,即将在星空下展开。 而站在原地的常陆院双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紧紧抓住的、名为“秋”的珍宝,似乎正在被一股来自过去的力量,轻轻撬动。 露台铺着光滑的原木地板,边缘摆放着几张舒适的藤编沙发和一张小圆桌。凤镜夜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没有立刻开口。他挺拔的背影在星空下显得有些孤峭,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起他柔软的黑发和宽松的衣角,浅金色的眼眸在星月微光下,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三年前。”最终,是凤镜夜先打破了寂静。他没有转身,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离开的前一周,我们约好在天文台见面。” 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是国中毕业前,凤镜夜说,想带他去看一场罕见的流星雨。 “我准备了很久。”凤镜夜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他顿了顿,似乎扯了扯嘴角,“甚至想过,在流星划过的时候,或许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正式地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可以试着牵起的手不再松开? 可以,让那个天台上的吻,不再只是青春期的试探,而成为一个真正的开始? 他没有说完,但秋明白。 那晚,秋没有去。 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打电话,没有发邮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凤镜夜的世界里彻底消失。直到几天后,凤镜夜才辗转得知,秋前往法国的消息。 第135章 男公关(十四)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凤镜夜的声音很低,压抑在喉咙深处。 那积压在心底整整三年的困惑、不甘、以及痛苦,在此刻,在秋那双依旧温和的浅金色眼眸注视下,找到了一个濒临喷发的裂缝。 他转过身,不再背对秋。客厅透出的昏黄光线斜斜地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而大部分面容则隐在露台光影的交界处,晦暗不明。 秋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在晦暗的光线下,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底色,像两泓宁静的深潭。但凤镜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温和之下,隐藏着的、淡淡的难过与为难。 凤镜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到了秋微微红肿、甚至能看出细微破皮的唇瓣上。 他猛地闭了闭眼睛,像是要驱散那刺目的景象,也像是在凝聚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理智。再次睁开时,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生涩的歉意:“抱歉......今天晚上,是我冲动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的话,”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类似“无所谓”的弧度,却只显得更加僵硬和疏离,“我会......”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秋轻声打断了他,秋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嘴唇,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遮盖住了眼底更深的情绪。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我只是......有些吓到了。” 这反而让凤镜夜的心更加沉了下去。他宁愿秋愤怒,责怪,甚至给他一耳光,也好过这样平静地、温和地接受他的道歉,仿佛......他的失控和痛苦,对他而言只是需要被礼貌安抚的意外。 秋看向凤镜夜,浅金色的眼眸在星光下仿佛盛着破碎的月光,声音更轻:“三年前......我不是故意想要离开的,镜夜。” 凤镜夜扯着嘴角笑了笑,带着冰冷的自嘲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当然......不是故意的。” 他胸膛起伏了一瞬,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凉气,抬手,动作近乎机械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冰凉的镜架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属于“凤镜夜”的冷静外壳。 他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惯常的、用于面对外界和权衡利益的、冷淡而疏离的面具,声音平静: “算了,没事。” “先回去休息吧。” 他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态,目光避开秋的脸,看向远处黑暗的海面。 秋微微皱起了眉头,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不解。他仔细看了看凤镜夜。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对方镜片后那双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放弃。 看来......镜夜并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了。 秋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客气的距离感:“......好。你也早点休息。”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刚迈出一步——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惊人力度和不容抗拒热度的手,猛地从斜后方伸来,精准而有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秋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更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向后猛地一带,天旋地转间,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将他紧紧、紧紧地圈住,勒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凤镜夜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胸膛紧贴着秋的后背,剧烈起伏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如同擂鼓般清晰地震动着秋的脊椎。 秋彻底怔住了。他微微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深蓝的夜空和闪烁的星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眼睑,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了凤镜夜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沙哑颤音的低吼。里面翻涌的痛苦、不甘和绝望,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两人淹没: “你又要这样......轻而易举地离开吗?秋?” “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我们当初的感情...到底算什么?难道只是你无聊时的一场游戏?一次...可以随时抽身、不必负责任的玩乐吗?” “所以你才能那么轻易地离开,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给予?” “现在,又能如此轻易地......接受别人?” “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秋......” 最后这一句,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卑微的、濒临崩溃的乞求。这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算无遗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凤镜夜。此刻的他,剥去了所有理智和伪装的外壳,只是一个被三年前无解的离别和重逢后更复杂的现实,折磨得痛苦不堪、不知所措的、笨拙而绝望的少年。 秋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浅金色的眼眸中,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得他眼眶发热,鼻尖酸涩。 第207章 他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不是的。” 不是游戏。不是玩乐。不是......可以轻易抛却的东西。 他轻轻挣扎了一下,试图转过身,面对凤镜夜。出乎意料的是,刚才还抱得死紧的凤镜夜,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臂的力道微微一松,顺从地任由秋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来。 两人再次面对面。 月光和星光在此刻慷慨地洒落,不再有阴影的遮挡,清晰地照亮了彼此的脸。 秋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仿佛氤氲着一层朦胧而湿润的雾气,显得如此温柔,又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凤镜夜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细微的紧绷。 他看着凤镜夜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却依旧能清晰看到其中翻涌着痛苦、困惑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凤眼,嘴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很喜欢你,镜夜。”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凤镜夜死寂了三年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听到了。 这句迟到了整整三年的、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期盼过、甚至绝望地以为永远不会听到的告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混乱地跳动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喜悦和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喜悦是因为,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原来那段朦胧美好的时光,在秋的心中,同样有着喜欢的重量。 疼痛是因为......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在他已经属于别人之后?为什么是在他凤镜夜已经快要被这份无望的等待和重逢后的落差折磨到发疯的时候? 作为男公关部冷静的大脑和幕后的操盘手,凤镜夜向来擅长分析局势、权衡利弊、掌控全局。但此刻,面对秋如此直白而温柔的告白,面对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感的浅金色眼眸,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分析能力全线崩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像那个总是感情用事、横冲直撞的须王环一样,被汹涌的情绪浪潮拍打得晕头转向,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只能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直视着秋的眼睛,等待着,屏息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他知道,这不会是一个简单的、happy ending式的告白。 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似乎在斟酌词句,月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羽和秀挺的鼻梁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三年前......我是被强制送出国的。” “因为我的父母发现......”秋顿了顿,微微别开视线,声音更低,“......我喜欢男生。” 凤镜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震惊和某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秋重新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歉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们发现,我喜欢你。” “......我不想牵扯到你。”秋轻声道,“你的处境......我很清楚。” 作为凤家三子,最不受宠的那个,凤镜夜无法承受任何丑闻的冲击。如果被外界知道,他的父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掉他的。 凤镜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三年前,如果秋告诉他,他一定会做出的选择。哪怕那时的他还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力量和筹码。 秋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动和欲言又止,轻轻地摇了摇头。 “喜欢...不是全部,镜夜。它无法对抗现实,无法抵消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三年过去了,我们都成长了。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放下。” 放下? 凤镜夜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理解了秋当年的不得已,理解了那份想要保护他的心情。可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混杂着苦涩、不甘和深深困惑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目光锐利地刺向秋,“为什么你现在...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和常陆院双子交往?” “既然你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既然我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三子,我有了足以对抗家族的资本和筹码......”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几乎要烧穿秋故作平静的表象,“为什么,我还是不能站在你身边?为什么......接受他们,却要让我放下?” 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问。他没有躲避凤镜夜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目光,只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悲伤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 他抿了抿唇,这个动作让他的下唇显得更加苍白。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鼻尖也微微发酸,但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只是那强忍的模样,比哭泣更让人揪心。 “......很抱歉。我先去见了......光和馨。” “同样抱歉...三年后,我先接受了,他们的感情。” “镜夜......”他抬起泪光朦胧的眼睛,泪水,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地,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在错过。” “所以......” “算了吧。” 算了吧。 让过去真的过去。 让未开始的,永远不要开始。 第136章 男公关(十五) “......算了?”凤镜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他重复着秋最后吐出的那三个字,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它们的含义。 怎么可以算了? 这三年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一份被理智强行压下却又在独处时汹涌而出的、名为思念的毒.药......这些绵延不绝的痛苦、困惑、不甘,难道就凭一句轻飘飘的“算了”,就能一笔勾销,消散吗? 他应该愤怒,应该质问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实则残酷地宣判了他们关系死刑的人。 可是...... 当他抬起眼,再次望向秋时,所有酝酿在胸口的激烈言辞,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墙,瞬间溃散。 月光和远处客厅透出的微光,清晰地映照着秋的脸庞。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精致的面容,此刻却染上了清晰的悲伤。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泛红,长睫湿润地黏在一起,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抿着唇,那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的唇瓣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透出一种脆弱而美丽的易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在难过。 为了他们的错过,为了无法回应的感情。 看着这样的秋,凤镜夜发现,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了。 是啊......他了解秋。 比任何人都了解。 秋是那样温柔、善良,甚至有些过分为他人着想的人。三年前的离开,并非背叛或厌倦,而是背负着“喜欢男生”这个在当时看来足以毁掉两人未来的沉重秘密,独自承担了所有压力,选择了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方式,来保护他。 而重逢以来,自己那刻意维持的冷漠、疏离,甚至在公关部里的公事公办,无疑都在秋的心上划下了一道道新的伤痕。秋的愧疚,加上他的冷漠,共同筑起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墙,让本就小心翼翼、害怕再次伤害他的秋,更加退缩,更加不敢靠近。 所以......错的是他。 如果三年前,他能更敏锐一些,察觉到秋的异常和挣扎,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计划和期待里。 如果重逢后,他能放下可笑的自尊和伪装出的冷静,主动去问,去听,去拥抱,而不是用冰冷的面具将人推得更远。 如果他......能更早、更坚定地去追寻秋,去表明心迹,去对抗一切可能出现的阻碍......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此刻站在秋身边,被那双浅金色眼眸温柔注视的人,就会是他? 而不是......那对凭借着近水楼台和毫无负担的直球攻势,就轻易占据了那个位置的常陆院双子。 迟来的顿悟,切割着凤镜夜的理智和心脏。巨大的懊悔和自厌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都是......他的错。 是他,亲手将秋推开了。一次又一次。 而现在,秋已经答应了常陆院双子。 以秋的性格,那份深入骨髓的善良和责任感和不愿伤害他人的温柔,恐怕......绝不会做出背叛承诺、轻易动摇的事。 第208章 即使,即使秋的心里,或许还残留着对他的喜欢,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时差。 秋不会再回头了。 不会再选择他了。 但是...... 就这样放弃吗?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秋走向别人,然后自己退回“朋友”或“陌生人”的位置,在往后的岁月里,带着这份永远无法释怀的感情,孤独地注视着,算计着,扮演着完美的凤家三子和公关部副部长? 不。 他做不到。 凤镜夜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苦似乎被这冰冷的空气暂时压制,沉淀成一种更为幽暗、更为偏执的决心。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秋。这一次,他眼中所有的风暴、不甘、痛苦,都被强行收敛、压缩,沉淀到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异常柔和的平静。甚至,他的嘴角,还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 他伸出手,无比轻柔地抚上秋的脸颊,用指腹极其小心地、珍惜地,抹去了他眼尾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既然,秋无法做出背叛常陆院双子、重新和他在一起的选择。 既然,秋会因为愧疚和责任而痛苦为难。 那么...... 就让他来承担这一切吧。 让他来成为那个恶人,那个掠夺者,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不见光的角色。 既然无法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拥有。 那么,即使堕落,即使卑劣,即使要背负所有的罪责和唾弃,他也要抓住这道光。 凤镜夜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晰,那不再是平日伪装出的温和或疏离,而是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以及深沉到几乎扭曲的爱意的复杂表情。 他微微俯身,在秋还带着错愕和迷茫的、浅金色的眼眸注视下,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对方微凉而柔软、还残留着之前红肿痕迹的唇瓣上。 然后,他稍稍退开,近距离地凝视着秋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让我来吧。” “你不用为难。” 秋似乎完全愣住了,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却不自觉地、无意识地攥紧了凤镜夜胸前微皱的衬衫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混乱和...一丝莫名的恐慌。 凤镜夜感受到了衣料上传来的微小力道,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蛊惑的魔力。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精于算计,用冷静理智的面具应对一切。但此刻,他却在秋面前,亲手撕下了那层面具,将底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固执地、疯狂地跳动着爱意的心脏,赤裸裸地捧了出来。 如此坦诚,如此卑微,又如此......可悲。 “让我来成为你的情人吧。”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的菜单,内容却惊世骇俗,“放心,我不会让光和馨知道的。” “什么......?”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瞳孔紧缩,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混乱,似乎无法理解凤镜夜话语中的含义。 凤镜夜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微微偏头,凑近秋的颈侧,深深地嗅闻着那里传来的、独属于秋的、清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淡淡香气。 “我喜欢你,秋。”他贴着秋的皮肤,声音低哑,带着灼热的呼吸,“我不想放手。” 他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直视着秋震惊的、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但我同样......不想让你为难。” “所以,让我来做吧。”他的声音更轻了,“这种恶劣的事,背叛的事,不道德的事......全部,让我来承担吧。”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秋的脸颊,迫使对方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沉到近乎偏执的爱意和恳求。他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你只需要...像平常那样就可以了。” “和光、馨在一起,微笑,生活,扮演好男朋友的角色。” “而我......”他顿了顿,“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待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愿意的时候...拥抱你,亲吻你。” “不用觉得愧疚,不用感到压力。”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秋微凉的脸颊,“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选择。” 最后,他凝视着秋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藏在心底三年、或许更久的话,郑重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秋......” “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 这份感情,早已在漫长的时光和痛苦的淬炼中,超越了少年时期朦胧的好感,沉淀成了更加沉重、更加无法割舍、也更加......绝望的东西。 他愿意为这份爱,戴上枷锁,堕入阴影,扮演最不光彩的角色。 秋轻轻推开房门,客厅柔和的灯光流淌出来,驱散了走廊的昏暗,也照亮了屋内正各忙各的、却显然心思都不在手上的常陆院双子。 光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游戏杂志,手指无意识地、快速地翻动着书页,眼神却明显没有聚焦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和文字上。 馨则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掌上游戏机,屏幕上是暂停的游戏画面,他的拇指停留在按键上,半天没有动作。 听到开门声,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看到是秋,他们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明亮、甚至有些过分灿烂的笑容,动作一致地扔下手里的东西,几乎是扑了过来。 “秋!你回来啦!”光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欢快,“怎么去了这么久?和镜夜前辈聊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异样的痕迹。 馨也凑到近前,脸上挂着甜美的、关切的笑容:“就是啊,我们都等得有点无聊了呢。外面风大吗?有没有着凉?”他的目光从秋微微泛红的眼眶,到略显苍白的脸色,细细打量。 他们一左一右将秋围在中间,语气轻松,姿态亲昵,仿佛只是普通的、等待晚归男友的问候。 但秋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在他们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眸深处,那极力掩饰却依旧快要溢出来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嫉妒、不安和焦虑。 他不能将凤镜夜的话告诉他们。 那无异于在他们看似稳固的三角关系里,投下一颗毁灭性的炸.弹。他无法想象那对双生子在听到情人字眼时,会露出怎样崩溃或暴怒的表情。 至少现在,不能。 秋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自然。他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他们,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没什么。只是......和镜夜聊了聊以前的事。”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且真实的说法,“过去的一些误会......已经说清楚了。”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光和馨紧张的脸,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试图让他们安心的弧度:“放心吧。” “我不会......背叛你们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轻,甚至带上了一点玩笑般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回应他们日常的、略带幼稚的占有欲。 光脸上那过于灿烂的、紧绷的笑容,瞬间松弛了下来,甚至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傻气。他猛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哈哈笑了两声:“我就说嘛!秋肯定不会离开我们的啦!我们可是两个人哦!镜夜前辈再怎么厉害,怎么可能抢得走嘛!” 馨也明显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甜美,带着一丝得意的撒娇:“就是就是~况且秋也很喜欢我们不是吗?否则......才不会和我们做那样亲密的事情呢。”他故意拖长了“亲密”两个字,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秋,充满了确认的渴望。 “对啊对啊!”光立刻附和,像是要拼命证明什么,“秋那么好,那么温柔,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会做出那种......让人困扰的事情呢!”他意有所指地撇了撇嘴,显然对凤镜夜今晚的冲动依旧耿耿于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唱双簧一样,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和笃定的结论,来驱散心中残留的不安。 然而,说着说着,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还是逐渐消散了。 光的声音低了下去,馨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最后,光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秋,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嬉闹,只剩下一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不确定,他轻声问:“......秋,不会离开我们的,对吧?” 馨没有说话,但无声地诉说着同样的疑问和恳求。 第209章 不会离开,对吗? 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突然消失,对吗? 不会再因为任何过去的人或事,而动摇,而......选择别人,对吗? 秋浅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温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带着无尽的包容。 他伸出手,分别揉了揉光和馨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温和,给出了他们最想听到的答案:“嗯。” “不会的。” “yeah!!太好了!!!” 光和馨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真实、更加灿烂的笑容,他们像两只得到奖励的大型犬,兴奋地蹦跳着,然后一左一右扑上来,紧紧地抱住秋,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和脸颊。 “最爱秋了!” “秋最好了!” 他们沉浸在巨大的安心和喜悦中,仿佛刚才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只是短暂的幻觉。 而秋被他们紧紧拥抱着,闭上眼睛,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带着纵容的淡淡笑意。 然而,这份温馨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 光和馨似乎想起了什么,同时松开了怀抱,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飞快地交流了一下,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期待、羞涩和一丝狡黠的神情。 光清了清嗓子,耳根有些发红,眼神飘忽了一下,又忍不住看向秋,期期艾艾地、用很小的声音问:“......所以,那个...秋......” 馨也凑近了些,脸颊微红,接上了光没说完的话:“......今天晚上......还能做吗?” 他们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那双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眼眸,此刻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地看着秋,里面写满了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亲近的愿望,他们似乎格外需要通过这种最亲密的方式,来确认彼此的存在和所有权的归属。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脸颊和耳根,几乎在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大片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那红晕如此鲜明,在灯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慌乱、羞涩,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复杂情绪。 在光和馨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光兴奋地低呼一声。 “这次......要好好安慰秋才行呢~”馨的嘴角勾起。 第137章 男公关(十六) 卧室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只留一盏床头壁灯,勉强勾勒出床上身影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清爽的香气,以及一种逐渐升温的、甜腻而私密的气息。 常陆院光率先凑近,动作急切却依旧带着少年特有的笨拙青涩。他吻上秋微凉的唇,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宣告主权的急切。 馨也不甘示弱,几乎在光稍稍退开换气的瞬间,便从另一侧贴了上来,吻上了秋的唇角,然后辗转深入。他的吻比光更加缠绵细腻,带着诱哄般的温柔,却同样不容拒绝。 两人一左一右,唇舌交替着侵占秋的口腔,带着醋意和竞争的意味,却又奇妙地形成了一种接力般的、几乎不给秋任何喘息机会的亲密攻势。 秋被他们吻得有些晕眩,白皙的脸颊早已染上醉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和锁骨。他被动地承受着,浅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阖,里面水光潋滟,迷离而动人。纤长的睫毛被濡湿,随着每一次细微的喘息轻轻颤动。 光的吻逐渐下移,顺着秋优美的下颌线,滑到敏感的喉结,轻轻吮吻。 他低下头,几乎是毫不犹豫。 秋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浅金色的眼睛倏然睁大,瞳孔微微扩散,里面的水光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指插入光柔软蓬松的栗粉色发间,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无意识地收紧。 秋的胸膛起伏着,白皙的皮肤上泛起更深的粉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凌乱的黑色碎发。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迷离失神,漂亮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一直亲吻着秋颈侧和锁骨的馨,不满地轻轻咬了咬秋的耳垂:“秋......在想什么?不够专心哦。” 说着,他更深地吻住了秋的唇,舌尖几乎要探到喉咙深处,彻底掠夺了秋所剩无几的氧气和思绪。 感觉到秋在自己唇下的轻颤和愈发急促的呼吸,馨才稍稍退开,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得意的挑衅,瞥了一眼光。 下一秒,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了头,眼神同样明亮而充满了竞争意识,他舔了舔嘴角,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炫耀:“那当然...是我技术更好。” 馨立刻反驳,不甘示弱地贴近秋耳边:“明明......是我的吻,让秋更舒服才对。光你那种横冲直撞的方式,只会让秋难受吧?” “哈?!你胡说!”光立刻直起身,顾不上嘴角的湿润,瞪大了眼睛,“你那种软绵绵的吻才没感觉!秋刚才明明有回应我!” “那是因为秋太温柔了,不好意思拒绝你而已。” “你才是!秋只是懒得推开你!” 两人就着“谁的技术更好”、“谁更能让秋舒服”这种荒唐又私密的问题,隔着秋的身体开始低声争吵。 秋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他咬紧了下唇,终于忍不住,抬起手臂,轻轻推了推光的脑袋:“......可以了,光。” 听到秋带着恳求意味的声音,光才猛地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眼睛看向秋情动迷离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馨,立刻警觉起来。 馨也立刻抓住了机会,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和控诉:“之前几次......都是光你先的!今天......今天怎么样也该轮到我了吧?” “哈?!”光立刻不满地叫出声,“我是哥哥!当然应该我先啊!这是顺序问题!” “这种事情......哥哥才更应该照顾弟弟才对啊!可恶的光,每次都这么自私!”馨毫不客气地回击。 “我才不自私!我那是......那是为了确保秋能习惯!” “明明就是借口!你就是想独占秋!”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两双一模一样的、写满了期待和“快选我”的暗金色眼眸,紧紧锁住秋。 “秋!” 两人异口同声。 “你想要谁先?” 这个问题抛过来,秋微微睁大了那双水光潋滟的浅金色眼眸,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朵尖。选择?在这种时候?这种...出格的事情,还要让他来做选择?这简直让他感到难为情和不知所措。 青年的睫毛无助地颤动了几下,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最“公平”也最逃避责任的方法:“......你们,猜拳吧?” “猜拳?”光和馨同时愣住,随即眼睛一亮,“好主意!” 于是,在弥漫着情欲气息的昏暗卧室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面对面跪坐在床上,神情严肃地......开始了猜拳。 然而,双胞胎那该死的、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连续三轮。 石头对石头。 剪刀对剪刀。 布对布。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总是要学我啊!馨你这个跟屁虫!”光抱着脑袋,崩溃地低吼。 “你才是!你要总是和我出一样的啊!笨蛋光!”馨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睛里满是不甘。 秋看着这荒诞又可爱的一幕,浅金色的眼眸里,那氤氲的水光闪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更多的,是对他们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吵起来的、孩子气行为的纵容。 他抿了抿唇,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这个细微的动静,立刻打断了双子的争吵。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馨率先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要抢占先机,快速说道:“算了,这次,就让给你先吧,光。” “诶?!”光愣住了,没想到馨会突然“退让”。 馨撇撇嘴,脸上带着一丝不甘和急切,但语气却很坚定:“没错,让光先来。” 然后,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洗手间方向:“所以,你快去刷牙!” “啊!对哦!”光瞬间反应过来,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就冲向了卧室内的独立洗手间,嘴里还嚷嚷着,“等我!我很快!馨你不准偷跑!” 看着光消失在洗手间门口,馨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秋。此刻,没有了光的干扰和争吵,馨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沉静了一些,眼眸深深地看着秋,里面翻涌着清晰的欲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想要独占此刻的渴望。 第210章 馨微微俯身,与秋十指相扣,紧紧按在柔软的床单上。 “都是光那个笨蛋......太自私了。”馨低声抱怨,“本来......就应该让我先来的。” 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着秋的眼睛。 “对吗?秋?” 在常陆院光暂时不在的时间里,馨似乎卸下了一些面对半.身时的争强好胜和幼稚拌嘴,显露出了他本性中更加细腻、观察力更强、也......更懂得如何步步为营的一面。 他想从秋那里,得到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此刻的“认可”。 他再次凑近,几乎要吻上秋的嘴唇,声音带着诱哄和不容拒绝的催促:“说我......比光做得更好嘛,秋。” 秋微微眯起眼睛,视野里只剩下馨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渴望和执拗的俊美脸庞,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没入凌乱的黑发。他几乎听不清馨在说些什么,只能凭借本能,胡乱地点了点头:“是......是的......” 得到这个含糊却肯定的回应,常陆院馨彻底满意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甜蜜又带着一丝狡猾的弧度,低头,深深地吻住了秋的唇。 就在这时—— “喂!馨,你这个骗子!果然在偷吃!”常陆院光从洗手间冲了出来,嘴里还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气息,脸上却是气急败坏。他几步冲到床边,看着馨那副“得偿所愿”的表情,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一边嚷嚷着“你不能吃独食啊!”,一边不由分说地挤开了馨还贴在秋唇上的脸,自己凑了上去,急切地吻住了秋。 光的手捧住了秋的侧脸,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迫使那双迷离的浅金色眼眸看向自己。 然后,光紧紧地盯着秋,眼睛里带着和馨刚才如出一辙的、混合着不安和强烈占有欲的执拗,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和求证意味地问:“我......更让你喜欢,对吧?” “比起馨......你更喜欢我,对不对?” 看着光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醋意和渴望被偏爱的神情,秋竟然感到一阵无奈的好笑。 真不愧是双胞胎啊......连吃醋和索要夸奖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在这种时候,还要争个高下吗? 秋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复杂的答案。他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试图安抚眼前这个同样急需确认的少年。 果然,这个点头立刻引来了馨的不满。 “哈?!秋刚才明明点头承认我更好的!”馨立刻反驳,瞪向光。 “那是因为你趁我不在骗他的!”光立刻回嘴,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他最喜欢的当然是我啦!我比你更温柔!” “我更熟练!更能让他舒服!” “怎么可能!明明是我才对!” “可恶!让我来!” “我才不要!笨蛋光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和谐只是假象。 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光柔软的头发,仿佛在撒娇,声音黏糊糊的:“......继续......和我接吻吧?光......” 光的脸瞬间“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眼睛瞪大,里面写满了受宠若惊和巨大的喜悦,刚才和馨争吵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手忙脚乱的笨拙和欢喜。 “啊?好、好啊!”他结结巴巴地应着,然后像是生怕秋反悔,或者被馨抢先,立刻低下头,重新深深地、急切地吻了上去,将秋所有未尽的喘息和话语,都吞进了自己口中。 而馨看着这一幕,虽然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但终究没有再去打断。他只是更紧地环住了秋的腰,低下头,将脸埋进秋汗湿的颈窝,在光亲吻着秋的同时,用自己的方式,加深着这份连接。 第138章 男公关(完) 正如凤镜夜所承诺的那样,或者说,正如他单方面决定并开始执行的那样,在外人眼中,他和夜朔秋的关系似乎恢复了“正常”。在教室、走廊、餐厅,他们见面时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如同任何一对关系尚可的同级生。 凤镜夜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偶尔带着温和疏离笑容的副部长,秋也依旧是那个温和有礼、浅笑盈盈的转学生。 然而,一旦脱离了公众的视线,那层薄薄的、名为“普通同学”的伪装便被毫不留情地撕碎。那份被压抑了三年、又在重逢后因种种错过而发酵得越发炽烈深沉的感情,如同找到缝隙的藤蔓,疯狂地滋长、缠绕,不容拒绝地占据每一个可能的私密空间。 或许是马术课后空旷无人的更衣室隔间,凤镜夜将秋抵在储物柜上,用一个漫长而缱绻的吻夺走他的呼吸,直到秋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浅金色的眼眸蒙上水汽才肯罢休。 或许是美术课的写生时间,在远离主画室、堆满静物和画架的资料室角落;又或许是音乐课后,空无一人的琴房...... 每一次,都精心策划。 每一次,都短暂,隐秘,仿佛要将错失的那三年时光,以及未来可能永远无法光明正大拥有的每一天,都压缩进这些偷来的、禁忌的片刻里。 而作为唯一被迫知晓部分内情的旁观者,须王环只觉得自己的“间谍”生涯无比悲催。他不但要小心翼翼地瞒着那对占有欲爆棚的常陆院双子,还要在凤镜夜和秋偶尔“消失”时,努力用他并不精湛的演技打掩护,更得时刻管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不小心说漏了什么,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镜夜!这样下去我真的不行啦!”他曾经私下里向凤镜夜抱怨,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苦恼,“本殿下完全不擅长说谎啊!而且每次看到光和馨那么信任秋、黏着秋的样子,我就觉得......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他找不到合适的词,但脸上写满了“不道德感”。 凤镜夜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凤眼弯起一个极其标准的、温和无害的弧度,语气轻松:“环,你只是不知道而已。或者说,你只是恰好没看见。这不算说谎。”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完美,但须王环却莫名感到脊背一凉。那笑容底下,分明写着“如果你敢说出去,后果自负”的腹黑威胁。 迫于凤镜夜那无声却强大的“淫威”,以及内心深处对朋友的一点义气,须王环只好继续硬着头皮,扮演这个心惊胆战的“保密者”。 这天下午,是二年级的体育课。课程内容是篮球,但由于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体育馆内外。 须王环正心不在焉地清点着篮球,眼神不住的忘器材室里面的紧锁的小门瞥去,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好像看到镜夜和秋一前一后进去了......该不会又是去“那个”了吧? 啊啊,光天化日之下,在体育课时间,镜夜胆子也太大了! “诶?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常陆院光活泼的声音响起,他和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带着好奇笑容的脸出现。 光探头看了看堆满各种体育器材、略显昏暗的室内,笑着说:“需要我和馨帮忙吗?三个人清点起来更快哦~” 须王环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不、不用不用!本殿下一个人完全可以!这是老师交给我的重任,怎么能假手他人呢!哈哈、哈哈哈......”他干笑着,心脏砰砰直跳。镜夜和秋......该不会真的在里面吧?千万不要出来啊! 他这副明显紧张、眼神飘忽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双子的怀疑。 馨眯起了眼睛,敏锐的视线在须王环脸上和略显凌乱的器材室内部扫过,语气带着探究:“诶~?这副样子......殿下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 “是谈恋爱了吗?”光也凑近一步,脸上是八卦的好奇,“偷偷在这里和哪个‘公主’约会?需要我们帮你把风吗?”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怎、怎么可能!”须王环的脸瞬间爆红,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本殿下对公关部的每一位公主都是一视同仁的纯洁之爱!怎么可能私下约会!这、这是亵渎!”他义正言辞地反驳,但越发慌乱的神色却更像是在掩饰。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双子越来越狐疑的目光时,救星出现了。 藤冈春绯恰好抱着几本书从器材室外的走廊路过,似乎是刚结束自习要去图书馆。 “春绯!!”须王环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几乎是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出器材室,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啊哈!春绯你来得正好!本殿下正好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在春绯无语的眼神中揽过她的肩膀,半推着她快速离开,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掩饰性的笑声:“哈哈哈哈!光君馨君你们慢慢玩!本殿下先走一步咯!” 第211章 常陆院双子站在器材室门口,看着须王环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同时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带着些许玩味和深思的表情。 “殿下今天......很奇怪呢。”光摸着下巴说。 “嗯,非常可疑。”馨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器材室。里面的小门锁着,静悄悄的。 “要进去看看吗?”光压低声音,眼里闪过恶作剧的光芒。 馨看了看手表,摇了摇头:“算了,马上要集合了。”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虽然有点在意须王环奇怪的反应,但眼下的课更重要。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便转身,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跑去了。 昏暗的器材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和皮革的味道。阳光被高高的、带有铁丝网的窗户切割成细小的格子,只有几缕侥幸穿透,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秋被凤镜夜半压在厚厚的、用于体操练习的运动垫上。身下垫着凤镜夜脱下的、质地精良的藏青色校服外套,他的后背紧贴着柔软的垫子,胸膛因为刚才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还在微微起伏。 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块浸润在水中的琥珀,里面清晰地映出上方凤镜夜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铁门方向,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好像听到门口有说话声?是环?还有......光和馨? 他的嘴唇红润,甚至有些微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水光,显然是被凤镜夜好好地“疼爱”过了。白皙的脸颊上布满了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在那几缕侥幸透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精致脸庞,此刻被羞意和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占据,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凤镜夜就撑在他的上方,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让他整个人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却也让他能将秋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他清晰地看到了秋眼中的紧张,也看到了那层羞赧之下,对他并未推拒的纵容。 这个认知,让凤镜夜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秋敏感的耳廓和侧颈,声音压得极低:“放心。”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秋的皮肤,低声呢喃:“除了我,没有人有这里的备用钥匙。” 秋咬了咬下唇,那饱满的下唇被他咬得微微凹陷,留下一点浅白的齿痕。他的视线瞥向一旁堆积的体育器材,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这段时间,凤镜夜几乎是见缝插针地寻找着独处的机会,将他一点点拖入这段隐秘而炽热的关系里。 在学校,他们是普通的同学。一旦脱离他人的目光,他们便是纠缠不清的“情人”。 “放松下来吧,秋。”凤镜夜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他一边用嘴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秋敏感的侧颈皮肤,感受着对方身体细微的颤栗,一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情绪。 “我......做了准备。” 自从那次在露台,秋默认了他们之间可以存在这种地下关系,也默许了亲吻之后,凤镜夜的心思,就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更深的渴望。他知道秋和常陆院双子早已有过更亲密的关系,这个认知带来了尖锐的嫉妒和痛苦。 但如今,这份认知却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不甘的欲望。 他也想。 想真正地、彻底地拥有秋。 想在那具温热的身体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和记忆。 想弥补所有因错过而失去的“第一次”和“无数次”。 这个体育器材室,是他精心挑选和“布置”过的。偏僻,平时少有人来,门锁牢固,且有合理的借口可以暂时占用。 听到凤镜夜的话,秋微微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惊讶的微光,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 “......会有人......看见的。”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下校服外套的布料。 凤镜夜摇了摇头,他稍稍撑起身体,让自己能更清晰地看到秋的眼睛,同时也让秋看到他眼中的认真和......早已计划好一切的笃定。 “不会。”他肯定地说,“这里很安全。我确认过课表,这节课除了我们年级,没有其他班级使用这个区域的场馆。环也暂时不会回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少年人的笨拙坦诚,“我......查了资料。也...自己清理过了。” 他省略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他想让秋感到舒适,想尽量减少第一次可能的不适和尴尬。他做了能想到的所有准备。 说完,他重新俯身,轻咬着秋凸起的、精致的喉结,动作克制,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引起麻烦的痕迹。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牢牢地锁着秋的眼睛。那双摘掉眼镜后显得格外凌厉、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等待的凤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恳求,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 他在等待秋的许可。 等待那道最后的防线,为他敞开。 时间在寂静和逐渐升温的空气中缓慢流淌。秋能感受到凤镜夜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感受到他喷洒在自己颈间的、越来越滚烫的呼吸。 终于,在长久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对视和沉默后,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他纤长的腿,仿佛不受控制般,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蜷缩起来,白皙的脚踝和小腿无意识地贴上了凤镜夜腰侧的衣服布料。 秋浅金色的眼眸里,那层惊讶和犹豫逐渐被更深的羞意取代,水光潋滟,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他的整个耳朵,甚至连同脖颈,都红了个遍。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为情的颤音:“可是......会弄脏的......” 凤镜夜微微睁大了双眼,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凤眼里,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纯粹的喜悦光芒。 “不会的。”凤镜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低哑,他几乎是立刻回应,动作迅速地、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微微撑起身体,伸手探向自己的校服外套口袋。 摸索了几下,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铝箔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包装反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将其举到两人之间,能让秋看清,声音带着安抚和承诺:“我带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秋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几乎要冒出热气来。他浅金色的眼眸猛地瞥向那个小东西,又飞快地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了掌心,纤长的睫毛颤抖着。 最终,在漫长的沉默后,秋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好。” 凤镜夜眼中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消散,被汹涌的喜悦和炽烈的欲望取代。他不再犹豫,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秋微张的、红润的唇。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悠长地回荡在校园上空。阳光依旧炽烈,将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炙烤后的清新气息和少年们运动后特有的蓬勃热气。 秋独自站在操场边缘一棵梧桐树的树荫下,微微喘息着,他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动人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后,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奔跑。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光洁的额头和颈侧,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眼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理性的薄红,为他温和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近乎靡丽的脆弱感。 他微微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在努力收敛心神,将器材室里那些昏暗光线、灼热呼吸和令人窒息的亲吻所带来的混乱与悸动,都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热风,从操场另一端飞快地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围在中间,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刚才体育课上的趣事——光的扣篮又失败了,馨的羽毛球打赢了隔壁班的谁,须王环殿下试图展示“贵族式投掷标枪”结果差点砸到裁判...... 阳光洒在他们三人身上,勾勒出青春洋溢、亲密无间的画面,引得周围不少同学侧目,投来或羡慕或了然的微笑。 而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操场另一侧,连接着旧教学楼的廊柱阴影下,凤镜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静而理性的光芒,完美地将他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遮掩其后。身上的校服熨帖平整,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第212章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树荫下那三个身影上。 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嫉妒的神情。 相反,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他看着秋和双子说笑着,慢慢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融入其他下课的学生人流中。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凤镜夜才缓缓收回了视线。他微微垂眸,镜片后的那双凤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极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优雅而从容。 这样......就很好。 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语。 秋可以和双子维持着表面“正常”的恋爱关系,享受他们的陪伴和直白的爱意,不必背负背叛的愧疚和压力。 双子可以继续沉浸在拥有秋的幸福里,不必知晓阴影下的秘密,不必承受被分享的痛苦。 而他......则可以继续以“地下情人”的身份,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贪婪地汲取着属于秋的温度和气息,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填补三年错失的空白,满足那份深入骨髓、无法放手的爱恋。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部分。 每个人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幸福。 凤镜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那笑容在阳光下,却莫名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意味。 这种不伦的、危险的关系...... 就让它继续下去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秋和双子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迈着平稳而从容的步伐,朝着与教学楼方向走去。 只有这样...... 每个人,才会幸福,不是吗? 第139章 僵尸男 僵尸男推开英雄协会总部公寓的房门时,电子钟的荧光数字刚跳过凌晨三点。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熄灭,他没有立刻进屋,也没有关门,而是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他昨天被派去消灭了一个鬼级怪人,在两小时内复活了三十多次,衣服更是破破烂烂,此刻这廉价风衣以及内里的灰色衬衫是他在分部随便拿的,他已经清洗了不下五次,但皮肤深处那股铁锈似的血腥气似乎还在骨缝里渗着,心理作用,他知道,可还是摸出烟盒,低头咬出一支。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短暂照亮了他那张名副其实的脸:灰败的肤色,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活像刚从停尸房抽屉里爬出来,连指尖都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白。 他靠在门框上缓缓吐烟,视线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钉在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上。没有表情,没有情绪,谁也不知道这具不死的身躯里此刻运转着什么样的思绪——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战斗分析?任务报告?或者只是纯粹地让过度再生的脑细胞在尼古丁里缓口气。 烟燃到滤嘴时他才动了一下,低头嗅了嗅袖口。确定烟草味盖过了所有不该有的气息,才把烟蒂按进墙角的金属垃圾桶,转身关上了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他弯腰解鞋带的动作很慢,房间里也很静,客厅角落留着一盏夜灯,圆形的光晕在地板上摊开一小圈暖橙色。 他挂好风衣,坐到沙发上。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跳动,他却像忘了怎么眨眼,直到眼珠干涩发痛,才机械地转了转脖颈。 卧室门缝下漏出一线更暗的光。不知看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盯着那扇门。 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先是光从拉大的门缝里淌出来,接着是赤脚踏上地毯的微响。青年站在门口,丝质睡衣的腰带松垮系着,露出小片锁骨和脖颈。黑色头发睡得有些乱,翘起几缕呆毛。那双总是清澈的浅金色瞳孔里还蒙着睡意织成的雾,迷迷糊糊朝玄关望过来——先看到衣架,然后视线一转,才对上沙发里僵尸男红色的眼睛。 “......诶?”秋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像是还没完全醒透。他往前走了两步,赤脚踩在深色地毯上,白皙的脚背和浅粉的脚跟被绒面衬得格外清晰。 僵尸男的视线落在那一双脚上,死水般的表情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秋面前,弯腰,将对方抱了起来。 “我在这里。”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直,干涩,没有起伏。 秋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轻吸了口气,手臂却本能地环上他脖颈。睡衣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细白,搭在僵尸男灰黑色的衬衫领口,对比鲜明。 等意识到是谁,秋眼里的迷蒙瞬间化开了,漾成一片温软的、带着睡意的笑意。 “原来你真的回来啦......”他声音还黏糊糊的,带着鼻音,脸往僵尸男颈窝里贴了贴,“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 僵尸男垂眼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见秋颤动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微微翘起的嘴角。青年身上有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混着被窝里暖烘烘的气息,一股脑涌进僵尸男冰冷的感官里。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抱着人转身往卧室走。 “继续睡吧。”依旧是平铺直叙的语调,但脚步落在地毯上时,却比平时轻了很多。 卧室里的空气比客厅更沉。不是窒闷,是一种被体温和呼吸浸透了的柔软,混着秋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淡香,像晒透的棉布,又像隔夜的温水,暖融融地裹上来。 僵尸男把人放到床上时,秋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没松。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在昏暗床头灯下显得格外亮,仰着脸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晃动的影子。 “和我一起睡吧?”秋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今天......应该很累了吧?” 僵尸男没立刻回答。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脖颈被秋的手臂圈着,灰白的皮肤下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s级第八位的英雄,能徒手消灭龙级怪人的再生怪物,此刻却被这两条细白的手臂“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或者说,不想动。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只是下颌往下压了半寸。 秋这才松开手,手臂滑落时指尖不经意蹭过他颈侧冰凉的皮肤。浅金色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看他直起身,看他抬手解开衬衫纽扣。 动作很熟练。扣子一颗颗崩开,露出底下灰败的、毫无血色的胸膛。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像用刻刀凿出来的,结实,坚硬,看上去完美无比,没有任何伤痕。但只有僵尸男自己知道,他已经经历千万次的复活。 丑陋。僵尸男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进化之家第66号不死实验体。一个本该被销毁的怪物。 衬衫被扔到椅背上。他躺下来,床垫因为他的体重微微下沉。秋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呼吸轻轻拂过他肩膀。 僵尸男没动。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却像有台坏掉的放映机,咔哒咔哒地回放——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基诺斯博士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还有逃出来那天,他爬出排水沟,抬头看见巷子口蹲着的那个身影。秋当时撑着伞,浅金色的眼睛在雨里泛着潮湿的光,朝他伸出手,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只手很暖,暖得他再生中的伤口都发起痒来。 十年了。 僵尸男慢慢转过头。秋睡着了,睫毛乖乖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和十年前比,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清晰,鼻梁更挺,连唇形都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温柔的、生长的痕迹。 可自己呢? 僵尸男抬起手,看着自己灰白的手指。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指甲的长度都没变过。 一种冰冷的恐慌突然攥住他的内脏——如果秋死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但每次都会让他再生速度都停滞一瞬。 秋会老,会生病,会死。 而自己会永远这样,灰白,冰冷,不死不活地存在着。 然后呢? 一个人回到这间公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到天亮?一个人再去打那些永远打不完的怪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过基诺斯博士。摧毁进化之家总部时留了线索,这些年一直在追查残党。 他想问问那个疯子,既然能造出他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不是也有办法……把秋留在时间之外。 可博士失踪了。线索全断。 僵尸男很害怕,害怕到不敢回来,不敢见到秋,他只能把自己一次次扔进更惨烈的战斗,在血肉横飞和不断死亡又再生的循环里,用疼痛和破碎,麻痹那份快要将他吞没的恐慌。 “怎么了?”秋忽然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还蒙着睡意,却清晰映出僵尸男僵硬的脸。他眨了眨眼,抬手抚上僵尸男冰凉的面颊,指尖暖得发烫。 “是战斗不顺利吗?”声音软软的,带着睡意的含糊。 第213章 僵尸男摇头。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秋的额头。秋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活人的气息。只有在这种时候,僵尸男才觉得自己好像也是活着的。 “要接吻吗?”秋忽然问。不是调情,是认真的,观察后的询问。他总是能看出来——看出僵尸男平静表面下那些裂了缝的不安。 僵尸男怔了怔。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毫无保留的温柔,嘴角极其缓慢地、生疏地向上弯了一下:“嗯。” 他吻下去。动作很克制,先是轻轻碰了碰秋的下唇,然后才慢慢加深。十年了,他们接过无数次吻,可僵尸男还是学不会温柔。他的吻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笨拙,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唇齿交缠间,他能尝到秋嘴里淡淡的薄荷味。 秋的手滑到他后颈,指尖插进他短硬的发茬里。直到呼吸开始困难,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僵尸男松开一点,但没退开。额头抵着秋的额头,灰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泛红的脸。 “我爱你。”他说,声音低得发哑,“秋,我爱你。” 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秋眨了眨眼,睫毛颤得厉害。脸颊和耳朵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连脖子都染上粉色。他别开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怎么总是说这样肉麻的话啊......” 但停顿两秒后,他又转回来,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僵尸男,很轻、很认真地说:“我也爱你。” 一瞬间,僵尸男觉得胸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滚烫的,酸胀的,撑得他再生细胞都在发痛。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确认秋的存在,确认这份温度不会消失。 “做吧。”他说。 秋惊讶地睁大眼:“不累吗?” 僵尸男摇头。累?他的身体早就忘了“疲劳”是什么感觉。 再生能力无时无刻不在修复一切损伤,将他维持在所谓的巅峰状态。 只有精神,只有这颗被困在不死牢笼里的心,会在找不到秋的夜里,感到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但现在,他无比清醒,清醒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更紧密的确认。 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僵尸男以为他会拒绝,可最后,秋只是抿了抿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不要害怕,僵尸男。”秋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温热的气流钻进耳孔,“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僵尸男闭上眼。他抱紧怀里的人。 一旦秋死掉——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被他狠狠压下去。 一旦秋死掉,他也会死。 再生能力再强也没用。 他会找到办法。 必须找到办法。 ——自杀。 但现在,此刻,秋还在这里。 暖的,活的,爱着他的。 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秋汗湿的鬓角:“嗯。” 一个单音。像承诺,又像祷告。 不要死,不要...抛下我。 第140章 僵尸男be 事与愿违。 秋的病来得很突然,迅速而沉默地侵蚀着那具僵尸男以为还能陪自己很久的身体。 医院走廊的日光灯白惨惨的,把一切照得无处遁形。僵尸男独自坐在长椅上,弓着背,手肘抵着膝盖,十指插进短硬的发茬里。他的姿势凝固了很久,眼睛盯着地板砖缝隙里某道细小的划痕,视野却空茫茫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巨大的恐慌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口鼻,填满他的胸腔,沉甸甸地压着他那颗本就不该再跳动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早习惯了失去——在进化之家的培养皿里,他接受着那些惨无人道的试验。可那不一样。失去秋,不是肉体的破碎重组,是灵魂被连根拔起,扔进永恒真空。 他的手指在颤抖。指节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真是个懦弱的家伙啊,僵尸男。 他在心里冷笑,嘲讽着这副连病房门都不敢推进去的所谓完美的身体。秋就在里面睡着,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只有他能察觉的、极其稀薄的死亡气息,正一丝丝渗进秋温热的生命里。 红色的眼球缓缓抬起,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望向室内。 走廊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童帝背着那个标志性的绿色书包,停在三步开外。八岁的天才儿童张了张嘴,稚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知如何开口的为难。 “......有什么办法吗,童帝。”僵尸男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 童帝握紧了书包带,喉结滚动。 “太晚了。”孩子的声音压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僵尸男,你还好吗?” 那三个字砸下来时,僵尸男觉得自己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颜色也被抽干了。他的心脏,那枚早该在几十年前就停止跳动的、靠再生能力勉强维系收缩的器官,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攥住。 不是暂停,是彻底停摆。 童帝看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面色,瞳孔骤然收缩:“喂喂,呼吸啊,僵尸男!” 呼吸。对,人需要呼吸。僵尸男像生锈的机械,被这一声扯动了断裂的回路。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然后站起来,动作太急,金属长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会找到办法。” 他的声音冰冷,红色眼眸里只有某种即将彻底崩坏前的平静。 ———— 基诺斯博士打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那副改邪归正后的年轻男人面孔上掠过复杂的惊讶。毕竟站在门口的是十年前从他实验室里逃出去、从此再未主动联系过他的“实验品66号”。 “你有办法让人永生吗?”僵尸男开门见山。 基诺斯推了推眼镜,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还是那张灰败的脸,还是那具不知衰老为何物的躯体。 只是眼神变了。 几十年前这个实验体逃离时,眼里是刻骨的憎恨与决绝。 而现在,现在那红色瞳孔深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把自己烧成灰烬的东西。 “你不是已经不老不死——”基诺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看着僵尸男紧绷的下颌,改了口,“......是普通人。” 不是疑问,是确认。 基诺斯跟着僵尸男穿过医院走廊时,脚步有些拖沓。他不再是那个痴迷于创造“完美人类”的疯狂科学家了,在进化之家总部被琦玉一拳毁灭后,他就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创造出比肩那个男人的生物。 那个突破了限制器的男人。 所以,他彻彻底底改邪归正。 直到站在病床前,看见那个陷在白色被褥里的青年。 基诺斯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吗?”基诺斯压低声音,“这种血清没有经过人体试验。注射进去,他会非常痛苦,而且成功率......”他顿了顿,“不一定百分百。”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动了。 秋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澈,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基诺斯,最后落在僵尸男紧绷的背影上,弯起一个虚弱却依然温柔的笑。 他的声音很轻:“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僵尸男。” 僵尸男背脊僵住。他转头看向基诺斯,红色眼眸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几乎要断了:“别跑。否则——” “我会杀了你。” 基诺斯举起双手,沉默地退出病房。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光被切成一缕细线,然后彻底隔绝。 僵尸男站在门口,他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大脑里亿万个神经元同时发出尖锐的哀鸣。那些细胞在自杀,又在再生能力的强迫下强行复苏,再自杀,再复苏。 每一次循环都扯动他的神经末梢,把他悬在半死不活的临界点上反复凌迟。他觉得自己早就是行尸走肉了。从这具躯壳被改造的第一天起。 “过来呀。”秋伸出手。 僵尸男挪动脚步,在床边坐下,没有开口。喉咙里像塞满了沉甸甸的棉花,压得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秋握住他的手。 “不要担心啦,”青年弯着眼睛,“我会好起来的。” 僵尸男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可他没办法。面部肌肉像灌了铅,所有神经都拒绝执行“笑”这个指令。 秋眨眨眼,看他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骗不过你啊。”他有些无奈,往床侧挪了挪,空出一小块地方,“来。” 僵尸男动作僵硬地脱掉外套,侧身躺上去,小心翼翼把秋揽进怀里。秋的骨架比他小那么多,他收紧手臂,动作很轻。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抖。 不受控制,无法抑制,濒临解体。 “不要害怕哦。”秋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却依然柔软。 “不要担心。我啊,会永远永远陪着你的。” 第214章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僵尸男眉心。 “只要你一直记得我,我就一直存在。不是吗?” 僵尸男漫无边际地听着这些话,每个字都清晰,拼在一起却成了无法解码的密语。 这是诅咒吗?是神明对他这个亵渎生死界限的怪物,降下的最恶毒惩罚吗? 为什么他的心脏这么疼。 疼到他没办法思考任何事。那些怪人,那些任务,那些他以“英雄”之名奔赴的战场,此刻全部褪色成灰烬,他本可以陪秋看更多次日落,本可以少出几次任务,本可以......本可以早一点,哪怕早一点点...... 他是个怪物,废物,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的无能懦夫。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称之为“英雄”。 “我会记得你,秋。”喉咙里那团湿棉花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所以......不要这么快离开我,好吗?” 他瞪着那双红色眼眸,瞳孔因为极力忍耐而剧烈颤抖。他想把秋的样子刻进视网膜,刻进每一次死亡又重生的细胞记忆里。 仿佛这样,无论他死多少次,复活多少次,都不会忘。 “......求你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求你了......” 秋愣住了。 他看着僵尸男那双通红、像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虚弱的脸。他轻轻笑了,眼角却有什么东西滑落,没入枕巾,晕开一小片深色。 “别哭啊,僵尸男。” 他的声音带了鼻音,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搞得我也有些难过了。” 僵尸男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收紧手臂,把秋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怀里,脸深深埋进那个温热的颈窝。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涌出,沿着秋的锁骨往下淌,洇湿了病号服的领口。 秋没有躲。他抬手,轻轻覆上僵尸男后脑,手指没入那短短的发茬。 “我爱你,僵尸男。”他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声音很轻。 僵尸男的身体剧烈一震。 “......我也爱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却一遍遍重复。 “我爱你,秋。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求你了。 基诺斯在外面等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从满格变成红色警告,然后彻底黑屏。他把没电的机器揣回口袋,抬起头时,僵尸男正推门出来。 那张灰败的脸重新覆上那层熟悉的、隔绝一切情绪的面具。 僵尸男在他身旁坐下,从风衣内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他抽出一支咬在齿间,没点。手指在轻微颤抖。 “还需要我为他注射血清吗?”基诺斯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来确认。 僵尸男摇了摇头。 基诺斯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身后那个干涩的声音追了上来。 “到底怎样,”僵尸男盯着手里被揉烂的香烟,“我才能死。” 基诺斯顿住,转身。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创造的生命体,那张永远年轻的、在无数次死亡和再生中淬炼出的完美躯壳。 “你是我创造出的最完美的生命体,僵尸男。”他的声音没有骄傲,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不死不灭。你不会死。” “怎么可能。”僵尸男冷笑,红色眼眸里没有温度。 “只要是人,就都会死。就连我这个怪物——” 他顿了顿,把烟攥进掌心。 “总有一天,也绝对会死。” “但如果你突破了限制器——” “如果你杀不掉我,”僵尸男抬起眼,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会杀掉你。”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基诺斯在这片惨白里和他对视,良久,问:“......你不当英雄了吗?” “有什么意义?”僵尸男垂着眼,掌心的烟丝被揉碎,沾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像干涸的血迹。 他咬紧后槽牙。如果秋不在了,这具不死之身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可能放任秋独自坠入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也无法接受自己被独自抛下,困在这具永不停摆的躯壳里,一遍遍经历时间的凌迟。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某种更彻底的、从内部开始的腐烂。 僵尸男站起来,垂眼俯视基诺斯。 “找到办法杀了我。”他一字一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没有等待回答。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秋还在睡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蜷缩在被褥间,呼吸平缓,僵尸男站在床边,垂眼凝视这张他看过无数次、却永远看不够的脸。 他握紧拳头。 秋,我会陪着你。 没有了你,我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你是我的家人,我的爱人,我的情人,我的恋人...... 除你之外,我的世界再无他人。 秋...... 让我找到办法吧。 让我杀掉自己吧。 我不想独自承受这漫长的永恒与孤独。 那一定是神明最恶毒的诅咒。 第141章 金属球棒 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秋垂着眼,手里汤勺轻轻搅动锅底,浅金色的睫毛在蒸汽里显得有点湿。那头黑长发被一根旧皮绳随意绑在脑后,松松垮垮的,动作间总有几缕不听话地滑下来,垂在脸侧,他也不管,只是凑近汤勺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鲜味在舌尖化开。他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一点。 玄关那边传来开门声,然后是球棒撞在鞋柜边的闷响。 “我回来了——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任务之后的懒劲儿。 金属球棒换好鞋,额头上的绷带白得扎眼,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晃进厨房。然后就不动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那张天生就凶神恶煞的脸对着秋的背影。 又瘦了。他皱着眉,尖锐的犬齿无意识磨了磨下唇。肩胛骨隔着围裙带子顶出两个小尖,腰细得他单手能圈过来。 头发也散了。真是...... “真是没办法啊。”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压得很低。几步跨过去,手指已经碰到那几缕垂落的黑发。秋一愣,勺子差点滑进锅里。 金属球棒没看他,低头把散开的头发拢起来,皮绳在指尖绕了两圈,绑紧。动作意外地轻,和他那张随时要找人干架的脸完全对不上号。 “马上就好了。”秋回过神,仰头冲他笑了笑,“饿了吗?” 饿倒是不饿。金属球棒盯着那笑,喉咙莫名其妙有点发紧。 “都说了我回来做就行了,”他把视线挪开,钉在咕噜冒泡的汤锅上,语气硬邦邦的,“善子也能照顾好自己。”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什么破说法。 秋的眼睛却弯得更深了。他抬手,温热的掌心盖在金属球棒那一头竖起的刺毛上,揉了揉。 “坏,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呢。”他的声音很轻,“当然要好好庆祝呀。” 金属球棒愣住了。 十八岁。生日。 ......可恶,完全忘了。 不对,不是忘了,是他根本不想记着。这几天故意接了一堆任务,就是为了让自己没空想这事。 可秋还是知道,还是炖了汤,还是站在这里对他笑。 他猛地握住秋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头顶扯下来,半拖半拽地往厨房外推。 “我自己来,你别操心了。”语气凶得不行,“善子呢?” “她还没放学......”秋被他推得踉跄,无奈地笑,“那我来洗菜总可以吧?” “完全不需要。”金属球棒头也不回,一把拉上厨房的推拉门,把秋和那副让他心烦意乱的笑容一起隔在外面,“你在这儿只会碍事!”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听见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金属球棒站在原地,盯着咕嘟冒泡的汤锅,耳根烧得发疼。 ......碍事。他说的什么话啊。 秋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不高兴? 可恶可恶可恶! 他抓起菜刀,切菜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成。土豆在砧板上被剁得啪啪响,像在泄愤。可脑子里根本不受控制,画面一帧一帧往外蹦—— 第一次见面那天,秋蹲在他和善子面前,逆着光,浅金色的眼睛像融化的蜜糖。 后来他才知道,秋根本不是那种“拯救世界”的英雄。身体不好,力气也不大,走在路上都会被风吹得眯眼。可那天秋把他们带回了家,第二天早上他和善子坐在陌生的餐桌前,面对热腾腾的味噌汤,谁都没说话。 第215章 善子先哭了。 他没哭,只是把汤喝得一滴不剩,喉咙烫得发疼。 从那天起,他发誓要用这条命护住这两个人。 后来他不再当街头的不良头目,成了s级英雄。 后来他在某天夜里梦见秋,醒来发现自己硬得发痛,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秋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不是那种杂志封面上的漂亮。是笑起来眼角会皱,头发总是绑不好,煮汤时会抿一口然后偷偷弯眼睛——那种让人心脏发紧、视线挪不开、连呼吸都变轻的漂亮。 他本来想,等成年了就说。 可十八岁真的来了,他反而退缩了,跑去打了三天怪人,额头开了道口子都懒得包扎。 真是废物。 金属球棒把切好的菜扔进锅里,“哗”地一声,油花溅起来。他盯着那簇火苗,脸黑得像要吃人,耳根却红得要滴血。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善子刚好推门进来:“我回来了——” 秋从玄关迎过去,弯腰接过书包。善子换好拖鞋,熟门熟路地张开手臂,被秋一把抱起来。她搂着秋的脖子,在脸颊上响响地亲了一口:“秋哥哥今天好香!” “是汤很香。”秋笑着颠了颠她,“长高了,重了。” 金属球棒站在餐桌边,手里还端着汤碗。他看着善子搂着秋的脖子,看着秋侧过脸让她亲,看着那两道影子叠在一起—— 善子是妹妹,妹妹亲家人,很正常。他没资格想东想西。 可他就是......就是...... “哥哥!”善子从秋怀里探出头,冲他挥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生日快乐!” 金属球棒扯了扯嘴角,把那副想杀人的表情收起来一点。他把汤碗放在桌上,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嗯。” 善子没发现他不对劲,蹦蹦跳跳去洗手了。 秋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没什么。”金属球棒撇了撇嘴,垂下眼,把碗筷摆好。 蛋糕是在晚饭快结束时送到的。 秋把蜡烛插好,善子跑去关灯。整个客厅沉入黑暗,只剩下那十八簇小小的火苗,在空气里微微摇曳。 暖黄色的光映在秋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被烛火点亮,像盛着一小汪融化的蜜。 金属球棒盯着那光,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哥哥快许愿!”善子在旁边催促,双手合十,比他还急。 许愿。 他闭上眼。 ——希望秋的身体好起来。 ——希望善子平安长大。 ——希望...... 他停顿了很久。 ——希望明年今天,秋还在我身边。 以家人的身份也好。 别的身份......更好。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黑暗里,善子欢呼着跑去开灯。秋低下头,开始切蛋糕。刀刃划过奶油,他侧脸的线条安静而温柔。 金属球棒看着他,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又松开。 明年。 明年他一定说。 善子睡了,秋关上卧室门,走进客厅。金属球棒坐在沙发角落,姿势僵硬,明明一米八几的个子,愣是缩出了一种“别过来”的气场。 秋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很近,近到金属球棒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香。 “怎么了?”秋偏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金属球棒撇了撇嘴,没回答。他把视线钉在电视黑漆漆的屏幕上,仿佛上面正在播什么非看不可的节目。 “你不要熬夜,”他闷声说,嗓音硬邦邦的,“现在该睡觉了。” 秋没动。 “如果坏不告诉我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软乎乎的尾音,“我睡不着诶。” 金属球棒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是撒娇吧?这绝对是撒娇吧? 他抓了抓那一头竖起的刺毛,用力到头皮都有点发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没什么。” 秋眨了眨眼。然后那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金属球棒彻底僵了。 他可以一棍子把虎级怪人抡飞二十米。他可以跟鬼级对轰半小时。他的气势曾经让整个街区的混混听见名字就绕道走。 现在他被一只手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秋又靠近了一点。沙发那点凹陷被压得更深。 那只手从他的手腕滑上来,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告诉我吧。”秋的声音很轻,“我们是家人。有任何问题,都要一起面对,不是吗?” 金属球棒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烧到眼眶都发烫。他猛地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沙发背。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蠢透了,赶紧抬起手,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 “......但你,”他闷在掌心里,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不要生气。” 秋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原来是真的和我有关?”秋的语气带着点意外,“是我最近做了什么事让坏不高兴,还是——” “不是!”金属球棒猛地放下手,那张天生凶狠的脸正对着秋,吊梢眉拧成结,尖锐的犬齿露出来半截,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不是这个......” 他盯着秋,浅金色的眼睛,微翘的嘴角,垂在脸侧那几缕又散下来的黑发。视线飘开一瞬,又硬生生拽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我——”金属球棒攥紧拳头,骨节咔哒轻响。他用这辈子打架前抡球棒的气势,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挖了出来:“我喜欢你,秋。” 他盯着秋的眼睛,不敢眨,“可以和我......交往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破台词。太正式了,太蠢了,太像电视剧里那些等着被发好人卡的配角。他应该在厨房里就说,应该在吹蜡烛之前就说,应该在善子还在场至少还有个缓冲的时候说—— 秋的眼睛微微睁大。浅金色的睫毛向上扬起,,露出后面那片他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安静的湖。 “诶?”秋眨了一下眼,声音很轻,“是开玩笑吗?” “不是。”金属球棒立刻接上,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的,真心喜欢你。” 他又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尾音在发抖。真丢人。 秋笑了:“好啊。” “......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们——”金属球棒的话卡在半截。 “好哦。”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金属球棒,里面倒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和少年那张呆掉的、完全失去气势的脸。 