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 诸伏君的二周目人生》 第1章 [无cp向] 《(柯南同人)诸伏君的二周目人生》作者:硝子雪【完结+番外】 文案: 景光以为自己重回童年时代,拿的是龙傲天拯救世界剧本。没想到还没等他做好计划拯救家人,就直接被掳进了组织。 景光:……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我怎么拿的好像是个地狱剧本? 警校四人不约而同地在梦里见到了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人,名字叫做诸伏。 被梦境困扰良久的几人顶着黑眼圈碰头,发现梦中情人竟是公共频道。 松田:这算什么? 伊达: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萩原:超级梦男,夜夜见面? 降谷:……这不对吧。 —— 某天,景光见到了公安派进组织的卧底搜查官。 看到熟悉的金毛紫瞳:哦,zero果然还是来了。 看到熟悉的黑毛紫瞳:……等等,黑毛紫瞳? 萩原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二周目一定有问题! 【阅读指南】 ◆作者曾尝试梳理时间线,失败,导致本文内私设如山。 ◆存在少量误解向剧情,有一点点配角cp向脑补与发言,占比很小,仅做调剂之用 ◆作者是红方全员粉,请勿对角色发出侮辱性发言。 ◆其实是正剧向哒!日更! ◆如果喜欢的话请点个收藏吧! 内容标签: 重生 少年漫 柯南 纸片人 美强惨 白月光 主角:诸伏 ┃ 配角:降谷,萩原,赤井 其它:名柯 一句话简介:白鸟白鸟,不要回头望。 立意:去拯救自己吧 第1章 “这都是……苏格兰的行动吗?”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降谷零站在白板前,将最后一张照片粘贴上去。 风见裕也捧着资料夹跟在金发男人身后,目光停驻在白板那些鲜血四溢的死亡现场之上。 最左侧是个倒在地板上面目狰狞的男人。 “江口淳平,江口会社社长。公司主营业务为轮渡客运。十天前因室颤导致的心律失常而猝死。” 其次是街道上脑浆迸裂的女人。 “高尾雪子,律师。在结束上一轮庭审后归家的途中,被坠落的广告牌砸死。” 右数第二个,已经分辨不清是什么模样的一团焦炭。 “森本浩志,政客,视察已经建成多年、即将拆迁的政府工程当晚,死于电路破损引起的火灾。” 最后是车祸现场中失去气息的男人。 “益田谦,因街道施工不得不开车绕路前往公司,最后闯红灯出了车祸。” 粘在白板上的四个人,死法各不相同。 风见:“听起来都是意外?” “是的,都是意外。”降谷零让开了白板屏幕,放松身体靠在桌子边。 “但问题就在这里。” 风见:“?” 降谷:“经过现场调查后,无论是公安还是搜查一课的警察,都没能在案发现场查出任何人为的痕迹。江口淳平常年留在海上,室颤是他的职业病,死因无可说道;高尾女士经过的街道是老城区,那里的建筑已经竣工二十余年,广告牌风吹雨淋锈蚀脱落同样没有疑点;森本先生死于施工中电路破损引起的火灾就更是。” 本就是要拆迁的工程,如果不是建筑早就老旧不堪,当然不会被拆掉。 他说着说着皱起眉头。 “至于车祸……没人能预料到那一天会下起如此大的雾,车祸似乎也很正常。” 风见裕也不知道降谷零在疑虑什么,又发现了什么问题。 “您是觉得……?” “太巧了。” 降谷零抬头说,“实在太巧了。偏偏在我们已经确定了森本浩志背后与组织的关系,打算出动人手将他和相关人士一起抓捕的前一天,他死了,甚至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死了。” 除了森本,剩下的三个人是他们知道的、可能与组织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但在这三个人之外呢? 还有没有与组织有关,却又像这样莫名其妙死去的人? 日本每天因为他杀和意外而死的人数不胜数,降谷零不可能扒着户籍科的资料将所有人全调查一遍,那行不通。不仅仅是因为户籍科对于民众生存状态的更新是滞后的,还相当浪费公安的人力物力。 他不可能这么个广撒网法。会打草惊蛇。 但只有这么几个人也够了。 降谷零以警校第一名的身份毕业,他对于案件的分析处理能力无出其右,零组内部上上下下都敬佩他。 他做出的判断很少是错的。 “所以您认为这些都是组织的行动。是……苏格兰的行动?”风见裕也将目光移向桌子上摊开的资料。 苏格兰威士忌,组织的代号成员。 比起里世界威名赫赫的琴酒、曾在底层成员口中留下痕迹的狙击手基安蒂与科恩、或者以神秘闻名的其他人……苏格兰是个没有具体形象的代号。 这个代号最初出现于某位被俘虏的底层成员,但对方并未见过苏格兰的真面目,能透露的只有他的行事风格。 公安能掌握的也就只有苏格兰的行事风格。 出现在档案里的,是寥寥几行文字,记录了“疑似”苏格兰出没、插手的案件,就已经被公安标上了重点符。 “据说是组织内部地位很特殊的代号成员,行动上从不给任何人留下丁点痕迹。”降谷零将目光从白板上挪下来,跟着一同投射到桌面仅有几行字的资料上。 “如果不是最初那人提起苏格兰,我们甚至没能发现那件案子中有任何组织插手的迹象。” 那也是一场“意外”。 被捕的组织成员说起苏格兰主导的一场意外。 某个男人喝醉了酒倒在回家的路上,天气寒冷,竟然就这样在外面冻死了。 “而这些同样是意外。是除了知晓他们与组织关系的我们外,没有人能意识到背后与组织有联系的意外。” 降谷零说着,神色晦暗不明。 难缠的对手。 组织内要都是这种风格,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组织的存在。 风见裕也打了个寒颤。 “我记得您之前接到了组织的通知……” “是啊。”降谷零说。 “朗姆的态度很暧昧,说组织会派人过来带领我们执行新的任务。” 在这个时间,在组织刚刚清理掉一波可能泄露秘密的外围的情况下。 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呢? “不会是鸿门宴。我有这个信心。” 诸星大、或者说赤井秀一,正坐在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实际上的表妹的公寓里,也提起这件事。 “我不认为我之前的行动出了什么差错。组织不可能突然就对我有意见。” 没人会对一个优秀的执行者有意见。 比起他,宫野明美其实知道得更多点,就比如说,她其实猜到了这可能是组织迟来的代号考核。 “没关系,大君很厉害的。任务一定难不倒你。”女人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端着做好的晚餐走过来。 “但无论如何,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呀。” 赤井秀一点头。 “组织以前有过这样的先例吗?”他问。 明美闻言想了想自己接触过的人,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有的。大概三年前,玛尔特就是在跟着哥哥执行任务之后收到了消息。……不过流程应该也不太一样。她是哥哥身边的人,组织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不会给她太难的任务。” 赤井秀一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下是先问玛尔特还是先问“哥哥”。 好在宫野明美十分善解人意,她一口气回答了男人想问的两个问题:“玛尔特进入组织的缘由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某一天开始她突然出现在哥哥身边,一直都是哥哥带着执行任务的。她和我不一样,她能帮哥哥的忙,而我没有拿到代号的天赋。” “所以你哥哥指的是……?” “苏格兰威士忌。”宫野明美微微一笑。 “如果你在组织里能见到他的话。” 他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 谁都没想到见面的时机来得这么快。 按照组织的指示,他们在某个白天到了组织名下的一间酒吧。 很普通很平常的酒吧,白天关着门,进了屋子也昏暗一片非常有氛围感。赤井秀一推门而入,看见酒吧里除他以外,还有三个人在。 一个金发的酒保,看起来像外国人,站在吧台里倒酒;吧台边坐着一个半长发的男人,他进来前就在和酒保说话;还有一个坐在卡座里的男性。 哦,最后那人是和他有过联系的代号成员,也是给他发消息让他参与任务的组织成员。 “好,大家都到齐了。”男人手中的酒杯与桌面相触发出咔哒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做寒暄。恭喜三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正式晋升为代号成员——” 第2章 “波本。”他望向金发的酒保。 “黑麦。”又转向刚进来的长发男人。 “以及调和。”最后视线与吧台前的那个人接触。 “都是威士忌?”新出炉的调和威士忌(blend)自来熟道。 “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呢!” “只是这一期轮到了而已。”男人不愿多说。 “之后你们三个要跟着组织派下来的代号成员出趟任务,当然,那个人不会是我。” 这件事最开始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 长发的男人环视四周,波本和调和都不是熟悉的面孔,但能拿到代号就说明不容小觑。 他没在行动任务中见过他们。或许是专职的情报人员? 在两人意识到他的视线前,赤井秀一收回目光。 原来如此,既然拿到了代号,那所谓的合作任务,就是考核吧。 “那么,那个人呢?”他问。 男人举杯示意:“人已经到了。” 到了? 三人一同向门外看去。 嗒、嗒、嗒。 是由远及近的清脆声响。 仿佛庭院中的惊鹿灌满清水,重重敲在石头上,干净而清冽。每一声的间隔都清晰而规律,几乎能让人想象到某个人闲庭信步而来的模样。 除此之外,衣料的摩擦声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脚步声停止在门口。 赤井秀一让开位置,坐进了吧台附近的卡座里,而门外的人轻轻敲了三声门,这才施施然走进来。 来人身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罩浅色的短款风衣。风衣下摆处似乎还有什么图案,赤井秀一只能看到一个角,衣物摇晃间不甚分明。 而后男人才注意到他的脸。 很年轻,大约也就二十多岁,看起来像是大学刚毕业的学生。眼睛里也没有琴酒那等人会有的阴暗神色,乍一看过去,赤井秀一只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这样的人居然也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而这还不是让他最震惊的。 最震惊的,是来人口中吐露出的、毫不客气的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各位。” 来人扫过酒吧内神情紧绷的三位新代号成员。 “我是苏格兰威士忌。你们接下来的‘任务考核官’。” ———————— !!———————— *景光这套衣服是万圣节新娘里那一套(。 我们小景,优衣库的代言人(不是) —— 开文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害羞] 想试着写一写严肃正剧向,所以有了这篇,还在摸索中,爱你们~ 每晚【六点】即【十八点】更新,我卡一下标签刷新时间[狗头] 有营养液和地雷加更,但v后再还,具体规则我们之后看作话捏[狗头] —— 第2章 苏格兰环视四周,对上三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眼睛。 波本、莱伊、布兰德。 在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组织传来的消息。今年组织内部出现了几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猜到了是谁。如今的时间点,确实也到了他们该出现的日子。只是苏格兰总以为时光还漫长着,命运却直接伸手将他推向众人面前。 三个人。 波本是组织专门去邀请的。据说是将地下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的情报贩子,引起了组织的注意,专门派人过去试探过波本的成色,而后拉进了组织。 莱伊进组织是时势造就。 至于布兰德,就更是一场意外。 但苏格兰知道,这几个人里,从来也没什么巧合。 “……说是考核,其实也不会做什么。”苏格兰先发制人之后,又笑了一下。 “组织不会没收你们的代号,更不会在任务里下绊子。你们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展示自己的能力。” “——更完整地。” 他满意地在三个人眼睛里都看见了熟悉的野心。 “那么,我们就来说一下,接下来你们要完成的任务吧。”他看了一眼略显昏暗的大厅。 坐在一旁的男人识趣地开了灯。 而随着苏格兰话音一落,门外无声走进来一个短发的女人。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看起来就像是哪家公司里的秘书。 女人的手中拿着几张薄薄的纸。 苏格兰还没出声,她就已经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三位刚刚拿到代号的新人。 “这是任务的背景资料。”苏格兰说。 三个人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白纸上。 “泰瑟集团,一个以石油资源开采技术飞速发展起来的财团。近些年已经成长为了令人侧目的庞然大物。” “组织与泰瑟集团一直进行着相当程度上的合作。但最近,合作出现了裂痕。” 资料并不多,几张白纸、寥寥数语,将集团内部的人员解释了个清清楚楚。 波本已经将东西看完。他看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说:“这个集团我听说过,内部流水盈利相当可观,掌舵人也还在当打之年,没有像很多公司一样因为更换掌权人进入阵痛期。” 换句话说,这集团的行为没有任何外部原因,就是不打算带着组织玩了。 他们觉得组织分走了太多利润。 苏格兰:“是的。但组织不会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我们的利益落入他人之手。” 莱伊抬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所以我们的任务目标是?” 干掉原本的负责人换一个新的、识时务的上位? “维护组织的利益。” 苏格兰转头面向说话的长发男人。 “你们要做的事只有这一件。” 无论是杀人也好、威逼利诱重新签订合同也好,还是其他方法也好,组织的利益不允许任何人侵犯。 三个人都被苏格兰的说法哽了一下。 “不限方法?” “不限方法。” 三个人看起来各有各的想法,苏格兰却没去注意此时此刻屋子里的暗流涌动。 因为有人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今年他们居然把你扔出来了吗,不可思议。”拿着酒杯的男人和苏格兰搭话。 “上头不是一直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有点风吹草动都紧张得像什么一样。” 苏格兰轻嗤:“讽刺我?” 他拍手道:“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好奇么!这还是你第一次参与新人任务,大家都——呃……” “都拿我打赌吧。”苏格兰垂眸敛目,在短发女人走回他身后时笑了一声。 “一个两个,都想着看我笑话。是吧?” 男人尬笑着不说话了。 他也是参与赌局的那一个。 “毕竟你很少接触新人嘛。”他找补一句。 “要把他们都分到你那边?” “再说吧。”苏格兰摆手。 “组织的想法,谁能知道呢。所以你们赌了什么?” 他抬眸看向竖起耳朵听他与男人交流的三个人。 “赌你会不会亲自带着他们干活。”男人毫不犹豫就把同事卖掉。 “顺带一提,我压你不会。” 苏格兰挑眉:“那你赌赢了。” 男人欢天喜地准备收钱。 他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对重新走回苏格兰身后的女人眨眼。 “以及,好久不见,玛尔特,你还是一直这么沉默寡言啊。” 苏格兰没理他。短发女人也没有。 “一个星期的时间。”他转向已经看完所有资料的三位新人。 “你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完成任务。之后我会来验收成果。加油吧。” 他轻飘飘笑了一下,随后推门而出。 * 诸伏景光坐进车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 真是好熟悉的脸。 波本与莱伊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多少变化,但另一个人却实打实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调和威士忌,布兰德,萩原研二。 他不是没了解过他曾经的同期们如今都在哪里。在他意外回到了过去、重新变回七岁小孩之后,他也想了很多该如何改变未来的命运,但这些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 他被拉进组织,只能站在黑暗的角落里远远看着曾经的同期们意气风发的样子,再也没有可能融入其中。 比起一毕业就消失不见的降谷零,萩原依旧顺着他记忆中的轨迹去做了爆处警。 在景光将当初害得萩原死去的炸弹犯带走,以为他们已经不会再伤害到萩原之后,半长发的警察依旧死在了某一次排爆任务之中。 那一天,接到消息的景光站在院子里对着樱花树出神,直到月上中天,星星布满夜空,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裳。女仆拿来外套披在她肩膀,才惊醒陷入沉默的他。 深夜他躺在被子里半晌合不上眼。只觉得命运啊,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他不是没想过萩原或许也有活下来的可能,只是他没办法在不引起警方和组织双方怀疑的情况下接近警备部队,探查便不了了之。 第3章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心中既觉荒谬又感到庆幸。 所以萩原确实活下来了。只是最后选择做了潜入搜查官,与他在组织内相见。 景光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这都是什么事啊。” 天知道在看见萩原的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烈火,是嘶吼,是他许多年前只能默默送上一束花的墓碑,大理石透着冰冷的气息,机器刻上的名字写不出萩原研二的一生。 是黑西装,是远去的脚步,是直至死亡之前都一直存在某处隐蔽场所里,没有还给萩原的花衬衫。 所以他移开目光。 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认识布兰德,不能表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他是组织的苏格兰,他没有见过这些人。 从来没有。 在他们眼里自己如今又是什么人呢? 大概只是组织里的陌生代号成员。对于组织的人,所有潜入搜查官都会保持警惕,不能付出信任,要想办法从他手里拿到组织的情报。 “……大人。” 他面无表情发呆,而短发女人已经安安静静坐进了驾驶位。 “我们现在离开吗?” 景光叹气。 “我说过的吧,代号成员之间没有上下级观念,起码我们之间没有。你可以直接叫我苏格兰。或者干脆叫我的名字也好。” 短发女人眨眨眼,没接话。 诸伏景光偏头看他,从女人的沉默中解读出了她隐藏的倔强。他有点无奈。 “百合。” “嗯,我们走吧。”她干脆利落踩下油门。 见她不愿意,景光也不想强迫她开口说话。指示道:“去见琴酒。” 莱伊是行动人员,负责的任务更多涉及到的是暗杀与交易。这样的人一定早就入了琴酒的眼。如果拿到了代号,他少不得要和琴酒交涉将人调走。 女人没吭声,但景光知道她一直在听。 车子缓缓驶入马路,冬去春来,温度正在渐渐升高,有连翘在街道两旁探出小小的花苞。 苏格兰视线掠过窗外的景色。 “这大好的时节……” 什么时候他能带着重要的人平安离开组织,将这群杀人犯全部绳之以法? * 三天后,泰瑟集团举办宴会庆祝新合同的落实,也是三个人主动选择的执行任务的时间。 苏格兰站在远处的高楼之上,举起望远镜看三位刚刚拿到代号的成员进行他们的第一次合作任务。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会见到波本莱伊互相坑害、甚至带上布兰德一起的情景了。但让他意外的是,波本似乎并没有与布兰德联手干掉莱伊的打算。 莱伊趴在另一栋楼顶架枪,而波本一身服务生打扮,穿花蝴蝶般游走在宴会厅里,等待着泰瑟集团掌事人前来赴约的身影。 至于布兰德,他就像是一滴水一样融入宴会,以苏格兰的视力也费了些力气才找到他的人影。 这一场宴会,泰瑟集团的负责人会携带妻女出场。 宴会开场,主持人象征性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便将宴会的重点人物请了出来。波本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人们放松下来,等待他的猎物渐渐走进陷阱。 他托着装满酒水的托盘在大厅里穿梭,余光注意着正在与妻子跳舞的负责人,而无聊的女儿已经被餐桌上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又或者是被餐桌边俊美却无措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男人看起来像是个误入此地的大学生,面对四周陌生的面孔和密布的人群做不出半点有效的反应,也不知道找谁说话,便干脆不说,于是闭紧嘴巴站在餐桌边,一边吃东西一边到处环视。明明个子很高,在这一刻却像是被雨淋湿的大狗。 女孩一见便觉有趣,兴致勃勃走了过去,跟男人搭话。 她是泰瑟集团的大小姐,见识过的男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平心而论,眼前的男人甚至算不上最好看的那一类,但这副茫然的表情确实戳中了少女心中隐秘的控制欲。 “你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 !!———————— 别担心,百合不是原创角色[狗头] 而且这个罗马音我感觉应该很好猜[垂耳兔头] —— 被吐槽了既然是正剧就把文案写得正经一点……qaq那我改 第3章 “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啊,是的……我来这里找人。有人给了我邀请函……” “那他可真不负责任。这里人这么多,居然都不带你进来认认人么?” “呃,嗯……” “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还没有。我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来?这里人很多,找人很费劲的。不如和我到二楼去,居高临下点应该看得更清楚吧?” 女孩提议道,“而且也有人不会下到宴会大厅里,就在房间中坐着。但我可以带你进去哦?” “真的吗!”男人眼睛亮了一下,看起来更像是热情开朗的狗狗了。 “这、这会不会太麻烦小姐您了?” “不麻烦。” 女孩目的达成,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她豪迈地一挥手,“我叫神山利香,叫我利香就好了呀。” 男人嗫嚅两下,还是挣扎道:“神山小姐。” 女孩看起来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但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还是没说什么,主动带着人离开了大厅。 在窃听器中听了全过程的诸伏景光忍不住鼓掌。 以他萩原研二的身高和富有攻击性的外貌来说,很容易一开始就给人一种强势的观感。但他却在这里,在这间宴会厅中,用神态、动作和语言化解了这种与生俱来的威胁感,成功将人引入陷阱。 他果然很擅长这些。 一旦负责人的女儿被引走,那么对方在与波本交流的过程中发现找不到妻女,就会陷入谈话的被动之中。再加上莱伊的配合—— 果不其然,波本借用服务生身份向神山先生传达了组织想和他谈谈的讯息,神山的表情刹那间便有些不好看。 “确实五颜六色的。”跟在诸伏景光身边的短发女人吐槽道。 诸伏景光失笑。 神山在服务生波本的指引下走向了休息室。 “看样子他没发觉波本就是组织的人。”看着神山的态度,景光知道这个男人犯下了轻敌的大错。 “波本在进入组织之前就在鱼龙混杂的地下酒吧工作。” 秘书般的女人翻着资料。 “曾经帮助某间即将倒闭的公司摧毁了竞争对手的公司,也将手伸进了泥惨会和河野会的争斗,还和杀手组织【地上天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的人怎么会进入组织?” 诸伏景光微笑起来。 “是呀,这样的人怎么会进入组织呢?换句话说,组织的存在是绝对隐蔽的,又为什么总会有新人加入呢?” 他语调轻柔和缓,却让女人忍不住回想起许多年前的过去。 她霎时陷入了沉默。 “能在里世界混出头的,哪个没点能力?会被组织看中,当然是因为他们与组织产生了交集。”男人的声音将短发女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翻动着组织给出的资料,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是……这件涉及到松本会社的案子吗?” 景光点了点头。 “皮斯科名下的产业。” “惹到了组织头上,还没被组织灭口……”她打了个寒颤。 “说明他确实很厉害,不是吗?”景光示意她注意包厢里的谈话。 波本已经引着神山坐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那个对我发出邀请的人呢?”神山问。 “没有别人。”波本一改宴会厅中低声下气的服务语调,直起身子神态自若坐在了神山对面。 “初次见面,神山先生。你可以叫我安室透……或者波本。” 景光看到神山的表情一瞬间紧绷。 金发的男人微微前倾身体,手指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平和。 “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那么我就不和您兜圈子了。组织的耐心是有限的。您最近的一些……试图独立运营的举措,让组织感到非常失望。” 神山看着他,随后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雪茄剪了一下。 “安室先生,生意场上,分分合合是常事。泰瑟集团发展至今,一步步走来靠的是集团的判断和选择。我们认为目前的路径更符合集团的利益。之前的合作很愉快,但任何合作都有结束的时候。违约金方面,我们愿意按照最高标准——” 波本轻笑一声打断他。 “神山社长,您似乎误会了。我们谈论的并非一份可以轻易撕毁的劳动合同。组织投入的远不止是资金,有些东西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您应当很清楚。” 神山脸色一沉。 “你在威胁我?” 第4章 “威胁?您怎么会这么认为?我在和您商量。真正的威胁,应该是这个才对。” 下一秒,红点透过窗玻璃落在男人额头。 神山额角很快渗出细汗。 “神山社长,您应该知道,我单独出现在这里和您谈判,而不是直接一把枪顶在您的额头,已经是组织的诚意了。毕竟——”波本咬字清晰,听起来却像是毒蛇缠绕上脖颈。 “只要我们想,大厦的倾倒也只在一瞬间而已。” 神山的喘息渐渐粗重:“生意场上明码标价!我该给你们的从来没少过!” “是吗?可组织提供给你的东西从不只是金钱。三年前,你通过组织渠道处理的海外资产,还有去年你被海关扣押的仪器……组织帮您扫清了多少障碍,您心里应当很清楚才对。” “过去的事我自然感激。但如今泰瑟集团已经站得够稳——” “所以您想要将过去一笔勾销了?”波本直视神山的眼睛。 金发男人有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初初与人见面时,神山还以为他是来打工的大学生。 可如今他坐在自己对面,眼睛眯起来,昂着下巴的时候,竟然让他也感受到了压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也没有泰瑟集团。 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般,既无怜悯也无破绽。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是刀尖舔血的组织成员。 无视神山的沉默,波本微微偏头瞟了一眼身后高楼,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收回视线,但那红点却随着他的动作退去。 “说起来,令嫒利香小姐似乎也陪着您来到了宴会现场?” 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慢悠悠补充道:“您别担心。布兰德是个很好的男伴,不会亏待令嫒的。” 波本双手交叉,缓缓勾起嘴角。 * 诸伏景光摘下了望远镜。 耳机里波本还在和神山社长你来我往地交流,另一边女人已经好奇地问出声。 “组织为什么不直接杀死神山?” 神山利香今年不到18岁,神山还没打算为女儿招赘,他死掉以后,整个泰瑟集团就会落入旁人之手。重新换个听话的合作者,对于组织而言才是最优解吧? 苏格兰:“你以为神山因为什么要脱离组织?他背着组织联系了公安。但是谁提供给了他隐秘的渠道,让他联系成功的呢?毕竟被组织在公安的卧底注意到之前,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动。” “所以……” “所以组织要找到这个渠道。才会暂且留神山一命。”苏格兰漫不经心扫过不同地方的三个人。 “正好刚获得代号的成员在这里,那就干脆一起。一边调查神山背后的渠道,一边试探新人中有没有条子。” “原来如此。”女人发出一声叹息。 “所以考核根本就不是在考察能力。” “当然了。没有能力的人从一开始就拿不到代号。” 组织对于新成员的审视是无时无刻的。 所以考核当然是看他们会不会背叛组织。 不过说到底,一场任务不可能决定一切。这只是组织惯用的施压手段,苏格兰本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他选择提前告知这是一场考核,只是希望zero他们别被组织抓住什么把柄。 想要在组织内往上升,要面对的是时时刻刻的怀疑与戒备,和无时不在的试探与监察。 真正能得到组织信任的,只有毫无退路的孤狼、把柄被攥在组织里的走狗,和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元老。 后来者想要逆流而上千难万难。因为从一开始,组织就不是个纯粹的黑色组织。 那些依附组织的黑色部分,不过是组织为了确保核心内容能够顺利且不受干扰地进行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而已。 上辈子的诸伏景光根本没来得及接触到组织最深层次的秘密便已经暴露。他不是不遗憾的。这辈子骤然知道了组织到底在隐瞒什么,苏格兰才终于明白,为何在组织内部,保密远比完成任务更加重要。 “那对于他们,您是怎么想的呢?”女人将资料收起来,她知道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我怎么想的没有用。百合。”苏格兰转身将望远镜递给被称为百合的女人。 “组织对于新人有自己的安排……不过,要我猜,多半也是直接扔给我吧。” 他笑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您不看了吗?” “没那个必要。神山的结局已经注定。我只需要关注结果。” 面对想要和公安合作的神山, zero ,你是选择优先维护自己的卧底身份,还是选择先维护公安的利益呢? 不要太过贪心,试图将两件事同时完成。组织一直在看着你们。 “百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莱伊和布兰德,我要知道在我之前,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接触过他们,尤其是代号成员。” 他目光漠然,注视着远方的视线中竟空无一物。 “是,您放心。” 女人微微低头,应承下来。 真恶心啊,这个组织。 诸伏景光看着远处的大厦,又将目光转向低下头避开他目光的百合,在心中如此想着。 无论是他还是百合,都已经在组织里流连了太久太久。原本信誓旦旦说着“绝不会被组织同化”这样的誓言,却终究还是无声无息败给了残酷的现实。 在不知不觉间,或许都已经染上了组织的污秽而不自知。 但最起码,我还能尽己所能,做一点什么。 ————————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章 降谷零心情很复杂。 任谁刚刚和下属梳理过苏格兰的案子就遇见本人,并且这张脸还如此熟悉,都会心情很复杂的。 这份情绪在对面的人即将成为自己同事时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说要维护组织的利益。 他们这些后进入组织的成员,很难自然而然地说出维护组织利益这种话。但这句话仔细琢磨,却让波本从中无端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苏格兰来去匆匆,从他进门到离开不超过十分钟,似乎只是为了见一见他们,布置一下任务而已。 但当时在场的三位代号成员都不会这么认为。 “代号成员,苏格兰啊。”布兰德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点微妙的试探。 “真是神秘,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代号呢。他应该是个大人物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半长发遮住侧脸的布兰德转向一边看热闹的男人。 他却只是耸耸肩,并没有说太多。只透露道:“等你们待得久一点就知道了。苏格兰他在组织内非常特殊……也非常受信任。” 波本偏头望过去,只觉这句话听入耳中实在微妙。 能拿到代号的成员,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称作“不受信任”。真正不受信任的人甚至连接触到代号成员的渠道都没有。 那么苏格兰这个被单独点出来的“受信任”,又究竟受信任到了什么程度呢? 比之先前接触过他的朗姆如何? 将这些思绪在脑海中转了好几圈,波本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和莱伊与布兰德商量任务的安排。 毕竟是要他们三个完成任务,干掉其他两人独自完成、或者给他们在任务中下绊子固然是轻松又收益极大的做法,但本能地,波本觉得苏格兰恐怕不会认可。 因为他刚刚说,要“维护组织的利益”。 如果说给不识好歹的泰瑟集团一个教训是在维护组织的利益的话,那么让刚刚拿到代号的成员受伤乃至死去,是不是就是“损害组织的利益”? 代号成员某种意义上也是组织的财产吧。 再加上男人刚刚透露的要将他们都交到苏格兰手下的意思…… 降谷零心中千回百转,却没有透露给面前的两人半分。但这两个人也并未对他的说法有任何反驳之意,几人便借着这个机会迅速交换了意见,而后分配任务各自离去。 走出酒吧之前,波本脚步踩在门槛上,状似不经意地回头问:“对了,任务完成后该怎么联系苏格兰?” 这次男人倒是不吝啬于解答。 “你们不必联系,苏格兰会主动来见你们。” 他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露出一个让人恶寒不已的笑容。 “把握住机会,新人。”他说。 * 所以波本在短暂的思考过后,选择了把握机会。 他坐在沙发上和神山谈话,最终谈话以男人的放弃抵抗而告终。 金发男人看着神山满头冷汗、面目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中的样子,想起公安内部对于这个人、这间公司的调查。 多年前异军突起,占据了大量市场份额的石油公司,背后不可能没有人脉。公安早就已经盯上了神山,本想着只是从他身上挖掘出公安不了解的秘密,却没想到最终牵涉到了组织。 第5章 帮助神山与公安联系的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事,他在与神山接触之前调过档案,档案中显示公安已经先一步派人潜入神山的家和办公室,接触过神山身边的亲眷和下属,几乎能够确定神山确实有了和公安合作的念头,而不是想做墙头草。 他们本该保护好重要的线人。 这毕竟是个想要与公安合作脱离组织的线人,或许他手中掌握着关于组织的某个重要线索…… 但组织的反应太快了,快到立刻让他们过来控制神山。这个时候如果冒风险在组织的监视下把人救走,那就几乎是坐实了组织里有公安的卧底。这对于刚刚拿到代号的潜入搜查官而言完全是灭顶之灾。更何况他清楚得很,他们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是卧底。 降谷零坐在安全屋里整理资料时表情很不好看。 太难办了。 若是组织没有另外派人监视,那说什么他也会救人,可现在…… 他能做的仅仅是通过谈判告诉神山,他已经被组织盯上,这段时间安分一点,不要挑战组织的神经。否则就算是神仙在世也很难保证这一家子的人身安全。 幸好组织目前还没想着灭口。 但想到这里,波本又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心来。 ——组织真的没发现神山这个人有异心吗?真的没想灭口吗? 他忆起还没拿到代号之前进行的某次任务。那时他作为情报的提供者参与了任务的一环,组织需要的是某位公司社长的出行信息。 他顺手将内容上交了一份给公安,却在第二天看到了那位社长的尸体。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那个人与组织合作时起了二心,而组织甚至没有选择听他的解释,就直接杀死了他。 对于没有价值的人,组织会像抛弃垃圾一样将合作者抛弃,哪怕是曾经有过合作的伙伴。 那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与公安或者其他组织接触,就已经死去。因为组织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为什么轮到神山这里,会允许他们自行做出选择,而不是强硬地要他们干掉神山? 究竟是苏格兰的行事作风与众不同,还是神山手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报没有上交? 亦或者,任务本身还有更多含义……? 金发男人心中盘旋着数不清的疑惑,却终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神山出神地望向窗外时悄无声息起身离开。 组织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在监视这场宴会,甚至有可能苏格兰也在附近。而他借着谈判的机会给神山暗示已经是极大的冒险。在刚刚拿到代号的时间点,他绝不会让组织抓到把柄。 金发男人轻轻敲了两下蓝牙耳机。 “任务完成,撤退。” * 莱伊在收到消息后就打算离开埋伏着的楼顶,过去与波本汇合。 但就在此时,苏格兰接通了他的通讯。 “莱伊。”男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沙沙的声响。 “你来跟进这个任务的后续。看看神山在宴会结束后都见了谁,或者联系了谁。如果神山有异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站在夜色下冷风里,听着苏格兰的指示,微微眯起眼睛。 “嚯,异动。” 远处大楼里,波本离去的身影化作微小的点。 “我明白了。”长发男人勾起唇。 等波本来到集合地点,莱伊已经站在路口抽烟。他选了个不会被路灯照到的位置,波本只能看见一点火星。 “泰瑟集团看起来有很多想法。”长发男人叼着烟,对着他的方向含含糊糊说道:“那女人一晚上见了好几个人。” 波本的表情毫无变化。 “哪个女人?” “神山的夫人。” 莱伊点燃嘴里那根烟,甩手将火柴熄灭。 “不然还能是谁?” “是吗。”波本没接茬,“神山夫人在泰瑟集团内部也有股份,想必是在跟合作伙伴联络感情吧。” 莱伊不置可否。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 波本看了他一眼,不再试图和男人交流,这个角落里登时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布兰德终于从宴会中脱身与他们会和。 三个人开车回到临时落脚处,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离开安全屋。 波本确认无人跟在他身后,才抬脚去了自己常住的地方。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布兰德的身影。 “你这地方可真是够隐蔽的。”半长发男人走进房子,第一反应就是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房间的各个角落,检查有没有窃听器存在。 “我检查过了。”波本嫌弃地看他一眼。 “你注意一下你自己身上吧。” “安心。”他摆摆手,终于放松下来坐进沙发里。 波本只在茶几上放了两杯水,布兰德并未将之拿起,而是仿若放空大脑一般软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小安室。”他轻声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脸?”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在听到这句话后闭上了嘴巴。 屋子里陷入难言的沉默。 降谷零当然知道布兰德说的是谁。 在来到组织准备的集合地点前,他还在和风见分析之前发现的几个案发现场。他一直怀疑那四个人的死都是组织的手笔,出手的人就是苏格兰。 而就在这之后,苏格兰便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因为对身份的隐藏,降谷零一度以为这个人是个和千面魔女贝尔摩德一样对自己的面貌多加掩饰的人,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他在见到那张脸的时候,几乎要控制不住收缩的瞳孔。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的神情变化,将注意力都投注到即将到来的任务中去。 “刚见到他那时候我就想,这也太像了。”布兰德威士忌——萩原研二——没有去看降谷零不辨神色的脸,而是自顾自开始回想初初相见那一天。 “那双眼睛,上挑的眼尾,微笑的表情……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他从我的梦里走出来站在我面前。” 降谷零握紧了水杯。 “……谁不是呢。” 他,他们,警校里赫赫有名的四人组,在进入警校的那天晚上,不约而同开始做梦。 梦里他们还是刚入警校的学生,但梦里常常出现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叫做“诸伏景光”的青年。 他有一双猫一样圆滚滚的眼瞳,眼尾却高高上挑,留下浓墨重彩的印痕。他性格温柔却同样执拗,满心皆是正义,与他们关系好得不得了。 但一觉醒来,现实中却什么也没发生。 ———————— !!———————— 萩原:qaq小诸伏…… 第5章 警校里没有这个人,降谷零没有幼驯染,他们身边也不曾出现第五个合得来的家伙。 梦中的情景太过清晰,就好像他们在梦中前往另一个世界度过同样的六个月,到最后,几乎要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们也曾好奇过,为何警校内没有这个人出现。可调查始终无果。 “我们当时借用学校内的户籍系统查过,完全没调查出什么来。”降谷零手背上青筋突起,几乎是从嘴里挤出的这句话。 “他不认识我们。”萩原说。 在意识到苏格兰和梦里的诸伏景光一模一样时,男人脑海中的警铃便叮叮作响。 毫不客气地说,那时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组织才会让这么个人出现在他和波本面前。 然而转瞬间他又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自始至终,他们不曾对彼此之外的其他任何人描述过诸伏景光的样子。 “小诸伏居然是组织里的人。那梦里的他难不成是到警察学校来卧底的吗?”萩原忍不住猜疑。 “不会。” 降谷零闭上眼睛。 “和你们不同,我不是在上警校才开始做梦的。早在许多年前,我们都只有七八岁时,我就开始做梦了。” 从那时起,降谷零就在满心欢喜地等待那个人走进他的生命里。 小小的,蓝色的一点,圆溜溜的眼睛噙着泪,仰起头来看他,像是在看太阳。 可他等啊等,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第二天又去。那本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孩子,依旧没有出现。 于是他知道,梦都是假的。是他太想要一个朋友,才会有那个人的影子入梦而来。而现实中,那样一个人永远也不会来到他身边。 直到警校时,不止他一个人开始做梦。 降谷零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就像是被关在瓶子里太久太久的魔鬼,第一个千年,他怀抱着期待渴求;第二个千年,期待已经渐渐被磨灭,但他还捧着一点希望;第三个千年,他已经知道不会再有人来救他出去;第四个千年,他发誓要杀死见到的所有人。 他等待了太久,从七岁等到二十四岁,终于等到了能够将他从瓶子里放出来的人,却早就已经不再能以纯粹的期待来面对这个人了。 第6章 他心中盘桓着的是更深的警惕。 ……但他还是对萩原说,梦里的诸伏景光绝不是组织的卧底。 因为那一个“降谷零”与他共享了彼此绝大部分的人生,清楚地知道景光没有接触组织的余裕。 萩原用微妙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降谷零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反驳得太不假思索了。 “好吧,如果小安室你这样说的话。”萩原没有和他争执,而是说:“那么,问题就在这里了。没有按照我们梦里的轨迹出现的小诸伏,到底是不是这个苏格兰?”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萩原跑去厨房接了杯水。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何其多,没有一个能像到这个地步。硬要否定反而找不到理由吧?” “但说到底,谁也不能确定……” “哎呀,那我们查一下,问问呗——” “问?!你难道要冲过去问他‘你好你有没有做梦梦见我’吗?”降谷零看他言之凿凿的样子,忍不住瞪眼。 萩原道:“当然不是啦!我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狗吗!我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离苏格兰更近一点。” 男人晶紫色的眼眸此时微微眯起,看起来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也许他会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做梦……也许,他就是这不断更叠的、梦境的源头。” 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 萩原研二是个行动力超强的家伙。虽然不像松田一样想到了就往下踩油门,却也从不在真正想做的事面前畏手畏脚。 一月一次的与公安联络备案的日子,萩原研二在接头地点见到他的联络人。 对方神情严肃地和他交流过所有信息之后,又面不改色递过来一只手机。 他自己的手机。 在萩原意外的目光下,联络人拨通电话,熟悉的号码映入眼帘,让半长发的男人瞪大了双眼。 “松田君。”联络人接通电话后就将手机顺着桌子推了过去。在萩原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把手机放在耳边之后,联络人微笑着离开包厢。 他们将接头地点选在了一间迪厅。 外面舞池里群魔乱舞,嘈杂的声响透过门墙闯进来,让电话里的声音变得如此模糊。但奇怪的是,萩原研二依旧能够透过小小的手机,准确分辨他熟悉已久的一切。 “小阵平。”萩原忐忑出声,“那个,刚刚联络人先生打通电话他就走了,呃……” 电话那边一片沉默。 萩原突然就有点心慌。 “小阵平?抱歉啦在做出决定之前没有问过你的意见,但我觉得这种事情要是——” “我知道。”松田打断他。 “我知道你的工作需要保密。” 萩原等着下一句。 松田:“所以我理解你不告诉我和千速这件事。” 萩原的冷汗哗啦啦流。 松田:“但我以为,我应该在出席你的葬礼之前先一步知道我要干什么,而不是被人拉着在葬礼上满头问号地签保密协议!” “对不起!” 萩原迅速滑跪讨饶。 他从icu里出来、转入特护病房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来自公安的邀请。那时他还在犹豫自己是否能完成这份工作,直到艰难的复健期过去,他才应下公安的邀请。 第二天,公安的人帮他办理出院,没有告诉任何人,突兀地就消失了。 呜哇,小阵平一定超生气吧! 松田确实生气。 前一天他还在看着萩在复健室里艰难行走,第二天人就没了,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 更何况,他再接到萩原研二的消息,居然是千速邀请他去参加幼驯染的葬礼。 松田都被气笑了。 葬礼? ! 那蠢货怎么可能死掉? 他亲眼见到萩原研二脱离危险期,甚至拼命复健就为了有一天还能回到工作岗位。怎么可能就这么办了葬礼? ! 卷发警官冷笑一声,穿了全套黑西装亲自捧了一大把白花去赴约,倒要看看萩原研二在搞什么鬼。 结果在葬礼上,千速告诉他,给研二办葬礼是上头的命令。 那时松田就明白,萩原研二私下里选择了一条并不好走的路。 在医院的日子,他知道萩原心情并不美妙。任谁被医生宣布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进行高精度工作、不能再做爆处警,都没办法一笑而过。作为幼驯染,松田阵平也没办法在这件事上帮上他的忙。 他只能等待。 在萩原离开之后,他也只能等待。 幸而他真的等到了一个机会。 在鱼龙混杂的迪厅包厢里,在群魔乱舞的背景音下,松田阵平终于听到了阔别许久的幼驯染的声音。 他尊重萩原的选择,所以他要问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还好吗。” 萩原研二当即爆出蛋花眼:“qaq小阵平!呜呜呜我很好但是我好想你哇——!” 松田:“……” 好了,仅存的想念没有了。 两人稍微说了两句话,确认萩原的家人都好好的,才渐渐放下心来。 在挂电话之前,萩原突然提起道:“我在那里,见到小诸伏了。……或许也不是小诸伏,但总之是脸相当相像的一个人!” 松田沉默一瞬。 “你确认过了?” “当然——还没有。” 萩原语气瞬间down下去。 “我哪有机会确认这个啊!难道要我冲到人家面前问'hello帅哥你有没有做梦梦到我是你同学呀‘?那不是找死吗!” 松田死鱼眼。 “那你急着告诉我做什么。” “这不是太像了吗!”萩原嘟嘟囔囔。 “实在太像太像了,如果你也见到他的话,一定会和我一样这么认为的!” 松田不置可否。 “是不是诸伏要等接触过才知道。再说吧。” “我以为你会让我直接脚踩油门莽上去诶。” 松田:“你还想往哪里莽?你已经莽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了!” 萩原眨巴眼睛,微笑不说话。 “真的有那么像吗?”过了一会儿,松田没忍住,问道。 萩原:“是你会脱口而出叫旦那的像哦。” 松田:“谁会随随便便叫别人旦那啊!” * 松田和降谷一样的怀疑态度并未打消萩原的想法。在结束了通讯之后,他调动自己这两年在地下世界攒下的人脉,想要找到一点有关于苏格兰的消息。降谷零的线人察觉了他的动作,报告上去,当天傍晚降谷就将人堵在了酒吧里。 “认真的吗,三木?”金发男人眉毛微挑,“我们的考察还没结果呢。” “那样简单的任务,说是考察,你真的信吗?”半长发的男人靠在吧台上,举杯对准降谷零。 “不过你收到消息可真快啊,看来我要好好排查一遍自己手下的小子们了?” 降谷零没回答后半句话。 “你也不怕踢到铁板。” “我都干这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手指轻轻划过脖颈,那里有一片残留的丑陋疤痕。 降谷零的目光控制不住地一起跟随过去,随即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当然清楚那是怎么来的。两年前那场爆炸,彻底改变了萩原研二的人生轨迹。 半长发的男人手搭在疤痕之上,目光悠远不知望向何方,从降谷零的角度看过去,眼眸中竟带着些令人心惊的冷漠。 “我猜你不是来阻止我的,是不是,小安室?”他说话语气轻柔和缓,却带着笃定。 “我当然不会阻止你。”降谷零坐到吧台前,看着萩原递给他一杯橙汁。 “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hiro 。” 哪怕没有在幼时遇见,哪怕没有共同经历过从小到大的十七年,他也想知道苏格兰到底和这个梦有没有关系。 萩原微微一笑。 “我就知道~”他眨眨眼,试图蛊惑降谷零和他一起。 “我也不是现在就想私下里调查组织的代号成员,但我总觉得,除了梦里,我应该还在别的地方见过他才对。” 金发公安瞬间警惕起来。 “别的地方?什么时候,之前还是之后?” 若是苏格兰在他们卧底之前便与他们打过照面,那岂不是说公安的安排都被组织纳入眼中? ! 他们的安危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组织是否将手伸进了公安! 如果苏格兰见过他们的脸,那就全完了! ———————— !!———————— 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出自《庄子·齐物论》 第6章 “我忘记了。”萩原摊手。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苏格兰,所以才铆足了劲想要查一查苏格兰的身份嘛! 降谷零简直无语凝噎。 “所以你的想法是?” “查查他的世俗身份。” 第7章 萩原咧嘴。 “私下调查组织代号成员恐怕会犯忌讳,说不准要触到组织的逆鳞。但若是组织之外的身份,或许就没有那么多限制。” 说干就干。萩原研二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行动力无与伦比,和降谷零配合着,想要将苏格兰在外使用的身份找出来。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苏格兰本人似乎并没有为大众所知的身份——就算有,也一定足够隐蔽。但让人意外的是,他们还是找到了相关的线索。 这线索并不来自苏格兰本人,而是他身边的那位女秘书。 “真是想不到。” 萩原手边摆着一摞关于苏格兰秘书身份的调查文档。 “苏格兰把自己的身份藏得这么好,却没有给这位绿川小姐删除社会上的痕迹,还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在组织之外可能使用的身份……” 资料最上方是一张报纸。 报纸的艺术版采访了一位名为“绿川唯”的浮世绘艺术家,针对对方的艺术看法与绘画风格进行了剖析,还在版面内对市面上的画作进行了点评和分析。 报纸评价其为“继承了葛饰北斋风格的新时代浮世绘艺术家”。 报纸配图不多,少见的几张也是绿川唯的画作。但有那么一张拍下了男人的背影,以及身边的女性。萩原看过一眼就能分辨得出,照片上的侧脸正是秘书小姐。 他们顺着秘书小姐的容颜找到她的名字,叫做绿川百合。又顺着绿川百合的人际关系找到兄长绿川唯,终于确定了苏格兰的身份。 “绿川唯。”降谷零低低呢喃,这个名字也曾出现在他的梦里。 “难道真的是吗?” “嗯?”萩原疑惑,“这个名字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便反应了过来。 “等下,难不成梦里的小诸伏也用过这个名字吗?” “是啊。”降谷零盯着手中的资料发呆。 “可恶,怎么你们都还能继续梦见啊!”萩原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锤墙。 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不会再做与诸伏景光有关的梦了。 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萩原还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直到松田阵平某日来看望他时神态萎靡,还对着他出神,萩原才察觉到了不对。 那时他问起,松田只说是因为一直做梦睡不好才看起来疲惫,萩原方想起,他已经许久没有在梦中遇见小诸伏了。 ……就是从那场爆炸开始。 他把这件事告知松田阵平,松田的眼神更微妙了。萩原耐不住好奇问他怎么回事,卷毛警官也只说他不做梦了是件好事。 “可能是爆炸炸到了你的脑子。”松田说,“所以才不做梦了。” 彼时还在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的萩原:“……喂!” 我也没有脑子坏到那个地步吧! 不过不管他怎么想,他确确实实是从那一天开始,再也梦不到诸伏景光了。 然而他的好同期们倒是都还能,搞得萩原开始怀疑爆炸是不是真的炸坏了他的脑子…… “好了快点告诉我,连续剧播到什么地方了!”萩原的注意力瞬间从资料上转移走,凑过去到降谷零身边想听他讲梦里的故事。 金发的公安并未拒绝。 “梦里你进了爆处班,来组织卧底的是我和hiro 。” 降谷零将萩原殉职的事情掩盖过去,只说起诸伏景光:“那时候他进入组织使用的化名就是绿川唯。” 和安室透的名字不一样,绿川唯这名字没什么指代意义,就只是单纯摇骰子摇出来的而已。 萩原听了这话摸摸下巴。 “看来绿川也不一定是苏格兰的真名呢。既然如此,绿川百合肯定也不是了吧。” 一般说来,日本人是比较喜欢让兄弟姐妹名字里有共同的汉字、或者有共同的偏旁部首,亦或者用数字序列之类来表示亲密关系的。像唯(yui)与百合这种读音如此相似的,反而很少会出现。 “总之,不管是不是,先把资料传回公安那边做个备份。”降谷零说。 公安内部对于组织每一个代号成员都做了信息归档,方便他们收集罪证、做好预案,并及时支援潜入搜查官。 萩原对这件事没有异议,和降谷整理完资料后便离开他们会面的小房子。 时间已经入夜。 天空挂着半个弯月,星子闪烁其间。半长发的男人走在路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突然就很想抽根烟。 但他身上一根烟也没有,只好去便利店里现买。 叼着烟从亮着灯的店里走出来的时候,男人看到风卷起行道树刚刚冒出一点点嫩芽的枝叶,时间渐渐步入春天。 火焰亮起,烟雾袅袅上升,萩原终于在寂静的月色中终于想起,他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苏格兰。 那是两年前,他经历那场改变他人生选择的爆炸的前一天。 —— 那时萩原下了班从警视厅大门走出来,同部门的前辈要拉他去联谊,两个人勾肩搭背往前走的时候,一个穿着和服的身影掠过他的视线。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从左扫到右,想要寻觅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背影。 警视厅大门距离地铁站不远,来来往往人流拥挤,每个身影都行色匆匆。那个影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羽织外套,落入人群中本该非常显眼,但他却连一点衣角都没找到。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个背影,像极了梦境中会对着他微笑的人。 当时的萩原什么也没想。他既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次意外踏上卧底搜查官的道路,更没想过那个人或许并不是他一时情急看错了人。 两年后,他站在街道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眼前最亮的光是烟头上的火星,身后却亮起一盏又一盏明灯。 苏格兰。 半长发的男人仔细咀嚼着这个代号,心中的情绪晦暗难言。 他知道松田和降谷都奇怪他为何如此激进,为何一定要想办法查到苏格兰的身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诸伏景光。 但萩原很难和别人说起他的危机感。 当时匆匆一瞥的人到底是不是苏格兰,萩原自己也不能确信。 就像他其实也不知道,苏格兰没有表露任何异常,究竟是因为他不曾在意过那个擦肩而过的警察的面容,还是已经记起却未曾声张。 香烟快要燃到尽头。 这一根烟的时间他想了很多,想起自己经历的艰难的复建,想起医生说他再也没办法进行拆弹这样精细的操作时心脏处传来的苦闷,想起公安对他发出的邀请和接踵而来的训练,想起他偶然一次路过神奈川,看见姐姐竟站在他墓前。 最终这些或酸涩或遗憾的情绪尽数糅杂,化作呛人的烟雾吸进肺里,又被他尽数吐出。 “真是难办啊……哈哈。”萩原低头碾灭烟头,“难道要我现在退出吗?怎么可能。” 他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都已经决定过来做潜入搜查官了,还怕什么身份暴露。畏手畏脚的家伙可干不好这活!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让线人把他调查过苏格兰这件事的首尾处理干净,随后删掉了短信。 * 苏格兰坐在宅子的庭院里。 他自己的居所是一处日式老宅。在日本,这样的庭院极其普遍,扔进居民区里都找不到分别。硬要说的话,最大的分别就是院子本身远离市区,并且比一般的住宅要宽阔些吧。 男人正坐在宅院缘侧上,手边放着两个托盘,一个装着签子串起来的三色团子,一个摆着一壶茶并两只茶杯。 他伸手从盘子上捧起其中一个杯,轻轻晃了两下,便有茶梗从杯底向上浮起,如同荷叶一般露出一个尖尖。 “茶梗竖起来了呢。”苏格兰看着手中的茶杯,“看来老天爷也认为接下来会发生好事。” 他遇见了本以为无法再遇见的人,或许也能说是一件好事吧。 可在如今的境况下,在组织里重逢,硬要说这是好事,还真是有点讽刺。 这么想着,他脸上的笑容却并未褪去。 绿川百合整理完庭院内的家务,迈步走向缘侧时,便看到苏格兰微微扬起的嘴角。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女人说。 苏格兰:“唔。大概是因为,我见到了还在好好生活的人。” 是的,不是久别重逢的人,也不是仍旧活蹦乱跳的人,而是好好生活的人。 久别重逢不是好事,目前的状况对于萩原而言可能也没有办法说是多么幸福快乐。但看到他仍旧在为了理想与信念奔波努力,会让苏格兰觉得,他的选择或许并不是无用功。 绿川百合坐到了他身边。 短发的女人捧起另一杯茶,和他一起看向庭院里高高的樱花树。 “还有一个月,樱花就要开了呢。” “嗯,是啊。时间过得真是快。” 没有人再说话。 第8章 苏格兰双目注视着樱花的方向,却慢慢回想起两年前得知萩原死讯的那一天。 为了能让萩原活下来,他先一步在炸弹犯实验自制炸药威力的时候找上了门,以邀请的名义将两个人带走。 毕竟这两个人的目的就是钱。而组织恰好很有钱。 他说组织会欢迎所有有能力的人,前提是这个人没有在警察那边挂上号。 那两个人就这样跟着他进了组织。 制作炸弹的能人组织里当然不是没有,能不能拿到代号就看个人命运,而苏格兰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不可能得到代号的。 果不其然,在见识到真正的黑暗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之后,这两个人已经萌生了退意,再也没提起过要不要威胁警察抢银行这件事。 可惜,进了组织就没那么容易离开。而组织也不需要除了搞破坏什么也不会,连做杀手都没有天赋的人。 两个炸弹犯被扔进实验室那一天苏格兰隔着单向玻璃过去看了一眼,心中没有丝毫快意。 他们一时兴起的恶意,让许多优秀的警察失去了生命。 可惜,就算他这样做了,萩原最终还是经历了一场爆炸。 他当时真的以为萩原死了,以为哪怕他带走了当初的炸弹犯,萩原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死去。 他七岁进入组织,能救下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候景光会认为是不是自己真的什么也做不到,想要拯救的人最后还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走回原本的路。 萩原是,宫野夫妇也是。 还好还好,还好萩原如今还活着,还在好好地生活。 “百合。”他突然呼唤女人的名字。 “你是怎么看待这个国家的呢?” 萩原也好, zero也好,都没有拒绝公安抛来的橄榄枝。他们接受了国家的任务,孤身一人踏入未知的黑暗。 他曾经也是。 无论是上辈子的他,还是这辈子的他。都走在黑暗里。 “我不知道。”女人的声音艰涩而沉默。 苏格兰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也许我是人群中不太幸运的一个,没能等到本该到来的拯救。”说到这里,短发女人偏头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我们都是。” 他伸手拍了拍女人搭在缘侧的地板上用力扣进去的手指。 是的,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那些事或许至今都留存在心底,成为挥之不去的伤疤。 但我爱给了我生命的家国。苏格兰想。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在阳光下尽情欢笑,能够享受自己得之不易的人生,所以我会永远留在这里。 像我的友人们一样,像每一个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赴后继的前辈们一样,直到肉身腐烂、灵魂断绝,直到每一滴血液都流淌进脚下的土地。 ———————— !!———————— 感谢所有投营养液的小天使们,感谢评论区的宝贝们呀[害羞] 第7章 第二天,萩原来到酒吧里。 苏格兰安排的考核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收尾工作没有多少,萩原干脆放手交给两位同僚。 莱伊在组织里是个堪比琴酒的任务狂魔,却也不会过多注意每个任务的后续。但这次任务他倒也展现了非一般的关注和认真。萩原看着很有力气干活的两人,选择先解决自己的疑惑。 他要去见干邑(cognac)。 作为他们进组织的引荐人,和最开始将苏格兰介绍给他们的人,干邑白兰地有个常年不动的地址,堪称他的老窝。当初萩原就是在这间酒吧里和人谈事被干邑盯上,坑蒙拐骗进了组织。 说实话,他原本选择的进组织方式真没有这么儿戏。 萩原叹了口气。 不过也好,人家主动总比他自己巴巴上赶着强。 也鉴于和干邑的这份交情,偶尔有什么事他在干邑这也能算是能说上两句话。 这要在组织里找个人能和他说说苏格兰的事,估计也就是这个人了。 “那你真是问对人了!” 干邑站在吧台后面鼓捣他刚买的刨冰机,见布兰德过来也没停手。 “要说组织里这些事,基本上没什么秘密。不过苏格兰的事倒是其中的例外。” “怎么个例外法?”萩原伸手帮他固定刨冰碗。 “谢了——当然是因为苏格兰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啦。”干邑随口道,“你见过哪个代号成员是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日本的么?” 那还真没有。 萩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他接触过的代号成员,无论是负责什么的,都有离开日本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就算目前没有,也绝对不可能把话说得这么死,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出国。 “对吧!哪怕是更上头的人,也不会一直留在一个地方,那不是平白留下破绽嘛。” 萩原不信:“但你会常驻这间酒吧。” “我只是这几年常驻这间酒吧。” 干邑纠正道。 “或许明天,或许下个月,也或许不知几年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去组织需要我去的地方。” 在萩原望过来的目光中,干邑悠悠道:“这就是我的工作,这就是我在组织里要完成的任务。” “而苏格兰。他和我不一样,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干邑一边重复着一边启动了刨冰机,空荡荡的酒吧里传来机器发出的嗡嗡声响。 “因为他长得不一般地帅?”萩原开了个玩笑。 “不能离开日本,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命令。组织怎么会限制代号成员的人身自由?” 组织确实不会。 只要没有和条子有来往,没有到处惹事把组织的名号到处传播,组织根本不会管代号成员都在干什么。 所以苏格兰的特殊才让人如此意外。 干邑取下冰碗。 “布兰德,看在你已经拿到了代号的份上,我才会和你说这些——这份区别对待,源自组织对他的期待与众不同。” “只要组织需要,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去往任何地方,接受任何任务。而苏格兰,组织对他的期待就是让他哪里也不要去。” 干邑说。 “当然,或许有一天他也会离开日本……但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哪里……也不要去? 萩原愕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在组织里做过一段时间底层成员的他很清楚,组织对于代号成员的用法就是没有用法。 组织从来不管谁更擅长什么、更青睐什么样的任务,组织不会在意代号成员的个人意愿,唯一的要求就是任务的完成。 每个人都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别说出国了。真要忙得连轴转的时候,一个月能有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天上飞。 苏格兰缘何如此特殊? 想到这里,萩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个突破口,他想。苏格兰在组织内的地位这么特殊,恐怕才是解开组织隐藏的秘密的钥匙! 当然,也有可能是撒出来的毒饵。 萩原不会让自己成为被毒饵勾起来的鱼,他想要的是能吃进嘴里的那部分。 “看来苏格兰大人是条金大腿呀。”他语气调笑,压抑住内心的千回百转。 “你们才刚拿到代号,所以才不知道这些事。”干邑手指敲敲桌子。 “等到以后就什么都知道了。代号成员之间本没有地位差距,或许之后你也可以成为这么特殊的人呢?” 我信你个鬼。 说着代号成员之间没有地位差距,但其实我们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吧。 萩原腹诽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应和,想要将话题再度转移回苏格兰身上去。 但干邑却一反常态,再也不多说任何与苏格兰有关的事情了。 他不明所以,却也察觉到了干邑的抗拒,遂开口转移话题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么想知道的话,怎么不直接来问我呢?” 萩原:“!!” 半长发的男人猛地回头。 说话的人正是苏格兰。 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他今天穿着一件没什么花纹的米色薄衫,外罩一件暖黄色的风衣,下身则是款式简单的黑色裤子。配着普通的黑色短发和蓝眼睛,看起来竟像个随处可见的大学生。 “啊……苏格兰大人。”萩原弯着眼睛笑起来,也不觉尴尬。 “这不是想着提前了解一下合作者嘛。万一以后你会是我上司呢?” 他目光偏移一瞬,又迅速挪回来。 苏格兰耳朵上戴着的……是耳机?不,是助听器? 苏格兰听力有问题?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戴这个东西…… 萩原一边笑着和苏格兰打招呼,一边脑内风暴。 最初见面的时候是白天,但酒吧的环境很昏暗,而干邑在苏格兰进来之后就开了灯。 那时他还以为是要让他们三个看清楚苏格兰的脸,干邑才会开灯。现在看来,恐怕并不只是如此。 第9章 是因为开了灯才方便苏格兰读他们的唇语吧。 男人对他们布置完任务,也是身后跟着的人给他们发了资料,接着苏格兰就去和干邑说话,期间没有回复他们任何人的问询。直到他们看完资料,苏格兰能够直视他们的嘴唇,才开始与他们交流。 ……原来如此。 他还是头一次在组织里见到身体有残缺的代号成员——他当然不歧视残疾人,只是觉得太少见了。 不过,萩原倒是注意到了很微妙的一点。 如果苏格兰的听力已经到了需要戴助听器才能正常与人交流的程度,为什么初次见面的时候却不佩戴? 难不成是为了不显弱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吗? 想到这里,萩原登时便觉得有点……有趣。 “看来你心情不错。” 苏格兰凉凉地看他一眼,萩原瞬间便收拢了眼底的笑意。 “哎呀,看到苏格兰大人,总归是心情好一点的。” “你倒是挺闲的。既然这么闲,那就跟我走吧。”苏格兰对他招招手,旋身出了酒吧。 萩原回头去看干邑,就见对方摆出了一副“加油”的鼓励表情。 萩原:“……” 行吧。 苏格兰这次外出没带着秘书,是自己开车来的。穿着风衣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萩原眨眨眼,很有眼色地坐上了副驾驶。 “苏格兰大人,我们要去哪呀?” “米花商场。” “嗯?去商场?” “当然是有任务。”苏格兰瞟了他一眼。 “以你这张脸,想必能完成很多其他人不能完成的任务吧。”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萩原扯扯嘴角,“所以是什么任务?” “长谷川会社最近的势头很不错,而作为社长的长谷川正一年级正好,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苏格兰介绍起任务目标。 “我看过你之前的任务记录,干邑对你的评价是‘能够洞察人心,令人卸下心防’。所以我觉得,这个任务正适合你。” “什么?” “去评估长谷川正一的心理状态,确认他可利用的弱点和忠诚,为他提供一些‘帮助’。” 苏格兰勾唇一笑。 “简单说来,就是想办法引导对方为我们所用。” 萩原不解:“那去商场做什么?” “因为长谷川正一的女儿长谷川真帆今天会来商场购物。我认为通过接近长谷川真帆来间接完成计划,对你而言是相对简单的做法。毕竟上一个任务中你和那位难搞的神山利香小姐相处得很不错。” 萩原无语。 “你这是要把我打包卖出去啊!” 男人话音一落,偏头便注意到苏格兰眼中逐渐漫起的笑意。 “你要是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也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我只是提供一点建议。” 萩原打蛇随棍上:“真的让我来说?那我觉得对于这样的人,不如以一个能与他平等的身份跟他交流。比如一个风险咨询公司的顾问之类的。” 人为制造一点不公开的针对性安全威胁,让对方警觉起来,然后他再以这种身份介入,给对方提供需要的信息、合作与情感价值。 “那就按你说的来。”苏格兰不置可否。 “但现在,顾问先生你需要买一件配得上你身份的衣服。” 萩原不说话了。 在苏格兰将车停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时,萩原看着苏格兰的背影,突然间问道:“这次的任务也是考核的一环吗?” 苏格兰没有回头。 “无论是不是考核,这都是组织的任务。”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又带着磁性的声音一瞬间穿透耳膜,惹得萩原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他想起梦中警校里的小诸伏。 看着纯良又干净,实际上是个蔫坏蔫坏的家伙。会在降谷和松田起争执时火上浇油,事后又用那双清澈的猫眼无辜地望过来,像是在说「你在怀疑我吗?我什么也没做!」 往往这种时候,被这双眼睛看着的人都只会反省自己。 长着一张老实的脸,实际上一点也不老实。敢和他、和松田假扮醉汉闯进被劫匪控制的便利店,敢开着摩托追失控的货车,敢一个人冲进爆炸后的火海,带着杀死父母的仇人撞破玻璃窗从二楼一跃而下—— 那样鲜活、那样真实的小诸伏。 但一觉醒来,身边根本没有那个身影,只有他留下的一点点记忆在脑海中回荡。 “布兰德。”苏格兰的呼唤声乍响,萩原骤然抬头,目之所及是一双冰冷的双眼。 “你刚刚看着我,想到了谁?” 萩原:“!” 冷汗一瞬间洇湿了后背。 苏格兰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温情,有的只是审视与探究。这样冷漠的神色一瞬间就与他记忆中的小诸伏区分开来,令萩原只觉心惊肉跳。 他张口想要解释什么打消苏格兰的怀疑,身后却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声: “呀——!” ———————— !!———————— 下一本打算开个咒回的预收[眼镜] 这不是动漫第三季快上了嘛,起码要在第四季的烂狗屎出来之前把想写的写了[裂开] 是惠中心,嗯,基本有了大概的故事脉络,大家想看无cp还是有cp的[狗头],有cp向的话大概就是虎伏或者五伏[抱抱] 第8章 苏格兰立刻转身回头。 两人如今正站在商场一楼的品牌专卖店专区,一间奢牌店内。时值冬春之交,商场内并未开空调,他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是户外的寒风吹进了门。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他看到了布兰德脸上一瞬间划过的哑然和惊异,但这一点情绪又迅速淹没在男人暗紫色的双瞳之中。 尖叫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气氛,也让苏格兰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间。趁此机会,布兰德眨了眨眼,将那些不该被发现的情绪全部遮掩。 “不知道您想到了什么。”男人在这短短几息间已经想好了回答,迈步站到他身边。 “我只是被您突然凑过来的动作吓到了而已。” “是吗。” 苏格兰不咸不淡地回答,眼中的探究半天才收回。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拿起身边的一件风衣,照着萩原比了比。 “那看来布兰德需要好好锻炼一下,免得再被别人给吓到了。” 萩原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神色:“我会的。” “以及,苏格兰大人还是叫我三木吧。在这样人多的地方,代号实在有点惹眼。会给组织惹来麻烦的,您说是吧?” 苏格兰瞥他一眼。 萩原这家伙,在组织里怎么也这么会顺杆子往上爬…… 见苏格兰没反驳,他又补充道:“我该用什么名字称呼苏格兰大人好?” 他笑了一下。 “你不是都调查到了吗?” 萩原瞬间就不吭声了。 苏格兰没管他的试探与小心思。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刚才那一声尖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目之所及处,店内的店员都将注意力转移到尖叫声传来的方向。不愿意凑热闹的店员远离迅速,也有好奇心重的人走了过去,被吓得惊慌后退,颤抖着手摸出电话打给警察。 苏格兰和布兰德站在远处,将店里发生的惨案看了个一清二楚。 警察出警速度极快,没几分钟便来到现场,驱赶着无关人员远离。 留在现场的除了死者,仅有店里的五位顾客,以及几个店员而已。 苏格兰的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相互搀扶着坐在收银台附近休息区的两个女孩,还有一个戴着眼镜、靠在展示柜附近、面容普通的男性,低声给萩原指示: “那边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就是长谷川真帆。” 他当然不是随便选择了一间店铺走进去。都说了组织下发任务,当然一切以任务为先。 苏格兰看到布兰德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确认对方理解了他的行动,便退到身后去等待案情解决。 ……因为出现的警察中有他认识的人。 伊达航,鬼冢班的班长。毕业后在警视厅下辖的警察署待了两年,最近才调到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 作为新人,他没有单独带队出警的权利,目前还跟在目暮警官身后进行学习。 男人手中捧着个笔记本,正对着现场的死者记录线索。寸头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很有魅力,但苏格兰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他觉得或许布兰德也一样。 负责做笔录的是另一位年轻的警察,苏格兰认得出来,那位女警是他们下一届很有名的警花。 “我不是杀人凶手啊!”面容普通的男人是最先被怀疑的那个。店里的店员指证这个男人刚刚和死者起了冲突,原因是两个人看衣服的时候撞在了一起。 “我怎么可能仅仅因为这种事就对不认识的陌生人下杀手?!” 第10章 男人,高田信一郎,看起来很是愤慨。 “但死者死在男试衣间。”佐藤美和子说道,“比起另外两位女性,你的嫌疑更大。” “这店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性!”对方辩驳,“他们俩不也是男的吗?” 男人抬手指向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苏格兰和布兰德。 两人突兀被扯进来,都是一脸意外的表情。 苏格兰看到伊达航的视线随着男人投过来,在见到他和萩原时眸光闪了闪。 “我们才刚进门吧。” 萩原笑着开口。 “门口的监控应该可以为我们作证,从走进店里开始,我们的移动范围只有门口到那个风衣架,还是刚刚才走过来的。” 随着他的解释,众人都看到了店铺门口的监控摄像头。目暮十三派人去取了录像,确认萩原说的没错。 “……总之我不是凶手!”男人见转移注意力没成功,只好一遍又一遍强调。 但确实,按他的说法,只是撞在一起而已,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杀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两位女士。 苏格兰听着警察一个一个询问,这两位女性一个是长谷川家的大小姐,死者的公司与长谷川会社有合作关系;另一个人干脆就是死者的秘书。 死者被发现时人在四号男换衣间,背靠着镜子坐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裁布剪刀。 最让人不解的是,试衣间的门是从内部扣上的牛皮搭扣,在发现死者时搭扣还锁着,是警察来了才撞开的门。 而那时血液已经淌出了狭小的换衣间。 “裁布剪刀……?”伊达航过去看了一眼凶器,叫来经理询问这是不是店里的东西。 半晌经理给了他回复,是的,店内裁布台上丢失了一把剪刀,就是死者胸口处这一把。 试衣间内部空间不大,死者衣着完整,除了致命伤外没有其他搏斗痕迹。但死者身边却留下了一个金属制的领带夹。 不是死者今日佩戴的款式。 目暮警官怀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高田身上。 伊达航没有急着反驳目暮警官的判断,他和佐藤两个人走进试衣间仔细探查,最后在试验试衣间的搭扣门锁时,发现这个搭扣似乎有些松动。 他凑近了细看,最后在牛皮上发现了一个小孔。 “我这边没有任何线索。”佐藤摇头。 “监控虽然解除了另外两人的嫌疑,但监控照不到试衣间,也照不到附近的裁布台。密室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死者绝不可能是他杀……” “这个孔?”伊达航低声琢磨。 “要是能搜查嫌疑人身上……” “嫌疑人身上?前辈,你刚刚在说什么?”佐藤狐疑地望过去。 苏格兰清楚看到伊达航脸上的神色都僵住了。 他觉得好笑。 很多人都认为伊达航是个老实人,因为这个人一身正气,长着一张能让男女老少都放心的脸。但实际上伊达航的小心思并不少,在警校时也是和他们一起翻墙逃课违反校纪的一员。 是让教官头痛不已的角色。 他根本不觉得搜查嫌疑人的随身物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要能破案,任何出格的行为他都没那么介意,甚至自己也会干。但他不会用自己的想法来要求别人,违反规定、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对嫌疑人搜身这种事,对于刚刚走出校门的警察新人而言是不能理解的事吧。 “啊,没什么。我说你刚刚对那两位小姐进行问询的时候有没有在他们身上注意到什么?”伊达航果断转移话题。 “注意到什么……?”佐藤美和子陷入思考。 “前辈你指的是什么呢?” “唔。” 这就不好说了。 世界上没有毫无破绽的犯罪。这间小小的试衣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密室,但他可不这么认为。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他和佐藤走了过去。 两位女性其实并不熟悉。在过了最初受到惊吓的时间后,长谷川真帆和秘书小姐便分开坐着。萩原见状抓住机会从衣架上摘了两件风衣过去献殷勤,为抱臂的小姐们披上外套。 随后顺理成章留在那里与人攀谈。 苏格兰:“……” 他就说这个人很擅长和女性/交流没错。 伊达航和佐藤一起去和两位女性谈话,苏格兰将目光投向还在和目暮警官辩解的男人身上。 案发时三名嫌疑人都在店内,且都声称自己在看衣服,无人能提供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但店员提供了一条信息:长谷川小姐几乎和死者同时前往试衣间换衣服,而女试衣间就在男试衣间隔壁。 另外,包括死者在内,四个人都曾经在裁布台附近逗留。 案件看起来在此刻陷入了僵局。 苏格兰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事吸引警方的注意力,虽然他完全能察觉到伊达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划过,又很快投向别的地方。 果然和萩原一起出现就很容易引起同期们的警惕啊…… 当年去卧底的人是他和降谷零,现在则是降谷和萩原,但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 松田和伊达不可能察觉不到消失的同期到底去做了什么。 真是的,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在班长心里留下危险人物的印象了吗。 苏格兰有点无奈,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将来自曾经同期的怀疑照单全收。 他在组织待了这些年,并不意味着他将警校里学到的那些东西都还了回去,也不意味着他的敏锐消失了。相反,在刀光剑影里历练太久,只会让他更加敏感。 苏格兰的目光在秘书的手指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又很快移走。 身为嫌疑人的三个人看起来都好似没有任何杀人的理由,表情都犹为无辜。但苏格兰了解长谷川会社,警察的技术员也不是吃白饭的。 “死者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社长,曾经和长谷川会社有过合作,但那场合作最终造成了严重亏损,导致长谷川家赔了很多钱。”技术警说道。 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长谷川小姐对于死者的态度,也会成为警方调查的方向。 还有秘书小姐,以及那位口口声声说其实并不认识死者的男人…… 苏格兰看着伊达航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住了扬起笑意的冲动。 ———————— !!———————— 模仿一下柯南的风格[狗头] 第9章 伊达航带着佐藤美和子去问话时,目光扫过萩原的位置。他很有分寸,在略微攀谈过后便退出两位女性的身边,尽量避免因身高对她们产生心理上的压迫。 “当时我正在那边的成衣区看衣服。” 秘书小姐指了指之前所在的方向。 “因为想要买的西装没有号码,所以我还找了店员帮我更换小码。” “店员说您曾经靠近过裁布台。”伊达航问,“是为了什么?” “啊,那是因为店员拿给我的衣服上有线头。我想借一下剪刀把线头去掉。不过后来还是想着不要自己动手做了,就把衣服交给了店员。”秘书解释道。 因为衣服上有线头吗。 伊达航摸摸下巴,视线向下扫到了秘书右手手指。 女人的手指上有一道鲜明的勒痕。 那勒痕看起来十分深重,差一点就会割伤手,以至于过去许久都没消散。 原来如此。 “那长谷川小姐呢?”伊达航没说什么,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另一边正在和萩原聊天的女人。 “只是好奇而已。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我以为今天店里在设计新款式呢。”长谷川真帆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手指揪着包包的边缘,看起来很想立刻就离开。 但在视线触及到忙忙碌碌的警察和死不瞑目的尸体后又仓皇收回,不再言语。 萩原见状缓步上前安慰心情不佳的大小姐,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 苏格兰看到佐藤很想打断他们的交流,却被伊达航按住。 因为萩原的交流非常有技巧。他想。 他用简单的词汇和话语安抚了女人焦躁的心情,并想办法诱导她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为父亲即将到来的生日选择礼物。 佐藤听着听着就明白了什么,用探究的目光看了萩原一眼。 目暮十三就在这时叫了一声:“伊达!” 寸头警察立刻走了过去。 “看来犯人应该就是高田了吧。” “都说了我不是啊!” 目暮十三根本没把男人的辩解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我们就暂时收队,先回警视厅做个笔录——” “目暮警官,我觉得犯人不是他。”伊达航笑着打断了前辈的话。 “凶手应该是中森小姐。” 中森就是秘书的名字。 “哈?”秘书闻言惊叫出声,“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上司呢!” “证据就是造成密室的方法。”伊达航继续说,“这家店里的试衣间用的是内部搭扣,牛皮材质的搭扣相对松一些,却也没办法让人能从外面设置密室,所以凶手一定是利用了搭扣本身的特点完成的密室构建。” 第11章 “本身的特点?”目暮十三区看了一眼门锁。 “对,比如说,用旋转的方法扣上的门锁,以及可以做手脚的牛皮材质。”伊达航亲自指了指牛皮上那细微的孔洞。 “造成密室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拿一根针,穿上线,将针扎进牛皮制的搭扣上,再将线从门缝下穿过来就可以了。” 男人去店里的裁布台亲自找了一根针和线,为目暮十三演示了一遍。 伊达航在门外用力拉拽手中的线,而半信半疑的胖警察站在试衣间里,眼睁睁看着搭扣滑落,轻轻扣在了门锁上。 隔着一扇门板,伊达航站起身来,对门内的目暮十三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吧?” 胖警官惊讶地开门出来:“真的可以!” 转瞬间他将视线投射到秘书中森身上。 “但为什么是中森小姐?” “因为依靠针线来拉拽搭扣需要用上很大的力气。”伊达航展示自己的手指,仅仅是展示的这么一下,他的指头上就无可避免地留下了鲜红的印记。 “而手指上有着同样痕迹的,只有中森小姐。” “这件事明明谁都能完成!”中森十分不服,“除了我之外,其他靠近过裁布台的人明明都有机会拿走剪刀和针线吧!” 伊达航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可没提过针线与剪刀都来自店里的裁布台啊,中森小姐。” 秘书:“!!” 秘书:“那、那是因为店员刚刚说剪刀来自——” “是的,剪刀是店里的剪刀。但针线的来处,却并没有提起过。”伊达航静静看着她。 “中森小姐这么确定凶器是裁布台上的东西,是因为你就是这样将东西拿走的对吗?” 女人不说话了。 “我想想,店员说你只靠近过一次裁布台,想必你从未想过将拿走的东西还回去。店内除了卫生间之外也没有垃圾桶,那么作为工具的针线,现在应该还在中森小姐你的手包里吧?” 众人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女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提包。 “你……你在说什么废话,我身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女人不肯承认,却也不想将自己的手包交给警察。 伊达航定定看着她,最后道:“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承认的话。” 还没等女人松一口气,就听见伊达接着说:“你没有戴手套,甚至凶器都来自店内,想必是激情杀人。那样的话,我们回去检查一下剪刀上的指纹,就知道我分析得到底对不对了。” 女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惊慌,而后又在警察了然的目光中崩溃。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我能怎么办!他的公司快要破产了!他给自己买了高额保险,告诉我等拿到保险金之后就带着我远走高飞。可今天我陪他出来买衣服,却听见他打电话说只是想要我做替罪羊!” 女人向死者投去憎恨的目光。 “他骗我,他根本没想给我钱!还想要我替他坐牢!既然如此那保险金全都给我不是最好吗!” 佐藤在女人尖叫起来的一瞬间便冲了上去。 在中森迈开步子要逃走的时候,女警动作迅速按住了她,干脆利落戴上了手铐。 “中森小姐,您被逮捕了!” * 苏格兰站在远离警察的位置看着他们收队。 长谷川真帆在凶手被抓住后立刻离开,半点没有留恋; 摆脱了嫌疑的高田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挑选的衣物送到收银台结账,临走看了一眼购物小票,接着随手丢在了垃圾桶上方。 “不和长谷川小姐再接触一下?” “不了。”萩原说。 “我还是觉得我的方法比较好。” 半长发的男人没管长谷川真帆,和苏格兰打了个招呼便远去。 而停留在原地的苏格兰在萩原离开后走到垃圾桶边缘,趁人不备将高田留下的小票抽走。 高田是组织的线人。 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是他苏格兰的线人。 组织想把三瓶威士忌都塞到他身边,但苏格兰可不相信这三个人背后都干干净净。 谁都知道苏格兰受组织器重,知道苏格兰在组织地位超然堪比贝尔摩德,所以总有人会有些想法: 要是能在他身边安插上自己人,或许就能得知组织的第一手消息。 为了这个,无论是官方组织的卧底,还是组织内的野心家,都会拼尽全力往他身边凑。 很难受的是,他不是贝尔摩德,没法随意改换样貌在组织内行走,将觊觎的目光用物理方式斩断。 所以他只能多加防备。 小票被他塞进了口袋里。 “这位先生。” 身后突然传来打招呼的声音,苏格兰一怔,转过身来就看到伊达航目光炯炯望着他。 “我看您刚刚就站在一边,还好吗?米花町的治安其实还不错……” “呃,其实我还好。” 苏格兰有点尴尬。伊达航眼中的关心并不作伪,反而让他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哪里给了他这种错觉,让他认为自己被案发现场吓到了。 “那就好。”伊达航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这家店在清理好之后很快会再次开业,抱歉给您的购物之旅带来了一点不太好的插曲。” 在客套话说完之后,男人低下头,仗着身高带来的气势压制开口问道:“您和高田先生认识吗?” 苏格兰仰起头。 “高田先生……是那位被当成犯罪嫌疑人的先生吧。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并不相熟。” 伊达航:“是吗。我看他好像离开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怎么会。”苏格兰假笑道,“真朋友是那位搭我的车过来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家伙。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直接记他的账呢。” 伊达航被他逗笑。 “哈哈哈,想必他不会拒绝的!” 苏格兰也跟着笑笑,随后主动提出告辞。 就像他说的那样,主动踏上了电梯,要去商场最顶层找一家店吃东西。 因为他感受得到身后伊达航的视线。 他很清楚,高田离开的时候并未看向他。班长那句话是试探。 就像和他交流用关心和歉意打开话题一样,他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某种意义上略微打消了伊达航的疑心,但并不多。 “他该不会是看到我把购物小票拿走了吧……”苏格兰揉揉眉心,只觉得麻烦至极。 伊达航的推理能力究竟如何,苏格兰知道得很清楚。他没有开口问不代表他不会怀疑,更大的可能是他最后会去拿这件事询问萩原。 ……如果他们还有机会见面的话。 想到这里,苏格兰呼出一口气。 应该不会见面了。萩原是来做卧底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想办法和同期联络。 至于他自己,估计也不会再有和伊达航见面的机会。 这样想着,苏格兰抬脚迈步走下电梯。 第10章 伊达航回到搜查一课的时候正好碰见松田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翘班。”松田说得义正言辞,“没有活干,正好我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警视厅的食堂当然也会供应饭菜,但实在难吃,松田这种不怎么挑剔的都受不住常年吃食堂。但附近的餐馆他又已经吃了个遍,便准备趁着今天没什么事去远一点的地方犒劳自己吃点好吃的。 “班长你还有活要干么?一起去?”松田邀请道。 “好啊。”伊达航答应下来。 “我记得最近是不是新开了一家烤鱼店来着,娜塔莉之前就说想和我去吃,结果她也忙我也忙,时间根本凑不到一块去。” 松田:“……” 这个人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自己对象。 卷发警官死鱼眼看着无意识散发出恋爱光环的男人,无语极了。 “那你不留着等娜塔莉过来再吃?” “她得春假才能过来呢。”伊达航毫不见外跟着松田走去停车场,坐进同期的车里。 “到时候我们去吃蟹煲。一样的。” 等到车子开出警视厅的车库,伊达航才悠悠道:“松田,我今天见到萩原了。” 松田阵平没说话。 “他好像是去商场买东西……不过后面单独走了。我猜买衣服大概只是幌子吧。” “呵。” 松田冷笑一声。 “他消失就是去干这些事。” “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伊达航仰头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那张脸简直就是诸伏。” 松田踩下了刹车。 伊达差点被他突然的动作给晃到前车窗上去,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红灯。 “你干嘛?” “前几天萩也传信息给我,说他看见那个人了。今天你也看见了?” 松田是不相信会有人这么像的。 他没有亲眼见过,仅凭身边人的描述,他很难想象那究竟是何等相似,才会惹得班长和萩都这样说。 第12章 原本他只当个笑话听,但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他人口中,着实引起了松田的兴趣。 “他和萩原站在一起。”伊达航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描述。 “案子结束后我过去试探了一下,他说他和萩原是朋友。” “开什么玩笑。”他们都知道萩原到底做什么去了。 “那家伙现在哪来的朋友?” 伊达赞同:“所以这个人一定有问题。而且……” “?” “我看见他耳朵上戴着耳蜗式助听器。”伊达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口。 “你说,如果他真是诸伏的话,会不会是因为听力问题,才没能进警校?” “傻了吗班长。”松田把车停在烤鱼店外。 “他能和那家伙认识,就说明不是什么好人吧。” 不是好人吗。 伊达航回想起店里短短的一次会面。 那个沉默站在角落里的男人像是无言的影子。 明明有一张很不错的脸,放在聚光灯下也一定是能惹来小姑娘尖叫的类型,气息却浅淡地仿若无物。 如果不是他因为那张脸而时刻关注着对方的位置的话,伊达航真的会在眨眼间丢失对方的位置。 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不留下,轻飘飘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只要有那么一个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就再也抓不住的影子。 但伊达航注意得到,所以也看到了对方停留在秘书中森身上的目光。 比起尚且迷茫懵懂的同事,倒是一个外人先一步注意到了秘书身上的疑点。这样的速度,就好像警校时和松田他们打配合一样…… 所以伊达航才留在最后与“诸伏”搭了话。 声音也很像,笑容也很像,说话的语气更是像极了。他感受着那人身上柔和的气息,察觉不出半点穷凶极恶恐怖分子会有的冷冽。 “班长?”松田已经半只脚踩进了门,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疑惑转头,“你站在那干什么呢?” “这就来!” 伊达航快走两步跟上去。 “我说班长,你不会还在想那家伙的事吧?”松田坐在座位上翻看菜单。 伊达航苦笑。 “是啊。我实在好奇极了。上学的时候咱们就调查过,长野县的诸伏警部确实有一个弟弟,只不过十几年前就被拐走。但更多的消息我们没有查看的权限。所以我在想……” 松田抬眼看他。 “……我想是不是诸伏警部一定能判断出那是不是他弟弟。” “我们联系不上吧。”松田放下菜单,招来服务生将菜名报上去,然后才看向伊达航的双眼。 “如果真跟hagi在做的事情有关,那一定做不到的。” 那个组织的事,他们根本抓不住马脚。 伊达航掰开筷子。 “算了算了,先吃饭。” 想得脑袋疼,有机会再和说吧。 * 他们吃饭的时候,苏格兰也正坐在包厢里吃午餐。 一人一个的单独小房间,不太大,但完全满足了顾客对于私密空间的要求。苏格兰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从怀里拿出那张购物小票。 利用购物小票的尾数来传递消息是一种方便且隐蔽的方法。提前设定好数字代表的含义,就可以通过密码本来解读信息。 不过他想知道的消息,甚至都用不上密码本。 这是他之前交给百合让她去调查的内容:查查看波本、莱伊、布兰德身后有没有其他代号成员的影子。 而现在结果已出,果然如他所料。 波本加入组织的契机是那场惊动了皮斯科的情报压制,但皮斯科身边留不住情报专家,这个人一定不是被皮斯科引荐才加入组织的。 线人给出的答案是朗姆。 莱伊是透过宫野明美的线进入的组织,以他的性格不会选择依附任何一位代号成员,最多和琴酒有点关系,情报显示也确实如此。 至于布兰德…… 这人是干邑亲自拉进来的。 但苏格兰知道,干邑背后的人是贝尔摩德。 千面魔女最近人在美国,还维持着那张苍老的面皮。远离总部固然是她所愿,却也意味着会远离组织的中心。所以她需要一个人做她在总部的眼睛。 她曾经希望这个人是苏格兰,但苏格兰拒绝了她,于是人选换成了干邑。 布兰德是贝尔摩德那边的人吗……? 男人收起小票,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饭菜,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目前他和贝尔摩德没什么利益冲突,组织不可能放心他离开日本,他也没兴趣对贝尔摩德的势力范围出手。 可对于朗姆,他可就有话说了。 这些年他与朗姆的仇怨可谓是说也说不完数也数不清,虽然在boss的眼中或许都是些小打小闹,但他自己知道,早晚有一天冲突必然会爆发。 波本,zero…… 你会选择在冲突爆发时为朗姆雪中送炭,还是站在我这边呢? 如果面对选择的人是降谷零,他能毫不犹豫说出降谷零一定会选择他。但如果这个人是波本,他恐怕只会选能给他带来更大利益的一方。 至于莱伊,他身后没有人,某些时候意味着没有掣肘,有些时候,也意味着没有助力。 或许他可以把莱伊拉到他的身边来。 这样想着,苏格兰长呼出一口气,开始专心致志解决面前的餐品。 为了减少对于自身口味的暴露,他点的是店里最方便也最普通的寿司,口味是店员推荐的金枪鱼寿司和三文鱼寿司。 他没尝出来味道有什么优异的地方,只能安慰自己商场里的小店就是这样的,要吃真正好吃的东西得自己去找专门的、经营时间够久的寿司店才行。 等到结账出门,苏格兰迈步离开商场,在地下车库附近接到了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 但那个电话号码是如此熟悉,以至于他在看见号码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瞬间回想起今天的日期,带着一丝心虚接起电话:“喂?” “你什么时候过来?!” 电话另一头的人语气很冲,听得苏格兰更加气短。 “定好的检查时间是上午十点,而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人跑到哪里去了?!” 苏格兰解释:“我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忙起来忘记时间……新的任务刚刚才想办法派给下面的人。而且,这不是没过多久?我这就开车过去。还是原来的研究所对吧?” “除了那里还有哪?”低地酒的语气在得到保证后平和下来。 “总之你别耽误时间。” 电话被啪一下挂掉,苏格兰无奈开着车直奔低地酒的研究所。 与很多人想象得不同,组织对于研究基地的隐藏一般采用两种办法:过于重要且研究员对此有认知的,会专门在荒郊野岭、亦或者地下设施中建造实验室;而研究内容没那么重要的,就会大隐隐于市,直接安置在产业园内。 低地酒所在的位置就在附近的医药产业园。 他到达的时候低地酒就站在研究所门口等他,双手插兜,看起来相当不耐烦。 苏格兰失笑。 “我只是迟了一点而已,怎么这个表情。” “迟了一点?” 低地酒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遍,确认人没出问题才带着人往里走。 “四个小时不叫一点。” 苏格兰想解释什么,到最后还是闭上嘴。 算了,别惹医生。 别惹。 ———————— !!———————— 明天请假一天[垂耳兔头]要控制一下上榜字数哈 第11章 研究所位于产业园内,进入需要通过人脸识别和指纹认证。 在低地酒刷开了研究所的大门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更深的走廊。 一个月没来,研究所内的设施没有太大变化,但走廊两侧留在实验室内的人却已经又换了一批。 “又清理掉了?”他问。 “是。上头那位对研究成果不满意,让我们加大剂量,结果就是又清理出一批「废弃物」去。 ” 他偏头看向苏格兰关注的地方。 所谓废弃物,就是那种被拿来做试验的大人和小孩。 “……”苏格兰无言。 “我记得你当初也差一点成为那些废弃物的一员。”低地酒提起这件事时语气漠然,一点也不在意苏格兰的想法。 “没错。”苏格兰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回答:“好在宫野夫人将我带走,我才能好好活到现在。” 低地酒被他突兀提起的宫野夫人一下子击沉。 “……别在这里提起那位地狱天使的名字。” 他听见苏格兰的轻笑声。 “也就只有你才能毫无顾忌地说起她。”低地酒原本因为苏格兰不按时过来做检查的气闷都被这一遭给搞得泄了气。 “好了,你先坐吧。” 他带着苏格兰走进自己的实验室,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 第13章 “我记得我的数据应该还不错。” 看着低地酒的动作,苏格兰自己给自己翻出一瓶没有商标的药物,又从架子里拿出葡萄糖,熟练地按照标准比例将葡萄糖稀释之后推进药物吊瓶里,挂在注射架上。 “是还不错。这几年你的身体都没有恶化的征兆。” 低地酒合上资料。 “但这样的状态不可能持久。组织需要你们的数据进行下一步试验,保证你的状态够平稳是我的工作。” “是是是。” 在低地酒平淡的目光中,苏格兰捏起针头,用右手给左手打针,动作中透露着一种惊人的娴熟。 “这话怎么没见你和贝尔摩德说。” 低地酒:“贝尔摩德不是我负责的实验体。” 苏格兰:“……” 他格外无语。 男人没管低地酒,自顾自找去架子上摸了个蒸汽眼罩。 “帮我戴一下。” 低地酒:“……每次看到我都想说了,你过来是为了睡觉吗。”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过去帮忙。 “好了,躺下吧。”低地酒开启了机器。 “让我们看看你的大脑和身体是否还一切如常。” 苏格兰躺进了仿若手术台一样的仪器上,随着低地酒的动作,半透明的玻璃罩像是扣头盔一样扣上了他的大脑。 两个小时后,药物彻底输入进了苏格兰的血管,一直守在仪器前的低地酒看了看毫无变化的检查结果,把苏格兰叫醒放了出来。 “有点恶心。” 苏格兰从诊疗仪器上坐起来揉眼睛,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睡着了也觉得恶心,这种冷冰冰的东西在我的血管里流动的感觉。做梦都梦到泰坦尼克号撞冰山。” “暖手宝给你充好电了。”低地酒指了指桌子上摆着的棕色手袋。 “特意选了小熊图案,是你那个小妹妹要求的。” 苏格兰看着小熊暖手宝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抵不过胃里的难受默默将其按在了腹部。 “状态维持得不错。”低地酒拿出还泛着油墨味的报告单。 “你应该有一段时间没发病了吧?” “半年了。”苏格兰这个倒是记得很清楚。 “真不错。”低地酒点点头。 在经历过组织残忍度堪比学园都市黑五月计划的银色子弹实验后还能活下来,并且活得挺好,这么多年也就两个。 “你还是那么难杀。” 苏格兰:“……” 苏格兰:“我觉得这不是一句赞美。” “对我而言,这就是赞美。”低地酒看着他,眼神中竟有些让苏格兰感到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知道实验是怎么样的,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在这样高强度的实验下还能有人存活。” 他斩钉截铁:“你是唯二留存的成果,这值得你为此骄傲,苏格兰。” 是啊。 苏格兰坐在椅子上扯扯嘴角。 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低地酒都这么说,可见那是多么费人的项目。 他甚至不是很愿意去回想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好了没什么问题,你接下来不再需要吃之前那种药了,我会给你换一种。顺便,你的耳朵还是听不见多少声音吗?” 苏格兰摇头。 “没什么变化。” “奇了怪了,不应当啊……”低地酒看起来纳闷极了。 “之前的数据中从来没有实验体听力出现问题的情况,你到底怎么回事?” “可能我也还是很好杀的。”苏格兰笑了笑。 “好吧,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低地酒将检查报告塞进档案里。 “保护好自己。哪怕组织监控的这几项数据没什么变化,你的身体本身也已经足够破烂。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年,我的建议是最好遵医嘱。” “多谢。” 苏格兰勾起唇,“我尽量。” 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塞进怀里,这就打算离开,结果却被低地酒叫住。 “你知道那孩子要回来了吗?” 苏格兰立刻回头。 “什么意思。” 这时候他倒是看不出来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了。低地酒眼中带着点探究:“你妹妹,那个小小年纪就被送去美国的天才小姐,结束学业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不知道吗?” 苏格兰皱起眉头。 “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是吗。” 用后脑勺想一想也能想明白,组织上上下下都知道苏格兰最重视自己身边的人,还能瞒着苏格兰这个消息的,除了boss就只有朗姆。 低地酒不在乎朗姆,他们这些研究员虽说会受到朗姆管辖,但谁也没那么care他—— 他们最终都是给boss干活的。 至于朗姆在想什么,低地酒并不关心。 “大概就是今天吧。今天的飞机。研究部这边最近人员调动还挺频繁的,估计是打算给那位调个小组出来?” 苏格兰已经不想再听低地酒说了。 在他慢悠悠回想的时候,苏格兰就拿出手机查了最近的航班,距离飞机降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他得立刻出发去机场。 朗姆将消息牢牢控制住不允许传进他耳朵里,不就是想要拿捏着志保,妄图在boss那里更进一步吗! 志保是宫野夫妇的女儿,比起姐姐宫野明美,志保小小年纪就在学习和研究上展露了非同常人的天赋。组织对志保寄予厚望,希望她能继承宫野夫妇的研究,让银色子弹重现天日。 可她今年才13岁! 13岁的小姑娘,要像其他研究员一样没日没夜地搞研究? !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苏格兰认为朗姆此举未尝没有借志保来辖制他的意思在。 自从他摆脱实验体身份踏入组织拿到代号,朗姆一直担心他会成为下一个脱离他控制的贝尔摩德。 诸多思绪于他脑海中闪过,苏格兰面色愈发冷凝,急匆匆离开研究所,踩下油门一路风驰电掣狂奔向机场。 到达时已经超过了飞机原本的落地时间。他以为自己要错过了,急匆匆从出站口进去,刚想给志保打电话,就看见女孩发给自己的短信,告诉苏格兰她躲在女卫生间里。 苏格兰神情微妙地走过去,将守在卫生间外的成员赶走。 “志保?” 栗色头发的少女终于从里面钻了出来。 “哥。” “抱歉,我来晚了。怎么站在这里面等?” “不想出去。”女孩把手机扣上。 “跟着我的人一直催我走,我就说我要上厕所。航站楼外面肯定有人全副武装在等我,一旦我出去就等不到你了,我才不要出去。” 确实如此。他在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组织的车,几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人守在一辆黑车附近,显然是打算见到志保就胁迫她前往组织基地。 “我都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 苏格兰伸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 “还是低地酒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 宫野志保一点也不意外。 “我结束学业之后身边监视的人就多起来了,想跟你打电话都不行。” 有苏格兰在,跟在宫野志保身边监视的人硬是没敢轻举妄动。 走出飞机航站楼,苏格兰见到库拉索就站在那辆车旁边等候。 见他出现,女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打招呼道:“苏格兰大人。朗姆大人希望宫野小姐跟我前往组织基地, boss想要见她。” “是boss想见志保,还是朗姆想见志保?”苏格兰完全不给她面子,毫不犹豫怼了回去。 “我也有面见boss的权利,志保会由我亲自带领着与boss见面,不劳烦朗姆多此一举。” 眼见着库拉索还想要拦,苏格兰不耐烦地微笑起来,说:“如果朗姆没什么别的事,还是别打扰我们为好。扯着boss的名义管天管地,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说完,他拉着一脸不在意的宫野志保直奔自己的车,甩了等待的人一身尾气。 “没关系吗。这么直接拒绝朗姆,他会记恨你吧?” 宫野志保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组织内朗姆的地位很高,可以说是boss的心腹。虽然她不愿意一回国就被控制起来所以才躲进卫生间,但她也不希望哥哥因为自己被朗姆盯上。 “我和朗姆之间的矛盾不差这一点。”苏格兰说。 “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装模作样的可能。” 见志保还想说点什么,苏格兰制止了她。 “不必担心我。不如想想接下来见明美时要说点什么。” 汽车载着两人一路飞驰。 ———————— !!———————— 一点过去。 第12章 明美住的地方是一间小公寓。 比起苏格兰居住的地方,这里相当符合世人对单身女子居住地的幻想。苏格兰曾经希望明美能搬过去跟他一起住,也方便照顾,但女人在这件事情上相当强势,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第14章 苏格兰和宫野志保一同到达时已经很晚了。 明美早就吃完了晚饭,正在家中看电视。钥匙开门的声音没被盖过,她偏头看向门口,就见到第一时间挤进门来的少女。 “姐姐!”宫野志保欢快地叫了一声。 “志保?!” “我回来啦!”一直绷着脸的少女此时才显露出一点与同龄人相似的情态来,苏格兰帮她把行李拎进房间,便看见姐妹俩拥抱在一起。 “欢迎回来,志保。”明美微笑着揉揉眼角,“怎么这么晚到家也不和我说一声?” “别提了,我差点就没法见到你了。”宫野志保说起这件事就想翻白眼。 她的家人都在组织里,难道她还会跑了不成! 组织的防备实在愚蠢且没有必要。 这种急吼吼就要把她带走不允许她和家人见面的行为也惹得宫野志保很是不喜。 小女孩见到姐姐,忍不住开始吐槽一路上经历的一切,苏格兰摇头笑笑,无奈走进厨房去。 他自己是出了研究所直奔机场,接了志保又开车回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志保也一样。但现在这孩子竟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饿了,只顾着和姐姐说话。 和艾莲娜女士一模一样。他想。 艾莲娜女士陷入研究中的时候就是如此,废寝忘食不说,连他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往往他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人从实验室里拖出来,让她好好吃一顿饭。 苏格兰只好默默打开厨房的冰箱,仔细看了下还剩下什么材料,准备做点东西出来填饱自己和妹妹的肚子。 他在厨房里切东西的声音惊醒了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看他的动作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急急忙忙跑过来:“哥哥我来吧!” “没关系,你和志保聊吧。想要帮忙的话可以帮志保收拾一下她住的房间。”苏格兰笑着打趣,“我可不能进女孩子的卧室啊。” “!!景哥!”宫野志保整个人眼睛都瞪圆了,“我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收拾房间!” 明美遮住嘴闷闷地笑。 “姐姐!” 少女震惊转头,“你怎么也和景哥一起一起取笑我!” “没有啦没有啦。”明美赶紧推着妹妹去给她准备的小房间,“那我们一起收拾,收拾完出来吃晚饭~” 苏格兰在厨房里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 晚餐是用冰箱里的鸡腿和鸡蛋做的亲子丼。 十分简单,出锅也快,等待两位女士收拾完房间的过程中苏格兰还做了味增汤,又将多做出来亲子丼给明美盛出来放进冰箱里。 “你上学回来再自己做饭吃不方便,中午可以直接拿出来热一热。”他说。 明美:“谢谢哥哥。” 他和宫野志保在桌边吃饭,明美就在一旁陪着他们。 暖黄色的灯光下,三人相对而坐谈天说地的时光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让明美久违地恍惚了一瞬。 苏格兰见她失神,问道:“怎么了?” 明美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很久没见了。哥哥也是,志保也是。” 一句话说得苏格兰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确实很久了。” 他回想起什么,又看向短发女孩的方向。 志保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了相当出色的研究天赋,那大概是多大呢?左不过是七八岁吧。女孩摆弄着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在研究员心血来潮的指引下配出了符合要求的溶剂,也因此得到了上头的青眼。 后来她开始学习高深的化学与生物知识,仿佛一瞬间就从嫩芽成长为参天大树。苏格兰惊讶于志保的聪慧,也担忧这份聪慧会为她带来灾难。但那时候,他没能力阻止。 所以少女离开日本前往美国求学,一去就是三四年。 三四年的时光,足以让稚嫩不知事的孩童变成能够承担风雨的少年人。 “明美还能去美国看看你,我却没办法离开东京。你们俩每次问起都说挺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挺好。” “当然是真的。” 宫野志保抬头,“我在美国每天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学习,最痛苦的事只有做实验仪器坏了或者方向不对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组织可不会亏待我。” 不如说,在她因为学业发疯的时候,组织的人还肩负着哄她开心的重任,帮助她顺利完成学业就是组织成员的任务。 “我什至不需要担心姐姐在国内会不会受伤,因为哥你在呢,对吧!” 苏格兰听着少女的剖白,装模作样地叹气。 “唉,志保只想着关心明美,都不关心我吗。” “不是!” 宫野志保赶紧手忙脚乱想解释。却发现了苏格兰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景哥!” “抱歉,抱歉。” 志保撇撇嘴。 “所以,你在东京还好么?” 因为苏格兰在组织内的特殊地位,明美很少能接触到苏格兰的工作。每次见面时他们也不会说起组织如何如何,连带着志保也无从得知他的现状。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苏格兰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 “还是老样子,出出任务,和朗姆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互相干不掉彼此,组织里也没人触我霉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志保扬起眉毛,“我小时候就看见过你去组织的医疗实验室做检查,还想瞒着我吗?” 苏格兰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总想着以后再告诉你呢。也没什么,小时候受了点伤而已。” 宫野志保一脸你在骗我的表情。 “真的。”苏格兰弯起眼睛笑。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等以后自己给我做身体检查嘛。” 见他这么说,少女脸上慢慢带上了狐疑的情绪,随后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一般说:“行吧,那以后你的身体检查由我来负责。” 不过说到身体检查,无可避免的便要说到组织。 少女犹豫。 “我之后的安排……” “先别管。”苏格兰打断她。 “我会和组织上报你的事。 boss虽然着急,但也绝对不会连这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你。你就先在这里住着吧。” 男人斩钉截铁的语气安抚下了不安的两姐妹,一场家宴终于安稳吃到了最后。 第二天上午,苏格兰甚至抽出时间陪着两个女孩出门逛街。 虽然走到哪里组织监视的人就跟到哪里,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宫野志保都已经习惯了,唯一可能觉得别扭的明美还感受不到监视的视线,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唯一的意外,是他们遇见了莱伊。 准确说来,是苏格兰看见了远处的莱伊,而那个男人也敏锐地发现了组织的监视人员,进而找到了他们。 指望莱伊会迎难而退太不现实,那个男人几乎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迈开脚步走过来,不仅和苏格兰打了招呼,还和明美打了招呼。 ……并且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志保的惊讶与排斥。 “姐姐居然交男朋友了。” 倒不是说不允许,只是在她看来,组织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尤其男朋友还是代号成员,她可太知道代号成员有多可怕了! 总觉得自己也被一起骂进去了的苏格兰:“……” “我是莱伊。”长发男人自我介绍道。 “在逛街?” “嗯。志保留学回来,想带她看看衣服。”宫野明美温柔地看了妹妹一眼。 “大君今天是有任务在这边吗?” “没有。”男人不动神色瞟了一眼苏格兰。 “需要我帮忙拎包吗。” 虽然是疑问句,苏格兰却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笃定。 莱伊这家伙果然还是这副性子。 “啊……”明美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望向苏格兰。 男人和莱伊对视。 他在那双狼一样幽绿的眸子中看到了探究,也看到了燃起的火焰。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火焰,是狼追逐猎物时双眼中迸发的光亮,也是丛林中毒蛇捕猎前一刻的专注,是他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目光。 莱伊发现了能吸引他兴趣的东西,而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 苏格兰眉头皱起来,主动将莱伊带远。 长发男人看出了苏格兰不愿意让他接触那位小小姐的意思,顺着苏格兰的意跟他一起走到了远离两位女士的地方。 莱伊:“真巧。” 苏格兰不耐烦:“有事?” “确实有事。” 莱伊探头望了一眼,宫野明美已经带着妹妹进了路边一家饰品店,两姐妹正在摆弄一件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发饰。他收回视线,迎上苏格兰探究的目光。 “……不过倒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明美。” 莱伊试探着苏格兰的态度,见他情绪不太高,很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 第15章 “神山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 苏格兰最开始安排给他们的任务,最后将收尾交给了莱伊,他就再没管。 毕竟莱伊就算不是fbi ,也不会和日本扯上什么关系。 “神山后来确实和某个人有联系。”莱伊说,“我试图追踪,但很快被对方发现。不过从对方的行动来看,应该是条子。” 莱伊发现之后本打算告知苏格兰,结果琴酒的电话先一步到来。 在追踪叛徒和卧底这件事上,琴酒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不过很可惜,组织一直想知道的、神山和公安悄无声息搭上的渠道,还是没能立刻找到。 因为那个被发现的公安只露了一次面就消失了。 而琴酒来得非常快,在安排组织成员调取神山身边所有人的资料后亲自提着枪来到神山的别墅,将一家三口全部击毙。 当然是用狙击的方式。 因为琴酒没法一口气杀三个人,莱伊甚至做了他的副手,负责把神山的夫人干掉。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莱伊说。 “足够了。”苏格兰相信琴酒的狠辣,也对公安的安排有些好奇。 被琴酒杀死的那个人真的是原本的神山吗? 但这些他都不会说出口。 “任务之后估计就要转给琴酒。他会负责追查组织内的暗线。” 苏格兰给他透了一点底。 “估计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一次清查……所以,你一定不会是卧底的,对吧?” 莱伊缓缓道:“当然。” ———————— !!———————— [狗头] 第13章 苏格兰把宫野志保接回来这件事果然没在组织里掀起多大的水花。 boss虽然着急让宫野志保接手银色子弹的研究,但也不至于连一点修整的时间都不给她。下面的人如何做如何想boss都不会在乎,只要宫野志保没想着离开就行。 也正是因为boss放任自流的态度,苏格兰放心为少女争取到了一个月左右的休息时间,能让她和姐姐团聚。 “你的公寓附近我安排了人手,绝对不会有别人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你。”苏格兰嘱咐道。 “朗姆那边也是同样。” “放心吧,我和姐姐不会出事的。” 宫野志保看在絮絮叨叨的兄长无奈回答,“哥哥就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一直和我们一起。” 苏格兰叹气。 “好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苏格兰摇摇头离开公寓。 他坐进车里,刚想开车离去,却接到了萩原的电话。 “喂?” “苏格兰,有兴趣和我一同共进晚餐吗?然后我们说一说任务的后续?” * 最后一点夕阳洒在天空树观景台的落地窗上,为整个居高临下的景色染上一片金红。连带着餐桌上酒杯里的红酒都泛着浅浅的橙。长谷川正一此刻却握紧酒杯,没有心情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杯中的冰块被他无意识晃动着相互撞击在一起,男人的目光没有聚焦,而是落在自己的倒影中。 他昨天晚上完全没有睡好。 男人已经四十多岁了,缺少睡眠让他双目布满血丝。 因为昨日,他的办公室里出现了一封威胁信。 打印粗糙、措辞古怪,让人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的。长谷川正一检查过监控,唯一出现的方式只有那个每周按时出现在公司里的保洁人员。但搜寻过后发现对方竟然昏迷在厕所里。 有人穿了他的衣服大摇大摆走进他的办公室,什么也没拿,只放下一封威胁信。 而如今现在这封信就在他的公文包里,像一块冰一样,隔着皮革也让他感受到寒意。 那封威胁信上没有一个字是手写的,所有字体全部来自报纸的裁剪。用剪报的形式拼贴出他女儿的名字、之前去商场购物时被人拍下的背影,以及几天前男人参加财经峰会时留下的现场照片。没有具体的勒索金额,只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是日历上撕下来的日期。 时间正是三天后。 找警方帮助?他第一时间就否决了这个提议。目前长谷川会社股价不稳,若是在如此时机爆出威胁信的事情,董事会会像盯上腐肉的秃鹫一样从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不,不是说女儿不重要,而是他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解法。 他需要一个能帮助他解决麻烦的人。 于是萩原研二出现了。 没有预约也没有通报,半长发的男人跟着长谷川正一的私人律师一同前来,自然而然地拉开了长谷川对面的座椅坐下。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这个紧张场合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晚上好,长谷川社长。我是风险控制公司的顾问三木健一。您的律师应该和您提起过我。”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悦耳的、令人不自觉想侧耳倾听的磁性,笑容舒展,眼神明亮,没有任何窥探或怜悯的意味,只有一种专业性的注视。 长谷川正一抬起头审视着他。 “他说你能处理这件事。” “当然。” “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这是我的工作。” 萩原研二双手随意地交叠在桌面上。 “那么,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从最基础的开始。您今天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司机走的哪条路线?除了律师和您的秘书,还有谁知道您收到了那封信,并了解您现在的位置?” 萩原研二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问题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落下。对面的长谷川正一却冷汗直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习惯性来到了对他而言私密性最好的餐厅,却并未选择一个包厢。从公司到这里的路线正如同眼前男人所问的那样是固定的,而秘书知道威胁信的一切细节,女儿的行踪也没有刻意保密过,身边更没有安排多少保安。 男人瞳孔紧缩。 萩原观察着他的反应,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 瞳孔收缩,喉结滑动,手指握紧酒杯又松开,这是在害怕。看来比起生命威胁,他更害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控制欲旺盛啊。 萩原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看来任务也没有那么难完成。 接下来的两天,他缓慢而无声地入侵了长谷川正一的生活,帮助这个如同惊弓之鸟的男人调整安保的巡逻频率,带人检查公司和别墅内外可能存在的窃听器和监视器,甚至还帮助长谷川分析了最有可能发出这封信的人到底是谁。 在萩原以顾问身份留在长谷川身边的这两天,足够他对眼前的男人做出精准的判断。 这个人控制欲旺盛,不太在乎家庭,同时有些排斥警察;明明身处高位,却好像充满了不安全感,对身边亲近的人例如秘书、司机、律师都没有多信任;并且,其实道德感并不高。 萩原研二提出过一些不怎么符合主流手段的解决方案,长谷川正一并未拒绝,甚至他看得出来,男人脸上的犹豫不是纠结于手段是否合法,而是纠结于在他面前显露自己的道德弹性是否应当。 怎么说呢,作为商人,这样的想法倒也不出意料就是了。 人类的道德滑坡速度是很快的。萩原从不怀疑这个。 当时间来到最后期限,长谷川正一的神经肉眼可见变得愈发紧绷。萩原研二完成最后一次安全检查之后并未离开,而是将一份调查结果交到了长谷川正一手上。 “外部虽然有风险,但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呢。很多时候想要攻破坚固的防火墙并不需要顶级黑客,只需要有人能送进去一段代码就好了。”萩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谷川正一猛地抬头看他。 一个挪用公款的侄子,一个与竞争对手过从甚密的常务董事。他们的信息在资料上一览无遗。长谷川曾发现过一点蛛丝马迹,但他认为这不重要,因而未曾与萩原言明。 “我能理解您的隐瞒。您带领着一个公司前进,要照顾数万员工的生计,考虑家族的名誉,还要防备竞争对手无时无刻的觊觎,所以您不能对外人放松警惕。但我是您请来的风险顾问,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有隐瞒。” 萩原的脸上没有评判,也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毕竟我的工作就是帮您排除一切威胁。” 长谷川正一看着他,紧绷的呼吸突然就卸了一口气。 “你有办法?” “亲近之人联手威胁您的地位,当然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毫无标识的银色u盘,放在长谷川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给出的答案。” 萩原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长谷川正一,仿佛深海的旋涡在缓缓转动。 第16章 “将威胁掐死在萌芽状态,或者让其为您所用。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慢慢变得轻柔和缓,像是童话里诱惑人心的魔鬼。 长谷川觉得喉咙发干。 他犹豫半晌,最终将手指搭在了u盘之上。 * “……就是这样啦。”萩原研二一边舀着山药泥,一边给苏格兰解释自己的任务过程。 “组织是想把他拉进来的对吧?他这样的人,只要尝到甜头,道德滑坡超级快的。” 说完就把山药泥立刻塞进嘴巴里。 苏格兰陪着他在东京天空树顶端的餐厅用餐。 布兰德一个电话把他从妹妹家楼下叫过来。苏格兰本想拒绝,但布兰德说他请客。 那这就是不得不品尝的珍馐了。 苏格兰面前摆着一盘牛排。男人慢条斯理吃着,一边吃一边欣赏灯火辉煌的夜景。他们此处坐的地方正是当时他和长谷川见面的地方,夜晚的景色璀璨如星河。 “做风险顾问的感觉如何?”苏格兰好奇道。 “没劲。”布兰德摆手。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之后每一步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感觉好像在按部就班打攻略一样。” 就着嘴里山药泥的清香,萩原露出嫌恶的表情,惹得苏格兰忍不住笑出声。 比起苏格兰,萩原吃饭很快。男人还在慢条斯理咀嚼的时候,他已经吃了个差不多。男人抬手看了眼时间,想要起身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紧接着就被一声尖叫震得又跌坐回原位。 苏格兰与他面面相觑。 虽说米花町的命案向来层出不穷,但也不至于出来随便吃个晚餐就能遇见吧…… 也许上天听见了苏格兰的腹诽,在顾客们被困在原地不得出入之后,姗姗来迟的并不是搜查一课熟悉的警官们,而是警视厅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 打头的是大步流星拎着排爆工具箱走进来的松田阵平,身后跟着几个亦步亦趋的新人。 搜查一课则在门外守着。 短短半个月快把警校同期见了个遍的苏格兰:“……” ———————— !!———————— 景光:……这不对吧 第14章 爆处班进入室内进行检查时,搜查一课的警察也开始辅助爆处班进行人员疏散。不过还不能将人都放走,因为他们需要找到安置炸弹的凶手。 指望着凶手自己跳出来是不可能的。 最先接受警察问询的是店里的服务员和厨师。厨师同时也是这家店的店长。作为店长,每日闭店前检查一遍店里是否有多出来或者少了的东西是他的工作日常。在昨晚关门之前,他什么也没发现。 “也就是说,炸弹一定是今天开店后才出现的。”目暮十三摸摸小胡子,说道。 “也不一定。”佐藤说,“炸弹是在女卫生间发现的,店长是男性,大概率不会检查女卫生间。就算检查,应该也只是走马观花看一眼。” 略过藏在阴影里的炸弹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话,就得调监控了啊。”伊达航说。 搜查一课在门外忙忙碌碌,捧着热茶坐在人群里的苏格兰沉默不语。 身边是萩原,查案的是班长,店里面工作的是松田,这是什么同期大聚会么? ! 差一个zero他们就能凑齐警校五人组了! 在这种全是熟人的环境中,苏格兰只觉得如坐针毡。 虽然他们已经十多年未曾见面,但关于朋友们的记忆,依旧鲜活而热烈,在他的记忆中熊熊燃烧。 诸伏景光短暂的一生中,曾认识很多人。有些人有幸与他共同经历三年甚至更久的同窗生活,但很快因升学等缘由分散五湖四海;到最后,能并肩向着最后一段路前进的,还是只有警校时期的友人们。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给他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也是因为共同的信念让他们跨越时光的洪流心有灵犀。 可如今,他在组织的中心。 见到曾经的同期不会让他欢喜,只会产生一种微妙的隔阂与恐惧。 伊达航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很少见到,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好奇,却没想到最先浮上心头的是不想与之见面的逃避心。 他知道这不对,但又实在控制不住。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格兰大人?”布兰德靠近悄声问,“怎么了?是着急了吗,我估计等一会儿就可以离开,不会太久的。” “没什么。” 他伸手揉揉眼睛。 “警察太多了。” 新晋代号成员布兰德眨了眨眼,没反驳这句话。 等伊达航和佐藤美和子做笔录做到他们这里的时候,松田已经结束拆弹脱下防爆服走出来,找了个远离案发现场的角落抽烟。 “哎,又见面了。”伊达航一个照面就认出了布兰德和苏格兰,“你们又被卷进案子里啊。” “是啊。” 半长发男人无奈摊手。 “只是过来吃个晚饭,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我们也是相当倒霉了。” 闲话说了两句,又将话题转移回案发现场的情况。没让苏格兰多说点什么,萩原自己就说了个干干净净。 事实上,也没什么能提起的。他们和周围很多人一样,就只是进来吃个饭,结果突然被通知有炸弹而已。 苏格兰:“我们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从进门就一直在餐桌边吃饭,根本没离开过。” 布兰德倒是想去卫生间来着,这不是没去上么? 说话间,跑去一旁抽烟的松田阵平不知何时溜溜达达来到了附近,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看起来气质有些吓人。 苏格兰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这熟悉的墨镜上。 萩原今天也戴了墨镜,貌似是同一个牌子,是松田喜欢的类型。但印象里,萩原的审美应该更花里胡哨一些?比如那种进入室内就变成平光镜、到室外才会变成墨镜的变色眼镜。 “唔?”松田注意到了苏格兰的视线,问:“怎么?” “没什么。”苏格兰启唇,“就是觉得,警官先生你和三木君的墨镜好像是同一个款式呢。” 被提到的半长发男人顺势转过头来,露出一个遇见知音的表情,顺理成章当着苏格兰的面和松田加上了联系方式。 苏格兰有点想笑。 他的唇角一瞬间上勾,又迅速被压下来。 这一幕真的有种不能为外人道的错位感,是他半夜想起来都会笑出声的场景。 不过在伊达航顺势想要加他的联系方式后,这种看别人热闹的心情立刻就消失了。 苏格兰好说歹说才拒绝了伊达航的提议,拉着萩原在解除嫌疑后立刻离开。 两人在停车场便各自离去,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苏格兰就在萩原的眼中消失不见。 布兰德坐在车里望向远方,紫色的双眼中神色不明。 * 苏格兰有点发愁。 当时在排爆现场,因为同期们仿若抽奖大放送一样一个接一个赶过来,十连三金的出卡率爆得他大脑都混乱了,只凭借本能行事,将所有异样都压在心底,等脱离那样的环境再说。 以至于他现在才察觉到了不对。 他身边最近,警察出没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硬要说的话,其实并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有他知道波本与布兰德是卧底,伊达航为案子而来,松田也只是按照规定参与排爆。 每个人都有绝对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但他还是觉得不对。 人生的前二十四年从头翻到尾,遇见的所有警察都没有这几天加在一起多,尤其还是自己认识的警察。要是没有猫腻,那就见了鬼了! 不是他自恋,而是如今的情况太奇怪了。 若说是曾经的同期们有意识地接近他,但又不像。既然他有前世的记忆,那别人就也可能有。可萩原和降谷面对他时的生疏做不得假,这绝对不是见到熟人会有的反应。 到底为什么? 是他哪里戳到了他的卧底同期的肺管子,让他们现在就要想办法把自己抓起来了吗? ! 苏格兰一边走一边头脑风暴,一个个理由被他罗列出来又一个个否掉,想到最后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还是说,萩原的目的仅仅只是想要将他与警察的关系过个明路,免得以后被发现解释不清呢?”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 萩原研二在苏格兰走后一直没离开,顺理成章等到了结束紧急任务走过来的松田阵平。 “怎么样,这回看到了吧。” 半长发的警官笑眯眯道:“小阵平什么感想?” 没错,正是萩原主动安排了这一切。 让公安的下属准备安全性较高的烟花炸弹,在苏格兰到来前安装进店里。地址是他特意选取的,人少,封闭,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也绝对不会殃及更多人。甚至连邀请人过来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第17章 目的就是让松田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苏格兰面前。 照片是看不出什么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只有当面见过才能明白。 松田:“感想就是,太像了。能不能直接把人抓回来。” “小阵平想什么呢!”萩原笑出声,“完全没证据啊!” 军事法庭上只有人证是不行的,必须要有物证。很棘手的是,苏格兰这里无论人证物证都不够充分。 “确实像。”松田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他真是诸伏的话?” “……我不知道。”萩原研二久违地陷入了迷茫。 “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跟我们一直在做的梦有关系。毕竟你想啊,故事的主角有五个人,不可能只有四个人会做梦对吧?” 松田:“你担心他认出你了。” “是啊。我很担心这个。如果他认出我了,那就说明我的工作失败,没有任何余地,必须立刻启动紧急撤离程序。” 萩原抬手按上方向盘。 “但……我判断不出来。” 苏格兰真的认出他了吗?他不能确定。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后来的任务安排,苏格兰都没有对他、对松田他们表露出任何特殊之处。有的时候,萩原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锐利视线,似乎要将他皮囊都看破,令他战战兢兢不敢出任何差错。 这样的人…… 松田阵平问他:“你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是希望他记得你,还是完全不记得你? 萩原:“……或许,我是有一点希望他记得的。” 如果他认识我,却并未揭穿我的身份,允许我留在组织里,并且将组织的任务、组织的信息向我透露,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松田垂下眼睛打断他的话。 “还是别记得比较好。” 萩原苦笑。 “是啊。还是不记得比较好。” 这样他才会安全,小降谷也才会安全,公安的任务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顺利推进。 * 苏格兰在踏入家门后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庭院中的侍女接过他的外套又无声隐去,苏格兰漫步在宅院的缘侧,又一次走到了天井中的樱花树下。 樱花树树干很粗,直径能有20cm左右,存活了将近20年,是一棵庞然大物。 在他尚且未能握住手中的权利时,就喜欢没事的时候到这里来。当时这宅子的主人还不是他,他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虾米,谁都能过来踩一脚。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逐步迈进组织的核心。 男人抬手抚上树干。 春之初,樱花树上已经长出了细小的新芽。 苏格兰知道,再过几天密密麻麻的花朵就会布满枝头,深深浅浅坠着,而后盛放出全部的生命。 樱花。 他也曾对着樱花宣誓,宣誓自己将永远忠诚于国家,忠诚于她的人民,为之奉献一切。 哪怕现在再也无法做到曾经的誓言,可只要看着同样的象征,就好像心脏还能鲜活地跳动。 他做过卧底警察,所以他很清楚,潜入搜查官在正常情况下只会想方设法避开所以相识的人,只当自己是个活着的幽灵。 就算避不开,也只会像是萩原那样,装作根本不认识的样子,先发制人把一切痕迹掩埋。 但短短一个星期内把自己熟悉的同期全都见了个遍的可能性有多大? ……几乎为零。 ———————— !!———————— 松田:我倒要看看哪里像了……嗯? 苏格兰: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问号] 第15章 苏格兰转身走回宅院。 秘书小姐在半路便跟在了男人身后,一同走入苏格兰的书房。 “我们安插在公安内部的探子现在到什么位置了?”他挑出许久之前下属递上来的监视记录。 “目前还只是普通文员。”秘书小姐说,“公安内部资料审核力度很大,我们的人很难立刻就混进核心圈层。” 苏格兰:“不必非得是核心圈层。” 公安的文员能接触到的东西就已经很多了。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足够分析出很多东西,倒是不必那么着急往核心钻营。 越钻营暴露得越快。 无论在何处,权力欲过于旺盛的人都很容易招致怀疑。尤其是加入还没多久的新人产生的权力欲。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就意味着我们还拿不到潜入搜查官的个人资料……” 秘书抬头:“需要指示卧底直接潜入档案库盗取资料吗?” “不,没那个必要。