金属球棒忘了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开始发热。 可恶。 他垂下头,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动作很重,几乎是在搓。 “......谢谢你。” 第142章 金属球棒he 一切好像和之前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早餐桌上,秋把味噌汤端过来,顺手摸了摸金属球棒的刺头,笑着说“慢点吃”。金属球棒埋头扒饭,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他用余光瞥见秋低头喝汤时垂下的睫毛,浅金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差点被米饭噎住。 可恶。都交往了,怎么比没交往的时候还怂。 金属球棒咬着筷子,陷入了一个十八年来从未面对过的困境—— 谈恋爱,到底应该做什么? 他们本来就是家人。住一个屋檐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他给秋煮过感冒时的姜汤。现在关系变了,可这些事本来就每天都在做。 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有限的“恋爱知识储备”。街头打架的时候听过混混们吹牛,什么“带她去吃拉面”“搂肩膀的时候手别抖”之类的。 但那是男女。 他喜欢的是秋,是男的,男的跟男的...... 该死,完全不知道。 更麻烦的是,他是s级第十五位英雄。走在大街上随时有人认出来:“是金属球棒!”“可以合照吗!”“签个名吧!”他连和秋一起逛超市都得挑半夜,更别说去观察“正常恋人怎么相处”了。 他想了三天,终于想起来一个人—— 性感囚犯。 那家伙不是号称恋爱经验丰富吗?虽然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让人想揍他,但......好歹有点经验吧? 问题是,那家伙现在是入狱状态,得去监狱找。 金属球棒花了半天时间,在监狱附近的便利店门口堵到了正在买草莓牛奶的性感囚犯。 第216章 “啊啦~这不是金属球棒酱吗?”性感囚犯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粉色囚服,外面套着一件毛衣,彩虹色的,上面织着一颗巨大的心。 听到金属球棒吞吞吐吐说完来意,性感囚犯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呜呜呜......我看好的可爱男生,终于还是喜欢上了别人吗?” “但是没关系!”他一把握住金属球棒的手,热泪盈眶,“我会告诉你的,恋人之间究竟应该怎么做!毕竟——”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彩虹毛衣,满脸骄傲,“这件毛衣,就是我亲爱的男朋友满怀爱意亲手织的呢!” 金属球棒低头看着那件配色辣眼睛的毛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性感囚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狱警,从囚服深处摸出一个东西,神神秘秘塞进金属球棒手里。 “这可是我最爱的珍藏,”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既然是为了球棒酱的恋爱,就送给你了。” 金属球棒低头一看—— 瞳孔剧烈收缩。 封面上,两个男人叠在一起,姿势非常、非常、非常直白。 他的脸“腾”地炸开,从耳根红到脖子。 “谢、谢了!”他把碟片往外套里一塞,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性感囚犯的呐喊:“我会继续为你应援的——!” 碟片像个烫手山芋,揣在他外套里一路烧回家。 今天运气好,秋和善子一起去采购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金属球棒坐在自己房间里,盯着那张封面火辣的碟片,喉结上下滚动。 ......只是学习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只要不让秋发现就行了。 他把碟片塞进播放机,拉上窗帘,房间里陷入昏暗。 屏幕亮了。 声音出来了。 金属球棒的表情从严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嫌弃,最后定格在“我为什么要看这个”的麻木里。 他不是同性恋。 这件事他可以确定。 屏幕里那两个男人滚来滚去,他只觉得......恶心。不是歧视,是真的生理性不适。那些黏糊糊的声音,那些夸张的动作,他看了五分钟就想关掉。 但是—— 他愣住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不是屏幕里这两个陌生男人。是秋。是秋的眼睛,秋的嘴唇,秋垂下头时滑落的黑发。是秋笑着叫他“坏”时,那份柔软的包容。 如果是秋呢? 如果是秋和他......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屏幕上。下面那个看上去好辛苦,脸都皱成一团了。 秋的身体那么弱,肯定不行。 金属球棒的喉结剧烈滚动。他身强力壮,s级英雄,连鬼级怪人都能硬扛。如果是他的话...... 可恶! 他猛地抱住头,十指插进刺毛里,用力到头皮发疼。 他在想什么!秋身体不好,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怎么能想这种事! 可是...... 画面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秋被他抱在怀里,秋仰起头看着他,秋的嘴唇微微张开,浅金色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 门开了。 金属球棒僵在原地,保持着抱头瞪屏幕的姿势,一寸一寸转过头。 秋站在门口。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似乎是想问他怎么不出去吃饭。 然后那视线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非常、非常、非常清晰。 秋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张白皙的脸从颧骨开始,一点一点染上红色,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睡衣领口遮住的锁骨。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他猛地垂下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抱、抱歉,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我不知道你......有这方面的......” 他咬住下唇,没说完。然后转身,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金属球棒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完了。 全完了。 善子睡着之后,金属球棒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 他从来没这么怂过。面对龙级怪人他没有怂过,被十几条混混堵在巷子里他没有怂过,额头开瓢流血他没有怂过。 现在他站在秋的房间门口,却完全失去了气势和勇气。 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进来吧。”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和平时一样温柔,听不出什么异样。 金属球棒推开门。 秋刚洗完澡。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气,有几缕贴在脸侧。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小片锁骨。被热水熏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衬得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格外清澈。 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抬眼看过来时,神情安静又柔和。 金属球棒站在门口,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坏?”秋偏了偏头,长发滑过肩头,露出一点耳尖,还带着洗澡后的红晕,“进来坐吧。” 金属球棒机械地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那个......”他开口,声音干涩得要命,“刚才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我不知道谈恋爱该怎么谈。”金属球棒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们以前就是家人,现在还是家人,我......我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所以我去找了性感囚犯那个笨蛋,问他人和人谈恋爱都干点什么。” 他顿了顿,耳朵烧得发疼。 “然后他就把那个碟片给我了,说什么是他最爱的珍藏。我没想看的,我就是想......学习一下。但那个片子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对上秋的眼睛:“我没有在里面做那种事。真的没有。” 秋静静地听完,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拼命想解释自己的大狗,“我没有误会,坏。”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低声道:“你成年了,对这些好奇也很正常。我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又是那种眼神。那种包容的、温柔的、像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的眼神。 金属球棒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秋。”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秋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用这种看小孩的眼神看我?” 秋眨了眨眼,有点困惑:“我看坏的眼神......怎么了?” “就——”金属球棒抓了抓头发,“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包容,什么都说‘没关系’,什么都顺着我。就像......就像在照顾善子一样。” 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是恋爱不就是这样吗?互相喜欢,在一起,就够了呀。” “不是。”金属球棒猛地抬起头,“不是只有这些。” 他盯着秋的眼睛,那双浅金色的、永远温柔包容的眼睛。他想要的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他知道不是这样,不是“在一起就够了”。 “......还有别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 秋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温水。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金属球棒的手腕。 “那么,”秋弯起眼睛,“坏可以教教我吗?”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坦然,可金属球棒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反手握住秋的手。那双手比他小一圈,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 “要接吻。”他的声音发紧,“还有......” 他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还要上床。” 秋的脸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红晕。是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子,烧到睡衣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锁骨。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他垂下眼,又抬起,眼睛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着金属球棒,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清澈。 “如果坏想这么做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抖,“我都可以的。毕竟是我答应了坏嘛。” 金属球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都可以”。不是“因为是答应过的”。不是这种—— 他猛地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几乎没有。他能闻到秋身上淡淡的清香,刚洗过澡的那种,混着洗发水的味道。秋的睫毛就在他眼前,那么长,那么软,微微颤着。 他停住了。 咬紧后槽牙,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不行。秋说了“都可以”,但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不是“都可以”,不是迁就,不是...... 第217章 “我们接吻吧,坏。”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金属球棒脑子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啪”地断了。 他吻上去。 秋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还要软,还要热。他不懂什么技巧,只知道贴着、碾着、笨拙地索取。秋的呼吸乱了,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他顺势把秋压到床上,秋陷在里面,黑发散开,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浅金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他亲得有些红,微微张着。 “秋......”他撑在秋上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喜欢你。” 不是那种对哥哥的喜欢。不是家人那种喜欢。是想要亲他、抱他、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喜欢。是想成为他“不一样的人”的那种喜欢。 秋看着他,弯起眼睛:“我知道。” 他伸出手,环住金属球棒的脖子。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眼底,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迁就,只有一片柔软的、确定的湖。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金属球棒低下头,把脸埋进秋的颈窝。那片皮肤温热,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和他自己发烫的呼吸混在一起。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这一次,他知道他们真的“不一样”了。 第143章 if僵尸男进入平行世界 僵尸男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英雄协会的会议室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刺得他眼眶发酸。他眨了眨眼,猩红的瞳孔缓缓扫过四周,童帝在低头摆弄背包里的仪器,性感囚犯正对着玻璃窗整理那头夸张的头发,金属球棒坐在斜对面,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一种僵尸男从未见过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会议桌正前方,一个协会干部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怪人灾害分布趋势”之类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灰白、干枯,指节分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秋去世后的那些年。不,那些岁月已经不能用“年”来计算了,那是没有尽头的酷刑。 他记得自己已经退出英雄协会了。 确切地说,是秋死后第三个月,他递交的辞呈。他试过一切。跳楼,烧炭,卧轨,吞枪,把自己扔进深海,让怪人撕碎,在高辐射区待到细胞崩溃。 每一次都死了,每一次都活过来。 死亡对他而言不是解脱,只是一段短暂的、黑暗的、然后被强行终止的暂停。 绝望像酸液一样,日日夜夜腐蚀着他。 他找过基诺斯。那个疯子科学家研究了三年,最后推着眼镜说:“理论上你的再生能力已经和生命本质绑定......除非找到能彻底湮灭你所有细胞的方法,否则......”后面的话僵尸男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死不掉。 秋死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杀死自己。有时候一天好几次。 疼痛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件事的东西——但复活后,记忆会加倍清晰。 他只能靠那些录像活着。 手机里存着秋拍的所有视频。做饭的秋、浇花的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的秋。最多的是秋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浅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温柔: “僵尸男,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咖喱哦,早点回来。” “僵尸男,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诶,我买了花” “僵尸男......我爱你。” 每次看见,他都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 心脏被攥紧,血液倒流,呼吸停摆。 然后复活,然后重来,然后循环。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像是自虐。 他开始接最危险的任务。挑战龙级,挑战龙以上。自虐一样地冲进战场,被撕碎,再生,再被撕碎。 或许某一次,在濒死的那几秒,他能再次看见三途川对岸的秋。 但秋从来没有出现过。 所以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为什么要让他不死不活?为什么要让秋那么快离开? 是诅咒吗?是神明对他这个亵渎生死界限的怪物的惩罚吗? 为什么——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英雄协会参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僵尸男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起身。 金属球棒第一个跳起来往外冲,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跑得比看见怪人还积极。 童帝收拾着笔记本,小声嘀咕:“谈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化这么大吗?这才交往几个月,金属球棒简直像换了个人......” 性感囚犯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眼角闪着感动的泪花:“我看好的男孩得到幸福......也是我的幸福啊......” 僵尸男皱了皱眉。 金属球棒谈恋爱了?他记得......不,他不记得。上一世(如果那能叫上一世的话),金属球棒根本没有恋爱对象。他们虽然不熟,但s级英雄的动向多少知道一些。 算了。不重要。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秋。 僵尸男穿过走廊,乘电梯,站在自己公寓门口时,才发现手在抖。 门把手冰凉。 他握着它,没有动。 如果开门之后,什么都没有呢? 如果这一切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是他被绝望折磨到崩溃后产生的最后一场梦呢?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他了。那些录像是唯一证明秋存在过的东西,可屏幕里的秋不会呼吸,不会眨眼,不会在他说“我回来了”的时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欢迎回来”。 如果现在开门,里面是空的怎么办? 如果秋不在,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再承受一次吗? 僵尸男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玄关的灯是关着的。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空气是冷的。 没有香草荚的味道,没有奶茶的味道,没有秋的味道。 什么都没有。 僵尸男站在玄关,看着光秃秃的地板。那双他亲手铺的地毯不见了,秋喜欢的那盆绿萝不见了,墙上挂着的合影不见了。 他走进客厅。 卧室门开着,里面空荡荡。 衣柜开着,里面空荡荡。 阳台门开着,外面只有晾衣架在风里轻轻晃动。 僵尸男站在客厅中央,垂着眼睛,盯着地板。 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神明怜悯,不是什么重来一次。只是又一次折磨。让他以为有机会,让他看见希望,然后再一次—— 他握紧的拳头在发抖。 但是没有秋的世界,他回来有什么意义? 他宁愿继续在那个没有秋的时空一遍遍杀死自己。至少那里还有回忆,还有录像,还有秋留下的痕迹。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神的恶作剧。 一定是。 —————— 秋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恶意的、让人不舒服的注视。 是......怎么说呢? 像有一道目光,远远地、安静地追着他,从不靠近,也从不消失。 第一次是在接善子放学的路上。 第二次是在超市买菜。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习惯了。或许是错觉吧,最近太累了。 “怎么了?”店员问。 秋回过神,弯了弯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没事,麻烦帮我把这束包起来吧。” 店员热情地介绍着今天的特价花材,秋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刚才的感觉。 不是错觉。他知道不是。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呢?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街上。秋从花店出来,怀里抱着包好的洋桔梗,浅金色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他穿着浅色的针织衫,衬得整个人温柔得像幅水彩画。 他准备先去买菜。 青年抱着花,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脸上和肩膀上跳跃。刚拐过一个街角,前方突然传来尖叫声。 秋抬起头,愣住了。 十米开外,一个巨大的、丑陋的怪人正在砸一辆汽车。 虎级怪人。 秋站在原地,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他和怪人之间。 背影很高,穿着黑色风衣。露出来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陈旧的石膏。那人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斧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僵尸男。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是僵尸男!” “太好了!” “s级英雄来了!” 虎级怪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三分钟,战斗结束。僵尸男收起斧头,转过身。 第218章 猩红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秋。 秋站在原处,怀里的花还抱着,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头氤氲着一点水光,是刚才受惊的后遗症,还是阳光太刺眼,他自己也分不清。 僵尸男看着他。 阳光把秋的头发得发金,针织衫柔软的质感让人想伸手摸一摸。他比记忆中年轻一些,眉眼还没有后来那些细纹,站在花店门口的样子,干净得像刚被洗净的水果。 他还活着。 他就在这里。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和他度过十年,不知道自己会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忽然倒下,不知道自己在死前最后说的那句话是—— “僵尸男,我爱你。” 僵尸男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他想开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不能太出格。不能吓到他。秋现在不认识自己。要慢慢来,要—— “你还好吗?”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还平直,像在念任务报告。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像是怕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秋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里头漾开温柔的光。 那笑容僵尸男在录像里看过几千几万遍,每一次都让他死一次。 “我很好,”秋说,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谢谢你,僵尸男。” 僵尸男没说话。 他盯着秋,一动不动。猩红色的瞳孔像是被钉住了。 秋被他看得有点莫名。s级英雄的个性各有千秋,这位大概是属于沉默寡言型的?但人家毕竟救了自己,总要表示一下感谢。 “那个......”秋想了想,礼貌地开口,“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来我家吃顿饭吧。我想好好谢谢你。” 只是客套。 正常人都会婉拒的客套。 僵尸男看着他,点了点头。 秋愣了愣。 “......好的,那请跟我来吧。”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秋没回头,心里却想着:原来s级英雄也有这么干脆的人啊?不过也是,毕竟是金属球棒的同事,s级英雄之间还是得打好关系啊。 他抱着花往前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僵尸男跟在他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 他看着秋的背影,看着他黑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看着他抱着花的姿势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想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想冲上去抱住他。 他想告诉他,自己找了他多久,等了多久,死了多少次。 但他只是沉默地跟着,隔着三步的距离。 猩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秋死掉。 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到杀死自己的方法。 在陪他过完幸福的一生之后。 第144章 if僵尸男进入平行世界(完) 僵尸男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鞋柜上摆着一小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一看就被人精心照料过。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种......家的味道。 “僵尸男先生?” 秋放好了花,回过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温柔。 僵尸男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那大概不能算笑。他太久没笑了,脸上的肌肉都快忘了该怎么动。 走进去,客厅比他想象的更“秋”。羊毛绒地毯是浅灰色的,踩上去软得让人想脱鞋。沙发上扔着几个靠枕,有一个是毛茸茸的兔子形状。电视柜旁边甚至还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玩偶熊,系着红色蝴蝶结。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他走过去,垂眸盯着那张照片。 秋站在中间,弯着眼睛笑,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照得发亮。左边是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对着镜头比耶。右边—— 右边是一个黑刺猬头的少年,臭着脸,但嘴角分明在往上翘。 金属球棒。 僵尸男盯着那张脸,赤红的眼珠一动不动,握紧了拳头。 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这是我的家人们。”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他走到僵尸男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张照片,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柔软的光。 “女孩子是善子,男生是坏。”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和温柔,“你们都是s级英雄,应该互相认识吧?他的英雄名叫金属球棒呢。” 僵尸男偏过头,看向秋。 秋就站在他旁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正垂眼看着相片,嘴角弯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把那片从颧骨蔓延到耳廓的红晕照得格外清晰。 他抿了抿嘴,抬起眼,正对上僵尸男的目光。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耐心和包容。好像被人盯着看也没什么,好像不管怎样他都会温柔地等着。 “......僵尸男先生?”秋眨了眨眼,“你还好吗?” 僵尸男瞳孔紧缩,猛地别开头。 “......抱歉。”声音又干又哑,但他还是没忍住,“......是亲生的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哪有第一次来别人家就问这种话的。 秋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他低声说,“坏和善子是孤儿。一次巧合,我遇见了他们,然后就开始一起生活了。” 僵尸男觉得自己没法呼吸了。 一样的。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雨夜吗? 是秋撑着伞,看见巷子里蜷缩的两个小身影吗?是秋蹲下来,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说“跟我回家吧”吗?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遇见秋的不是他。 “这样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明白了。” 顿了顿,“所以,你现在在和金属球棒交往吗?” 秋的脸腾地红了,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一路烧下去。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汪化开的蜜,睫毛颤了几下,他垂下眼,又抬起,抿了抿嘴。 “坏......是个很好的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他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很幸福。”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明明带给秋幸福的人是他。明明和秋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人是他。明明被秋爱着的人是他。 为什么是金属球棒? 那个混蛋,偷走了他的人生吗? 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愤怒、不甘、绝望、孤独,混在一起,烧得他胸口发疼。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骨节咔哒响。 僵尸男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横冲直撞,完全找不到出口。 秋感觉到了。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担忧。他微微皱眉,伸出手—— 手指停在半空。 僵尸男握住了它。 很冷。僵尸男的手太冷了。秋的手却是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团刚刚好的火。他握着那只手,感受到那脉搏一下一下地跳,活着的,温暖的,真实的。 秋的眼睛缓缓睁大。 僵尸男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大概什么都写出来了——写满了他不该写的、会吓到人的东西。 然后他终于放开了青年。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僵尸男扭过头,看向阳台。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那些绿植上,叶片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手指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抿了抿唇。他重新挂上那个温柔的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僵尸男先生想吃什么呢?一会儿我让坏买食材回来吧。” 僵尸男的声音沙哑:“......我都可以。” 金属球棒回来的时候,僵尸男正坐在沙发上,和秋一起整理花束。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有点怪。但热血笨蛋的直觉让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应对方式——“我回来了,秋!” 青年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抬头看向门口,眉眼弯弯,声音柔软:“欢迎回来。东西买好了吗?” 金属球棒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嘴角咧到耳根:“当然。” 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到沙发上。 僵尸男坐在那里,正和秋一起整理花束。刚才秋说要教他插花,他就坐下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秋让他坐,他就坐。 金属球棒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今天谢谢你了,僵尸男。” 如果不是这家伙,秋可能会受伤。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就烦躁得想砸墙。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在清剿这个街区的怪人了,那些该死的东西却像是永远杀不完。 第219章 僵尸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追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着秋跟着金属球棒一起进了厨房,看着那扇门被关上。 然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手里那枝花被捏碎了。花瓣的汁液渗进掌心,凉的。 他低头看着那些残破的花瓣从指缝间落下,落在米色的地毯上,猩红色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厨房里的声音,一字不漏地钻进他耳朵。 “秋,我都说了你不用进来啊,让我处理就行。”金属球棒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又混着别扭的关心。他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青年的脸,安慰到,“今天吓到了吧?” 秋笑起来,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僵尸男先生出现得很及时呢。” “那个家伙......”金属球棒嘀咕着。他和僵尸男确实不熟,英雄会议上偶尔碰面,基本没说过话。他一直以为那家伙是独来独往的类型,没想到会这么随和地跟来家里。 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啦,我来帮忙洗菜吧。这样可以吗?”秋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金属球棒嘟囔了一声,听起来不太满意,但脸上已经扬起了笑:“真是拿你没办法。记得用温水。”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欢迎吻呢?”金属球棒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黏糊的期待。 秋有些慌乱:“坏......僵尸男先生还在外面呢。” “又没关系。”金属球棒的眉头肯定拧起来了,“谈恋爱不都这样?他肯定不在意的。” 说完就有些黏黏糊糊的抱住了秋的腰,将青年抵在了案台上,凑近,鼻子蹭着鼻子,低声道:“亲一下吧,秋,亲一下吧。” 青年实在是没有办法,那双浅金色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纵容,他的脸更红了,抬起手臂环住金属球棒的脖子,小声道:“只有一下哦。” 金属球棒眼睛一亮,狠狠点头,接着便毫不客气的亲了上去。 他们亲了很久,到最后,金属球棒才终于放开了有些喘息的秋,到现在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硬了。” 有什么东西碎了。 僵尸男低头,看见茶几上的玻璃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流出来,又很快被再生的皮肤挤出去。 他没动。 秋的声音带着点慌乱:“你自己先处理一下,坏。现在......不可以!” 僵尸男手里的玻璃杯滑落。 “砰——” 碎了一地。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门被拉开,秋快步走出来:“僵尸男先生?”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那摊碎玻璃,和洒了一地的水。 还有茶几上那束被揉烂的花。 秋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摊碎玻璃,皱了皱眉。 “诶?他走了?”金属球棒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既然这样的话,我可以继续了吗?” 秋的脸又红了。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天台上风很大。 僵尸男站在栏杆边,垂着眼睛看下面的城市。车辆像蚂蚁一样爬动,行人小得像尘埃。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偏西,久到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很空。 不,不是空。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世界的秋,会在他回来的时候笑着说“欢迎回来”。会在睡前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僵尸男,晚安”。会在镜头里看着他,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那个世界的秋,是他的。 可那个世界没有了。 这个世界也有秋。这个世界的秋会笑,会温柔,会善良地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 是金属球棒。 是那个热血笨蛋。 僵尸男闭上眼睛。 他想回去。 回到那个没有秋的世界。至少那里还有录像,还有回忆,还有秋留下的痕迹。 那里没有希望,所以也不会失望。 他可以继续一遍遍杀死自己,至少那很诚实。 这里。 这里有秋,但不是他的秋。 这里有幸福,但和他无关。 这里有一个完整的、温柔的、美好的世界,唯独没有他的位置。 太不公平了。 太痛苦了。 他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眸子看着脚下的深渊。 没有秋的世界,活着也是死的。 有秋但不是他的秋的世界,活着比死还痛苦。 所以他选择—— 他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在下坠。他想,或许这一次,在三途川能见到那个真正的秋。 第145章 if僵尸男灵魂互换 僵尸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卧室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在对面墙上亮着,荧荧的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灰白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开会,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体很僵硬,像很久没动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灰白色的手。没问题。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电视机里在放什么东西。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我爱你。” “......我爱你,僵尸男。” 僵尸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钉在屏幕上。 画面里是一个青年。逆光站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轮廓镀成毛茸茸的金色。黑发有几缕垂在脸侧。皮肤白,但不是他这种死人白,是透亮的、有血色的白。浅金色的眼睛像融化的琥珀,温温柔柔的。 青年正看着镜头外面,弯着眼睛笑。 “我爱你。”他对着镜头外说。然后视线转过来,直直看进镜头,看进僵尸男的眼睛里,“我爱你,僵尸男。” 僵尸男的心跳漏了一拍。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抽搐了一下,疼得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活了这么久,他见过的人、杀过的怪人、擦肩而过的路人,不可能有这种眼睛。 这种颜色,见过就不会忘。 那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陌生人对他说“我爱你”? 为什么他的心脏会疼? 僵尸男的眉头拧紧了。那张本来就冷淡的脸此刻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站起来,腿有点软,肌肉不听使唤,握拳试了试,力量控制不住,轻一下重一下的。 他环顾四周。 卧室比他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大了不少。床头的墙上挂着装饰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一看就有人天天浇水。地板上有地毯,踩上去软得让人不习惯。柜子上还扔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兔子形状的。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偶尔会有烟灰缸和没洗的咖啡杯。 但这里—— 僵尸男的目光停在床头柜上。 一个相框。他走过去拿起来。 照片里两个人。一个是刚才电视里那个青年,黑发,浅金色眼睛,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另一个,是他自己。 灰白色的脸,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青年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比着耶。 僵尸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试着回忆。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 手机。对,手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电了。充上电,开机的那一瞬间,消息提示音像炸了一样响起来。十几条,几十条,上百条。 英雄协会本部:僵尸男先生,关于您退出英雄协会的申请,请再考虑一下。 童帝:僵尸男,你真的不当英雄了吗? 金属球棒:喂,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 僵尸男握着手机,彻底愣住了。 退出英雄协会? 他什么时候退出过? 电视里的画面又开始循环。青年在阳光下弯着眼睛,对着镜头里面说话。 “我爱你。” “我爱你,僵尸男。” 僵尸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张灰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赤红的眼珠一动不动地钉在屏幕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五脏六腑像被搅碎了,又在再生能力的作用下强行拼回去,再搅碎,再拼回去。 疼。疼得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必须找到答案。这个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僵尸男眉头一皱,转身走向玄关。他向来独来独往,除了英雄协会的人没人会找上门。难道又出事了? 第220章 穿过客厅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太亮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金色。沙发上扔着好几个靠枕,有花的,有素色的,乱七八糟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茶几上摆着水果盘,旁边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阳台上支着画架,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颜色涂到一半,调色盘还放在旁边。 太......满了。 这种“满”,让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基诺斯。 僵尸男没有任何犹豫。从风衣内侧抽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抵在基诺斯眉心。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没有起伏,却让人脊背发凉:“基诺斯,你来找死吗?” 基诺斯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很奇怪,看了一眼抵在眉心的枪口,又看了一眼僵尸男的脸,然后慢慢抬起手,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小瓶试剂。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管里轻轻晃动。 “这是你要的毒药。”他的声音很低,“我想,应该可以彻底让你死掉。” 僵尸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动。 “......什么?”他盯着那瓶试剂,眉头拧成死结。 基诺斯看了他三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是僵尸男吧?”他说,语气平静,“或者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僵尸男。” 僵尸男没说话。枪口还抵着他眉心,但手指的力道松了一点:“......解释。” “先让我进去。”基诺斯说,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这个故事太长了。” 僵尸男盯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和审视。他在判断,判断这个疯子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把戏。 但最终,对真相的好奇压过了对仇人的杀意。 他放下枪,侧身让开。 基诺斯走进那间明亮的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的靠枕、茶几上的水果、阳台上未完成的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开始讲。 讲一个他亲手创造的、完美的实验体。 讲那个实验体如何在最黑暗的时候遇见一个人。 讲那个人如何收留他、陪伴他、爱他。讲他们如何一起生活了十年。 讲那个人如何生病、如何消瘦、如何在那间医院的病房里,对那个实验体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僵尸男。” “那个人叫秋。”基诺斯说,从怀里掏出那瓶试剂,轻轻放在茶几上,“你大概很快就会回去。这是他需要的。” 他站起身,看着那个僵硬的背影,停顿了一下,“你们是不一样的,僵尸男。” 门关上了。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耳鸣。 僵尸男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张灰白色的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这个世界,抱过那个人。牵过那个人。大概也......擦过那个人的眼泪。 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短,很冷,像自嘲。 “废物。” 他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试剂上,又移开,然后停在了电视柜上,那里摆着更多的照片。 他走过去。 一张一张看。 有他和秋站在樱花树下的。有秋和他一起做饭的。有秋趴在沙发上看书、他在旁边睡觉的。还有一张,秋拿着相机自拍,他在后面被拍进去,脸上还沾着奶油。 每一张里的他,都在看秋。 僵尸男盯着那些照片,胸口又开始疼。那种熟悉的、被搅碎又重组的疼。 他别开视线,走回电视前。地上散落着一堆碟片,每一张都用记号笔写着字。 “秋第一次做饭” “秋生日” “秋毕业” “秋......” 他蹲下来,随手翻着。然后停住了。 一张碟片放在最下面,封面上写着“给僵尸男”。看上去很新,没拆封过。 他拿着那张碟片,坐回沙发上。 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个胆小鬼。拍了不敢看,留着等死。 他拆开,塞进播放机。 屏幕亮了。 这一次不是阳光下的笑容。是病床。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秋靠在床头,比照片里瘦了很多,下巴变尖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浅金色的,像一汪不会干涸的融金。 他对着镜头笑。笑得还是那么软,那么温柔。 “僵尸男,”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轻,带着一点沙哑,“当你看到这则视频的时候,或许我已经离开了。” “请不要为我感到伤心。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秋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抿了抿嘴,又抬起眼,笑得更好看了。 “我常常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吗?如果有的话,我大概会变成风,变成阳光,变成你抽的烟里那一缕飘散的白雾。你不会看见我,但我一定在。” 他顿了顿,轻轻咳了两声,胸腔震动着那具过于消瘦的身体。 “一眨眼,我们就在一起十年了呢。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的眼睛弯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十年辛苦你了。又要打怪人,又要照顾我这个随时会倒下的身体。压力很大吧?你从来不跟我说,但我知道。我很感谢你,僵尸男。虽然一直说是我找到了你,但实际上,你也找到了我呢。” 僵尸男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真的很抱歉啊,僵尸男。”秋的声音更轻了,“没办法再继续陪你了。” “不要伤心,也不要痛苦。你的生命太长了,长到可以遇见很多人,很多事。未来会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在等着你。所以,不要回头。” “我会为你的幸福而感到幸福。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最后的心愿。” 屏幕里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又抬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直直看进镜头,看进屏幕这端猩红色的眼睛里。 “最后——”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依然温柔,“我爱你,僵尸男。真的很爱你。” “如果有另外一个世界,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屏幕暗了。 公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僵尸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流出来。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他盯着暗掉的屏幕,盯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灰白色的、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他突然很嫉妒。 嫉妒那个可以抱着秋入睡的自己。嫉妒那个被秋等待、被秋照顾、被秋爱了十年的自己。嫉妒那个拍了这些录像却不敢看、到最后还能被秋喊着名字死去的混蛋。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这些?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他抬起手,捂住脸。 那个叫秋的人,他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他笑起来眼角会挤出细细的笑纹。他做饭的时候头发总是会散下来几缕。 ......他会说“我爱你”。 对着镜头说,对着那个世界的他说。 不是对着他。 不是对着这个坐在陌生公寓里、看着陌生录像、嫉妒得快要发疯的他。 僵尸男放下手,猩红色的眼眶泛着水光。他盯着茶几上那瓶毒药,盯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盯着那些摆得到处都是的、不属于他的幸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落在身上,暖的。 他想回去了。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秋依旧存在。 他必须,找到他。 第146章 if僵尸男灵魂互换 等僵尸男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着。 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鞋底踩着碎石发出细小的摩擦声。空气里有阳光晒过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点...血腥味。 他的。 周围嘈杂得厉害。 “僵尸男你没事吧?” “是不是有怪人啊?刚才那动静太吓人了!” “从那么高摔下来都没事,不愧是s级第八位!” “不过他脸色好差......” “嘘,那是英雄的气场啦!” 声音一层压一层,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僵尸男却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滴。骨头刚刚复原,皮肉贴合的位置还有细微的痒意。他缓慢地握了握拳,关节“咔”地一声,彻底复位。 然后,他抬头。视线冷冷地往上移。 公寓楼顶。 风很大,吹得天台边缘的铁栏轻轻晃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第221章 刚刚,“自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僵尸男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青灰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更冷。 所以,果然是灵魂互换吗? 那个世界的僵尸男,来了这里。 而自己,去了那里。 他低头,看见风衣上大片暗红。血干了又裂开,黏在布料上。那味道让他有些烦躁。 僵尸男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厌恶。 平行世界的自己,还真是个疯子。 不过也好。那个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了,可以安安心心去死了。拿着那瓶毒药,去找他的秋。 僵尸男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 还真是恭喜他了。 想到这里,僵尸男的胸口又抽了一下。 那个视频。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青年。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起来,对着镜头说“我爱你,僵尸男”。 他攥紧拳头。 这个世界的秋一定还活着。他得找到他。 “僵尸男先生?您还好吗?”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担心。 僵尸男的身体瞬间僵住。肌肉在那一瞬间失去控制,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他花了半秒钟,才让自己转过身。 阳光落下来。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逆着光。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成毛茸茸的金色。黑发有几缕垂在脸侧。皮肤白得透亮,透着健康的血色。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微微蹙着眉看他,里面盛满了担忧。 比屏幕里好看。 比屏幕里温柔。 比屏幕里......更让他移不开视线。 活的。 不是屏幕里那种隔着玻璃的影像。 是真实站在他面前的。 秋。 僵尸男的瞳孔缩了一下。 青年微微蹙眉,眼神关切:“刚刚你突然走掉,把我吓了一跳。”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轻,尾音带一点软。 僵尸男盯着他。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他的大脑这时候才开始缓慢运转。 ——活着的秋。 更鲜明。 更漂亮。 更温柔。 他几乎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伸手确认是不是幻觉。 “回神了哦。”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了一下。 僵尸男的视线跟着那只手动了动。 指节修长,皮肤温热。 他意识到那个世界的僵尸男,应该已经见过秋了。 那为什么,还会跳楼? 难道......他不想和秋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眉心就压低了。 不可能。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金属球棒从秋身后走上前,手臂自然地搭上秋的肩膀。那张凶巴巴的脸上写满了不爽,尖锐的鲨鱼齿露出来半截,像护食的狗。 他们的距离很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僵尸男看着那只搭在秋肩膀上的手,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秋没有抗拒。 甚至还下意识往那边靠了一点。 原来如此。 不是不想在一起。 是因为。 这个世界的秋,不是“僵尸男”的。 是金属球棒的。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冷。 僵尸男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废物啊。别人的又怎么样?只要是秋,就总会是他的。 他抬起头,对上金属球棒那副“你最好给个解释”的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刚刚外面有怪人。”他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任务,“所以出来看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风衣,又抬起眼,目光越过金属球棒,落在秋的脸上,问:“我可以......稍微清洗一下吗?”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弯起来:“当然可以。” 金属球棒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明明刚才都快和秋上床了,这家伙又来横插一脚。但同为s级英雄,秋又已经答应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行吧。”他硬邦邦地说,“饭做好了,你快一点。” 僵尸男点头:“好的。” 他抬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毫不避讳地看着秋。 真好。 太好了。 只要秋还活着,他就有机会。 他不会像那个废物一样,把自己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录像带一遍遍听那句“我爱你”。他不会等到失去才后悔。他不会—— 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弯着眼睛笑:“那快上去吧,饭要凉了。” 僵尸男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往楼里走。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他的影子在最边上,和其他两个分开,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黑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没关系。 他等得起。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只要秋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 第147章 王权者(一) 一大早,还未开始营业的homra里只有草薙出云一个人。 这间酒吧从来不只是一个喝酒的地方。它是吠舞罗的根据地,是赤之王族的心脏。此刻酒吧里十分安静,只剩下吧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灯,空气里弥漫着擦拭家具用的蜡和淡淡烟味的混合气息。 秋带着笑意走到吧台前,草薙出云没有抬头,继续用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擦拭手里的杯子,指腹沿着杯沿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一丝毛边。 “尊在楼上睡觉。”男人先开了口,声调平平的,京都腔里带着点慵懒的尾音。那双深色墨镜后的眼睛终于抬起来,精准地落在秋身上。草薙的嘴角微微翘起,满是了然。 秋眨眨眼:“我没说来找他呀。” 草薙出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和秋认识了很久,但远不及秋和尊认识得久。听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幼驯染,那个词说出来轻飘飘的,分量却重得不行。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跨越了氏族界限的羁绊,秋即便从未接受过赤王的力量、作为吠舞罗的“编外成员”,在这群脾气一个比一个冲的家伙们中间,也始终拥有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地位。 草薙出云对此没什么意见。他见过太多因为力量才聚集到尊身边的人,秋是少有的、从一开始就在的。 “那你想喝点什么?”他把擦好的杯子轻轻放在吧台上,指尖在杯沿上点了点,挑眉看向秋,“先说好,不能赊账。” 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秋的双眼是浅金色的,和尊那种灼热的、仿佛随时会烧穿一切的琥珀金不同,那双眼睛即使在homra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也透出一种罕见的柔和,温吞得像冬天早晨隔着雾气的太阳。 草薙出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或许这就是尊始终没有让秋成为氏族的原因。不是不想,是不能。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赤王的火焰太烈了,烈到会灼伤所有触碰它的人,而秋......秋不该被烧伤。 和十束多多良的温柔不同,十束的温柔是带着孩子气的、大大咧咧的,而秋的温柔不一样,草薙出云看着对方伸手去拨弄吧台上那盆小绿植的叶子,这种温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包容,又像是某种更深的、几乎可以原谅一切的宽厚。 他轻轻咂了一下舌。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见秋半天不说话,草薙干脆从架子上取下一瓶伏特加,拔开瓶塞,往秋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个杯底。动作行云流水,连一滴都没溅出来。 “诶?”秋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是想让我喝醉吗?今天才是放假第一天哦。” 他低下头,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杯壁,像是在试探温度,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端起来。 “况且现在还是白天呢。”秋抬起眼睛,弯弯地看着草薙,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单纯的陈述。 草薙忍不住也笑了。他把酒瓶放回原处,单手撑在吧台上,微微俯下身,那种温和的京都腔被压低了几分,听起来就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晚上就可以喝醉吗?” 秋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又弯了起来,里面是一如既往的随和与包容,像是无论草薙说什么他都不会真的生气。 “唔......”秋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喝完就睡觉的话,或许很不错呢。” 草薙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他伸手把秋面前那杯伏特加拿了过来,干脆利落地倒进了水槽里。 第222章 “算了。”他淡淡打了个呵欠,声音里那种慵懒的意味更浓了,“去找尊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说着他已经转身去拿抹布了,但他的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有收回去的弧度。 青年乖顺地点了点头,那一头相当秀丽的长发在楼梯间漏进来的阳光里晃了一下,泛起绸缎似的光泽,那是草薙从学生时代就很熟悉的光泽。 说来也是奇怪,这样一个生得精致漂亮、从国中开始就不断在节日收到表白信的人,偏偏跟当时名声已经不太好的“不良少年”周防尊走得最近。 草薙还记得有一年情人节,他路过周防尊的教室,无意间瞥见秋正把抽屉里塞满的巧克力一袋一袋地装进书包,周防尊就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伸手帮忙拿一下装不下的袋子。那个画面莫名地和谐,让任何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秋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越来越远,最后淹没在二楼走廊的安静里。 草薙出云垂下眼帘,继续收拾吧台。他把刚才倒过伏特加的杯子重新洗干净,用棉布擦干,举到灯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丝水痕后才放回架子上。然后又拿起下一只。 homra的老板每天真的很忙碌。要管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要应付青组偶尔的“拜访”,要维持酒吧的正常运转,还要照顾楼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状况的王。 草薙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心想今天大概又是普通的一天。 二楼,周防尊的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被挡在外面,只剩一层薄薄的昏黄从缝隙里漏进来,勉强勾勒出房间里的大致轮廓。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属于周防尊本人的、干燥又灼热的气息。 周防尊在沉睡。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也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这不是什么好梦该有的表情。 自从继承了赤王的力量之后,他的睡眠就一天比一天长了。最初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犯困,后来变成每天需要睡上大半天,力量在以睡眠为代价进行压制。 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残破不堪,每一道裂痕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每一次力量的暴动都会被睡眠强行按下去,像是往沸腾的锅盖上压一块石头,石头越来越重,锅里的东西却越来越无法控制。 秋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周防尊沉睡的模样。视线从尊紧皱的眉心慢慢滑过挺直的鼻梁,房间里很安静。 秋抬起手。指尖碰到周防尊的眉心,冰凉的触感和灼热的皮肤撞在一起,指腹下面像是按着一团被压制的火。 周防尊的睫毛动了一下。 秋眨了眨眼,指尖还停留在原处,紧接着,手腕就被攥住了。 周防尊睁开了眼睛。那双金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他的视线在落到秋脸上的那一瞬间就完成了从戒备到辨认的过程,这位慵懒的、犹如雄狮一般的男人,即使在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刻,也能在转瞬之间恢复清明。 但这一次,清明只维持了一秒。他看清楚了是秋,于是皱紧的眉头松开了。 周防尊一把扯住青年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一股蛮横的力气拽上了床。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后背就已经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鼻尖全是被褥上残留的、属于周防尊的干燥气味。而周防尊已经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双臂收紧,把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闭上眼。呼吸几乎是立刻就重新变得绵长起来。 秋被他箍在怀里,青年试着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和周防尊之间的力量差距根本不是“挣扎”能解决的问题。那双揽在他腰后的手臂甚至没有因此收紧半分,却已经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于是秋只能微微抬眼。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最先看到的是周防尊微微滚动的喉结,然后是他的下颌线,再往上,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眉头虽然舒展了些,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 “又做噩梦了吗?”秋轻声问。 周防尊没回答。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才听见那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 “......没有。” 他说“没有”的时候,下巴抵上了秋的头顶。紧接着,他的手抬了起来,指尖插进秋的长发里,从发顶一路慢慢滑到发尾,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怎么过来了?”他问,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提不起劲的调子,但最后那三个字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高材生。” 高材生。 从一开始,周防尊就知道秋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个认知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了,后来的一切也确实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他成了赤王,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坠落的破剑;而秋考进了东京大学,成为了人人艳羡的高材生。 这也是为什么周防尊从来没有让秋成为他的氏族。 他不想把秋拖进这摊浑水里。不想让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见他力量暴走时的狼狈,更不想让秋亲眼目睹他一点一点地崩坏。 “放暑假了。”秋打了个呵欠,说完后青年就开始在周防尊怀里调整姿势,把脸埋进尊的颈窝里,最后整个人缩了缩,找到一个刚好能被完全圈住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周防尊没有动。 他垂着眼,看着秋的睡颜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一点变得柔和。那些秀丽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有一缕不太安分地垂在脸颊旁边,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周防尊抬手,指尖勾住那缕头发,慢慢地把它别到秋的耳后。 周防尊的胸膛起伏了一瞬,像是叹息。 他也闭上了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的那些片刻里,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东西。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喜欢秋。 邻居家的孩子,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秋在他的人生里占据的位置太深、太久、太重,重到根本没办法假装不存在。 只是从成为赤王开始,一切都被打乱了。 他还记得上一任赤王带来的那场灾难,他当然知道自己会走向什么结局。 崩坏。或者更糟。 所以他不能把秋困在原地。 周防尊闭着眼睛,怀里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平稳绵长。 秋睡着了。 他的手还搭在秋的头发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收回来。 第148章 王权者(二) 草薙出云站在露台上抽烟。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那头亚麻色的短发照得有些泛金,他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夹着烟,姿态随意,他所站的地方是homra二楼延伸出去的一小块露台,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站着,却是草薙出云为数不多能一个人安静待着的地方。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草薙出云挑了挑眉,慢慢吸了一口烟,才侧过身来。 男人的手肘撑在栏杆上,半靠着,姿态懒散又从容。灰蓝色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年从楼梯口走过来,阳光正好打在秋的脸上,让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起来几乎像是融化的暖金,明亮得有些灼人,却又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草薙出云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的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然后他把烟头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毕竟秋之前说过很多次,不希望看见他们抽烟。草薙出云记得秋说这话时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难得地带上了一点认真。他当时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事后也确实收敛了一些,至少当着秋的面会收敛。 但毕竟是“不良少年”啊。草薙在心里半真半假地想。抽烟也好、打架也好、在酒吧里通宵达旦也好,这样的“恶习”总该存在才行。要是连这些都戒了,那他和那些穿西装的公务员还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见秋微微蹙起了眉头,嘴角的弧度也收了几分,浅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点不赞同。 草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么快?”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侃。 秋走到他身边,手肘撑在栏杆上,仰起头看向天空。 “嗯。”秋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快就从尊的房间出来。 今天的天气好得有些过分。湛蓝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浅蓝,连云都很少见,只有天边挂着几缕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白色。阳光很暖,但不烈,照在皮肤上有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秋的长发被微风浮动,发尾轻轻飘起来,有几缕不听话地越过了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界线,飘到了草薙的面前。 第223章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捉住了那一缕头发。 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凉凉的,带着一股清淡的香气,混着阳光和风,干净得让人有些恍惚。 草薙的指尖碾了碾,把那缕头发放开了。他的喉咙有些干涩,明明刚才已经吃了薄荷糖,嘴里却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他垂眸看向秋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秋纤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还有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尖。 “最近尊很嗜睡吗?”秋忽然开口问,声音很轻。 草薙挑了挑眉。 “关心的话,自己问尊就好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我可不是你们中间的传话筒。”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刻薄。 从最开始与周防尊成为朋友的那天起,草薙就明白一件事:尊和秋之间有一种他插足不了的东西。那种东西太深了,深到即使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也不会因此减损半分。他对此没有什么不甘心的,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只是...... 只是后来石板选中了尊。 那块德累斯顿石板,它不问人的意愿,不管人的命运,只是冷冰冰地把力量塞进某个人的身体里,然后让他成为“王”。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尊的头上悬起了一把越来越残破的剑,身边多了一群追随他的人,而秋去了东京,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草薙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暗了暗。 “我还以为你们会先睡一觉呢。”他换了个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嘴角也翘了起来,“这么快就下来了,有点意外。” 秋眨了眨眼,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草薙,里面没有尴尬,只有淡淡的包容与无奈,像是早就习惯了草薙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你明明知道我和尊不是那样的关系,出云。”秋说,声音温软。 草薙轻笑了一声:“对,我明白。幼驯染。”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有些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又像是在用它来挡住什么别的念头。 他忽然又想抽烟了,那种熟悉的、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干渴感让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只是舔了舔下唇,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真切,视线落在秋的脸上,带着一种试探的、又像是真的好奇的意味。 “所以在大学谈恋爱了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高材生。” 风刚好在这一刻大了一些,把秋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有几缕甚至拂过了草薙的手背。他没有躲,也没有去捉,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秋的回答。 秋摇了摇头,接着反问道:“你呢?”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草薙的喉结动了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从秋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那片湛蓝得有些过分的天空。薄荷糖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腔里,却没能压住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干涩。 “如果你要和我谈恋爱的话,”他终于开口,温和的京都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的尾音,“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秋怔了一下,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草薙的侧脸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墨镜的边框和草薙微微翘起的嘴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藏在深色的镜片后面,看不清楚。 秋抿了抿唇,眉头轻轻蹙起来:“出云,我......” “开玩笑的,你当真了?”草薙打断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他重新把视线转回来,看着秋那张微微皱起眉的脸,语气轻松,“我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在青春时期就遇见秋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吗? 草薙出云可说不出来“不”这个字,毕竟秋就是有一种让所有人都喜欢的魔力,他的温柔、他的善良、他的包容、他的平静,是让人沉迷的陷阱。 草薙出云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在几年前,只剩他们两个人坐在吧台前,灯光昏黄,他试探着说了些什么,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得太热烈,只是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安静地、温和地接受了。 不是开诚布公的告白,也没有什么正式的“交往”宣言。只是两个人之间多了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以成人世界的标准来讲,那大概只能称之为“情人”,一个听起来有些暧昧、有些轻飘飘的词,却恰好符合他们之间那种模糊的、不愿被定义的关系。 毕竟草薙出云明白周防尊对秋的感情,也明白秋并不能为自己所有,于是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竟然持续到了现在,无人知晓。 过了几秒,草薙出云忽然开口,声音自然:“接吻吗?” 他的睫毛垂下来,灰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紧紧盯着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放心,嘴里没烟味。”他补充了一句,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 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其他人不会看见吗?”他问,声音温软,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草薙出云耸了耸肩。 “他们一般不会上来。”他说。 草薙出云抬手,指尖轻轻抚上秋的脸颊,那只手的动作很慢,像是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躲开。但秋没有躲。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微微仰着脸,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草薙出云的影子。 男人凑近了。近到能看清秋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一起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一瞬。 “如果你有了恋人,记得告诉我。”他勾起嘴角,“放心,我才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家伙。”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给秋任何回应的机会。 一切未尽的话语都消失在唇齿之间。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来,把秋的长发撩起来,拂过草薙撑在栏杆上的手背。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它们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第149章 王权者(三) 夜晚的homra,是另一种模样。 白天那种安静的氛围被彻底打散,酒吧里坐满了人,热烘烘地搅在一起,让整个空间都活了过来。 吠舞罗的成员们几乎都到齐了。 在这片嘈杂之中,周防尊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指尖夹着一根烟,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白色的烟雾从他指间缓缓升起。 而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吧台的方向。 秋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八田说话。他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得温柔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弧度,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防尊看了很久,然后他垂下眼帘,把烟送到嘴边,慢慢吸了一口,金色眼瞳里看不清情绪。 吧台这边,八田美咲正亮着眼睛围着秋转:“秋,你看看!我最近学的新花样!”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滑板上的动作,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那张平时在战斗中冷峻又凌厉的脸,此刻完全就是一个想要得到成年人夸奖的青少年,眼睛亮得像是装了灯泡。 秋弯起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显得愈发温柔了,留下一片柔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光。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我很期待呢。”他说,声音温柔。 八田美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开始,“唰”地烧到了脸颊,连脖子都跟着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要炫耀的那些技术动作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啊!这种温柔的语气,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完全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家伙大相径庭,没有一个人像秋这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你、说一句“我很期待”,就让人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有些气馁地撇撇嘴,刚才那股子炫耀的劲头全被这种莫名的心跳给搅和了。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想好好展示一下自己苦练的成果,结果一到秋面前就什么都使不出来。 “很帅气呢。”秋却像是看不见八田的失落一样,由衷地夸赞道,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敷衍。 八田美咲的坏心情一扫而空,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 在吠舞罗当中,八田最敬仰的人当然是周防尊,那是他发誓要追随到底的人。但如果要说第二个,那一定是秋。明明只是个编外人员,甚至都没有接受过赤王的力量,却偏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展示力量,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八田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对这种感觉毫无抵抗力。 第224章 他笑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复盘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动作里到底有哪些失误、哪里还可以改进,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活力满满的状态,刚才那点气馊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喝一杯?”草薙出云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 他将一杯酒推到了秋的面前,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水晶般的透明色泽,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草薙出云本人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嘴角微微勾着,只是那个弧度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在捉弄人。 秋的酒量不好。 这件事在吠舞罗几乎人尽皆知。他自己也清楚,所以一向很克制,偶尔被劝酒的时候也只是浅浅地抿一口,然后就笑着把杯子推回去。草薙出云几乎能预见秋接下来会怎么拒绝,大概又是那种温和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容,加上一句“今天就不了吧”。 但秋此刻却只是眯起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触上冰凉的玻璃杯,然后他抬起眼。 “那晚上要麻烦出云照顾我咯?”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草薙出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男人发出一声低笑,声音在胸腔里震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尊会照顾好你。” 但紧接着,他又顿了顿,像是觉得那句话说得不够妥当,又像是在找补什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想喝的话就算了。” 秋的笑意却更深了,灯光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界,让他的轮廓看起来像是被精心勾勒过的画。他举起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抬眼看向草薙,问:“一起?” 草薙出云一时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更加厉害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他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秋的杯沿。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没有停顿,一口气喝完了整杯。酒杯放回吧台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的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没有松开,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在墨镜后面注视着秋。 看着秋举起酒杯,看着那双漂亮的嘴唇触碰到冰凉的酒液,看着青年的喉结轻轻滚动,将杯中的酒也一口气喝光。 然后秋轻轻咳了一声。他的眼尾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蹭过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勾人又漂亮。 秋将空酒杯推到草薙的手边,指尖从杯沿上滑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我很开心,出云。”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酒意浸润后的柔软,和一种毫不掩饰的、真诚的满足。 草薙出云轻笑了一声,把那只空杯子拿起来,转过身去放进水槽里。背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从容,一样有条不紊。 只是,到底有些不一样了。 伏见猿比古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视线却一直落在吧台的方向。说实话,从第一次和秋见面开始,伏见就很讨厌这个人。 他说不清那种讨厌具体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秋说话时那种永远不急不缓的语调,也许是那双眼睛看向谁时都带着同样温度的温柔,也许是他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火焰的地方依然能保持那种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的姿态。 太天真了,伏见想。 太善良了。太温柔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那种无差别的、对谁都一样的善意,在伏见眼里怎么看都带着一层虚伪的壳子。 让他烦躁。 而他的好友八田美咲,却像个没脑子的蠢货一样,一个劲儿地往秋身边凑。伏见看着八田在秋面前红着脸、傻笑着、手舞足蹈地炫耀滑板技术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伏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膝盖。 他实在是想离开这里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然后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停在了秋的身上。 青年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手里端着一杯酒,不知道在和草薙说着什么。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弧度,那种弧度让伏见想起某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也许是水,也许是光,总之是那种柔软的、抓不住的、让人莫名想要别过头去的东西。 伏见向来是个聪明的人。 聪明意味着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看出别人看不懂的事情。 所以他当然明白秋在周防尊心中的位置,那不是“族人”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他也看得出来秋和草薙出云之间那种暧昧的、被一层薄纸盖住的关系。 他从来不在意。 也......不想在意。 伏见把目光收回来,垂眼看着面前那杯已经没了气泡的饮料。冰块早就化完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滑。他盯着其中一颗水珠看了很久,看它从杯口一路滑到底部,和其他水珠汇合在一起,消失在杯垫的纸面上。 他不在意。他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沙发垫陷了一下。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伏见猿比古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 他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就已经知道坐在他旁边的人是谁。 或许秋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伏见有些刻薄地想。毕竟他在吠舞罗里就是个边缘人,沉默寡言,不爱凑热闹,和谁都不亲近。秋那种对谁都温柔的、虚伪的家伙,大概连他的名字都懒得记—— “伏见君。” 那个声音就在耳边。 温柔的、软和的、带着一点酒后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伏见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秋就坐在他旁边,近得能看清他脸上被酒精染出的那一层薄红。 青年的酒量果然很差劲,仅仅是一杯酒的剂量,此刻就已经让秋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伏见,瞳孔里映着酒吧里昏黄的灯光,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酡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柔软得有些不真实。 伏见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对。是烦躁。他只是觉得烦躁。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好,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往沙发里又缩了缩,像是在用身体语言划出一条“不要靠近”的界线。 他不想和秋说话。 不想和秋有任何交流。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但嘴巴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说出什么赶人的话。伏见咬了咬牙,把那股莫名其妙的不适感压下去,这个家伙就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只要看过去,就会忍不住想要往更深的地方看,然后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直到整个人都被那种温柔的、无底的水给吞没。 就像美咲那个家伙一样。 伏见甚至有些焦虑起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攥紧,眉头皱得比刚才更深了,是故意坐过来的吗?是因为察觉到他的恶劣态度,所以特意来试探的吗?还是说,这个人对谁都这样,对谁都坐得这么近,用这种语气叫别人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出来。 “偶尔会觉得伏见君很孤独呢。”秋却先开了口。 他说话的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喝了酒的青年少见的显出几分懒散来,整个人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声音飘飘忽忽的。 伏见的语气称不上好。 “你感觉错了。”他说,声音生硬。 果然是很虚伪的家伙啊,说什么孤独,说什么感觉,这种话从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某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是吗?”秋眨了眨眼,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或许伏见君并不适合这里呢......” 秋的声音慢悠悠的,他依然看着天花板,没有转头看伏见。 伏见一僵。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唔......大概就是......”秋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眼睛半闭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酒后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柔软,“跟着自己的心走吧。” 伏见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搭上了秋的肩膀。 “秋!来来来,我给你拍张照!”十束多多良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大大咧咧的欢快,手里举着那台相机,脸上挂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就把秋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你看你看,这面墙上的照片就差你一个了!