我还没打算就这么废掉这颗钉子。”苏格兰合上资料,放回原处。 “找不到也好。” 或者说,找不到最好。 他下达指令:“组织内绝不只有我一个人向公安内部安插了棋子,让人注意一下,是不是还有别人形迹可疑。” 无论当初组织是怎么发现他的,是嵌了钉子还是策反了官员,他都得想办法搞清楚。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同样在警视厅公安部手下的萩原研二,以及所有有可能被牵扯进来的、曾经的公安同僚。 秘书小姐领命离去。 苏格兰坐在座椅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刚刚翻了下属递过来的所有资料,果不其然没有关于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的过去的任何内容。或者说,这两个名字已经是什么也查不到的禁忌了。 公安的动作很利索。 虽然还是想不清楚为何同期们会像是赶场子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但苏格兰决定还是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先去给妹妹们准备下午茶点心好送过去—— “明美,你是这几天没睡好么?” 苏格兰和绿川百合一同过去的时候,明美正和志保坐在一起看电视节目。 小女孩倒是看起来状态不错,刚回国时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神采奕奕,完全没有之前满身的社畜气息。 而明美就好像没休息好的样子,眼下有一点不那么明显的青黑。 “其实也不是啦。”宫野明美苦笑,惹来志保紧张兮兮的注视。 “只是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梦见从小到大其实哥哥从来不在我们身边,志保也很小就被带走,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想和她见面也不行……” “姐姐,都说了那就是梦而已。” 宫野志保安慰她。 “我小时候也做过这样的梦,梦见没有哥哥保护我,我被送到琴酒身边长大,超级吓人。但醒来姐姐还在,那就是梦而已。” “我知道那是梦,只是太真实了。那种一个人在组织里苦苦挣扎的感觉真的很可怕。”明美微微蹙眉,起身接过苏格兰带来的点心。 “我在这里。” 他搭上明美的肩膀。 “别担心,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你们落入那样的境地。” “明美小姐可能只是被志保差点被带走这件事吓到了。”秘书轻声安慰道:“我小时候犯了错也总是做梦,甚至会梦见自己七岁的时候就因为急性肠胃炎死掉……但说到底,梦就只是梦而已。我还活着。” 宫野明美和秘书小姐一起拿出蛋糕刀分茶点,苏格兰却怔愣在了原地。 明美和志保不了解百合的过往,但他很了解。 上辈子的绿川百合——或者说,外守有里——就是在七岁那年因急性肠胃炎去世的。 这辈子或许是没有经历远离市区的春游,女孩发病时被父亲及时送到医院,才免于一死,一直活到现在。 她怎么会梦见自己七岁时死掉这种事? ! ……不,等等,硬要说的话,明美的那个梦其实也可以视作是前世。而志保的就更是。 上辈子没有苏格兰站在她身边,妹妹志保又小小年纪展露了天赋,宫野明美在组织里的处境可想而知。 要照顾家人,要努力活着,还要忍耐时时刻刻存在的生命危险,忍耐与妹妹分隔两地不能相见的事实。 而志保,如果他前几天没去机场接志保的话,那她一回到日本就会被朗姆关起来,余下的人生恐怕都要在研究和实验中度过…… 对于明美和志保而言,这才是最大的噩梦。 苏格兰一直都知道,因为没有才能所以远离了组织核心的明美,某种意义上既幸运又不幸。 与志保不同,她因为远离组织拥有了正常人的善恶观,她会因家人的痛苦而痛苦。 虽然不知道上辈子这对姐妹怎么样了,但他想,无论如何,在组织这样的地方,明美绝不会好过。 “哥哥。”志保看着没动作的苏格兰。 “你在干什么呢?” 苏格兰回神。 “这就来。” 他做了大份的蓝莓巧克力慕斯,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分享。 明美将蛋糕均分,四个人一人端着一个小盘子。 他看着暂且将梦境中的内容放下,专心致志吃甜点的明美,突然就福至心灵,有了个猜想。 第18章 百合梦见的经历是上辈子没能长大的她;明美梦见的也可以说是上辈子没有遇见他的她们。 而她们,都是人生被改变的人。 那么,他的同期们,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人生被改变的人呢? 他知道这个猜想很离谱,很没有逻辑,说给别人听也只会被笑话是不是二十多岁了还没过中二期。 可他能重来一次,本身就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奇遇。 既然如此,别人也有自己的奇遇,那也很正常吧? 想到这里,男人移动叉子去切开自己盘子上的慕斯蛋糕,却看到对面栗色发丝的少女视线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再一低头,宫野志保盘子里那一块已经吃光了。 苏格兰笑了一下。 他将盘子推过去。 “吃吧。” 明美瞪圆了眼睛:“志保!” “没事,本来我也不是很喜欢吃甜点。”他笑着说。 这话不是在骗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偏偏在场的三位女性都是甜党,最起码绝对比他嗜甜。 “那也不能太惯着志保了。”明美无奈道。 短发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知道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毫不客气接过盘子,将自己的甜品叉扎了进去。 看着志保满足的样子,苏格兰撑着脸微笑。 “下午我约了出版社的编辑,就先走了。中午不想做饭的话就叫外送吧?” “好!哥哥再见!” 他穿好衣服迈步出门。 约好了编辑什么的完全是骗人的。离开公寓,只是因为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认真说来,像是有里和明美这样命运被改变了一部分的人有很多,多数都微不足道。想要验证的话,去找这些人绝对一套话一个准。 苏格兰打电话给下属,让他按照自己给出的名单去调查,这些人有没有一直重复做同一个梦,或者做些奇怪的、连续的梦。 虽然命令听着让人十分摸不着头脑,但下属还是老老实实去办了。 而苏格兰自己则亲自去了地下黑市。 东京的地下黑市有很多个,负责的部分也各不相同。苏格兰这次去的就是个情报黑市,也是很多情报贩子喜欢出没的地方。 与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同,黑市建立在一家电玩厅内部。 嘈杂的声响、汹涌的人流、不明所以的普通人……共同构成了最好的掩体。 苏格兰去柜台处出示了一张会员卡,守在柜台内的店员便很有眼色地将人带去了二楼。有专门的接待和他对接。 他要了伊达航最近两年的行踪记录。 情报商处是会一直跟踪警察的动作的。不止苏格兰会买,还有很多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的混混也会买。因为伊达航是刑警,这种记录更是巨细靡遗。 至于松田这样的爆处警就基本不会出现在情报贩子这里了。不过苏格兰还有别的渠道。 很快,松田的行踪也被人整理成册递到了他手边。苏格兰将情报带回宅院,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仔细翻阅,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找到了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记录: 两年前的11月8号凌晨,松田阵平独自一人前往浅井别墅区,站在公寓楼下抽了一晚上烟。 ……………… …… 11月8号凌晨,也就是11月7号的深夜,正值两天交接。 那是萩原研二因爆炸死去的第二天,是松田阵平为自己十几年的幼驯染收尸、签下因公殉职善后处理单的日子,是萩原千速接到消息急匆匆从神奈川赶来的日子。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在那么一天,松田阵平前往浅井别墅区,站在公寓楼下抽了一晚上烟? 为什么? 如果说这辈子萩原同样因爆炸而死,那苏格兰还能认为是松田前往爆炸现场纪念友人。 但—— 11月7号那一天,萩原虽然同样因爆炸身受重伤,地点却并不是浅井别墅区。 更何况人根本没死,活蹦乱跳跑来组织卧底来了! 就算松田根本不知道萩原没死……也不该去浅井别墅区抽烟! 苏格兰捏着手中薄薄的情报单,用力闭上了双眼。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有里梦见了七岁死去的自己,明美梦见了没有他的人生,那么凭什么他的同期们不能梦见上辈子经历的一切? 那个还有他的过去。 男人放任自己躺在书房的摇椅上,大脑几乎要停止转动。 ———————— !!———————— 苏格兰发现不对[墨镜] 第16章 降谷零坐在公安的办公室里,手中是诸伏家的档案资料。 在警校的时候,他们没有权限调查在职警官的资料,等进入了公安,无论现实还是梦里都不再有陌生的那个人出现,降谷零也就渐渐将其抛之脑后,只全身心关注着潜入搜查官的工作。 直到他时隔十几年,真的遇见了那个人,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没忍住,让风见将诸伏家的消息整理出来放在他手边。 资料整理得很详细,几乎没有遗漏。降谷零翻开档案,入目便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诸伏家的夫妻两个,一个是当地小学的美术老师,一个是医院里的麻醉师。而长子诸伏高明今年30岁,是长野县警署的警部补。 ……幼子诸伏景光,7岁那年失踪。 风见在本该属于诸伏景光的资料页那里补了一张寻人启事,黑白色的印纸在十几年时光的冲刷下已经开始泛黄、变脆,风见用密封袋将那张寻人启事封起,降谷零伸出手只能碰到工业塑料的薄膜。 猫眼小孩的笑容是如此遥不可及。 十几年前他没能遇见那个出现在他梦里的人,如今便更加不可能。 风见裕也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就看见顶头上司在对着寻人启事发呆,零组的万能副手推了推眼镜,对金发的公安说: “降谷先生,您要看看当时的监控录像吗?” 降谷零猛然抬头。 “有监控?” 十几年前还不是监控普及的时间,整个国家安装监控的地区、街道、商户寥寥无几,他本以为不会有任何视频影像留存。 “有的。”风见说,“那孩子是在一家医疗研究所附近失踪的。事实上,办案的警察一致认为是研究所的人将小孩带走。因为在诸伏景光失踪后那家医疗研究所也人去楼空。” “监控视频现在在哪里?!拿给我看!” “好的!” 风见没想过他会这么激动,连忙将手中的文件放下,跑出去调阅监控视频。 降谷零跌坐回椅子里。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想着这或许是验证苏格兰是否就是诸伏景光的好机会;一边又想着如果真是组织,那么长野的医疗研究所或许会留存下很多东西。 十几年前的组织敢光明正大当街带走一个小孩,事后还没把监控摄像清理干净,证明他们恐怕是一时兴起。 但很快,他脑子里又全是苏格兰似笑非笑的脸。 混乱的思绪一直持续到风见裕也带着监控录像带回到办公室。 降谷零将录像带塞进录放机里,调整到诸伏景光出现的时间。 背着书包的小孩脚步轻快走进屏幕里。 时间是早晨,小孩背着书包,正走在上学的路上。录像中声音嘈杂,降谷零能分辨出街区中邻里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与鸣笛声,充斥着独属于城市的烟火气。 在这样的环境下,没人会认为有危险要发生。 但眨眼之间,一辆摘了车牌的黑车闯入视频中,小孩似乎提前听见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为了避免被撞还往角落里让了让。 可他没想到的是,黑车在他身边来了个急刹车,转瞬间下来好几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将小孩团团围住。 降谷零看得双手青筋暴起,座椅扶手被握得嘎吱作响。 小孩明显意识到了这些人要对自己不利,躲开最近的男人伸出的手,抬起脚辗转腾挪着要脱离包围圈。没想到最后下车的人手中捏着一个罐子,在小孩跑出去之后对着脸部一喷,七岁的少年当即便软了身形。 催眠喷雾。 降谷零认出男人手里的罐子是什么,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被扔进车里带走。 从黑衣人停车到诸伏景光被拐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花上一分钟。 “……风见。”金发男人额角直跳,“这个案子当时的调查记录在哪?给我调出来!” 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动,居然十几年还没破案! 副手缩了缩脖子。 他忍不住给无辜的同僚辩解道:“那个时候的案子受限于技术手段,确实很难搜索到太多线索……” * “……组织的触角遍布各行各业,我没能被救出去是正常的。” 第19章 绿川宅里,苏格兰看着沉默不语的外守有里安慰道。 “有里,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要对你说抱歉才对。” 短发女人执拗地摇头。 “如果不是我当时去给你拿药的话,你不会被带走。” 苏格兰叹气。 关于他被组织掳走这件事,景光自觉已经和有里解释了很多次,但有里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 “……这件事先放下,我让人去厨房做点吃的。今天我们吃汉堡肉好吗?” 有里点点头。 苏格兰迈开脚步走出房间。 他在书房坐了很久,脑子乱得像是被猫抓过的毛线球。本来因为在组织里再次见到同期,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就很差。如今还被他发现了同期们的一点小秘密。 诸伏景光当时是真的很想破罐子破摔算了。 比如他带着组织的信息跑去降谷零面前自爆,说我知道你是公安的卧底现在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在脑海里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部压进心里。 外守有里就是在这时回到宅院中的。 她和宫野姐妹度过了一个温馨美好的夜晚,第二天回来时手里提着明美让她带回来的小礼物。 景光的桌子上还放着松田阵平的行踪记录,在听见门锁的声音后男人立刻从躺椅上跃起,将资料全收进抽屉里,又把电脑打开。 但他忘记了上一次合上电脑前自己在看警视厅警察学校的网站,以至于有里进来时,入目便是硕大的朝日影。 樱花徽章,公平正义的朝日影,曾经是诸伏景光的梦想。 这件事,有里也知道得很清楚。 “……景光。”在无人的地方,短发女人终于呼唤出久违的名字。 “你……” “没什么。”他面不改色关掉网页。 “怎么不在明美那里多留一段时间?你们比较聊得来吧?” “我想着还是你这里比较需要我。” 有里将东西递给他。 景光接过袋子翻看时,有里突然开口:“对不起。” 他放在袋子里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和你无关。有里。”他知道有里在愧疚什么。 “真的和你没有关系。是实话,不是安慰。” 男人抬起头,直视着眼神沉郁的女人。 在他被组织掳走的前一天,7岁的诸伏景光与学校里交到的好朋友外守有里两个人一起在外面玩。 这个年纪的小孩精力满满,两个孩子商量着要去商店街买捕虫网,明天放学后一起去长野的后山抓楸型虫。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面色突然一变,痛苦地蹲了下去。 有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伙伴就已经痛得冷汗直冒,站也站不起来。女孩急得团团转,一叠声问他究竟怎么了。 小景光想要张嘴告诉他自己的状况,却只能嗫嚅出一句低低的:“痛……” 有里不知道他哪里痛,但女孩知道自己有时候会肚子疼,那时她也忍不住想要蹲在地上。于是少女一瞬间福至心灵:“你是胃疼吗?我这就去给你找药!只要吃了药就没事了!” 扎着辫子的少女噔噔噔跑远。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商店街还有一段距离,有里又不敢跑得太远担心景光出事,就在她慌张不已时,视野中/出现了一间医药研究所。 少女眼神一亮。 如果是医药研究所的话,一定会有胃药的吧! 她跑过去敲门,守门的门卫犹豫了一下给里面的人打电话,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将她接了进去。 有里从他那里要到了两颗胃药。 之后少女急匆匆跑回景光所在的地方,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很快便站了起来。她知道是胃药起效了,对追过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出事的医生道谢,欣喜又后怕地要拉着他的手回家。 可是第二天,景光没来上学。 中午午休时警察来到她上学的学校,说景光被人掳走了,希望她能帮忙认一认到底见没见过抓走他的人。 少女在监控中一眼便看到了医药研究所的门卫保安。 于是她知道,是她害了景光。 如果不是她跑去研究所索要胃药,景光根本不会被关注,也就不会被掳走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要将七岁的外守有里压垮。 此后许多年,她一直怀抱着愧疚面对自己的童年玩伴,尽自己所能想要弥补。 可只有景光知道,他被组织带走根本就不关有里的事。那时他并不是胃痛,而是成年人的灵魂被突兀塞进幼时的身躯产生的强烈幻痛。 药物没有用,他是自己调整好的。 更何况他吃下的也根本就不是胃药,而是组织正在研究的、药剂银色子弹的前身。 组织哪有那么好心给一个陌生小孩准备胃药?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送上门的试验品。 因为他吃了药后没有像其他试验品一样痛苦死去,才惹来研究所的注意,派人将他带走。这完全是他自己的错,是组织的错,又怎么能怪有里? 有里只是想帮他而已。 况且,他留在组织里这么多年,有里也因为他的缘故陷入组织的包围网。他们之间,早就说不出究竟谁欠了谁。 “吃饭吧。” 他靠在门框上,等待有里调整好状态走到餐厅。 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只要你们都活着,对我而言就已经是足够的慰藉。 第17章 苏格兰被有里一打岔,原本压在心脏上沉甸甸的情绪终于缓解,也有心思想想之后的安排。 女人端着食物坐在苏格兰对面。 “我今天会带新人去组织新的据点。” 吃完饭后,苏格兰对短发女人说道,“高田传来的消息,波本和朗姆的人多有牵扯,而布兰德是走干邑的路子进入组织,大概率是她的人。” 说起正事,有里放下了盘旋在心底那点别捏和愧疚,将注意力都转移过来。 “需要我做什么?” “去看看干邑那边是怎么回事。”苏格兰说,“贝尔摩德常年待在美国,地位超然,关注组织的变动很正常,但在意总部这边的新人情况如何就很没必要。组织里不缺上赶着要给她当狗的家伙。” 这句话让有里想起痴迷于女明星的卡尔瓦多斯。 “干邑许多年没有动作,去年却把布兰德拉进组织,这很……突兀。” “明白了。我会看住他。” 有里点点头,“波本那边呢?他如果是朗姆的人的话,用不用把他踢出去?” 她和苏格兰都对朗姆很有恶意。 毕竟当初带走苏格兰的那间研究所,是朗姆名下的机构。 苏格兰成长起来后就把自己和朗姆的矛盾放在了明面上。组织的boss乐见其成,也不曾真正阻止。他们互相在对方手下安插自己人已经是每年都要发生的定番,有里早就习惯了。 “唔,不必。”苏格兰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漫出一点笑意,让有里感到一阵意外。 “波本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他不会和朗姆说太多的。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个给朗姆传消息的人。” 先别管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至少要有个渠道。 有里知道自己不擅长思考这些弯弯绕绕,便点头服从命令。 —— “恭喜你们结束考核。” 苏格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带笑意望向眼前的三位新晋代号成员。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组织里一个只有代号成员才能前往的核心据点。绝大多数日本成员都能在那里遇见,找人很方便哦。” “哎呀,任务考核什么的,其实只是说说而已吧?” 布兰德抱臂托腮,试探道:“苏格兰大人还真是坏心眼呢。”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苏格兰挑眉。 “毕竟苏格兰大人完全没关注后续。”布兰德摊手,“我们完成得如何,好像并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评判?” 苏格兰:“嗯。那你就当做是说说而已吧。” “诶?” 布兰德怔了一下。 苏格兰将目光投注在布兰德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得到我想知道的东西呢?” 布兰德叫起来:“哇!苏格兰大人!” 苏格兰没理他,偏头示意几人上车。 男人今天开了辆黑色的跑车。 他买车的时候,店里的工作人员为他推荐过其他颜色。苏格兰看了看张扬的红,以及不染尘埃的白,耳边似乎想起熟悉的声音: 「都已经开跑车了,何必选这么低调的颜色?当然要大红色才对啊!」 ……如果是松田和萩原的话,估计会这么说吧。 不过红色并不适合他。他认识的这些人里,或许莱伊才最适合吧。 “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还没有戴着这个,苏格兰。”刚想到莱伊,长发男人便一马当先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关上门后毫不客气地问出声。 第20章 后排的波本和布兰德从座椅间的缝隙将视线投注过来,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忘记了。”他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况且我的听力也没有弱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地步。没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吗?”莱伊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紧紧盯着那个雪白的物件。 “这个款式和型号的助听器,可不是没什么影响吧?” “哦?那你有什么见解?” 苏格兰哼笑一声。 “我听说苏格兰是组织里最好的狙击手。” 莱伊终于图穷匕见。 “结果今天却发现你戴着助听器,我当然会疑惑。” 枪手,尤其是狙击手,对于听力的要求是很高的。 通过枪声判定目标方位,通过听力判断环境变化,乃至于分辨不同枪械特征,都是狙击手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为了保护听力,他们甚至会配备专门的耳机。 苏格兰如果是个弱听患者,他到底是怎么成为组织最好的狙击手的? 莱伊十分好奇。 同时,他也有些跃跃欲试。 在狙击这方面,赤井秀一自认为没有遇见过敌手。他的实力拿去参加国际狙击手竞赛都绰绰有余。 虽然不敢说举世无敌手,但在组织里见过面的这些狙击手中,他还没输过。 苏格兰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你就疑惑着吧。” 莱伊被噎得一顿。 但转瞬间,男人心中突然升起极强的兴味来。 “好吧。”莱伊这么说着,语气却全然不是放弃的意思。 “我总会见识到的。” 跑车停在一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苏格兰走在前面,带他们推开了一扇躲藏在商业大厦二楼的隐蔽的门。 进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幽深而寂静。 苏格兰就在这时开口说话。 “组织常见的任务类型基本有七种。 “首先是基础的情报收集与监视任务。目标监视、信息窃取、电子监听等等,你们在没拿到代号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接触过。以后这种任务也都可以交给底层成员。 “然后是暗杀清除任务。这是组织最核心、最高优先级的任务之一。清除叛徒、清除目标对象、灭口任务相关者,基本上不能假手于他人。 “交易与物资获取任务,多数是军火、尖端技术、珍贵艺术品的大宗买卖。涉密程度一般很高。至于毒/品和人口买卖……正常情况下组织是不涉及的。” 布兰德:“正常情况下?” 他们已经快要走到走廊的尽头。 越向前越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听起来热闹极了。 尽头处是金属制的栏杆,布兰德向下一看才发现,原来他们所在的位置竟是据点的二楼。一楼根本就没有通向外界的通道! 而楼下坐了不少组织的代号成员。 “组织内部。说句不好听的,确实是鱼龙混杂。有些人有点自己的小爱好,在不干扰到组织的情况下,没人会管。” 苏格兰趴在栏杆上,下巴扬起示意身边人看卡座角落里那个白毛。 “那家伙就是个瘾君子。” 从楼上向下看,昏黄的灯光里,白发倒是十分显眼。 他身边同样坐着几个人,交杯换盏好不热闹,显然那些人并不觉得瘾君子有什么不妥。 “亡命之徒,不在乎有多少明日,所以一切能让他们感到快乐的东西,都来者不拒。”苏格兰语气淡淡,却没过多解释。 他看不上那家伙。 组织并不是纯粹的暴力犯罪组织,一切核心都围绕着最重要的目的,也就是银色子弹的研究与复刻进行。走私、商业合作、支持政客……都只是为了支持研究能顺利进行下去。 被毒/品烧坏了大脑的家伙没资格深入组织,就算拿到了代号,也一辈子都只是个打手。 他语气中的厌恶与不屑明明白白传达给了身边的三个人。 苏格兰向下扫了一眼,继续之前的话题:“行动支持与后勤任务,基本算是后勤部的专属,情报人员偶尔也会有所涉及;联络与指令传达任务,很少见基本可以忽略;安保和内部监控审查任务,基本上是琴酒的专属。” 苏格兰对着吧台处的银发身影笑了一下。 “如果你们真的是老鼠……那就把尾巴藏好,千万别被琴酒发现了。” 他笑得戏谑,迈步向着左手边的楼梯而去。 “你说任务有七种。”莱伊望过来,目光灼灼,“还有一种呢?” “那个啊。”苏格兰顿住脚步。 最后剩下的是……研究与开发任务。 是永远也不会对研究部门以外的人公布的核心中的核心,组织存在的根基,隐秘的源流。 “……以你们的能力和现在的受信任程度,还不足以接触到这类任务。没什么提起的必要。”苏格兰停下脚步,神色莫名。 他知道,他身边这几个家伙,都是冲着掀开组织的秘密,并想尽办法将组织一网打尽来的。 可有些事并没有那么容易。 组织的boss性格谨慎难以捉摸,就算是他和琴酒也没办法得知boss的所在位置。只能在得到召见的指令后,前往指定的地点。 能有权限随意进出的,或许只有贝尔摩德和朗姆。 他需要更进一步……更进一步拿到更多权利。 这才是他与朗姆不合的真正原因。 男人目光依次扫过看不出异样表情的莱伊,明显给出了“不服”这样情绪的波本,以及眼神中充满兴味的布兰德,低低笑了下。 随后他转移话题道:“楼下坐着的人,从左到右分别是,琴酒、基安蒂、伏特加……荨麻酒、黑樱桃、以及苏玳。” “多数情况下组织是两个代号成员搭档出任务,比如琴酒和伏特加,贝尔摩德和卡尔瓦多斯……你们也可以选一个人和你们一起,或者听从组织分配。” 他说,“当然,想要做独狼也不是不行。” “搭档?” 莱伊仿佛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男人狼一样幽绿的眼睛盯紧了神色悠闲的苏格兰,突然开口问:“选你做搭档,也可以吗?” 苏格兰回头看他。 上辈子,他和莱伊是被组织分配到一起去的。但在过了磨合期后,两人搭档的任务成功率直线上升,组织便兴起了将两人拆开重组、带一带新人的想法。 结果莱伊这家伙独得要死,跟谁都合不来,最后还是他们两个人搭档。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还是想选你做搭档。」 于是苏格兰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那就要看你够不够努力咯?” ———————— !!———————— 莱伊:我想选你[眼镜] 波本:? 第18章 两个人离开宫野明美的小公寓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明美本想邀请两人住下,但苏格兰以时间太晚、重新收拾房间很不方便为由拒绝,和有里一起走出了公寓门。 路灯亮着,他们从公寓区绕到大路上,伴着耳边车水马龙的声音说话。 “怎么样,你最近经常过来,发现有人摸到这边来吗?” 有里摇头。 “没有。我带着其他人守在附近蹲了几天,附近挺安静的。也没有人探头探脑。” “那就好。” “真的不让明美他们俩换个地方居住吗?”有里不解,“这个地址被组织内很多人知道了吧?总觉得非常不安全……” 苏格兰摇头。 “明美自己不愿意。她说这里离学校近,她能及时赶到学校。不过等过段时间她毕业估计就要重新租房子,到时候选个安保好的公寓区就好了。” 组织对他的限制是方方面面的。而在志保展露研究天赋后,这份约束变得更加细密。 明美的地址必须掌握在组织手里。 有时他也觉得烦。 “总觉得……志保还能留在这里的时间没有多少了。”有里走在他身边,发出一声感叹。 苏格兰点头。 “我在跟低地酒联系了。等那边准备好,我会亲自送志保去实验室。就算避免不了最后的结果,也不会让志保一个人手忙脚乱地过去。放心吧。” 有里点点头。 过了几天苏格兰收到琴酒给他发的消息,告诉他贝尔摩德已经从美国回来了。他便去基地见贝尔摩德。 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在美国会把自己化妆成满头银发的美丽妇人,但回到组织的地盘,千面魔女可不会委屈自己再成日戴着老人的面具。 ……但伪装成别人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当苏格兰推开房间门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琴酒,其中一个还用枪指着另一个的头时,浮现在心中的,是一种果然如此、不愧是你的微妙情绪。 “这一次是真假琴酒吗?”苏格兰笑说,而后看着第一个琴酒一边咂嘴一边收起枪,而另一个琴酒则笑着倚靠在沙发扶手上,抬臂扯下脸上的面具。 第21章 “很有趣,不是吗?”面具下,有着一头美丽金发的女人展露容颜。 贝尔摩德有着非常靓丽的金发,配合着蓝色的瞳孔,活脱脱就是欧美人眼中完美的金发碧眼精灵模版。 “什么很有趣?” “看琴酒变脸呀!”女人语气娇俏,面上满是恶作剧成功的笑意。她还穿着为了伪装琴酒给自己准备的大码西装和垫肩,但坐在那里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个妩媚的妖精。 “确实很有意思。”苏格兰煞有介事地点头。 “啧!”被轮番调侃的琴酒不耐烦地站起身,对苏格兰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带着自己的爱枪走了。 贝尔摩德遗憾:“真是可惜。琴酒实在不经逗。” 我觉得他只是被你不可能把道具衣服也一起换下来的行为气到了。苏格兰这么想着,却没说出口,而是带着笑意去酒柜里拿酒。 “我以为你会先来一杯马丁尼?” “我是想来着。”贝尔摩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遗憾。 “可惜了,琴酒他不同意啊~算了,我还是先给你易容吧。之后的时间就是我自己了咯~” 女人走过来,按住苏格兰的肩膀,将他带到了里间。 等到易容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贝尔摩德没有让他戴面具。 “易容面具戴久了会脱落,无法应对你的需求。”女人一边化妆一边说,“既然你是最后一次回去,那就多待几天,尽可能轻装简行上阵吧!” “谢了。”苏格兰看着镜子里产生变化的自己。 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只是加了一点小小的技巧,看起来就和原来的模样相似却又不同。 “无论看过多少次,我都很佩服你的能力。”苏格兰偏头,镜子里陌生的男人也跟着一起偏头。 “真厉害,不愧是千面魔女。” 金发女郎收拾着器具,微笑起来。 “苏格兰,如果这句话是赞美的话,那我就接下了。” 苏格兰:“当然是赞美。” “那就好。”贝尔摩德站在苏格兰身后,一同望向镜子。她语气幽幽:“整个组织只有你我是一边的,我希望这个事实永远也不要变。” 苏格兰面色不变:“当然。” * 春季的长野县风景如画。 在其他地方早已樱吹如雪时,长野的山间还缭绕着最后一抹雪意。群山间仍有雪冠在晴空下闪烁着银光。苏格兰驱车前往长野,呼吸间能闻到苹果花的味道,在未融化的积雪中显露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苏格兰预定的温泉旅馆就在这片仍存积雪的山麓之间。 他到达的时候时间正是傍晚,温泉旅馆入住的人很多。办理完手续后苏格兰将行李扔进屋子里,就踩着夕阳往城镇中走,准备在完成任务之前先看看哥哥。 苏格兰来到警局外前时间已经较晚,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警局里依然亮着灯。 那是哥哥的办公室。他知道。 诸伏高明在没有案子时很少会过了下班时间也不回家。能让哥哥这么在意的,果然是…… “嗯?你站在这里半天了,有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苏格兰转身回头,就看见大和敢助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摆手。 “不,我没有事。只是路过这里的时候看见警局还亮着灯,有点意外而已。” “旅客啊。”大和敢助走近,“有事情就告诉我们,长野县出警速度很快。” “是。麻烦您了。”他微微鞠躬,而后向每一个路过而产生好奇的人那样,转身往别的地方走去。 大和敢助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才拎着塑料袋上楼。 “喂,高明。”他上去推开诸伏高明办公室的门。 “都没什么事了,你在这里守着做什么。今天不是你值班的日子吧?” 男人将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好的饭团,向高明扔了过去。 “不是。” 诸伏高明抬手便接住了饭团。 “只是有些卷宗需要看而已,敢助君不必担心。” 大和敢助咂舌:“啧。说得好像我很愿意一样。你那卷宗都看了多久了,还在看。” 诸伏家幼子失踪案的卷宗,从诸伏高明来到长野县上任开始就隔三差五要拎出来一次,到最后连大和敢助都能闭着眼睛找到卷宗摆放的位置。 “……所以,新泻县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真的?” 诸伏高明合上卷宗。 大和看到男人眼底有些青黑。 “我不确定。”诸伏高明将手中的饭团放下,伸手抚过卷宗的封面。 “那确实是个七岁的幼童,确实是死于十几年前的尸体,确确实实手中攥着一角绣有名字的布料……若真是景光,想必在困境之中,他能做的也不会比这更好。可……” 大和敢助听得懂诸伏高明的言下之意。 这位寻找失踪弟弟十余年的兄长在期待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反转。 万一死去的人不是景光多好,他有着这样一点希冀,却不能说出口。 “别想了。”大和只好催促他。 “你赶紧把饭吃了。一整天坐在这里,你不饿我看着都饿。” “多谢。” “谢就算了,你今天早点回家就行。对了,你有没有把这事告诉叔叔阿姨?” 诸伏高明摇头。 “没有。父亲母亲年事已高,在此时骤然得知景光死讯,对他们而言也是剧烈的冲击。在一切未曾尘埃落定之前,还是暂时保持沉默为好。” “也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赶紧吃吧。” 潦草的晚餐过后,诸伏高明在大和严厉的目光下顺从地将卷宗放回档案室,两人相携走出警局。 “你不打算回家?你干嘛去?”看在诸伏高明前进的方向,大和敢助一下子懵了。 诸伏高明回答:“去墓园。” 墓园所在的位置是郊外,确实和诸伏家的位置相反。只不过…… “你去墓园干什——算了,我陪你一起吧。” “我以为,你之后和上原君有约。” “哪有什么约啊!她早回家了好吧。行了别废话,上车,我送你去。”大和敢助指了指自己的座驾。 高明点头。 “便麻烦你了。请在花店停一下。” 大和敢助照做。 在诸伏高明抱着花走向墓园深处属于诸伏家的墓碑时,大和没有跟着一同进去,而是站在车边抽烟。 他和高明自幼相识,对诸伏家的幼子也还有些残留的印象。记忆中那是个和高明长得很像的小孩。 仅此而已。 因为他记忆更深刻的,是景光的失踪给诸伏家带来的长达数年、绵延不断的苦痛。 所以哪怕他跟高明时常有些摩擦,可在诸伏景光的事情上,他是不会发表任何会让高明更加难过的言论的。 真是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诸伏家没有做错任何事吧。怎么就不能让他们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呢。 一根烟燃尽,又过了一会儿,诸伏高明才踱步而出。大和本打算直接将他送回家,可转过身却看到诸伏高明脸上的表情不对。 “高明?” “敢助君。”诸伏高明下意识应声,随后问道:“你觉得,如果景光还活着,他现在,是不是应该也长成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了?” “你在想什么呢。发生什么事了?” 高明沉默半晌,才说:“我在墓园里见到了一个人。” 第19章 “墓园里有人不是挺正常的。”大和敢助说。 诸伏高明只是摇头。 他很难和别人说起他当时的想法。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风衣,头顶上带着鸭舌帽,手里拎着水桶,桶边搭着抹布,看起来就是墓园里请来清理墓碑的工作人员。但那张脸看上去却并不像是经常在外风吹日晒的劳作者。 这倒也无所谓,或许只是闲来无事到此处兼职而已,只是…… “喂,高明,你怎么又不说话?”大和敢助坐上驾驶座,一转方向盘,将车开回市区。 诸伏高明:“没什么。只是扫墓时看见有人在许多墓碑前都放了一束花,感到有些奇怪而已。” “许多墓碑前都有花?”大和敢助闻言也惊讶道:“这谁啊,做慈善来了?” “敢助君。慎言。” “唔。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觉得这花是你在墓园里看见的人放的?” 诸伏高明点头。 “是。他看起来像个清洁人员,却没有将花束收走,这不对。” “万一人家觉得花束刚放上去,没必要收起来呢。” “也许吧。” 诸伏高明偏头看向窗外。 是他太想念景光了吗。 不然的话,怎么会觉得之前那人走路的动作和景光很像呢? * 苏格兰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墓园见到哥哥。 第22章 他从长野县警局离开,便直接来到了墓园。诸伏家的墓地就在这里,他想要过来看看在他“失踪”后没几年便死去的爷爷奶奶。 买了花又向墓地管理员借了抹布,想要给老人的墓碑好好做个清洁,没想到刚干完活,想把东西放回管理员的屋子时,就看见哥哥捧着花往墓地里走。 苏格兰当时便愣住了,瞬间想起自己放到墓前的花。 虽说他为了避免怀疑,将花束拆开,在那一列每个人的墓碑前都放了一枝花,也还是会担心哥哥有没有察觉出不对。 还是快走吧。他想。 于是他压低了帽子,假装自己是来墓园里干活的普通工人,拎着抹布和水桶快步离去,包装花束的彩纸也被他卷好塞进水桶深处。 哥哥怎么会在今天突然来看爷爷奶奶? 平日里兄长工作很忙,基本都是在忌日时才会和父母一起过来,所以他才特意挑选了忌日以外的日子。 这也能撞上,太巧了吧。 苏格兰脚步匆匆,在诸伏高明过来时,他像是不想与人相撞一般向旁边错开位置,随后越过诸伏高明向外走。 在将工具放回管理员的小屋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兄长站在墓碑前挺拔的身影,这才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去。 名义上,诸伏景光只是失踪。在父母没有上报户籍警消掉他的档案之前,是不会标注死亡的。所以墓地里当然不会有他的墓碑。但他知道,等新泻县的警方结案之后,案子就会通报给爸爸妈妈。那时他的名字就会刻在爷爷奶奶身侧。 有生之年能有机会亲手给自己扫墓,我这也算是头一个了。苏格兰扯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伪装成死亡是权宜之计,不是他真的想借此伤害父母的心。组织内部虎视眈眈,他不能再让自己有更多把柄被人握在手中。 就这样吧。要是组织被剿灭之后他还有机会见到父母和兄长,会亲自向他们道歉的。 苏格兰这般想着,心中却有些怅然若失。 他回到预订的温泉旅馆。 天已经擦黑,苏格兰走在旅馆的木质回廊上,脱下风衣换成浴衣,随后步入温泉。 长野县山麓间这家温泉旅馆存在的年头约有十几年了,算是家很受欢迎的老店。温泉汤有只分男女的公共汤池,也有贵宾房间中才有的私人浴池。苏格兰踏入汤池中时,能闻到陈年木料被壁炉烘烤出的干燥暖香、硫磺温泉水的独特腥味、以及一种深植于老旧建筑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 他泡的是私汤。 组织不缺钱,他也不缺钱。当然不会和普通游客一起泡公共汤池。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身上很多无法解释的伤痕,一旦被人发现只会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呼……” 苏格兰发出一声叹息。 暖融融的温泉水,抚平了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感。苏格兰泡了一会儿,从温泉水上飘着的托盘里举起陶瓷制的小杯,对准月亮一饮而尽。 “景色这么美,不如今晚就将该做的事全做完好了……”苏格兰轻轻放下酒杯,微笑起来。 他走出温泉,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是前台吗?请送一个新的吹风机到xxx房间,我屋子里这个坏掉了。” “好的,马上就送到。”电话里传来女人温婉的声音,苏格兰满意地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服务生小林带着吹风机走进了房间。 * 第二天一早,苏格兰是被尖叫震醒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冷风并不曾减小任何力气。一声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猛地划破了旅馆压抑的宁静。 “啊——!老、老板!!” 苏格兰听见声音之后,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神色立刻清醒过来,从榻榻米上爬起,动作迅速地穿好衣服,拉开障子门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骚动瞬间席卷了整个旅馆,老板娘雅子和被惊醒的顾客们纷纷赶来。苏格兰来到附近时,最深处的和室前已经围满了被尖叫声惊醒的旅客。 隔着重重人群,他看到温泉旅馆年轻的服务员小林弥生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手指指向面前紧闭的障子门。 想必发出尖叫的正是她了。 服务员手里端着的早餐托盘早已砸在走廊光洁的木地板上,热腾腾的味噌汤泼洒开来,还在冒着白气。而透过白气,能看到的是从障子门底下蔓延到走廊上的鲜红血迹。 离着这么远,苏格兰都能闻到直冲着鼻子而来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在看见鲜血的那一刻变了脸色。 而苏格兰隐藏在人群之中,轻轻举起袖子遮盖住口鼻。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死了?!”人群中爆发出窃窃私语。 苏格兰看到老板娘扶着旅馆的墙壁强迫自己站稳,神色慌乱地想要拉开障子门,门却纹丝不动。 “阿娜达……!” “等下,这里是山崎老板的住所?” “山崎老板!你还好吗!” “但是门怎么拉不开?” “是啊,难道旅馆的房间坏了?那我们怎么看发生了什么!” “不,不是坏了!”雅子夫人声音焦急,“恐怕是被门闩闩住了……但门闩怎么会拴住?!” “门闩?”人群中一个人突然出声问道:“这间卧室安装了门闩?” “嗯,因为雄三说他不喜欢别人未经他允许进他的房间,所以整个旅馆里只有他的房间有门闩……”雅子夫人表情很难看。 “那就撞开吧。”那个声音提议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里面的人怎么样了,就别管障子门如何了!” 苏格兰顺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 金色的发,古铜色的肌肤,入乡随俗一般穿着旅馆准备的浅蓝色浴衣,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老板娘雅子迟疑出声:“你是……?” “我是安室透。”金发的男人如此回答,“算是个侦探吧。总之,我们先把门撞开再说。” 没人有异议。 于是人群中走出两个男人,合力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然而门闩选择的似乎是很坚硬的实木,与障子门相比实在过于坚硬,所以门闩没坏,障子门倒是撞歪了。 透过歪歪扭扭栽下来的障子门,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苏格兰看着安室透有条不紊地指挥旅馆里的人们将碎掉的障子门卸下来,看着对方伸手拦住了好奇心爆发要近距离看看现场的游客,看着他让另一位男服务员搀扶着几乎要站不直身体的老板娘,最后在对方发觉视线之前慢慢闭上眼。 zero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在之前处理那具“诸伏景光”的尸体时,降谷零虽然来了一次长野,但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回到了东京。他在没回长野之前,还听说波本和布兰德一同出任务去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是任务结束了?还是他们的任务本身就在长野? 苏格兰皱起眉头,摸出手机给玛尔特发消息。 波本和布兰德在组织里的行踪他一直令人注意着,他记得玛尔特甚至顺应他的要求专门建了个文件夹存放报告来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玛尔特便将波本的任务日程用邮件传了过来。 苏格兰点开邮件,脸色登时就有些微妙。 完成组织的任务后马不停蹄就赶来长野……?降谷零,你是一点也不担忧连轴转会猝死啊。 第20章 降谷零觉得头痛。 他赶在任务结束后立刻来到长野,是因为之前吩咐给风见的任务有了结果。 ——去调查诸伏家这些年收到的抽奖券的任务。 他当然知道很难查,要通过购买记录、银行流水等方面多方查验,甚至有些用现金购买的、没有留存任何电子信息的商店,只能由人工一点一点排查。 风见的精力不能一直放在这件事上,他还要辅助梳理降谷零在组织内的任务,担任起中转站与联络官的本职工作,而其他人的行动又太慢。 降谷零决定自己来。 既然都到长野了,那就顺便再多做个任务,调查一下公安最近发现的、可能与组织有关的某个人。 只是没想到,到达长野第一晚,还没来得及做些调查,目标就已经死了。 他很难不阴谋论一下,或许组织已经发现了他的行动。 降谷零揉着额角,只能按照自己的人设指挥着人群让开现场,不让他们毁坏痕迹。 而和室内的景象堪称一片狼藉。 温泉旅馆的老板山崎雄三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肥胖的身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房间中央的矮桌旁。这人的脖颈处豁开一道狰狞恐怖的口子,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干涸,在地板上蔓延开一大片。 怪不得血腥味会如此浓重。 一把沾满血迹的短柄柴刀丢在死者手边不远的地方,矮桌上放着的茶具也已经被打翻,茶水滚进血液里流淌得到处都是,降谷零离得近,甚至能看到有茶叶凝固在血液中。 第23章 他身边雅子夫人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干呕起来,降谷零赶紧示意服务员扶住她,带她去旁边歇着。 这位温泉旅馆的老板娘嘴唇开合了几次,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靠在服务员肩膀处闭上眼睛。 降谷零皱着眉环视四周,其他人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只好亲自拿出手机报警。 待到阳光穿透云层,投射到温泉旅馆的庭院中时,两辆笨重的警车才爬上了崎岖的山路,在旅馆前嘎吱一声停下。 车门打开,率先打开车门跳下来的是身材健壮的大和敢助。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在下车后迅速扫了一遍旅馆周围的环境,这才让开车门。 在他身后下车的是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 对方身姿挺拔,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素色围巾,面容沉静,脸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微微上翘的双眼,让他在不说话时面相显得有些严厉。降谷零从资料里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如今当面见到,发现与照片确实相差不多。 此人即是诸伏高明。 “我们是长野警署的警察,我是大和敢助,这位是警部补诸伏高明。”大和介绍道,“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现生了命案,案发现场在哪里?” “在这里,请跟我来。”降谷零见服务生看起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老板娘又实在无精打采,便主动揽过了与警察接触的工作,将两人引进旅馆。 路上降谷零尽可能简洁地解释了旅馆里发生的事情,诸伏高明微微颔首,与大和敢助一起带领着长野警署的警察们一同赶往案发现场。 之前还睡着的人这时也都被叫了起来,客人们和旅馆内的员工都站在一起,气氛压抑得令人恐惧。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穿上鞋套,又将手套戴好,走进那间和室。 现场勘查细致而漫长。 降谷零有心帮帮忙,最后却没有动作,只是站在人群中看着长野县警有条不紊的收集案发现场残留的线索和证据。 他应该先一步潜入山崎雄三的卧室里看看有没有和组织有关的信息的。降谷零扼腕。 他原本想着先在外围调查一番,确定旅馆内的形势和人员分布再动手,没想到只是一晚而已,就已经出了意外。希望他还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与反思的降谷零不同,苏格兰在诸伏高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缓缓后退,将自己藏在了人群中。 他不是很想和诸伏高明在案发现场见面。 昨日在墓园擦肩而过就已经很危险了。连续两次在敏感的地方碰面?他可不想去挑战兄长的记忆里。 更何况,为了能让他在长野行动方便些,贝尔摩德没用上人皮面具,硬要看的话,也是能看出来如今的脸和哥哥的一点相似的…… 苏格兰心虚不已。 虽然他知道世界上面容有一点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可他在兄长面前始终气弱,根本没有一点底气可言。 正好此刻旅客们都被警察送到大厅里休息,苏格兰从善如流跟着大部队前进,离开了案发现场。 * 死者的房间最终只留下长野县的警察。 在痕检的同事们有条不紊收集证据的同时,诸伏高明微微弯腰,目光注视着死状可怖的尸体。 他仔细查看尸体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又叫来法医科的工作人员,叫他们测量创口的深度和角度。 “伤口很深。”随行法医说,“应该是一口气砍进去的,如果凶手不是身量较矮的成年男人的话,就应该是个有些力道的女人。这个伤口角度,凶手的身高不会太高。” 诸伏高明点点头。 他的视线在痕检工作时扫过整个房间,从歪斜的障子门到打翻的茶具、凝固的血泊,以及紧闭的窗户。 “连窗户都被闩住了啊。”大和敢助站在他身侧这么说。 “是密室。” “但很奇怪,如果是密室,不应该把现场伪装成自杀什么的吗?这么惨烈的现场,看一眼就知道是他杀,有什么设计成密室的必要?”大和敢助一边说,一边拍上诸伏高明的肩。 高明顺着他的力道去看被毁得彻底的障子门。 他们询问过死者的妻子,知道这是客人们撞出来的,不然打不开房间门。 “那就说明这个房间的密室不是凶手制作的。”诸伏高明重新将目光投向死者。 “想要闩住房门,首先要有门闩才行。和屋都没有门锁,想要锁门只能自己安装门闩。” 准备得这么齐全,只能是死者山崎雄三自己做的。凶手最多利用了一下已有的东西。 “居然要装门闩,他这么担心别人进自己房间吗?……还是说要隐藏什么。” 诸伏高明没说话,只是走到死者的房间隔间,拉开紧闭的另一侧障子门。 里面应该是死者办公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和配套的座椅,还有一台电脑。 诸伏高明的手指划过书桌,意料之内的没有任何灰尘,看起来这里确实经常被使用。他试着拉开抽屉,没拉动。抽屉也已经上了锁。 电脑桌边是占地面积很广的书架,但上面却没放多少书籍,而是零零碎碎摆了一些瓷瓶、盆栽之类的观赏品,看起来是被当成了博古架用。 书房内没有被打乱翻找的痕迹,看来凶手不是为了钱财或者别的什么杀人,那就要思考仇杀或者情杀了。 门闩和窗闩是为了防备仇家吗? 在高明思考的时候,大和敢助已经开始指挥着人去询问当时发现现场的诸多围观群众的口供。 待问到雅子夫人时,诸伏高明插嘴道:“冒昧一问,夫人是否拥有书桌抽屉的钥匙?” 女人摇了摇头。 “雄三一直不让我进他的书房的。我也不知道他将钥匙放在哪里。” 诸伏高明只好自己找。 最终,他在死者屋中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抽屉的钥匙。 打开抽屉,里面是整理好的账本、一些写着字迹的纸,以及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张合同。 诸伏高明略翻了翻账本,就先放在了桌子上,先将合同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温泉旅馆的地契。 但很奇怪的是,上面签下的名字并不是山崎雄三,而是“田中信介”。 大和敢助在高明抽出那张纸之后就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皱起眉头。 “山崎不是老板?还是改名字了?逃犯?” 大和敢助怀疑也是诸伏高明的怀疑。这种从形式到名字都和本人不同的签名,内有隐情的概率很大。 不过…… 高明抬头瞥了一眼紧张望过来的山崎雅子。 “也有可能是代理。” 也就是公司法人与公司实际执行总裁不是同一个人的意思。 “这样的小旅馆,也要有法人吗?”大和敢助不太信这个。所以他招手让技术人员过去查查合同上这个田中信介的背景。 诸伏高明将合同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技术人员多方进行调查,一部分人开始处理死者书房内的电脑,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帮助他们找到凶手的消息;一部分人则去调查地契上签下的新名字。 “基本可以确认死因,诸伏警部补。”法医抬起头说,“凶器是身侧的柴刀,但没有提取出指纹,凶手杀人时应该带了手套。” 调查死者身份的技术警察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回来,对两位汇报出了调查结果。 “死者山崎雄三,青森人。之前的经历我们没查到,但他十二年前来到长野,并在这里开了一家温泉旅馆。有一个儿子,如今正在读高中。” “有仇家吗?”大和问。 “没有。”小警察摇头。 “这家旅馆建立在山脚,周围没有多少邻居。每个月他们会统一采购生活用品,或者让儿子放学时带回来。平日旅馆中需要的菜食都由专门的店铺送货上门。和其他人接触并不多。” “我问了雅子夫人,死者多数时间都是留在旅馆里的。就算出去也只是和朋友去山里野钓,再就是淡季会一家人出去旅游。死者的社交圈很窄。” “那就难办了啊。”大和敢助道,“高明,你是怎么想的……高明?” 诸伏高明停驻在门闩边。 第21章 用来做门闩的木头实在很粗,以至于障子门都撞歪了也没能把门闩撞断。后来人是把手透过坏掉的障子门、卸下门闩才进的屋子。 所以那门闩现在就立在门框处。 门闩的一端,靠近门框内侧的位置,正方形的棱角边缘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怎么起眼。 那看起来就像是使用过程中留下的一点坑坑洼洼的“磨损”,却吸引了诸伏高明的目光。 因为他在榻榻米的缝隙里捡到了一根……鱼线。这根鱼线的一端系成了很大一个环。 “看这个。”他说。 第24章 “鱼线?”大和敢助走过来。 “刚才是不是提到了山崎雄三会去山里野钓来着。” “嗯,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鱼线。”诸伏高明眯起眼睛。 “我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手法了。不够精致,却足够简单,想要完成不需要多少准备。” 大和敢助点点头。 “剩下的就是确定谁有动机。我明白了” 两人一起转身走向房间外。 死者所在的和室在走廊尽头,离门不远就是被集中在大厅的人群。在诸伏高明了然的目光中,大和敢助叫住了坐在角落里的雅子夫人。 “山崎夫人。”大和敢助声音不高,却直直穿透人群落入女人耳中,“能和你聊聊吗?” 山崎雅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眼神有些涣散。服务生玉井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女人也没有接。还是在大和出声之后才恍惚回神,安静点了点头。 高明会意地开口:“造成密室的手法是一个只有了解旅馆构造、尤其是山崎雄三房间构造的人才能使用的伎俩。”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画面。 “凶手不仅拿到了死者会使用的鱼线,还十分了解死者的房间构造——最起码知道房间内部有门闩,以及这个门闩该如何使用。” 诸伏高明说:“那么凶手其实就已经限定在了旅馆内部的工作人员身上。” 而且是能拿到柴刀也能找到鱼线的内部工作人员。 旅馆内的员工都有谁呢? 常年做前台接待的老板娘雅子;一个负责准备杂物、打扫房间的女服务生小林;两个负责在客人走后清理温泉池子的男服务生,名字是玉井和山本;以及一个厨师志村。 按照如今的状况而言,店里的这些人都有嫌疑。 大和:“雅子夫人。您是死者的妻子,一定知道山崎先生昨天晚上究竟什么时候进了书房,也一定应该察觉到了他昨天没有回到卧室休息,对吧?” 事实上,看死者所在地的布置,他们夫妻是没有分房睡的。死者所在地应该只是办公的地方。 雅子夫人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我不知道……我昨天睡得很早。” “是吗?”大和敢助死死盯着女人的神色。 “那么雅子夫人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大、大约是晚上十点多。我睡眠不太好,晚睡的话就再也睡不着了,所以要早点休息。”雅子越说越流畅。 “既然如此,雅子夫人有没有在睡眠过程中听见什么响声?” 女人手指蜷缩起来。 “……没有。” “这样。”大和敢助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雅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诸伏高明将一切收入严重,和大和敢助对视一眼后,长相略显凶恶的男人便朝着其他服务生和顾客的位置走去。 “你们晚上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大概是四五个小时之前。” 按照法医的说法,死者的死亡时间倒推一下,大约就是凌晨一点左右。 顾客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开始摇头。 “没有,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在泡温泉。然后十一点多吃完夜宵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没听见啊……” “凌晨一点多都睡熟了啦。” …… 人群中的降谷零听着诸伏高明的描述,也大致明白了凶手使用的手法。 “我有听见。”降谷零站出来说:“我记得应该是很晚的时间,因为这边天气很好,我洗漱完就坐在门廊边看星星。差不多是凌晨吧,曾经听见过一声闷响。但声音不大又很沉闷,我还以为是谁醉酒走路不稳撞上了门呢。” “就是那时候了。死者死亡的时间。你听见的声音恐怕是死者倒下的声音。”大和敢助看了一眼说话的降谷零。 “所以,老板到底是怎么在自己的房间被杀的?”客人中有人好奇问。 诸伏高明的目光划过神态各异的旅馆员工,开口解释:“这个密室的制作,需要提前准备好一根鱼线。在死者死去之后,凶手拉上一边的障子门,并把门闩的一头搭在栓扣上。” “另一头系上鱼线,让鱼线从已经闭合的障子门上方穿过。紧接着凶手就可以离开现场,一边拽着鱼线不让门闩落下,一边拉上另一扇障子门,等到两扇门合拢,就可以松手了。” “当然。过程也可以是先将鱼线另一端系在走廊的窗户上,然后再去关门——这没什么区别。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有能力将其完成。” 拉起一根木头门闩,让这根木棍稍微翘起来一点,实在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最后就是,凶手究竟是谁。” 这句话惹来小声的窃窃私语。 大家都觉得,凶手一定早就跑走了。 “毕竟人都死了六个小时了,凶手还留在旅馆里做什么呢?难不成还要亲自看看自己造成的现场?” 这可真说不定。降谷零心想。 最喜欢二次回到犯罪现场的就是杀人犯,因为他们要确保没有任何线索能指向自己。 警察开始对在场的人群进行二次盘问。 他们需要确定所有人的作息,确定拥有作案时间的究竟是众人之中的谁,也要确定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导致山崎的死亡。 按照技术科查到的山崎的行踪,他没什么仇家,朋友也很少,与人交流都不多,情杀、仇杀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可若是为财杀人,书房里的财物其实没有被拿走。 纯粹的仇恨? 降谷零同样好奇。 他看着站在一起围着老板娘雅子的员工们,下意识开始寻找符合凶手特征的人时,注意到了山崎雅子闪烁的目光。 她看起来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但最终,女人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降谷零多看了她一眼。 房间内的平衡在高明派出去调查“田中信介”这个名字的技术警察回来时被彻底打破。 “诸伏先生!”小警察气喘吁吁跑回来。 “我、我找到田中信介的个人信息了!” 日本境内的田中有一百多万,叫田中信介也有几千个。 “所以我没有只筛选地区,担心一个一个找起来比较麻烦,可能会找不到人,所以我拿山崎雄三的照片交叉比对,最后在户籍科内网里找到了!” “你拿死者的照片比对什么?” “我想找与死者有关的那个田中嘛……不过,诸伏先生,大和先生!我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田中!” “什么一模一样?”大和敢助接过平板。 “呃……!这也太像了吧!” 高明:“什么?” “给你看,高明。这个田中信介,跟死者完全是一张脸吧!虽然他现在胖了一些,脸上横肉也多了些,但五官还是没错的。” 降谷零听着听着眯起眼睛。 “嗯嗯,就是这样。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死者的兄弟,结果发现田中信介根本没有兄弟姐妹,他是独生子。而这个人十二年前就销声匿迹,没有了出行和消费记录。” 相反的是,死者山崎雄三的记录从十二年前开始出现。 大和敢助“啧”了一声:“他们是一个人。看来之前我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换了名字又远离曾经生活的地区隐姓埋名……” 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做? 最大的可能是逃犯! 确实是逃犯。降谷零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仅是逃犯,公安甚至还怀疑他可能与组织有关,所以降谷零才会专门找到这家温泉旅馆住进来。 组织的行动一直神秘莫测,公安向来只能被动挨打。没法预测组织的行动不说,甚至很多时候,组织已经行动了,也根本意识不到这是组织的动作。 之所以怀疑山崎雄三,还是因为他一直有运送东西离开旅馆的行为。一次两次不要紧,经年累月下来,温泉旅馆却没有因为他送货的行为变得富有起来……这才是长野公安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如果山崎是在兼职送货养家,那他得到的报酬哪里去了? 原本公安只认为他可能沾染了不该沾的东西,以至于花钱如流水。没想到细细探查下来,发现这个人或许与某一条受到公安监控的走私线路有关系。 如果能从山崎雄三下手找到一些突破口就再好不过。所以降谷零才亲自来到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山崎死得这么快。 是组织察觉到了公安的动向,还是单纯的一个巧合……? 降谷零站在重重人群之中,眉头蹙起陷入了沉思。 在他思考的时候,长野的警察也没闲着。大和朗声吩咐道:“去查查这个田中信介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尤其是十二年前!” “不用查了。”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众人都诧异地回过头。 站在众人视线终点的,是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小林弥生。也就是最开始发现山崎雄三死亡的那个人。 第25章 她说:“山崎是我杀的。” 第22章 “山崎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口,苏格兰便不动声色向着小林身边移动。不只是他,现场的所有人都反应微妙,雅子夫人甚至望着女孩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在被苏格兰发现后,又立刻低下头。 她说:“你说的作案手法都没错。是我在大家都睡着之后去柴房取了柴刀,又到他常年放置钓鱼用具的杂物房里拿了鱼线,完成这一切。” “为什么?”另一个服务生玉井不明所以地问。 “为什么?至要说理由的话。哈。”小林弥生冷笑一声。“当然是因为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 “什么?!” 玉井:“怎么会!小林,你不要说胡话!” “我才没有说胡话!”小林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就是杀人犯!是他害死了我父亲!” 在年轻的女服务生嘶吼的声音里,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一个悲剧般的故事。 十二年前,小林弥生的父亲在港口的仓储公司里做工人。 那一年的冬天,仓库发生火灾。为了将困在工厂里的工友救出来,小林的父亲冲进了火场。 “他本来是可以跑出来的。”小林弥生说到这里,眼中带着愤恨,似乎还想再砍早已死透的男人几刀。 “但那个混蛋,明明是现场负责人,却为了不承担责任,隐瞒了仓库起火的原因与里面违规存放危险品有关,也隐瞒了起火点附近还有一个出口被杂物堵死的情况!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女服务生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压抑已久的痛苦仿若决堤的河水。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如果……如果不是他……父亲根本不会被困死在火场里……” 她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旅馆之中,诸伏高明沉默地听着,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说:“所以雅子夫人,其实知道这件事,是吗?” 雅子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惧。 “是的,我知道。”在诸伏高明了然的目光中,女人终于塌下肩膀。“我知道信介做错了事,我也知道弥生是那个人的孩子,但……” “我以为时间能够抹去一切,我们会对弥生很好,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弥生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没必要为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吗?”小林弥生猛地抬起头,冷声斥道:“你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雅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人脸上的表情带着手足无措,小林却已经看腻了这虚伪的表情,撑着双腿从地上站起,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刀! 那显然是来自厨房的一把菜刀,边缘闪着银光。小林弥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雅子夫人砍去,似乎要将她也一并杀死! 诸伏高明几乎是下意识冲上前。 他不擅长格斗,相对而言更善于使用手枪。一位年轻女性造成的破坏力虽然有限,但手持凶器且情绪激动时还是另当别论。大和敢助吓得直往这边窜,可他还没迈出两步,菜刀已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格兰面不改色收回了伸出去绊住小林的脚。 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自爆的凶手小林弥生身上时,苏格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林弥生身后。女人情绪爆发冲出去那一刻,他动作迅速地拦了一下,接着小林就被赶过来的大和敢助按在了地上。 等到手铐铐住犯人,苏格兰才后退一步,避开诸伏高明的视线。 “你……”诸伏高明看着苏格兰,想要说点什么,就被打断。 “警官,您没事吧?”苏格兰微微眯起眼,将自己身上和诸伏高明最像的地方遮掩住,“抱歉,我看到她冲出去就下意识伸脚了。” “谢了啊。”大和敢助道谢。“高明这家伙要是受伤可就闹笑话了。” “敢助君,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受伤的。” “嗯嗯,是,对,你不会受伤。”大和敢助敷衍道:“总之案子算是破了,我们也能收队了吧。” 诸伏高明叹了一口气,转头先对苏格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才回答大和敢助。“先把人带回去吧,然后让技术科去查查十二年前那件事。” “好。”大和手上一用力,将小林从地上拽了起来。 见杀人凶手被捕归案,众人也渐渐失去了好奇心。有人赶紧去前台办理退房要离开这里,也有人什么也不怕依旧准备在这里多住几天,苏格兰混在所有人之中,毫不起眼地离去。 等诸伏高明再回头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苏格兰的身影。 诸伏高明:“……” 大和敢助拍拍衣服。“收队吧。回去之后还要……高明?” 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小林小姐。”诸伏高明走到女人身边。“你是如何在十二年后,得知那许多年前的旧事真相的?” 小林弥生抬头看他。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察带着一种克制的探究与疑惑,让她忍不住吐露心扉:“我自己查到的。我一直不觉得父亲会那么容易就死去,就去找了当时和父亲一起死在火灾里的工友的家人。” 她说,她在那家人处得知了工厂存放过违禁品的事情,也在火灾遗址找到了残余的痕迹。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她提起杀人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愧疚之意,只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只怪我找他的行踪用了太长时间,居然要等到十二年以后才能杀了这个混蛋!” 诸伏高明陷入沉默。 小林弥生被带走,他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死者被一起抬上了警车,案发现场的血迹也被警察们清理得干干净净,高明跟着警察们一同走出旅馆大门,却忍不住回头去看。 “高明,怎么了?” “敢助。”他问,“你觉得小林真的是依靠自己找到的真相吗?” 一个有能力掩盖下火灾真相、给自己准备新的身份,还能隐姓埋名好好生活十二年的人,会就这么让自己的仇人随随便便发现自己吗? “我不觉得。我问过老板娘,小林弥生在这家旅馆工作了两年,她有无数次机会杀死老板,没必要等到两年后。”他的幼驯染开口道,“可我们没有证据。小林弥生连自己杀人的行为都能毫不避讳地承认,在是谁告诉她线索这件事上隐瞒有什么必要?” 只是提供消息的话,甚至连教唆杀人都算不上。完全是做好事来着。 “是啊。” “虚言似霜露……她完全不必说谎。” 正因没有必要,诸伏高明才觉得违和。 他看着作鸟兽散的围观群众,突然道:“等我一会儿。” “啊?”大和敢助看着诸伏高明快步走回了旅馆。 “你干嘛去!” 有着孔明之称的警察没有回答,只是沿着长廊一路向前,直到看见那个一身鼠灰色浴衣、站在天井中仰头望向天空的男人。 * 苏格兰退出案发现场一路往房间走。 真是的,我是笨蛋吗。居然没忍住。 明知道敢助哥不会让哥哥受伤,哥哥自己也不会躲不开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的袭击,可他还是下意识伸出了脚。 