草薙哥都说了好几次了,今天一定要补上!” 还不等秋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十束拽着走向了吧台旁边的照片墙。八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兴冲冲地凑过去说要帮忙选角度,镰本也跟了过去,赤城和坂东在一边起哄,连千岁都放下酒杯凑了过去。 第225章 秋被簇拥在中间。 他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脸上还带着酒后未散的红晕,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柔。十束举着相机在对焦。 而伏见猿比古依然坐在角落里,怔怔地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缓缓地、不自觉地,抚向了自己的胸膛。他能感觉到那个器官正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一下,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跟着自己的心吗? 伏见猿比古嗤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落在那个被灯光和笑声包围的青年身上。秋正好在这个时候微微侧过头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那双还带着醉意的、浅金色的眼睛,隔着整个酒吧的距离,和伏见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伏见别开了目光,垂下眼帘。 跟着自己的心吗。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把那个念头压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 等到后半程的时候,秋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酒吧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陆续离开,就连草薙出云也不见了。 整个homra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 周防尊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青年。 秋的长发散落在他肩头和沙发靠背之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总是明亮而温柔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着,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但他偏偏还没有困意。 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周防尊的手指。他先是碰了碰指尖,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沿着指腹滑过去,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最后停留在周防尊的掌心里。 他的指腹轻轻蹭着那灼热的皮肤,感受着那指尖的温度,那是赤王特有的温度,比常人的体温高出许多,带着一种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的热度。 他就那样低着头,专注地、慢吞吞地玩着周防尊的手指,他把周防尊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又合上,再掰开,再合上,重复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防尊完全没有阻止,他只是微微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身体与精神长久的疲惫,那种从成为赤王开始就再也没有消失过的、压在骨头缝里的沉重,似乎在此刻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消除了。 他收拢了手指。动作很慢,慢到秋有足够的时间抽手离开。但秋没有动。于是周防尊将那只手牢牢地抓在了掌心里,指节收紧,掌心贴着掌心,像是要把那个温度烙进自己的皮肤里。 就如同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只是沉默地、固执地把秋留在自己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是这样,即使成了赤王、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坠落的剑,也还是这样。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我需要你”或者“别离开我”之类的话,他只是抓着,不放手。 秋轻轻“唔”了一声。他的睫毛颤了颤,整个人往周防尊的肩膀上又靠了靠,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呢喃道:“好温暖啊,尊。” “睡觉吗?”周防尊问。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秋摇了摇头。 “我很担心你,尊。”他轻声说。 周防尊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可担心的。” 轻描淡写得仿佛那些折磨的噩梦根本无关紧要。 秋慢慢直起身子,转过身来,和周防尊面对面。他们离得好近,但两个人之间却始终隔着那么一点距离,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距离,属于朋友的距离,属于“幼驯染”的距离。 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融化的琥珀,犹如沉静的、一望无际的柔水。他就那样看着周防尊,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让我成为你的氏族吧。” 周防尊垂眸看着他,接着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懒洋洋的、有些漫不经心的笑。 “为什么?”他问。 秋坦然地看着他:“我想看看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破败的、布满裂痕的、随时会崩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吗? 周防尊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有人攥住了那个器官,用力地、毫不留情地攥紧,把里面所有的血液都挤压出去,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灼烧般的痛。他抬起手,指尖触上秋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慢慢滑过去,动作很轻。 然后他遮住了秋的眼睛。掌心下面是那双浅金色的、温柔的、让他不敢直视的眼睛。他能感觉到秋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颤动,一下,两下,三下。 “你喝醉了,秋。”他说。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似乎从遇见尊开始,你就一直无所畏惧、甚至带着点嚣张来呢。”秋没有挣扎。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像是在回忆什么,但那个弧度没有维持太久。秋的嘴角缓缓落下来,“所以现在,为什么尊成为了胆小鬼?” 周防尊的喉结动了动。 如果他没有成为赤王。如果他没有被那块石板选中,没有继承这该死的、会毁掉一切的力量,他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和秋在一起。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应那些年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感情,可以不用在秋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以不用在每一次力量暴动的时候庆幸“还好秋不在”。 可是没有如果。 他是赤王,他的头上悬着一把越来越破败的剑,他的身体里住着一团随时会烧毁一切的火。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控,不知道下一次力量暴动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不知道到那个时候,秋还会认为自己是那个可以保护他的周防尊吗? 还是说,秋会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看着头顶那把坠落的剑,然后意识到,他一直想要靠近的那个人,其实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周防尊不想把秋一个人丢在原地。 “秋。先休息吧。”男人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他觉得由衷的疲惫,他此刻只想像下午那样,抱着秋,好好地、沉沉地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面对。 但秋终于抬手,拉开了他遮在眼睛上的那只手,那双浅金色的、温柔的眼睛再次出现在了周防尊的面前。 秋看着他,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愿呢?尊。” 周防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们是幼驯染啊。”秋的声音顿了顿,“我也想替你分担痛苦。” “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尊。” 第150章 王权者(四) 周防尊愣住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凶悍和野性的脸,此刻因为眉心的沟壑而显得更加凌厉了。下颚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如果是不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发怒。 可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他只是伸出手,将秋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手臂从秋的身侧绕过去,手掌贴上后背,然后缓缓收紧,收紧,再收紧,直到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缝隙,直到他能感觉到秋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 青年发间的清香钻进了周防尊的鼻腔。秋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干净的、淡淡的香气,周防尊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但他知道,每一次闻到这个味道,他都会觉得安心。 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阳光很好,他们并排走在放学的路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可此刻,那头火红鲜艳的头发却有些暗淡了下来。那些从他成为赤王之后就一直在体内燃烧的、灼热的、随时会暴走的火焰,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安静了下来。 周防尊闭了闭眼,低声道:“我们是幼驯染,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只要这样......就好了。” 只要这样就好了。 只要还是幼驯染就好了。 只要还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见面,偶尔说说话,偶尔在homra的沙发上靠在一起就好了。 只要秋还能好好的、安全的、远离他那个世界就好了。 其他的,那些痛苦的、折磨的、日日夜夜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吧。 秋没有必要承受他的痛苦。 作为东京大学的高材生,秋会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普通的、安稳的、不需要担心头顶的剑什么时候会坠落的人生。 不对吗? 秋在他怀里蹙了蹙眉。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反应也比平时慢了一些。他花了几秒钟才消化了周防尊那句话的意思,然后忍不住在男人的怀里挣扎了一下。 第226章 当然,毫无作用。 那双箍在他腰后的手臂甚至没有因此收紧半分,却已经让他完全动弹不得。秋有些气馁地嘟了嘟嘴,脸贴在周防尊的胸口,耳边是那沉重而规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周防尊的身体很健壮。即使隔着衣料,秋也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臂膀,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锻造过的钢铁。这是赤王的身体,是被火焰淬炼过的、足以承载毁灭性力量的身体。 可此刻,它只是在抱着他。 秋抿了抿唇。 “所以呢?”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周防尊的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被酒精浸泡过的执拗,“尊不喜欢我吗?” 周防尊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秋的发顶,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面照片墙。是十束的杰作,他总喜欢用那台相机记录下吠舞罗的每一个瞬间,然后把照片一张一张地钉在墙上。八田的、镰本的、千岁的、出羽的、所有人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幅用记忆拼贴出来的画。 而正中心的位置,是秋的照片。 是刚刚才拍下来的,秋坐在吧台前,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神温柔。 周防尊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 他说不出“不”。 从小时候开始,秋就一直在他的身边。国中的时候,高中的时候,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每一个春天和冬天,那个人都在。 打架受伤的时候,被老师骂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屋顶发呆的时候......回过头,秋就在那里。在他二十一年的记忆当中,秋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时间。 剩下的那百分之十,大概也是因为没有秋在场,所以才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雾。 这样的青年,怎么能让人不喜欢? 这样干净的、温柔的、明亮的、明明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的青年,怎么能轻易推开? 周防尊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心跳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平稳。他能感觉到那些被他拼命压下去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涌,像是涨潮的海水,漫过他筑起的每一道堤坝。 而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了青年的声音。此刻的秋似乎也有些累了。酒精的作用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身体软软地靠在周防尊的怀里,声音也变得懒懒的,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柔软。 “我啊......真的很喜欢尊呢。” 周防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快得不像话,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拼命地撞击着,想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肉和骨骼。 他的瞳孔紧缩,那双向来慵懒的、波澜不惊的金色眼瞳里,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预想不到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收拢了手臂,比刚才更紧,更深,下巴抵在秋的发顶,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周防尊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秋。” 从学生时代开始,秋就很受欢迎。 周防尊记得那些场景,情人节的时候,秋的抽屉里塞满了巧克力,多到连书包都装不下,放学的时候,总有女生红着脸拦住他递出情书;甚至连隔壁班的男生都会在走廊上偷偷看他。周防尊见过那些情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的,有的还画着爱心,每一封都装着一颗热切的心。 但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 周防尊记得自己问过他为什么。而秋只是转过头来看他,笑意盈盈地弯起眼睛,用那种撒娇一样的语调说:“完全不感兴趣啦。” 可现在...... 秋却说喜欢。 是怜悯吗?是因为看到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所以忍不住伸出了手吗?是不安吗?是因为担心自己像逃跑,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吗?周防尊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那副平静的外表下激起的惊涛骇浪,快要把他淹没了。 “知道啊。”秋咬了咬唇,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为自己鼓足勇气,然后轻轻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是尊太迟钝了啦。” 秋顿了顿,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周防尊的外套,指节微微泛白。 “我啊......”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周防尊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犹豫,又带着一种终于决定要把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的决绝,“从来都不是对谁都会动心的那种人。” “可尊不一样。”秋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一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漾着温柔的、包容的、毫无保留的光。他看着周防尊,轻轻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是尊啊。” 周防尊怔怔地与秋对视,长久以来压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焦躁、痛苦、疲惫、恐惧,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拂去了。 你是尊啊。 你的力量、你的火焰、你头顶那把快要坠落的剑、你身上所有的沉重和黑暗,我都看见了。 “所以,你喜欢我吗?尊。” 周防尊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秋的肩上,用力地、狠狠地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来了一点,却把他脸上所有的凶悍和野性都融化了。 果然,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拒绝秋啊。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的。秋说“一起回家吧”,他就点点头;秋说“周末去看电影”,他就嗯一声;秋说“尊,你不要再打架了”,他就把已经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对秋说过“不”,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说“不”。 “喜欢。”他的声音低哑,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秋,瞳孔里倒映着青年的影子。 “我一直,很喜欢你,秋。” 那些胆怯、那些退缩、那些让他恐惧到甚至不敢靠近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横冲直撞的勇气。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头顶的剑什么时候会坠落,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秋身边待多久,但至少此刻,他不想再逃了。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秋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慢慢滑过去。 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带着一点撒娇的、理所当然的亲昵,像是猫咪在主人手心里蹭来蹭去。 周防尊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垂下头。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只有一瞬间,周防尊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是什么触感,就已经本能地退了回来。 他的耳根有些发红。这位慵懒的、成熟的、犹如雄狮一般的男人,在感情方面却生涩得像个少年。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转回来,紧紧地注视着秋,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生气,有没有嫌弃,有没有后悔。 秋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灿烂的、柔和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里面盛着满满的光。 “还要继续吗?”秋眨着眼睛,笑着问。 周防尊的呼吸停了一拍。 “继续。”他说。 然后他再次吻了上去,他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力道,舌尖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探了进去,他的舌头在秋的口腔里有些僵硬地搅动着,像是在探索一片从未踏足过的领地,动作生涩。 他的手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只能稳稳地扶在秋的腰上,指尖微微收紧。 不知是长久的压抑导致的疯狂,还是那些隐忍了太久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周防尊今晚难得有些失控。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秋。青年的长发泼散在枕头上,柔顺而光泽。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星星,看上去既可爱又勾人。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泛红,脸颊上也浮着两团薄薄的酡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软的、毫无防备的气息。 秋咬了咬下唇,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周防尊的脸颊,从眉骨慢慢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像是在描摹一张想要永远记住的脸。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尊。” 周防尊撑在床上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每一根线条都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分明。 他轻笑了一声,俯下身,鼻尖与秋的鼻尖相对,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啊,我知道了。” 可他无法给予相同的承诺。 “那就陪在我的身边吧,秋。” 他的嘴唇轻轻擦过秋的唇角。 “我会,永远爱你。” 周防尊闭上眼睛,额头抵在秋的额头上,感受着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跳,一个沉重,一个轻柔,在这一刻终于合在了一起,像是两条分流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第227章 第151章 王权者(五) 第二天上午,草薙出云正在清理吧台。 楼梯处却传来动静。 草薙出云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那只已经擦了三遍的杯子。他听得出那是谁的脚步声。 男人略微抬眼。 秋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衣服。那件黑色的外套太长了,袖口盖住了半截手指,下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那是周防尊的衣服。 草薙出云收回视线,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只,棉布沿着杯沿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 灰蓝色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里面的情绪看不太真切。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扯出一个笑来。 “你们做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他没有看秋,目光落在手里的杯子上,棉布还在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秋走到吧台前,坐在那个他每次来都会坐的高脚凳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姿态放松,身上还带着一点昨晚残留的、属于周防尊的气息。 “我和尊交往了。”秋只是柔和地笑着。 但草薙出云分明听出了些什么。 所以之前那些事情,那些在露台上的亲吻,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都要到此为止了。 草薙出云擦拭着玻璃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天在露台上说的那句话——“放心,我才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家伙。” 那句话他说得洒脱,好像他真的可以做到说放下就放下。可现在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却...... 男人敷衍地点了点头,竭力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嘴角的笑还挂着,只是那个弧度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恭喜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飘飘的,“你和尊都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 这个词用得真好。草薙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尊得偿所愿了,秋也得偿所愿了,所有人都得偿所愿了。 皆大欢喜,圆满收场。 多好。 他继续擦杯子,好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手里这只杯子更重要的事情。 秋没有走,他就那样坐在吧台前,眨着眼睛,安静地盯着草薙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看着,耐心地、温和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的沉默。 久到草薙出云以为秋不会再开口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久到他几乎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所以,出云,我们......”秋终于开口了。 草薙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而言太残忍了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近乎质问的语气。 他太了解秋了,了解他的温柔,了解他的体贴,也了解他藏在温柔外表下面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决绝。 向来漫不经心的、似乎除了这个酒吧和吠舞罗之外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草薙出云,此刻却垂下眼眸,他的喉结动了动,放下那只杯子,然后抬起头,看向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里面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草薙出云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他别开视线,嗤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多年的相处,他当然明白秋是什么样的人。秋的温柔是真的,但冷淡也是真的。他可以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但他的心只属于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 草薙出云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他只是从来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秋心里永远排在第二位,不愿意承认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不愿意承认......他以为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情人”关系,其实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笑。那个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他平时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 “这份关系总不至于也要分掉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嘴角翘着,眉毛挑着,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开着玩笑的草薙出云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秋摇了摇头,昏暗的灯光从头顶的酒柜边缘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那张精致的脸庞一半浸在暖黄色的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之中,平添了几分平日里不常见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什么东西,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有些看不真切。 他微微伸出手,指尖碰到了草薙出云的指尖。 那一瞬间,草薙的皮肤冰得不像话,秋的指腹轻轻贴上去,触到的是一片凉意。 草薙的手指在触碰到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要抽回去,但最终,他一动不动。就那样让秋的指尖贴着他的指尖,让那片温暖从他的指腹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我其实,也很喜欢你呢,出云。”秋的声音很温柔,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更像是被月光洗过的柔水,清凌凌的,映着草薙的影子。 草薙出云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良久。 他闭上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总是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瞳,此刻终于被薄薄的眼皮遮住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扯出一个笑。 他收回手,然后垂下眼眸,继续收拾自己的吧台。 “祝你和尊幸福,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平平淡淡的。 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秋已经不见了。 草薙出云看着那张空凳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很慢,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节奏,是周防尊。他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揉着自己那头火红的头发。他的头发今天看起来比往常要亮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男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那种长久以来压在他眉宇之间的疲惫和倦意,此刻像是被谁擦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比平时清明,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秋呢?”周防尊开口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他走到沙发旁边,整个人倒了下去,动作随意得像是一头回到自己领地的狮子。 草薙出云在抽烟。听到问话,他只是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在他面前缭绕出一层薄薄的纱,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是你的恋人。”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依旧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 周防尊倒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得像是一头晒太阳的猛兽。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一小簇火焰从指腹上跳起来,金红色的,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燃烧着。 接着,他仰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天空。 那片天空在homra的窗外被切割成一个不规则的矩形,蓝得有些发白,几缕薄云挂在天边,一动不动。而在那片蓝色之上,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那里。 破败的,布满裂痕的,随时会坠落的剑。 周防尊的金色眼瞳里映着窗外的天空,里面有些什么情绪在翻涌着,却看不真切。 “草薙。”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那天真的发生了,帮我照顾好秋。” 草薙出云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还夹在他的指间,一缕细细的烟从烟头升起来,在空气里打了个旋,然后散开了。 “不要随便给我找事做啊。”他的语调懒散,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视线却不由得从周防尊身上移开了,落在了吧台旁边的那面照片墙上。 正中心的位置,是秋的照片。 草薙出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可没办法照顾他啊。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烟灰从指间落下来,掉在吧台上,碎成了细细的粉末。 所以,好好活下来吧。 第152章 王权者(六) “你看上去很开心。”宗像礼司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那双青蓝色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睫毛微微垂着,让人看不真切他究竟是在看棋盘,还是在看别的什么。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棋子,动作不急不缓,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棋盘上,像是他这个人本身,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第228章 秋眨了眨眼睛,浅金色的眸子微微垂了下去,眼睫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不算浓烈,青年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软的、毫无防备的气息。 “很明显吗?”他问,挠了挠脸颊,声音里带着笑意。 宗像礼司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棋盘上,像是在审视自己方才那步棋的走势,嘴角微微翘起:“将军。” 秋愣住了,他睁大眼睛,目光在棋盘上飞快地扫过,他的手指悬在棋子上方,最终只能认命般地垂下肩膀,发出一声不甘的嘟囔:“到底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的困惑。 青年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盘已经被判了死刑的棋局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宗像礼司正在看他。 “你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秋。”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即使此刻是在东京大学的某间自习室里,他也依旧穿着齐整,领口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纽扣也是规规矩矩地系着,看上去像是有某种与生俱来的强迫症。 深蓝色的头发在窗边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衬得他那双青蓝色的眼睛愈发显得冷淡而锐利,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穿过空气里浮动的细碎尘埃,落在秋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青年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几乎有些透明,颧骨上那层未褪的红晕被照得更加明显,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和宗像礼司的影子。 “前辈的观察总是很敏锐呢。”秋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的、毫不刻意的亲近。 宗像礼司比他高了一届,他们相识于秋刚进入学生会的时候。那时候宗像礼司已经是学生会的核心人物,以冷静的判断力和近乎偏执的条理著称,是完完全全的模范生。 而秋是那种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的人。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和每个人都保持良好的关系,就连宗像礼司也不例外。 他们偶尔会一起下棋,一起吃饭。只是,在即将大学毕业的时刻,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宗像礼司被德累斯顿石板选中,成为了第四王权者“青之王”。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自己没有提过,只是从那以后,宗像礼司的日程表变得更加精确而忙碌,他的世界里多了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多了一群需要他去领导的人,多了一份名为“秩序”的、沉重而不可推卸的责任。 毕业后,他成为了scepter 4的室长。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那个听起来像是普通政府部门的地方,实际上是青之氏族的据点,是维持东京秩序的最前线。 而此刻,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 宗像礼司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秋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一瞬。那双青蓝色的眼睛依旧冷淡而锐利,只是在那一瞬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把那枚棋子放回了盒子里。动作不急不缓。 “下次,”他说,声音平淡,“不要让对手看出你在想别的事情。” 秋抬起头看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笑意:“前辈这是在教我怎么赢你吗?” “所以如何,毕业后进入我的部门工作。”宗像礼司的声音不急不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的五官本就锋利,眉眼之间是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峻。 但此刻,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稍稍柔和了一点的眼神,都在告诉别人。他的心情不错。 自从成为青王之后,宗像礼司的世界就被重新划分了。工作量也从偶尔加班的程度,变成了几乎填满每一天的每一秒。起初的那段时间,即便是宗像礼司这样的人,也难免感到了一些压力。 不是能力不够,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信息量和责任的重压,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但他从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 这是宗像礼司的原则,或者说,是他的骄傲。疲惫也好,压力也好,那些东西都应该被妥善地处理、安静地消化,而不是摆在台面上成为别人关心的谈资。 他习惯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把所有的计划安排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深的地方,然后第二天再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可那段时间,秋注意到了,他没有说那些“你还好吗”或者“不要太辛苦”之类的话。他只是忽然出现在宗像礼司面前,手里拿着一副棋盘,笑着说“前辈,要不要下一盘”。 从那以后,下棋就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活动。没有约定,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是偶尔,他们会坐在这间自习室里,摆开棋盘。 对于宗像礼司而言,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几乎可以说是奢侈的放松。 秋轻轻笑了一声,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着,精致的侧脸上浮现出一种有些苦恼的表情。 “我也不太清楚啊,前辈。”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抱歉,也带着一点真诚的迷茫。 宗像礼司不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急躁的人。他的耐心和他的骄傲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说:“没关系,你还有半年的考虑时间。” 秋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一点宗像礼司从一开始就知道。 宗像礼司相信,秋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他相信秋能够理解他正在做的事情,能够接受他所拥有的力量,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就像在学生会的时候一样。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让秋知道。这个世界远比秋看到的要复杂得多。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表面之下的、普通人一生都不会触碰到的规则和力量,正在改变着宗像礼司的一切,也即将改变秋所认知的世界。 宗像礼司的眼睛暗了暗,镜片后面的青蓝色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层。 “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的超自然力量吗?” 秋怔了一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他踟蹰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面前的棋子,然后,点了点头。 宗像礼司的眉梢微微挑了起来。他原以为需要花一些时间去解释,去说服,去让秋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存在着王权者、存在着那些被石板选中的人。 但现在,似乎都不需要了。 “你知道什么?”宗像礼司问。 秋抿了抿唇。那个动作带着一点犹豫,像是在斟酌应该说出多少,又像是在思考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良久,他开口道:“我的幼驯染,他似乎就继承了某种力量。” 宗像礼司眯起了眼睛。 “幼驯染?”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每一个音节。 “秋,你从来没有提过呢。” 声音依旧是平稳的,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平淡。但他此刻,却有些烦躁。 宗像礼司向来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条理分明,秩序斐然,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喜欢在每一个局面中都站在最高的位置俯瞰全局。 他的心底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他应该是那个看得最远、知道得最多、掌控得最全面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秋。 从学生会共事开始,到后来的棋局、吃饭、偶尔的闲谈,他以为自己已经拼凑出了关于秋的完整图景。秋的温和,秋的聪慧,秋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秋偶尔流露出的、让人想要多了解一些的孤独,他都看在眼里。他以为自己是秋在东京最亲近的人之一,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让秋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可现在,秋却说有一个“幼驯染”。 宗像礼司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不太知道怎样开口。”秋有些羞涩的挠了挠脸颊。 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到最深的地方。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但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宗像礼司问:“你开心是因为他?”他的手指十分具有规律的轻点自己的膝盖,青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秋,“你们交往了?” 秋一时间有些无措,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面前的棋子,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他向来知道宗像礼司的观察力有多敏锐,所以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第229章 “这个假期发生的事?”宗像礼司继续问,嘴角的笑意消失了,那张冷峻的脸此刻更显出几分冷漠来,五官的线条变得锋利而疏离,眉眼的间距似乎比刚才拉开了一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是这样呢。”秋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都被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光笼罩着。 “我很开心。”他说。 宗像礼司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棋盘上那盘已经结束的棋局上。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可是此刻,看着这盘棋,他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你的幼驯染,拥有什么力量?秋。”他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和平静。 难道会是别的王的氏族吗?宗像礼司在心里迅速地盘算着。 东京都内已知的王权者势力,除了自己率领的青组,就是那个野蛮的赤之王的吠舞罗。如果秋的幼驯染是其他王的族人,或者甚至只是一个权外者,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秋不是任何王的氏族,他依然可以自由地选择毕业后进入scepter 4,依然可以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秋似乎在回想,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棋子,低声道:“他的火焰很漂亮、很温暖。” 吠舞罗,赤王周防尊的氏族吗。宗像礼司的眼睛暗了暗,勾起嘴角:“他叫什么名字?或许我也认识呢。” 作为掌管秩序的第四王权者,作为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室长,宗像礼司当然了解其他王以及他们的氏族。尤其是那个好斗的、野蛮的、动不动就引发暴力事件的赤之王的势力,一直都是scepter 4的重点关注对象。 秋眨眨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来,他的嘴唇轻轻张开,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宗像礼司从未听过的、温柔的、笃定的语调。 “尊。周防尊。” 第153章 王权者(七) “周防尊?”宗像礼司一愣,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眉头微微蹙起,眉心的沟壑比平时深了一些,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他看着眼前面露羞涩的青年,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红晕,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浅金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虔诚的光。 男人一时间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一些东西失去了掌控。 他原以为自己是那个看得最远、知道得最多的人。他原以为秋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秋的温和,秋的聪慧,秋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秋偶尔流露出的、让人想要独占的孤独。他以为以为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俯瞰全局,以为自己手中的棋子每一颗都按照他的预期落在该落的地方。 可原来,有一枚棋子从一开始就不在棋盘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轻笑了一声,问:“他是你的幼驯染?” 秋点了点头,他似乎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的边缘,指腹沿着棱角来回滑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方式开口。 “前辈的部门,”他抬起眼看向宗像礼司,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宗像礼司的影子,“也是王权者的氏族吗?”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总是如此冷静自持,总是如此从容不迫,永远保持着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距离感。可在那副冷淡的外表之下,是更加冷漠的、精于算计的心。 宗像礼司淡淡地点了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秋,青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青年的面容。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为什么你没有加入吠舞罗?” 秋似乎有些无措,他的睫毛垂了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了抿,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有些脆弱的犹豫。 “因为尊,”他的声音很低,“不想让我接触到那个世界。” 是那个男人的保护,让他们身处不同的世界。 宗像礼司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点着。 “这样啊。”他终于开口,嘴角微微翘起,扯出一个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是愚蠢的赤王,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掌控在手中吗?难道不应该让那个人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留在自己能够保护、也能够拥有的范围之内吗?推开,保护,让那个人远离自己的世界,这种选择,在宗像礼司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软弱。 “所以,”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不紧不慢的调子,“你是因为周防尊才不愿意加入scepter 4吗?” “也不是。”秋摇了摇头,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很想和前辈一起工作,但是……” 氏族之间的矛盾,有时完全无法调和。 scepter 4和吠舞罗,青之王和赤之王,秩序和自由,理性和野性,这两个世界从骨子里就是水火不容的。而秋站在中间,无论加入哪一方阵营,都像是在背叛另一方。 宗像礼司移开了视线,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上。他的嘴角依旧勾着,只是那个弧度怎么看都有些冷淡,有些疏离。 “我明白了。”他说。余光却始终关注着秋的动向,看着青年低下头,看着青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那是在回复消息。 “我很欣赏你,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秋身上,青蓝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面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遥远。 秋一怔,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看着宗像礼司,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了下唇,低低地、有些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抱歉,前辈。” 宗像礼司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他说。 然后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所以,你现在是周防尊的恋人?” 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嘴角的弧度却比刚才更深了一些,更柔软了一些。 “我现在,很满足。”他说。 宗像礼司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是吗?”宗像礼司的笑意加深了。可此刻,一些更深的、更暗的、平日里被层层叠叠的冷静与克制压在最底下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从那道裂痕里渗出来。 显而易见的是,人类总是不满足的生物。 如果秋是因为周防尊而无法加入scepter 4,那么,他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无法加入吠舞罗。周防尊不想让秋接触那个世界,那是周防尊的选择,愚蠢的、软弱的、自以为是的保护。而他,宗像礼司,从来不会做这样的选择。他想要的东西,他会亲手握在手里。 他想要的人,他会让对方无处可去。 只是一瞬间的思考,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隐藏在镜片后面,遮盖住了那份与生俱来的锐利与冷淡。 他站起身来,身形在窗边透进来的逆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从秋的脚边一直延伸到墙角,覆盖住了棋盘上那些散落的棋子。 他绕过桌角,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然后他停在了秋的面前,男人伸出手,指尖触上秋的下巴,指腹贴着那截白皙的皮肤,微微用力,向上抬起。 秋被迫仰起了脸,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宗像礼司的视线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动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秋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几乎有些透明,连颧骨上那层薄薄的红晕都清晰可见。 宗像礼司垂眸注视着这张脸,只是看着,安静地、沉默地、一寸一寸地看着。每一个细节他都见过无数次,在学生会会议室里,在这间自习室的棋盘对面,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中。但此刻,这些东西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它们不再是“秋的一部分”,而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让他想要占有的存在。 秋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措。 但宗像礼司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拇指抵上了他的嘴唇,指腹下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微微张开着,还保持着想要说话的姿态,却被这样一根手指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然后男人得寸进尺,拇指沿着唇缝滑进去,指腹抵上了秋的舌尖。湿润的,柔软的,带着活生生的温度。 他的指尖在那片温热的口腔里停留了一瞬,感受到那条舌头在本能地后退、躲避,却没有地方可以逃。于是他的手指更加深入了一些,指腹压着舌面,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插-入。 第230章 秋的双眼微微睁大了,映着宗像礼司的影子,男人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摇头,想摆脱这根在自己口腔里肆意侵.犯的手指,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就在他面前,隔着镜片,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秋只能感受着口腔内的那根拇指,感受着它的温度,它的力度,它那种近乎傲慢的、理所当然的入侵。 一时间,那双浅金色的眼中波光闪闪,有些泛红。 宗像礼司注视着他。 那些被他压了太久的、被他用理性和自制一层一层盖住的、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被驯服的东西,此刻正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原以为秋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刚刚,当他听到秋用那种语气说出“周防尊”这个名字,当他看到秋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虔诚的笑意,他忽然意识到,他原以为的那些东西,全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秋早就被占有了。被那个野蛮的、只知道用拳头说话的赤王,早就被占有了。在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被占有了。 无法接受。 “既然周防尊是你的幼驯染,那你应该很了解王权者。”宗像礼司的声音冷静,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稳,他的拇指还在秋的口腔里,指腹压着那条柔软的舌头,感受着那微微的、带着抗拒的颤抖。 “我是青王,宗像礼司。”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看着秋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双浅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张被他掌控着的、无法说话的、只能仰着脸接受一切的漂亮面容。 “你属于我的氏族,秋。” 宗像礼司放开了手,拇指从秋的口腔里退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片湿润的光泽。他垂眸看着秋。 秋轻咳了一声,喉咙里还残留着被异物入侵过的异样感。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不去看宗像礼司的表情,也不敢去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被人搅乱了所有的思绪,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前辈现在很不高兴。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压下去的颤抖,“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腿有些软,手指撑着桌沿才稳住了重心。他不敢看宗像礼司的脸,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散落的棋子上,又迅速地移开,落在窗外,落在地板上,落在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回去?”宗像礼司轻笑了一声,他从来不打算这样轻易地放走秋。 既然秋是因为和周防尊的关系而拒绝自己。 那么,只要秋和周防尊的关系破裂掉就可以了吧? 第154章 王权者(八) 棋盘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炸开,棋子散落一地,在地板上弹跳着、滚动着,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没有人去捡。 秋被按在桌子上,后背撞上了冰凉的桌面,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撑在身后,指尖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双腿悬在桌边,脚尖堪堪点着地板,整个人都被无法反抗的力量牢牢地固定在那个位置。 青年微微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眶里泛起了些许水光,但他没有挣扎。 秋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哑:“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宗像礼司没有回答,垂着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更是充满了审视与思考。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个他觉得很幼稚的问题。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精准地、不容拒绝地嵌入了秋的双腿之间。他的膝盖抵上了桌沿,身体前倾,将秋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宗像礼司单手撑在桌子上,手掌就落在秋腰侧不远的地方,指尖微微张开,像一把无形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将秋困在其中。 “你好像很笃定,”宗像礼司开口,声音放得很慢,“我不会伤害你。” 秋愣住了。这句话太危险了。这个姿势也太危险了。 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合拢腿,膝盖向内收拢,大腿的肌肉绷紧,想要回到那个安全的、闭合的、正常的状态。 但宗像礼司的手比他更快。那只撑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来,按上了秋的膝盖。 青年精致漂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与慌乱,他舔了舔下嘴唇,然后抬起手,抓住了宗像礼司的手腕。 秋竭力露出一个笑容来,有些勉强。 “因为前辈向来,”他的声音很轻,“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就算精于算计、冷静自持、在大多数人面前显得倨傲冷漠、不近人情。但宗像礼司在秋面前,的的确确是一个称得上温柔的人。 “你是这样看待我的啊,秋。”宗像礼司轻笑了一声,镜片遮盖住了他眼底的凌厉。 男人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指尖触上了秋的脸颊,从颧骨的位置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滑。 指尖冰凉,贴在那片因为紧张和慌乱而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刺激感。 最终,拇指停在了下唇上,指腹贴着那片柔软的、微微颤抖的唇瓣,缓慢地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宗像礼司垂下眼,看着那片在自己的指腹下微微泛红的嘴唇,忽然开口:“你和周防尊,接过吻吗?” 实在太荒唐了。 荒唐到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 青年的呼吸一滞,然后他点了点头。 “所以前辈,”他坦诚到,似乎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让我离开吧。” 在此之前,宗像礼司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他以为,如果有一天自己看上了什么人,那个人必然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可此刻,男人心中升起的却不是厌恶与恶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烦躁。嫉妒。 宗像礼司的脸冷了下去,他的五官本就锋利,此刻更是显得冷淡疏离而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靠近,也不敢直视。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那只摩挲着秋下唇的手,像是刚刚做过的那样,试图继续探进青年的齿缝中,想要抵达那片他刚才已经触碰过的、温热的、柔软的领地。 可这一次,秋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不请自来都挡在外面。 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整张脸上都写着一种罕见的、倔强的拒绝。 宗像礼司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兴味的、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的表情。 真是不乖啊。 他在心里这样想。 “张嘴,秋。”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秋微微蹙起了眉,那双总是温和地、包容地注视着一切的浅金色眼睛,此刻垂了下去,视线落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愿意与宗像礼司对视。 宗像礼司也不恼,他只是轻笑了一声,接着收回了那只被拒绝的手,指尖从秋的下巴上滑过,重新撑在了桌子上。 这一次,他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双臂像两道栅栏一样撑在秋的身体两侧,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一个近乎危险的程度。 从上方俯瞰下去,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整个身体,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秋牢牢地锁在这一方狭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 一个极具掌控感的姿势。 “前辈,我......”秋正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一个冰凉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秋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里面映着宗像礼司近在咫尺的脸,镜片后面的青蓝色眼睛半闭着,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此刻离他这么近。 青年的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宗像礼司的衣服,指节蜷缩着,攥着那件笔挺的衬衫的衣料。 宗像礼司的舌头侵入了进来,像是一种近乎蛮横的、肆无忌惮的入侵。他的舌头撬开了秋的齿缝,然后长驱直入,完完全全地占据了秋的口腔。明明是初次接吻,可他的动作却显得狂躁而色.情,所有的克制和教养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原始的冲动碾压成了粉末。 他的舌头搅动着秋的舌头,吞咽着秋的唾液,他吮吸着秋的唇瓣,那片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嘴唇此刻被他吮得有些发肿,泛着一种湿润的、近乎艳丽的光泽。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像是在说——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并不安分,从秋的腰侧探了进去,指尖撩起衣摆,贴上那片被衣料遮盖住的、细嫩的皮肤,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抖着。 第231章 他的手掌贴了上去,掌心覆着那片皮肤,感受着那具身体在他触碰下产生的每一点反应,指尖沿着腰线缓慢地向上游移,描摹着每一根肋骨的弧度。 就在此刻,秋开始挣扎了。 宗像礼司舔了舔嘴角,舌尖上还残留着血的腥味,嘴角也沾了一点,他抬手,用拇指蹭掉了那块血迹,眼睛垂着,看着指尖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嘴角微微翘起。 男人直起身来,那个居高临下的视角重新回来了,宗像礼司垂眸看着秋,目光从那张泛红的脸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滑过。 此刻的青年实在是漂亮极了,黑色的长发洒落在桌面上,在自习室的白炽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服在刚才的纠缠中被扯得凌乱不堪,领口大敞着,露出大半张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衣摆也卷了上去,腰侧露出一截细嫩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几道被指尖按压过的红痕。 他的呼吸很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氤氲着水光,瞳孔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液体覆盖着,让那原本就柔和的目光变得更加朦胧而迷离,似乎马上就要哭了的模样。 宗像礼司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舌尖还在疼,胸口有什么东西还在翻涌着,烦躁和嫉妒还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刚才的接触而变得更加浓烈了。 但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秋。 “秋。”宗像礼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低沉的、让人脊背发紧的质感。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半闭着,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那张冷淡的、素来以疏离和克制著称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些什么,一种更原始的、更不容拒绝的东西。 ——势在必得。 男人的手放在了秋的裤子上,动作不急不缓,指尖搭在纽扣的边缘,拇指抵着扣眼,轻轻地、从容地,将那颗纽扣从扣眼中推了出来。 秋的眼睛睁得很大。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此刻映着宗像礼司的影子。 “我说过,”宗像礼司的声音放得很慢,低沉而清晰,“你属于我。” 休息室内很安静。 这间位于东京大学某栋教学楼深处的自习室,平日里就鲜少有人来。此刻正值假期,整栋楼都空空荡荡的,连走廊里都听不到脚步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尘埃。 偶尔传来的几声呜咽,便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秋躺在桌子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桌面,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深色的木纹上,他的衣服已经被扯得凌乱不堪,领口大敞着,衣摆卷到了腰际,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他的裤子虽然还没有被脱下,但纽扣已经解开,拉链半敞着,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的手指有些无力地抓住了宗像礼司的头发。 此刻,宗像礼司正在他的胸前亲吻着。 那颗头颅埋在他的颈窝里,深蓝色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和锁骨,冰凉的嘴唇从他的喉结开始,一路向下,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落到了他的胸口。 青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腿不自觉地曲了起来,膝盖向上抬起,脚掌踩在桌面上,想要合拢。 宗像礼司按在了他的膝盖上,男人抬起头,嘴唇还泛着水光,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餍足的、却又意犹未尽的笑意。 他的眼镜在刚才的动作中滑下来了一些,此刻堪堪架在鼻梁上,露出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我明白了,秋。”他笑着说,拇指在秋的膝盖上轻轻画着圈。 “我会让你感到更多愉悦。” 那所谓的恋人,那所谓的幼驯染,此刻在宗像礼司的脑海中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的喉咙吞咽着,抬眼注视着秋完完全全沉溺的模样,心里想着—— 早点分手吧。 第155章 王权者(九) 宗像礼司垂眸看着躺在沙发上的秋,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深色的皮质表面,青年的脸上已经满是水光,红成了一片,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一路蔓延下去,让人移不开眼。 秋咬紧了下嘴唇,两排洁白的牙齿深深地嵌进那片柔软的、已经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渗出一点一点的水光。 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此刻显出难得的脆弱与难过来,浅金色的眼中更是水光潋滟,薄薄的液体在瞳孔表面浮动,把原本清澈的目光搅得有些模糊,有些迷离。 他不住地喘息着,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细微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颤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 那片白皙的胸膛上,此刻印着斑斑点点、密密麻麻的痕迹,有的是吻痕,有的是齿痕,有的是被吮吸出来的红印,它们散落在锁骨上、胸口上、肋骨上,像是有人在这张干净的白纸上肆意地、不加节制地盖上了属于自己的印章。 宗像礼司的眼睛暗了暗,青蓝色的眼瞳在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后,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锐利。男人的喉咙有些干涩,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触碰了上去。 果不其然,引来了青年细微的抵抗。秋抿了抿唇,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舔了一下干燥的、被咬得有些发疼的下唇,然后又缩了回去。 他慌乱地摇了摇头,那头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皮质沙发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几缕发丝贴上了他泛红的脸颊。 “前辈......不要了、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嗯?”宗像礼司扬了扬眉头,青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没有镜片的遮挡,就这样直直地、毫不掩饰地注视着秋。 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更深了一些,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向来冷淡自持的男人,此刻也多了几分放纵来。那些平日里被层层叠叠的克制和理性压在最深处的东西,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那头青蓝色的头发垂落,几缕发丝遮住了额头,遮住了眉骨,只露出那双瞳孔在发丝的缝隙间闪烁着,发丝遮盖住了内里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与控制欲,把它们藏在阴影里,不让秋看到,却又故意让秋感觉到。 宗像礼司舔了舔嘴角,慵懒而随意,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紧的危险气息。 “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说出这样软弱的话来。” 顿了顿,男人嘴角微微翘起,“呵。不,看上去并不软弱呢。”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了秋的脸颊上,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从颧骨到鼻梁,从鼻梁到眼角,从眼角到嘴角。 然后他的嘴唇落在了秋的侧颈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地浮现着,男人的舌尖探出来,在那片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嘴唇收紧,吮吸,留下一个新的、鲜红的印记。 青年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宗像礼司闭上眼睛。那些声音灌进他的耳朵里,顺着耳道一路向下,经过喉咙,经过胸口,经过腹腔,最后沉到了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压力被完完全全地释放了。 那些压在肩上的、属于“青之王”的重量,那些藏在心底的、属于“宗像礼司”的孤独,那些日复一日的、被冷静和从容掩盖住的疲惫......都在此刻,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所以果然,秋就应该在自己身边才对。而不是在那个随时可能陨落的周防尊身边。 赤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死神悬挂的尖刀,它悬在那个野蛮的男人头顶,也悬在所有靠近他的人头顶。任何在他身边的人,都很容易被那片火焰灼烧。 而秋,这样脆弱的、这样温柔的、这样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的秋,怎么可以就这样待在那个人的身边呢? 明明是自己,先看上他的。 窗外的阳光逐渐落了下去,自习室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暗淡,整个自习室昏暗一片,那些白天里清晰可见的轮廓此刻都融进了黑暗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隐约的线条。 直到这时,宗像礼司才终于起身,手指从秋的皮肤上滑过,最后停留了一瞬,然后彻底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那件笔挺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着,袖口的纽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他的手指搭在纽扣上,一颗一颗地扣好,从下到上,不急不慢。 他理了理袖口,扯了扯衣领,把那些褶皱抚平了一些,接着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眼镜,指腹捏着镜框的边缘,将镜腿慢慢地、稳稳地架回耳后。镜片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光,然后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他似乎又恢复到了那个精明冷淡、运筹帷幄的scepter 4室长的身份。 第232章 所有的放纵、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不加掩饰的情绪,都被他重新收拢起来,压回了那些最深的地方。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声音出卖了他。 “和他分手,秋。”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磨过了一样,“我会接纳你。” 秋咬紧了下唇,他有些脆弱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缩着,那头长长的黑发散落下来,垂落到身上,遮住了大部分的痕迹。 浅金色的眸子颤动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睫毛一扇一扇的,最终,它们缓缓地抬起来,注视着那个居高临下地站在沙发前的男人。 “为什么,前辈?” 为什么。宗像礼司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尖触上了秋的下巴,指腹贴着那片被泪水浸湿的、温热的皮肤,微微用力,向上抬起。 秋被迫仰起了脸。那张被泪水打湿的、泛着红晕的、布满了脆弱与难过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宗像礼司的视线里。浅金色的眼睛里还含着水光,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窗外透进来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宗像礼司的拇指擦上了秋的下巴,从那里开始,慢慢地向上移动,擦过下唇、嘴角、颧骨,最后停在了眼尾。那些泪水沾在他的指腹上,温热的,湿润的。他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瞬,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那片泛红的、被泪水浸透的皮肤。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有些疼痛发紧。 从胸口的最深处升起来,蔓延到喉咙,蔓延到眼眶,蔓延到指尖,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笑:“是你先靠近我的,不是吗?秋。” “所以,你只能站在我的身边。” “我正好缺一个副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等你毕业......不,现在,你就可以过来。” 他顿了顿,拇指在秋的耳廓上轻轻捏了捏。 “那个位置,永远属于你。” 第156章 朝日奈家的战争(一) 朝日奈昴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青年坐在那里,黑色长发倾泻在肩头,阳光穿过发丝,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仿佛上等的丝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分明,睫毛低垂时投下淡淡的阴影。 ——夜朔秋。 昴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蓝色的眼瞳微微暗了暗。 从新学期开始,这个青年就成了明慈大学的话题中心。不只是因为那张过于精致的面容,昴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的吸引力确实难以忽视,更因为对方身上那种天然的、毫不做作的温柔气质。无论是谁向他打招呼,他都会停下脚步,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对方,耐心地听完每一句话。 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深蓝色的短发被他揉得有些凌乱。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看那个人。 明明自己也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篮球部的主力选手,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运动系的外表和爽朗的性格让他从不缺少关注。可每次目光触及那个安静坐在窗边的身影时,昴就会感到一种奇异的......渺小感?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就在这时,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 被发现了。 昴的身体瞬间僵住,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而对方却只是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午安。”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阳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昴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应,嘴唇动了动,却在下一秒猛地转过头去,死死盯着黑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但他的耳根却像被火烧过一样,红得发烫。 “可恶......”昴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为什么要对我笑啊......” 那种笑容,明明对谁都是一样的。 只是习惯性的温柔罢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 其实他认识夜朔秋,远比大学开学更早。高中时代,对方就在隔壁班,是全校公认的人气王。昴听过无数关于他的传闻,成绩优异,待人亲切。 但这些都不是昴记住他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人曾经和朝日奈琉生交往过。 琉生是朝日奈家的养子,比昴大一岁,高他一届。银白色的长发和王子般的气质让他在学校也很受欢迎。 朝日奈昴并不清楚琉生哥是怎么和青年在一起的,只记得高二的那个午后,自己部活结束后准备和琉生哥一起回家,结果却看见了,朝日奈琉生正在和青年接吻。 而青年却丝毫不显得慌乱,依然那样从容的冲他弯了弯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琉生哥似乎和对方分手了。 朝日奈昴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觉得自己的耳根烧得通红,所以那个家伙还记得自己吗?当时大学新生入学的时候就见过一面,青年似乎完全把自己当作陌生人了。 不过也是理所应当吧,毕竟是前男友的弟弟。 “喂,昴,下课了,你在发什么呆呢?”朋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朝日奈昴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转动脖子,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果然,已经空了。 “我说,你不会是对夜朔君感兴趣吧?”朋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斜眼看向昴。 昴还没来得及反驳,对方又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不太确定夜朔同学的性取向啦,但他似乎不太吃你这一挂哦。”朋友挑挑眉,上下打量了昴一番,“嘛,毕竟是那种美型男,昴你还是太粗犷了啦。你看人家那气质,那长相,那说话的方式,一看就是喜欢纤细温柔型的嘛。” 昴正在把课本塞进书包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懂我懂~”朋友抱着手臂,笑得意味深长,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什么都看透了”,“口嫌体正直嘛,我明白的。所以,你要夜朔君的line吗?” 朝日奈昴沉默了。他的手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过了几秒,他轻咳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挤出来的:“......拜托了。” 那天晚上,朝日奈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书包随手扔在书桌上,整个人仰面倒在了床上。天花板上的灯有些刺眼,他抬起手臂挡住光线,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手机。 好友申请已经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已发送”的提示,心跳快得不像话。 对方会通过吗?会不会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会不会看到了申请却故意无视?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搅得他坐立难安。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夜朔秋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昴盯着那个名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聊天框是空的。干干净净,什么内容都没有。明明以前和朋友发消息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紧张,可现在这个空荡荡的界面却让他手心出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礼貌地问个好......对,就先问个好......”他刚在输入框里打出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屏幕上突然跳出了新的消息。 「朝日奈君,晚上好^w^」 昴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个表情符号...好可爱。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猛地窜了上来,直冲耳尖。 朝日奈昴坐在床上,一只手僵硬地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行字。 「晚上好。」他几乎是机械地打出了这三个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可恶。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昴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那可是夜朔秋啊。是琉生哥的前男友。 昴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既然分手了,那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才对。 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成形,手机就再次震动了起来。 第233章 昴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屏幕,夜朔秋发来了第二条消息:「听说明天下午有篮球赛,朝日奈君会参加吗?」 朝日奈君。 昴看着这四个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朝日奈家一共有十三个兄弟,每个人都可以被叫做“朝日奈君”。琉生哥是朝日奈君,雅臣哥是朝日奈君......所有人都是“朝日奈君”。 「是的。」他先回复了对方的问题,手指顿了顿,又在下一行补了一句:「叫我昴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的回复来了:「好哦,昴君。」 昴盯着那个称呼,心脏砰砰直跳。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夜朔秋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微微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嘴角带着那种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语气软软的。 光是想象,就让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我明天可以过来看吗?」 朝日奈昴只觉得自己那颗心脏已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他把手机握得死紧,咬紧了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了回复:「可以。」 然后几乎是下一秒,夜朔秋就回复道: 「那可太好了,我会为昴君应援的。」 朝日奈昴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回了什么了。手机屏幕上那几行文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抓不住。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打出了一个“嗯”之类的东西。大概是这样的吧。然后就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发送键,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仰面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天花板上那盏灯亮得有些刺眼。 洁白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什么花纹都没有,正好适合放空大脑。可昴的脑子里却一点都空不下来。 心脏的声音太响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试图用掌心的压力让那顆躁动的心脏安静一些,可完全没有用。 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低吼。 “......冷静。冷静下来。朝日奈昴,你冷静一点。”他对自己说,可是耳根还是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昴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粘的t恤,皱了皱眉。 对,去洗个澡。 洗澡就好了。 冷静下来之后就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昴这么想着,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拉开房间的门,走进了走廊。 说起来,明明已经是大学生了还住在家里这件事,昴其实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没办法,明慈大学离sunrise residence确实不算远,通勤很方便,而且......而且家里人多热闹,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生活。 一个人住什么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寂寞。 昴一边想着,一边朝浴室方向走去。 然后,他在浴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头标志性的长卷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个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洗漱用的篮子,似乎刚洗完澡的样子。 朝日奈琉生。 昴的脚步骤然一顿,高大的身形在门口僵住了。原本就因为和琉生哥的前男友发了一整晚的消息而有些心虚的昴,此时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感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太自在。 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啊,是昴啊。”琉生率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抱歉,楼上的浴室被椿占了。” “啊......哦......”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身体依旧僵硬地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条走廊。 “没、没事。”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生硬,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做不到自然,“琉生哥......最近工作怎么样?” 高中毕业后,琉生没有选择上大学,而是直接走上了职业道路。他现在经营着自己的工作室,每天都很忙碌。 琉生微笑着回答:“有些忙碌呢。” “昴呢?”琉生继续问道,“刚入学会觉得有趣吗?” “唔......还好。”昴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有些游移,不敢直视琉生。 他顿了顿。 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琉生哥......”昴的声音低了下去,“和那个人......分手了吗?” 琉生明显愣了一下,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攥着洗漱篮子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琉生点了点头。 “我有些困了,昴。”琉生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说完,微微侧身,从昴身边走了过去。 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堆洗漱用品,高大的身影在走廊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睁开眼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走廊暖黄色的灯光,复杂的神情在里面翻涌着、纠缠着,最终缓缓沉淀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琉生离去的方向,抿了抿嘴唇。 既然分手了,那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所以,没关系的。 ———— 昏暗的包厢里只有角落里一盏壁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夜晚的气息。 朝日奈要斜靠在沙发上,身上那件深色的僧袍在这样暧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违和。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的青年。 他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略显轻浮的笑容,可那笑意却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秋——”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给别的男人发消息,我会伤心的哦?” 语气是轻快的、调侃的,尾音甚至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秋手中的手机屏幕,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翻涌。 朝日奈要承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尤其是在秋这件事上。 秋闻言,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此刻被昏黄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黑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几缕发丝滑落到胸前。 