等到兄长的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苏格兰才反应过来,他动作太快了。 是他关心则乱了。 前后两世加在一起,他有二十年没能站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哥哥。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他也是真的太想念兄长了。 会被发现吗?被哥哥察觉到不对? 苏格兰叹气,只觉得头痛不已。 山崎雄三死得可真不是时候。 将旅馆老板就是杀父仇人的消息告诉给小林弥生的,当然就是他。 之所以要除掉山崎,不过是因为山崎这些年的行为踩在了组织的底线上。作为底层成员,最不该做的就是私自探究组织的行动。而山崎不但做了,还将组织的行为全都记录成了账本……简直是在组织敏感的神经上跳舞。 他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杀死山崎、拿回账本。 将多年前的真相告知小林弥生,确实是希望小林能主动出手帮组织解决问题。这样顺理成章的复仇故事,才不会被哥哥,或者被其他敏锐的公安发现组织存在的痕迹。之后他想要回收账本也变得简单起来。 可小林弥生也太着急了。 这样的行动,简直漏洞百出。尤其是现场有哥哥在,还有zero。这两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看不穿小林的手法,费尽心思做密室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zero……他将注意力转移到降谷零身上。zero到底是为什么来到长野?总不会是为了这本账册吧? 公安也注意到了走私线的问题吗。 第26章 走私线,走私线。既然如此,等回去之后或许可以以任务的名义将走私线光明正大透露给公安。 苏格兰这般思索着,将降谷零的异状放在心里,准备一会儿去山崎死亡的现场带走账本后就把精力都放在降谷零身上。 而在这之前…… 他听到了身后徐徐而来的脚步声。 沉稳的、镇定的,一听就知道是属于谁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敲响。那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苏格兰刹那间便明白脚步声属于谁。 是哥哥。 苏格兰停下脚步。 或许是近乡情怯,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苏格兰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既渴望与兄长交流,又害怕与兄长交流,生怕自己丢脸地露出破绽,又害怕自己根本展现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在走廊里停滞不前,想要奔跑,想要逃到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但最终,他选择走下长廊,站在中央天井的的樱花树下。 他听见诸伏高明的脚步声就停滞在他身后。 ———————— 第23章 诸伏高明停下脚步。 苏格兰没有回头,高明也没有再向前。 二月末的山顶,空气冷冽。苏格兰手上缠了绷带,仰头默看天上飞过的鸟。 在离开混乱的案发现场后,苏格兰在前台桌子下找到了医疗箱,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包扎好。随后拿出手机给波本发了条短信。 要他在警察离开时留在原地,将组织的账本从山崎雄三的房间里带出来。 位置就在书架底部,被一群大部头掩盖住,无人能发现的记录本。 他原本并不想将这样的工作交给波本。 但显然,诸伏高明对于他印象深刻。如果是他亲自去取,很有可能和哥哥撞个正着,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他等在中庭,等在前往案发现场的必经之路上,将诸伏高明截下来,为波本争取一点时间。 在那些鸟儿飞远之后,苏格兰才转身面对于回廊站定的小胡子警官。 “警察先生。”他说。 “您到这里来是还有什么疑惑吗?” 诸伏高明本不应该来。 他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做一个完成工作后下班积极、立刻撤离的好警察,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温泉旅馆的命案上,脑海里思索的是回去之后我应该怎么审讯凶手、怎么写结案报告,而不是在案子完成后还留在现场与一个陌生人聊天。 “是。并非是作为警察,而是作为诸伏高明本人,想要问问这位……” “绿川。我的名字是绿川唯。” “绿川先生。您是长野人吗?” “……不,我在东京长大。”苏格兰的语调里没有一点长野口音。 高明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指上。 “您是教师?” “勉强算是画家。” “原来如此。”小胡子警察微微阖眼。 “我听说东京的侦探事务所很多,私家侦探也非常出名,不知道绿川先生有没有相熟、或者信任的人可以推荐给我呢?” “侦探事务所?” 苏格兰像是不太理解长野的警察为何要千里迢迢去找其他地区的侦探一样,男人语气疑惑不已。 警察点头。 “舍弟十七年前遭遇拐卖,当时警察追踪着车牌与车辙印,在长野通往东京的国道附近发现了已经被放弃的嫌疑车。” “线索中断,如水涌入大海。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但以我自己的能力,认识的人、能做到的事都是有限的。” 他说得诚恳,苏格兰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他喉咙口。 过去的许多年,在他拿到代号之前,他是组织的财产,是优秀的实验材料;拿到代号之后或许有了些地位,却也逃不过这样身份的枷锁。 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在做警察的兄长。 组织没有直接将诸伏一家灭口,都是看在他还有价值的份上格外开恩。他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回到长野来? 有时候是化妆成另一个人过来看一眼,有时候则是干脆接入警察局附近的监控摄像头。 他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但面对十几年未见的兄长,他颤抖的手指在告诉他:承认吧,你思念着家人。 这思念如同潮水蔓延过胸口,带来一种潮湿而沉闷的钝痛。不疼,却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我所了解的也不多呢。”他很想对眼前的男人说,我就是你弟弟。可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拒绝。 “如果诸伏警官您需要的话,可以等我回到东京之后联系您。我离开前会记得去记长野县警署的工作电话的。” 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眸对视着。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诸伏高明眼中映出穿着长风衣站在庭院中的瘦高身影,目光满含穿透力。 苏格兰身后是已经长出新芽的树木,一点点浅绿染在上方,无端显露出一丝希望来。 “天气寒凉,还是不要在户外停留太久。” 诸伏高明转身离去。 苏格兰目送兄长远去后,才缓缓吐出憋闷在胸口那一股气。 在回头之前,他想了很多。 他看着远处天际划过的飞鸟,想起不知多久以前,他也曾养过一只小鸟。 那是一只因为翅膀受伤跌进诸伏家院子里的小鸟,浑身鲜血淋漓。在被景光发现时已经不知独自挣扎了多久。 他记得他当时还很小,面对受伤的小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着急地去找母亲。 幸好母亲是护士,她为小鸟做了简单的伤口清洗、消毒和包扎,将小鸟放在了围巾围成的小窝里,等待它慢慢痊愈。 他想养这只小鸟,母亲却笑着问他,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什么呢? 母亲说,准备好付出代价。 如果你想让你的小鸟活下来,就要带它去包扎;如果想要学会骑自行车,就要忍受摔倒的痛苦;如果想要在学校取得好成绩,就要在课堂上付出努力。 任何你想要实现的愿望,都要付出时间、精力和感情,这就是代价。 妈妈不会帮你照顾你的小鸟,你要牺牲自己的玩耍时间来照顾它,接受它带给你的一切,无论是伤口还是喜爱,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 所以它小心翼翼照顾着那只小鸟,看着小鸟一点点好起来,直到最后挥舞着翅膀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他难过,却从没有后悔救了那只小鸟。 而现在,他与至亲血肉分离,身陷囹圄。就像是当初被他捧在手心的小鸟。 即使是这样,他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付出时间、精力、感情;付出生命、鲜血、爱憎;付出本该拥有的幸福与青春,换一个可能。 他的人生或许是因为意外偏离了轨道,可意外不会打倒他。终有一天,他会让一切回归正轨。 * 诸伏景光不知道的是,在转过拐角之后,诸伏高明才松开了一直牢牢攥紧的、颤抖的指尖。 * 降谷零拿到了组织的账本。 为了能被书架底下的大部头遮掩住,账本本身既薄又小。他拿在手里的时候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不过在打开本子之后,他便知道,这确实是组织的东西。 扉页角落里一个隐隐约约、对着阳光才能看见的乌鸦水印猖狂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让潜入搜查官心中一沉。 如果山崎雄三是组织的人,那十二年前的火灾,真的只是一场违规存放危险化学品导致的意外吗? 虽然他还没有进入组织的核心,却也已经帮助组织完成了好几个灭口任务。组织最喜欢的方式,就是一场大火烧个干干净净。 那场大火想要杀死的,是不是就是小林弥生父亲想要救出来的工友? 在小林冲进去之前,火场里恐怕只有他一个。 越像越控制不住深入的想法,降谷零神情凝重地翻开了笔记本。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账本里找到什么组织的把柄或者证据,结果里面只是很平常的记录: xx年xx月xx日,购买蔬菜水果花费xxxx円。 xx年xx月xx日,发放工资xxxx円。 xx年xx月xx日,本月收入核算,共计净收入xxxxx円。 …… 都是如此。 这完全就是一本正常的温泉旅馆经营账册。 降谷零皱起眉头,并不认为苏格兰让自己拿回来的只是这种没用的东西,也不认为一本普通账册值得山崎雄三费心思藏在书架那么隐蔽的角落。 ……不过时间容不得他细看了。 苏格兰让他去找账册,如果他在山崎的书房里留太久,会惹来怀疑。 降谷零遗憾地将账本捏在手里,清理掉自己出入山崎雄三卧室留下的痕迹,才迈步往外走。 “……侦探事务所?” 他停下脚步。 金发男人所在的位置里中庭已经不远。他看不到中庭发生了什么,却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第27章 他听见诸伏高明问苏格兰是否知道东京的侦探事务所却被婉拒,听见这位东京大学法律系头名轻而易举便停下了继续的话语,眼神控制不住地闪烁。 降谷零伸手进口袋,摸上一个塑料的透明小袋子。 那里面装着一团染血的棉花。 是苏格兰的血。他想拦下小林弥生冲向山崎雅子和诸伏高明时被菜刀划开的那条血口,有鲜血滴落在地板上。降谷零登时便想方设法靠近那一块鲜血,小心翼翼护着,直到警察离去后才迅速将之收集起来塞进证物袋。 诸伏高明的dna早就录入进了基因库,只要这团鲜血里包含的基因能匹配上…… 他们的一切猜测都能得到一个结果。 公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诸伏高明已经离去。苏格兰还站在庭院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见状伪装成刚到的样子走过去,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苏格兰打断: “都听到了?” 降谷零悚然一惊。 他注视着苏格兰的双眼,那双上挑的眼睛中尽是漠然。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要承认自己偷听吗? 怎么可能! “嗯?听什么?” 苏格兰深深看了他一眼。 “安室君真是狡猾的人呢。” 这话他就毫不介意地接受了。 “多谢夸奖。” 苏格兰走回旅馆廊侧。 “东西拿到了?” “当然。”安室透相当爽快地将账本拿了出来,在脸颊边晃了晃。 “隐藏的地点都没变,找到的很顺利。” 苏格兰试图接过账本,安室透却在这时微微收回了手。 “我有这个荣幸能知道这是什么账本吗?” 在说完这句话后,未免苏格兰生气,波本眼疾手快将账本塞进了对方手里。 “当然是购买物资的账册。”苏格兰翻开账本检查,波本悄悄移动视线也并未得到警告,他知道这大概是一种默许。 他看见苏格兰翻开的那页写着: xx年xx月xx日,购买红鱼50斤。 xx年xx月xx日,加油花费xxxx円。 xx年xx月xx日,清理旧物,入账xxxx円。 …… 这不就是普通的旅店账本? 降谷零没看出什么名头。 不过苏格兰在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其他页更长,降谷零默默将东西都记了下来。 看来是他不知道的什么指代。 他知道在海关缉私时会用红鱼代表一些走私物。但温泉旅馆所在的位置是内陆,而且还是山里,在这种地方出现红鱼这样的词汇,怎么想也不可能和海关那边一样。 至于加油到底是不是本意,清理旧物清理的又是什么,若是往引申含义思考的话,似乎都话里有话。 “还挺抽象。”他点评道,目光灼灼望向苏格兰。 “账册没有问题?” “嗯……也许?”苏格兰合上账本,将本子塞进了口袋。 “山崎虽然有点让我不太喜欢的小爱好,但在本职工作上做得还是很好的。” 本职工作难道说组织的工作吗…… 降谷零被无语住了。 不过,“也许”,苏格兰居然会用这么模糊不清的词汇回答他,有趣,难道是在鼓励他接着问下去吗? 降谷零察觉到了苏格兰回答中隐藏的纵容,犹豫了一瞬便决定顺势再进一步。 “那些暗语……指的都是什么?” “不清楚。我们只负责把账本带回去,解读是其他人的工作。”苏格兰的回答简洁明了,听不出多少情绪波动。 波本轻笑一声,显然不信。 “得了吧,苏格兰。我知道的你绝不是那种只会埋头干活、一点脑子不动的家伙。” 两个人肩并肩走到旅馆内他们的房间附近,波本直接拦住了他。 “红鱼是什么?清理旧物又是什么?我记得那个时间,在长野县内发生了一场黑//帮火并,死了很多人。和这个有关吗?” 他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语速不快,却步步紧逼。男人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苏格兰的脸,试图从苏格兰的反应中撬开一点缝隙。 他知道苏格兰一定知道。 苏格兰沉默地看着他,审视的眼神扫过波本全身,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对峙着。 波本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如果成功了就能得到更多! 过了几秒,苏格兰才开口。 “波本。你的好奇心真的很重。我以为情报贩子最重要的品质是学会什么时候撇开眼睛明哲保身。” “好奇心?不不不。”波本笑意渐深。 “这不是好奇心,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另外,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是个情报贩子没错,所以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件送到我眼前来的情报,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眼神却很有压力。 降谷零在试图给苏格兰施压。 他需要知道这些暗语的意义,这不仅关乎任务,也关乎组织的秘密,更关乎他想要确认的某个可能。 而苏格兰……他必须承认,苏格兰是个很难捉摸的人。那些梦境仍旧存在他的脑海里,却只会让他更加警惕。 苏格兰绕开他的阻拦走进房间。 “波本,你有参与过走私吗?”在波本也进了房间,将障子门拉上之后,他意有所指地说了这么一句。 “代驾和油的意思,你不可能不懂。” 波本瞳孔刹那紧缩。 他当然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油指代的就只有一个含义,那就是三/唑/仑等管制药物。简单说来,迷药。 组织这样的犯罪集团,对于违禁药物的需求量大得吓人。不仅仅是三唑仑,还有其他国家禁止的药物类型,比如阿片类药物…… 不过,他好像记得,小时候的苏格兰就是被直接迷晕带走的。 想到这里,波本心中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苏格兰能不记得这一点吗?不可能吧。 他被带进组织的时候是七岁,已经上小学了。生活骤变,从天堂坠入地狱,这样的记忆恐怕会伴随苏格兰一生。 怪不得他会第一个提起油的含义。 那看起来其他东西一定也有相关的指代。 红鱼的含义,或许真的是海关了解的那种? 苏格兰给出了几句信息,随后便闭上了嘴巴,显然不准备继续为波本解惑。然而这含糊其辞、说一半留一半的回答反而激起了波本的探究欲。 苏格兰比他想象得更谨慎啊。 “好了。剩下的时间你要一直浪费在我这里么?”苏格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老板已经死了,这家温泉旅馆变成凶宅,所有客人都会离开,我们可不能太不合群。” 总之,现在要赶紧离开这里。组织的任务已经完成,没什么必要惹人怀疑。 “没问题。”眼见不太可能继续问出什么答案,波本很爽快地把手搭上障子门。 “对了。苏格兰,山崎的死,是你做的?” “警察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么?”苏格兰回头看向波本的眼睛。 “我可不是被铐上手铐带回警局里的那个。” “哈。”波本摇摇头,拉开门离去。 等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降谷零的表情瞬间便冷了下来。 看来山崎的死确实和他有关。 小林弥生在温泉旅馆做了这么久工,不可能现在才找到机会杀死山崎。更何况诸伏高明的怀疑是对的,小林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又是谁帮她调查到的呢? 十二年前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查到一场火灾事故背后的隐情。 若说苏格兰是什么时候插手其中,只可能是这里。 是他引导小林弥生去查找当年的真相,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将一切整合递到她眼前,让小林以为全部都是自己查到的结果。 这就是苏格兰。 甚至再阴谋论一点,小林弥生当年会来这里找工作,说不定都是苏格兰在背后插手安排。 山崎是组织的人,一直以来负责的都是组织的走私账目。这样的人在组织内部不说大权在握,也绝对不可能是个连代号都没有、能被随随便便放弃的无名小卒。 降谷零坐在暖桌旁,从头开始复盘这两天经历的一切。 如此重要却由非代号成员保管,最后又任由其被普通人杀死,抹掉最后一点和组织的联系,苏格兰到底想做什么? 金发男人仔细思索过后,敲击暖桌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是试探。 组织规模庞大,所需物资会是个天文数字。绝不可能只是山崎的账本上记载的那些。 在出任务之前,苏格兰便明确告诉他,他们要去拿回组织的账册。如果他当时选择了安排公安暗中跟随,得到的无非是两个结果。 要么,他在昨天先一步抓住苏格兰,得到的结果就是打草惊蛇暴露自己,而苏格兰会在什么证据也没有的情况下全身而退;要么,他在案件发生后让公安带走账本,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点组织不在意的边角料,但代价却是身份暴露,不得不撤离。 第28章 但降谷零的表情很快又变得有些疑惑。 苏格兰的试探……未免有些雷声大雨点小了。 如果他真是奔着要掀开自己的伪装而来的,降谷零自己就能想到无数种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让灭口现场出现幼童、让他亲自审讯已经被找出来的卧底、给他提供无法拒绝的信息引他上钩…… 只要他踏进去一个,降谷零敢保证第二天自己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东京湾。 可苏格兰没有。 他没有这么做。 这个以一种神秘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选择了一个略有些拙劣的方式来试探,不仅让降谷零察觉到了端倪,还将自己的信息和组织的信息透露出去一部分。 他不觉得这是苏格兰“无心之失”,又或者是他本人不够聪明导致的。 那就只能解释为如今的状况就是苏格兰想要得到的结果。 苏格兰……在主动透露给他组织的信息……? 得到这个结论的降谷零呆愣片刻,下一秒,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实在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这太离谱了。” 苏格兰一个组织代号成员,甚至是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代号成员,在给他透露组织的信息? 降谷零知道自己应该将这个结论抛之脑后,接着拿出百分百的警惕面对组织里的每一个人。 可…… 苏格兰在帮他的想法像是毒药一般蔓延在降谷零心口。消不了除不掉,牢牢占据了一个位置,让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在期待着的。 男人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 回到东京后,降谷零找了个时间走进零组的办公区。他要将这段时间得到的信息做个整理,顺便更新一下苏格兰的数据库。 警方现在能拿到的有关苏格兰的证据少之又少,少到了甚至不能说是有证据的地步。在他和萩原所经历的寥寥几次任务当中,苏格兰担任的都不是执行的角色。 唆使小林弥生杀人?没有证据的事。 他最多只是将真相放在那女孩面前,决定怎么做的恐怕还是她自己。 苏格兰的行为什至能被辩解为他是在维护小林弥生的知情权。 只要不去深究山崎的身份的话。 想到这里,降谷零叫住风见:“让你去查的十二年那场港口火灾查的怎么样了?” “啊,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抱着文件停下脚步。 “我从警视厅调来了相关记载文档,在这里。” 金发公安接过文件夹打开。 处理十二年前火灾的是东京消防厅。他们在接到报案后迅速出警将火扑灭,但火场中仍旧有两个人被烧死在里面。 “我问过当时的亲历者为什么没有先试着把人救出来,他们说仓库当时已经被烧塌了,根本没有他们能闯进去的余地,只好先灭火。” 降谷零看到档案里夹着的照片。 “尸体经过法医检测后发现这两具尸体的呼吸道内没有多少炭末,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的含量也较少,更重要的是在二人背部发现了骨折痕迹。所以法医确定他们并非是死于火灾或者烟气窒息,而是被倒塌的房梁砸死。” “砸死的?也就是说在消防厅的人到达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是的。法医给出的结论正是如此。”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 “对于火灾现场的调查,最后他们得到的结论是未熄的烟头引燃了仓库内存放的易燃物品引起火灾。他们在起火点附近找到了一个未完全燃烧的香烟过滤嘴,并提取到了dna,确认属于其中一位死者。” 所以在消防厅看来,火灾的全貌就是:现场中的一人扔掉了一根未完全熄灭的烟头,烟头点燃了门口的易燃物。等到工人意识到出了问题时火焰已经在门口熊熊燃烧起来,堵住了他出去的路。 “然后就结案了?”降谷零反问。 “是的。消防厅没在现场找到其他痕迹,最后只能按照意外结案。” 听起来似乎是没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也只能是怀疑,毕竟在没有任何其他线索留存的情况下,他们找不到确认怀疑的佐证。 降谷零看着案件记录表。 两名死者,小林弥生的父亲小林正太郎,以及竹下诚一。 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年这场火灾的内情,应该是身为组织成员的山崎雄三(那个时候还叫田中信介)想要将竹下灭口。 无论竹下是意外看见了什么惹来豺狼;还是竹下本身就是组织的一员、火灾不过是一场黑吃黑;又或者竹下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 这案子都和组织脱不开关系。 “监控这个名字。”降谷零指示道,“去查竹下当年的经历,他受雇于哪个公司,参与了什么项目,接触过什么人,甚至去过什么地方,都找出来存档。” 虽然现在去找一个十二年前死去的人的经历会很麻烦,但在竹下有可能与组织搭边的情况下,这点麻烦都可以克服。 也必须克服。 “好了,接下来的安排是——” 降谷零合上文件夹,将之放回风见手中。正打算将计划布置下去时,整个零组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灯光消失,亮着的电脑屏幕也刹那间熄灭。降谷零下意识闭上嘴巴,把剩下的话语吞回肚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零组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而后整间楼层迅速嘈杂起来:被吓到的公安们有的直接钻进了桌子底下,有的则立刻站起来往角落里跑,直到有人下意识按开了手机,屏幕的亮光让所有人动作一顿。 有人弱弱举手:“所以,不是敌袭,只是停电?” 灯暗下来一瞬间蹲在了花盆后的风见裕也:“……” 条件反射躲进了角落里甚至掏出枪关掉了保险的降谷零:“……” “怎么会停电?”有人反驳,“我们根本就没接到停电通知!”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之时,背对着窗户的一台电脑,屏幕无声无息亮了起来。 有人探头去看,却发现电脑屏幕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字符输入的光标正在屏幕左侧一闪一闪。 降谷零眯起了眼睛。 “风见。”他说,“上楼去看看监控室。” “是。”寸头男人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文件夹妥善放在花盆边,慢慢后撤步进了楼梯间,而后立刻大步向上冲。 降谷零举着枪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光标仍旧在闪烁,好像这就只是电脑崩溃后带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连锁反应。 直到零组全部从躲藏的位置走出来,屏幕上的光标骤然开始后移。 「晚上好。」 「公安的朋友们。」 鲜红的字体浮现在黑底的屏幕上,在昏暗的室内看得并不真切。 若说在场有谁能将一切纳入眼中,必然只有降谷零。 「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冒昧来访。」 「我不希望私下联系你们中最危险的那个,这只会对接下来的合作产生负面影响。」 「请理解我的不够礼貌。」 降谷零终于开口:“你是谁?” 「若说名字的话,我并不能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但如果只是称呼的话,请叫我“知更鸟”。」 “知更鸟。”零组有人低喃出声,“我记得这个名字,这好像是……” 「我是一名黑客。」 有人条件反射去看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 代表着监控器正常运转的红灯已然熄灭,风见裕也已经到达了监控室关掉零组所在楼层的摄像头。得到这个答案的公安们并未感到安心,反而更头痛了。 如果对方没有入侵原本的摄像头,那他究竟是不知何时进来安装了其他隐藏仪器,还是单纯地预判了他们的反应? “你的目的?” 降谷零挥挥手,示意零组的技术人员立刻动身,去找知更鸟的位置。 黑进公安的内部网络,还想要什么痕迹都不留下的全身而退?想什么美事呢?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只是一次来访。因为我想要与您合作。」 红色的字体一行行浮现。 「我得到了一些您或许会感兴趣的情报。」 “情报。”降谷零咀嚼着这个词汇,“什么情报?如果只是普通的杀人案,我建议你去找警视厅搜查一课。” 「是关于乌鸦的情报。」 降谷零眼神一凛。 零组的其他成员见此瞬间作鸟兽散,要么去帮技术人员一同排查黑客连进来的线路,要么成群结队下楼去看看电闸是不是出了问题,只留下降谷零一个人面对仍有信息传达出来的电脑。 “我不相信你。”他说。 “用这种方式和我打招呼,你可不像是想要和我好好谈合作的样子。” 「抱歉。但我认为形式并不重要,隐蔽和效率比较重要。」 第29章 在他回答后,知更鸟重新在电脑屏幕上显示了新的文字。 「不过,我认可你的谨慎。」 电脑屏幕上的黑色幕布如同流动的水银般褪去,重新显示为普普通通的蓝天草地背景桌面。 在鼠标没有被人触碰的情况下,光标自行移动点开了桌面左上角的文件管理器,从里面拖出了隐蔽的照片夹。 「我的诚意。」 深色的字体出现在文件夹旁边,紧接着,文件夹打开,里面的图片弹了出来。 一张被处理过的监控截图,虽然关键人物面容模糊,但降谷零认出了周围某个外围成员的侧脸。 并且最重要的是,图片的一角有着飘扬起来的银色发丝。 组织里最出名的银发,就是琴酒。 「这是一间经常被使用的安全屋,照片上便是能得知安全屋位置的所有人。」 「而这只是其中一个。」 安全屋。 降谷零在心中衡量着。 很明显,这就是琴酒的安全屋。 但…… “琴酒那种人不会有常用的安全屋。”降谷零面无表情,“你在撒谎。” 「您下结论未免过早。」 黑客毫不客气指责道:「您尽可以去验证。顺便一提,我将位置提供给您,是因为里面关押了一位女士。」 “你想和我合作什么?” 「我为您提供您想要的、我所知道的一切。作为交换,一份卧底名单如何?」 降谷零嗤笑出声。 “很诱人,但风险不对等。无论如何我们不会拿潜入搜查官的身份作为交换的筹码。我也无法确认你所提供的情报的真伪。”亦或者判断这是否是某个人设下的陷阱。 他顿了顿,接着说:“停下你现在的入侵行为,通过我指定的渠道联系。否则,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他招来一旁待命的技术人员。 “去准备一个一次性的通讯加密频道。” 这是底线,也是试探。 如果对方拒绝,那么这大概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对方接受……至少说明有继续对话的价值。 屏幕那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风险。 「可以,三分钟后,我们新频道见。谨慎的公安先生。」 屏幕上的一切眨眼间消失,办公楼里的灯光骤然亮起,所有黑屏的电脑同一时间恢复正常,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降谷零立刻切断了这台电脑的所有网络连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知更鸟。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人。 在他还是情报贩子的时候,就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据说是相当神出鬼没的黑客。有人曾经顺着知更鸟的入侵线路想要反追踪对方的位置,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来自美国的ip地址。 根本就是被耍了。 这样的人,这样能让诸多好手铩羽而归的黑客,为什么会突然联系公安? 他拿起桌面上绝对安全的内部电话,接通了风见裕也。 “回来吧风见。之后你带着人排查这间办公室所有终端在过去十分钟内的全部数据流动痕迹,彻底一点。”他声音平稳没什么波澜。 “是!降谷先生!” “还有你们。” 男人转过头去看还在电脑前忙碌的下属。 “我接下来要接收一个加密通讯,给我把他盯死了,我要知道信号另一端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男人双手交叉,目光垂向了桌面上寂静无声的通讯器。 * “这样就可以了吗?”外守有里坐在庞大的服务器机房内,四周被电线和机器堆满。 乍一看上去像是什么科幻电影的拍摄地,实际上只是外守有里一人的后花园。凭借着占据绝对优势的仪器和精妙的技术,她才能在诸多次与其他黑客的交锋中占据不败之地。 “嗯。这样就可以了。”苏格兰拍了拍有里的肩。 “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完成。” 短发女人听话地站起身,将苏格兰的手机连接上服务器网络,设置好加密措施与防护墙。 “他们……可以相信吗?” 有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慢吞吞问。 “大概吧。”苏格兰笑笑。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组织合作的话,日本公安确实不是最好的那个。但我们目前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有里不说话了。 她本就不够聪明,唯一的天赋只在键盘之上。在组织里她没有办法帮到景光更多,所以她学会了不去置喙景光做出的决定,不给自己的幼驯染拖后腿。 但苏格兰接着说道:“有里,我希望你能有一天平安离开这里。你本不该被卷进这一切。” “没什么该不该的。”外守有里摇摇头。 “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不会后悔。景光,偶尔你也可以相信我一下的。” 女人将手机塞进苏格兰手中。 “都准备好了,时间差不多,你和那位公安聊吧。我先出去了。” 苏格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 和降谷零合作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他不能说这个结果的促成里没有他的私心。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要和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友人产生一些联系。哪怕只是相隔两地的联系。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输入降谷零给他的通讯号码。同时打开了脖子上的便携式变声器。 “晚上好,公安先生。”他说。 ———————— 谢谢大家的支持,入v万字章奉上~ 加更规则是两千营养液/100雷加更。如果有加更的话(不是二合一加更那种),会在中午十二点更新我更新很快的!请不要养肥我呀! 评论区会随机掉落红包捏[狗头] 周五上夹子,当天会开一个抽奖,大家记得参与哇[害羞] 第24章 降谷零挂断电话之后,身边的技术人员告诉他通话只持续了三分钟。 “对方非常谨慎,在联络我们的同时给自己做了很多防护……三分钟的时间并不足够发掘出对方的躲藏地点。”技术人员干巴巴地解释道。 降谷零在知更鸟毫不犹豫挂掉电话时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他没有指责下属:“看来对方确实做了万全的准备。你们查到哪里了?” “无法确定通讯另一端是谁,只能大致确定他使用的是什么线路。比较好的消息是我们找到了知更鸟入侵的方式,漏洞很快就会被填上,不必担心信息泄露。” “抓紧时间。”降谷零起身离去。 从群马县边境回到东京之后,降谷零第一时间将口袋里的棉花团交给了鉴证科的工作人员。警方的数据库里存储的警察dna就在这时派上用场。 同时,降谷零还安排公安用不易察觉的方式去长野取来了诸伏夫妇的dna载体,一同进行检测。 一天以后,降谷零拿到了dna测试的结果。金发男人对着报告上的数字忍不住抿嘴。 诸伏夫妇与苏格兰的基因相似度为99.99%,基本能确定具有亲缘关系。 这个结果早就在降谷零的脑海里盘旋过许多次,检测报告的出现只是打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男人叹了一口气,将消息同步给了萩原研二。 萩原回讯给了他一个网址。 降谷零拿公安的加密电脑登录,发现那是一个匿名聊天室。不记录登录设备、不记录登录ip,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名字,完全是地下世界会使用的手段。 ——用户【0】进入聊天室—— 2:我把所有人拉进了这里 2 :方便,隐蔽 1:除了我们还有谁? 2:就我们四个呀~ 3 :啧 0 :数字好像不是按照进入顺序随机排列的? 2 :当然不是啦!这是我给你们邀请码时预设的名字,下一次进来就随机了=v= 3:有事说事 2:呜呜好绝情的语气! 3:? 0:是我找你们有事 降谷零打断上面两个人即将爆发的旁若无人的内战。 0:检测报告出来了 0:就是他 聊天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2 :怎么说呢 2:虽然已经有了预期 2:但真的确认之后,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呢 1:是啊 1 :所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0:我查过当年的案子 0:他小时候被人当街抓走,从这里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3 :为什么会被抓走 0 :不知道,甚至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是当时的证词里有人说前一天他因为胃痛去研究所借药。第二天研究所的保安就把人抓走了3:所以研究所有问题 0:对 1:无妄之灾啊…… 降谷零看着屏幕上同期的感慨,有些无语。 0 :没什么同情的必要吧 0:他是我们的敌人 第30章 2 :话是这么说啦,但你现在的态度和梦里差距好大哦,好不习惯0:…… “你知道我们其实验证过那些事情的真假吧?” 在这之前,萩原和降谷走过一次私底下的谈话。 那时,对于苏格兰有关的事情,他们做过简要的交流。其中就提到了警校时期发生的几件事,包括但不限于松田和降谷深夜打架(以至于当天晚上梦里俩人还在接着打);松田在射击场上修枪、他们几个拯救坠落的工人;便利店抢劫案;萩原的联谊以及货车司机昏迷失控等等。 “只有一次例外。”萩原说。 “梦里的所有事都能和现实一一对应。每一件事都在发生,只有那么一件事不同。” 他轻声道:“外守一。” 他们学校附近根本没有一家“外守洗衣店”,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与诸伏家灭门案有关的消息。 况且他们在得知这件事后去查长野县惨杀案,更是什么也没找到。毕竟根本就没有这件案子嘛。 这都是诸伏景光不在产生的连锁反应。 “所以你其实是认定了hiro……诸伏就是苏格兰的。”降谷零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说真的肯定也没到那个地步。”萩原挺起身子,目光直视对面的降谷零。 “但我认为这个猜测多半没有错。” 比起心情复杂的降谷零,萩原的想法就要单纯得多:如果有那么一个未来诸伏景光是站在他们身边的,那么或许现在的他和之前那个他也有一些共同之处。 “不是说我要把他策反过来——当然如果能成功肯定最好哈——而是我们可以借助我们记忆里那个小诸伏的性格特点、行事习惯去推测很多东西,对吧?” 萩原信誓旦旦跟降谷零分析:“不过在这之前更重要的事情是确定他有没有像我们一样拥有,嗯,平行世界的记忆?” 半长发男人晶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让他看起来愈发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 降谷零从回忆里抽出。 聊天室里另外三个人已经顺着这个话题延伸到了很远。 1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验证他到底有没有记忆不是很好做吧? 2:这个嘛 2:山人自有妙计~ 3:…… 3:说人话 2:qaq 2: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是没有做梦的啦,否则的话我和0酱估计都会被按在港口台阶上背后三枪被自杀吧0:…… 2:所以,如果想要印证的话,完全可以去找他身上到底有没有小诸伏的痕迹嘛! 2 :比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比如只有我们知道的东西话说到这里,降谷零摸了摸下巴。 萩原的话让他想起了梦里曾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在“他们”上高中的时候,“降谷零”央求“诸伏景光”教他弹吉他。 当时诸伏景光交给他的是一首长野民歌“故乡”。 在绝大多数教材都将新手的第一首歌设置为“小星星”的情况下,就能知道故乡并不是一首适合初学者的歌曲。唯一的理由就是这首歌是诸伏景光自己非常喜欢的曲子。 这首曲对他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事实上,如果降谷零仔细找找的话,立刻就发现他的记忆里其实塞满了和诸伏景光有关的一切。 多年来诸伏景光像个无孔不入的幽灵一样入侵降谷零的生活,几乎要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团糟。降谷零最开始还会无能狂怒,还会试图寻找景光存在的痕迹,到最后他已经学会了该怎么把这些无用的情绪一口气打包起来扔进脑海深处,不去细想又发生了什么。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他早就该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但现在,他竟然需要将之前的记忆全部翻找出来…… 降谷零皱起眉,本能地升起了一点抗拒。 聊天室里萩原已经说完了他的计划,伊达和松田都没有异议。于是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卡在喉头的抗拒咽了下去。 0:没问题 敲出这行字后,金发男人猛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过多,一件又一件袭来,他的神经崩得死紧,和同期们说句话竟然是他唯一的放松时刻。 然而这时刻也即将结束了。 没有人能说匿名聊天室的防护绝对安全到不会被任何人发觉,这只是没法见面时的权宜之计。而他们都知道,这时刻当尽快结束。 松田追着萩原的脚步和警视厅公安部合作,给他做编外技术支援;伊达航也和公安签下了保密协议,基本可以算作是零组的编外成员。阴差阳错下,所有人都走上了一条与梦里有所差别的路途。 ……或许也包括他自己。 降谷零揉了揉脸,退出聊天室后将电脑的所有浏览记录清空,才将电脑收起来。 时间已经来到夜晚,星星挂满夜空。降谷零向窗外看了一眼,决定今天晚上稍微熬个夜。 过去他可以放任自己将那些求而不得的美好过去忽略个彻底,现在却必须一件件重新拾起。 降谷零心中没什么情绪。在作出决定后他就不会放任自己沉溺于危险的情绪中。 “一晚上足够将信息全部整理出来吗?或者明天晚上也可以拿来整理……” * 被谈论的苏格兰正准备踏出家门。 “新的任务吗?” “是哦。和一位新认识的成员一起。”苏格兰笑了一下,调侃道。 “一只海鸥。” 有里眨眨眼。 她发现苏格兰很喜欢给别人起外号。 比如组织里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很喜欢在和人交流的时候叼雪茄,却又不点燃,美其名曰“照顾小孩”,苏格兰在把这个人介绍给有里的时候,说那个人是“鹈鹕”。 有里有一段时间非常好奇这外号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去问,苏格兰却神秘地笑笑,说难道这些外号听起来不形象吗? 当然形象。 有里现在看见那位代号成员,想到的已经不是他的代号,而是苏格兰背后蛐蛐他使用的一只鹈鹕形象了。 但为什么呢?她实在好奇。 苏格兰没告诉她,有里本打算自己找找答案。可时间过去很久,有里也没能得到一个结果。 她想,也许某种意义上,这只是景光的恶趣味吧。 “指的就是莱伊啦。” 苏格兰扯扯衣领,将风衣穿在身上。 外守有里闷闷笑了两声。 “我说真的,他真像是那种海鸥,自由,想飞哪飞哪,想叨谁叨谁,想在码头上抢谁的薯条就抢谁的薯条……”苏格兰轻笑一声,目光中流露出一点羡慕。 “这人,桀骜不驯着呢。” 在有里微笑的表情中,苏格兰转身推门而出。 布兰德和波本都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我可得一视同仁。 莱伊之前不是说,想要我和他做搭档吗? 好啊,没问题。我当然也想要……和你成为搭档。 ———————— 起外号只是小苏在逗有里玩。 —— 下一章零点左右更新,也就是六个小时之后捏[害羞] 第25章 苏格兰和莱伊在仓库会和。 任务很简单:有个不知死活的侦探发现了组织在某次事件中留下的首尾,并顺藤摸瓜找到了任务的负责人进行勒索。 他们需要确认侦探手中关于组织的消息泄露到了什么程度,而后清理痕迹、灭口。 情报全部都由苏格兰手底下的玛尔特提供,这是莱伊第二次听见玛尔特的名字,上一次还是明美口中。 他们选择的时机不太好。 春之初,空气还很寒冷。这个时候下了一场雨,只会给任务平添更多麻烦。 莱伊架着枪趴在远处的楼顶,狙击镜中是苏格兰站在仓库门口躲雨的身影,这让他不禁咂舌。 “羡慕?”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响,苏格兰问。 明明狙击镜里男人的表情毫无变化,莱伊却感受到对方语气中满含笑意。 “羡慕。”莱伊直言,“你来在雨里架着狙击枪你也羡慕。” “哈哈。”那边终于笑出声,“那还真是抱歉,人没来,你还得再等一会儿。”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横滨港口的废弃仓库。时间很晚,黑暗几乎凝为实质,连路灯都被毁坏的地方,只有头顶的月光能提供一点光亮。不过苏格兰倒是有准备手电筒,必要的时候可以给莱伊一点技术支持。 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烟,在夜色中火焰的红若隐若现。他靠在仓库门口的木箱子旁,躲开仓库漏雨的棚顶在地面淤积的一小滩雨水,尽量找了个干爽的地方站着。 在确定侦探的行踪之后,苏格兰指挥被威胁的代号成员联系那位侦探,选择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进行交易。为了取信于对方,让侦探将证据带过来,苏格兰甚至没在交易地点周边安置任何底层成员。 第31章 整片空旷的废弃仓库附近只有他和莱伊两个人。 而他们谁也没预料到会下雨。 “天气预报这种时候还真是不可靠。”苏格兰把玩着手机,点进预告栏,发现在雨落下来之后,这“实时天气预报”终于舍得将晴天改成雨天了。 “从来就没可靠过。”莱伊接话,“不预不报才是正确解读。” “哈哈哈,是啊,他的不可靠程度甚至会让我怀疑这东西的更新不会是靠抽选吧。”苏格兰吐槽,“我上次抽了好多次都没抽到演唱会门票。” “我以为你能直接私下拿到票?就是说,不必那么像个好孩子。”莱伊很惊奇。 苏格兰坦然相告:“你不懂,这是演唱会体验的一部分。” 我是不懂。莱伊心想。 这个无论什么都要靠抽选来决定的社会真是太可怕了。并不觉得这样有错的日本人也真是太可怕了! “哎。雨什么时候停啊。”苏格兰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连莱伊也开始期待这场雨快一点结束了。 最起码别这么冷。 虽然是小雨,但一直在湿漉漉的地上趴着也很容易感冒。 而且。 莱伊抽了抽鼻子。 随着雨水浇灌进大海,空气中那股若有似乎的海水腥味也开始蔓延开来。再加上这里是废弃仓库,空气中还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实在有些太刺激嗅觉。 “时间还没到吗。”莱伊问。 苏格兰抬手看表。 “不,其实已经超时了。”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待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恐怕哪里出了问题。 莱伊的神经一瞬间紧绷。 也是在这时,随着精神的警醒他才突然意识到,似乎刚刚在和苏格兰交流的过程中,他有些太放松了。 像是朋友一样互相调侃,吐槽天气,乃至于说点冷笑话,他们几乎是一步跨越了互相试探的过程,走进了什么都能交流的、某种类似于“知心好友”的状态。 这很不对劲。 是苏格兰太了解他了吗? 莱伊陷入沉默,苏格兰却像是什么也没注意到一样说道:“再等五分钟。雨势虽然不大,但今晚稍微有点起雾,迟到了也是有可能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可能性并不高。 莱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机。 他有一点焦躁。 背井离乡来到黑衣组织的大本营卧底,本就是风险极大的行为。他的fbi同事绝大多数都是美国人,在亚洲实在过于显眼,以至于他的联络人并不能时常与他见面。 在这种情况下,莱伊能得到的来自fbi的支援少之又少。 他很想知道那份被侦探发现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要是能拿到的话,将来在法庭上就会多一点将主使者送进去的依据。 况且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将人骗出来、拿到东西再灭口,更能说明这证据很重要,重要到需要确认证据已经全部销毁组织才能安心。 如果侦探没来…… 莱伊手指来回搭在扳机上又挪开,默数着时间。 四分钟过去了。 苏格兰已经开始对着手表倒数,莱伊从躲藏的地方坐起来,他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苏格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对劲。准备撤离!” 莱伊在苏格兰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将保险打开,把狙击目镜卸了下来。紧接着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枪/支拆成零件塞进吉他包里,从高处跳了下去。 就在他鞋底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莱伊清晰听见了耳麦里传来的一句低骂,随之而来的是苏格兰奔跑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耳机和不远处同时传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耳机摘下,又避开紧随其后爆发的刺眼强光。 白光瞬间充斥整个视野,噪音让耳朵里嗡嗡作响,浓密的烟雾瞬间蔓延开来。 * 苏格兰在让莱伊撤离的一瞬间就扑向了最近的掩体,炸弹爆炸的余波依旧差点炸伤了他。男人从口袋里抽出配枪,凭借记忆和直觉指向可能有人入侵的方向。 烟雾中传来几声沉闷的射击声,子弹打在苏格兰藏身的木箱上,发出不起眼的噗噗声。 幸好我耳朵本来就不好。苏格兰苦中作乐地想。 绝对不会因为近距离接触爆炸而瞬间陷入寂静的世界,因为本来我的世界就没什么动静。 现在顶多是更安静了而已。 常年生活在无声世界给苏格兰带来的优势是巨大的。 若是一个正常人突然被爆炸遮去听觉,恐怕很难第一时间想办法反击。但苏格兰却能迅速拉开枪栓、判断出敌方的人数和位置。 对方不止一个人,并且训练有素。 苏格兰没有贸然开枪,而是等待烟雾稍微散去的时刻。 莱伊就在这时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 他手中的手枪击中了另一个方向的黑影,苏格兰看到那个影子应声而倒。莱伊的枪法相当精准,干净利落。 “三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三个。”莱伊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麦里,苏格兰会意地向九点钟方向举起枪。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将烟雾撕裂出一片孔洞。他不追求命中,但要将对方压制住。而莱伊则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几声沉闷的声音响起,三点钟方向的枪声戛然而止。 苏格兰趁着这个时候快速更换弹夹。 他躲藏的地方是个死角,灰尘很多,不可避免地粘在他的身上、脸上,让他显得有点狼狈。 烟雾在雨水的浇灌下消散得很快,苏格兰终于能透过隐隐约约的烟气看见九点钟方向的人影。 “莱伊。”他重新将耳机戴上,说:“帮我吸引一下火力。” “好。” 三。 二。 一! 莱伊猛地对准角落里堆叠的空木箱连续开枪! 子弹击穿木箱发出巨大的声响,苏格兰抓住这个机会,瞬间倾身探出掩体。连续三声枪响,黄铜子弹落地的声音清脆,最后剩下的敌人也被迅速歼灭! “清除。”苏格兰敲敲耳麦,从掩体后站起身。 仓库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浓重的硝烟味在仓库中飘荡。 苏格兰走到仓库中央查看尸体,莱伊从高处跳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明显不属于组织配备型号的冲/锋/枪。 见苏格兰看他,莱伊耸了耸肩:“挺好用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死人的身躯翻过来。 “看来是职业杀手或者黑//帮成员。” 莱伊:“那侦探出卖我们?” “也许。”苏格兰说。 “又或者是有人想干掉我上位呢?” 莱伊将眉毛挑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组织内部的矛盾(或许)明晃晃展示在他眼前。莱伊有些新奇的同时又觉得情理之中。 不过,莱伊还有另外的想法。 这个侦探,真的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么? 还是说这本就是苏格兰为了试探他搞出来的一次测试呢? 长发狙击手看着苏格兰冷漠的表情,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刚袭击中苏格兰要求他掩护的命令。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用什么方式掩护他? 能跟上他思路的人太少。而苏格兰的反应未免太快了。 “希望只是黑吃黑。”苏格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很喜欢忙活半天结果是白忙一场的感觉。” “我也是。”莱伊笑了。 “你确定玛尔特没有问题?” “我确定。”苏格兰笃定道:“谁出问题玛尔特都不会出问题。” 嚯,好相信啊。 也不知道琴酒对伏特加是不是也是这种等级的信任。 “那看来我们接下来要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嗯。先去之前查到的侦探的家里看看。至于其他人……” 最好自求多福。 苏格兰迈步走出仓库。 “这里不安全了,尽快撤离吧。” 两个人顶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离开仓库。 苏格兰离开仓库就拿出手机给玛尔特发短信,一点也不介意莱伊就在身边。不过比起短信,莱伊更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啊。苏格兰。” ———————— 莱伊:你很了解我 小苏:大约是宛宛类卿吧 莱伊:? ——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转移到晚上11点[眼镜] 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垂耳兔头] 第26章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啊,苏格兰。” 莱伊满脸兴味地摆弄着手里的冲/锋/枪,身后背着的吉他包上有雨水滴滴答答落下,涟漪溅落在两人前行的脚印中。 “知道吗?莱伊。在某些方面,你和琴酒真的挺像的。” 第32章 苏格兰目光示意他把枪收起来,莱伊从善如流。 “有人是这么说过。”莱伊并不介意自己被人说和琴酒很像。 “但那些人关注到的地方多数都是长头发和左撇子……你不会也这么说吧?” “当然不。”苏格兰笑笑。 “我说的是别的地方,你们确实有相似之处。” “所以才猜得到我会怎么做?我以为琴酒不是那种……”莱伊意外。 “不是什么?” “不是会给别人帮忙的家伙。” “那就想太多了。”苏格兰很认真地说:“琴酒其实挺好说话的。” 是吗? 我怎么记得你们一见面他就拿枪指着你呢? 莱伊眉毛一挑,怀疑的神色毫不遮掩挂在脸上。 “我说真的。连基安蒂都敢跟琴酒大呼小叫,你就知道琴酒性格多好了。” 苏格兰说起这件事时就像是在说一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的小事。 “琴酒对自己人很不错。前提是要能让他相信你不是组织里的‘老鼠’。” 若是其他人,或许立刻就要开始对苏格兰表忠心。莱伊却摸着下巴,思绪飘到了奇妙的地方。 “……所以他是猫头鹰?” “嗯?” “琴酒,因为抓老鼠,所以是猫头鹰。那我呢?”莱伊好奇了。 苏格兰转头望过去。 长发男人脸上没有一点岔开话题的不自在,满脸都是“快告诉我!”的认真。 苏格兰有点想笑。 于是他说:“你是海鸥。” 是大海,是自由,是季节的变迁,是孤独的漂泊旅途。 是我曾经触摸到一点边缘,却又阴差阳错在最危险的境地下才获知真相、却不能交付生命的、曾经的搭档。 * 他们连夜赶去了侦探的家。 凭借着敏锐嗅觉发现了组织痕迹的侦探姓谷川,住在一栋极其平凡的公寓楼中。 是的,不是郊区宅院也不是一户建,更不是那种华丽的别墅亦或者连电梯都没有的老小区,而是一栋随处可见的、房龄十几年,从物业到公寓建设都平平无奇,最敏锐的警察上班路过都不会多看两眼的地方。 苏格兰带着莱伊走进楼栋里的时候,就听见男人说:“这里真适合安置一间安全屋。” 莱伊也发现了公寓楼地理位置的优越。 “确实合适。所以谷川侦探才把家安置在这里。” 苏格兰伸手指了指公寓楼附近四通八达的道路。 “除了被人堵在楼里不好逃生之外,环境相当理想。公寓内部也没有多少老人,大家都行色匆匆,没谁有心情关注隔壁在干什么。” 说到这里,苏格兰见莱伊脸色不变,也不再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道:“所以组织在这里其实也有安全屋。” 莱伊猜到了。 “这么好的地方,没有才奇怪。” “正是因为附近有组织的安全屋,我们才能第一时间确定谷川的位置,并安排人过来监视。” 电梯停在11层。 1103的门口贴着谷川的姓氏牌子,门口还摆着一张略显脏污的地垫。 没有植物,看起来是典型的旅居/短租用户模样。 苏格兰伸手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男人便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铁丝,弯折两下开头,面不改色捅了进去。 莱伊很上道地给他望风。 没一会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苏格兰拉开门,合页吱吱呀呀的动静令人牙酸。 “失礼了。”苏格兰走进去,打开了门口的灯。 公寓的格局是1dk ,走进来入目便是玄关,再向前则是客厅。但现在无论客厅还是玄关都散落着很多东西。 纸张、衣物、签字笔,乃至于不知道是什么玻璃造物的碎片。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入室抢劫。 “我们来晚一步?” 莱伊跟着苏格兰的脚步进门,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卫生间的布置。牙刷牙筒都还在原位,毛巾、洗发水更是一个不缺,看来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拿走。 苏格兰一路走进卧室。 比起客厅,卧室的面积要大一些。靠着窗户的桌子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根数据线歪七扭八躺在上面。 “电脑被带走了。” 能留下这种凌乱的痕迹,应该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居然带走电脑……”苏格兰抱臂,颇有些无语。 “他没把资料转移出去?直接存电脑里了?” “也有可能是被绑架了。而绑架人有些谨慎。”莱伊的目光停留在电脑桌旁的旋转椅上。扶手旁边印着一个灰色的脚印。 有谁闯了进来,然后…… 或许是威胁未果,又或者是想做什么,总之抬腿踹了一脚椅子。 “那可真是谨慎过分了。”苏格兰看着那个鞋印,无语。 男人托着下巴,没再说话。 事实上,他在思考为什么谷川跑路了他却没收到消息。 别管到底是主动跑路还是被动跑路,总之人已经跑路了。若是这件事发生在赴约之前,为什么留在这里的组织成员没传出消息来? “走吧。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估计是谷川的一处临时住所,里面的家具都是市场上极其常见且便宜的东西,估计是出租屋屋主准备的。 属于谷川的物件已经连人一起被带走了。他们找不到什么的。 顺着谷川去查很麻烦,不如先看看为什么住在这里的组织成员没有过来报信。 原本他们是这么安排的:引诱谷川出门交易证据的同时,由另外的人潜入谷川家寻找备份,双管齐下确定东西没被储存在什么别的地方。而现在,谷川家乱成一团,监视者也没了动静,这简直…… 他们退出谷川家,把房门关上伪装成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刚走到电梯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 苏格兰脸色一变,迅速按开电梯门并进去随手选择了一个楼层,又在电梯门关上前走了出来。 无论警察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都不能被发现11楼有人。 等到亲眼看见电梯停在一楼,他才拉着莱伊走进楼梯间,直到听见电梯开始向下的声音才走出来。 两个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小心翼翼控制着脚步声没让警察发现,直到快要走到五楼的时候,在楼梯门口听见了警察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以前,死因是枪击……” “时间这么近,有目击证人在?” “目前还不清楚。报案人是死者夜班回家的邻居,据说是到家的时候就闻到血腥味,隔壁房门还敞开着,就探头看了一眼。” “去调监控。” “这间公寓楼内没有监控,唯一的一个在楼门口附近,不过……我这就去。” “啧。”苏格兰咂舌,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下楼。 幸好警察没有浪费警力将封锁拦在公寓楼门前,他们得以不引人注意地离开。 “那就是组织的眼线。” “嗯。”苏格兰有些烦躁。 “被杀了。真麻烦。” 莱伊却道:“你看起来并不着急。” “因为我猜到是谁了。”苏格兰冷笑一声。 “东京地区,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搞事,大大咧咧毫不遮掩行迹,还盯着组织想要把组织也拖下水。这么蠢的组织也就只有泥惨会一个。” 绝对不是什么黑衣组织内部的问题。 东京的黑//帮当然不止有泥惨会和黑衣组织,包括河野会、山口组在内,大大小小排得上名号的当然有许多,只不过绝大多数都在这几年陆陆续续被警察端掉了。 如今还活得算是不错的,只有寥寥几家。 而这之中,唯独泥惨会上上下下都蠢得要命。 这难道就是蠢人反而运气好么? 昏招频出、不管不顾的黑//帮,也不能怪组织总喜欢往泥惨会头上扣黑锅。因为他们真的会接! “泥惨会宣布对此负责”一直是组织里流传许久的笑话。 这么久以来,泥惨会都没和组织正面开战过。一是因为组织行踪隐秘,一般人找不到他们出现的影子。黑衣组织在地下世界很多时候是个止小儿夜啼的恐怖故事;二也是组织信奉隐蔽原则,无论什么都没有组织的存续重要。 不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才能让组织一直活着,直到boss得到他想要的。 而现在,泥惨会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组织的消息,先一步找到谷川并将人带走…… 哈。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笑话。 组织都被人挑衅到脸上来了! “走吧,先回去再说。” 苏格兰不再刻意去维持微笑的假面时,看起来相当能唬人。 “这件事是从谁那里泄露的,来人到底是从什么渠道确定了谷川的位置,还需要排查。” “现在排查?你既然有了怀疑方向,不如直接去目的地。”莱伊终于显露出一点兴致。 第33章 “去得晚了东西就被人家拿走了吧。” 反正就算怀疑错了也没有关系。 虽然对于苏格兰口中的“排查”很感兴趣,脑海中的雷达也告诉他这大概率似乎会指向一个有意思的结果,但莱伊认为此行最重要的事还是装着组织犯案证据的u盘,或者电脑。 苏格兰偏头看他。 莱伊注意到苏格兰的眼睛。原本的颜色似乎是灰蓝,但偏低的色调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暗沉,如今看起来竟然更像是灰色,一点蓝的地方都没有了。 然后,就在此时,那双眼睛中的严厉和肃杀褪去,慢慢溢出了一点笑意。 “莱伊。”苏格兰说,“我以为你会更想知道一点组织的内部事宜。” 长发男人后知后觉这恐怕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但我通过了。 他想。 所以他冠冕堂皇地说:“任务最重要。” ———————— 感谢大家包容我这几天混乱的更新时间,今日双更。 这个月尝试一下日六,加更下个月再还 第27章 任务确实重要。 苏格兰和莱伊连休息都没有就直奔组织的据点,苏格兰像他展示了自己在组织究竟拥有怎样的权力和影响力。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另一边的人便准备好了一切:据点内部的武器库尽数开放,即使是来自枪战每一天的自由之邦,莱伊也得承认他看得眼花缭乱、目不转睛。 无论是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在这间不起眼的小据点都能看见。他甚至能分辨出这其中还有美国特种部队最近几年才投入使用的新式装备! 真不知道该说是组织神通广大还是美国像个透风的筛子。 莱伊的目光停留在awm上几秒,然后缓缓移开。 “喜欢?”苏格兰问。 莱伊诚恳道:“当然。我是个狙击手。” 怎么可能有狙击手不喜欢awm ? “如果是你的话,向组织申请大概率没问题。”苏格兰没说到底让不让他用,只是充满暗示地示意他自己去争取。 莱伊听见就笑了。 看来苏格兰也很喜欢这把枪。 狙击手都一个样。把自己的枪视作自己的另一半、视作另一个自己。看来这把枪也是苏格兰的“宝贝”,他不肯割爱呢。 最后两个人拿了两把冲锋枪,带了手雷,又给手枪补充好弹夹。 “没必要带很多。”苏格兰道,“都去闯泥惨会据点可不会只有我们俩。” 苏格兰手底下有很多人。 莱伊根本没有这种概念。毕竟组织里绝大多数代号成员都是独狼,出任务也都孤身一人,几乎不找人帮忙,从来没这么……浩浩荡荡像黑/帮老大过。 “不是说隐蔽?” “只要警察不知道,就是隐蔽。”苏格兰义正言辞。 “我们会在天亮前打理好一切,保证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别担心,我手底下的清道夫是专业的。” ……真是很强词夺理、偷换概念的定义。 但莱伊赞同这句话。 苏格兰还给他举例:“琴酒其实比我更张扬。他大手笔起来的时候甚至会动用直升机出任务。只要扫尾扫得好,组织照样不会说什么。” “哇哦。” 莱伊有点蠢蠢欲动。 不过目前而言,他们的任务里没有太多蠢蠢欲动的余地。 * 苏格兰带人突袭了泥惨会的集会地。 比起组织遍布各地的基地、据点、安全屋,泥惨会名下的房产就有那么点寒碜的意味:他们占据的地盘大多是废弃大楼一类的地方。 神秘的玛尔特和苏格兰语音连线,似乎担任着信息处理的工作。莱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苏格兰不见外地塞给他一只耳机,于是莱伊终于知道了玛尔特的性别。 名为“麦芽威士忌”的代号成员,居然是位女性。 他当然不是在因为代号成员是女性惊讶,而是因为这个代号似乎打破了组织的一些潜规则。 一般说来,男性使用的都是高度酒,例如琴酒、苏格兰、皮斯科、卡尔瓦多斯等,而女性则全部都是低度酒。 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时候,根据代号起码能知道该称呼以为代号成员为“先生”还是“女士”。 “玛尔特的代号是特殊的。”苏格兰漫不经心解释道:“她不需要和太多人接触,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就好了。所以代号当然是随我的代号来取。” 莱伊:“嚯。” 这说法听起来可真容易让人误会。 不过耳机中传来的女声轻而易举中断了莱伊的思绪,他们在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中得到了关于泥惨会的某个聚会地点。 人群像是流沙一般从街道各处涌出,穿着黑衣服的底层成员看起来就像是兢兢业业干活的工蚁,举着手枪冲进了废弃工厂,在一片让人耳膜震动的枪/声中迅速压制现场。 莱伊:“看起来像是什么黑//帮教父。” “我可以是。”苏格兰说。 莱伊被他逗笑了。 说实话,要防备苏格兰确实是有点太难了。到现在,赤井秀一终于愿意承认这一点。 比起他在组织里见到的那些牛鬼蛇神——喜欢鲜血、喜欢虐杀的基安蒂;多疑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警惕起来的琴酒;以及吸大/麻的、私生活混乱的、有各种各样特殊怪癖的,莱伊合作过一次就挂上了痛苦面具——苏格兰正常得让人感动。 虽然用正常来形容一位杀人如麻的组织成员听起来可太疯狂了。 泥惨会成员的哀嚎还在耳畔回响,血腥味连站在远处都闻得到,但莱伊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这大概是因为……因为苏格兰的内核是稳定的。 比起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的过一天算一天的颓靡气质,苏格兰像是会每天回家给花浇水的人。过于平静也过于安定,莱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在他身边放松下来的心情—— 几乎。 他们太合拍了,想法也总是对得上,有时候玩笑话自然而言说出口,莱伊都会惊讶一下,但苏格兰半点不让玩笑落地,甚至还接得上。 太平易近人的代号成员让莱伊感到毛骨悚然。 真的毛骨悚然。 以他潜入搜查官的身份来说,现在想办法离开才是正确的。可莱伊只是想了一下,天性里的冒险因子就占了上风。 仅仅因为苏格兰看起来对他熟稔就心生警惕准备远离?那是不可能的。莱伊看到的反而是更进一步的台阶在向他招手。 苏格兰对他有问必答,他不知道是不是明美的功劳。如果是的话。莱伊心想。那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给明美挑礼物。 ……………… …… 苏格兰踩着血水踏入废弃工厂。 躺在地上呻/吟的家伙发出的动静让场面看起来像是在拍三/级片。而苏格兰目不斜视,走到人群的最里面。 莱伊看见一个胖子被死死压在桌子上,按住脖子和手脚,一动不能动,就像绑了个严严实实的烤鸭。 “晚上好黑木先生,这么好的月光,也许我们可以来聊聊天。” 他拉开椅子坐在男人面前。 “嗬……” “嗯嗯,看你的表情也没在说什么好话,那还是先别说了,我来说吧。”苏格兰伸手拍了拍胖子的脸颊。 “你们晚上带走的那个侦探谷川,他人在哪里?” 胖子突然朝着苏格兰啐了一口。 一把扇子突兀在苏格兰面前展开,将痰液尽数遮挡。做完这一切的黑衣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后退一步隐入黑暗,而苏格兰面无表情盯着胖子的脸,叹了口气。 “揍他。” 惨叫声在工厂内响起。 一群黑衣人围着揍一个胖子,这场面让莱伊觉得很荒谬。简直像是在打糖糕。 拳头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伴着凄厉的惨嚎在废弃工厂中回荡。苏格兰手下有一批专业的刑讯人员,能让人疼的同时又不至于过快死去。 胖子很快便松口说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谷川被带到了泥惨会名下的某个工地去。 “早松口不就好了?”苏格兰语气惋惜,整理了一下袖口,带着人转身离去。 莱伊:“我记得他提起的工地是政府最近公示的招标工程。” 苏格兰点头:“泥惨会名下有个房地产公司,专门给无家可归的小混混提供容身之处的。小混混嘛,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反倒把房地产公司干得挺好。” “……” 神奇。 工地在城南,那里是政府重新规划的一片居民区,除了公寓楼和一户建,还要修建学校、医院、商场……不止一家房地产公司竞标开发,处处热火朝天。 不过夜间这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唯有风吹过的声音,混合着偶尔一两声虫鸣。 苏格兰带人走进来时,一眼就注意到泥惨会承包的大楼。 第34章 钢铁支架耸立在外,大楼恐怕是刚刚完成外层浇筑,还没有进行任何内部修饰,看起来仍旧是不太齐整的模样。 “就是那里。”苏格兰指了一下大楼。 苏格兰带来的人与泥惨会把守在这里的成员相撞,混战即将爆发。而他穿着浅色风衣、仿佛一阵风经过混战中的人群直奔楼上亮起灯光的房间。 守在房间里的是泥惨会有名的干部,偶尔会以企业家身份出现在电视上。很多人都了解其背后的黑色背景,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他们的威胁性远没有得到足够的警惕。 干部和苏格兰打了个照面就被卸掉四肢按住,而房间内除了他竟没有别人。 苏格兰摆摆手。 “莱伊,你带着一部分人进去把谷川找到,还有他的电脑。” 六七个黑衣人自动自发站出来,汇聚到莱伊身后。 “你呢?” “我和这位负责人谈谈。”苏格兰微笑,目光凝视在泥惨会干部身上。 “得让他们知道,招惹组织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无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让泥惨会知道的,他们不见利起意就没这么多事。 “没问题。”莱伊耸耸肩。 “需要谷川活着吗?” “当然。他要是死了,我们从哪里问他得到这些证据的渠道?……哦,如果你能审讯出来的话,杀了也行。”苏格兰说。 “没问题。” 长头发男人离开房间。 他将身后人全都分散出去,让他们优先寻找适合关押人质的地方。而莱伊孤身一人,直奔地下室。 谷川不在这里干部身边,谷川的电脑也不在。