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内里盛着一如既往的、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的温柔。 “要君,吃醋了吗?”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朝日奈要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什么都懂,却总是用这样无辜又温柔的样子看着他,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不,或许应该说,正是因为太温柔了,所以秋才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这也是为什么,朝日奈要能够如此轻易地走进他的生活。 不。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到底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朝日奈要很清楚自己在秋心里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炮友而已。 朝日奈要已经过了会因为这种定位而伤感的年纪了。27岁的男人,和19岁的青年,八岁的差距摆在那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要很清楚,自己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资格把秋禁锢在自己身边呢? 想到这里,要挑了挑眉,将那些多余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轻浮的表情。 “怎么会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在秋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今晚去你那里?”要笑眯眯地问,语气坦然。 作为僧侣,他确实太放纵了。也太坦诚了。 可那又怎样呢?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和尚。 秋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难道要君要把我带回你家吗?” 青年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睛里映出要的身影,“听说你有十二个兄弟呢。你要向他们介绍我?” 朝日奈要眨了眨眼,金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我是没问题啦。”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错。迄今为止,朝日奈要根本不知道,夜朔秋曾经和朝日奈家的第八子——朝日奈琉生,交往过。 所以他完全没有破坏别人感情的负罪感。 秋似乎被他的回答逗笑了,轻轻笑出了声。然后,青年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环上了要的脖颈。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温柔、包容。 “还是去我家吧。”秋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要君。” 朝日奈要的瞳孔暗了暗,但他很快又重新扬起了那个笑容,灿烂得过分。 “好哦。”他的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我有好好准备呢。” 第234章 第157章 朝日奈家的战争(二) 房间不算狭窄。 这是秋在学校附近租住的房子,一室一厅的格局,一个人生活已经足够。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灯罩下方倾泻而出,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窗帘拉得很严实,外面的夜色被完全隔绝在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朝日奈要垂眸看着半躺在沙发上的青年。秋的姿态是懒散的、毫无防备的,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沙发扶手上,有几缕垂到了地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那张白皙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浅金色的眼睛里弥漫着一层朦胧的水光,睫毛微微颤动着,看上去似乎有些承受不住的样子。 秋的手腕微微用力,修长的手指攥着朝日奈要的手腕,指腹传来微凉的触感。 “先停一停......要君。”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 朝日奈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真是可爱的家伙啊。他不自觉地想,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青年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膨胀,柔软的、温热的,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他俯下身,金色的发丝垂落,擦过秋的侧颈,朝日奈要的嘴唇贴上了那片细嫩的肌肤,他轻轻地吮吸着,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过那个位置。 然而不到一秒,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按上了他的额头,把他的脑袋推开了。 “别留下印子啊。”秋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别人会看见的。” 朝日奈要眨了眨眼,没有立刻退开,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金棕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别人?”他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是谁呢?” 男人的手指缓缓抚上秋的脸颊,指腹在那片红晕上轻轻摩挲。 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秋,内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像是故意展现出来的醋意,“你刚刚发信息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刻的僧侣,比方才在包厢里显得更加放纵了。那件属于佛家的深色长袍已经褪去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露出男人精壮的胸膛和肩膀。里面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 八块腹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蜜色的光泽,肌肉的纹理清晰分明,每一寸都紧绷着,充满了力量感。青筋从下腹隐约浮现,沿着肌肉的沟壑向上延伸。 朝日奈要毫不掩饰自己正在做的事。他拉过秋的手,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明明和我在一起——”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耳边呢喃,“却还想着别的男人吗?” 他握着秋的手,缓缓向下移动了一寸,又停住,“这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魅力的。”朝日奈要弯起眼睛笑了,笑容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轻浮的、不着调的样子。 秋眨了眨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内里倒映出朝日奈要的脸。 青年似乎被逗笑了。他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柔软的、带着几分纵容的笑容。 然后,秋的手指动了,修长的指腹轻轻刮过朝日奈要的皮肤,沿着腹肌的轮廓缓缓向上滑动,划过一块又一块紧实的肌肉。 果不其然,朝日奈要的肌肉愈发紧绷了,就连大腿上的肌肉都不自主地僵硬了起来,腿部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青年的食指最终停留在了朝日奈要的下巴上,指腹抵着那个微微冒头的胡茬,轻轻向上抬了抬。 “怎么会呢?”秋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内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要君是我见过的——” 他的手指从下巴缓缓滑过,指尖擦过朝日奈要的唇角,“最有魅力的男人呢。” 朝日奈要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秋泛红的脸颊。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凑近,这一次的亲吻不再是那种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克制的、沉稳的力度,像是成熟男人特有的分寸感,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朝日奈要含着秋的下唇,舌尖轻轻描摹着那片柔软的轮廓,秋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舌头探了进去,这个吻变得缠绵起来。朝日奈要的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秋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秋的耳廓。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占有。 他结束了这个吻,微微退开几寸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秋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水光潋滟,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软。 朝日奈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的青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继续?” 秋弯起眼睛,内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环上了朝日奈要的脖颈,指尖触到男人后颈微微发烫的皮肤。 “好呀。”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在答应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秋考上大学、搬到这间公寓以来,朝日奈要就成了这里的常客。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亲吻的痕迹。沙发、地板、厨房的流理台、卧室的床头...... 偶尔,在那些深夜里,在秋睡着之后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的时刻,朝日奈要也会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正在交往一样。 好像这个人和自己之间,不只是炮友,不只是各取所需,不只是...... 他垂下眼睛,看着秋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 显而易见。 那只是错觉罢了。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有一条新消息,屏幕亮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又暗了下去。 没有人去看,手机屏幕彻底熄灭了。 「我们能见一面吗?」朝日奈琉生看着自己发过去的话,忍不住咬紧了嘴唇,没有任何人回复。 琉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这样一旦有消息进来他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指腹在那层光滑的材质上来回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琉生垂着眼睛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对话框,屏幕上只有他发出去的那句话,安安静静地躺在右侧,上面是更早之前的聊天记录——那些他们还在交往时留下的文字,有早安晚安,有“今天吃了什么”,有“想你了”,有各种可爱的表情符号。 明明每一句看起来都那么真心。 完全看不出最后会变成那样。 琉生想起分手那天,自己曾无数次想过要把秋删掉。 可他下不了手。 每一次打开秋的对话框,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他的手指就会僵在那里,怎么都按不下去那个按钮。最后他总是把手机放下,告诉自己“明天再删”,然后明天又明天,明天又明天,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秋也没有删掉他。 这意味着什么呢? 琉生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床边,背佝偻着,眼泪顺着眼眶一颗一颗的流了下来。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琉生高二那年的某个中午。那天阳光很好,琉生像往常一样,午休时间独自去了学校后院的喷泉池。那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地方,藏在教学楼后面,被几棵老樱花树围着,平时很少有人来。 可那天,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一个陌生的青年坐在喷泉池边,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正在阅读,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很快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你好。”青年的声音很轻很柔,站起身来,微微歪了歪头,“我叫夜朔秋,一年级。” 他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伸出手,指向自己身旁的位置,“要一起吗?”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发出了漂亮的光晕,琉生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心脏跳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琉生坐到了秋的身边,把自己的便当盒打开,琉生已经不记得那天都聊了些什么了,大概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吧。 但他记得自己一直在看秋的头发,阳光落在上面,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那个......”琉生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犹豫,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我能给你打理一下头发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这也太突然了吧?对方和自己才第一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吧? 第235章 可秋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好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没有任何戒备或不适,只有纯粹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从那一刻起,琉生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成为美容师。 事情就这样顺畅地发展了下去。 后来,他们交往了。 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都是和秋。那个时候会有些痛,但秋却总是很温柔、很温柔,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一时间,所有痛苦都无关紧要了。 直到一年前,就在琉生毕业前的一个夜晚,秋和他分手了。 原因很简单,秋...出轨了。 朝日奈琉生挽留过对方,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可显而易见的是,那样温柔的秋,就算分手也依旧温柔的不行,一旦做下了决定,便没有人能改变。 于是,朝日奈琉生失去了对方,直到现在,他的心脏永远空了下来。 琉生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因为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好啊,周末见面吧,琉生哥。」 第158章 朝日奈家的战争(三) 朝日奈昴有些心不在焉。 室内篮球馆里弥漫着火热的气氛,、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待着比赛开始。有几个女生举着手写的应援牌,上面画着可爱的涂鸦,偶尔发出几声兴奋的笑声。 昴一边做着拉伸,一边用余光往观众席上瞟。 没有。他又瞟了一眼。还是没有。 蓝色的眼瞳在人群中快速地扫过,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那头标志性的黑色长发不在任何一个位置上。 昴皱了皱眉,有些唾弃自己现在的行为。 可恶,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面前的地板。那条白色的边界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好像在期待些什么一样。 明明人家只是客套地说了一句“我会去应援的”,自己居然就当真了,还在这里跟个傻子似的左顾右盼。朝日奈昴,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说不定人家只是随口一说。 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要来的意思。 昴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深蓝色的短发被他甩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翘了起来,他也懒得去整理。 可即便这样想着,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入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又一眼。 再一眼。 “喂——昴!”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让昴整个人都晃了晃。队友凑了过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专心一点啊,老大。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在看什么呢?女朋友?” “才不是!”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了回去,声音大得周围几个队友都转过头来看他。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耳根微微发热,赶紧压低了声音,“......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松本挑了挑眉,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昴的肩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朝日奈昴深吸一口气。 好了,够了。比赛要紧。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疼痛感让他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专注的光芒。 昴的身材在球场上格外显眼,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在运动背心下若隐若现。他是篮球队的王牌,是那种站在球场上就会让对手感到压迫感的存在。这样的比赛,他不可能输。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蓝色的眼瞳不再四处张望,而是死死地盯着那颗橙色的篮球,瞳孔随着球的移动而快速地转动。 上半场进行得很顺利。 昴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他甚至一度忘记了观众席的存在,忘记了那个人的事情,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比赛之中。 每一次抢断、每一次助攻、每一次得分,都让他的心跳加速,让他的血液沸腾。 这就是他最喜欢的感觉。 纯粹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属于篮球的感觉。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场边的休息区走去。 然后,他又下意识地看向了观众席。 还是不在。 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可恶。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些燥热,却带不走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 汗水在灯光下泛着光,饱满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每一寸肌理都充满了力量感和雄性荷尔蒙。 昴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只是专注地喝着水,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客套一下。 他这样告诉自己。 本来就没有约好,人家也没有承诺什么,自己在这里失落个什么劲儿啊? 可就在他准备把水瓶放下的时候,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惊呼,有人踮起脚尖往那个方向张望,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出现了一样。 “诶?那边发生了什么?看上去很热闹的样子。”队友一脸好奇地朝入口处张望。其他几个队友也纷纷转过头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是谁啊?有明星来了吗?” “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 “诶诶诶,我好像看到了——” 昴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只想快点结束比赛,然后拿出手机,问问夜朔秋是不是今天有别的事情耽搁了,虽然这样主动发消息过去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的样子,但不问的话又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可恶。 为什么连发个消息都要想这么多啊? 昴烦躁地拧上水瓶的盖子,正准备把水瓶扔回包里—— “骗人的吧?是夜朔秋吗?”那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钻入了昴的耳朵。 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头“唰”地转了过去,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正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黑色的长发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和这个喧闹的、充满汗水和热气的篮球馆格格不入。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挂着淡淡的、温柔的弧度,让人觉得温暖,觉得舒服,觉得......想要靠近。 夜朔秋一边走,一边和周围的人打招呼。 他好像认识很多人,又好像只是在对每一个看向他的人微笑。无论是谁,只要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就会微微点头,弯起眼睛,用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回应对方。 昴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秋在观众席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完全没有被人群注视的局促感。他坐定之后,微微侧了侧头,视线开始在球场上移动,然后,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昴的蓝色眼瞳。 昴的呼吸一窒。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漾开了更加柔和的笑意,像是在说“我找到你了”。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夜朔秋微微张嘴,做了个口型。 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说:「抱歉,迟到了。」 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宕机,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水瓶,像一根立在场边的木头桩子。 可恶。 太糟糕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啊? 还有,为什么要道歉啊?明明没有约定过时间,明明只是客套地说了一句“我会去应援”,明明......明明...... 昴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那个人,蓝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地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昴?”队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试探和几分揶揄,“你脸怎么红了?” “闭嘴!”昴几乎是吼出来的。 队友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昴一个眼刀瞪过去,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是一抖一抖的。 第236章 朝日奈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拼命地想要挣脱什么。昴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被呛到了。 “咳、咳咳——”昴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狼狈地咳了两声。 有几个队友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写满了疑惑:“没事吧,昴?” “没、没事......”昴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脸却已经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瞳再次看向观众席。 秋微微侧着身子,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侧,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秋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昴抿紧了嘴唇。 “......啧。”男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酸酸的。 他用力地把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扯了回来,蓝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球场中央的那条中线。 比赛。 对,比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下半场的哨声吹响。 昴像是换了一个人。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灼热的光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侵略性。篮球在他手中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听话地飞向篮筐,一次又一次地穿过球网。 对方队伍的防守队员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几乎没有人能阻止他的推进。每一次进攻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呼。 “朝日奈太强了吧!” “那个扣篮是怎么回事啊?他是怪物吗?” “呜哇,对手好可怜......” 朝日奈昴不知道自己在证明什么。也许是想让那个人看到,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一种方式,把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滚烫的情绪发泄出来。 比赛结束的哨声终于吹响了。 裁判举起手臂,宣布了朝日奈昴所在队伍的胜利。 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下巴滴落,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还沉浸在那股莫名的兴奋之中,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个座位空了。 昴站在球场中央,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孤独。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深蓝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的线条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有些呆滞。 “发什么呆呢,昴?”队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快去冲个澡吧!今天你可是mvp啊,太帅了!” 旁边几个队友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说着“请客请客”、“今晚必须庆祝”之类的话。昴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声音,但大脑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他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嗯。” 垂下眼眸的瞬间,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住眼底那层薄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更衣室里的淋浴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微凉的淋浴冲刷着昴的身体,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深蓝色的发丝流过额头、鼻梁、下巴,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饱满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最后汇入脚下的排水口,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声。 昴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打在脸上。 冷静下来。 朝日奈昴,你冷静一点。 “可恶......”昴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水声掩盖,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他用力地搓了搓脸,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搓掉一样。 关上水龙头之后,更衣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昴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深蓝色的短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白色的浴巾围在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皮肤上还残留着水珠,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拒绝了队友们的聚餐邀请,一个人站在更衣室里。 男人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是干净的衣服。 他伸手解开腰间的浴巾—— “你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昴君。” 朝日奈昴瞬间瞳孔紧缩,那双蓝色的眼瞳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骗人的吧? 他的身体僵硬,脖子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夜朔秋就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青年微微仰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温柔的弧度,浅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昴此刻的模样,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在脑后,几缕发丝落在肩头,在日光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秋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中是无限的温柔,像一潭深邃的柔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是在等我吗?”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朝日奈昴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昴觉得秋一定也听见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觉得微凉的水温刚刚好,可现在那股凉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滚烫的热气,正从胸口的位置向外蔓延,怎么都散不去。 那股热气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让他的皮肤发烫,呼吸变得粗重,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肌肉紧绷着。 朝日奈昴就这样毫无掩饰地站在秋的面前,完全不知所措。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朔秋眨了眨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青年的目光从昴的脸上缓缓下移,然宇未岩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重新对上昴的视线。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不打算穿衣服吗?” 声音依旧轻柔,“昴君。” 朝日奈昴的眼睛骤然睁大,那股热气猛地向上窜去,从脚底直冲脑门。昴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过一样,“轰”的一下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 动作大得差点把腰间的浴巾甩掉,昴慌忙伸手按住,手指攥着那条白色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然后他低下头。 昴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可恶。 太糟糕了。 竟然在这种时候......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咬得腮帮子都隐隐发酸。 昴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可、可以......可以出去等我吗?” 昴的后背绷得笔直,肩膀的肌肉隆起,整个人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的手指还攥着浴巾的边缘。 “秋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我很快......就好了。” “好哦。”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是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语气,“不用着急。昴君。”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方向。 朝日奈昴终于松了口气。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确认了一下,更衣室里确实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昴松了口气。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完全不听话的部位,眉头皱得死紧。 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烦躁和懊恼。 “可恶......”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回荡,“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第159章 朝日奈家的战争(四) 秋站在更衣室外的走廊上,微微仰起头,注视着那片湛蓝色的天空,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发丝掠过白皙的侧脸,又被风吹向耳后。青年的姿态从容而淡然,精致的面容在自然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柔和。 他微微勾起嘴角,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不断弹出来,似乎有很多人在找他。秋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温柔的弧度,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秋眨了眨眼睛,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回过头。恰在这时,阳光从走廊的窗户倾泻而下,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 金色的光线勾勒出青年精致的面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睫毛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浅金色的瞳孔被光线染成了更加透明的颜色,像是一颗被阳光穿透的琥珀。那头黑色的长发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太过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 第237章 朝日奈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不知为何,心头那团火气却总是消不下去,在看见秋的那一瞬间,那团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猛烈,更灼热,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可恶。 昴下意识地呼了一口气,伸手扯了扯胸前的衣服,露出一片结实的锁骨和胸肌上沿,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凉快一些。可完全没有用。 朝日奈昴的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站在走廊里几乎要碰到门框。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粗壮的手臂,他的身形几乎是秋的两倍大。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个纤细的青年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秋眨了眨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昴此刻的模样,青年的目光在昴身上缓缓游移,从那张俊朗却写满紧张的脸,到宽阔的肩膀。 唔。这个类型......好像还没有交往过呢。 秋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旧弯着,依旧温柔,可那温柔底下,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的意味。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昴,目光不闪不避,坦然得有些过分。 昴的视线无处可逃。他想看向别处,想假装在看风景,想假装自己是一个毫不在意的、成熟稳重的男人......可是做不到。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像是有某种魔力,死死地吸住了他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分毫。 脸上的温度在持续攀升。 秋终于收回了视线,笑意盈盈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依旧绷着一张脸,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他有些焦躁地抓了一把蓝色的短发,发丝被他揉得乱七八糟,也不在意。 蓝色的眼眸在秋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不断地瞟向对方。 终于,昴开口了:“那个......”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清了清喉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效果并不明显,“一会儿......要一起吃晚饭吗?” 秋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是要和我约会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昴君。” 朝日奈昴愣住了。喉咙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犹豫了很久,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终于—— “你......”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蓝色眼瞳直直地盯着秋,内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高二的那个下午,在那棵樱花树下。 琉生哥和秋接吻的时候,自己就站在那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分明注视到了自己。 可那个时候,他完全不敢出声,只能狼狈地逃开。 那个人......还记得那一幕吗? 秋挑了挑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看不出任何波澜。青年有些懒散地靠在墙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后背,让他放松了一些。他微微仰起头,注视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朝日奈昴的表情有些严肃,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近乎固执的认真。眉头微微皱着,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身形本来就高大,此刻站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太好惹的气场。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表情,大概会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可秋不怕,他从来不怕任何人。 青年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当然记得。”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昴君。” 朝日奈昴的呼吸一滞。 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 “我是琉生哥的弟弟。”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秋“唔”了一声。他歪了歪脑袋,那头漂亮的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到一侧,垂在肩头。精致白皙的脸上依旧是柔和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动摇或尴尬。 “我知道哦。”他说,语气轻松。 然后,他弯起眼睛,浅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昴那张写满复杂的脸。 “所以——”青年声音很轻,“你要和我约会吗?” 朝日奈昴一怔,蓝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出秋那张温柔的笑脸。 他咬紧了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有些发酸。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就算秋的前男友是琉生哥又如何呢? 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所以......所以...... 昴说:“要。” 只是,朝日奈昴完全没想到,他们的进度竟然可以这么快。 他站在秋的客厅中央,高大的身体局促得像是一只被关进了笼子的大型犬。 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绷得死紧,整个人僵硬得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有些生硬地插进了裤兜里,又觉得这样太随意,抽了出来,又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继续垂着。 那双蓝色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秋的身影,青年正在厨房里倒水,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昴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秋端着两杯水走回来,看见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青年问。 “请坐吧,昴君。”他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精致,“难道昴君,就没有交过女朋友吗?” 秋顿了顿,眼睛弯得更深了,“或者男朋友?” 朝日奈昴的呼吸一滞。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像是被搅浑的水一样乱七八糟。 他下意识地想说谎,毕竟,承认自己还是处男这件事,实在是太丢脸了。尤其是在秋这样的人面前。 昴咬了咬后槽牙,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处攥了攥,指节泛白。 最终,他迟疑地摇了摇头。 秋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低低的、软软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昴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诶?真的吗?”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可不要骗我哦。” 昴的脸更红了:“我没有骗你。” 秋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笑着,率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青年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坐垫里,姿态自然而放松。 然后,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漂亮的面容在客厅暖色灯光下显得无比乖顺,青年微微侧过头,笑着说:“坐到我身边来吧。” “昴君。” 第160章 朝日奈家的战争(五) 朝日奈昴现在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怎样摆放,只能挺直脊背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 看着他这副模样,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渗出了些水花,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波光粼粼的,像是日出时分的海面,金色的阳光洒在微微起伏的波浪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耀眼的光芒。 朝日奈昴看呆了,瞳孔紧缩,喉结上下滚动,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闷闷的、钝钝的,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抓住了秋的手腕。那只手腕很细。细到昴的拇指和中指几乎可以环住一整圈。皮肤是温热的,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指腹贴上去的那一刻,昴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那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像是一根细细的火线,沿着血管窜向手臂、肩膀、胸口,最后直冲脑门。 昴猛地别开了视线。动作大得差点扭到脖子,他的侧脸对着秋,从颧骨到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而那片从耳根蔓延开来的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着。 实在是纯情的不像话。 秋眨眨眼睛,像是调侃,又似乎是认真的疑问:“昴君...喜欢我吗?” 朝日奈昴的心脏再次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简直比在赛场上的运动还要紧张,他握紧了拳头。 老实说,他也分不清自己对于秋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那个人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去看。上课的时候看,打球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明明只是很普通地坐在那里,明明只是在做很普通的事情,可昴的眼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仿佛青年就像磁铁一样,不断的、不断的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实在是...太糟糕了。 朝日奈昴抿紧嘴唇,咬紧后槽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是的、是...喜欢。” 第238章 秋愉悦的弯起眼睛:“就算我是琉生的前男友,也没关系吗?” “你们已经分手了。”朝日奈昴皱了皱眉,“你们才是没关系。” 秋的笑意加深了。那双浅金色的眼中氤氲着经久不散的雾气,像是深秋清晨的湖面,薄雾笼罩着水面,让人看不清深浅。只能看见雾气之上的那层温柔。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所以——”秋微微偏了偏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你要和我交往吗?” 什么?朝日奈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宕机,所有的思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转不动、理不清。蓝色的眼瞳猛地转向秋,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弯着、笑着、看着昴。 这样的进展也实在是太快了吧?难道说对方当初和琉生哥也是这样的迅速吗? “我正好在空窗期呢。”秋笑着说,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而随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昴,嘴角挂着淡淡的、笃定的笑容。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紧张,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期待。有的只是一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确信,确信昴不会拒绝,确信昴无法拒绝。 青年的身体微微前倾,浅金色的眼睛凑近了一些,问:“想试试看,和男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滋味吗?” 朝日奈昴呼吸一滞,身体再次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可恶。又来?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身体就会变得这么不听使唤? 昴咬紧了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隐隐发酸。他的下颌紧绷着,青筋在脖颈侧面隐约浮现。蓝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秋,这个温柔的青年似乎笃定自己并不会拒绝他,就连说出“交往吧”这样的话,都显得随意而轻佻,像是在说“今天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一样稀松平常。 但偏偏,朝日奈昴的心里却开心极了,那股热气再次冲上心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些,终于,他点了点头:“好。”只要不让琉生哥知道就好了。只要瞒着家里就好了。 反正......反正琉生哥和秋已经分手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没关系的。 秋弯起眼睛,抬手环住了朝日奈昴的脖子,笑着问:“所以,现在要试试接吻吗?”他的手指沿着昴的后颈缓缓向上,指腹摩挲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划过下颌线,划过耳根,最后停留在了昴的下唇上。指腹轻轻地按了按那片微微干燥的、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感受着那下面的温度和柔软。 “还是说——”秋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昴君的初吻,还在吗?” 被戳中了心事,朝日奈昴的脸更红了,蓝色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紧紧注视着青年粉润的嘴唇,开口道:“我...可以吗?秋君。” “可以哦。”秋缓缓凑近,那张精致的脸在昴的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带着彼此气息的空气在极近的距离里氤氲着,昴能闻到秋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在眼前,犹如一潭柔水,平静而深邃,倒映出昴那张写满紧张和渴望的脸。 “昴君,”秋的嘴唇微微张开,气息拂过昴的脸颊,“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呢。” 完全失控了,昴将秋按倒在了沙发上。男人的手撑在秋的头两侧,宽阔的肩膀将青年的身体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秋的面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滚烫的、几乎要失控的东西。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伸出手,略显粗糙的大手缓缓抚上了秋的脸颊。指腹贴着那片细嫩的皮肤,感受着那下面的温度和触感,昴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侧,每一寸皮肤都让他觉得新奇而珍贵。 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内里的光芒看不分明。 昴俯下身,他的嘴唇贴了上去。 那是一个生疏的、青涩的、完全谈不上技巧的吻。昴的嘴唇压在秋的嘴唇上,笨拙地磨蹭着,不知道该用什么力度,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移动,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闭上眼睛。他的鼻梁撞到了秋的鼻尖,牙齿磕到了秋的下唇,整个人僵硬得不行,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 真不愧是处男。 似乎就连接吻都显得如此狼狈。 秋轻笑了一声,然后,青年主动张开了嘴。 舌尖轻轻抵开昴的唇齿,引导着他,带领着他,秋的嘴唇微微拉开,和昴拉开了一线距离,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昴君。”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纵容,“进来啊。” 朝日奈昴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他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完全不了解。篮球队的更衣室里,那群家伙偶尔会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昴从来没有认真听进去过。 所以他只能听从着秋的指令行动着。 秋说“进来”,他就笨拙地把舌头探进去。 秋说“慢一点”,他就立刻停下来,像一只被命令“坐下”的大型犬。 秋说“别咬我”,他就慌忙松开牙齿,一脸愧疚地看着秋,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但显而易见的是,作为青涩的处男总是容易僵硬,没办法放松下来,以至于让秋有些不满的扇了他一巴掌,那是一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娇纵和任性的......风情。 是平常绝对看不见的。 是只有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距离、这样近在咫尺的亲密中,才会流露出来的东西。 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团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朝日奈昴深吸一口气,重新俯下身去,他努力放松下来,照顾着秋,想尽力让对方舒服些,虽然自己却还是挺痛的。 接吻的时候牙齿磕到了嘴唇,火辣辣的疼。动作太僵硬的时候肌肉拉伤了,肩膀隐隐作痛。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也在隐隐地不舒服。 但是,只要秋舒服就好了。只要秋开心就好了。 朝日奈昴没有问为什么秋的家中会有更大一码的男士拖鞋,也没有问盥洗池上摆放的另外一副牙刷是谁的,更没有问为什么床头柜里会有拆封的安全套......反正,现在秋是自己的男朋友,就足够了,其他的,那些所谓的道德、所谓兄弟,都无关紧要了。 ...... 朝日奈要走进客厅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些与众不同的氛围,他依旧穿着僧侣的服饰,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僧袍,宽大的衣摆在膝盖处微微晃动。这身装束本应是禁欲的、清修的、与尘世隔绝的象征,可穿在他身上,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佻意味。金色的发丝从额前垂落,遮住了一边的眉骨。 男人微微垂眸,金棕色的眼睛看向茶几上的两杯水,眼神暗了暗。 要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松开了。他勾起嘴角,推开卧室的门,动作不紧不慢。内里的气味更加明显了,床上有些凌乱,被子被揉成了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床单上印着几道不太规则的褶皱,但没有人。床头柜上是开封的安全套。 朝日奈要轻笑一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通风,然后跟随着浴室的水声,站到了浴室门前,轻轻敲了敲,没有人回答。水声还在继续,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又或者听见了却不想理会。 朝日奈要挑眉,自顾自的打开了门。 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汽,温热而潮湿,像是雾气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花洒的水流还在哗哗地响着,青年站在水流下方,那头漂亮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赤裸的身体上,黑色的发丝沿着肩膀、后背、腰线的弧度向下延伸,像是墨色的溪流在白皙的山谷间流淌。 白色的雾气遮住了一些东西,只留下朦胧的轮廓。 但朝日奈要却看见了那双眼睛,浅金色的、温柔的、在氤氲的水汽中依旧明亮得像是两颗琥珀的眼睛。 朝日奈要有些懒散地斜靠在门框上,目光毫不避讳地注视着秋赤裸的身体,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坦然的。毫无掩饰的。 “那个人走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要君。”秋伸出手,关上了花洒。水流声戛然而止,青年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浴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动作从容而优雅。 他打了个呵欠,微微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颈侧的肌肤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用力吮吸过后留下的印记。 朝日奈要的神情冷淡了些,带依然带着笑:“你的新炮友?” “不是哦。”秋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他穿上了浴袍,接着走到了朝日奈要的面前,微微仰头,勾起嘴角,“是新男友。” 第239章 朝日奈要瞳孔紧缩,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你的同学吗?” “唔......可以说是吧。”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唇间溢出来,他抬手将被水汽打湿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朵和下颌线。 然后,他微微抬起眼,看着要。 “所以,要君。”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温柔的笑意,“以后不要随便来我家里了。” 青年的声音轻轻的、慢慢的,“会让人误会呢。” 第161章 朝日奈家的战争(六) 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朝日奈昴正处于一段美好的恋爱关系当中。尽管他和秋并没有公之于众,没有在ig上晒过合照,甚至连“我们在交往”这句话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明眼人还是能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种略显暧昧的氛围。 “昴最近,好像总是在看手机呢。”队友曾经这样调侃着。 “而且笑起来的样子好恶心。”另一个队友补了一刀。 昴差点把篮球砸在那家伙脸上。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开心。 和秋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和秋发消息的时候开心,就连想到秋的时候,胸口那个位置都会涌上一股温热的、柔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微笑的东西。 可是。偶尔,朝日奈昴还是会觉得不安。 并非因为秋不喜欢他。恰恰相反,秋对他很好。约会的时候会主动挽住他的手臂,会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笑着说“昴君今天很帅呢”,会在他紧张的时候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指,用指腹摩挲他的手背,像是在说“没关系,我在呢”。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包容和喜爱。 昴能看见。那种温柔不是假的,秋会记得他喜欢的食物,会在他比赛的时候准时出现在观众席上。 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爱他。 可是,昴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小小的、阴暗的、不愿意被正视的声音在低语: 这样浓烈的关系,在秋失去兴趣之后,也会很快被抽身离开吧? 就像当初对方和琉生哥一样。 “昴,你盯着我做什么?”晚饭时,朝日奈琉生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最近这段时间琉生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魂不守舍,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温柔从容的模样。 昴看着琉生,总觉得这份温柔在哪里见到过。 不是朝日奈家特有的那种温柔——雅臣哥的温柔是包容的、像大海一样的;右京哥的温柔是藏在严厉背后的、不轻易示人的;而要哥的温柔......那家伙的温柔大概只能算是“轻浮”。 昴细细地想了想,然后心底微微一沉。 ——是从秋的身上无意间模仿的吧。 因为和那样的人在一起过,所以染上了那样的习惯。 因为被那样温柔地对待过,所以学会了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别人。 昴垂下眼睛,蓝色的眼瞳盯着碗里的白米饭,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琉生轻轻“唔”了一声,然后继续安静地吃饭。 反倒是朝日奈雅臣,他们的长男,看出了些端倪,温和开口:“昴最近,是谈恋爱了吗?” 昴的瞳孔骤然紧缩。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手指猛地捏紧了筷子,筷子的尖端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是大学同学?”朝日奈右京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酷而平静,男人的外表冷峻,五官端正却缺乏温度,作为律师的他总是一副精英模样,看起来似乎很不好相处。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最不好惹的男人,包揽了朝日奈家大部分的做饭工作,是当之无愧的家中大厨。 昴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特别是在琉生哥在场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透露出更多有关秋的情况。毕竟,只要稍微说出点什么,熟悉青年的人恐怕就能很快猜到才对。 “真是美好的初恋啊~”朝日奈椿撑着下巴,拖长了尾音感叹道。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有些欠揍的笑容,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可爱型的?还是知性型的?有没有照片——” “椿。”朝日奈梓恰到好处地截断了椿的话。他拿起一个饭团,精准地塞进了自己双胞胎哥哥的嘴里,动作行云流水,椿的“唔唔唔”抗议声被饭团堵了回去,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梓。 梓笑了笑:“没关系,不需要有压力,昴。好好谈场恋爱吧。” 梓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大学生活,总是很美好的。” 昴低下头,蓝色的眼睛盯着碗里那半碗米饭,耳朵依旧红得发烫:“......嗯。” 根本吃不下饭,家里兄弟多的弊端就是这里,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也因此观察敏锐的大哥总是能发觉他们其中的不对劲。 简直是太糟糕了。 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放下筷子的动作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我吃完了。” 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回应,站起身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背后传来风斗的声音:“诶,昴哥这就走啦?是不是谈恋爱之后胃口都变好了呀?”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朝日奈昴几乎是逃跑般的上了楼,站在走廊里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昴。刚刚,是有事想和我说吗?”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琉生的声音。 昴的眼睛微微睁大,转身看着温柔的琉生哥,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开口。可恶,难道要告诉对方自己和他的前男友在一起吗?而且还做过了。 怎么看......都会伤到琉生哥的心吧? “不、没有。我刚才、只是在发呆。”昴面无表情的开口,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样啊。”琉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纠结,“那你早点休息。” 说完就转身上楼了,毕竟明天他还要去见秋。 不能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才行啊。 ———— 朝日奈琉生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紧张,他抿紧了嘴唇,银粉色的长发被精心打理过,发尾微微卷曲,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和后背,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干净整洁,袖口的纽扣系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在衣柜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决定的搭配,试了又脱,脱了又试,最后才敲定了这一身。 太刻意了吗?会不会看起来太郑重了?秋会不会觉得他还在意? 琉生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咖啡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他的手心却在微微出汗。 朝日奈琉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无数次垂眸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头一次无比想要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他就能早点看见秋。 在阳光的照耀下,朝日奈琉生简直是花美男的代表,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而在别处窃窃私语,但是琉生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讨论。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无数次地解锁、查看、锁定,再解锁、再查看、再锁定。 琉生头一次无比想要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秋出现了。他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发尾微微打着卷,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店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琉生身上,内里氤氲着无限的柔和与纵容。 秋在对面坐了下来,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滑落到胸前。他微微偏头看着琉生,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点完餐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琉生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怎么了,琉生哥,约我出来又不讲话?”秋歪歪了脑袋笑着问,他的眼睛弯了弯,好像在等待。 琉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开口道:“秋...我们可以复合吗?” 似乎完全没料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秋眨了眨眼,轻轻“诶”了一声,笑容有些无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青年抬起手,将垂落在脸侧的黑发拢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朵和下颌线。 “可是——”秋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我有男朋友了啊。” “男朋友?”熟悉的、略带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秋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就见朝日奈要站在了自己身边。 他依旧是那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模样,深色的僧袍在充满现代感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突兀。金色的发丝从额前垂落,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略显轻浮的笑容,金棕色的眼睛先是看了秋一眼,然后转向了琉生。 第240章 仿佛和秋不认识一般。 秋弯起眼睛,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当时把男人甩掉后对方那可怜的表情了呢。 “老远就从窗户那儿看见了你,琉生。”朝日奈要笑着说,语气轻快得像是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偶然看见了自己的弟弟、偶然走进来打个招呼一样。 他自然地坐到了琉生旁边的位置上,僧袍的下摆在皮质沙发上铺展开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要哥。”琉生难得皱了皱眉。 那张总是温柔平静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困惑和不悦。 他还没有从秋那句“我有男朋友了”的话中反应过来。 朝日奈要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要笑眯眯地问,金棕色的眼睛看向琉生,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一个关心弟弟感情状况的好哥哥。 唔。原来是在吃醋吗?他还以为作为成熟男人的朝日奈要会更加稳重一些呢。结果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过来了?真是的。 秋无奈的想到,他看了看琉生,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要那双含着冷淡的笑眼上,缓缓开口:“是前男友哦。” 青年的嘴角微微上扬,浅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一年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呢。” 一年前?朝日奈要浑身僵硬了起来。 所以...他是插足了秋和琉生之间的关系吗? 自己,作为哥哥,却...抢了弟弟的男朋友吗? 第162章 朝日奈家的战争(七) 浴室内,乳白色的水蒸气氤氲弥漫,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柔光之中。花洒的水流哗哗作响,温热的水滴撞击在地砖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秋站在花洒下方,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水帘之中。那头漂亮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黑色的发丝沿着肩膀、后背、腰线的弧度向下延伸,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锁骨上,又顺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流下,没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水流冲刷着他洁白的身体,将那些沐浴露的泡沫一点一点地冲走,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雾气在他周围缭绕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内里仿佛同样氤氲着一层雾气,湿润的、朦胧的、看不真切的。 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秋的身后,微微俯身,张开双臂,从后面环抱住了青年。 胸膛贴着后背,皮肤贴着皮肤。 温热的水流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水蒸气在他们周围升腾、缠绕、弥漫,将这个小小的淋浴间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昴的下巴抵在秋的肩窝处,鼻尖埋进那头湿漉漉的黑发里。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水汽涌入鼻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却又让人更加躁动的、属于秋的味道。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唇便不由自主地贴上了秋的侧颈,薄薄的皮肤下,颈动脉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昴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张开嘴,舌尖轻轻舔过那片湿润的皮肤,略显粗糙的大手贴着秋的小腹,缓缓滑动着。 那双手很大,大到几乎可以覆盖住秋整个小腹。掌心是粗糙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昴的手指微微张开,指腹感受着那片皮肤的触感。 秋扬起脑袋,黑色的长发从后背滑落,垂在腰际,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昴的手臂上,凉凉的。 他轻哼了一声,抬手抓住了昴的手腕。 他没有关掉花洒,而是自然地转了个身,脊背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又舒展开来,仰头看着昴。 水流从他的头顶浇下来,沿着额头、鼻梁、嘴唇、下巴一路向下,黑色的长发贴在身上,像是某种神秘的纹路,将白皙的皮肤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秋弯起眼睛,浅金色的眼睛里有水汽,有笑意。 昴凑近,低头亲吻着青年的嘴唇,这段时间的熟悉让他在这方面再也不是一无所知。相反,昴的学习能力和运动能力总是很强。 球场上如此,别处也如此。 男人的身体精壮,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在灯光和水汽的交织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水珠顺着那些肌肉的沟壑向下滑落,没入腰腹更深的阴影之中。宽阔的肩膀将秋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两个人的体型差在这个角度显得格外明显。 昴的嘴唇顺着秋的下颌线向下,喉结、锁骨、胸膛、小腹,最终,他跪倒在了秋的面前。 花洒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浇在他蓝色的短发上,昴仰着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秋的脸。 青年的手指插-进了昴湿漉漉的发间,指腹轻轻按压着他的头皮。 昴舔了舔嘴角,喉咙深处的压迫感让他想吐,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的动作一下又一下,脖颈的肌肉绷得死紧,青筋隐约浮现。 可他看着秋。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氤氲着雾气,像是一潭柔水,平静而深邃,包容而温柔。秋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柔软的、温暖的、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纵容。 昴沉溺在那双眼睛里。 花洒不停,水哗哗地流着,水流卷着污秽,旋转着、翻滚着,钻进了下水道里,昴有些窒息,整个脖子都红了一片,而他的手却不住地抚摸着秋的脚踝。 良久,他终于站起身。 昴走到盥洗池前,拧开水龙头,挤出牙膏,开始刷牙。 花洒在此时也停了下来。 青年此刻显得愈发迷人了。 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秋那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波光粼粼、水光潋滟,瞳孔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灯光在上面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细碎的光点,像是藏着星空的宇宙,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精致的脸在水汽的浸润下显得更加美丽了。皮肤白皙,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了一小簇一小簇的扇形,眼角微微泛红,嘴唇被水汽和体温染成了淡淡的玫瑰色。 秋勾起嘴角,看着昴的背影,男人正站在盥洗池前,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腰身精瘦,肩背宽厚,从背后看像是一座沉稳的山。 秋走上前去,就像刚才男人做的那样,张开双臂,从身后环抱住了对方。白皙纤细的手臂从昴的腰侧穿过,手掌贴在昴的腹肌上,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那层皮肤下坚硬而滚烫的肌肉。 昴的腹肌一下子绷紧了,小腹也绷得不行,肌肉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连忙漱完口,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伸手去拿毛巾。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转身的冲动,想抱住秋,想把他抱起来,想抱着他走出这间雾气弥漫的浴室,走进卧室,然后...... “前段时间,”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软软的,他的脸温柔地贴在昴的后背上,睫毛轻轻颤动着,“琉生约我见面了。” 朝日奈昴的动作僵住了,蓝色的眼瞳在镜子里骤然紧缩,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写满了嫉妒的脸,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掌覆盖在眼睑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眼球,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声音沙哑:“琉生哥......找你做什么?” 难道是要复合吗?秋同意了吗?应该没有同意。否则他不会现在还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 秋会不会,心软了? 昴的思绪还没有理清,就被秋的下一句话重重地拉回了现实。 “唔......他想和我复合。”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轻轻的、软软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那几个字落进昴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颗炸弹在脑海中炸开。 昴猛地转过身,然后垂眼看着秋,看着那双依旧微笑着的、浅金色的眼睛。 咬紧了后槽牙,太阳穴的青筋都隐约浮现。男人的下颌紧绷着,喉结在中间上下滚动了一下。 “秋。”昴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颤抖,“你拒绝他了,对吧?” 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秋,瞳孔里倒映出青年的面容。 秋仰头看着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然后,他缓缓开口:“......当然。” 秋眨了眨眼睛,“我拒绝了。” 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毕竟我现在有男朋友嘛。”秋弯起眼睛,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昴的眼尾,指腹温柔地摩挲着那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第241章 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心里的焦虑被很好地安抚了。 昴拉起秋的手,低下头,在那片温热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可接下来,耳边就传来了秋的声音。 “不过呢,”秋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昴睁开眼睛,看见青年正歪着头看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还以为昴君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琉生了呢。” “那天我说‘我有男朋友了’的时候,琉生那个表情......” “又震惊,又伤心。” 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缓缓放下秋的手,垂下了眼帘,蓝色的眼瞳盯着地面上的白色地砖。 “......抱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秋。” 青年没有回答,安静了那么一两秒,然后——“没关系哦。” 秋笑了,他抬手将被水汽打湿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朵和下颌线,动作自然而随意。 青年的身体微微前倾,浅金色的眼睛凑近了一些,近到昴能看清那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早就听说过,朝日奈家的兄弟很多呢。”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说什么让人期待的事情。 “昴君。”他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氤氲的雾气中泛着柔润的光泽,“要带我认识一下吗?” 朝日奈昴一下子瞪大了双眼,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瞳孔里迸发出一种灼热的、明亮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好。”那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这不就是意味着秋要彻底走进自己的生活了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让所有人都无法插足。 让琉生哥......也明白,秋已经是别人的了。 至于琉生哥,昴在心里默默地、愧疚地说了一句:抱歉,琉生哥,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会放手的。 第163章 宇髓天元 1. 宇髓天元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一个午后。 身为隐秘贵族的夜朔一族发出了委托,他的父亲要挑选一名得力的忍者前往宅邸。宇髓天元早已厌倦了这满是血腥与扭曲的忍者生活,他一心只想逃离,过上正常的日子。因此他对这次委托并不上心,心想那位贵族老爷大概会挑他那个更加严肃冷峻的弟弟吧。 夜朔宅十分奢华,微风拂过,带着庭院中淡淡的梅与沉香气息。宇髓天元微微眯起那双标志性的枣红色眼睛,抬头望向被夕阳染成一片绯红的天空。恰在此时,一阵柔风吹来,将廊檐深处那层纱帘轻轻掀起。 薄纱后,一双浅金色的眼眸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像熔化的黄金般华丽,又像山间清泉般澄澈,蕴藏着近乎奢侈的温柔与生命力。在宇髓天元至今所见过的漆黑世界里,这束光太过耀眼,耀眼得让他这个自诩“华丽”的男人,都在刹那间失了神。 和室内,秋跪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华美的和服层层叠叠,勾勒出令人移不开视线的优雅轮廓。他微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仆人恭敬地低声询问:“家主大人,您有中意的人选吗?” 秋的睫毛轻颤,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再度抬起,透过半透的薄纱,准确地落在了庭院中那位身姿高大的白发忍者身上,气势张扬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疲惫。 青年勾起嘴角,抬起手,那头绸缎般漆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显露出几分清冷与纤细。 “就他吧。”秋轻声道。 2. 自那日起,宇髓天元便住进了夜朔家。 这位夜朔家的家主是个极为神秘的人物。即使身为贴身护卫,宇髓天元也极少能一窥其真容。青年总是带着薄纱,就连那双极美的浅金色眼睛都藏在朦胧之后,令人看不真切。宇髓天元每此都暗自感到可惜。那样华丽的眼睛,竟被如此遮掩,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了,宇髓?”秋温柔的声音传来,宇髓天元这才回过神。他懒洋洋地靠坐在廊檐下的立柱旁,抱着双臂,看着和室内那位温润如玉的家主独自跪坐对弈。青年身着素雅却华贵的和服,纤细的手指拈起黑子,轻轻落于棋盘之上,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浮世绘。 忍者微微挑眉,枣红色的眼睛垂下,注视着那只白皙的手,问:“不无聊吗?家主大人。” 秋似乎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他抬起头,薄纱之下,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宛如笼罩着一层薄雾,温柔得近乎缥缈,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宇髓天元忍不住啧了一声,别开视线。 “宇髓觉得无聊的话,”秋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早已说过,你可以随时自由出入夜朔宅。” 他总是这样温柔。 宇髓天元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张扬的白发,微微皱眉,却没有立刻回答。 不,他并不无聊。 相反,待在秋身边的日子,是他至今为止难得感受到的宁静。没有无休止的杀戮,没有血腥的命令,没有被迫与同伴自相残杀的扭曲训练。他甚至开始暗自庆幸,当初那个午后,这位神秘的家主选择的,是他而不是别人。 只是......到现在为止,宇髓天元依旧不明白。 这位夜朔秋,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青年对他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而这份毫无所求的温柔,反而让习惯了血与暗的忍者,心中生出了隐隐的不安与......一丝莫名的悸动。 “过来吧。”秋的声音温柔,抬手轻轻招了招。 宇髓天元咬紧后槽牙,心道这简直像在召唤一只大型宠物。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青年身旁盘腿坐下。微微垂眸,看着对方纤细的背影,他悄悄舒了口气,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轻柔的触碰。 宇髓天元睁开眼,只见秋的手,正轻轻捏着自己的指尖。忍者没有抽回,只是静静注视着薄纱后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 “颜色都快掉光了呢。”秋轻笑着说。他垂下头,绸缎般漆黑的长发随之滑落,柔软地扫过宇髓天元的手臂,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忍者肌肉瞬间绷紧,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很不华丽吧?” 秋弯了弯眼睛,没有回答,只是从一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盒指甲油,轻轻放在榻榻米上,声音温软:“第一次见到宇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 宇髓天元愣住了。 一种莫名的热意猛地涌上胸口。那颗在杀戮中沉寂已久的心脏,忽然久违地、用力地跳动起来。在这黑白的世界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像一束穿透暗夜的绯霞。 “我来试试,可以吗?”秋轻声询问。 宇髓天元僵硬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觉得面纱碍事,秋抬手解开了覆在脸上的薄纱。那张精致到令人屏息的脸庞,终于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宇髓天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他。浅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睫毛轻颤,唇角含笑,美得近乎犯规。 到底是第一次上手,秋涂了好几次都出了界,但最后的效果竟意外地好。宇髓天元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鲜艳的颜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那股暖意顺着心跳流淌至四肢百骸,仿佛连指尖都变得灼热起来。 “很漂亮呢。”秋满意地弯起眼睛,“宇髓可以帮我涂一下吗?”浅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宇髓天元轻咳一声,努力掩饰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勾起一抹惯有的张扬笑容:“当然。我会让家主大人变得更加、更加华丽的。” 3. 在夜朔宅的这一个月里,宇髓天元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座宅邸总是安静得与世隔绝,为什么夜朔秋从不踏出庭院半步,也明白了在这片看似和平的土地之下,还隐藏着另一个残酷的世界,一个被“鬼”支配的黑暗世界。 数百年前,夜朔家便与产屋敷家族结盟,共同创立了鬼杀队,以斩杀恶鬼、守护人间为己任。然而到了这一代,夜朔秋自出生起便背负了沉重的诅咒。那双浅金色眼眸,正是诅咒的证明。如果他离开宅院,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恶鬼便会如嗅到血腥的野兽一般蜂拥而至。 因此,夜朔家不仅借助鬼杀队的力量,更广邀各方强者前来守护这位继承人。而宇髓天元,正是被秋亲手挑选的护卫之一。 宇髓天元跪坐在廊檐下,眉头皱得极深,枣红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罕见的严肃。他望着身旁那位始终温润如玉的青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些沉重的事实。 “所以......只要把所有的鬼都杀掉,你就可以出去了?”他的声音低沉。 第242章 秋轻轻点头,跪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微微仰起脸,透过薄纱望着被木格窗框切割成方正形状的天空。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在谈论的并非自己的命运。 “唔,大概......是这个意思呢。” 宇髓天元咬紧了后槽牙,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他忽然向前倾身,声音低哑却坚定:“我会帮你。” 秋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宇髓天元直视着那双眼睛,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张扬的白发在风中微微晃动,声音却带着他一贯的华丽与决绝: “让我来守护你,家主大人。从今往后,不管是鬼杀队还是夜朔家的任何麻烦,我宇髓天元都会一肩扛下。我会把那些该死的鬼全部斩杀得干干净净,让你能自由地走出这座宅子,去看外面的世界。不是作为忍者......而是作为你的护卫。” 话语出口时,他的耳尖隐隐发烫,却仍旧昂着头,红眸里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秋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在薄纱后轻轻颤动。随即,他勾起嘴角:“谢谢你呀,天元。” 青年轻轻伸出手,指尖穿过薄纱,落在了宇髓天元的手背上。 “有你在身边......我觉得,这诅咒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4. 为了斩杀恶鬼,宇髓天元甚至主动加入了鬼杀队的特训,彻底告别了那充满血腥与背叛的忍者世界。 自此之后,他与夜朔秋的关系,也一日比一日亲近。 秋不再在他面前佩戴那层薄纱。 宇髓天元坐在秋的身侧,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青年眼尾那细腻的肌肤。浅金色的眼睛微微敛起,长长的睫毛轻颤。 “为什么不带面纱了?”宇髓天元的声音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秋却只是轻轻笑出声,眉眼弯弯,他微微侧过头,让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指更贴近自己的眼角,声音软软的:“因为天元很喜欢我的眼睛啊。” 宇髓天元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早已深陷一张名为“秋”的、华丽而温柔的网中,再也无法逃脱。 而他......心甘情愿。 曾经黑白灰色的世界,在遇见这双眼睛之后,悄然被涂上了绚烂的色彩。他再也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会失去自己的太阳。那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让他这个自诩华丽的男人,也甘愿俯首称臣。 即便前方是无尽的死亡。 他宇髓天元,也要守护好眼前这个人。 “......啧。”宇髓天元别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染上薄红。 他俯身向前,额头轻轻抵在秋的额上: “那就由我来守护你吧,家主大人。” 5. 夜朔秋的成人礼并不算铺张,只有寥寥几位亲近之人前来道贺。产屋敷家主特意遣人送来书信致以祝贺,除此之外,便只有几位鬼杀队的柱作为代表,现身于夜朔宅。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庭院里的灯笼摇曳着暖橘色的光,直至月上中天,才终于渐渐停歇。 秋饮了些酒,薄纱下的脸颊晕染开淡淡的绯红。他懒懒地靠坐在榻榻米上,微微仰着头,看向出现在面前的高大身影,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你来了啊,天元。” 宇髓天元有些无奈地望着难得露出这般娇憨模样的青年,叹了口气,在他身旁盘腿坐下。动作轻柔却熟练地解开了秋的面纱,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顿时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 高大的忍者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宠溺。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青年微红的眼尾,枣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柔光:“现在可称不上华丽了啊,家主大人。脸红成这样。” “唔......?”秋眨了眨眼,醉意朦胧地展开笑颜,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一样,“不华丽的话,天元就不喜欢我了吗?” 宇髓天元愣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当然不会。”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家主大人......这个世界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啊。” 秋满意地勾起嘴角,他忽然抬起手臂,环上宇髓天元结实的脖子,微微仰身,在对方唇角落下一个带着酒香的轻吻。 “所以......我的礼物,天元有准备吗?” 宇髓天元浑身僵硬,但他还是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礼盒,动作略显笨拙地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颗无比璀璨的宝石,色泽与秋的瞳色几乎一模一样,在灯火下折射出华丽而梦幻的光芒。 “还真是华丽啊......”秋轻轻呢喃,满足地倚靠进宇髓天元的胸膛,脸颊贴着对方温暖的衣襟,声音越来越软,“天元选的,我很喜欢。” 宇髓天元低低地笑了一声,将青年紧紧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之前我还觉得它很适合你......现在看来,完全比不上你的半分华丽啊,家主大人。” 和室里只剩下淡淡的线香余味与窗外虫鸣。 宇髓天元轻轻抚着秋的后背,低声呢喃:“睡吧,秋。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 无论鬼杀队的征途多么残酷,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黑暗与鲜血,他都会守护眼前这个对他而言比任何事物都更加珍贵的存在。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