莱伊听着背后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鼻尖萦绕着细微的血腥味,加快脚步向下。 * 苏格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擦拭匕首。 多好的机会。他想。 如果曾经莱伊对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话,这将是个多么好的获取组织消息的机会啊。 莱伊会把握住吗? 苏格兰垂下眼睛。 ———————— [狗头] 第28章 苏格兰坐在泥惨会干部身前。 “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蠢人都有这样一个特点,那就是毫无来由的胆子大。”他低下头,看着泥惨会干部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慌与恨意,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你们本不该对组织的东西出手……不,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 毕竟泥惨会的干部里很多蠢人,但首领还是有脑子的。 “背着首领出来干活?觉得这样有利可图?还是以为自己能抓住组织什么把柄?”苏格兰偏头,状似不解地问道。 干部没说话,只用目光扫过苏格兰身后沉默不语的底层成员。 苏格兰挥挥手,黑衣人便成群结队离开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们,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干部嘶哑的声音响起。 苏格兰眯起眼睛。 组织内部派系倾轧严重这件事,稍微有点能力的代号成员都清楚。 琴酒和朗姆合不来,跟贝尔摩德分手后也没那么多话说;朗姆防备所有可能与他争权的代号成员;贝尔摩德看似万事不理,实际对自己手中的权利握得死紧,叼住猎物就不会松口。 而苏格兰在八年前异军突起,和谁的关系都说不上好。 但哪怕内部再矛盾重重,大家维护组织的行为都不打半点折扣。所以哪怕内部争斗几乎摆在明面上,也没有任何外人能知晓。 泥惨会怎么会听到风声? “是谁告诉了你这件事?”他很好奇。 到底是谁会将事情捅到外人那边去,犯了组织的忌讳? “没谁告诉我。”干部吐出一口血,看着惨兮兮的模样,却裂开嘴笑起来。 “你觉得我是蠢货?哈哈哈哈,可如果不这么做,那个组织的人怎么会来?你怎么会来?” 苏格兰站起身。 他走到泥惨会干部身边蹲下。 “你叫了条子?……不,你不会。如果你这么做了,先一步进局子的人绝不是我。” “我当然不会叫来条子——我要见的人是你,或者任何一个有能力的家伙。” 干部的眼睛里亮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三天前,一个点子很正的金发妞儿来到我名下的夜店找乐子,说起她最近有点麻烦,想找侦探帮忙解决点问题。哈哈,谁会到夜店里打听侦探?笑死人了!” 金发妞儿? 苏格兰想起整件事的起因:谷川发现了组织在某个案子里没清理干净的首尾,顺藤摸瓜找上了当事人进行勒索。 被勒索的代号成员本想杀人,但谷川是用邮件和他联络的,想要找到非得借助黑客不可。伏特加被琴酒拎走支援,这件事最后才交到了玛尔特手上。是他闲来无事,想着做个简单任务方便他和莱伊混熟一点,才接了下来。 毕竟只是确认交易然后灭口而已,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连琴酒闲下来的时候都会做点交易任务放松心情呢。 谁能想到竟然会出现意外。 被勒索的代号成员就是金发,看来她在向玛尔特求助之前,还试着挣扎过。 “即使如此,你也不该发现她与组织有关。” “我是不知道。”干部笑出声,“但没关系,人总有不小心的时候。” 整个地下世界,只有黑衣组织对自己的名字讳莫如深,也只有黑衣组织会用酒名称呼名下的成员。 “她打电话的地方有泥惨会的监控……我听见她对电话另一头那个人叫的名字。” “玛尔特。” malt。 麦芽威士忌。 这是个典型的酒名,只要是喝过酒的人就不可能毫无印象。那一瞬间,干部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大鱼。 “所以你意识到和组织有关,于是先一步找到谷川,带走了人。”苏格兰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不呢?只要是在泥惨会范围内住着的人,无论是租房子还是买房子,我们会把每个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想找一个侦探简直易如反掌!” 就是没想到黑衣组织动作这么快,他们还没来得及破解电脑里的东西,就被人打上了门。 不过他本来也是为了引出黑衣组织里的大鱼才会截胡谷川,倒也不算失败。 “有意思。”苏格兰抓起干部的头发,逼迫男人不得不仰起头。 “你似乎对我们很好奇。用这种方式见我,也不担心自己死掉……看来你是个赌徒。” “我喜欢赌徒。” 苏格兰勾起唇角。 “来吧,让我听听看你想要什么。” * 莱伊拎着电脑从房间里走出来。 谷川意外地很好找,甚至泥惨会的人已经在全力破解谷川的电脑防护,如果他们来得再晚点,证据可能就会被泥惨会的人拿到手。但现在?莱伊进门时干活的人就吓了一跳,刚打开的文件夹还没来得及关上,省了他不少力气。 抬手把人打晕,莱伊拎过凳子坐在电脑前。 文件都打开了,不看白不看。就算苏格兰发现东西已经被打开,那也完全不是他的问题。 莱伊移动鼠标点开文件。 隐藏文件夹里放在最前列的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不长,大约只有十几秒。一个红棕色头发的女人身影在监控边缘一闪而过。没过几秒,一个穿着高跟鞋、拎着手提包,走路摇曳生姿的长发女性出现在监控中,又很快消失。 莱伊没见过后面的金发女人,但前面的红棕色影子他倒是很熟悉。 那是基安蒂。 监控视频的背景是某个地下停车场,想必是任务结束后撤离时影像。 莱伊从头开始看,这次将视频放成0.5倍速。基安蒂走路依然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他来回后退拉了一下进度条,没在这个众所周知的疯女人身上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或许他该找一找那天的新闻来看看组织到底干了什么? 接着是金发女人。 日本的金发人士很少,哪怕是在外国人出没更多的地方,金发人士占比也并不多。莱伊看着女人向前追赶基安蒂的动作,在进度条走到某个位置时猛地按下了暂停。 然后放大。 “原来如此。”莱伊笑了。 金发女人的手提包突出了一块。 手提包很小,应该是某个大牌子,看起来像是高级的牛皮制品。随着女人的移动,监控摄像在某个瞬间拍到了手提包的正面。 那里有个很像手枪形状的突起。 “怪不得说是证据。”这也太无可辩驳了。 退出监控,剩下的文件里有文字也有新闻网站截图,倒是省下了莱伊去网络上搜寻的工夫。 x月xx日,米花商场一楼发生一起小范围火灾。虽然在火焰燃起之后没过多久就被迅速发现扑灭,依然有人死在这场火灾之中。 第35章 熟悉的组织风格。 枪杀当然方便,但唯有烈火能消弭一切痕迹。 看来米花商场的火灾就是为了掩盖基安蒂对某个人的灭口行动……说不定这个女人就是负责辅助基安蒂行动的,检查死者是否毙命,同时布置火场。 如果是后勤人员的话,因疏忽没能注意到手枪在手提包里留下印痕倒也合理。 * 等苏格兰和泥惨会干部交流结束,一路找到莱伊所在的房间时,莱伊已经开始了审讯。 谷川看起来模样凄惨,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人在家中坐,灾从天上来。 “我完全没想过啊……!我工作付出了劳动,而你们花钱消灾,一分钱一分货,这不是很正常吗!大家都是这么干的,那些情报贩子,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啊!” 谷川叫嚣着,“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有本事拿钱来!” “除了你电脑里那份,还有别的备份吗?”莱伊问。 谷川突然不喊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莱伊,目光最终停留在他黑色的风衣上。 “哦,你们是黑色的那个组织。” 他看着莱伊,又看着走进门的苏格兰。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觉得我会自己留一个备份,然后拿来威胁你们是吧?想太多了,我只要钱而已,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苏格兰不信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谷川跳脚。 “这是意外!我本来打算出门赴约的,谁知道泥惨会的人就在门外啊!” 苏格兰瞥了侦探一眼,将自己的手机连到了谷川的电脑上。 他说的话是不准的,要亲自验证过才行。 电话另一头的玛尔特透过手机做中转媒介,远程侵入了谷川的电脑。 “没什么问题。”她说。 “没有多余的文件发送出去,倒是有查看过和复制的痕迹……” “复制?” “外来存储媒介接入,复制了一次,时间就在不久之前。”玛尔特没什么波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苏格兰偏头看了一眼谷川和莱伊。 谷川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然后瞬间变得气愤,紧接着脸色瞬间惨白下去。 而莱伊…… 莱伊一句话没说。 “我不知道啊!”谷川急急忙忙解释,“他们把我抓过来的时候绝对还没解开我电脑的密码——” 他说着,同时看见苏格兰在电脑附近找到了一枚u盘。 “莱伊?” “我找到电脑时就插在上面,就把他拔下来放旁边了。”男人随意道。 “是吗。” 苏格兰检查了u盘。 让玛尔特确认该有的东西都在里面,谷川也没有用邮件将证据发给其他人,苏格兰这才慢慢勾起了唇。 “很好。” 他说,“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为了你,我什至出动了好几十人突袭泥惨会的据点……不过今晚的收获足够抵消我的损失,就不多追究了。” 苏格兰轻轻扣上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留存的所有证据都被远程销毁了个一干二净,绝不会有第二份存在。现在,只要清理掉这个目击证人,一切就结束了。 他在谷川惊恐的目光中举起枪。 “再见。” 扳机扣响,鲜血迸溅。 ———————— 下一章晚上六点[眼镜] 第29章 苏格兰动作太快,莱伊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躲开。 他只往旁边走了一步,仍有鲜血浸湿衣摆。 “啧。” 谷川死亡时仍旧维持着惊慌失措的表情,狰狞的面容完全定格。额头眉心处一个黑黝黝的孔洞向外满溢着鲜血与白花花的脑浆,软倒的身躯栽进水泥地里,渐渐铺满一大片。 “抱歉。”苏格兰收起枪,好脾气地道歉。 “我会记得赔你一件衣服的。” 莱伊身上的风衣被血浸染的部分,清洗已经没什么用了,不如直接销毁。 长发男人沉默了一下,直接将衣服脱下来,扔在谷川的尸体上。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苏格兰似乎没想到莱伊会这么干脆利落就答应下来,完全不担心他在其中做手脚。男人怔愣一瞬,随即微笑着眨了眨眼。 他好像有点高兴。莱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苏格兰的动作中品到了这一点。 在这之后,男人将把守在外的人叫进来,黑衣人进房间后便相当有眼色地去抬谷川的尸体,和尸体上的黑风衣一起扔出大楼,随便找了个工地里的深坑扔了下去。 泥惨会的干部和他达成了合作,只要那个人不想给自己惹来一身骚,就会老老实实负责将谷川的尸体处理好。 事实上,正如他想的那样。在他们离开工地之后,苏格兰听见了挖掘机启动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苏格兰对莱伊解释了任务的来龙去脉。 “……西打酒*1平时在米花町经营一家服装店,多数情况下,负责的是组织后勤。” 苏格兰说:“后勤部门目前的领袖是朗姆,绝大多数都是他手底下的人。毁尸灭迹、清理现场、为执行任务的代号成员打掩护……他们的工作差不多就这些。” “也因为经营的是服装店,所以很容易就被人记住脸。自己再不小心一点,被抓住把柄勒索真是毫不意外。” 谷川很聪明,可惜有点太聪明了。组织不能暴露在聪明人眼中。 “我还以为你会把人拉进组织。”莱伊意有所指。 苏格兰歪歪头。 莱伊:“波本。” “就算都是情报贩子和侦探,谷川和波本也是不一样的。”苏格兰眯起眼睛。 “波本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泥惨会这群人抓住动弹不得。” 组织可是很挑剔的,就算要拉外人进来,要的也是最好那一个。 谷川的能力还没好到能让组织为他破例的地步,更是有其他方面的短板拉低评价,这种人里世界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另眼相待、网开一面的必要? 莱伊:“你很欣赏波本?” “我欣赏你们每个人。”苏格兰一碗水端平。 “组织这些年接收的底层人员有很多,但能爬上来的人寥寥无几。有能力拿到代号的,无不是在各个方面极其优秀的人才,你当然也是。” 莱伊挑眉。 “但你对西打酒的态度完全不同。” 以他和苏格兰接触的几次来看,眼前人并不是会对性别、肤色或者其他别的特征产生歧视心理的那种人。她和基安蒂很有话聊,手下也有得力的女性代号成员玛尔特,当然还有妹妹。 苏格兰很关心明美和志保,几乎可以说,像是恶龙守护珍宝。 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因为什么原因轻视西打酒? “啊……”苏格兰被他敏锐的态度震撼到了。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不是很喜欢西打酒。这和什么性别肤色都没关系,纯粹只是她能力不行而已。” 能力不行,却能因为父母都是组织内的老人直接拿到代号,安稳舒适地占据后勤部的位置,什么也不做就能过得如此安逸。 甚至仗着身后是朗姆,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她为什么能和基安蒂玩到一起去?纯粹是因为她们性格很相似而已。 莱伊注意到了苏格兰脸上的神色,知道他还有别的理由没有说出口。 “能力不行竟然也能拿到代号。”莱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哼,有个好父母,留下了遗泽……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们立场不同。” 西打酒是朗姆在后勤部的忠诚下属。 莱伊看着苏格兰将目光投向窗外。 “组织内部形势,就算我现在不讲,以后你也会知道。我和朗姆的关系不说势如水火,也能说一句针锋相对。他是组织里的老人,我和琴酒都算是后来居上,天然就不在一个立场。” 更重要的是,他会被带进组织,会遭遇之后经历的一切,朗姆全都知情。只是他从不在乎。 苏格兰是从废弃物中爬出来的恶鬼。 这句话从来也不只是组织内部调侃他的话而已。 莱伊仔细思索了一下苏格兰透露出的信息。 “可你和琴酒……如今都手握重权。” 琴酒能调动行动组绝大部分代号成员和几乎所有的底层成员,甚至他想的话,也能让情报人员听命行事;苏格兰究竟负责什么莱伊不知道,然而从他能调动的人手、知晓的信息来看,也绝不是什么边缘人物。 朗姆若是组织里的老人,难道不会打压分薄他权力的后来者,将组织大权拢在手心里? “是的。这就是组织的秘密之一。” 苏格兰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唇前,“我和琴酒能爬上组织高处,当然是有boss在背后支持我们。” 组织的boss支持他们? 莱伊瞬间打起了精神。 他进入组织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组织的boss到底是谁。 所有人知道的都只是琴酒,知道贝尔摩德。但是更往上?不知道,不了解。甚至朗姆这个名字都是苏格兰告诉他的。 第36章 组织的boss完全被笼罩在迷雾之中,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不是已经换了好几任? 最重要的,boss到底在哪里,又是谁? 他进入组织这段时间没人提起这件事,可以说相当讳莫如深。他和明美提起过,明美却告诫他,永远不要在代号成员面前提起这件事。 莱伊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接受了建议。直到某一天,他看见有一个打听组织高层秘密的家伙被直接扔进了东京湾。 “ boss当然不会看着朗姆收拢权力,但boss也真的很念旧。朗姆是组织里的老人,更是他一手扶持对方坐上二把手的位置。他们之间的情谊无与伦比。” 苏格兰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他不会自己夺走朗姆的权力,所以我和琴酒出现了。boss需要我们对抗朗姆,平衡组织内部,不让任何人一家独大。” 莱伊想说点什么,苏格兰却话音一转,直指身侧的男人。 “我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家伙。” 他转过头直视莱伊的眼睛。长发的男人从那双雾蓝色的双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怀疑与警惕交织的情绪,随后又通通融化成他看不懂的东西。 “波本,布兰德,你们都是。我不会阻拦任何人向上走的路,唯有一点——” “——敢踩着我去向朗姆邀功的家伙,我绝不放过。” 苏格兰的车停在他的安全屋楼下。 莱伊背着吉他包下了车,目送那辆车子远去。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随着夜晚的微风袅袅上升,莱伊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放空自己。他的思绪飘回今晚发生的一切。 谷川电脑里的东西,莱伊看过之后犹豫了一下,是否要转移带走。 于他而言,西打酒与美国分部无关,看起来似乎也与父亲的消失没什么联系。她的行动破绽就算拿到手,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东西未来唯一的用处,或许就是在上法庭时能更快地给西打酒定罪。 但他还是动手将之转移到了泥惨会准备的u盘里。同时,又借用特殊的转接线把文件直接从u盘转移到自己的手机里。 这样电脑上才不会留下直接指向他的证据。 而玛尔特的能力证明了他的谨慎是正确的。 莱伊从谷川的死想到更多,又回想起更久远的一切。直到最后,苏格兰凌厉的目光从脑海中浮现,他从回忆里醒来。 烟雾散尽,莱伊被夜风吹得浑身发冷。他捏着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出了一身冷汗。 * 苏格兰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从港口仓库到公寓楼,再到泥惨会的据点。他淋着雨来回奔波,还要和泥惨会干部谈一场合作,折腾到凌晨四五点。 手下开车将他送到郊外的宅院,有里在帮他做完远程监控后早就睡了,给他开门的是守在院子里的女佣。 他轻手轻脚回到房间休息,只躺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因为头痛惊醒。苏格兰熟练地拉开橱柜拿出额温枪测温,果不其然,他发烧了。 熬夜、淋雨、疲惫,混合在一起,让他现在大脑像是爆炸般地疼。把止痛药和退烧药混在一起吃下去,他刚想躺回被子里休息一会儿,手机铃声就像催命一样响起来。 他却不能不接。 因为这是来自组织boss,乌丸莲耶的电话。 “苏格兰。”电话另一端,似男似女、亦不分老幼的机械音传了出来。 “到我这里来。” “……是。” ———————— —— *1西打酒:cider,苹果酒。 第30章 苏格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止痛药没有那么快见效,他头疼得快要炸开,却不能和boss说一句反驳的话。他身体如何,没有人会比boss更清楚。 从低地酒那里拿回来的止痛药是专门针对他的体质特意制作的。否则就他如今的耐药性,普通的止痛药吃多少都不管用。 他扯扯身上的甚平*拉开推拉门,不远处天井里打扫院子的下人走过来,问他是否需要用早饭。 “先不吃了。”实在是疼地连站起来都没力气,哪里有多余的劲用来吃饭。 “有里醒了吗?” “玛尔特大人还在休息。需要叫她吗?” “不用,既然没醒就让她睡吧。”苏格兰揉揉太阳xue,稍微好一点后对眼前的女佣说:“你去忙。不用管我。” “是。” 重新拉上障子门,苏格兰随便给自己套了件衣服便走出去。 足袋踏在木质回廊上悄无声息,苏格兰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人们视线的角落里穿越整个大宅。 * 男人把车开到新干线车站。 来的路上止痛药就已经起效,他终于能神智清明地买票进站上车。 两个小时后他到达鸟取,正是午饭时间。走出jr站点出站口,苏格兰一眼就看到了过来接他的代号成员。对方穿着一身黑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格兰一句话没说,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们跨越整个鸟取县,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处地下停车场。 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再向下,才是组织在鸟取县的核心基地。 有时候,苏格兰觉得, boss就像是到处打洞的鼹鼠。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带到boss身边的场景。那时他15岁,拿着刀砍掉了查特酒的头。过来确认现场的人本想一枪毙了他,却碍于他实验体的身份没能下手,最后被他用刀抢先捅穿了腹部。 然后他就被贝尔摩德扔到了boss眼前。 当时他甚至是昏迷着被带进了基地,自然进的也不是他如今踏进来的这个。事实上,这些年他每次来见boss ,都是在不同的地方。 日本的地下都快被组织打穿了吧。 男人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挺着高烧后萎靡不振的神色向前走。 基地里人很少,多数都是研究人员。苏格兰在其中见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隔着玻璃他们看不清苏格兰,苏格兰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直到他们一路走进基地最深处,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 引路人到门口便无声无息退去,苏格兰推开门,比起视觉,先一步感受到的是飘到鼻尖的香味。 “中午好, boss 。”苏格兰弯腰行礼。他站在昂贵的地毯中央,视线垂落,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每一寸肌肉却都警戒起来。 “中午好。苏格兰。”屏风后传来熟悉的机械音。 “还没吃饭吧?我让人为你准备了午餐。” 组织的幕后主使,乌丸莲耶,在面对他和贝尔摩德时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长辈。但无论是他还是贝尔摩德,对眼前人都充斥着复杂的感情。 或许贝尔摩德比他更甚。 苏格兰可以全心全意去憎恨,贝尔摩德却在其中掺杂了无法剥离的恐惧与依赖。 男人顺从地落座。 桌子上是十分传统的日式午餐:炸猪排、米饭、味噌汤,以及一小份沙拉。 苏格兰确实有点饿了。他压下看见午餐后从胃里反上来的酸水,面无表情地端起饭碗吃饭。 午餐准备的量并不多,乌丸莲耶也不是真的要看苏格兰在他面前展示如何吃得食不下咽。等到米饭差不多吃光,苏格兰擦擦嘴放下饭碗,打起精神来迎接可能到来的暴风雨。 “苏格兰。” 果不其然,屏风后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boss平直地呼唤他的名字。 “你昨天似乎去见了某个人。” “是,先生。”苏格兰回应。 “西打酒留下的麻烦,你处理得很干净。”boss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为这句话画上句号,也像是在告诉苏格兰,他的心情并不明媚。 “她隐瞒朗姆慌不择路向他人求助,你本可以拒绝。这不是你该负责的区域。” 苏格兰完全不意外boss的了解。他身边有boss的人,西打酒身边一定也是。 组织的boss手眼通天,他不知道对方已经了解到何种程度,但他不会隐瞒。 ……最起码不会在现在隐瞒。 在组织这些年他已经清楚地明白,想要扳倒组织,仅仅依靠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他需要盟友,需要帮助,需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然而这太难了。 他是银色子弹的实验体,组织在他身边放置了超乎他想象的监视者。他只能通过玛尔特、通过明美,或者其他人来慢慢发展,就算如此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你接下了,为什么?”屏风后的视线犹如实质,狠狠钉在苏格兰身上。 “你和朗姆关系并不融洽。帮他手下的人收拾残局,不像你的作风。” 来了。 这就是boss的目的。 苏格兰抬起眼,坦然迎接那道目光。他知道在boss面前,纯粹的隐瞒是愚蠢的。 “正是因为不融洽,先生。一个让朗姆手下核心成员差点暴露的纰漏,一个需要别人来协助才能抹平的痕迹,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他直白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第37章 他根本就不是单纯地为了帮忙。但不管怎样,他的行为还是维护了组织的利益。 boss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笑,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苏格兰。你很懂怎么让朗姆不痛快。” 压力骤然变化,boss的声音不是单纯的斥责,而是一种审视。 “至于西打酒。” 机械音沉吟着,苏格兰从那分不出性别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不满意。 “她确实是有些疏忽了。” 作为组织里的二代、乃至于三代,西打酒的父母和祖父母都曾跟在boss身后为组织呕心沥血付出一切。所以哪怕西打酒没什么天赋,组织也有能力养着一个不会惹事的女人。 划重点,不会惹事的。 “我可以接受任务失败。但不能接受组织显露于人前,还是以如此愚蠢的方式。”boss无机质的声音停顿下来。 “朗姆……” 苏格兰偏了偏眼球。 西打酒是被朗姆庇护的人,这一点boss只会比他更清楚。 手下有太多人就是这点不好:只要你的下属搞砸了一件事,别人就很容易将之迁怒到你身上,将之视为你的错误。 所以苏格兰身边的代号成员常年只有一个玛尔特,琴酒身边也只会跟着伏特加。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将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迁怒”机会降到最小。 而朗姆?他身居高位,手底下无可避免会聚集很多人。 一直跟在他身边,仿佛人形u盘的库拉索;总是想要竞争朗姆身边第一人位置的宾加;还有更多更多。 自从十几年前,朗姆搞砸了组织在美国的布局,让组织被曝光在fbi眼前之后,boss对于朗姆就有了不满。 当时的他不在乎手下的野心,在意的是组织不能在完成目标之前被发现。所以他禁止朗姆再前往美国,却没有夺走他手中的权利。 然而十多年过去,随着朗姆在日本耕耘得越久,他手中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坚实。太多人已经不知道boss的存在,将朗姆视作领袖,这已经威胁到了boss的地位。 哪怕乌丸莲耶建立黑衣组织只是为了研究药物,以至于最后有了银色子弹,他也不能接受这个组织最终脱离他的掌控。 于是多年来,不满渐渐水滴石穿成了防备。 苏格兰巴不得给朗姆上点眼药,他可不会给朗姆说好话。反之他只会找准机会狠狠落井下石。 似乎是也很明白苏格兰对朗姆的态度, boss没有再和他说起朗姆。 “苏格兰。”那声音带着审视。 “我需要能做事的人,更需要懂得遵守规矩做事的人。把握你的价值,别让我觉得这份价值超出了控制。”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 “是,先生。” 敲打过后, boss话音一转说起别的:“泥惨会想要什么?” “泥惨会的干部想要借此和我们搭上线,我答应了。”他回答。 干部和苏格兰提出的条件就是合作。 他愿意做组织的、或者苏格兰一个人的白手套,唯一的要求是如果未来泥惨会出事,组织要捞他一把。 “泥惨会的领袖是个赌徒,这样的人是没法带领组织走得更远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也在想办法给自己找退路。我认为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底层人员总是不嫌多。” “把握好度。组织不需要显露在人前。必要时,要学会舍弃。”boss提点道。 这个时候,他听起来就像是个和善的邻家老人了。 苏格兰应和,顺着boss的意和他聊了几句别的,话题又渐渐变得不那么尖锐起来。然后他问起最近获得代号的三个人。 “你觉得他们如何?” “都是很厉害的人。”苏格兰谨慎道。他不知道boss对莱伊他们是什么态度,只能尽量采用中立的措辞。 “无论是武力还是其他方面,都有过人之处。我试着试探过他们,对于组织的信息有好奇,但没做过出格的事。” “是吗。昨晚的资料也没有?”机械音轻描淡写,苏格兰却控制不住去回想, boss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知的这一切。 他已经全都了解了吗? “是。玛尔特确认过没有多余的痕迹,所有涉及到组织的信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苏格兰小心回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有太大波动。 屏风后面没有再出声。 苏格兰不知道boss是怎么想的。沉默得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对他的回答有了不满。 房间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时钟的滴答声在耳畔回响,让他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戴了助听器。也许他应该和boss说我耳朵不好听不见您说的话,以此来逃避一场不知尽头的谈话…… 当然也有可能迎来的是一场酷刑。 “苏格兰。” 最终, boss呼唤了他的名字。 “你似乎生病了。这可不行。你是组织宝贵的财产,很重要,非常重要……你需要一点治疗。” 有铃声响起。 苏格兰知道他已经顺利通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试探与谈话,所以他站起身,忍受着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向boss行礼告别。 直到他走出boss所在的房间,苏格兰才伸手扶住墙壁,低下头呼出充满高热的喘息。 他顺着走廊一路向前。 跟组织boss打机锋真是件费心又费体力的事。原本他就因为头痛胃也跟着难受,结果现在勉强吃了东西,又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怎么就挑中了这么个时间…… 想着想着,苏格兰叹了一口气。 当然得挑这么个时间。 如果不是他状态不好,一个正值盛年、武力值也说得上不错的男性,对付一个老人,难道不是手到擒来? 这么多年, boss从来没有以真实面目和他见面,琴酒和贝尔摩德来见他都要下枪,朗姆更是如此,就知道boss对于自己这条命到底有多看重。 真难想象,这样的胆小鬼居然是一个大型组织的首领。 苏格兰冷笑了一声,慢慢向前走,拒绝了试图过来搀扶他的守卫,直起腰一步一步往医疗区走。 就算再讨厌boss ,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无论如何,不能让生病状态一直维持着,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格兰抬手调整了一下助听器。 放下手时,手指划过耳垂,鲜明的疤痕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得想个办法,做一个稳定仪,或者屏蔽器之类的东西…… 也不知道等雪莉进入研究部之后,自己的数据会不会直接交给她。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如果是雪莉接手,他能在其中动手脚的机会就大多了。否则如今这种干什么都被监视的状态,实在让人不爽。 他倒是想把组织内的机密通通竹筒倒豆子全都交给降谷零,可组织看得太紧,他也得小心行事,别惹火上身才行。 脑海中思绪翻飞,倒是将身体上的不舒服也压下去几分。苏格兰迈步走进医疗室,在医生的辅助下打了一针吊瓶,彻底退烧后才离开基地。 而这时天已经步入黄昏,层卷的火烧云弥漫在天边。苏格兰抬头看去,差点被刺目的光晃到睁不开眼。 男人站在基地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外走。 组织在鸟取的这个基地距离商场不远,他直接进去找了一家西班牙菜点餐。 在基地里吃的那一顿饭哪怕已经消化,还是让他想起来就浑身不舒服。毕竟,当你在实验室里度过近十年,而这十年的时光中,吃得最多的就是猪排饭的时候,你也会恶心到再也不想吃这玩意儿的。 已经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看见就会想起之前那些惨痛记忆的问题。 乌丸莲耶也并不是真的关心他有没有吃饭,只是借此打压他罢了。 怪不得每次去见过boss之后,贝尔摩德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苏格兰将手机从飞行模式调整回正常状态,就看见手机上弹出一个未接电话。 是有里。 看时间大约是他在医疗室挂水时打来的。那时他昏昏欲睡,注意力基本都放在如何抵抗困意以及别被鸟取的研究员给阴了这件事上,根本没想起还要注意手机。 “有里。”他回拨。 “出什么事了?” 一般情况下,有里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他们都知道boss的召见意味着什么。 “有情况。” 女人说,“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了。” 苏格兰抬头看了一眼左右。 “发生什么了?” “我追踪了他们的进度,那边派人调查了我们传过去的安全屋地址,现在人已经被救出来了。” “回去再说。” 苏格兰打断她的话。 “我会连夜赶回去,到时候再仔细告诉我吧。” 虽然他能确定boss没有在他身上安装任何窃听器,最多只有个定位,但这不代表外面就绝对安全。他和有里之前联系降谷零时都是在他们自己建立的网络服务器机房,那里被有里改造成了严密的堡垒,堪比未来科幻大片。 第38章 可以说,那才是真正绝对安全的地方。 有里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立刻便住嘴停下话头,迅速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他点的海鲜饭就送了上来。因为有里的消息,苏格兰也没了好好品尝的心情,囫囵吞枣般吃完便订票离开,动身回到东京。 到家时已经是夜晚,有里听见车笛声从屋子里走出来迎他,两人一同进入机房。 “人被救出来了。”女人完全没有寒暄,而是直截了当道:“那边用私密联络频道发来了通讯邀请,我没接,只说太忙要等晚上。” “很好。”苏格兰点点头。 “日本公安里聪明人太多,谨慎些是对的。” 他们递过去的安全屋位于神奈川。 组织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和各大计算机企业搭上线。或威逼或利诱,伪装成一家高薪企业挖角,又或者干脆摆出组织的名号强行拉人入伙,连琴酒都开始帮组织联系软件工程师。 这些人中有的拒绝了组织的招揽,有的却看中了金钱和前景选择加入。对于他们,组织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有的人完全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本身实力并未到达组织的筛选线,纯粹是凑数的。这种人哪怕拒绝了组织也无所谓。但有的人,组织势在必得。 说的就是石桥优树。 石桥是东京有名的软件工程师,今年32岁,结婚六年,有了一个3岁的儿子。 前段时间,组织看中了石桥的能力,想要招揽他为组织做事。但石桥并不想离开现在的公司奔赴一个目前看来只是在画大饼的地方,他选择了拒绝。 但这捅了马蜂窝。 组织从来不会做慈善。这件事每个人都清楚明白。为了让石桥愿意与组织合作,为组织开发需要的软件,他们绑走了他的家人。 这就是那间安全屋里关着的女人的由来。 基安蒂一开始想要直接将石桥的妻子与孩子直接杀死,但琴酒拦下了他。毕竟有把柄在手的人才能好好工作,而毫无退路的人更大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 这件事苏格兰没沾手。 组织还没信任他到每件事都愿意让他知晓的地步,但苏格兰有自己的渠道。 多么合适的时机,多么合适的人选,既能破坏组织的计划,又不会引火烧身。 更好的是,石桥的软件工程师身份能引开日本公安对于“知更鸟”身份过多的关注。 警察会猜测发出合作邀请的人是石桥自己,又或者是石桥的黑客朋友,最大限度将有里和他的身份隐藏下去。 “石桥本人呢?” 组织带走了他的家人,他本人也被关在另一处据点进行软件研发。若是日本公安只将石桥的妻子孩子带走的话…… “也已经脱离组织掌控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有里久违地显出一点激动。 “日本公安同时突袭了两个地点,已经将人全须全尾带出去,现在安排在这个位置。” 有里手中的平板展开,在地图上浮现一个闪烁的红点。 “日本公安在这里派了人驻守,我估计大约是打算等组织动向明确一些后就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出国,或者别的什么。” 组织的行动虽说是私下里进行的,但如今的形式,他们要是想杀死什么人,仅靠日本公安的人手恐怕来不及阻止。公安也不可能派人保护他们一辈子。 “这就够了。”苏格兰微微一笑。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有点好消息传来。 “这段时间,公安一直没放弃寻找我们的位置。”有里说,“光是拦截他们的试探就多达六七次……真的没问题么?” “没问题的。”苏格兰安抚她。 “在石桥被救出来之后,那边的追查力度就已经小了很多,不是么?” “……希望如此。”有里没再坚持。 她打开了一直放在机房里的电脑,当着苏格兰的面点开秘密通讯线路。 “要现在就和他们联系吗?” 苏格兰点头。 ———————— —— *甚平:上衣为短袖、对襟、用绑带系合的传统日式便服。 第31章 日本公安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有里刚刚接通通讯的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出现在线路中。 “知更鸟……先生?还是小姐?”男人语调犹豫,听起来仿佛对于称呼已纠结许久。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们顺利救出了您的朋友,接下来他们会安全地生活,绝不会再受到组织侵扰。” “公安先生。”苏格兰戴着变声器,语气中染上笑意。 “不必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是先生还是小姐并不重要,我只是知更鸟。您更不必用这样的话术来确认我到底是谁。” “我不是谁的朋友,硬要说的话,我是组织的敌人。” 通讯另一端沉默片刻。 “抱歉,是我唐突了。”降谷零能屈能伸,自然地将这件事翻篇。 “但我的感谢是真实的。如果不是你的消息,我们恐怕会让又一位公民受到组织的迫害。如果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你尽可以开口……当然,卧底名单不行。” 苏格兰发出一声哼笑。 “我想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帮我保留这个选项吧。” “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想要什么的。” “没问题。公安对于合作者向来慷慨。” “您连接这个通讯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表达感谢吧?”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直接挂电话么?” “也许。”苏格兰看着桌子上的计时器。 “您太聪明,也太擅长利用优势。为了保护自己,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什么措施?” “及时挂断。”苏格兰一本正经道。 降谷零失笑。 “好吧,我是想说,你还知道更多类似的动向吗?” “或许。公安可以顺着石桥往下查。”他说。 “组织总不会只关注他一个人。” 三分钟的倒计时即将走到尽头,苏格兰看着桌面上的倒计时,决定结束通话。 “我们的交流该结束了。感谢你的信任,公安先生。” 他卡在2分59秒挂断通讯,绝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定位他的地址。 虽然他知道,地下机房里的设备堪称世界顶尖,被发现的可能性小得可怜。 但他不会用侥幸心理去挑战降谷零的专业与防备心。 另一边,猝不及防被挂了通讯的金发男人陷在椅子里,双眼注视断开的通讯,扶着额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警惕心也太强了……” * 苏格兰真的给莱伊准备了一件新衣服。 拿到衣服的莱伊整个人都震惊到了,他当时真是开玩笑应下来的。 “一件风衣?” 苏格兰给他带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和他扔掉那件并不完全一致,款式相对而言更修身一些。莱伊怀疑的目光打在苏格兰身上,他不觉得这会是苏格兰喜欢的风格。 “……明美选的。” 莱伊满意了。 苏格兰气得牙痒痒。 “至于吗?” “至于。”莱伊挑眉。 “毕竟这完全不是你穿衣服会选择的款式。” 苏格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穿得衣服都偏舒适休闲。长款的西装、夹克或者宽松的卫衣、风衣,很少出现紧身的部分。最紧身的一件居然是里面的高领毛衣! “我不喜欢太贴身的,这是我自己喜好问题。”苏格兰无语。 “不代表我给别人买衣服也会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 “但你说这是明美买的。” “她知道我要送你一件衣服后自告奋勇选的。”他解释道:“既然明美喜欢,那就她来好了。正好她知道你的衣服尺寸。” 莱伊穿上这件风衣外套。 确实很合身。为了配合他的习惯,选的还是风衣口袋很大的那种。 不过…… “海鸥?” 风衣的衣角上,用白线绣了三只海鸥。 很有画面表现力的刺绣,三只振翅高飞的海鸥,上下错落成三角形。是漫画中常出现的画海鸥的图案,莱伊一眼就认得出来。 “不会是因为你之前说我像海鸥……”所以才选了这件吧? “多么合适。”苏格兰答非所问。 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三只海鸥。 莱伊心想。 真的有那么像吗? “你看起来很喜欢鸟类。”莱伊说。 从一开始,觉得琴酒像猫头鹰,又说他是海鸥。估计也给别人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吧。 “我当然喜欢鸟。海鸥先生。非常喜欢。”苏格兰干脆就这么称呼他。 “多么自由又多么有力的生物,难道你不喜欢吗?” 莱伊看着苏格兰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在说笑。 他问道:“那你自己呢?你是什么?” 第39章 你在自己眼中又是什么?又希望用什么来做寄托? 他看到苏格兰慢慢地勾起唇,但那双眼睛中却并无一点笑意。 “也许,我只是随便某一只,只要会唱歌就行的鸟。” 男人这么说。 * 雨夜。 波本坐在出租屋里,接到了库拉索的电话。 他是皮斯科最先发现的好苗子,最后却接过了朗姆的橄榄枝,踏步走进组织。 在里世界,安室透是人人皆知的情报贩子【影法师】。他就像自己的名字那样,是一个只会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影子。你能看到他的存在,却永远也抓不住他的实体。 正是这种行事风格和强大的情报能力,朗姆十分看中他,在他进入组织后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 不过多数时候,朗姆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布置任务使用短信和邮件更多。 喜欢用电话联络的是朗姆身边最信任的代号成员库拉索。 “朗姆大人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多关注苏格兰。”库拉索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关注苏格兰?”波本重复了一句。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与苏格兰的交集也并不多。” 这话是认真的。 波本在组织里的人设是神秘主义者,这能帮助他更方便地甩开组织的视线与公安联络,也能给自己神出鬼没的行踪打掩护。但坏处就是为了维护这个人设,他不能经常出现在组织代号成员面前。 苏格兰负责的部分非常灵活,想要与他有交集的话基本上只能在任务中。可他有自己专用的情报人员,以任务为媒介的话,想要靠近恐怕得耐得住寂寞。 然而朗姆是个急性子。 “朗姆大人当然知道这一点。”库拉索说。 “你只要办就可以了。” “好的。” 波本心中诧异,却还是记下来。 “如果我要联系朗姆大人的话——” “直接往朗姆大人的邮箱发简讯。”女人说。 真有趣。波本眯起眼睛。 他记得组织里都说苏格兰和朗姆的关系不好。因为苏格兰会找朗姆的茬。现在看来,这份关系不好居然是双向的。 想想也是,组织里又有谁是被人针对却不会还手的呢?朗姆更不可能是。 “我有一点……好奇。”波本微笑着旁敲侧击,“朗姆大人在组织内的地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还有人会和朗姆大人起冲突,这也太不明智了。” “苏格兰……”库拉索明显是知道什么。她本想说出口,但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和朗姆大人只是对某个人的安排有不同的意见。” 波本登时注意到了库拉索的犹豫,乘胜追击道:“以朗姆大人的权力,安排任何人都没问题的吧。” 库拉索:“……” 库拉索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回答:“这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需要记住朗姆大人的吩咐就好了。” 波本应下。 电话挂断后,男人把手搭在桌面上若有所思。 库拉索显然知道点什么。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说,要么这件事本身十分重要,涉及到了组织的某些核心,要么就是—— “涉及到了朗姆的面子?苏格兰难道在与朗姆的争端中占据上风吗?” 想到这里,波本只觉一阵不可思议。 以朗姆当初招揽他时的气势,以及后来若有若无的暗示,波本是知道朗姆在组织里地位很高的。苏格兰能在和朗姆的斗争里占上风,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支持他的行动吗? 幕后之人是谁?贝尔摩德?还是组织的boss? 看来组织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波本眯起眼睛。 * 就像朗姆期待的那样,波本开始想办法去接触苏格兰。 他接触过行动组的一些人,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一个苏格兰的轮廓。令人惊讶的是,苏格兰似乎很少出任务。就算偶尔出门一次。和他打配合的也多是琴酒。 “所以你们确实很幸运。”干邑推给他一杯威士忌。 “苏格兰多数时间做的都是幕后工作,偶尔和琴酒一起做组织的清道夫,跟组织里大部分代号成员都没交集。” “但我听说他最近出任务很频繁。”波本道。 组织里对苏格兰好奇的并不止他一个。这些消息只要略微试探一下就会像成熟的果实一样从树上掉下来落入怀中。 干邑:“嗯哼。谁都需要放松。” 放松? 出任务杀人叫放松? 波本忍住了皱眉的冲动,接过干邑推来的酒杯,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是无恶不作的组织。如此轻描淡写就揭过了组织的血腥作恶,真是让人恶心。 不过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探究组织成员心中的恶意的。 “放松的意思是和莱伊一起出任务?” 干邑撑着下巴笑了。 “你知道吗?波本。这种话在酒吧里说出来,很容易被人过分解读。” 波本扯着嘴角笑得暧昧。 “过分解读?还有人敢乱传苏格兰的闲话?” “为什么不呢?”干邑说,“大家都扛着脑袋过活,谁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明天。都已经身在组织了,难道还要守什么规矩,看谁的脸色不成?” 地下世界很单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琴酒刚拿到代号时就有人试图给他使绊子,让他按照别人的规矩干活。结果被琴酒一个人全打趴下,从此一战成名。 所以说,大家都是亡命之徒,谁会惯着谁啊! 波本挑眉。 “我以为他地位很高。” “他地位当然很高。”干邑比划一下。 “但又不是说地位高就等于拿了免闲话金牌什么的,对吧?地位高又如何,组织里传琴酒的闲话少么?传贝尔摩德的闲话少么?对皮斯科态度又如何?最多是不在本人面前说而已。” 混黑的都这样,烂命一条就是干,完全不在乎本人黑不黑脸。 尤其是贝尔摩德。觊觎她的人不少,说她闲话的人也不少。与她关系不睦的更是不缺。 “所以,这就是琴酒脾气那么好的原因?”布兰德从波本身后大摇大摆走出来,伸手管干邑要酒。 “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波本和他碰杯。 “看来你最近春风得意。” “彼此彼此。”布兰德笑得开怀。 “刚休息下来就听见你们聊天,我立刻过来凑个热闹~苏格兰最近一直带着莱伊?” 干邑眼神都变了,感慨道:“蜜蜂追逐蜂蜜啊。苏格兰久违开始活动,还是和以前一样惹人视线。” 没等其他人发问,干邑接着说:“狙击手,搭配着干起活来总是方便。” “别担心。”干邑挤眉弄眼,“苏格兰要想继续活动,就不可能还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他总会往外扩张,然后——” 波本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金发男人点开屏幕,一封新的邮件来自苏格兰的邮箱。 「新任务。明天上午九点到奉野町三丁目15番地。」 紧接着,布兰德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两个人面面相觑,而干邑只要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得一点没错。 “看吧。” 波本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无论是朗姆的任务,还是他们几个商量好决定要对苏格兰开始的试探,见不到人就通通白搭。但主动伸手掺和苏格兰的任务,他现在还做不到。他的人脉还没强到能得知苏格兰情况的程度。 但被动等待不是他的作风。 降谷零想要的,都会主动拿到手! 男人和身边的布兰德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见到了熟悉的神色。 * 与莱伊分开后,苏格兰坐在安全屋里发呆。 刚从boss那里回来,他本该留在宅院里好好休息一阵,起码等到着凉的症状褪去,而后再考虑出来活动的事情。 原本他也是这样打算的。 但和明美一起出门给莱伊买衣服的时候,明美提起的一件事,让他的警惕心瞬间燃起。 明美说,琴酒找到了她居住的公寓,将志保带走了。因为组织要宫野志保一个星期内到研究院报道。 虽说已经做好了妹妹不能陪伴自己很久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明美还是感到一阵心慌。 太早了。 志保才多大,就要离开她一个人住到实验室里去! 宫野明美没办法反抗组织,她知道琴酒向来说一不二,她没有办法违拗组织的决定。而这件事,或许哥哥也并不能帮上太多。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苏格兰甚至根本不知道琴酒已经找到了明美的住处。 男人听见这件事之后愣了一下,才问:“琴酒说没说之后要送志保去哪里?” 第40章 “云雀制药。”明美说。 云雀制药是组织名下的产业之一,平时生产的药物基本都是抗癌药物。这家研究所在普通人中名气很大,生产的药物甚至和多家医院都有合作。 抗癌药物…… 是啊,只能是生产抗癌药物的研究所。 苏格兰苦笑一声。 银色子弹的实验过程中需要使用大量的实验动物来做临床研究。有什么能比抗癌药更能掩盖银色子弹的实验痕迹呢? 那些随时会因为药物死去的动物,鲜血淋漓的尸体,绑缚手脚的锁扣,突兀爆发的并发症,忙碌而冷漠的空间,尖叫声响彻云端的监护仪……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死死压下去。 “麻烦了。”他伸手揉额角。 云雀制药是boss最关注的一间研究所。只有获得许可的代号成员能出入,保密等级极高。以及,那里的负责人是朗姆。 为什么是琴酒来……是了,琴酒和他不一样,琴酒在乎组织。 哪怕厌恶朗姆,琴酒也会将组织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志保的研究项目是boss亲自安排下去的,她的存在是支撑组织最重要项目之一的基石。在这件事上,琴酒永远与组织统一战线。 而朗姆就是看穿了这一点。 开什么玩笑。难道你躲在帷幕后面,我就不知道是你在搞鬼了吗? ! 明明说好要先让志保休息一个月……啊啊,原来如此。 是boss。 他光明正大在boss眼前给朗姆上眼药、揪他小辫子, boss虽然满意,却也不会赞同。因为他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朗姆。所以借此敲打他也敲打朗姆,同时鼓动他和朗姆继续相争。 把志保从自己身边带走,既迎合了boss的心意,还让他不舒服……呵。 “别担心,明美。” 苏格兰安慰妹妹。 “组织对志保很看重,她绝不会被欺负的。我会尽量向组织申请,让她能经常出来和你见面。” 这件事他记下了。 他原本想着,或许慢慢来才能更好从组织内掌握权力,不至于引起太多敌视。现在看来,他还是被人小瞧了! 苏格兰看在明美在男装区徘徊的身影,眼神温柔,脑海内却浮起一个又一个不能被明美知晓的想法。 慢慢来?再慢一点就要被人爬到头上欺负了!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里。 苏格兰点起一根烟,放进口中用力吸了一口,又将烟雾缓缓吐出。 安全屋的茶几上放着玛尔特准备的资料,是朗姆接下来要进行的武器交易时间。 很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交易的另一方中有泥惨会的成员。 泥惨会虽说是个很不识时务、很蠢的帮派,但其中却还是存在几个聪明人。 主动来与他谈合作的干部正是少有的聪明人。向他借几个人干扰一下朗姆的任务,他们乐得开心,自己也能省下很多力。 接下来就是……他要做的准备了。 朗姆的任务情报刚被他收起来,门口就传来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门没锁。”他扬声道。 波本推门而入。 过了一会儿,布兰德也走了进来。 他将任务资料递过去。 “组织有一批武器交易要进行,明天晚上运抵东京湾港口。负责押送的人是东南亚黑//帮的话事人之一,对方在东南亚地区十分有能量,如果能长期合作的话,对组织的发展有好处。” 苏格兰指给他们看一张明显是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身形高大,体格壮硕,留着络腮胡,右眼上戴着眼罩。 “道上的人都叫他‘豹子’,不过据玛尔特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是越南人,真实名字不详,但姓氏是阮。” “你们的任务是,在武器抵达之前,想办法调查到对方的经历、性格,以及人际关系,从中入手,想办法和对方谈下组织下一季度的武器交易合同,并尽可能压低马六甲海峡的‘过路费’。” 苏格兰掸了一下烟灰,说道。 整张任务单上除了照片之外,更多还是其所在帮派的信息。 这很正常。亡命之徒都很忌讳自己的个人信息被别人知道,因为说不定哪个仇家就会因此顺藤摸瓜找到你的家人下手。 “顺便一提,有家里人在么?” 苏格兰貌似随口一问,沙发上坐着的波本和布兰德却立刻绷紧了神经。 “我以为进入组织之前,我就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呢~ !”布兰德眯起眼睛,笑着说:“当然没有家里人啦。要是有也不至于干这刀尖舔血的勾当,我可是相当惜命的!” “那最好。”苏格兰没什么表示。 “这个人,脾气相当差劲。据说他们帮派内部有个和他争地位的二把手,在回乡探亲途中被他连人带父母一起抓住,全部绑去了废弃工厂。” 他伸手点点情报纸,说起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 “他将仇人吊绑在房梁上,让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年仅八岁的孩子被扔进水泥搅拌机,连一声喊叫都没发出就被从头到尾碾成了碎片……骨头卡进搅拌机,血流了一地,而那个人除了哀嚎什么也做不了。” 苏格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中竟有些说故事一般的低沉意味。 听起来像是在恐吓一样。 第32章 也确实是恐吓。 豹子这个人是苏格兰见过的最不讲理的家伙。组织内的成员哪怕疯狂,都会遵守组织的规矩,绝不暴露组织的消息,也绝不随随便便给组织找麻烦,更很少会与组织内部成员起冲突。 或者说,其实日本的黑//帮多数都是如此,私人恩怨要放在组织的利益之后。 但东南亚……啧。 苏格兰不希望他们因为警惕心不够高而被人暗算。 然而他看着金发男人眼中闪烁的光,就知道自己这番话非但没能把人吓到,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武器押运。”波本翻看着资料。 “船牌号是?” “imo9566013*”苏格兰笑道:“别看是走私船,也是拿到了国际海事组织的认证的。” 毕竟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走私船,都是私人或者公司的船只偶尔拿来运点不被允许的东西。 这艘船在日本海关处也有备案,但一直是大公司的运输船,从未有过违规记录。波本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到底是怎么绕过海关明目张胆带着违禁品停靠在港口的。 “既然如此,谈判的事情就由我来吧~”布兰德看完文件,直接开口说道。 “小波本手里的情报资源要比我多吧!我只是个做赏金猎人的,但好在我很擅长和别人交流哦~” “没问题。” 波本答应了。还有两天,不,一天半的时间,如果让手底下的线人和警方的资料库一同运转起来的话,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找到这个人的侧写画像。 苏格兰:“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些远程安全保障。” “嗯?”布兰德好奇。 “东京是组织的地盘。”苏格兰碾灭烟头,手撑住太阳xue,目光中泛起笑意。 “虽然不能调动大型设备,但远距离的无人机支援还是做得到的。” 这个无人机当然指的不是用来做表演的烟花无人机或者常见的侦查无人机,而是绑定了小型远程打击单元的进攻型无人机……可以视作飞行机枪艇的那种。 在波本和布兰德好奇的目光下,苏格兰闭上嘴保持了神秘。 将武器交易任务交给波本和布兰德是他的私心。 如果慢慢来,他们依旧能很快就让组织看到他们的锋芒。苏格兰相信他曾经的同期有这样的实力。但太招摇了,太招摇了。会惹来组织的注视。 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这种招摇是爬上顶端必要的代价,但现在,他有更好的方法。 “无人机?”布兰德眼神一闪,“不会是科幻电影里的那种——” 苏格兰:“也许?” * 波本和布兰德离开之后,苏格兰握着手机离开见面地点。 他要去见志保。 琴酒或许也知道没和他提前说一声恐怕会惹来他的怒火,在苏格兰大半夜给他打电话把他从睡梦中叫醒之后也没有生气,而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表达了半天不满,最后干脆连着通话继续睡觉。 苏格兰直接被气笑了。 合着他还成了琴酒的白噪音了是吧? ! 但他最终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真的大喊一声把琴酒从睡梦中叫醒。 第二天的现在,他带着上战场的心情去了一趟云雀制药。 宫野志保已经在兵荒马乱中安顿下来。组织的人为她亲自组了一个课题组,从低地酒那里调了人,如今正陆陆续续搬到新的工作场地。苏格兰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宫野志保正在摆弄实验器材,将试管一个个清洗干净塞回试管架里。 “志保。”苏格兰看着套在长长白大褂里的妹妹,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歉意。 第41章 “哥?”宫野志保被说话声惊动,偏头看过来,在门口见到了倚靠着门框的苏格兰。 男人垂下眼睫。 “抱歉,志保。” 宫野志保张张嘴。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组织会留下她和姐姐,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最开始,组织或许只是抱着“地狱天使的女儿也有可能继承她的研究天赋”的想法养大两个女孩的。但在姐姐宫野明美身上他们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后,组织的关心瞬间便收回许多。 如果不是苏格兰时不时会过来照顾她们,清理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的生活只会更难过。 在这种情况下,宫野志保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组织的实验室里,七八岁的少女第一次显露出自己在研究领域强大的天赋,面对身边代号成员惊喜的目光和兄姐复杂的表情,宫野志保当时的想法非常简单: 我终于能帮上忙,保护好哥哥和姐姐了。 所以她拼命学习只为让组织看到她的能力,所以她接受组织的安排远走美国留学,所以她在琴酒找过来时毫不犹豫收拾好东西跟着对方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争取到话语权。 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哥哥一个人在组织里苦苦支撑。 宫野志保不后悔。 “如果哥你只是过来道歉的话,我会生气的。”少女将试管全部放回架子上,微笑着让兄长从门口进来。 苏格兰看着她坚定的眉眼,恍然发现,原来几年前那个会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 脱离他和明美的羽翼,宫野志保已经拥有了强健的翅膀,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翱翔于天际。 “志保,长大了呢。”苏格兰走进来,拉过实验室里的椅子坐下。 苏格兰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研究员,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们纷纷在这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中浑身一僵,慢慢放下手中摆弄的器具,动作麻利地一一退出实验室。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宫野志保觉得好笑。 “哥,别担心我。这里挺好的,助手跟合作者虽然年纪都比我大,但都能沟通。估计再磨合一段时间就能正式开始研究,不会出事的。”女孩反过来安慰他。 就算知道护在羽翼下的小鸟已经学会自己飞,苏格兰也一点都不放心。 “组织里哪有好人,你不要太相信他们了。被欺负了一定要和我说。尤其是你现在没有代号……” 你哥我别的或许不会,但杀人还是很顺手的。 志保无奈道:“比起威胁别人,哥哥,我现在更想要做的事还有一件。” “什么?” “我想要你的检查记录单。”宫野志保眯起眼睛。 “来的时候我问过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说你的身体记录都在低地酒那里。他和我负责的不是一个项目,所在位置也不一致,我需要先联系朗姆才能调动你的档案。所以,哥哥。” 少女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在档案到来之前,我们能先来做个全身体检吧!这一次你总不能拒绝我的要求了?” 她怎么还记得啊! 苏格兰扯扯嘴角,意识到自己好像糊弄不过去了。 “就,不用等低地酒那边的体检报告送过来再说吗……?” “不用。”宫野志保拉开实验室里间的门,一应器材准备齐全。 “我们可以把所有项目全都做一遍,然后和低地酒的数据进行比对。我会照顾好你的,哥哥!” 少女信誓旦旦,苏格兰却冷汗直流。 不,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他挣扎着想要拖延时间,却在少女了然的微笑中不得不移动脚步。 苏格兰想要抱头。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他是想着有志保在会比较方便去处理自己的身体问题,但他没打算这么快就在妹妹面前暴露啊! 然而事实不以苏格兰的意志为转移,男人被妹妹微笑着抓进了检查间。 检查的时间很长,宫野志保很有耐心。但等少女拿到报告书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到最后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怒视。 男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哥。”宫野志保坐在圆凳上,一只手抖着报告单,一只手对他指指点点,模样架势像极了学校里的老教授。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个破烂风箱一样,怎么敢拖着这样的身体到处走啊!” 苏格兰:“……” 苏格兰:“这不是还能动……呃。” 宫野志保瞪他:“你以为你的身体是代码做的吗能跑起来就不要管他!” 苏格兰缩脖子。 “其实我身体挺好的。就是说,虽然检查结果看着有点吓人,但其实一直很稳定,并没有恶化。”他想解释,“一直都是这样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不能习惯!” 宫野志保望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了泪花。 “哥哥,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苏格兰看着少女的眼泪,突然就软了心脏。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志保。 我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多么美好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让人看见的阴暗面,哪怕是月亮。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不想让自己的家人知道自己经受的痛苦,有什么不对呢? “志保。”他伸出手拦住少女的肩。 “我没事的。” 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一遍遍告诉忍不住眼泪的女孩:他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活着就有希望。 * 晚上,无星无月之夜,苏格兰站在某个不知名的仓库中,迎来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惊喜。 他如今就在东京与横滨之间的某块地域,距离两地都不远。大约都是开车在一个小时内绝对能到的路程。 这里是组织甚少有人知晓的走私登陆地,因为这里其实距离横滨的美军基地相当近。而豹子就在这里登录。 苏格兰伸手抚摸着一架火/箭/推/进/榴/弹/炮。 流线型的炮架喷涂了暗色的漆,浑身裹着深灰或斑驳的迷彩。这是日本自卫队未曾拥有的东西,如今却在苏格兰面前摆了一整排。 “说实话,苏格兰,我没想到你会需要这东西。”被降谷零防备着的独眼男人“豹子”倚靠在车边上,指尖夹着一只雪茄。 “而且,让我的人帮你和美国驻军做中间人?” “别说的好像吃了很大的亏一样,阮。我是按照市价给你的钱,做这一单你就挣回了其余东西的一半利润,是你占了大便宜才对。”苏格兰眼中泛起笑意,亲手扛起了箱子里的一架榴/弹/炮。 真好看。 重火力型号的大家伙,在这里就是绝对安全感的来源。 “哈哈!”豹子笑出声,“因为只有我敢做这样的生意!其他人都是胆小鬼!” 除了他,还有谁敢绕过美国财团,直接和驻军做交易? “当然。”苏格兰将准备好的钱箱推了过去。 “这是我私下给你的。” “爽快!”豹子接过钱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满的美金后又满意合上。 “其他的生意,你确定不和我谈?”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苏格兰将榴弹炮放回箱子里。 “费了这么大力气买回来,总不能扔在仓库里吃灰吧?” 络腮胡男人露出意外的神色:“哇哦。” “我会为他默哀的,为你的敌人。” “我更希望你恭喜我旗开得胜。”苏格兰说,“布兰德足够优秀,波本也是,无论最后和你谈判的人是谁,我相信我们都能合作得很愉快的。” “好吧,那就承你吉言。”豹子扯开嘴角,虽然顺着苏格兰的话说了下去,但神色明显还带着犹疑。 男人只瞄了一眼就不再管。 接下来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已经不是这场不会出问题的谈判了。 苏格兰招招手,身后就有好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跑过来,将东西搬进了卡车里。 他跟着一起进去,一行人很快浩浩荡荡消失在黑夜。 * 十一点左右,等待在东京湾港口的波本和布兰德见到了缓缓驶入港口的商船。 船身巨大,吃水线很深。作为大型货运船,港口守着不少海关的工作人员与之对接。波本站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海关工作人员,对于没有一个人发现船上藏着违禁品这件事感到深深的不解,以及不快。 海关为什么没能发现问题? 如今使用的检测仪器应该都是最新的,不可能扫不出来这么危险的东西,究竟是他们使用了什么更先进的设备,还是海关内部出了问题? 更何况还有那个人…… 降谷零想起自己在公安的数据库里见到的关于“豹子”的信息。 第42章 对于国外的黑色势力,公安内部资料属实不多。一是对方并未向日本境内活动,二是对方关于个人信息的保护十分上心。 不过光是他们知道的部分。就已经足够降谷零生气了。 苏格兰对这个人的形容已经足够收敛。对方并不只从事走私产业,还是有名的毒枭。 这样的人,居然能光明正大进入日本境内吗? ……不,或许他本人并不和货船一起出现。 甚至有可能连货船都只是障眼法。 日本海岸线这么广阔,想要偷渡进来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男人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将自己隐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无论如何,谈判时对方一定会出现。到时他就会知道所有疑问的答案了。 如他所想,在港口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后,波本在原定的谈判地点见到了带着人过来的“豹子”。 对方和苏格兰提供的照片相差不大,一脸络腮胡叼着雪茄,烟雾遥遥上升,在漆黑的夜色中隐隐约约遮挡住了对方的面容。 他们约见在港口区的废弃仓库里,远离海关的工作地点,被一大群公司集货地包裹在内,足够灯下黑。 仓库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坏掉的电风扇,布兰德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很是谨慎地选择了个远离吊扇的地方坐着。 咸湿的海风从仓库敞开的大门飘进来,混合着仓库区特有的灰尘与铁锈味,扑在身上刺激人鼻头微皱。 波本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靠在冰凉的铁皮货柜上,目光直视毫无顾忌打头走进来的男人。 布兰德就在他身边,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手中摆弄着一根钢笔。仓库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箱子,用油漆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喷了“渔业设备”这样的字迹上去。 箱子很旧,但上面却没有灰尘。 新搬来的东西。 “真准时啊。”一马当先走进来的男人高声笑道:“组织就是爽快,比那些拖拖拉拉的政/府军强多了!” 布兰德笑着起身:“豹哥的货在马六甲没人敢截,组织当然不会怠慢。” 他没提起半个与武器有关的字眼,就好像对面的卖家也绝对不会过问他们购买军火的用途,只关心美金的厚度。 这是地下世界的规矩。 谈判桌是临时搭起的钢板,豹哥往椅子上一沉,跟在身后的保镖立刻将一个堆放在角落里的木箱子掀开。 “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这批货是东欧原厂货,子弹配套充足,每支三千美金。下季度的长期合同我可以给你们九五折。但更多的,就别提了。” 马六甲的过路费是他们入账的大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降价? 别说是两个陌生面孔过来谈了,就算是熟人也没得聊。 降谷零走过去看了一眼。 枪是真的枪,他检查了一下弹夹和枪身上的出厂编号,眉毛挑了起来。 “我觉得,关于价钱,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波本放下手中的枪/支,转过身来。保镖的视线追着他的动作,戒备的目光从不曾远离。 “毕竟,这批枪其实根本不是东欧的货吧?” 豹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保镖的枪口下意识对准了波本。 布兰德抬手按住桌面:“豹哥别生气嘛,我们不是来挑刺的。组织每个月从你这走固定的份额,下季度还要加购。这笔生意的利润已经足够多,不是吗?至于别的您也清楚,这次谈判的大头就是过路费。组织希望您能再降五个点。” “你在做梦!”手枪上膛的声音在仓库里无比清晰。 “做梦?”波本伸手拂过枪支外部的纹路。 “三天前,仰光港截获一批缅甸仿造枪支,出厂编号和你这批毫无差别。一批仿品也卖三千美金?这可不是该有的价码。”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那你想要多少?”豹哥抬手,保镖将枪口压低。男人老神哉哉坐在萩原对面,想知道这两个人会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两千一支。”布兰德道。 豹哥眼神一变。 “就算货是仿的,也没人敢这么压我的价。” “别着急嘛。”布兰德笑意盈盈抛出筹码。 “毕竟我们得知了一些情报……豹哥,我们也是要衡量一下渠道的稳定性的。” 萩原甩出一沓照片。 “马六甲是你的地盘,可现在却有人敢断你的路呢。” 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瘦子。 “道上的人叫他‘眼镜蛇’,据我们所知,他最近得到了泰国军政/府的支持,野心勃勃正准备垄断马六甲的走私航线——想必豹哥您一定很清楚吧?” 络腮胡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敢明目张胆威胁他的代号成员。 布兰德和他对视,眼中笑意盎然。 “当然啦。我们也不是为了和您结仇才说这些的。” 半长发的男人旋开钢笔,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u盘。 “我们找到了眼镜蛇和政/府的交易录音,以及对方下一次转移货物的行动时间。我们当然可以将这些交给您,没问题。但您解决这个人需要多久呢?半个月?一个月?” 萩原的声音渐渐压低,变得极有蛊惑力:“组织最多只需要七天。” 络腮胡男人眼神一动,却还是坚持道:“哦?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是和他一伙的?” “豹哥这就说笑了。组织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抛弃多年的合作伙伴。”波本从箱子旁走回谈判桌边。 “我们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渠道,当然是旧人更好——以及,我们也不止准备了这个。” 波本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 “组织在欧洲也有自己的航线,我们完全可以互惠互利,不是吗?” 豹哥摩挲了一下文件上的地址,沉思良久,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一千九一支,过路费降两个点,长期合同九二折。我要你们先把眼镜蛇的人头给我,再签合同。” “过路费降三个点,九折。”降谷零寸步不让,“我们可以帮你先端掉眼镜蛇在仰光的据点,之后我们签合同。” “成交!”豹哥将文件拍在桌子上,抬头看着面前的波本和布兰德。 “组织现在的代号成员真是了不得。” 布兰德将手中的钢笔抛给豹哥。 “也谢谢您给面子了。”布兰德笑着说。 “祝我们合作愉快?” “哈哈,好!合作愉快!” 两方人马分开撤出仓库,降谷零的目光停留在海边降落的飞鸟之上。 对于这种势力与组织并不重合的黑//帮话事人,抓软肋没用,请求和威胁也没用,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最有用。 金发男人最后看了一眼络腮胡远走的方向,眯起眼睛。 国外的黑/道…… 将手伸进日本来,偏偏他现在现在要把精力放在组织上,不能现在就把人抓捕归案。 不过,这家伙和组织的联系比他想象得要紧密。或许之后可以专门派人关注这家伙……说不定能通过这个人窥探到组织在国外的一些布局。 他想起在来之前苏格兰递给他的资料,男人只觉任重而道远。 组织的阴影比他想的更加庞大。 “走了哦,小波本~”布兰德率先坐进车里,启动引擎。 “我把谈判结果发给苏格兰了,他让我们……嗯?天亮以后去横滨?” 波本猛地想起自己在任务开始前,还告诉库拉索苏格兰可能在东京。 但现在……人怎么去了横滨? ———————— —— *船牌号:我随便编的,如有雷同,我先滑跪。 第33章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在波本和布兰德于仓库等待“豹子”的过程中,苏格兰带着他的装备前往横滨湾。 他特意选择了和朗姆同一天的任务,就是为了能去堵他。组织在横滨港也有自己的走私线路,朗姆晚上会带着人在岸边接收一批冲锋/枪的订单,交接的对方是冲绳地区的地头蛇,从那边登录后运送到横滨来。 很可惜的是,泥惨会的干部告诉他,交易的另一方中有他们的人。 那不给朗姆搞点乱子,可就太对不起情报了。 苏格兰笑着指示泥惨会的人在远处捣捣乱,不必破坏交易,但可以在交易结束、准备撤离时下点狠的。 他很知道分寸。绝不会让组织的任务失败。 果不其然,等他到达混战地点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苏格兰在负责监视的下属引领下登上现场不远处的高楼,居高临下看着朗姆狼狈躲闪的模样。 “他们没动交易过来的枪?”他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他们会抓紧手边的一切东西反击呢。” “因为对方压制力太强,朗姆如今疲于奔命。”玛尔特的声音从特制的耳机里传出来。 “为了确保双方都没有安排人手埋伏,交易地点周围没有多少遮挡物。等他们带着东西离开后就被人一枪爆了轮胎,现在带着东西躲进了唯一的掩体……” 第43章 “我看见了。”苏格兰站在天台上,举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笑。 “真是不容易,朗姆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要不要——” “不必。”苏格兰打断她的提议。 “让泥惨会的人撤回去吧,朗姆那边只是一时大意被突袭了。等他挺过这一小段时间,立刻就会反击。泥惨会的人可扛不住。” 玛尔特咬牙:“那我们?” “不要着急。” 男人放下望远镜,高楼风声猎猎,吹起他身上穿着的羽织外套。 “把我的弓拿来。” 这句话是对着身后等待的下属说的。 沉默的黑衣人接过望远镜,又不止从何处递过来一把弓。 不是古代人用的、亦或者弓道活动上使用的弓箭,而是现代竞技场上使用的复合弓。 借由滑轮组提升拉力效率,现代复合弓能发挥出比旧时弓箭更远的有效射程。 “我记得,朗姆曾经说过,他的左眼相当厉害,能过目不忘。”苏格兰缓缓拉开弓箭,瞄准了楼下死角处躲藏在车辆后方的老人。 “然而12年前,出了一次事故,他的眼睛很难再恢复到之前的程度,所谓的过目不忘,已经有了瑕疵——” 所以才将希望放在银色子弹之上。 所以才想尽办法要让宫野志保回到实验室去。 男人慢慢微笑起来。 “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早点毁掉比较好,对吧?” 弓弦颤动。 “铮”地一声脆响,箭矢破空而去! 箭杆带着旋转的力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裹挟着夜晚的冷风,重重扎进朗姆的左眼! 弓响被夜晚的枪声掩盖,无人意识到这隐蔽的杀机来自何处。朗姆身边的库拉索原本在与身前的袭击者对抗,回身想要确认朗姆的安全时,就看到老人突然僵在原地。 朗姆握在手中的枪支开始颤抖起来,三角眼圆睁,瞳孔中还残留着惊愕。 下一秒,剧痛才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朗姆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嚎,鲜血飞溅到身前的车上。库拉索下意识扶住朗姆钻进车子里,远离箭矢来袭的方向,紧接着女人锐利的目光透过重重夜幕直抵楼顶,刹那间便找到了下黑手的人! 就在此刻,子弹的压制力开始骤减。 库拉索犹疑了一瞬,究竟是先一步去寻找暗算之人还是先将朗姆送去医院。然而很快保护上司的意识便占据了上风。银发女人窜进驾驶座,一脚踩上油门,风驰电掣般远离战场。 朗姆带来的下属被扔在原地。苏格兰看着他们小心翼翼躲避着袭击,迅速化整为零分散进各个建筑里消失在视线中,不由得对朗姆手下人的素质感到佩服。 “虽然尾大不掉,总有些人浑水摸鱼。但朗姆手下的核心成员还是很厉害啊……” 苏格兰摇摇头,将弓箭抛给身后的下属。 “监视库拉索,我要知道朗姆最后去了哪家医院。” “好。”玛尔特应下。 实时通过监控视频和黑衣下属身上别着的摄像头关注战场的玛尔特爽了。 她就是看不惯朗姆!看朗姆倒霉她就是开心! 短发女人哼着歌点开监控网络,让自己的视线顺着电子线路布满整座城市。 苏格兰知道,库拉索不会带着朗姆连夜赶回东京。 就算一路在高速路上奔驰,完全遇不到堵车,想要从横滨回到东京也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更别提找到医院并把人送进去了。所以她一定会就近找一家能够掩盖踪迹的医院。 横滨满足如此条件的医院,隐蔽性最好的就是组织设立在郊外的私人医院。 事情完全不出他所料。 库拉索开着车一路将人送进了医院,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让朗姆脱离险境。 箭伤相当危险,尤其还是在脸部这么敏感的区域。 不过,我可是很仁慈的。没有用子弹打穿他的脑袋,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瞄准眼睛——远到哪怕射中了,也绝对不会穿透大脑,只要及时送医,他需要付出的就只有一只眼球哦? 苏格兰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男人身上的羽织外套裹住他的身躯,深蓝的颜色就像是如今月色照耀下的夜空。 他身上穿的这件和服是boss在会面之后送给他的礼物。 黑纹付羽织袴,上面手绣着乌鸦衔枝的家纹。纯黑与深蓝交织的和服上由金线勾勒出图案,整套衣服透露出严肃的庄重与贵气。 但他其实并不喜欢穿和服。 十几岁时,失去庇佑也几乎失去价值的他,被朗姆送到查特酒的身边学习礼仪,为某个任务做准备。也是在那里,他阴差阳错救下了有里。 查特酒很恶心。 人很恶心,办的事也很恶心。以至于要按照查特酒的要求穿上和服练习的礼仪动作都显得恶心。 他送给自己的衣服也恶心。 所以后来,在遇见有里之后,他把查特酒砍成两半,脑袋踢出去埋进天井的樱花树下。 可现在,他开始有点喜欢和服了。 苏格兰很清楚boss送他衣服是为了什么。他是希望通过某种概念般的仪式或行动让他重复那段不太美妙的记忆。 从此以后,只要他穿着这身衣服,就要时刻记得自己只是组织的笼中鸟。 就像贝尔摩德一样,哪怕再厉害,再是呼风唤雨的大明星,也依旧要被困在组织漆黑的沼泽里。 苏格兰不会明着反抗,却也绝不会认命。 为自己打上潜意识的烙印,成为组织的奴隶?不如反过来吧。 他穿着长着羽织来给朗姆一个下马威,从此后只要朗姆看见这身衣服,眼球就会泛痛,想必也是组织会愿意的局面,对吧? 苏格兰脚步轻快抬腿下楼,控制不住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他想岔了。 一点一点从组织里夺权?太慢了! 朗姆不是仗着自己的老资历享尽了boss的心软吗?那现在boss总该也容忍一下年轻气盛的他吧! “叮铃”一声,手机上传来的消息唤回了苏格兰的神智。男人从羽织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眼就看见了布兰德发来的短信。 “真是时候。”苏格兰给他回消息。 “既然那边的任务做完了,正好来横滨集合……或许还能赶上烟花看呢。” 他刚买的火/箭/推/进/榴/弹/炮,难道不需要试用一下吗? 如今的时机刚刚好。 他把私人医院的地址传给了波本和布兰德,随后便带着下属晃悠悠回到酒店。 闯进医院?闯进去又有什么用。他的目的绝不是想让朗姆死。朗姆要是现在死了, boss的怒火会直接倾泻在他头上。那就玩脱了。 组织需要朗姆,需要朗姆为boss稳定下方的代号成员与数不清的外围,需要朗姆成为一个靶子,成为所有人渴望的目标。 这样他才能安心等待银色子弹的成功,等待他渴望的奇迹从实验室里诞生。 而朗姆一死,组织会瞬间就乱起来,这绝不是boss想要看到的。哪怕如今boss已经开始防备朗姆。 但,若是换成一场威胁,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格兰放松地洗了个澡,把自己窝进酒店柔软的大床房里睡了个相当美丽的觉。 上午十点,他吃完早餐开车前往医院,波本和布兰德早已经就位。 苏格兰双眼都眯起来,按下车窗。见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就知道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合同谈完了吧。如何?” 布兰德把结果告诉他。 “很好。”苏格兰下车,“这条线路以后就交给你们了。后续合同履行的事情可以直接去找琴酒,让他来找人。” “所以,叫我们过来不可能就是为了面对面说任务吧?”波本抬手撑在车顶,歪头注视着苏格兰。 那目光带着他曾经旁观过许多次的压迫力,是波本面对外人时才会有的神色。如今落在他身上,倒是叫苏格兰怔愣一瞬。 只一刹那,他就调整好了状态,对着波本扬眉。 “来请你们看烟花。” “烟花?”这大白天的放烟花? 正是太阳高挂空中的时刻,放烟花给谁看?能看得见吗? ……难不成指的不是真烟花? 苏格兰却没解释,而是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柄长刀。 “这个位置不错。”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看着布兰德停车的地方点点头。 “待会儿或许能等到最佳视角。” 男人说完便提着刀走了进去。 波本注视着苏格兰远去的背影,还在思考苏格兰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卡车的引擎声轰隆隆传来。 波本:“!!!” 苏格兰!车上那是什么东西! 你从哪找来的r/p/g? ! ———————— 下一章六点[垂耳兔头] 第44章 第34章 不管波本究竟有多震惊,苏格兰都已经提着刀走进了私人医院。 一楼大厅和普通的医院接待区没什么不一样,几个穿着护士服的前台,一块大屏幕,墙壁两边挂着装饰画或者负责人照片,乍一看上去正经地不得了。 如果来的人是医药协会的代表或者警察一类,前台就会负责带人去参观地上建筑,包括医疗部门、住院病房和那些合法的研究区域。如果是组织的人,地下的隐蔽部分才会展开大门。 不过苏格兰今天没打算去地下实验室。 医院里的人告诉他,朗姆已经结束手术,于清晨转进了icu监护病房。等到确认伤口不会感染、没有后顾之忧后,再转移到普通病房里去。 男人推门而入,前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让他得以顺利进入电梯,踏上住院区域。 出于谨慎,同时也是为了保密,朗姆所在的位置是顶层专门为组织成员准备的特护区域。除了他和他带来的下属之外,整层都没有一个外人。 ……哦,本来也没有。都是组织的人。 “叮”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苏格兰施施然踏出电梯,迎面便见到了守在病房外的组织成员。 以及库拉索。 “苏格兰……大人。”库拉索的目光一瞬间便固定在了他手中的长刀之上。 她不是笨蛋。苏格兰是因为什么拿到代号的,她很清楚。 能在十五岁的年纪用冷兵器杀死代号成员——哪怕其中有突袭的成分——也已经足够让库拉索警惕。 “您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探望病人了。”苏格兰微微一笑。 “你瞧,我还带了礼物呢。” 你手里的刀是礼物吗? ! 他话说的轻松,库拉索却不敢就这么信了。 朗姆大人如今刚脱离急救,状态还不平稳,正是虚弱之时,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些下属都要承受boss的责难。 更何况昨天晚上那只羽箭,库拉索也在怀疑眼前突兀出现的男人。 “苏格兰大人。朗姆大人如今还在icu病房内观察,恐怕没有办法接待您。”库拉索态度很好地拦住了苏格兰前进的脚步。 男人微微偏头。 icu病房四周都是透明玻璃,是为了方便病人家属能在病房外及时看到家人的情况。组织的医院当然不会特立独行。不过,这就便宜了他。 朗姆躺在病床上,苍老的脸上包着纱布,几乎要把整张脸都裹进去。他盖着白被,远远望去就像是个严实的木乃伊。 但他醒着。 事实上,手术结束麻醉散去他就醒了。只不过手术十分耗费精力,便一直断断续续醒着睡着。直到眼部的痛楚一跳一跳,让他再也没办法睡下去。 以如今的境况,他除了躺在床上也没有什么办法,就只能闭目养神,但眉毛还是控制不住皱起。 苏格兰凭借老人的呼吸频率和微蹙的眉毛判断出他已经醒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他说点事。”苏格兰扬扬下巴。 “既然醒了,就完全能听到我说的话,不是吗?” 库拉索回头。 苏格兰就趁此时机向前迈了一步,在女人条件反射拦下他的同时,抽刀出鞘。 而后对着女人的手腕狠狠砍了下去! 人肉如何与钢铁相较?库拉索反射性后退的同时,苏格兰挥刀挡开他踢过来的腿,并借着这股冲进撞开了icu的门。 “哎呀,真惨。”苏格兰朗声笑道,“朗姆大人这只眼睛还保得住吗?” 病床上的朗姆瞬间睁开仅剩的右眼。 老人笃定道:“是你。” “我怎么了?我今天可是来和你聊事情的。”苏格兰微微瞟了一眼停下动作的库拉索。 “朗姆,你已经受伤了,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你要在医院的病房里待多久啊?” 朗姆:“不劳你费心,苏格兰。总不会比你更久。” “哈。”苏格兰气笑了。 “确实呢。你要是拿这个跟我比,那整个组织里也就只有贝尔摩德能比过我了。” 男人自嘲着说,随后长刀扬起,直指病床上的朗姆。 库拉索立刻窜过来挡在朗姆身前。 “我帮你处理行事不利的下属,你反而对我恩将仇报。朗姆,这只眼睛是你欠我的!” “放屁!”老人斜眼看他,“恩将仇报?组织养着宫野姐妹就是为了让她们为组织工作的!宫野志保既然有天赋,就不应该对组织的任务推三阻四!” 见苏格兰神色不太好看,朗姆接着道:“组织已经准备好给宫野志保代号,只要她能让银色子弹的研究更进一步。这是她的荣幸。苏格兰,你不会想要阻拦吧?” 真是说得冠冕堂皇。 苏格兰突然笑开。 “阻止?不,我不会阻止她的。志保很有天赋,她能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是真正的天才。”他不会给朗姆反戈一击的机会,“不过,正是为了组织着想,我才会来到这里。” “什么?” “朗姆。你已经受伤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留在医院里养病。更何况你没了一只眼睛,身手也会受到影响吧?” 男人终于图穷匕见。 “不如将你手下的研究部门直接交割给我如何?我来替你操心,也省得你养病时还要想着工作,耽误病情了!” 朗姆怒目而视。 “小子,做梦也要找个晚上!” “做梦?” 苏格兰语气幽幽地重复了一句。 “现在是谁在做梦呢?” “你说什么——” “轰隆!”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有冲击波在建筑内炸开,整栋大楼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摇晃感。 走廊室内的组织成员还以为是地震了,然而就这么一下,大楼便不再晃动。窗户玻璃也没有任何破碎的征兆。最重要的是,窗外飘起浓郁的黑烟。 这不是地震的特征,反而像是炸弹爆炸的结果! 有胆大的黑衣人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却瞬间被窗户外的景象吓得脱口而出一句粗口。 “朗姆大人!”他惊慌回头,“楼下有一排火/箭/筒!” 什么! 有人立刻补充:“而且炮口还都对着医院大楼!” 朗姆的目光骤然钉在了苏格兰身上。 “喜欢吗?”苏格兰放下持刀的手,语气温柔而和缓。 “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烟花。” 在他和朗姆对峙的时候,留在外面的火箭筒便被下属控制着开了火。 扳机扣下,炮弹重重撞击在医院的外墙上,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响起。浓密的硝烟裹着热浪翻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团灰黑色的云。炮弹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狠狠扎进建筑的墙体,在震响过后,墙体被撕开一个篮球大小的破洞,碎石簌簌而落。 紧接着,冲击波在建筑内炸开,整面墙突然内陷、开裂,裂痕像蛛网一般以破洞为中心飞速蔓延,砖石与混凝土块四处飞溅,整个医院被笼罩在一片尘雾之中。 朗姆躺在床上深呼吸。 “好看吗?”苏格兰问他,“一定很好看,可惜第一发炮弹我让他们打中的是医院废弃的旧楼,还不至于有太多财物损失。” “你想干嘛?”朗姆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想让您知道。”苏格兰将手中刀插进了病房的墙壁。他弯下腰靠近朗姆,声音轻得像是漂浮在云端。 “没有人可以越过我去欺负我的家人。没有人。” 他伸手按住耳机,“开火!” “轰——!” 第二发炮弹砸进了医院的大门! “苏格兰!你疯了!”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震动和楼下隐隐约约的尖叫声,朗姆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毁掉组织的基地对你有什么好处!” “毁掉基地?不不不,我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他咧开嘴角,“我想要你死!” “轰——!” 第三发炮弹砸在了医院大楼的二楼! 感受着身下摇摇欲坠的状态,哪怕是朗姆也很难再维持住冷静的面具:“你自己也在这里!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条命吗?”苏格兰面色不变,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明美早就能照顾好自己了,现在也找到了归宿,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组织需要志保的能力,更不会太过为难她。” “——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在朗姆沉下来的表情中,苏格兰笑容愈发明媚。 “如果你我都死在这里,那才是正好。不仅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们,我也不用再接受组织的实验了!” 朗姆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就在苏格兰想要再次命令外面的下属直接向着朗姆的病房轰击的时候,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苏、苏格兰大人。”他咽了咽口水。 “boss的电话……” 第45章 男人挑起一边的眉毛。 他接过手机。 “boss?” “回来吧。”电话里的机械音带着些明显的安抚意味。 “苏格兰,你和朗姆都是组织的中流砥柱,不要为了一点小事起摩擦。” 现在又不是你鼓动我们互相别苗头的时候了。 苏格兰扯扯嘴角。 显然,电话对面的人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作用,又紧接着说:“我还需要你们为组织尽忠。” “小事?boss,朗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人带走我妹妹——” “苏格兰。” boss斥了一句。 “朗姆在这件事上确实草率了些。这样,我会给宫野志保一个代号。雪莉如何?以后你的身体数据都会转给雪莉,可以随时随地去研究院见他。” “谢谢boss。”苏格兰立刻道谢。给好处当然要立刻抓住。 “那朗姆?” “把他手下的一部分部门交给你吧。” boss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后勤部,和一部分医疗部。也给你指挥代号成员的权利。正好朗姆病了,你来帮他分担一些。” “是。感谢您的安排。”苏格兰眯起眼睛。 “我会好好接手这一切的,以及,横滨的基地我也会负责修好的。” 在朗姆目眦尽裂的狰狞神色中,苏格兰轻巧走出了病房。 ———————— 小苏:发疯好爽 第35章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boss绝不会让朗姆死。 但如果是威胁,那就不一样了。 他为了志保的事,也为了许多年前与朗姆之间的恩怨陷入疯狂,只会让boss看到一个方便掌控的代号成员,让他在对朗姆的戒备中将砝码偏向自己。 一个年轻的、好控制的、绝大多数把柄都在组织里的代号成员,当然比一个在组织内耕耘多年、手握大权野心勃勃的老人更让人放心。 苏格兰提着刀脚步轻快地往病房外面走,不忘给卡车里的下属发信号告诉他们停火,随后又将电话还给外面战战兢兢等待着的黑衣人。 “啊对了。”苏格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因为boss的命令咬牙切齿却不敢声张的老人。 “我会尽快派人来对接的,朗姆大人记得这几天好好休息哦。” 随后他在老人的瞪视中笑着离开病房。 组织就是这样的社会。 弱肉强食,强者才能拥有一切。 在弱小时适当隐忍是正确的,但一直隐忍不会让人强大起来。尤其是当在你面前的是一座无可撼动的大山时。 他本想靠愚公移山,但果然,还是热武器比较好用啊。 苏格兰出去的时候迎上的就是波本和布兰德微妙的表情。 说不上是震撼还是戒备,亦或者是不解和无语。总之波本望过来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一眼照顾不到就要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然而意外的是,先一步开口的人是布兰德。 “好帅!”布兰德眼睛一直盯着一排排火箭筒,“这也太帅了吧!这种东西居然可以人手一个吗!苏格兰大人!” 他满脸都写着我想要。 “叫苏格兰就行。”他说,“这不是组织里的东西,是我买的。” 布兰德一个向日葵猛回头。 “别看了。马上就要送走放进组织的武器库里。”苏格兰伸手拍拍布兰德的肩膀。 “这玩意儿在我手里放着太显眼,估计只会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交给行动组,充作备用武器吧。” 波本只觉得有无数吐槽的话要说:“现在就已经够显眼了!” “没关系, r/p/g轰炸的声音传不了多远。”苏格兰眨眨眼,“最多也就一千米左右。这里是郊区,人烟稀少着呢。等有人发现,我们早就撤走了。” 就算过来发现医院的废墟,也可以解释为实验失败把建筑物炸了嘛。 波本:“……” 布兰德满眼星星:“组织的武器储备也太充足了……苏格兰,有没有坦克可以开啊?” 苏格兰冷酷无情:“没有。” 火箭筒就算了,把坦克开出来,是嫌组织暴露得太快吗? 更何况日本本土上哪去买坦克! 你这家伙难道觉得坦克也是车吗? ! 布兰德有些遗憾。 “武器是男人的浪漫!” 浪漫个鬼。 “回去再说。”苏格兰把他们赶上车。 “还有件事要你们和我一起去办。” 装着数不清的r/p/g的卡车轰隆隆地来,又轰隆隆地走。朗姆的属下小心翼翼站在二楼废墟的楼口向下望,谁也不敢有动作。 苏格兰回身对他们挥挥手,上了布兰德的车。 “什么事?” “朗姆在横滨港也接手了一次武器交易。” 苏格兰坐在后座,伸手摸了摸口袋。但想到降谷零从来不抽烟,还是忍住了在他面前吞云吐雾的冲动。 “但在运回去的途中遗漏了一箱子弹。”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他本没想破坏组织的任务,甚至专门挑了朗姆交易结束的时间过去搅局。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 他要收回对朗姆的人靠谱的评价了。 确实靠谱,但也确实急性子。 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琴酒身边的人都和他一样是武斗派,朗姆的人都跟他一样急性子。 太心急了。苏格兰忍不住微笑。 朗姆唯一的弱点就是太心急了。 所以才会在美国大败而归,所以才会被他抓住把柄。 开车的布兰德透过后视镜看见了苏格兰脸上的微笑。 半长发的男人向副驾驶的波本稍稍偏移视线,发现降谷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后,立刻收回了目光。 “我们现在要去将遗落的子弹收回来?”布兰德问。 “当然。” “这可不好找。”波本从副驾驶座下拿出笔记本电脑。 是他之前塞进来的,里面存着他觉得能用得上的情报。基本可以说是情报贩子这个身份专用。 男人轻车熟路点进监控软件,三两下搞定了最近的监控摄像头。 “当时的位置是?” 苏格兰给出枪战地点。随后又说:“时间大约是凌晨零点左右。” 波本开始迅速切屏。 两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没被子弹毁掉的监控摄像头,大约是某个商铺外面挂着的。视角很偏,看不到组织成员正脸,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一点衣角。 “啧。” 波本将时间再向前波动,一点一点注视着显示器中的讯息和来来往往的人影。 慢慢地,影子逐渐消失。波本调整了监控的流速,开始四倍速观看。 直到他看见有个人从画面中出现,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盒子。 或许是并未注意到这里还有正在工作的摄像头,男人在监控中露出完整的身形。 “看起来应该是位成年男性,身高在170以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外套,深色裤子,以及运动鞋。”波本按下暂停,将抱着小箱子的男人图像截出来放大。 家用摄像头清晰度普遍不高,哪怕放大看也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波本抱着电脑指给苏格兰看,“我现在追踪这个人。” “看监控应该是往南去的?”布兰德插了一句嘴。 “对。行进的方向是向南。”波本说着,切换了电脑上的监控图像,转移到下个街口。 苏格兰看着他动作越来越流畅,几乎是在转瞬间便找到目标的位置。最后发现男人走进了一家临街的店面后停止了切换的手。 监控画面停止在男人踏进商店的这一幕上。 “位置应该是青叶区四丁目附近。”波本直接报给布兰德,男人立刻踩下油门,一路向着目标而去。 金发的搜查官刚想处理一下图像,余光便发现苏格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怎么了?” “真熟练。”苏格兰夸奖了一句。 波本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瞬间,男人便像没事人一样将电脑屏幕盖下来。 “看家本领罢了。” “所以组织才会看中你的能力,将你纳入组织。”苏格兰说。 “真是流畅……比起那些专门摆弄监控的警察也不差什么了。” 这话说的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无论是副驾驶的波本还是握着方向盘的布兰德,都很难在这样的调侃下笑出来。 最后,波本低头把电脑放回原位:“条子能有我技术好?” 苏格兰眨眨眼。 “这倒也是。” 随后的时间他们一路无话。 * 车开到目的地时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路上人流涌动,布兰德一边开一边注意着店铺牌子和街边景物,迅速将监控视频里的画面和行道树附近某一家店对上号。 “好像是家洗衣店啊。”布兰德探出头去看店牌。 第46章 “不是说里世界很喜欢把据点放在洗衣店吗。虽然我入行这么久是没见过啦。这个有没有可能是?” “……没有,看着不像。”波本对于布兰德活跃气氛的行为十分感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同时也跟着看了一眼标牌。 “不过这是什么名字?外……外守( sotomori )?” 苏格兰原本打算开门的动作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按下门扣,从车上走了下来。 布兰德把车停在了街边,正好被一棵巨大的行道树挡住视线。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两人绕过来时,就看到苏格兰歪头注视着洗衣店。 “是这里?” “应该是。”波本仔细分辨了一下。 “原来是外村(sotomura)洗衣店。” 洗衣店挂着的牌子和外守只有一字之差。 “我去看看。”布兰德锁好车,先一步拉开门走了进去。 波本注意到苏格兰的目光徘徊在洗衣店的二楼和楼顶。 “苏格兰?” “唔。”男人应了一声。 “你说,他是真的住在这里,还是洗衣店仅仅是一个中转站呢?” “大约是中转站吧。”波本耸耸肩。 “敢在枪战现场拿走东西,必然有自己的销赃渠道。否则拿回去也没有用。” “我去看看有没有后门。”苏格兰沿着路往前走,打算绕到路的另一边去。 波本没有跟上。 他看着苏格兰走远,随后透过窗玻璃看到布兰德和店主交流。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对于来人似乎有自己的辨认方法。在布兰德说出晚上有个人进了他的店之后,并未过多挣扎就将人供了出来,甚至还将来人寄存在这里的东西指给布兰德看。 看来不需要再费太多口舌。 波本靠在车门边,仰起头来目光放空盯着行道树的叶子。 天气渐渐转暖,行道树上也开始能看见一抹绿色。风吹过的时候,纸条互相击打,又显得萧瑟中带着点可怜。 任务的事布兰德会负责,波本的思绪自然便转移到了苏格兰身上。 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般的人,夸赞一个犯罪分子,会说他“比起警察也不算什么了”吗? 而且……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他提起外守洗衣店的时候,苏格兰是不是有反应? 但这种反应,究竟是因为他也有记忆,还是真的是一个巧合? ———————— 苏格兰:逗猫.jpg 波本:试探着准备反击 第36章 波本抱着这样的疑虑和布兰德一起回到了安全屋。 “你看到了吧?刚刚?”在重复检查过房间内没有人进出后,波本坐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了双眼。 “看到是看到了啦……”萩原自己摸到厨房去找喝的。 “但当时我也是真的被吓到了!好突然啊小安室。” 降谷零笑了一声。 “我只是适逢其会。” 虽说确定了要用以前的事情试探苏格兰,但洗衣店的名字确实是他灵光一现。他原本没想过要这么突然地提起外守。 本想着要先以和缓一点的方式试探的。只是当时的机会实在太好了,他真的没忍住。 “外守一,我之前还让人去查过了。他现在还在长野开洗衣店。有个女儿,但近几年没了消息。他自己说是外出打工去了,但公安的人试着找过,没找到人。不能排除是……” 死了。 不过外守一还老老实实守在长野,那八成跟诸伏家无关。 “总之他确实对这个名字有反应。”波本把手臂拿下来。 “可这个结果——” 这个结果,真实吗? 是苏格兰真的在惊讶之下露出了破绽,还是他们想太多了? 波本犹豫不决。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苏格兰是否拥有记忆这件事,态度究竟多矛盾。 他不希望苏格兰拥有记忆。那样的话对于公安系统内的所有人都会是一项沉重的打击。没人知道他究竟了解多少警视厅公安部的同僚。毕竟降谷零和他分属不同部门,萩原上辈子又死得太早。 这太危险了。 只要他想,日本公安立刻就会血流成河。 多少个家庭的命运悬挂在他身上,降谷零自认做不到就这么放任。 尤其是他和组织内的其他人一样,对新加入的成员的防备鲜明而醒目。 无论是初见时凝视的视线,还是后来时不时蹦出的几句试探,都让波本控制不住升起戒备来。 可另一方面,他的记忆又告诉他,如果苏格兰真的是他记忆里的诸伏景光,那他一定不会站在组织那一边。 他是坚定的警察,哪怕遍体鳞伤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也会做他认为正确的事。这样的人哪怕进入组织,也绝不会与组织同流合污,变成组织期望的那种人。 那么,他是么? “不确定啊。”萩原坐在他对面。 “那个停顿,要是可以解释为‘听见名字后下意识望过去’导致的,也完全没问题呀。” 降谷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在萩原接到电话离开后,男人拿出之前查到的“绿川唯”的资料,久久不语。 我既希望你就是那个人,又不希望你是那个人。 希望你依旧保持本心,走在正确的路途上;又希望你只是组织里一个普通的代号成员,这样他就可以不受梦境影响,只将你视作国家的敌人、民众的敌人。 “看来之后还需要再想办法试探几次。”降谷零将资料合上塞进抽屉的最深处。 “hiro。你到底……” 是不是梦境里站在朝日影徽章下宣誓的人呢? * 另一边,苏格兰在任务结束后同样钻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见外守洗衣店这个名字了。 有里活下来后,外守一也并未变卖房产跟他到东京去,依然在长野经营着自己的小店,供有里上学。直到他得了重病,医院目前的治疗技术只能维持病情尽量不恶化,却不可能治愈。 那是以如今的医学技术很难攻克的项目,外守一此后一辈子都要生活在病痛之中。 然而有里来了。 阴差阳错之下,有里进入组织,外守一才能借助组织的医疗技术遏制病情。 虽然还是不能痊愈,最起码他不必在病床上挣扎直至死亡。 在外守一出院之后,景光曾悄悄过去看了一眼。这个男人还是选择回到长野,依旧开了一家洗衣店。守着自己的小店等待女儿有一天会平安归来。 “有里。”他突然问,“你最近有回长野看望叔叔吗?” 有里:“没有。” 少女在一边帮他整理最近下面人递上来的情报和档案,以及与朗姆势力进行交接需要准备的东西,闻言干脆作答。 “我记得你上一次回去探亲是一年前。”苏格兰向后仰靠在座椅后背上,陷入回忆。 “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吧。已经春天了啊。” 组织是不会过节日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新年假期不宜见血的习俗或者规定。今年新年时他和有里还在为组织的任务奔波,自然也没能回去陪伴家人度过一个久违的新年。 有里听见这话时偏过头看他。 “没问题吗?组织其实很介意这件事吧。” 苏格兰对组织有用,所以组织不介意纵容他的行为。但外守有里,玛尔特威士忌,完全是看在苏格兰的面子上才拿到代号的。 哪怕后来她靠着自己在计算机方面的技术在组织里站稳了脚跟,可因为她从不与苏格兰以外的人出任务,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她只是苏格兰的小跟班。 组织是不会对一个跟班有多少宽容的。 “没问题的。”苏格兰微微一笑。 “只要组织的存在没有暴露,组织不会介意你回去见叔叔。只是长野确实离哥哥太近了,组织是在防备我,才连带着一起限制你的行动。” 难不成组织里所有人都是孤儿,都没有亲人吗?绝不可能。为了家人、为了生计进入组织的人比比皆是,组织可不会把每一个人都圈禁在组织里。 他被组织高强度监视也是因为他自己太特殊,他兄长的身份也太特殊了。 “不过,长野确实不太方便。”苏格兰思索道,“回去总有一天有可能暴露,你要不要和叔叔说一声搬到东京来呢?” 有里一直留在东京工作,想去看望家人也更方便。 “他说他习惯了待在长野。”短发的女人放下一摞资料,叹气。 “况且组织在长野……起码没有那么猖獗。留在家里更安全吧。” 为了防止苏格兰借着在长野的兄长之力与公安联络,组织在长野的活动近些年都少了许多。 “……也好。” 上辈子,外守一在失去女儿后陷入疯魔,不仅一直跟在他身后十几年,更是绑架了一个和有里很像的小女孩,想要和她同归于尽。 第47章 而现在,或许是有里还活着,还能每年回去和他见面,外守一把这当成女儿在外工作太忙,精神状态倒也保持得不错。 乍一听见外守洗衣店的名字,他还以为外守一搬家到了横滨来,结果…… 苏格兰将目光放回到电脑上。 “苏格兰大人。”有里突然张口:“阮是组织在东南亚最大的武器合作商,就这样将线路交给他们,没问题吗?” “现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他说,“组织的目光如今都被我和朗姆的冲突吸引过去了吧。” 让刚拿到代号的新成员立刻接手组织的重要走私线是一步险棋。 很多组织里的老人甚至都没有接触过,比如基安蒂。她是组织的一把刀,只需要完成组织交付的清理任务即可。 在这种情况下,波本等人会变得非常显眼。 但巧就巧在,苏格兰在任务进行途中干出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和他带着r/p/g轰炸朗姆比起来,波本等人的经历都算不上什么事了。 组织的目光会聚集在他身上,认为他是为了迷惑朗姆才掩盖自己出现在横滨的时机,才将任务放权给了波本和布兰德。 正因如此,他们不会因为完美完成了任务遭到组织的怀疑和监视。而苏格兰也能顺利完成自己的目的,给朗姆找点麻烦,像boss期待的那样分掉朗姆的权;最后,警告所有跃跃欲试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的家伙。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连看热闹的都得到了热闹,多赢! “正好,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从朗姆嘴里抢来的东西安置好。”苏格兰起身站到有里身边。 “ boss说要将研究部门分出来一部分给我,但想也知道,雪莉……志保所在的研究所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来负责。” 银色子弹,对于boss而言相当重要。 组织内部同期开展了不止一个相关项目,只有银色子弹让boss看到了愿望达成的曙光。然而宫野夫妇决绝的自焚将所有研究资料付之一炬,只留下勉强抢救出来的只言片语。 这些残存的资料在组织内部流转,许多人妄图通过复原药物一步登天,最终都卡在原地不得寸进。 boss对药物的期待让他愿意花费近十年乃至几十年的时光去等待,等待他期望的结果出现。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忍受下属空耗时光。 雪莉对他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能让boss开口允许他随时随地去看望妹妹,已经是控制狂极大的让步,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后勤部门的咖啡利口酒有过来联系我。”有里抿着嘴,有点想笑。 “她说苏格兰大人有时间可以去后勤部逛逛,尤其是武器库……恐怕是盯上了你刚买回来的东西。” “盯上我的rpg的人可太多了。”苏格兰莞尔。 “不说别的,布兰德见到也走不动路啊。”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咖啡利口酒在后勤部耕耘的时间比西打酒还要长得多。如果能得到她的助力,或许能更快掌握后勤部门的所有弯弯绕绕。 “她可能想要向我们示好。” “既然如此,那就给她。”苏格兰道,“拿了我的东西,自然该给一个能让我满意的价钱。” 两人在书房里忙忙碌碌,有里渐渐将之前提起的家里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忘了,苏格兰却没忘。 待到资料整理完毕,苏格兰看了看天色,对她说:“有里,我们明天去上香吧。” 去给自己上一炷香,为家人上一炷香,也为了即将到来的好天光上一炷香。 他们已经跨越了诸多艰难险阻,接下来的时光,起码能稍微轻松一些,一步一步向上走。 “去上一炷香,然后,去见你想见的人。” 外守有里怔愣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第37章 苏格兰常去的神社建在附近的一处山上。 不是什么很高的山,也没有多少知名度。偶尔会有些来踏青的年轻人,多半也不会搭理神社。苏格兰发现神社的时候里面只住着一个老奶奶,笑眯眯问他们要不要上一炷香。 隐蔽、少有人知,也几乎无人到这里来做新年初诣。于是这里成为苏格兰的秘密花园。 两人走进神社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神社里的奶奶还在清扫门前的落雪,将最后一丝冬天的痕迹从神社中剔除。 见人来了,奶奶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苏格兰跟有里去手水舍净手,随后步入大殿。 偏僻的小神社,香火怎么想也不会旺盛。老奶奶一个人清理不来偌大的殿堂,以至于处处可见陈旧的痕迹。 然而天照大御神的神像始终干净整洁。 摇铃,下拜。 两人跪在神像前,虔诚面对守护诸多百姓的神明。 起身后苏格兰取了几支香,递给有里三支。两人点燃香线插进香炉中,随后拾起台前供奉的圣筊。 “愿我的国家海晏河清,风调雨顺。” 一阴一阳,乃是圣杯。 “愿亲朋好友无灾无病,万事顺意。” 一俯一仰,所求皆得。 第三个愿望苏格兰没有说出口,却连掷三次都是阴杯。神明不允,凶多吉少。 如果一件事连扔三次都没能得到准许,就是神明对此表示绝对的反对。不能再继续了。 有里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苏格兰沉默一瞬,才无奈道:“我许愿今年退休。这不是完全没给我机会嘛。” “看来神明也认为你还要再努力一阵子。”有里有点好笑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苏格兰看她:“你扔了什么?我看到你也扔了第三次。” 结果三次都是圣杯。 “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父亲。”短发女人苦笑一声。 “我有点害怕。” 离家太久的人,对于归家总有着期待,也总有着恐惧。 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是期待更多。但有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绝不是她的家庭会认同的做法。 或许她只是不想去面对父亲的眼神。无论那里盛满的是期待还是责备。 苏格兰没说话。 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根本不敢再用真面目回去看哥哥,甚至是用别人的脸回去都会小心翼翼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与兄长以陌生人的方式相处他会受不了,可是若哥哥真的认出了他,又会给彼此都带来麻烦。 不如不见。 或许未来某一天,他能全须全尾从组织里离开。到了那个时候,应该就能光明正大回去看哥哥了吧…… 两个有着同样担忧的人,并肩站在神社大殿内,对着圣筊的结果出神。 直到老奶奶打扫完神社大门,提着扫帚走回来,两个人才抬起头。 “哦,是圣杯啊。”老奶奶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结果。 “看来会迎来好事情呢。” “希望是的。”苏格兰应和着。 “对了奶奶,这里还需要什么物资吗?” 神社的运转是很费钱的。尤其没有人气的房子会很快破败。想要修理这些老建筑就需要花费很大一笔资金。光靠来神社的旅客捐款显然行不通。 苏格兰会隔三差五给奶奶送来一点物资,包括米面粮油、蔬菜水果、肉类和调料、以及工具之类的。因为直接给钱奶奶根本不收。 “不用啦。”奶奶慢悠悠将扫帚塞进大殿角落的隐蔽隔间。 “老婆子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哪用得上那么多东西?之前送来的我还没吃完呢。都要坏掉了。” 见苏格兰还想说点什么,老人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必费心。我又还能活多久呢?等我死去,这间神社也会立刻破败下去吧。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修缮的必要。” 提起死亡,老人显得如此洒脱。 她年事已高,对于死亡早已有了预感。侍奉神的人不避讳死亡,做善事的人最终会到神的身边去。哪怕落入黄泉之国,也会受到伊邪那美命女神的眷顾。 “你们也是好孩子,会有好报的。”老人这样说。 苏格兰将地上的圣筊捡起来放回供台上。 “希望是的。”他露出一个微笑。 * 有里在离开神社之后立刻买了回家的车票。 因为她知道一旦继续犹豫下去,在神社里得到的勇气就会散个干干净净。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改变。不如趁此机会立即动身,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苏格兰和她在山下分别。 女人乘车前往车站,而苏格兰则干脆在街道上漫步。 不想回宅邸,不想处理那些麻烦的事务。最近几天一直忙忙碌碌,情绪大起大落,让他喘不过气来。和有里一起去神社上香也是他自己久违的休息时光。 男人就这样漫步到了海边。 时间已经步入夜晚,身后城市里灯火次第亮起,照得城市亮如白昼。而苏格兰背对着灯光,注视漆黑而深邃的大海。 第48章 他靠在海岸的栏杆上,风衣被夜晚的海风吹起,前后鼓动着如飞鸟振翅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在海边站了多久,久到他觉得应该点起一支烟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格兰所站的地方是一条公路的边缘。这里远离大城市,只偶尔有出租车掠过。他想着或许是和他一样想来看海的路人,却没想到来人是如此出乎意料。 “好久不见。” 苏格兰猛地回头。 阴影里一身黑衣服的男人叼着烟。是他喜欢的牌子。加了爆珠,味道不烈,却很提神。 站在上风口处的苏格兰闻不到来人身上的烟味,却听得见这熟悉的声音。 “我记得你。绿川是吧?班长说你是个总被卷进案子里的倒霉蛋。”卷发警官步步走近,苏格兰这才看清,对方脸上还带着墨镜,而手中拎着两瓶罐装咖啡。 见苏格兰实现投过来,松田将其中一瓶扔给了他。 “……谢谢。”他看着手里的咖啡罐,道了声谢。 “客气。” 松田上身微微前倾,像他刚才一样将手肘架在公路的栏杆上,伸手将手里咖啡的拉环扯开,给自己灌了一口之后,又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男人目光直视着苏格兰。 “怎么在这儿?” “出来散心。”苏格兰倚靠着栏杆说。 “最近烦心事实在太多了。” “我还以为你要自/杀呢。”松田直白地努努嘴。 “没事别想不开啊。” 苏格兰噗嗤一笑。 “不会。我还没厌世到那个地步呢。” “那就行。”松田象征性问了一句就没有下文。 “最近这里好几具跳海的尸体,搜查一课忙到要拉我们加班……啧。” 怪不得这人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苏格兰眼神一飘。搜查一课的人手到底是少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连警备部的爆处警都拉过来做壮丁啊…… “所以警官先生你这么晚还在加班,真辛苦啊。”怪不得要喝咖啡。 恐怕墨镜下面遮住的也是黑眼圈吧! 卷毛警官只摆手。 “松田。” “松田警官。”他从善如流。 “冒昧问一句,你说的班长是……?” “搜查一课的伊达航。” 松田叼着烟含含糊糊。苏格兰觉得他一根烟没怎么抽,全自然燃烧去了。 “你应该跟他挺熟的吧?” ……谁跟他挺熟啊! 一个犯罪分子和警察很熟那不是完蛋了吗! 如果是上辈子那确实还能说上一句熟悉,但现在?他们只见过两面而已,能熟悉到哪里去? “怎么会。”苏格兰笑着否定道:“我和伊达警官也只有两面之缘而已。” 所以倒霉蛋这种评语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格兰同样扯开了松田扔过来的咖啡。 这牌子是警校附近的便利店喜欢进的牌子。他们上学的时候最喜欢买这个。不是因为好喝,而是因为没那么苦。 不过后来他记得萩原专门买了一个咖啡机,给自己做咖啡喝。结果没几天就因为警校忙碌的课程束之高阁,等到了爆处班也没解封。 他咽下喉咙里的液体。 他和松田都没再说话,而是安安静静站着吹了一会儿海风。 等到月亮的光从云层中透出来,身后汽车经过的频率越来越少,他知道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于是他主动对松田阵平告别。 “松田警官,谢谢你的咖啡,我得回家了。” “既然谢谢我,那就以后请我吃饭吧。”松田偏过头,不知何时将手机拿了出来。 “存个号码?” 苏格兰:“……” 所以,这才是最终目的? 他抱着微妙的心情和松田交换了手机号,然后迅速离开海边。 松田一直站在原地看他离去。 卷毛警官嘴里叼着的烟早在好久之前就燃至尽头,扔在脚边,被鞋底碾灭。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伸手握住烟盒与打火机,久久没有动作。 松田本只是从加班中出来透口气。 没地方去,就想着要不买点咖啡喝吧起码不犯困,结果从自动贩卖机处离开,就看到下方公路上有个熟悉的人影。 ……诸伏景光。 或许是他吧。松田累得没心情去分辨到底有什么区别了。那是萩和金发大老师想要去确认的事。而他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松田本以为他在这附近是要出什么任务的。结果走到近处,看到的却是一个沉默而寂寥的背影。 那个背影渐渐与记忆中独自一人站在天台看月亮的人影重合。 所以他过去了。 你在思考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谋定而后动是松田的风格,一脚油门莽到底也是松田喜欢做的事。他踏步向前,将所有犹豫与怀疑都抛之脑后。 而勇敢的人得到了他应得的奖励。 ———————— 本章中出现的占卜方式是福建地区东南沿海流行的掷筊。 一正一反就是允许,两个平面就是神明也不确定,让你再试一次,两个凸面就是不行,神明不允。 —— 最近打算修一修前文……所以先日三放缓更新,真是抱歉[爆哭] 第38章 在萩原的印象里,苏格兰是个毫无破绽的人。 初见面时对方看他们就像陌生人,此后的每一次接触,都带着绝对的目的。或许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实际上相当敏锐。 后面这一点不是他自己的看法,是班长的看法。 案件中发生的一切,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线索和嫌疑人不被他人察觉的神色变幻,苏格兰都能一一注意到。只是他不曾声张,只有伊达航注意到他偏移的目光。 就算如此,他看起来也更像一个聪明地意识到了案件真相的路人,而不是个带入凶手视角分析出一切的犯罪者。 紧接着是任务。 对于任务中设计让松田露面,萩原是抱有一丝紧张。他担心苏格兰会因为出现的警察太多进而开始怀疑他的立场。可出乎意料的是,苏格兰对警察没有那种组织里司空见惯的防备与不屑。在阳光下,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安静、沉默、不捣乱,只是对案件没太多好奇。 组织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他知道贝尔摩德也在世俗中有自己的身份。事实上,萩原知道得还要更多一些。只是贝尔摩德和苏格兰不是同一种类型。 而就在他以为苏格兰一直这样,看起来与组织格格不入时,他又给萩原带来了巨大的惊吓。 他带着一整车的武器过来了! 一整辆卡车! 他在组织里虽然见过rpg ,可却没见过这么多的数量。如果不是苏格兰连夜从组织里捞出来的,那就只能是他新买的。 走私。 光天化日之下,在日本的土地上,苏格兰命令对着建筑物开炮!他难道完全不担心会被人注意到吗? ! 虽然prg轰炸的声音最多只能传播一千米左右,如果有建筑和树林等阻挡还会更近,但这不妨碍萩原提心吊胆。 哪有黑/帮会找出这么多rpg来对着别人轰的啊! 苏格兰是个疯子! 炮弹轰炸研究大楼时,甚至自己也在其中,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死在建筑里,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 萩原甚至不敢想在这几发炮弹之下会有多少人埋骨其中。这些人或许有罪,或许无罪,得到的却都是同样的结局。 而苏格兰从即将倒塌的建筑物中跳出来时脸上什至还带着笑。 萩原很难描述自己在见到那笑容时的心情。 是他潜意识里还是对苏格兰这张脸充满了期待吗?为什么在看到他笑的时候会因此而一阵心悸? 小诸伏……小诸伏真的会这样做吗? 他已经没有梦境了。他不知道降谷零口中和他一起进入组织的小诸伏会不会这样做,他会不会因此而感到震惊。 萩原在那一刻是真的想捂住心脏。 更重要的是,苏格兰甚至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他会和萩原说起自己的行动,同意他试探性提出的的请求,慷慨得让人震撼。 萩原狠狠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这可太难了啊……”半长发的男人叼着烟,用力吸了一口。 苏格兰的态度都是其次的。他有的是机会去试探去了解。但那个武器数量很难办啊…… 组织里有这种规模大杀伤性武器,对于公安行动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万一某一天公安决定拔掉组织的某个据点,正行动着呢,突然间炮弹轰出来了,那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将rpg的事情报了上去,公安也是悚然一惊,希望他能查清楚武器库所在的位置。萩原当时就想苦笑了。 要是知道他何至于这么焦虑! 第49章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靠近他。”公安的人这样说。 “从他手上找到更多线索,借他的手进入组织中心。” “哪有那么简单。” 萩原当时就想这么说了。但想想觉得也没错,他只能这么干。 他手中还有一条线索,是组织与东南亚联络的走私线。这条线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公安内部得知之后,对他下达了静观其变的命令。 毕竟涉及到境外势力,公安也很担心打草惊蛇。 萩原将这几天的事情全部梳理一遍后,头痛地捂住额角。 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烧。烟雾袅袅而上,将整个封闭式阳台都熏得一片朦胧。 降谷零的分析他认同。那么抽丝剥茧到最后需要他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将苏格兰交给他的走私线路彻底握紧手心里。 *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如何才能控制一条走私线?苏格兰的放手只是前置条件。 他要知道真正为这条线路工作的人都有谁。比如谁来负责信息交流,谁来负责双方的时间对接,谁来做这其中转运、存储的一环,谁记录着走私港口入境的安排,谁来与官方沟通避开海关的视线……这些都只能由他自己一点点把握。 好在苏格兰没做甩手掌柜。 维护一条走私线路是组织内数不清底层成员共同进行的。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组织工作。 “没必要让组织的存在为众人所知。”苏格兰笑眯眯道,“只要给一笔钱,他们就会很愿意抬抬手装作某些货物不存在。” 萩原:“…… rpg也是这么运过来的?” “那不是。”苏格兰干脆利落否定,“这种武器怎么可能和货船一起明目张胆运过来?那是借用了美军的运输船。” 萩原:“……” 萩原:“???” 他满脸震撼。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怎么这么不可思议呢? !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苏格兰头一次在他面前笑得不行。 “怎么,你加入组织之前,没人告诉你组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那还真没有。”萩原伸手抹了一把脸。 “我之前是做赏金猎人的嘛。” 萩原和苏格兰说起这个身份的人设。 三木健一,专门做不可见人的悬赏委托出名的“猎人”。这份工作乍看起来很像侦探,也很像情报贩子,但要更加荤素不忌一些。 他会接受委托人的要求调查出轨的丈夫与情人,也能顺着委托人的意半夜潜入对方家中将所有人都杀死;他能仅仅通过一张照片帮人找到失散十多年的亲人,也能透过一个模糊的背影找到委托人的仇人,并将对方钉死在十字架上。 干邑把他拉进组织时只是对他说,组织看中了他的能力,愿意给他一个庇护所,所以他就进来了。 “庇护所啊。”苏格兰重复了一遍萩原的话。 “要说庇护所的话,倒也确实没错。组织是很多人的庇护所。才要将伞撑得越大越好。” 整个日本哪里能没有组织的足迹呢? “但这样的话,组织的存在不就太容易为人所知了吗?”萩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你说的没错。”苏格兰眨眨眼。 “所以组织里才有专门的清道夫。” 男人轻描淡写说出了极可怕的话,萩原顺着他的视线往过看,海关大厅里来来往往,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骗你的。” 苏格兰突然道,“其实只是组织会派人守在这里而已。” 萩原:“……” 第二次了。 他觉得今天无语的次数真的非常多。 不过拜苏格兰不合时宜的玩笑所赐,他现在看见苏格兰已经完全不会紧张了,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对方告诉他负责这些基础工作的人都是谁,却没有为他引荐的意思。萩原很明白,这才是正常的。想要得到好处,首先要有能服众的能力才行。 说实话,要是苏格兰态度很好地帮他打理好一切,萩原才会觉得恐惧。 接下来的一个月,萩原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等他意识到春暖花开,时间似乎过去许久时,街道两边的行道树都已经绿了。赏樱的季节甚至都快过去。 “你工作也太认真了。”苏格兰略显惊奇地看着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我又不会出尔反尔,何必一直埋头只顾着这件事?” “我也是有做别的任务的啊!”半长发的男人为自己辩解。 “组织怎么可能放着一个代号成员闲下来这么长时间不出任务?” “也是。” 苏格兰露出嫌恶的表情。 “组织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把人的时间塞满,想有点自己的时间都得见缝插针。” 萩原惊讶道:“我还以为苏格兰你会自由点?”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苏格兰示意他上车。 “但我最近正在调整期,工作多到做不完。既然无论如何都完不成,那就干脆慢慢来吧!” 他相当无所谓的样子,萩原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工作是做不完的’,听起来好像社畜哦~” “就是社畜。”苏格兰吐槽道:“所以社畜今天要带着你去吃社畜才会吃的工作简餐!” “别呀!我也是可怜的社畜啊,我们去高级餐厅搓一顿吧!” 萩原可怜兮兮求饶。 “有什么推荐?” 萩原一下子支棱起来。 “那当然有了!走着走着,我之前看好了一家餐厅,一直想去就是没找到机会!” “什么餐厅?新开的吗?我其实还收集过东京周边的小店红黑榜top10……” “没错没错,是车站附近新开的一家,就在原来汉堡店的位置。我看了网站上的评分感觉还不错,早就想试试了!” 萩原兴致勃勃,“那个top10我也知道!其实我不太认同那个红榜的排名,最好吃的应该是新宿的烧鸟!” “这家新的店是吃什么的?” “是意餐……” 车子在男人欢快的声音中远去。 第39章 半长发的男人维持着一路的好心情走进餐厅。 对于这段时间周旋在诸多部门与底层成员之间,设法从他们口中不动声色套出一些情报交给公安的萩原而言,简直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无论是自己的幼驯染,还是警校时交到的朋友,都很难理解他对于联谊和探店的热情。松田宁愿待在机械室也很少出来联谊,班长有女朋友联谊只能是凑数的,而降谷零就好像脑子里没有那根弦,联谊对他而言就是吃饭。 虽说吃饭也没问题啦……但起码别把姑娘们冷落在一边吧! 总而言之,警校时期的萩原真的很寂寞。寂寞在没人懂他对探店的执着,也没人能真正和他一起享受交很多朋友、吃遍每一家店的快乐。 而这种共鸣一样的感觉,曾经他只在梦里得到,如今却开始走入现实。 萩原研二坐在餐厅里,笑眯眯看在苏格兰拿起菜单点菜。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这家店什么好吃——对了服务员小姐,可以给我们推荐一下招牌菜吗?”后半句是问身边的服务生的。 “好的!” 服务生清脆应道:“前菜的话推荐冷肉芝士拼盘或者海鲜拼盘!冷肉芝士拼盘中包含很多种意大利风干火腿,萨米拉香肠,以及芝士:我们用的是马苏里拉芝士,配以橄榄,烤蔬菜和面包,咸香浓郁,非常下酒!” 服务员兢兢业业展示着餐厅里的特色菜,苏格兰顺着她的介绍翻动着菜单。而萩原就在这时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瞟过去。 最初的兴奋过去,萩原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对苏格兰本不该是这个态度。 他们其实没那么熟。起码没到可以互相开玩笑的地步。以日本人的边界感来说,起码要互相试探个一两年,确定彼此的部分底线之后,才会将关系推进到如今的情形。 可他却在一瞬间顺着苏格兰的话语走进了一场幻梦。 一场他和眼前人真的是朋友的幻梦。 如果诸伏景光真的存在,或许就会是这样的吧。能互相开开玩笑,互相迁就,分享喜欢的店铺和别的什么,闲暇时一起出去吃个饭,像是经年累月的老友。 而在现实之中,诸伏景光从未出现在警校,他眼前的是一个早就抛弃“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全身心交给组织的苏格兰。 “三木君?”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萩原眨眨眼,将眼前恍惚的幻象全部挥远。 “嗯?小绿川你已经点完餐了?” 是的。不是小诸伏,而是小绿川啊。 苏格兰哽了一下。 “点完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萩原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 第50章 海鲜拼盘、蛋黄培根面、弗洛伦萨t骨牛排(一公斤)、烤蔬菜。餐后甜点是小份提拉米苏,餐后酒则选择了格拉帕。 萩原:“……没什么啦。这些应该够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们会再点的。” 服务生带着菜单离开,半长发的男人开始和苏格兰天南海北地聊天。 但他的心中却残留着疑问。 为什么这份菜单上出现的菜色,一点他不喜欢的东西都没出现? 萩原不是个挑食的人。或者说,没有那么挑食。 他能接受苦味也能吃得进青椒*,甜食更是来者不拒,蔬菜同样很喜欢。唯一不吃的东西……就是蘑菇。 意大利菜里很喜欢用蘑菇。无论是放在披萨上还是单纯的烤制,总能在菜里发现蘑菇的身影。他都已经做好要划掉几个菜色换成别的的准备了,或者干脆强迫自己咽下去,别在组织成员面前露出喜好与厌恶—— 可菜单里没有。 是刻意避开了蘑菇的存在吗?还是苏格兰自己也不喜欢这种食物呢? 萩原默不作声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饭吃完时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萩原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目光终于定在苏格兰身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目的。” 谁会相信苏格兰只是单纯过来找他吃顿饭呢?他们的关系大概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苏格兰看起来神色一点没有变化。 “什么目的?” “真是的,难道小绿川今天就是专门为了请我一顿饭才拉我出来的吗?”萩原托着腮,看到对面男人眉头一颤,咽下了差点从喉咙里溢出的轻笑。 苏格兰:“……别叫小绿川啊。” “好的好的,小苏格兰。” 苏格兰:“……” 他叹了一口气。 苏格兰不是很想和萩原就称呼进行拉扯。他拉扯不过萩原。 “我能有什么目的?只是突然开车经过看见你了而已。” “才不是吧。”萩原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已经忙碌很久了,如果想要来看我,小苏格兰其实可以更早一点吧?比如在我还手忙脚乱的时候,只要稍微帮我一点忙,我们的关系就能顺理成章拉进了,不是吗?” 苏格兰抬头看他。 眼前人晶紫色的眸子里荡漾着暖色的光,像是名贵的宝石。 “但你没有呢。不仅没有,甚至一次都没来过。那么在一切已经结束之后出现的你,令我很难不多想啊。” 苏格兰将盘子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叉起来。 “心血来潮要什么时机?” “真的是心血来潮吗?” 两双同样漂亮的眼睛对视着,苏格兰从萩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眼底的笑意。 “好吧,其实并不是。”他低下头莞尔。 “我要找一个人。正好你的行踪比波本好找,所以来请你帮个忙。” “诶~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要什么报酬了~”萩原笑眯眯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弯起眉眼。 苏格兰:“这顿饭不行吗?” “不行不行~只是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我在苏格兰眼里也太便宜了吧!” “嗯?我以为一条走私线已经很可以了?” “我是很贪心的人呐。”布兰德眯起眼睛,这时候看起来倒是像极了暗中盘算的狐狸。 “既然要我给情报,那苏格兰不如也拿情报来换好了~!” “你想要什么?” “安心。我不会问不符合价码的东西。”萩原放下酒杯,“我想知道——” “——你下次任务的时间。” 苏格兰手中的叉子都顿住了。 “嗯?” 他本以为萩原会问他走私线的事,比如这条线路都用来运什么,比如附近是不是有组织派来监视的人,比如在这条线路内勤勤恳恳工作的后勤部成员的名单……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而无害的要求。 “意思就是下一次任务带上我嘛!” “确定吗?”苏格兰歪头看他。 “我是求之不得,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组织成员没谁会想着依靠谁,或者屈居人下。在最初的任务过后,苏格兰往往只是充当一个发布任务的npc类型角色,将自己想要让他们得知的信息通过任务传递出去。 ……甚至还不能做得太过分引来怀疑。 以至于为了能和公安更好地接触,他还让有里专门搞了个黑客的号。 他当然希望能通过同期把消息传递出去,但这对于波本和布兰德来说是不是太显眼了?有点惹麻烦上身。 “有什么关系?”布兰德反问。 “好吧。”苏格兰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划过去。 “帮我找一下这个人的位置。他是后勤部的成员,工作内容是专门替顶头上司处理掉一些‘不喜欢’的东西……但三天前,他从后勤部带走了一份文件,随即消失了。” “我的人调查过基地附近所有的摄像头,也用爬虫找过绝大部分监控摄像头中的内容,没有发现任何与之相似的人影。他彻底不见了。这很麻烦。他带走了一部分我需要的资料。” 苏格兰拿起餐巾擦手,动作很有些漫不经心。 萩原接过照片。 “要活的?” “要活的。” 在电子设备不管用的时候,萩原作为赏金猎人的人脉就十分突出。因为他不仅能通过委托人接触三教九流,更能接触达官显贵。在电子讯息起不到作用的时候,人力就是最棒的工具。 当然,换成波本也一样。 “好。”萩原应下。 “我尽快给你一个结果。对了,这个人的名字是?” “在组织里用的名字是今田一郎。” 是不是真名,那就见仁见智。 萩原比了个ok:“明白了。放心。” 说完事情,苏格兰满意地放下叉子,招呼服务员结账。 * 萩原研二在离开餐馆后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往安全屋晃。 找人这种事他很擅长,而且中间有很多时机可以钻空子,简直是最方便和接头人联络的机会。如果能提前一步将对方手里的资料拿走…… 回到安全屋,萩原找出专门的手机联系自己的联络人。 潜入搜查官的联络人都是24小时待命,萩原知道自己会很快得到回复。但当他看见返回的邮件,里面传来的消息却令萩原研二满头问号。 “什么叫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事们都跑过去支援零组了??零组又干了什么?!” ———————— —— *青椒:之所以把青椒单独拎出来说就是因为日本的青椒居然是苦的啊啊啊啊,那怎么能算青椒! 第40章 要说零组到底干嘛去了……这事还得说回之前。 在参与苏格兰交过来的走私任务之前,零组接到知更鸟的消息,救出了一位家人被监禁的软件工程师,石桥优树。 因为是组织的秘密行动,波本在组织内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所以他判断这应该是一项保密性很高、更涉及组织核心秘密的任务。 以组织的风格,会只绑架一个人吗? 他不确定,所以降谷零让零组调查了整个东京范围内、乃至于整个关东地区的软件工程师,一一排查是否最近有辞职、接到了奇怪的邀请、上班精神恍惚等情形出现。乃至于要确认是否有相关人士同步失踪。 这么一调查,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星期。但他们也成功查到了三位或许正在遭受组织的胁迫为其做事的工程师,以及五名曾经接触过相关信息的民众。 有些银行卡里多出了一笔巨额资金,有些原本班上得好好的突然辞职,有些干脆直接销声匿迹。 降谷零一边联系其他区域的公安听从调遣,确认其他地区是否有软件工程师遇袭,一边准备着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也因此,忙碌的降谷零没在走私线中插一手,而是全权交给了萩原研二。 ——事实上,这不太合规。无论如何,警视厅与警察厅都是不同的部门,两人在任务中也绝对不是能够互相分享情报的同事。但规定以外是人情。 一边维持着在组织里的行动,一边帮助公安寻找整个日本范围内的失踪人口,意图从中剖析组织的目的,降谷零忙得昏天黑地。 石桥优树的口供透露,组织联系他们是希望他们能帮助组织开发一个软件。 为了找到有能力开发软件的人,他们还提前给石桥私下里的另一项委托,专门用来测试他的能力。他做完委托拿到一笔钱,紧接着就被人找到了住址,有一群黑衣人直接冲进他家,绑架了他的家人,逼迫他为他们工作。 至于软件是用来做什么的,石桥犹豫了一下,才告诉他们。 他说是“一种身份替换软件,可以链接所有电子设备,将视频中的特定人脸清除出面部识别的系统库,或者干脆替换成另一种样貌”。 第51章 但男人说话的时候略显犹豫,公安推测其恐怕有隐瞒。 果不其然,隔了一段时间,石桥终于说出他的疑虑:组织让他在软件中添加一个能连接外部软件的部分。 “也就是说,这种‘身份替换’很可能不是组织的目的……或者不全是。”黑田兵卫看过石桥的口供之后做下判断。 “是。我们判断组织很可能想要的是一种类似于全球识别的鹰眼系统。”降谷零站在男人面前做汇报。 “石桥制作的身份替换软件很可能是镶嵌在本体系统中的一种功能。” “组织果然谨慎。”黑田放下口供,转而对着降谷零说道:“我们需要尽快解救出其他被组织带走的软件工程师,从中拼凑出组织的准确目的。” 说到这里,黑田捏了捏额心。 “还是打草惊蛇了啊。在石桥被救出来之后,组织一定会对剩下的人质严加看管,甚至会转移地点。想要找到就太麻烦了。” “但也是因为石桥,我们才能得知组织的目的。” 降谷零并不气馁。 “黑田长官,我想申请警视厅公安的支援。只靠零组的人手,很难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并保证将人一一救出。” 以及…… 他张张嘴,有点犹豫。 黑田兵卫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想联系那个黑客?” “是。” 金发公安回答,“对方为我们提供了准确的信息,让我们能察觉到组织私下进行的安排……我觉得他恐怕并不是简单的黑客。” 降谷零觉得这个人恐怕就在组织之中。 这不奇怪。组织就好像有点那个收集癖,只要是崭露头角的奇人,都有可能接到组织的邀请函。像知更鸟这样的黑客,恐怕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地下世界的暗流涌动,发觉了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吧。 而一旦发现了组织的存在,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加入(合作),要么死。 “小心一些。”黑田兵卫最终没有阻止,而是叮嘱道:“他对我们的了解实在太多,甚至知道你的公安身份。和对方接触的时候不要露出破绽。” “我明白。” 说干就干,降谷零立刻用专门的通讯器拨通知更鸟的电话。 依旧是熟悉的变声器,熟悉的三分钟内必挂电话和每一次都会更换的保护措施。降谷零在放下通讯器时想到,不仅仅是公安不太信任知更鸟,知更鸟恐怕也没有那么信任公安。 也好。 目前先维持着这样的通话吧。总有一天他会知道通讯对面的人是谁的。他有耐心。 在知更鸟的帮助下,公安迅速找到了被组织带走的软件工程师的住址。降谷零在确认过每个人都还活着、家人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果断命令公安发动突袭。 几乎是同一时间,中部地方所有组织的隐秘安全屋和废弃仓库都遭到了公安的重点打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组织关押的三位工程师及其家人救了出来。 行动过程中有组织成员试图挟持人质逃跑,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有人质受了轻伤,立刻就被公安七手八脚送去医院治疗。 萩原联系警视厅公安部的时候,绝大部分公安都在忙着收尾。包括但不限于给所有人做笔录、做身体检查、安排全新的身份信息隔绝组织探查,以及准备绝对安全的地方供他们正常生活。 “……就是这样。”联络人声音虚弱地解释。 “目前绝大部分公安都被调去处理后续问题。整个公安部只留下几个人在待命。如果您需要调查什么的话,我这就去档案室里帮您查询。” 萩原:“……” 萩原:“倒也没有啦。” 用公安的线路只是希望能减少一部分工作量而已。但对于组织内部经营多年的成员,公安有没有相关资料都是两说。倒也不是十分必须。 “不过小降谷居然不声不响搞了这么大的事啊……”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走私线上了,完全没注意公安内部的风起云涌。 他倒也不为降谷零没有通知他感到异样,只是觉得对方这么快就找到了组织的破绽,有点不可思议。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帮我查查看有没有这么一个名叫‘今田一郎’的家伙,照片我一会儿发给你。有的话把他的资料调给我。” 联络人:“明白!” * 正如萩原了解到的那样,苏格兰一直没有过去观察萩原的工作,就是被两方面的事务绊住了脚步。 他要梳理朗姆的势力并与之交割,这个过程中难免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要处理,有新的利益要分配。他需要笼络原本的代号成员,同时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还要趁机收集朗姆的罪证;同时,拜托有里帮忙调查组织内动向,及时了解组织究竟将这些软件工程师安置在何处,还有和降谷零打机锋。 他也累得要死。 偶尔,只有偶尔,他会去看看已经进入了新环境的宫野志保。 少女在低地酒的指点下组建了自己的实验室,目前仍在研读父母残余的手稿,还没进展到研究那一步。 从志保那里出来又去安抚明美,陪妹妹一起出门逛街或者干脆就在家里做家务,才能让他放空大脑,专心致志体会得来不易的一点温暖与休憩时光。 软件工程师的事,他没有向莱伊透露过分毫。 一是因为组织目前留在美国的成员都属于贝尔摩德麾下,触手不够多。二是因为美国是个不禁枪的国度,组织要真的敢绑架谁,最大的可能是和对方来一场枪战。 那也太不划算了。 而莱伊这段时间似乎也有了新的目标,主动接触起了卡尔瓦多斯。 苏格兰猜到了他的目的是贝尔摩德。 组织的大本营在日本,许多代号成员深切耕耘的地盘也在这里。哪怕出国去执行任务,最终还是会回到日本。不像贝尔摩德一样,能够常驻美国,同时还不会被排挤出组织的核心。 如果莱伊真的像他上辈子说的那样是个fbi的话,那以贝尔摩德做突破点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见莱伊由他自己的想法,苏格兰便没插手。 莱伊这个人太过自由,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像他的同期们会有家国大义的准绳拴着。他就是标准的美国佬,个人英雄主义的集大成者,是个绝对自我的家伙。 波本或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小心试探,莱伊却不会管那么多。 想到这里,苏格兰连笑容都有些吃力。 解救出所有软件工程师之后,波本应该意识到组织的目的和一般的黑//帮其实并不一样了吧。 杀人、赚钱,又或者统治街区,组织的目的从来与这些无关,是更深层次的,为了某个人的私心建立起来的组织。如今已经成为承载诸多人私心的地方。 明美在准备要交给志保的东西,苏格兰在一旁看着,手机上突然弹出组织的讯息。 他看了一眼后就将之扣下。 组织已经意识到了公安的行动背后有人提供消息,开始在内部寻找泄密的人了。 琴酒发消息给他提醒他这段时间注意一点。 这何尝不是在告诉他抓住机会狠狠清除异己呢? 他当然会抓住机会的。不如说,他正打算这么干。 第41章 布兰德动作很快,赏金猎人的人脉在这种时候就是特别有用。 “确实是个很会躲的家伙。”布兰德把资料放在桌上。 “我的线人说曾经在没有监控的老式住宅区见过类似的人影,蹲守了一段时间也没看见人,还是因为正好赶上第二天是收垃圾的日子,才在半夜看见这个偷偷摸摸出门扔垃圾的家伙。” 资料里有一张偷拍的照片。 日本的手机和相机都不允许关闭闪光灯和快门声,不知道线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拍到了照片还没有打草惊蛇的。 似是看穿了苏格兰的想法,布兰德补充道:“是挂在胸前随身携带的摄像机,一直保持着摄像开启的状态,等到人走了才关掉。这张照片是直接在视频里截图出来的哦~” “厉害。”苏格兰眯起眼睛凝视着照片,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 “那当然。”布兰德得意道。 “我的人没有直接和对方产生接触。他反侦察能力还挺强的,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的人就没轻举妄动。” 苏格兰迅速把地址浏览一遍。 “原来是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 “是吧。四通八达,鱼龙混杂,向来是无业人士和混混喜欢聚集的地方。在这里居住只要低调一点就不会引起大部分人注意。” “那走吧。”苏格兰收起照片,对布兰德示意。 “你不是说想要下个任务和我一起吗?现在就走吧。” 现在吗? 布兰德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起身跟上。 “任务是要去处理掉他?或者问话?”布兰德登时产生了好奇。 第52章 组织内部的底层成员如过江之鲫,甚少有谁能引起代号成员的注意。这样的清道夫能引起苏格兰的注意,他手里一定是一份相当重要的情报。 “问话。目前是。我要把他手上那份对我而言比较重要的文件拿回来。”苏格兰表情没什么波动。 “当然了,要是拒不交还,我也不介意动用一点非常规手段。” 布兰德眨了下眼。 对苏格兰而言比较重要的文件……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直奔布兰德找到的地点。 萩原研二自然而然坐上了驾驶座,一路向着目的地行进。苏格兰就坐在副驾驶上,偏过头来看他。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脖子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布兰德的脖颈上有一片烧伤的痕迹。 组织内的大家身上伤痕都不少,但位置这么特殊的还是少见。在布兰德刚露面的时候就有人好奇过,只不过苏格兰是唯一一个把话问出口的代号成员。 男人脸上露出嫌恶和懊恼的神色。 “一场意外啦意外。干我们这行的,总是很容易招到仇家嘛。有一次委托结束后被别人报复了,我的住处直接被炸弹炸毁,虽然顺利逃出来了,但也没法避免受伤。” 布兰德话说得轻描淡写,目不斜视看着远方。 苏格兰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声:“是吗。” 看来萩原还是在爆炸中留下了伤痕。不过比起直接丢掉命,只是留下伤痕倒也算幸运。 他只是好奇,这样特殊的伤痕,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忘却。公安怎么会放任萩原出来卧底? ……不,和zero的外貌特征比起来,萩原这根本不算什么。 苏格兰无语地想。 * 他们开着车到达目标街区。 布兰德将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今田一郎住在三楼,是个只要想就能随时跳窗逃走的地方。苏格兰走过去时脚步很快,脸上戴了墨镜。 他直接找到目标房号,直接踹门闯了进去。 而在门被踹开的同时,今田动作迅速地推开窗子就蹦了下去。而没等苏格兰追到窗边,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布兰德没跟他一起上来,把守在了公寓楼下,直接将人堵在了空地上。 能住在这里的人都很清楚明哲保身的道理,没有一个人会凑过来围观。除了今田的喘息和呼痛声之外,整个公寓区安静地落针都能听见。 苏格兰见布兰德已经将人控制住,也同样顺着窗户跳了下来。 长靴踏在地上只发出轻巧的一声,布兰德发出“哇~”的感叹。 “今田。”苏格兰站在男人面前。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吧?” 男人的双手已经被布兰德卸了下来,如今瘫在地上被一只脚踩住后腰,完全失去了挣扎着爬起来的力气。 见到苏格兰的脸,男人终于绝望。 “……苏格兰大人。” “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是吗?那我就提示你一下。”苏格兰微笑起来,慢慢蹲下身。 “你负责给处理朗姆一些阴私事务,这是组织内大家都清楚的。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因为你身在后勤部,所以也能接触到后勤部的货运单。” 男人听着他慢悠悠的话语,冷汗一滴一滴往外冒。 “那些阴私事务,我没兴趣了解。但你从后勤部拿走了一份账本离开组织,脱离组织的视线住在这么难找到的地方,这个很重要。” “苏格兰大人。”今田忍受着双臂上传来的痛楚,呲牙咧嘴辩驳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离开组织是因为我的假期到了,我在休假……” “休假?”苏格兰挑起眉。 “既然是休假,何必见了我就跑?” 布兰德拿着照片找了他认识的情报贩子,又一个一个去联系各个街区的地头蛇和混混不良以及流浪汉,甚至还找专门的中介去联系消息灵通的老鸨和妓/女,花了大力气,最后才从一个流浪汉口中得到结果。 非常一波三折,也花了大把大把的钱。 能让一个赏金猎人都要花这么大阵仗去找的人,能是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休假吗? 以组织发任务金的大方程度,就算是底层成员也可以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大大方方度假,而不是做家里蹲吧? 更何况…… “独自在这种地方度假,不带着家人吗?”苏格兰语气温和地询问,似乎只是一时好奇。 “我记得你应该有一位新婚妻子,名字好像是,良子?” 今田猛地抬头。 苏格兰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笑容安安静静停留在脸上。微微勾起的唇角让他看起来年轻又有亲和力。但在今田的眼中,这却是斩断性命的屠刀。 已经没有办法了! 被发现了! 本来已经联系上了朗姆大人,只要将账本交给很快就要过来的库拉索大人他就可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去工作。他还是后勤部的普通成员,没有人会知道他究竟负责过什么—— “你不会以为把账本交还给朗姆,就能安安心心待在后勤部做你的小角色吧?” 苏格兰笑着戳破他的幻想。 “朗姆是不会让手下有任何泄密的机会的。最大的可能,是那个来找你接头的人会顺便把你弄死,伪装成瓦斯爆炸的样子,然后回去复命吧。对了,为了确认你没有将内容告知家人,或许还会连你的妻子一并杀死,让她去陪你哦。” 男人挣扎着仰起头,想要反驳苏格兰的话。然而话都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知道的,这都是事实。 虽然组织里凶名最盛的是琴酒,但实际上琴酒对自己人态度非常好,忍耐度也很高。反而是像个老好人一样的贝尔摩德、皮斯科、朗姆等人,并不在乎手下的死活。 “你看,你也明白了。”苏格兰声音轻柔道:“那你还有什么值得替朗姆保守秘密的必要呢? boss已经将他手中一部分权力分给了我,而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喘息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别伤害良子。” “没问题。”苏格兰干脆利落答应了。 “账本被我放在安全屋里。”他说,“地址是xxxx……” “好孩子。”苏格兰摸摸他的头。 “我会保护你的哦。如果你想要离开组织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和妻子远走高飞。” 布兰德松开了脚,但没有帮他把胳膊接回去。 男人已经认命了,听到这话时也忍不住问:“真的可以吗?!” 组织是、不,朗姆大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没问题的。毕竟朗姆很快就没有那个时间来找你麻烦了。”苏格兰轻笑一声。 * 布兰德和苏格兰拿到账本赶回组织。 “后勤部的账本有什么值得偷拿出来的?”他问。 “我可为此搭进去了好多钱和人情,他也太能躲了!” “后勤部的账本当然没什么好看的。但这不是一般的账本。这是‘罪证’。”苏格兰说。 “哦?” “我们去进行的武器交易,交易的发出方就是后勤部。那里也会记载每一次组织购买的、报销的东西,武器的使用频率,物品的换新时间等等……而这里则是一本‘阴阳账’。” 他这么说萩原就懂了。 “那个朗姆居然背着组织给自己谋私利啊。” 他找个人还需要画自己之前攒下的任务金,而人家居然能专门弄出一本阴阳账来! 布兰德满眼肉痛。 “不是‘那个朗姆’。人家可是组织的二把手。” 话音一转,苏格兰安慰他:“任务金是可以报销的。没什么额度一说。情报人员那边的任务金甚至是个天文数字,没必要给组织省钱。” 既然出来是为了找朗姆的人,那就把报销记在朗姆账上好了。 布兰德:“我心情好多了。” 得到了消息又报销了钱财,真不错。 苏格兰心情也很好。 因为这本账目中,记载了朗姆利用组织的资源自行组建了一间实验室,并在组织每次购买实验用具与材料时截留了一部分给自己的实验室,甚至还私下里购买了更多。 boss会容忍朗姆争夺权力,容忍他任务失利,但会容忍他动摇组织存在的根基吗? 想到这里,男人心情愉悦地闭目养神,任由布兰德将他带去基地。 第42章 苏格兰给boss发邮件确认见面的时间。 boss最近似乎很忙,一直在关注研究部门的进度。他过去看了一眼,对于银色子弹的解构依旧没有多少进展,倒是在此基础上制作出来的衍生产物搞了一大堆。 比如什么吃下去就会器官衰竭的毒药,能让人失去听觉/嗅觉/视觉/触觉等等感知的药剂,能治疗花生过敏的药物,新型的注射型麻醉剂…… 第53章 虽然银色子弹没搞出来,但这些衍生品也不会浪费,而是要么运转到后勤部门当作代号成员出任务时使用的道具,要么送去组织名下的药厂批量生产,流入市场赚钱。 维持这么大一个组织,需要的钱也是个天文数字。 等到boss从研究部的事务中抽出手,处理朗姆的问题,估计得等一阵子。但一想到朗姆朗姆会被问责,这短短几天的等待倒也不会无聊。 他发邮件的时候,布兰德用余光微微瞟了他一眼。 苏格兰没有避着他,但也没让他看到邮件地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将车开到了最近的组织基地。 进门时正好撞见琴酒带着人杀气腾腾走出来,苏格兰伸手打招呼。 “有任务?” 琴酒的眼球向他的位置偏了偏。 “苏格兰。你倒是悠闲。” “哪里悠闲?这话我不认的。”苏格兰挑起眉,“你不能觉得我没帮你找叛徒就是没什么事干。” “叛徒?”停好车的布兰德回来就听见这句话。 “发生了什么?” 琴酒冷哼一声,不言语。 苏格兰给他解释:“没什么,组织的任务信息被人泄露,日本公安带人闯进了组织名下好几个据点。组织内怕是有了公安的卧底了。” “哼,老鼠。”琴酒语气凶狠,“组织里还是太不干净。” “老鼠?”布兰德眉心一跳:“这可真是,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啊~?” “你一直在港口忙碌,没听说基地的事很正常。”苏格兰安慰他。 “那个任务本来能接触到的人就少,是小范围排查。” “你说得太多了,苏格兰。”琴酒不愿意在布兰德面前多说。 “既然来了那就干活,查出有人勾结其他组织出卖内部消息,你带人清理掉。” “好。”苏格兰没什么异议地点点头。 “我去看一眼。” 琴酒随即带着伏特加扬长而去。 两人走进基地,从留守基地的人那里得知了任务目标。 “和【地上天国】有联系?”苏格兰表情都严肃起来。 “他信教?” 地上天国是个杀手组织,但和一般的杀手组织不一样,他们的管理非常严格,依靠从上到下自成体系的教义约束手下成员,比起杀手组织,更像是个有武装力量的邪/教。 因为这个组织招揽人的同时也是在传教,黑衣组织内不少人都被骚扰过,琴酒尤甚。 怪不得琴酒要把这个任务扔给他…… 苏格兰有点好笑。 就算是top killer也不会喜欢有个疯子临死前也要拽住他裤脚和他说“请听我讲讲我们伟大的主”的。 “行,这个我来。”苏格兰不甚在意。 “布兰德要一起去吗?” “现在?”他看了看时间,“快要步入深夜了哦。” “就是深夜才比较方便。”苏格兰温和道:“要是白天的话,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吗。” “唉,感觉跟你出了好几次任务,都是在深夜啊。”布兰德放下任务资料,向他的方向凑过来。 “苏格兰都不会有黑眼圈的吗~” 苏格兰眨眼:“也许是天生的吧!” “那也太好了!”布兰德羡慕,“我也想怎么熬夜都不会有黑眼圈啊!” * 两人直奔目标所在的住宅。 萩原一边开着车,一边分心去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让他帮忙找人,而那个人手里有组织的账本,没什么可指摘的,令萩原感到惊异的是苏格兰的表现。 按照萩原对组织成员的刻板印象,想要拿回账本,只要把人扔进审讯室,再把他名下所有房屋翻个底朝天就可以了;如果嘴硬,也可以把对方的家人抓过来,严刑逼供,不怕他不说。 但苏格兰……苏格兰选择了一种太过于温柔的方式。 虽然这家伙带着他直奔今田家里威胁人也说不上是什么怀柔的行为吧。但苏格兰最后会答应他为他安排新的身份和人生,让布兰德很惊讶。 他以为苏格兰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他却真的放对方走了,也真的打电话给自己的下属,让他们准备两个新的身份,去接今田和他妻子一起出国。 甚至连怎么脱离朗姆的视线都好好安排,根本不在意身边还有个代号成员在听着。 苏格兰是这样的人吗……? 而且,组织里居然也可以有人这么……守信?心软? 萩原感到很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苏格兰身上属于诸伏景光的那一面似乎越来越清晰,到了萩原都开始隐约产生幻视的地步。 真的很像小诸伏啊。 尤其是他和苏格兰真的有很多共同话题,哪怕是天南海北地胡乱聊天也能毫不费力说上很久,完全没有和别人一起时那种明显的向下兼容的感觉。 有时候,萩原会说着说着以为自己回到了警校时期,他和小诸伏坐在一处聊天,话题从吐槽各自的幼驯染到分享各自的日常生活,从头到尾都很合拍。 太轻松太惬意了。那样的氛围,真的会让人一不留神就沉迷进去。 等到回过神来,却会吓自己一身冷汗。就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湿润,又冷又粘稠。 萩原研二心情复杂极了。 他在组织里如此格格不入,究竟是真的如此不屑于任何伪装,还是完全是表演给他看的呢? 萩原不知道。 理智告诉他要防备眼前人,但感情已经先一步认出了熟悉的气息,欢快地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萩原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任务上。不要再去想苏格兰刚刚表现出来的样子,专心于接下来的任务。 但这样一来,他又不可避免地注意到琴酒不久前说过的话。 他说“组织里有公安的老鼠”。能让他这样说,恐怕就是小降谷那边的动作太大了吧? 小降谷会不会有事…… 萩原心里已经焦虑成一团,但还是安安稳稳把车开到了独栋居民区。 苏格兰下了车,右手直接放进了口袋里。萩原知道那里有一把手枪。 目标居住的房子已经熄了灯,看起来已经进入梦乡。苏格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对萩原眼神示意了一下,便撑着围墙翻进了院子。 三两下便扒住外墙窜上了二楼突出的阳台,苏格兰给萩原比手势,示意一上一下。 萩原点头,举起了安装上消音器的手枪。 一发子弹击中门锁,大门缓缓而开。客厅一片黑暗,萩原只能看出隐隐约约的轮廓。他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才就着月光走入玄关。 他听见二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个家的男主人已经被惊醒,恐怕正小心翼翼地下床来查看情况吧? 要是他自己来执行任务,倒是能联络公安将人保下来,但现在…… 没办法了。 半长发的男人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听着那一点细微的,人踩在地板上会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不是苏格兰。 或许男主人也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在从楼梯上走下来后,脚步声倏然便消失殆尽。 就是现在! 萩原猛地按下了起居室的灯! 白炽灯骤然在头顶亮起,男主人一个不察,被剧烈的白光晃了个正着!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男人下意识闭上双眼,紧接着下一刻,灯光熄灭,男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子弹穿透头颅! 不可置信的神色残留在男人脸上,鲜血四溅,尸体直挺挺倒在起居室的沙发边,红红白白流了一地。 萩原慢慢放下手中的枪。 只依靠一瞬而逝的光源,依旧能准确命中目标。在警校中学习的技能如今应用在黑暗之中夺取性命,还真是讽刺。 他听见楼上同样传来一声枪响。 就在他开枪之后不久,这声枪响与他几乎一前一后在房间中响起,二楼沉睡的女人恐怕也被一击毙命。 萩原脚步沉重地踏上前往二楼的楼梯,血腥味萦绕在鼻尖,竟分不清是来自自己的掌心还是他人的子弹。 他踏入卧室。 女人的尸体横陈在床脚,脚冲着门边,看起来正准备逃跑,就被苏格兰迎面来了一枪。 而如今苏格兰就蹲在百叶衣柜前,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小苏格兰?”萩原疑惑,“你在做什么?” 是找到了什么需要带走的资料,或者证据一类的吗? 萩原踏步走近。 就在他跨过女人的尸体站到苏格兰身后时,男人的身躯都僵住了。 他听见了呼吸声。 粗重的,但能明显感受到正在竭力遏制的呼吸声,从百叶衣柜中传来。 那里面有一个孩子! 萩原连神经都绷紧了。 能躲进衣柜中隐藏好身形的孩子,一个即使努力也遏制不住呼吸声的孩子,绝不会超过12岁!而苏格兰已经发现了那个孩子! 第54章 那孩子……也会死! 就在他以为苏格兰会对准衣柜开枪时,眼前的代号成员竟施施然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苏格兰说。 萩原怔愣地望过去。 苏格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就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萩原敢肯定苏格兰一定听见了那道呼吸声,并且要比他听得更清楚。 男人迈步走向门口,见萩原还留在原地发呆,回头问:“你还留在那里干嘛?” 萩原:“……这就来。” 苏格兰……放过了那个小孩? 第43章 这太令人惊讶了! 对于组织的叛徒他没有手软,组织叛徒的妻子也同样没有放过,为什么偏偏放过了那个孩子? 为什么不斩草除根?难道是因为恻隐之心吗? ! 一个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叛徒的孩子吗? 萩原看着苏格兰走在前方的背影,神情复杂极了。 “我们就这么离开?”握住方向盘,萩原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个孩子……” “嗯?” 苏格兰一声反问截断了萩原的话,男人睁开从上车开始便闭上似乎在养神的双眼,目光却已经不复柔和。 “你在说什么呢,哪里有孩子?” 萩原:“……” 他张张嘴,本能地想说什么,却在看见苏格兰的表情后全部咽了下去。 “……没有。我看错了。” 苏格兰微笑起来。 “没有什么孩子。我们已经完美完成了组织安排的任务,将叛徒及其家人击毙,彻底避免了组织信息的进一步泄露,这就是结局。” 他是认真的? 萩原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他呆愣半晌,才确定苏格兰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后续善后处理怎么办?” “我的人会将尸体处理掉。别担心。” 依旧没有提及孩子。可能会被扔进福利院吧。萩原这样想着。或许我可以将消息通知给公安,让他们在组织的善后部队到来前先一步把孩子带走。 “啊,就在这里停车吧。”苏格兰指指路边。 萩原没问为什么,顺从地靠边停下。 他需要立刻和公安取得联系,苏格兰现在离开正好。 车门打开又闭合,瘦高的人影下了车便转进小巷,只一会儿就消失在萩原研二的视野中。半长发男人拿出衣兜里的手机,给自己的联络人发了一条邮件,才重新启动引擎,调转车头向着自己的安全屋而去。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和空间整理一下如今的状况。 会在他梦里出现的诸伏景光,与如今相似却又不同。 有时候他看着苏格兰的脸,会觉得这好像是个他本该熟悉却又真正陌生的人。他试图在每一处细小的行为中找出他的逻辑,找到苏格兰立身于此的理由,却往往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在意或不在意,是想要和他们相认还是视作仇敌,苏格兰从来不给个准话。 直到今天。 萩原还记得,梦里的诸伏景光失去了父母,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在为了一个真相奔波。直到发现杀死父母的人就是童年玩伴的父亲外守一,梗在心口许多年的瘀血才慢慢消散。 那个诸伏景光,也曾经像今日的孩子一般躲在一片漆黑的百叶衣柜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克制住呼吸与眼泪,看着杀人凶手四处逡巡,并将模糊的线索牢牢刻进心底。 苏格兰……他站在衣柜前握着手/枪沉思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放过那孩子时,究竟在想什么呢? 是因为他其实也有那些记忆,所以感同身受吗? 面对那样一个和自己曾经的境遇如此相像的孩子,他是不是想到了当初崩溃挣扎的自己,才会放下枪,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迈步离开呢。 总不能真的是动了恻隐之心吧? 萩原将所有推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回想起苏格兰听见外守洗衣店名字时的微妙停顿,还是觉得苏格兰或许没有真的想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萩原在沙发上坐了一整晚,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最终在天光熹微时,男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拨通了给联络人的电话。 “萩原先生?”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接到了。另外两个人的尸体没有动,只是从上面提取了能够证明身份的皮肤碎片。另外,我们在书房的电脑里发现了与组织有关的一些信息——” 就是这里。 最令他不解的就是这里。 苏格兰明明有很多机会将任务做得尽善尽美,而不是放任他一个刚拿到代号不久的新人从各种边边角角处收集到数不清的消息。泰瑟集团是,走私线是,与国外黑/帮的合作是,告知朗姆的存在是,以至于现在,叛徒的身后事也是。 组织内对于信息保密已经严格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苏格兰不会不知道。 为什么他不当场就把尸体处理好?瓦斯爆炸或者别的什么,一切痕迹都会消失殆尽。 就好像在放任他探索一样。 态度纵容,语调温和,会有意无意提供给他传递消息的机会,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在帮他更好地往深处走一样。 电话另一端的汇报还在继续:“为了避免与组织成员相撞,我们用最快速度复制了电脑里的消息后清理掉所有痕迹,抱着孩子离开现场。在我们离开小区时,有几个人走进来直奔目标地点。” “没被发现?” “没有。我们的人躲在小区外看着他们点起火后撤离,才打电话给消防局。” “好。”萩原微微闭眼。 “孩子先送去公安名下的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留下后遗症。小孩刚刚直面了一场杀人案。” “是。” “以及,准备一份公安协助人合同。” “是……啊?” 联络人的声音顿时卡住,“萩原先生,是有想要策反的人吗?” 半长发的卧底轻哼一声。 “也许?总之先准备着就好啦!” 联络人不明白,但还是应下:“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萩原看着断开的通讯页面,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还是想要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是伪物。苏格兰也和他们一样有过去的记忆,甚至有可能和小降谷一样从小开始的话,那就绝对不能放任他继续留在组织里。 作出决定后反而放松下来的男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洗漱后休息睡觉,电话另一端还在公安本部大楼加班的联络人却忍不住嘀咕。 “最近是怎么回事,警察厅那边也要了一份协助人合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 被联络人先生念叨的、要了一份协助人合同的正是降谷零。 通过知更鸟的远程支援,降谷零和他手下的零组,在全国各地救出了好几位被组织带走圈禁起来的软件工程师,并陆陆续续接触到了很多他之前从未想过,但却隐藏极深的组织外围。 或许是便利店的店员,或许是商场的导购,或许是路边的清洁工,咖啡店的女仆,首饰店的收银员,花店的店长……他们像是种子一样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平时只需要将根深深扎进土地里,什么也不需要管。在组织需要他们的时候,便会立刻生长出来,化作触手、树木、灌丛,完成组织的命令。 降谷零感到浑身发冷。 这样密集的外围成员,为何之前一直没能发现?如果为公安工作时他的脸被某个底层成员看见汇报上去—— 每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都只能庆幸他在组织里奉行神秘主义的人设,见过他真面目的代号成员少之又少。甚至他连自己的外貌特征都很少对组织内透露。 「不必担心。」知更鸟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依旧带着熟悉的沙沙声响。 「附近的监控你们不是已经提前控制了么?况且除了这些人,组织没有安排别的暗桩了。」 就算有,那也是完全不了解组织存在的普通人。 苏格兰心想。 就像被组织收买的那个港口海关的工作人员。他并不知道什么组织,他只是给一艘客轮行了点方便,让他们可以运送一些走私物进来——这甚至很普遍!整个海关很少有人不知道这种暗地里的交易,多数都是些奢侈品、高档电子产品、珍贵野生动物的皮毛什么的,只要不是吃的,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组织表现得和普通的阔少一样,没有人会知道那里面运输的是武器。 这样的人能叫组织的暗桩吗? 就好像明知道楼里居住了很不好惹的人却依旧保持沉默的邻居;收了组织的钱当做看不见来人不登记就进入公司的保安;员工明明好几天没来上班,却因为发了一条请假短信就不闻不问的老板…… 第55章 他们当然不是组织的暗桩。 只是平凡之恶,或许也会造就可怕的后果。 苏格兰暂时没打算把这些人的存在告诉降谷零,因为这不是如今应该关注的重点。他已经为了软件工程师的事情忙碌许久,不应该继续分散精力。 降谷零忙碌着从所有的软件工程师口中拼凑出的、组织的完整目的,确实像公安分析的那样,是一个能够接入网络实现远程目标分析、锁定与修改影像中脸型、身份等信息的软件。只要有了这个,组织执行任务就不再需要担心监控摄像会留下任何证据。 因为就算被拍到了,也能将其改写。 这是在西打酒被监控照到之后,组织内布置的新课题。只要这个软件研发成功,像这样的乌龙事件就不会再次发生,以至于朗姆非常关注这件事的进展,他能调动的代号成员通通都出去帮忙抓人了。 但对于苏格兰来说,凡是组织想做的、朗姆想做的,他通通都要插一手,能毁掉才最好! “太感谢了,知更鸟。”降谷零道:“能知道这么多,你绝对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黑客吧。对组织如此熟悉,你是组织豢养的,或许还是代号成员,对吗?” 「……」 “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但我的感谢不是假话。知更鸟,我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在阳光下的世界看见你的身影。” 「……承你吉言。」 第44章 等降谷零处理完公安这边的事情,将精力重新放回组织内部时,就发现组织已经清洗过一轮了。 他和萩原都以一种阴差阳错的方式避开了组织的怀疑,他坐在组织的据点内部,听着代号成员们用分享八卦的语气说起组织抓住了几个私下联络xxx的,与某个不知名组织私相授受的,以及被发现是国外送进来的卧底的某个代号成员。 代号成员? 降谷零竖起了耳朵。 “那个卧底是谁来着?” “苦精酒啊,就是那个经常在任务结束后喜欢去赌/场的代号成员……我还帮他处理过任务现场呢,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毛子的卧底,现场血腥到那个地步,真是看不出来。” “不如说正是毛子才这么血腥吧……” “也是。” “也是个鬼啊!你们两个对毛子有什么奇怪的刻板印象!” “呃,喝醉了能打死熊?” “……” 苦精酒是卧底? 降谷零轻轻抿着调酒师递给他的一杯威士忌,安安静静听别人的墙角。 他没见过苦精酒,也不知道这个代号。不过喜欢去赌/场的代号成员在组织里也很有名,他很轻易就将代号与一个金发大胡子对上了号。 真是看不出来。 如果他是卧底的话,那赌/场很可能就是他和联络人接头的地方吧…… 也不知道组织是怎么找到苦精酒的破绽的,如果能了解一些,也许可以吸取教训,避免犯下同样的错误。 “真厉害啊,干邑大人,居然通过苦精酒脚底的泥土判断出他去过哪里,然后派人守株待兔……真不愧是干情报的,我们比不了。” “别说那个毛子了,晦气,他害得我们这段时间干活都战战兢兢的,生怕琴酒大人一个不开心就要毙了我们。” “琴酒不会吧。他一般不会主动对下属开枪……你是不是搞砸了任务?” “……人艰不拆。” “哈哈哈!你以为所有人都是苏格兰大人吗?只要你做好善后就行?别太想当然了,琴酒大人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苏格兰? 波本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将注意力迅速凝聚在这上面。 他知道苏格兰在收拢朗姆散出来的权力,也知道他动作频频,搞得后勤部现在人人自危,生怕被卷进两位高层斗法。 朗姆后来转去附近的组织医院。在里面待了一个星期便出院,立刻将关注重心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势要给苏格兰也添点绊子。 波本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甚至组织在到处抓软件工程师的任务是由朗姆负责这件事,他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样看来他四处狙击组织安全屋的行为也是在给朗姆使绊子……算了,管他是不是背刺顶头上司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等他忙完,从组织内部培养的线人下属那里了解到组织内部现在的状况、又和萩原通过气后,疑惑的表情就挂上他的脸。 苏格兰在清剿任务里放过了一个小孩? 他和萩原一样,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因为他们根本不对组织成员的道德观有半点期待。 “是真的啦。”萩原把手臂搭在眼睛上,“你以为最惊讶的人是谁?是我啊!我可是直面这一切的人啊!” “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我找机会去看了一眼,精神状态还好,没有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萩原道。 “不如说亲眼见过之后反而更加不可思议了……” 降谷零诧异道:“你不会因为一次恻隐就觉得苏格兰没问题了吧。万一是他故意做给你看的呢?” 组织里的代号成员当然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心血来潮的时候。若是苏格兰仅仅只是突然间不想杀人了而把那孩子放过,他们却当真了,这简直是在给自己的卧底之路埋雷! 萩原舔了舔牙。 “哎呀,小降谷,我很难跟你解释当时的情景。” 贫瘠的语言难以描述他当时的心情,那种冲击力让他一瞬间将苏格兰与诸伏景光合二为一。 站在他面前的人没说什么话,却让他恍惚间看见了站在警校门口对他微笑的小诸伏。 我没有投敌,也没有动摇! 萩原抿抿嘴,觉得自己这是合理的猜测。 更何况,它本身就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 萩原:“我知道你觉得很危险啦。但既然危险已经潜藏在身边,先一步排查总是更好嘛!再说了,你难道没有过一丁点的怀疑吗?” 降谷零被他说得忍不住回想起之前的长野之行。 他没想过自己会见到苏格兰。那个人是去做什么的,降谷零后来思索,或许正是去见一见诸伏高明。毕竟在不久之前,七岁少年的尸体飘上河岸,彻底断了诸伏高明的念想。 还有温泉旅馆里,苏格兰默许自己看的账本。 降谷零的神色也复杂起来。 “我会用这双眼睛亲眼去看。”最后,他这么说。 于是降谷零来了。 他主动约见苏格兰,准备和他对接一下朗姆手下的一部分情报信息。 这是朗姆交付的任务。独眼男人出院没多久就联系上波本,要求他想办法靠近苏格兰,最好能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将苏格兰的行踪报给他。 波本说好。 在组织内为公安做间谍的同时还要为朗姆做间谍,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双面间谍吧。 他吐槽自己。 不过既然能从中获得好处,那就没什么不能做的。恰逢其会,他赢两次,双赢。 “在等我?”金发男人手指搭在玻璃杯上细细思索的时候,苏格兰已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 “当然。”波本条件反射扬起一个笑容。 “不过我以为你至少会约在一个私密一点的地方,而不是这种……嘈杂的据点?” 苏格兰勾唇。 “这里是我手下的一个基地。我以为你能在这里得到一点你想知道的东西。” 波本的笑容僵住了。 * 苏格兰接到波本的通讯时正在整理情报部门的经费单子。 比起行动组有固定的武器支出,情报人员的报账名目就有点太五花八门了。 什么置装费、餐饮费都是其次,单子上明晃晃写着的“劳务报酬”和“精神损失费”条目是真的看笑他了。 组织的代号成员们真的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做蛀虫,他真的甘拜下风。 太令人心动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自己的报销单子里也搞出这么一条“精神损失费”来。还是快走吧。 正好波本发来消息,苏格兰便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东西,准备在交接过后将之当做见面礼送给波本。为此,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他可能会喜欢的小惊喜。 现在看来,他好像不是很喜欢? 苏格兰看着波本面上毫无破绽,但肌肉都绷紧了的熟悉的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据点的负责人在楼上等着,他们过去时已经准备好了私密的房间。 波本把自己知道的部分情报部门交换信息的集散地说给苏格兰听。一边说一边看着苏格兰认真的表情。 这一瞬间,他有些幻视教室里听话的学生。 居然还真的准备了一个本用来记啊? 这么相信我吗? 波本心情瞬间就复杂起来了。 万一他说的都是假话,苏格兰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对他露出这种信任的神色…… 第56章 “波本?”苏格兰抬头。 “你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脸。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前提说好,我知道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多,组织更希望我能帮忙手机信息而不是给我信息。” 苏格兰微笑。 “我知道。对于boss来说,真正能够信任的永远只有组织里的老人。不过我不是那种恪守教条的老古板,不吸纳新人怎么可能让组织发展壮大呢?” 他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袋推了过去。 “就当作是刚才你给我消息的一场交换吧。” 波本挑起眉。 他接过文件袋,当着苏格兰的面拆开,从中抽出一沓还泛着油墨香的印纸。 “朗姆是组织的二把手,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差不多有将近三十年。就算是被boss偏爱的贝尔摩德,也只能屈居朗姆之下。你应当听说过她。” 波本点头。 “在朗姆因为一次任务失利之后,被组织下达了‘永远不准再踏上美国的土地’这样的禁令,于是组织在美国的所有,全数交给了贝尔摩德,本部这边就换给了朗姆。” “很难说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惩罚。贝尔摩德当然欢喜,她远赴美国耕耘,很少回到本部。但她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苏格兰扬扬下巴。 “这里面是贝尔摩德在组织里的人手,不太全,毕竟我能找到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波本看到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干邑白兰地。 他心情微妙地合上了情报单。 苏格兰已经接过了负责人送过来的蛋糕一口一口吃得正开心,完全没在意对面降谷零心中的波澜起伏。 他来之前还在和萩原研二说,苏格兰不会这么容易就信任他们,表现出来的行为动作情绪很可能都是假的,结果没过几个小时,苏格兰就将情报拍在了他脸上。 这些人的存在,他自己查当然也能查到。但从苏格兰手里递过来,代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信任…… 波本突然就觉得自己一直坚持的苏格兰伪装论好像有点站不住脚,莫名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他图什么? “嗯?”苏格兰注意到波本看着他的目光,疑惑不已。 “怎么了?” 波本摇头:“没怎么。我只是有点惊讶。我听说过,你只会对自己的下属,嗯……” 苏格兰笑笑:“难道你以为我把你当下属吗?代号成员是平级的。” 波本不信。 苏格兰没再说什么:“总之,东西给你了,好好用吧。” 第45章 在与波本相谈的不久之后,宫野志保在实验室里见到了自己的兄长。 “志保。” 苏格兰推门而入时,宫野志保正拿着一根试管,观察液体的透明度。 宫野志保所在的地方是云雀制药,位置就在东京的医药园区内。组织在这里有两家药企,云雀制药就在园区的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保安守卫着。 苏格兰进来时奉的是boss的手令。 这东西随着朗姆的势力一起送过来,给了他随时去看望雪莉的权利。但想要随时把雪莉带走是不可能的。 想要带雪莉出去散心,或者让她和宫野明美见面,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并且还要有代号成员监管。 “我来带你出去。” 今天就是组织允许的见面日期。从今天开始,以后就都是两个月一次。 “明美在市中心的餐厅里等我们呢。换个衣服,我们出去吧。” “哥!”刚拿到代号不久的少女见到熟悉的人绷紧的肩膀都松下劲来。 “你没告诉我今天要过来啊。” “抱歉。下次日期就固定了。”苏格兰走到少女身边。 “做什么要道歉……”宫野志保将手中的试管递给身边的助手。 “送进冷凝机里,标2号。” “是,雪莉大人。” 少女的眉毛皱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习惯被人这么叫。” “志保。”苏格兰和她一起往外走。 “你要习惯雪莉的代号。” 在女孩冰蓝色的眼瞳中,苏格兰微微摇头,目光投向实验室的某个角落,又迅速收回。 宫野志保何其聪明,已经从男人的动作中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抿抿嘴点头。 在美国求学的日子虽然孤单,但到底还是在学校里。就算美国人再热衷于开派对飞叶子吸大/麻,有组织派过去保护她的人在,这些东西都靠不近她的身。 去美国留学之前,一切都有苏格兰护着,去美国之后,除了求学的艰苦也没有受到什么折磨。她已经过了许多年不需要小心翼翼的日子。 而如今,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苏格兰已经没法再护着她了。 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苏格兰。” 苏格兰双目含笑伸手摸摸她的头。 “我听说了,以后我要是需要和姐姐见面的话,需要有代号成员在旁边……是你吗?” “不是。”苏格兰摇头。 “组织不会让我做这个监管人的。来人是琴酒。” 银发的男人等在实验室外,给苏格兰和雪莉足够的交流时间都是看在苏格兰的面子上。否则他一定会提着枪闯进来。 雪莉皱起鼻子。 她不喜欢琴酒。 就是这个人把她从姐姐家里带走,送到了云雀制药。虽然知道这是组织的命令,但明明可以给她一点时间收拾东西然后和姐姐告别,而不是这样什么都没准备就进来了……! 两人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出去时,见到的就是靠在墙边叼着雪茄吞云吐雾的琴酒。 “怎么开始抽雪茄?”苏格兰问,“我记得你喜欢jiloises* 。” “抽完了。”琴酒看他一眼。 “怎么,这么快就互诉衷肠结束了?” 苏格兰好笑道:“在实验室里有什么好互诉衷肠的。” “那就走吧。”琴酒站直身体。一马当先迈步走了出去。 看着男人根本没想过等等后来人的背影,苏格兰忍不住摇头。 “以后绝大多数情况下可能都是琴酒过来。别害怕。” 雪莉在面对琴酒的时候,被男人身上硝烟和鲜血的气息刺激得打了个寒颤。 少女只好点头。 苏格兰带着宫野志保坐上琴酒的车。还是那辆熟悉的保时捷356a ,许多年前就停产的老派车,对于现在而言恐怕只剩下收藏价值。琴酒就是喜欢这种东西。 茶发的少女一个人坐在车后座沉默不语,苏格兰和琴酒对视一眼,老老实实上了驾驶座。 “你居然没带伏特加出来。” 那才是琴酒的专属司机。 “他还没到能知道这些事的时候。”琴酒突出一口烟圈。 是吗? 可我怎么记得,没过两年,你就会带着他到处跑了。 伏特加看着不起眼,像个莽撞的大汉,实际上是组织内少有的技术人员。利用网络帮琴酒解决任务后续、查找情报信息都是他的拿手好戏。因为在擅长的方向上太好用,所以这个人偶尔的笨拙和任务中出现的破绽也会被琴酒包容。 “你那是什么表情?”琴酒偏头扫他一眼。 “没什么。”苏格兰笑笑。 “就是觉得,有人明明是好意,却用奇怪的方式说出来,有点好玩。” 琴酒咂嘴。 他的手指动了动,往口袋中探去。 “哎,你不是要开始掏枪吧?把我崩了会出车祸的。” 琴酒:“啧。” “苏格兰,你既然这么重视,就不该放任宫野明美游离在外。” “明美不适合组织。”苏格兰道:“她的性格在组织里活不久。既然如此,不如让她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你太过保护。” “有吗?” 两人你来我往说着,没顾及到后排的宫野志保。少女顺着座位间的空隙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被琴酒瞪了回去。 苏格兰在驾驶座轻声笑。 在琴酒杀人的目光投过来之前,他赶紧绷住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终于一路平安无事开到了餐厅。 陪着妹妹们吃了一顿饭之后,苏格兰接到工作电话离开餐厅。 是他的编辑打来的电话。 除了组织里的工作之外,苏格兰如今使用的身份“绿川唯”是个浮世绘画家。在浮世绘已经逐渐没落的如今,传统的浮世绘画作更是一作难寻。出现最多的,竟然是雕版。 故而画廊的编辑在看到他的画作后惊为天人,说什么都要把他签下来。一签就是五年。 签约的时候,他的编辑问他:“您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走上绘画之路的呢?” 苏格兰知道他什么意思。新画家要想打出名气,当然需要画廊主推画作。对画家的简介自然会随之放在画作之下。 但他的理由并不能为外人道。 在苏格兰还没拿到代号、没能离开实验室之前,他的休息时间很少。就算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也处于重重监视之下。那时他担心自己某一天会将未来的事情忘却。又不能对着监控器大大咧咧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记下来,只好想了这样一个办法。 第57章 画画。 他很擅长画画,画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建筑与风景。零是天鹅,萩原是白鹤,松田是雷鸟,班长画成鸳鸯。 莱伊是海鸥,琴酒是猫头鹰。 哥哥就是知更鸟,他也是,爸爸妈妈也是。 一本空白的本子,上面用彩色的蜡笔画出天空与云彩,画出各式各样的小鸟。有的在阳光下飞翔,有的侧头梳理羽毛,有的去河边觅食。组织的监视人员哪怕看到了画册,也不会认为那上面写了什么秘密。 他借助这样的方式,度过了枯燥而痛苦的幼年期。 在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里,这是唯一能提醒他不要忘却的方法。过去的26年被他一遍又一遍回忆、一遍又一遍思考,成了他保持自我的最后屏障。 画三只知更鸟,想象着父母和哥哥如今是否还活着,又过得如何;画一只天鹅,告诉自己降谷零一定能遇见另一个对他好的朋友,走上曾经的轨迹,向着理想前进。 画得越多,祈愿越多。希望神明能够看见,可怜他的境遇,让他爱的人幸福。 可惜的是,那些画册在他离开实验室后被一起带去了宫野艾莲娜身边,最后随着一场大火全部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的经历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所以他只是微笑。 “大概是家学渊源吧。”最终他这么说。 * 在他的画渐渐打出名气,也积攒了一些作品之后,编辑告诉他,画廊想准备他的个人画展。 “除了展示画作之外,我们还打算制作一些相关的周边。”编辑说:“有画作同款景色的水晶球,还有印着相关元素的零食甜品,绘画套装一类。您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想要吗?” 苏格兰沉吟。 “周边啊……” “我记得我画过富士山来着?那个应该可以做成冰箱贴吧?手机链提包配饰什么的?” 编辑笑说:“那些都有的。我们还打算制作明信片和限定扭蛋。” “那就没什么了。”苏格兰说。 画展举办的地点是米花画廊。这里算是米花町最近新建的大型建筑,据说是政府出资建造,前段时间刚刚完工。 画展当天苏格兰戴着口罩躲在人群里一起进门,纯粹以一个观众的视角来看自己的作品。 他本以为这样小众的作品会受到冷遇。但或许米花的民众非常喜欢热闹,在画展开放的第一天,就有很多人走进来。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夫妻、情侣,还有一家三口,甚至还有相偕而来的老人。 以观众的视角看画展是种很有意思的体验。画作在完成后就已经定格,所要表述的情感和意义就凝固在小小的画框中,多少年岁月流逝,这份感情依旧纯粹如初。 “绿川先生?” 苏格兰站在最新一幅画作前观看时,身后突然传来唤他名字的声音。 男人转过头。 卷发的警官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凫青色的眼。他身边站着一位熟悉的寸头警官。 “松田警官,伊达警官。”他面不改色问好。 “早。原来你们今天休假。” 伊达航笑着道:“早。好不容易休假,想出来走在。在外面看到你的画展宣传,就进来看一眼。没想到会遇见你本人。” 第46章 松田和伊达在到达画展之前,刚走出医院的大门不久。 前段时间警视厅一直忙得要死,松田都被拉去帮忙。现在好不容易忙过那一段时间,松田干脆拉着伊达航出门去居酒屋里吃个便饭。 在等待烧鸟送上来的间隙,松田阵平瘫坐在座位上长叹出声。 “累死了。” “这段时间确实麻烦你了,松田。”伊达航赶紧给他把饮料倒上,“最近是野外事故高发期,再赶上案子,搜查一课确实忙不过来。” “你们搜查一课分那么多人手去帮忙救野外事故干嘛,这不是灾害派遣科的活吗。”松田问。 伊达航实话实说:“灾害派遣科人手也不够。” 松田:“……” 所以就到处借人手借到每个部门都缺人是吧? “现在有冒险精神的年轻人实在太多了。”伊达航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烧鸟,送进嘴里咀嚼。 “东京还算好的呢。长野岛根那边更严重,年年焦头烂额的。” “累死了,明年你们能不能多招点人。”松田吐槽他们,“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所谓的冒险精神违规登山什么的太烦了,抓都抓不过来。” 伊达航:“不能这么说,也是有体力不好的人的。我昨天出警不就是一场乌龙。” 提起这个松田就更想吐槽了。 “还不如有点冒险精神呢!那人怎么回事来着,晚上因为饿还找不到吃的犯低血糖,半夜在厨房客厅地上来回爬把家里人吓到报警是吧?” 伊达航笑到拿着提灯的手都在抖。 松田语气里也带了一点笑意:“跟个丧尸似的。本来人就瘦,像个麻杆,穿衣服再宽大一点,就跟外头那人一样——” 松田阵平突然停住了话语。 “嗯?怎么了?”伊达航抬头放下手里的烧鸟。 “班长,你看外面那个人。”松田眯起眼睛,“太瘦了,脸色也很不对。他在避开人群的视线,但前进的方向却是人流涌动的地方。又想要人多又想要别人不看他,心里有鬼?” 伊达航转身回头。 在松田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人已经几乎要消失在小小窗户能照到的街道。 “我看见了。”伊达航皱起眉,“你觉得这个人像不像……?” “逃犯?”松田接话。 “也有可能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需要帮助的普通民众。” 两人对视一眼。 “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不能放着不管。”松田三口两口将上来的菜塞进嘴里,抬手招呼服务员,“先帮我们结账!” 松田跟伊达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那瘦弱的人影一边走一边躲着身后传来的视线和脚步声,在小巷门口探头探脑半天又往里走了些。松田追了一条街终于看见钻进小巷仿若钻进沙地的泥鳅的瘦弱人影,奈何人影听见脚步声后在七拐八绕的小巷里躲来躲去,两个人废了半天劲才把人抓住。 “你跑什么!”松田一把将人按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组织的人?!放开我!我不要回去!”男人脸色憔悴不堪,在被松田阵平按住之后也挣扎不休。 松田不耐烦地加大力道。 “别叫。什么组织?” 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名字都没有,不会是萩那家伙在的组织吧。 公安内部都没有这组织的名字,要么统一用“黑衣组织”代称,要么则干脆使用“组织”称呼。 “组织、组织就是组织啊……你,你难道不是组织的人?”瘦弱男人语气都在颤抖,却带上了些许疑惑。甚至试图回头看看。 但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竟有睁大了眼睛瑟缩回去。 “你们真不是组织吗!” 松田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 他今日身上穿着一件黑西装。 松田:“……” 他气笑了。 “怎么,除了你们那个破组织,别人不能穿黑西装吗?” 伊达航接替他的动作,将瘦弱男人双手扣在背后戴上了手铐。又拿出自己的证件到男人眼前晃了一下。 “行了,我们是警察。说吧,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瘦弱的男人被迫抬起头。 他的眼睛扫过松田也扫过伊达航,松田看着他苍老又憔悴的脸,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也许是伊达航身上没有多少黑色元素,也许是那张警官证起了作用,男人确实没有刚才激动了。他看着松田说:“你们真是警察?” “当然。”松田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警官证也掏出来给他看。 “我是爆处班的。” “爆处班……搜查一课……”男人喃喃着这两个单位,“你们,你们是警察……拜托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哈?” “救救我!我不想死!” 男人哀嚎着自己的命运,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绝望令人心惊。松田伸手扶住快要精神崩溃的男人,发现对方的瞳孔已经收缩,陷入了极度的惊慌之中。 “啧!”松田咂舌,“你到底怎么回事……班长,我们先把这个人送医院去吧。” 松田阵平掀开男人不合时宜的衣装。 那身看起来像是什么潮流衬衫一样的衣服,宽松得风一吹就能掀起来。虽然在炎热的夏季这样穿倒也没问题,但这件衣服也太长了些。 堪比白大褂了。 松田按住男人的时候只略用了些力,对方便动弹不得,说明对方体力不支,身体孱弱。然而一个身量与他差不多高的成年男性,就算不能反抗,也不至于抬手就能被他按住吧! 更何况,挣扎间,松田见到对方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针眼。 第58章 如果不是吸/毒,那他就要往别的方向想了。 “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还在重复,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分不清天地四周了。 伊达航点头。 “我的车应该就在这附近。” “我去开过来。”松田摆手,“送去公安医院吧。他说的那什么组织可别让别人听见。” 松田直接给这个家伙申请了特殊高级病房。 一般说来,这都是重刑犯才有的待遇。松田这就是在告诉公安,他觉得这个人身份有异,赶紧来个人和他对接。 护士帮他们将人转移到了病房里,先给人打了一针镇静剂。 在男人昏睡过去之后,公安医院的医生给瘦弱的男人进行了全身检查,结果并不乐观。 “初步来看,他身上有骨折后再愈合的痕迹。”医生举着x光片对松田和伊达解释道:“看这里,这是一条明显的愈合线。但没有愈合好,导致骨头错位,断开的两节骨头彼此交错重新愈合,留下的明显痕迹。” “留下这种伤,是之前骨折时没得到良好的治疗?”伊达航问。 “目前推测是这样没错。”医生谨慎道:“这条愈合线应该有段时间了,起码不是最近造成的。时间大约在一两年左右。不过除了骨折的问题,我们发现他的内脏器官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退化和病变,尤其以胃部最为严重。他应该经历过很长时间无法食用硬质食物的生活。” 松田:“没有食用过硬质食物……幽禁?” “大约是的。”医生拿出另一张检查单。 “他的肌肉已经退化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一般来说,只要是稍微锻炼过一点的人,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那就更可能是幽禁了。 松田脸色不太好看。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针眼。因为担心是不是……嗯,总之做了个毒理检测,没发现相关成分,但出现了一点过高的指标。”医生将一沓子检查单放在桌上。 “结论是?” “很难下结论。” “嗯?” “我们虽然检测到了一些超常指标,但鉴于此人体内没有任何特殊物质,所以其实很难下结论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公安的医生也很无奈。 “我只能说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妙,身体相当虚弱。我们会尽可能,我就无能为力了。” 松田捧着检查单和伊达航走进病房。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公安派来看守的人员将病房团团围起,却没能从瘦弱男人口中问出哪怕一个字。他像是产生了印随行为的小鸟一样,不看见最初将他送进医院的人就不罢休。 并且还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极其防备,情绪激动到公安甚至考虑要不要给他上束缚带。 松田推门而入。 在卷毛警官迈入房间的那一刻,男人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松田阵平的脸。 “警官,警官!” 松田坐在病床边。 “在这呢。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什么了?” “名字,名字……”男人像是被这个词汇魇住了。 “苏格兰……” “嗯?” “小心,苏格兰……!魔鬼!”男人抱着头缩在了床上,手上绑着的监控仪器因为他乱动发出滴滴的尖锐叫喊。 “那是个魔鬼!快跑!快跑!离他远点!” “苏格兰?”松田低声重复了一遍,和站在另一边的伊达航对上了视线。 他看到伊达航眼中同样的震惊与怀疑。 他提到的名字,是苏格兰? “他做了什么?”松田问,“你看起来很害怕他。” 男人哆嗦着说:“魔鬼……他要杀我!” 松田阵平面色复杂地从男人口中得知他的经历。 据他自己所说,是在仓库里突然被抓走的。一群黑衣人闯进去,将他和他的朋友一同带走,扔在了“苏格兰”面前。 而那个名为苏格兰威士忌的男人,只是仔仔细细看了他们一阵,便将他们扔进了可怕的地狱。 “要开枪,要杀人,要、要做最好……可是不行,不被需要……” 因为不被需要,所以扔进了实验室。 好痛,好可怕,要逃——! “他死了……!他死了!只剩我一个了!”男人语无伦次地哭着、骂着、挣扎着,松田见情况不妙,连忙按下呼叫铃,护士冲进来再补了一阵镇定剂。 他没有介绍自己,但公安调查了男人的名字。松田和伊达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警校的其他人应当也是不认识的。 “我有点想去他说的仓库看看。”伊达航若有所思道。 “我有了一点猜测。” 说走就走,两个人都是行动派,抬腿就去了男人说的仓库。身后还跟着几个便衣的公安。 也许是当时确实被带走得太匆忙,这仓库里没能打点妥当,到底留下了些许痕迹。松田阵平在厚厚的灰尘之下找到了熟悉的雷管和水银汞柱,以及被塞在角落里乱七八糟的不少东西。 他看着这些东西,突然就有点想笑。 卷发的警官回头,看向表情并不好看的伊达航,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这是当初害死他和萩的炸弹犯。 第47章 这个人没有在11月7日害死萩,原来是被人幽禁起来了吗? 松田阵平缓缓皱起眉头。 在危险发生之前阻止,听起来是相当正确的行为。但这件事落在人身上,就显得有些黑色幽默了。 苏格兰为什么要提起将人带走? 因为他们害死了萩吗? 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就将人带进了那什么组织? 医生虽然说得隐晦,但松田清楚,能造成那人几乎崩溃的现状,绝不是简单的折磨能做到的。松田本能对这种私刑行为有些反感。无论如何,不应用未发生的事惩罚他人。就算惩罚也应该送进警局才对。 他想起对方脱口而出的名字,想起苏格兰代表的意义,想起梦里的诸伏景光,突然对萩原的处境产生了担忧。 这个人和梦里那个纯白的诸伏太不一样了。要去赌一个在组织里待了那么久的人的良心,萩原研二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 “把东西交给公安吧。”伊达航拍了拍松田的肩膀,“这些事‘我们’管不了。” 班长说的没错。松田点点头,摸出手机联系公安,等到交接之后才跟伊达航一起离开。 伊达航说既然都出来了那不如吃点东西吧。于是两人往商业街去的时候,看见了绿川唯的画展宣传。 * 苏格兰惊讶回头。 他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熟人。但作为东道主,不能放着带着两位便服警官不管。所以他带着人在画廊里逛了起来。 “说起来,绿川君是怎样开始决定画浮世绘的?我的意思是,这样的画作风格好像已经不流行很久了。”伊达航好奇。 他点头。 “其实一开始我是画插画的。后来接了个画版画的单子,单主想要画北海道的雪山。我就想既然都是版画了,那就干脆画浮世绘吧,于是就开始了。” “事实上,也是因为我的第一幅浮世绘被现在的编辑发现,才签约了画廊。” 不然他可能就只在网络上画画插画了。 “我记得浮世绘画作里最有名的是神奈川冲浪里。”伊达航伸出手肘怼了怼松田,“是你家那边吧。” 松田:“神奈川很大啊班长。” “嗯,葛饰北斋的画作,至今也保存得很完整。非常美丽。可以说我的作品确实有收到他的影响,以至于基本上抛弃了浮世绘的人物绘画,全都是风景。” “很漂亮。”伊达赞美道:“没来之前我都不知道绿川先生这么厉害。” 苏格兰笑笑。 “谬赞了。” 在伊达航和苏格兰交流的时候,站在一旁摆弄手机的松田终于抬头。 “吃午餐吗?我请客。预约了最近的一家餐厅,他们家的和牛据说挺不错。” 苏格兰想拒绝:“我就——” 伊达航一把拦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外走:“哎呀,别拒绝!反正餐厅都已经预约了,三个人的位置,少一个人不去钱还是照花不误,没必要浪费嘛。对了,我听松田说上次在海边看见你,好像心情挺不好的样子。工作压力这么大吗?看来画家这一行也不好干……” 苏格兰抬头看向寸头男人的脸。 伊达航笑眯眯的,一边用着商量的话语,一边毫不客气地拦着他往外走,似乎并不想给他拒绝的机会。 ……有话想对我说? 总不能是来抓我吧。 苏格兰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伊达和松田的腰间乃至口袋,没看到手铐的形状,略略放下心。 “好吧。”他无奈答应。 高个男人终于松手。 就像松田说的那样,餐厅距离这里确实不远。 三个人进去,由松田出示预约记录,服务生领着他们走去包厢。菜单被松田直接递给了苏格兰。 第59章 “你先点。” 苏格兰没客气,翻开菜单目录,按照口味选择了喜欢的料理,又还给对面的两位警察。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就只是一起吃个便饭。过程中没有什么名为关心实为审问的你来我往,苏格兰这顿饭吃得还算舒坦。 警官先生们倒是和他分享了一些工作中的笑料与为难之处,以至于整场午餐气氛一直很融洽。 临走之前苏格兰想要起身提前结账,却被松田和伊达联手拦下。 “他刚拿到爆处班的奖金,让他请客。” 伊达航说,“我没想过今天能遇见你,早知道就随身带着签名本了。娜塔莉很喜欢你的画,我想给她要一个签名。” “画廊那边有准备明信片,我可以签在明信片上,送你们一整套,就当作是午餐的感谢。”苏格兰说。 “不过,娜塔莉是?” 伊达航:“是我的未婚妻。她现在在北海道做英语教师。本来今天的位子是带着她的,结果她学校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们打算等攒够了钱就在东京买房子结婚,然后她把工作调动到这边来。” 说起未婚妻的时候,伊达航眼睛里满是光亮。一看就知道,这段恋情带给他的是数不尽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期盼。 苏格兰真情实感道:“祝你们幸福。” “承你吉言!”伊达航笑开。 “等我们举办婚礼的时候,会记得给绿川你寄一张邀请函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 等伊达航拿着签好名的明信片走出画廊,松田已经带上墨镜无所事事站在行道树旁发呆。 树上绑着宣传牌,上书「新锐画家绿川唯」字样。 松田回忆起之前关注到的各种讯息。 绿川唯,一幅画能卖出高价的画家,却也是能和已经确认去做危险工作的萩原一同出现的“普通民众”。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人或许正如萩原和金发大老师一般,将自己藏在他人的影子里,沉默地凝视一切。 “什么感觉?”伊达航问。 降谷零之前给他们传递了信息,苏格兰和他们一样有记忆这件事板上钉钉。只是他一直也没多少动作,没得让人心中忐忑。 松田皱眉。 “很难说。他看起来像是并不知道我们对他有印象的样子。” “但他有记忆,你觉得他会不提前调查我们吗?” 松田没说话。 和这个绿川打过的短短几次照面,他从没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敌意,更没有一般涉黑人员身上会有的恶意。他有自己的世俗身份,在经营生活。他让自己看起来就是曾经诸伏景光的模样。 不是十七年前被黑衣组织带走的诸伏景光,而是警校里被所有人认识的诸伏景光。 人的成长环境会不会对灵魂造成影响?会不会影响他的本性? 松田承认梦里那个诸伏景光,愿意和对方做好友,但他和如今这个人只见了寥寥数面,却已经感受到了违和。 会先一步将未作案的犯人带走处以私刑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吗。 “所以他有记忆这件事太危险了。 hagi那家伙却还坚持着不回来,也不把这事跟公安说……不知道他到底找到了什么。” 伊达航摸摸脑袋。 “话是如此。毕竟去……的是他们嘛。但松田,你相信那个人口中的话吗。” “谁?” “医院里那个。” 松田闻言,沉默一瞬,在脑海中将整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们遇见那个逃出来的炸弹犯,将他送到医院,在他身上发现了幽禁与实验(总之应当差不多)的痕迹,见到了他对苏格兰深切的恐惧。 而苏格兰,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未来会安置炸弹杀死萩,就—— 等下。 松田终于知道自己在忙碌中忽略了什么。 “我是在11月7日晚上梦见萩会死的。”松田喃喃道:“梦里发生的一切比照现实,都慢上那么一日。苏格兰是怎么做到提前知晓萩会死的?” 两人一同沉默着停在某条街道的转角。 “也许是他偶然间发现那家伙在做炸药,所以见猎心喜……呃。”伊达航试着分析,但最终还是闭嘴。 这种话能说服谁呢。松田不行,班长自己也不行。 “是意外,还是他拥有的梦境与我们不同?” 松田决定之后就去联系公安的联络人,把这件事传递给萩原和大老师。 就在此时,转角处突然撞过来一个年轻的女性。女人摔在伊达胸口,又迅速跌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被撞懵了。伊达航赶紧将人扶起来:“没受伤吧?抱歉,撞倒你了。” “呃,应该没有……”女人摇摇脑袋,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太着急了没注意转角有人。” 女人匆匆忙忙鞠了一躬,绕开他们远去。 松田回头看了一眼。 “班长,你身上有丢东西吗?” 他好像看见那女人之前在伊达航身上摸了一把。 伊达航检查了一下。 “没有。什么都没丢。我身上也没什么可以偷的吧。钱夹和手机也都在,我也没有戴袖扣的习惯。” “是吗。”他半拉下墨镜。 “也许是我看错了。” * 苏格兰放下耳机。 他坐在画廊二楼的休息室里,轻轻捏了下眉心。 伊达航的行为突兀,他不可能不防备。所以才趁着签名的机会贴了窃听器过去。 组织的科技远超外界,窃听器足够小也不引人瞩目。甚至还易溶于水。只是几分钟的话,应当不会被敏锐的同期们发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让手下将窃听器回收,才有了之前看似突兀的意外。 希望没有适得其反。 不过,班长和松田,也实在太敏锐了些。 他让自己表现得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面对松田和班长,却还是拦不住这两个人对他的探寻。 松田对他印象未免太深刻了。他知道松田在11月8号凌晨跑去浅井别墅区抽了一晚上烟。这件事是他开始对松田抱有怀疑的开始。但后来他在组织内部小范围调查过,那些人都无法事无巨细记忆自己的梦境。可松田怎么感觉像是做得到一样? 还有逃出去的炸弹犯……他都没收到消息,居然被松田遇见了。 苏格兰这下才是真的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那个炸弹犯,他明明已经安排过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人离开实验室,就算是死,尸体也要停留在他组织里。怎么还能被找到空子跑走? ! 苏格兰务必明白他的同期究竟有多聪明。如果松田他们,如果zero发现他不是拥有梦境,而是一直记得的话,会发生什么? 怀疑过去的他也是装模作样?怀疑他一直以来包藏祸心?还是认为他早已变节如今别有所图? 男人软在休息室的沙发里,死死按住痉挛颤抖的手指。 第48章 在那之后,苏格兰有差不多半个月没见到相关人士。 原本还提起来的心,在始终没有见到松田等人之后。不仅没有落回原地,反而越提越高。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但他不能主动出击。 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处于一种“我(苏格兰)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也知道我是谁,但我(应该)不知道你们知道,而你们知道我知道”的诡异状态。让卧底们拥有一些情报优势,能更好安抚他们。 就像吊在驴子面前的萝卜。 然而现在,他有点被架住了。 “难搞啊……”苏格兰叹息一声。 组织最近甚至还在搞清洗,他要一边时刻注意其他人的动向,一边给组织干活。 这场组织内部的清洗明面上由朗姆威胁诸多软件工程师的行踪泄露开启,然而实际上,被卷进去的绝不止相关人员。 光是苏格兰知道的,就有很久以前泰瑟集团神山一家与公安联系的渠道。在神山死去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却最终还是暴露出来被组织找到,便趁此机会全都清理掉。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苏格兰最近清理叛徒清理得手酸,被血液染透不能穿的衣服堆满了脏衣篓。宅院里的女佣本想拿去清洗,被苏格兰阻止,让她直接烧掉。 没什么抢救处理的必要。 他抹掉溅在脸上的鲜血,男人漠然地在地毯上蹭了蹭脚,有点嫌弃地离琴酒远一点。 跟琴酒一起出任务就是这点不好。他总是喜欢突然开枪给人一个惊喜,他就是最容易被迸出来的鲜血误伤的那个。 “都说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好恶心。”苏格兰绕过琴酒还在冒烟的伯莱塔,指挥伏特加将死者的手机和电脑检查一遍。 或许是成功完成了任务,又或者成功杀了人,琴酒的心情很不错。甚至有闲心和苏格兰聊天。 “忍着。”他说。 第60章 苏格兰翻他白眼。 就在这时,苏格兰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来自波本,是情报附件。 “这下不劳烦你了。”苏格兰晃晃手机。 “波本找到了最后的漏网之鱼,那人的藏身之处倒是隐蔽。” “哼。你倒是经常和波本混在一起。” 苏格兰仔细看邮件。 “都是同事。而且,擅长情报的人确实很好用。” 琴酒不说话了。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这次是他喜欢的牌子,而不是随手拿的雪茄。男人有在杀人后抽一支烟的习惯,不在乎身边人会不会吸二手烟。多数时候,苏格兰会和他一起抽,这叫打不过就加入。 不过这次,苏格兰没了等一支烟的兴致。 “我先走了。”他说,“赶紧把最后的收尾搞完,我就可以休息了。这几天连轴转,实在让人难受。” 说完,苏格兰也没管还在兢兢业业干活的伏特加和吞云吐雾的琴酒,直接走出了大门。 波本给出的地址在一处公园。苏格兰开车到达那附近后,被汹涌的人流裹挟其中,不得寸进,不得不先将车停在最近的地下停车场。 “怎么回事?” “今天这里有音乐节。而且你来晚了。”背着吉他包的莱伊凑过来,头上带着一顶针织帽。熟悉的打扮让苏格兰一怔。 “音乐节?”他环视四周,果然看到公园里已经摆上了舞台,台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舞台背后,凌乱的器材摆放一地,扩音器、音响紧紧缠在一起,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试图解开死结,又差点踢到放在手边的话筒。 后台有一些临时的座椅,有人来回进进出出,背着吉他包的,拎着化妆箱的,调整麦架的,还有时不时探头出来偷看观众的。 好熟悉的场景。 “什么叫我来晚了?” 莱伊没注意他一瞬间的怔松,回答道:“原本波本查到那个人就住在公园附近的公寓。结果被发现了,我只好提起出手把人干掉。” “这样。”组织的人不会一点反侦察能力没有,被发现倒也很正常。 “那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远远地,他看见波本被一个乐队组合成员拉住,对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一旁的布兰德捂着嘴悄悄后退,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把波本一个人留在那里。莱伊更是一开始就没有靠近。 听苏格兰提起,长发男人眼中泛起笑意。 “因为波本被看中了吧。” 苏格兰:“……” 苏格兰:“嗯?” 什么叫看中? 布兰德此时已经逃离了刚刚的修罗场,一路钻到苏格兰身边。他接话道:“因为那个民谣组合的吉他手临时吃坏了肚子,想让小安室顶一下啦~” 布兰德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看着波本满头青筋却不能在人群中轻举妄动的样子,苏格兰也没忍住笑意。三个人谁也没想着去解救一下波本,反而凑在一起看热闹。 波本最后果然没拗过乐队的主唱,面带无奈地拉开吉他包,抱着吉他跟乐队一起上台。 音乐响起,熟悉的曲目从舞台上传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装进耳膜。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精准穿过某个早已愈合的心脏上的孔洞。 于是苏格兰脸上原本松弛的笑容,骤然间僵在了途中。 那是一首《故乡》。 * 事情的起因来自于半个月之前的那次意外约饭。 松田回去之后就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了萩原的联络人,让他找时间传递给萩原。 他们自顾自的推测没什么用,毕竟他和班长都触碰不到那么深的世界。但萩和金发大老师可是正在危险工作中。 一切判断都要那两个家伙亲自做下才行。 因为嘱咐了并不是非常紧急的消息,所以不必刻意提前联络,所以萩原时隔十几天后才终于接到了这姗姗来迟的消息。 “苏格兰抓走了那两个炸弹犯……?”萩原低头摆弄着茶几上的象棋棋子。 “小安室,你不觉得有什么是需要对我说的吗?” 他在降谷零投来的目光中交叠双腿,双手搭在膝盖上。 “什么炸弹犯?” 降谷零:“……” “哦,所以你们一直瞒着我的是这件事。”萩原研二似笑非笑,“梦里的我死了,是吧?被炸死了,所以我才再也没有梦见过你们,小安室,你们倒是非常有默契啊~” 降谷零:“咳,我们,那个时候很担心你。” 萩原无奈极了。 “与其担心那个时候的我,不如担心一下现在吧。小阵平的怀疑绝不是无的放矢。” 降谷零的神色也因此而慢慢变了。 “……你说得对。” 金发的男人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沼泽。 他就站在看不见的界限上,一只脚已经陷入怀疑的泥沼中,另一只脚却试探着迈向干爽的草地。于是他在这拉扯中颤抖,像被风吹到绷紧的帆。 萩原研二放软了声音。 “小安室,我想最后再试一次。就用我们——” “——就用我们接下来的任务。”降谷零斩钉截铁打断了萩原的话。 萩原豆豆眼:“诶?” “我记得之前有个任务让我们去追一个叛徒对吧。就那个好了。苏格兰一定会去的,毕竟是抓叛徒。就算不在,也一定会在附近看着。” 降谷零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两步坐回沙发上。 “三天后对方躲藏的地方附近会举办音乐节。我们可以伪装成乐队成员进去。” “乐队成员?”萩原不明白,“小安室,你想要做什么?” “你想要的确认,我来做。”金发男人闭上眼睛,从记忆的最深处找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我来做。” 那时他和hiro大约是高中的年纪,某一天课后,他去诸伏景光的教室找他。 网球部当天部活完成得早,因为很多人都要去准备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学园祭。降谷零所在的班级也有推举节目,由诸伏景光上台做贝斯独奏。 猫眼少年本想拒绝,但看在同学的面子上,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降谷零甚至也投了赞成票。因为他觉得自家幼驯染上去表演一定会很受欢迎。 但这不代表他会希望见到hiro独自一人的景象。 因为是独奏,诸伏景光不需要和其他人配合。为了不影响社团的合奏练习,他在音乐社的活动都搬到了自己教室。降谷零赶到时,诸伏景光正一个人抱着贝斯坐在窗边拨弄着琴弦。 夕阳西下,贝斯被夕阳的光染成琥珀色,琴身像是盛满了整个黄昏。降谷零站在教室门口望过去,熟悉的幼驯染侧影镶着毛茸茸的金边。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琴弦之间,左右手交替动作,低沉的音符沉甸甸的,不像是逸散在空气里,而是砸下去,贴着地板蔓延,向墙壁四周延伸。 降谷零看着他,突然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美好,也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寂寞。 好寂寞啊,hiro。 一个人弹贝斯好寂寞。 他不想看到hiro身上蔓延着如此寂寞的情绪。 所以他哗啦一声将教室门大声拉开,惊醒教室里陷入乐声中的幼驯染,大声说:“ hiro !我也想学贝斯!我想和你一起合奏!你教教我吧!” 弹琴的少年回头,被友人突然闯进来的身影和突如其来的想法同时震惊到,不知为何竟有点想笑。 他便也这样做了。 “好啊。”一边笑着,梦境里的景光一边答应下来。 “不过两个贝斯合奏并不好听,要不我教你弹吉他吧, zero ?” * “……我会弹吉他。”降谷零说。 诸伏景光确实遵守了诺言,亲自带着降谷零去选购吉他,试了音色,手把手教他如何弹奏。 在那天傍晚,两个高中生坐在降谷零家里弹了好几个小时的《故乡》,直到夜色蔓延,诸伏景光才背着贝斯回到叔叔阿姨家里去。 景光离开后,梦境里的降谷零进入梦乡,现实中的降谷零在巨大的怅然中醒来。 彼时对梦境依旧有着好奇的少年放学后鬼使神差跑去了乐器行,在店员的注视下磕磕绊绊弹奏了一曲《故乡》。 他还记得。记得梦境里诸伏景光教给他的一切。 那时他心情有多复杂,如今就只会加倍返还。因为现在,他要把这份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取出来,拿去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豪赌。 “那首歌,hiro曾经教过我……如果他真的是我们记忆里的hiro。我不相信他会无动于衷。” 因为这是背井离乡的hiro许多年来寄托思念的唯一方法。 长野,他回不去的故乡。 降谷零无比清楚。 而正如他所说,在这场冒险的试探过后,降谷零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第49章 波本站在台上时,看见了苏格兰的身影。 第61章 那个人还是熟悉的打扮,一件衬衫走天下,外面的风衣倒是经常替换。时间已经来到四月末,天气尚且带着初春的寒冷,他倒是显得十分安逸。 在台下为表演者而疯狂的人群中,苏格兰的身影安静挺立。或许他自己并不觉得。但在波本眼中,苏格兰看着极其显眼,因而在乐声响起时,波本准确捕捉到了他想要的反应。 苏格兰还记得。 这首歌的曲作是鸟取人,词作是长野人。因而歌曲中的山与溪流,其实是很多长野人幼时都去过的地方。对于梦里那个远离长野来到东京生活的hiro来说,那代表着他仅存的、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 ……纯粹的组织成员不会理解。 在看到苏格兰脸上几乎停滞的表情后,波本就知道他成功了。但不知为何,他并未感受到半分开心。 不,事实上他一点也不开心。 如果苏格兰什么也不知道,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将之当做陌生人。反正他始终抱有期望的是梦里那个会对他笑、会安慰他、与他互相陪伴着度过了大半人生的诸伏景光,不是眼前的苏格兰。 如果苏格兰对他们有半分企图,训练有素的零组工作人员也会及时止损,将苏格兰就地逮捕,带回公安,立刻结束卧底任务,及时止损,好调整后续安排。 但现在,现在…… 波本站在台上,看着苏格兰脸上闪过的一瞬间空落落的表情与紧接着扬起的若无其事的笑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他抱着吉他塞进包里,背好东西来到苏格兰身旁。 苏格兰,诸伏景光,hiro。 我该怎么面对你才好? * 苏格兰站在原地,知道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这绝对,绝对不会是巧合。因为这首歌是他和zero的秘密。除了降谷零,没有人知道《故乡》对诸伏景光的意义。 将这首歌拿出来试探苏格兰,他不知道是应该先夸赞zero反应迅速、能准确把握人心,还是先对此感到痛苦。 他猜到了降谷零的想法。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不好吗?这样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一步步向他身边靠近……到底有什么必要呢?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是被公安寄予厚望的警察界新星,是被众人关注的潜入搜查官。如果任务结束后能够平安回归,两个人的警衔都会向上大跨步,一跃走向同辈的顶端,享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他们会有远大的前程,苏格兰一定会让他们拥有远大的前程。 而他,他是组织罪大恶极的代号成员,手上沾着数不清的鲜血。幼年就进入组织的他,几乎是依靠着记忆中那浅淡的过去做支撑,才能苦苦支撑到现在。 很多事从他进入组织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他们需要做的是将苏格兰视作敌人,从他手中拿走更多情报,将组织像钉死一只蝴蝶那样牢牢钉死在墙面上。而不是—— 而不是靠近他。试图与他互通有无。 不是。 他闭上眼睛。 布兰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目光灼灼似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来。他知道萩原已经看出来了。 不行。 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 在波本为民谣组合结束伴奏,抱着吉他走下来时,苏格兰睁开双眼,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他对着舞台上的表演鼓掌,并露出欣赏与赞美的微笑。 “原来波本真的会弹吉他,真是多才多艺。”他的目光顺势放在了同样背着背包的莱伊和布兰德身上。 “所以你们的背包里也是乐器吗?” “哎呀,别看我。我可不会这些东西,里边放的是作秀用的模型。”萩原耸肩。 那模型非常轻。识货的人只要感受一下重量就知道不对。 苏格兰的视线在莱伊身上转了一下又溜走。 莱伊的包里当然是狙击枪。 不过,据他所知,莱伊应该是会乐器的。 “我会萨克斯。”果不其然,莱伊这样说。 “好可惜啊。有点想看你和波本合奏。”苏格兰说。 波本当即冷哼一声。 “那还是别了,萨克斯和吉他可不怎么合得来。” 苏格兰:“……”这两个人怎么就能从性格到能力甚至到学的乐器都这么不和。 布兰德见状拿手肘怼了怼波本的腰侧。 “上台的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 波本表情不太好看。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把我扔下先跑了——” “又不是只有我跑路了!”布兰德给自己叫屈。 “莱伊明明也不在啊!” 莱伊摆手。 “我当然是去执行任务。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拌嘴吧,别带我。” 波本露出一个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苏格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说着话,缓缓眨了眨眼。 所有人都在装作什么也没注意到的样子,所有人都在维持着可笑的和平。这种心照不宣有时让人惬意,有时却只是粉饰太平。 他看了一眼莱伊。 这个时候,莱伊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太好了…… * 苏格兰沉默着拒绝了波本的同乘邀请,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现场。 车子急速冲进车流之中,苏格兰猛踩方向盘,整辆车像是火烧了屁股一般窜出去,引起前后一阵鸣笛声。在交警追上之前,他已经方向盘一打转进了另一条街,七拐八拐甩开了所有追在身后的人,包括降谷零带来的公安。 他没有回宅院,更没有回基地,只是一路开着车向前跑,在城外的换成路上飞驰而过,一路冲进盘山道。 最后他在城外某座山的半山腰停了下来。 苏格兰松开方向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松懈下紧绷的肩膀,缓缓伏在方向盘上。 他要想个办法。他一定得想个办法。 组织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他甚至不敢在外多待一会儿。他身边有boss安插的人。平日里这些人进不去他的宅院,那些仪器到了宅院里也打不过有里的精密设备,几乎都没什么用处。但他也会很注意只在机房和书房里和有里说以前的事。 而降谷零要是想和他聊聊,他真能拒绝吗? 无论是站在何种立场,组织的苏格兰还是诸伏景光,他都很难拒绝。 那么,他能让降谷零走进他的书房或者有里的机房吗? 绝对不行。 所以这件事无解。 一旦他和降谷零的谈话内容被boss知道,一切就都完了。不仅仅是他和他的家人,包括降谷零、降谷零的上司下属、同学同事,都会遭祸! 组织在下杀手时从不手软。 他必须……必须想办法避免这件事。起码在他将boss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之前,不行。 那么,该怎么做才行?怎么才能让降谷零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意识到这一切? 苏格兰伏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突然直起身子,给琴酒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声音依旧是熟悉许多年的声音。 “苏格兰,任务结束?” “嗯。结束了。莱伊做的。我让他们直接将尸体处理好再回来。”苏格兰控制自己的语气,让自己显得有点兴奋。 “你那边怎么样?任务失败的原因找到了么?” 琴酒咂舌。 “找到了。朗姆身边居然也出了老鼠。可笑。” “老鼠啊。”苏格兰笑了笑,“哪家的?日本公安?fbi?cia?军情六处?” “日本公安。”琴酒的声音听起来更不耐烦了。 苏格兰有点想笑了。他当然知道琴酒为什么不耐烦,因为他报特务机构的名字就像报菜名。可他又没说错,组织里难道不是全都有吗? “日本公安啊……嘴很硬的。” “废话。组织抓过这么多老鼠,日本公安的最层出不穷……啧。” 苏格兰听见那边传来打火机的清脆声响。 “你开始审训了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现在在哪里?”琴酒不耐烦了。 “这样吗。”苏格兰打开车门,从驾驶座里走了下来。 “那,要不要稍微等一会儿?” 苏格兰语调轻柔,就像是在和人随口开一个玩笑。 电话另一边却停顿了一下。 琴酒问:“你要做什么?” 苏格兰有点无奈道:“有时候我真会觉得有个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不是件好事。诶,琴酒,你怎么都不直接拒绝我了?” 琴酒骂他:“我还不知道你吗?一肚子坏水。说话越轻越没好事!” 苏格兰舔舔牙。 有点手痒。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记得你一直不是很信任波本他们。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苏格兰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掩盖在重重思虑之下。 第62章 “将审讯的机会交给波本,或者布兰德,如何?正好这两个人都是情报人员,也该接触一下组织获取情报的方式了。” 琴酒哼笑。 “你倒是打着好算盘。好啊。那就让他们来。” 苏格兰安静挂断电话。 抱歉了,zero。 别怪我这样安排。是你先越界的。 第50章 波本踏入黑黢黢的地牢。 在接到琴酒的通知时,降谷零正在和风见裕也说起苏格兰的事。萩原研二先一步被一通电话叫走,只好由他来对公安接下来的安排进行说明。 等到公安的人都撤走,他回到安全屋整理信息时,琴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进入组织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接触过任何与审讯相关的任务——他指的是在组织的地牢里,用刑具撬开别人的口这种。 公安送他来卧底之前当然对他有过特训,怎么硬抗吐真剂,怎么在组织成员的逼迫审讯下保护公安的秘密,怎么打消自己身上的疑点。他也拿监狱里的死刑犯实地训练过审讯相关的技术,但…… 那只是训练而已。 真的在地牢里看见那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时,波本还是呼吸一滞,心脏揪得生疼。 他预感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或许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情,可如今的境况还是令他冷下心。 在黑暗的环境中,波本唯一能分辨出的只有对方的四肢,和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个人是公安的条子。”琴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波本偏过头去,看见叼着烟的银发男人和他身侧端着茶杯的苏格兰。 “真是不死心的老鼠,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琴酒的声音听起来恶狠狠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与不满。 “朗姆蠢到被人摸进了自己身边都不知道,怪不得任务能失败成那样。”男人咧开嘴,说出的话语中满是嘲讽。 “毕竟朗姆已经老了。”苏格兰淡定道,“老而不死却又占着位置的人是这样的。家里都扫不干净要别人来呢。” 波本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看到布兰德在审讯室里主导这场刑讯,鲜血的味道透过墙壁缝隙飘出来,和地下监牢里泥土与金属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又潮又湿又腥。 他闻过很多血腥味,唯有今日。 太腥了,腥得让他想吐。 “波本。”琴酒血红的瞳孔望过来,视线仿佛锋利的烙铁。 “既然你是情报专家,应该能撬开他的嘴吧?” 我来撬开他的嘴? 我来……撬开或许是的我同事、我的学长、我的下属的公安的嘴? 波本感受到胸腔内心脏怦怦跳动,让他想抽出枪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干掉,想把下达命令的琴酒抓进监牢—— “实在做不到的话,也没必要一直耗着。”苏格兰放下茶杯,好心地给出建议。 “你带着枪,那就干脆利落送他上路吧。” ——还有说风凉话的苏格兰一起! 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因为苏格兰眼中的动摇而欢欣鼓舞,认为苏格兰恐怕并未完全站在组织那一边,他们还有争取来的可能。但现在,他已经将所有的恻隐之心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仅不能表现出他的愤怒,甚至还要配合琴酒的要求,进入审讯室,接替已经在里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没有得到什么结果的布兰德。 布兰德脸上同样没有多少表情。或许是累的,也或许是和他一样在压抑着什么。那熟悉的轻佻笑意已经从布兰德的脸上彻底消失。 波本站在审讯室门口闭上眼,深呼吸。满室的血腥味流过鼻腔,刺激肺部。他牢牢记住了这个味道。 而后迈步走了进去。 吐真剂、照灯、滴水刑……无数种残忍的刑法被施加在对方身上,波本的手没有丝毫颤抖。若那人昏迷了,就用盐水让他醒过来。周而复始。 到最后,刑架上的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三个小时的时间疏忽而过,波本的眼神已经麻木,几乎是在凭借本能和意志力在维持自己的表情不露破绽。 到底……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耳边是同事的惨叫与闷哼,一开始还有些力气,如今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痛到极致也只是沙哑的短促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波本知道那是血。 他的手上也满是鲜血。深深渗透进指甲中,恐怕以后都会一直残留在里面吧。 公安的骨头很硬,无论多么残忍的刑罚加身都没能撬开他的嘴,而等在外面的琴酒已经不耐烦了。 他能在这里留五六个小时已是极限。男人烦躁地熄灭又一根烟,终于起身。 “让人恶心的硬骨头!波本,看来你也没多少手段。” “还需要留吗?”苏格兰一边低头品茶一边问他。 “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杀了吧。”琴酒冷笑一声。 “真是没意思,浪费我的时间。” 男人转身便离开牢房。 在琴酒走后,苏格兰叫停了这场审讯,把波本从房间里唤了出来。 走出来的金发男人手上脸上都沾染了鲜血,模样看起来艳丽而荼蘼。 苏格兰拿出手帕亲自给波本把手擦干净。 “辛苦你了,波本。”他温和道:“公安的骨头太硬,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费力了。本来还想着如果能撬出些什么的话,就把情报交给你和布兰德处理……算了,接下来的时间回去休息吧,我会把这个人处理掉。” 波本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要出现异样。 “处理掉?” 一声枪响贴着他身侧乍起,被绑缚在刑架上的男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怀着无尽的不甘,却就这样死去了。 苏格兰拍了拍他的肩,吩咐守在门外的黑衣人进来将尸体搬出去扔到乱葬岗。 “早点回去吧,波本。”他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波本却死死攥紧了手掌。 那个人死了。那个公安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波本明明就曾站在活着的他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救下他,也让这位同行者走得更舒服一点,更不能展现出丝毫愤怒。因为波本不能因为一个公安条子情绪失控,他会因此而被怀疑。 可他依然记得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囚室里,公安看过来的目光让他知道,他是认识波本的。 但他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 这是他见过最令人苦痛也最令人震撼的死。而降谷零明白,一旦他的身份被发现,要面临的也是这样的死,这样的结局。 但没关系。 波本心想。 我会记住你。我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为了保护卧底公安的身份而死,有这么一个人为了阻止黑衣组织的暴行而死。我会和你一起。 而苏格兰…… 波本深吸一口气,冷下脸从审讯室离开。 我不会,绝不会再试图靠近你。 用这样的行为来刺激我,只为了掩盖自己在我面前暴露记忆的事实——我不会感谢你。 我不会感谢你还记得我,不会感谢你保下了我的身份没有上报组织,我不会感谢你在组织里远远推开我。我会记得你是组织成员,是满手公安鲜血的恶棍。 ——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放任自己去痛苦,却又觉得如此悲凉,如此难过。 苏格兰、苏格兰……hiro…… * 苏格兰看着黑衣人将满身鲜血的公安扔进垃圾堆。 “就这样吧。”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示意黑衣人撤回去。 “不必管我了。” 苏格兰手下的人向来听话,很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要保持沉默。得到命令后便上车离开。 而苏格兰弯下腰,为倒在地上的男人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垂下眼轻声道,“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他转身离去。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倒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萩原研二不知道。 是他提出要试探,然后小降谷答应了。他拿出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将那首歌、将那场景,将吉他与合奏放手交付,本该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但现在,苏格兰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们,没有侥幸。 纵使他记得又如何呢? 愿意放过你们是我的善心,不代表我对别人还有同样的善心——苏格兰是想这么说的吧。 审讯室的玻璃是单向透明的。坐在外面的苏格兰和琴酒能看见里面鲜血四溅的场景,萩原却没法分辨对方的表情。他眼前只有鲜血、痛苦与嘶吼,只有历经痛苦与折磨依旧明亮的眼睛。 他想吐。 在接受卧底任务、让“萩原研二”这个名字彻底沉入六尺之下后,他接受了很多在外人看来残酷无比的训练。但这不意味着他能毫无波动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受苦。 第63章 他一辈子也习惯不了这个。 如果他真的做得到,当初就不会在爆炸前挡在所有人面前,让自己留下难以消去的伤疤。 而他的痛苦在看到逆着光走进审讯室的降谷零时又加了一层。 这样的痛苦不是只有自己来承受根本无法让他获得任何一点慰藉,只会让他胸腔发紧,几乎难以呼吸。 他走出审讯室时,苏格兰递给他一杯热茶,温度正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很少有人会知道萩原研二是个猫舌头,接受不了太热的东西。连喝咖啡都不能喝烫的,要晾到温了才能入口。哪怕这样会让咖啡更加苦涩。 但苏格兰记得。 他记得自己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肴,记得自己喜欢什么样温度的饮料,记得他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记得他喜欢和人接触。 甚至这个人会不着痕迹地帮助他完成组织的任务,会为他安排合适的任务让他在组织里更进一步,会在与他的接触中放松得像个从未手染鲜血的青年。却从始至终,拒绝向他们走近更多。 好痛苦。 要伤害自己的同辈、乃至于后辈,好痛苦。被眼前的人拒绝也好痛苦。 仅仅只是如此就已经很痛了。那么一直留在组织里的小诸伏,拥有那些共同记忆(或梦境)的小诸伏,又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放过我和小降谷,又如此决绝,死不靠近的? 萩原研二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就像是被复杂到仿佛散乱毛线般的想法缠了一身,却怎么也找不到扯开的线头的猫。 要离开组织吗? 身份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组织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还可以利用苏格兰对他们的信任和纵容,设下埋伏将苏格兰一起带走……能够抓捕组织重要的代号成员,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哪怕暴露身份也会得到公安的支持。 要这么做吗?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可萩原觉得不甘心。 明明……明明他们应该得到更好的结果的,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萩原把手放在口袋上,下意识想要联系谁说一说话,可手指放在联系列表上,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小降谷不知道如今如何,小阵平和班长又远在警视厅。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主动联系他们,否则就要出事了。 原本还想约小诸伏出来私底下聊聊的,这不是完全没机会了吗…… 半长发的男人用手臂遮住眼睛,发出一声苦笑。 * 降谷零怒气冲冲坐上自己的车。 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在对谁生气,对想方设法要和他们划清界限、要让他们“认清现实”的苏格兰,还是对之前那个依旧抱有天真期待的自己。 他当然不可能不动容。 那可是hiro,是诸伏景光,哪怕对面的人是早就进入组织的苏格兰威士忌,他也确确实实是他曾经渴望过很久的幼驯染。 好吧……本该是。 他以为自己能平衡好梦境与现实。他不会轻信,不会识人不清。那些没发生过的故事不过是镜花水月,泡沫一样轻轻戳一下就破了。只能拿来做参考,决不能当做真正的现实。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潜入搜查官该做的。 他会答应萩原试探,无非是心中还对苏格兰存在希冀,认为只要能确定对方的态度,就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是的没错,降谷零真的想过要把苏格兰抓回公安去的。 无论有什么样的苦衷,他都犯下了罪孽。如果苏格兰真的记得,真的和他们一样有那些梦里的故事,那么他会在苏格兰交代完自己知道的一切之后静静等待,等待苏格兰服刑结束从监狱里出来的那一天。 等到了那一天,他们会重新接续这断开的联系,或许还能坐在一起,说一说梦里那些美好的过去,说一说没有遇见彼此的人生,说一说未来的展望,然后握手言和。 这就是降谷零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 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天真。 苏格兰用残忍的方式撕开了他们之间的那层朦胧的面纱,用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告诉他:别想了。我是个组织成员,我永远也不会像你们期待得那样变好了。 该死! 这个可恶的家伙! 既然拒绝和我们相认,那从最开始就不要伸出手来啊! 降谷零咬着牙,想要一脚踩下油门直奔高速。 然而通讯器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特意设置的铃声中断了降谷零汹涌而上的怒火。打来通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软件工程师事件后渐渐与他减少了联系的黑客知更鸟。 “喂?”他压住胸腔内翻涌的诸多情绪,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与知更鸟的交流中。 “好少见,你居然会在白天主动联系我。难不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很抱歉,这次恐怕依旧是我在帮你呢。公安先生。”通讯另一边是熟悉的电流沙沙声,听了许多次,降谷零已经听得有些习惯了。知更鸟单刀直入道:“我就直说了。有个血人被扔在了下野町的垃圾回收站,应该还有呼吸吧?如果你能快点赶到的话。” 降谷零:“!!” 他猛地踩下刹车。 “你说什么?!在哪里?!谁?!” 知更鸟不太在乎通讯另一端公安失态的喊声。只是淡定重复了一遍:“下野町的垃圾回收站。那里被人扔下车一个血人……” “我知道了。我这就赶过去。”降谷零动作迅速挂挡转向。他的位置距离下野町并不远,开车过去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谢谢你,知更鸟。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怎么确认那个人还活着的、又是怎么确定我要赶过去的,我还是十分感谢你。” “……后面那句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的。公安先生。” “哈哈。”降谷零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腔被人轻轻打开,里面塞满的愤懑与酸涩都被一口气拿走,重新用希望填满。 “好吧,抱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也没有探听你行踪的意思。你知道的,我的态度始终如一。” 他想要和知更鸟见一面,想要让知更鸟成为公安的助力。 这样的想法在苏格兰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拒绝他之后变得更加强烈。 如果知更鸟能帮帮他的话……或许就能在苏格兰、或者组织对他们下杀手之前先一步逃脱。 也许是降谷零重复的次数太多,知更鸟的反应竟然也慢慢软化下来。开始和他开两句玩笑。 “你的态度能代表官方的态度吗?” “当然。”降谷零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都是公安了。你不会以为我会是什么循规蹈矩、被困在规则里的人吧?” “我猜也是。”知更鸟道。 “所以我们的关系才保留在如今的程度最好。因为见到我后你一定会失望的。” 降谷零立刻许诺:“怎么会?你是帮助了公安的功臣。就算你是组织成员,我们也可以商量之后的待遇问题。毕竟你已经是我的线人了。” 知更鸟:“既然是线人,那还是维持在线上的交流比较好吧。” 降谷零叹气。 “你这副拒绝帮助油盐不进的态度倒是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是谁?” “我……算是我目前的同事吧。”说话间车已经风驰电掣开到了垃圾处理站,男人踩下刹车,匆匆走下去。 “一个地位很高的代号成员,很会惹我生气。” 通讯器另一端陷入诡异的沉默。 就在降谷零以为垃圾处理站信号不好时,通讯中突然传来指点:“人在你右侧方。时间快到了,我挂了。” 耳边随即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降谷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还真是卡着三分钟的时间挂的通讯。 简直是个被人一靠近就要跑走的刺猬……金发男人摇摇头把思绪收回脑海中。 现在他没有余裕去思考知更鸟的事,还是专心致志寻找他要带走的伤患吧。 * 苏格兰握着通讯器,靠墙陷入长久的静默。 他已经做好了会被降谷零厌恶的准备,但他没想到降谷零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的。他很了解降谷零。他的幼驯染是个正义感十足的警察,不该对任何组织成员产生同情心。那是无用且有害的东西。 对于不明来处的神秘帮手,更是会拼尽全力调查出幕后的身份,只有将一切都握在手心里,他才会觉得安心。 这是职业决定的。 相信一个初次出现便直接黑入公安部网络、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立场不明的黑客? 降谷零真的会这样做吗? 而且还有那句话…… 很会惹我生气的代号成员什么的,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第64章 苏格兰将通讯器放在桌上,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该讨厌我,他该防备我的。然后变回原本的精明代号成员波本,像是防备组织内任何一个人那样防备我,把我当成敌人当成恶人,当成组织里每一个手染鲜血罪无可恕的人,然后终有一天,举起枪—— 想到这里,苏格兰连呼吸都静止了一瞬。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是真的,希望降谷零举枪对准自己吗? 苏格兰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桌面,耳边只有机房内仪器运作的声音。 平心而论,如果降谷零最终将枪口对准他,他能接受吗? 苏格兰仔细思索了这样的画面,不知为何竟有些安心。 如果终有一天他要和zero刀剑相向,那么死在他手中,也是一件好事。 第51章 降谷零急匆匆将人抱进车后座,脚踩油门飞一般开往公安医院。 这个飞一般是写实描述。 降谷零的飙车技术深得萩原真传,当他踩下油门的时候,瞬间就变成了高达驾驶员,主打一个跑得太慢是车不行,飞得太低是我能力不行。 冲上高架桥乃至于和城市轻轨抢时间,降谷零飞檐走壁一般大显神通,五分钟之内将人从城市西边的垃圾处理站送到了东边的公安医院,人抱下车的时候公安的担架刚推出来。 “还有气。”跟着下来的护士长安慰焦心的降谷零。 “我们会立刻准备手术,请别担心,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我要在手术室外等着。”他想知道他的同事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降谷零跟着担架推车一路向上。 公安医院一直有专门空着一间手术室以防万一,如今直接送了进去。门框上方的手术中字样鲜红亮起,把降谷零拦在手术室外。 他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空旷无人的等候区待得他浑身发冷。降谷零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太着急、肾上腺素大爆发,竟然满后背都是汗。 他的联络人风见裕也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坐在手术室前满身鲜血的上司。男人赶紧走过去,说让他先去换洗,自己在这里等着。 降谷零抹了一把脸。 “好。” 他确实需要时间整理一下心情。 在囚室外他亲眼看着苏格兰开枪,那声枪响贴着他的身躯刮过,而后审讯室内鲜血四溅。降谷零几乎听得到子弹穿透肉/体的撕裂声,和一瞬间虚弱下去的呼吸声。 那个人,他本以为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 被黑衣人抬出去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看到对方的胸膛都已经不再起伏。为什么…… 降谷零猛地把脸从洗手池里抬起来。 苏格兰不会这么近距离都干不掉一个无法动弹的重伤患。他还能活着。一定是苏格兰手下留情。 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告诉我你要我离你远一点,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人的一条命? 金发男人拿起干净的毛巾擦干脸颊,将沾上血液的西装外套扔在洗手台不管,只穿着衬衫领带赶回手术室门外。 苏格兰,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如你所愿。 我会在组织内向上爬。爬到高处,直到你再也拒绝不了我的那一天。 * 自那次审讯室相见之后,萩原研二很久都没遇见过苏格兰。 这下好了,连谈谈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才发现,如果苏格兰不主动来找他们的话,他是绝对见不到苏格兰人的。可他的消息始终能源源不断汇入萩原耳中。 什么苏格兰与朗姆再起冲突,苏格兰与朗姆分庭抗礼,什么苏格兰又新带来了多少有用的新人……林林总总,都是他的消息。萩原很难避过,甚至是下意识地在收集。 小降谷在那之后就和他也错开,似乎主动选择了其他的道路。如今情报专家波本的名号在组织也算如雷贯耳,而如同操心师一般为组织游走在边界线上的布兰德似乎也成为了组织的另一张名片。 在他接受了苏格兰递过来的走私线、以及苏格兰安排的长谷川正一审查任务之后,组织交给他的任务就多数都是类似的情形:帮助组织的触手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去,无论是政界、商界、还是学界。 有时萩原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惊的毛骨悚然。 这样广大的范围,这样饥不择食的扩张,组织就像是要将整个光明面都侵吞殆尽一般,如同深渊。 组织到底想要做什么? 萩原研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任务对于组织而言一定有其意义。 他将组织的动向全部整理成文档提交给公安,由公安那边分析是否需要进行监视和提前接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甚至公安内部已经将组织的范围画了个圈出来,然后惊恐地发现,日本境内将近一半的公司会社,或许都曾经接触过组织的触手。 无论他们有没有意图加入组织。 “这太可怕了。”萩原看着上司画在白板上的范围,感受到一种从内而外的寒意。 “仅仅是我参与过的组织成员评估就已经超过两位数。组织这段时间一直想将各大公司社长拉进去,范围从汽车公司到医药企业,甚至还包括零售业……他们想要做什么?” “这正是异常之所在。萩原君。” 黑田兵卫看着警视厅公安部选出来的潜入搜查官代表。 “你得到代号这一年时间,组织扩张的脚步似乎正在加剧。黑衣组织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以至于组织需要更多的合作者……或者大批技术与资金。” 黑田兵卫将视线落在公司名录上。 “全都是……最近崛起的新兴公司。” 新的汽车品牌,新的房地产公司,新的游戏公司,新的医药企业……都很新,都很需要人手,都很缺钱,同时,手中又都拥有肉眼可见能够创造利润的新技术。 如果技术能够顺利研发步入市场,那么组织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回报。 公安也会感到无比头痛。萩原看着黑田的脸色,心想。 因为他们目前不能对组织的行动采取任何反制行为。这些位置都太敏感,会将好不容易打进去的钉子彻底暴露。 “我总觉得组织的野心不止于此。”萩原手指划过纸张。 “如果要隐藏一棵树,最好的方法就是藏在树林里;想要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是将之藏进大海。组织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代号成员和底层成员,也都是这人海中的一个。” “但在组织这段时间,我对组织的行事方式也有足够的了解。” 他是最近几年潜入时间最长的公安。其他人不是没有升入代号成员的渠道,就是早早被发现不得不撤出,甚至还有人因为撤离不及时丢了性命。 警视厅公安部对萩原研二寄予厚望。而他也确实不负所托。 “组织对于信息的闭锁几乎达到了一种病态的追求。对于组织而言,似乎隐藏自身比完成任务更重要,所以针对卧底和叛徒的清理从来兴师动众。” 萩原研二道:“他们绝对在掩盖什么。” 组织会将真正的目的隐藏在任务中吗?或许。但那恐怕是琴酒、苏格兰才能接触到的任务。 有什么是既需要大笔资金和技术,又需要时间来完成的呢? 这件事跳出黑衣组织的框架,就很容易思考。 就是研究。 无论什么样的研究,都需要金钱、需要时间、需要各种各样的资源。 但问题在于,政客能提供给研究什么资源? 难道这项研究极其违背常理与道德的东西? 萩原想着想着突然反应过来,唾弃自己傻掉了。 组织能研究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违背道德法律。要是真的合法就不会用这种方式了。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见一见苏格兰。”萩原研二喃喃道。 苏格兰一定知道组织在隐瞒什么。 黑田:“萩原君?” 萩原回神:“没什么。” 半长发的男人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回去就想办法找苏格兰碰碰运气。 前段时间组织的任务没那么紧凑之后,萩原想办法回公安和松田见了一面。 他性格中有着小心谨慎的一面:在事情进展太过顺利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踩刹车。这习惯来自于家中突然破产的汽修厂。 在破产之前,他们家的汽修厂也算蒸蒸日上,萩原研二走出去甚至可以说一句是个小富二代。但破产在一夜之间将家中所有积蓄掏空,父母为了还债几乎积劳成疾,在年幼的萩原研二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而在苏格兰用意明显的拒绝之后,萩原倏然便犹豫起来,止步不前。 他已经知道当时审讯室里的人如今还活着了。被小降谷救回公安后,那人还算是幸运地保住了一条命。但因为伤势太重现在还在医院里待着。萩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很难过。 第65章 所以他去见松田。 在他们两个人中,松田永远是更加一往无前的那个。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回头。 他将事情挑挑拣拣和松田说了,却得到这样一句回答:“我说hagi ,你其实早有决定,只是想我推你一把是吧?” 萩原研二呼吸一滞。 或许是的。他其实早已做出了选择,只是感性的选择和理性的现实在脑海中争吵,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绝不能再犯错。 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那就去呗。”松田扒拉一下墨镜,直直看向萩原研二眼底深处。 “他到底还是救了人,对吧?所以有话那就直说。你当初叫嚣着要和我做朋友的时候,不也是黏人得像条大狗?怎么说都不听。” 萩原:“那能一样吗!” 松田:“怎么不一样?他现在没比我当年好到哪儿去吧?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不信任他。” 萩原眨巴眼睛:“我知道。你会支持我的想法,只是因为我。” 松田作势要揍他。 萩原抱头鼠窜。 闹过一通之后,松田坐回原位出了个馊主意给他:“实在不行,你带着公安一起去吧。他要是不愿意跟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就武力胁迫他谈一谈。” 萩原:? 带公安的目的是这个吗? 我要是真的带了公安过去,小诸伏会以为我是要抓他归案然后跑得飞快吧! 小阵平,你别坑我啊! 第52章 萩原得到了支持后雄赳赳气昂昂冲回了组织。 苏格兰这段时间的任务一直都很清晰:帮忙安置萩原评判过后的各位公司董事或其他人拐进来的地下世界新星,俨然是新人进入组织的第一道门槛。 就萩原所知,苏格兰在这一关已经筛选出了七八个来自各个国家的官方探子。 有的在任务中漏了马脚被他当场击毙,有的在后续评估中暴露身份紧急撤离被组织天南海北追杀,有的从最开始加入组织这一步就遭遇阻拦,连组织的大门都没摸到。 堪称组织的门神。 不过萩原知道,苏格兰负责的不止如此。 托苏格兰画家身份的福,这种充满了高雅艺术感的职业很适合出入各大顶级名利场,所以苏格兰同时也负责帮组织和诸多合作伙伴联络感情。 此处特指一些政客。 公安其实很早之前就对组织有所防备,因此外事情报部门对于国家高层政客一直处于时不时监视检查的状态。也因此公安成功发现了组织的蛛丝马迹。 “组织应该想要推某位政客上位吧?”萩原在联系上苏格兰之后,单刀直入进入正题。 “别这么看我,苏格兰。我不管政治,但我的客户毕竟横跨各大领域。” 这就是知名赏金猎人的实力。 “确实是这样没错。”既然被发现了,苏格兰就干脆利落承认。 “你应该能明白这一点的吧?高层有点自己人才会好办事。” 赏金猎人经手的委托比侦探黑暗很多,萩原经历的危险当然也会更多。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庇护伞才能保住他的钱,也保住他的命。这也是“三木健一”这个身份加入组织的理由。 “我对组织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啦。”萩原托着下巴,“只是组织选择的人是不是有点差错呢?我不认为一个性格乖张的犬儒主义者会是适合组织的人哦。” “犬儒主义者有什么不好?”苏格兰反问他:“一个否定道德价值的人才更适合组织。” 萩原说:“但太过无所顾忌的人很不好控制不是吗。虚荣自负傲视一切的人在得到权利之后会很快忘本,组织在他身上的投资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有被他反咬一口的风险。” 苏格兰挑起眉毛。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劝我换一个人关注。难道你有更好的推荐?” “我没有。”萩原耸耸肩。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管政治。毕竟我们这样的人一旦涉入政治就是一只脚踏入了死亡之河嘛。” 苏格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所以你只是单纯地过来阻止我的任务咯?” 萩原双手交叉。 “只是劝你再好好想想嘛。我也不想看到组织突然被暴露在阳光下,这对我来说也太灾难了。” 苏格兰眯起眼睛来盯了萩原一会儿,才温和地笑了。 “好吧,谢谢你的忠告。不过这个人选是组织定下的,我会转告给上面的人换个人选试试看。” 说着,他从卡座里站起来。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失陪了——” “苏格兰。” “……嗯?” “你在躲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厌烦了?”萩原突然仰起头露出那双勾魂摄魄的紫色双眼,紧紧盯住苏格兰的身影。 “已经很长时间了吧,我们几乎没再合作过任何一个任务。但你最近都和莱伊一起。” 萩原突然打出一发直球,看向苏格兰的目光里满是认真。 而对面的男人似乎被他的发言镇住了。 萩原想,估计小诸伏现在满脑子都是“既然明知道我在躲你为什么还要戳破”在刷屏吧。 苏格兰张了张口,半天才没招了一样笑出声。 “布兰德,难道独立出任务不好吗?我们并不是合适的搭档。” 苏格兰说的没错。以萩原的行事风格,如果有一个人要配合他的行动,最好的就是一个纯粹的行动人员。 可惜的是,苏格兰不是。 “既然不是在故意躲着我,那能不能拜托苏格兰和我一起完成这个。”萩原弯着眉眼,将手机扒拉开,给苏格兰看任务界面的同时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打蛇随棍上的能力。 雾蓝眼眸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组织里有很多人适合和你一起——” “没有很多人。”萩原打断他。 “琴酒我是叫不动的,我也没那么熟嘛;卡尔瓦多斯跑去美国跟在贝尔摩德身边去了;基安蒂和科恩前段时间刚调去法国追杀叛徒现在还没回来;莱伊人也不在东京……找了一圈,我能找的人只剩下你了!” 萩原恳求道:“拜托了苏格兰,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苏格兰顿时哽住。 萩原看着他回想的模样,在心底暗笑。 如今的时机是他好不容易给自己创造的,为此还说动小降谷将莱伊调走去帮忙,真是下了血本了! 所有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都不在,小诸伏总不至于拒绝他了吧? 萩原知道事情太完美小诸伏一定还会怀疑,所以他眨着亮闪闪的眼睛,试图打动冷酷无情的代号成员。 苏格兰最终无奈地点头同意。 “好吧。” “太感谢了!”萩原双手合十真诚道,“那我现在就把任务发给你。” 说到底,这个任务没什么复杂的。一个远程歼灭任务,把有可能调查到组织的某个记者干掉,过程可以说简单粗暴。萩原甚至已经解决了记者的问题,但没想到记者竟然将装着照片的胶卷交给了一位熟悉的富商。 富商可不是无权无势的记者,他身边常年跟着数位保镖,不仅如此,居住的地方、乘坐的车子全都用上了防弹材料,主打一个从里到外全方位的防护,萩原去踩过点,看着富商家里那一排排的巡逻保安就牙痛。 想要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那不是天方夜谭嘛! 所以说他才需要一个帮手,尤其是狙击手。 “想要干掉他就只能找他出行的时候。但我查过他最近的行程,没有商业宴会也没有多少应酬,唯一的突破口在这里。他是个天主教徒。” 萩原点了点富商的照片。 “我查过他过去的行程,每个礼拜日只要没有大事他都会去教堂做祷告,还算是虔诚。至于去礼拜的教堂基本围绕着他的公司和家向外扩散,哪个离得近去哪个。” 苏格兰听着萩原侃侃而谈的样子,渐渐也将注意力放在任务上。萩原将这个人调查得十分详尽,完全没有他插手的空间。 “那这个人的信仰还挺灵活。” “商人信教多数都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萩原道。 “基督教也好天主教也好,他们的教徒信教都很有自己的一套。不是因为相信主能让他们来世享受福祉而信仰,反而……” 萩原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之前还有人问我为什么不信教。”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小时候对主说我想要一辆自行车,主没有给我,所以我不信教。” 苏格兰被他逗笑。 “你小时候的愿望真朴素。” “对吧,我小时候也是有过很天真的时光的。”萩原笑笑。 “那个传教士却对我说,不不不,你信教的方式错了,你应该先去偷一辆自行车,然后祈求主宽恕你。” 苏格兰:…… 苏格兰:? 在萩原两手一摊表示确实如此之后,苏格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第66章 “原来、原来如此……”苏格兰笑得说话声都断断续续,“这就是天主教吗,长见识了。” 萩原:“西方的教会嘛。都这样。” 半长发男人看着苏格兰笑起来的模样,意识到他原本公事公办的态度已经软化,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之,我们明天去踩个点?” “好啊。”苏格兰答应了。 * 富商常去的教堂有两个。 距离最近的礼拜日是明天,萩原查过了对方公司的安排,大概率没有加班,应该不会去公司附近的教堂。 “那应该就是这里了。”萩原站在圣玛利亚大教堂前,和苏格兰一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东京最大的天主教教堂,外形设计相当前卫精致,乍一看过去好像是什么艺术馆或者科技馆,充斥着金属的色泽与气息。只有靠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建筑师的巧思,找到那仿若十字架的痕迹。 圣玛利亚大教堂今日游客也很多,两个人混在游客队伍里前进,一边走一边到处看,比游客还游客。 将教堂内部都转了一圈之后,他们沉默地从里面走出来。苏格兰向路边小贩买了一袋小米,站在教堂门口附近喂鸽子。 “没什么机会。除非我是神父,不然基本没有动手的可能。” “是这样啦。”萩原站在台阶上看着苏格兰的动作,眼神一眨不眨。 “所以我才找你来呀,毕竟你比较擅长远距离的……你在干什么?” 苏格兰回头。 “喂鸽子?” 他将小米倒在手心,见到食物出现,广场上的白鸽纷纷飞来,像下了一场大雨般落在苏格兰的掌心和身上。 萩原看着他被白鸽包裹。 在动物中间,苏格兰表情十分放松,哪怕鸽子的尖爪落在手上会带来一阵刺痛,也没能让他的表情更改分毫。 苏格兰看起来很开心。 有吹来,将他自己的风衣和苏格兰的风衣一并扬起,也将那些没落稳的鸽子吹走。盘旋在苏格兰身边的诸多白鸽展开羽翼,而苏格兰被风扬起的浅米色风衣也如同突兀醒来的翅膀般,翻飞成一道挣扎的弧线。 衣料声在风里簌簌作响。 羽毛在风里打着旋吹远,遮住萩原研二一瞬间的视线。等他重新聚拢视线,风已经停止,苏格兰将手中的小米撒了出去,安静而沉默地站在聚集的鸽群之中。 那风仿佛只是一场意外,而现在意外远去,而他仍旧停留在原地。 萩原研二到嘴边的话缓缓吞了回去。 他突然有点不是很想惊扰这一幕。 但真正打破沉默的是苏格兰。 他说:“布兰德,要一起吗?” 第53章 要一起吗。 真希望你说的仅仅只是喂鸽子……不,不是喂鸽子也好,如果在其他事情上你也能这么光明正大地邀请我,我才会比较开心。 萩原走过去,从善如流地从苏格兰手中拿起另一袋未拆封的鸽粮。 苏格兰歪歪头。 “这里的小商贩做的还挺好的。除了小米,我看还有部分粗粮,搅碎的玉米粒什么的……不过我没买那个。” 萩原拆开袋子,学着苏格兰的样子将小米倒出来。意识到新的食物出现的鸽子群呼啦啦一下奔着萩原冲过来,半长发男人瞬间就被埋在了鸽子堆里! “等、等下……!” 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苏格兰笑得弯下腰,一点想帮他解围的心思都没有,反而后退了一步站在外面看热闹。 他自己那一袋还残余了一点小米粒,一只落在他肩膀上的鸽子探头探脑过来,苏格兰笑着接过蹦蹦跳跳的小鸟,看鸽子吃起剩余的小米才带着笑意望向萩原,男人手忙脚乱从鸽子群里跑出来。 萩原是立刻松手任由小米散落一地,才终于从围攻中脱离的。 “苏格兰!”他抱怨道:“你居然不提醒我吗!” 教堂门口的鸽子都已经被游客喂习惯了,他们不明白温柔与等待,只知道有吃的就尽快去抢。所以会一窝蜂涌上来,密密麻麻能把人扑满脸。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呢。”苏格兰含笑道:“景点的动物都是这样吧。难不成你从来没去喂过奈良的鹿吗?” 萩原:“……” 萩原:“……我还真的去过。” 只不过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了。他记得他拿着仙贝过去喂鹿的时候,还被鹿顶得摔在了地上。 “看来你也是奈良鹿的受害者啊。”萩原感慨。 苏格兰沉吟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该告诉萩原自己其实没有去过奈良,但查过相关资料吗? 算了吧,还是照顾一下他饱经挫折的自尊心……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鸽子啄干净砖地上的小米,又被别的游客买来的小米吸引,成群结队飞过去,重复刚刚萩原遭受的“血案”。 “那么,地点就选在这里了。”苏格兰仰起头,看着圣玛利亚大教堂对面的高楼。 “我会在对面等着。布兰德,由你来给我创造机会吧。” 他们对视。 “为我的枪。” * “砰——” 苏格兰的手指从扳机上挪开时,远处已经乱成一团。 鲜血从目标的额头爆开,富商僵硬的身体向后仰倒。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的眼神一定充斥着疑惑与不甘。 红红白白淌了一地,从台阶上流到青石板。萩原就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兢兢业业做一个被吓到的游客或者基督教徒,然后在众人视线注意不到的地方移动脚步,悄无声息地远离现场。 苏格兰第一时间收拾东西脱离狙击点。 从他的位置能看到兵荒马乱的人群,而确认目标是否死去的任务由布兰德来完成。对方在耳麦里敲了两声示意他可以撤退,就是任务结束的意思。 苏格兰一边无动于衷地收拾东西一边想,他甚至没能记住那个富商的名字啊。 怪不得琴酒会说他从来不记死人的名字。恐怕是见得太多了,根本就记不住吧。这种事根本记了也没用,很快就死掉的人哪有记忆的价值。 他胡思乱想着,也不耽误他手上动作麻利。背着吉他包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来上兴趣班的大学生或刚毕业不久的社会人,步伐中流露出一种社畜少有的轻松感。 男人还带着特制的耳麦,里面传来布兰德的脚步声和街边细碎的人声。 他偶尔喜欢就这么静静去听耳麦另一边的声音,像是透过小小的机器触碰到了远离他很久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小贩说话声、汽笛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慢慢靠近又渐渐远去,如同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直到他在耳麦里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若隐若现、似有似无,苏格兰下意识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声音上。 “wa……ta……shi?” 苏格兰轻轻呢喃出听见的内容,声音轻柔似无物,却在发出声音的下一秒紧紧闭上了嘴巴。 耳麦另一端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我」 「很」 「想」 「你」 苏格兰停住了脚步。 只有这四个字,耳麦传来的信息只有这几个字而已,一遍又一遍,仿佛生怕他听不见一样,一直一直重复着,敲敲敲,声音渐渐震耳欲聋。 其他的声音都开始远去。苏格兰耳边渐渐只能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大了。 苏格兰强迫自己迈动脚步,向着集合的地点前进。 好吵。 真的好吵。为什么要这么做,能不能不要再敲了……! 苏格兰遏制着想要冲过去扯住萩原研二衣领的冲动,忍耐着耳边不断传来的话语,拼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 为什么这么做?萩原? 我们警校时期曾经出于好玩的心理创造的秘密暗号,本该被拿来传递更加紧急的线索,使用在更危急的场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现在这个时候使用它? 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在奢望什么吗,萩原? 我们已经……已经不再是朋友了,不是吗? 苏格兰站在街角,望向靠在车边的高挑男人。 半长发的男人一只手放在耳边,一只手中握着两罐咖啡。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个正在听音乐的路人,可苏格兰耳麦里依旧未曾停止的声音告诉他,不是的。 「我很想你」。 萩原研二用除了他们本该无人知晓的密码,不厌其烦地向他传递着消息。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哪怕他没有给出回应,也毫无退缩。 而苏格兰知道他已经输了。 从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布兰德在干什么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如今他再给出任何反应,都已经无法取信于萩原。 他慢慢走过去。 皮鞋踩着路边碎石上磨出喀拉喀拉的声响。萩原研二停止敲击,目光中饱含着苏格兰不想懂也希望能永远不要懂的东西。 第67章 “苏格兰。”他说,“你回来啦。” 诸伏景光突然间就溃不成军。 已经太久太久,太久太久没有人对他说一句“我很想你”了。 因为能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远在长野,远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不能离开组织的视线,不能随便去往组织不允许的地方,不能和家人接触。这么多年来他看着哥哥一天天变沉默,看着父母以泪洗面到白发苍苍,却只能痛苦地保持沉默。 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都让他恐惧,仿佛只要保持距离,就能不听不看不想,让那些亏欠与挣扎不复存在。 他是个不合格的弟弟,也是个不合格的儿子,更是个不合格的友人。 所以他要拼劲一切去抓住还能抓住的东西,去做他能做到的事。 而这之中,绝对不包括与曾经的同期友人相聚。 他已经是组织的苏格兰了。不要对我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啊!难道那个重伤濒死的公安还不够给你们教训吗? 可是萩原研二的眼睛在告诉他,不是。 我看着你,我看到了你。我知道你,但我想你。 我很想你。 他好像终于从苏格兰的身份中脱离。这个代号已经框住了他太久,早已变作了肌肤的纹理。 组织里无人关心苏格兰的代号之下是谁,谁人都无所谓。于是诸伏景光便也觉得无所谓了。他不需要在组织里做自己,能做苏格兰便足够。 而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 “不回来还能去哪,车在这呢。”他微微一笑,没有去问萩原刚刚那样做的缘由是什么,更没有去管自己或许流露出的些微失态,只是很平静地微笑着,然后偏过头去。 “回组织吧。任务已经结束了。” 而后先一步拉开车门把吉他包塞进后座,又坐进了副驾驶。 萩原研二意识到了什么。 半长发的男人沉默片刻,慢慢低下头,像是没事人一样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汽车缓缓驶入车流。 * 萩原研二心情并不美妙。 他知道苏格兰已经听懂了自己传递的信息,可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回来还能去哪”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是在接他的话,可停在耳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苏格兰只是笑着,却不看他的眼睛。完全避开了萩原期待的一切回答。 萩原一路开车前进,本想干脆中途拐个弯把车开到自己的安全屋去算了,逼他和自己说清楚一切然后开诚布公,可苏格兰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的一样,开口道:“布兰德,送我去千代田的基地。” ……明确的拒绝。 他听懂了,但依旧要拒绝。 萩原一打方向盘,向着千代田的方向开去,脸色却慢慢淡了下来。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与委屈。 只是聊一聊而已,也不行吗?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离开这个环境,或许我会和你讲一讲我的冒险。”苏格兰忽然说:“但现在,那些冒险还不够跌宕,也还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萩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而苏格兰竟也真的回答了。 在得到解释后,萩原就已经没有那么委屈了。他听着苏格兰的暗示,眉头微微皱起,有了点不太好的猜测。 他顺着苏格兰的话问道:“我不能做你冒险队伍里的一员吗?” 苏格兰看他。温柔道:“你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勇者了。” 因为已经是一位勇者了,所以要做的不是加入别人的队伍,而是组建自己的队伍向前。 随后彼此间皆无话。 苏格兰看着萩原安稳地开着车将他送到组织基地,安安稳稳停在空位上,想说点什么,却又最终沉默无言。 但苏格兰有话要说。 在离开萩原研二的车之前,苏格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是在教堂广场前买的,苏格兰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非常适合萩原,于是在萩原进去踩点的时候背着对方悄悄买了下来。 老板给配了盒子,苏格兰将之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一直随身带着,直到现在。 他将盒子递给了萩原研二。 “是什么?”萩原在苏格兰纵容的眼神中打开盒子,被里面精致漂亮的胸针晃了眼。 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 非常合适。苏格兰心想。 白鹤是长寿与吉祥的鸟,一定能为萩原带来幸运的祝福。 至少这一次,萩原,活得久一点吧。 第54章 萩原研二回过神时苏格兰已经消失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根本察觉不到。苏格兰走路向来没有声音,除非是他想要被人发现,才会将脚步踏得重一些,显露出些许痕迹来。 萩原抚摸着白鹤的胸针,精致的珐琅彩图案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琉璃般的光。胸针上镶嵌着诸多细小的宝石碎片,看起来便价值不菲。 他小心翼翼把胸针重新装回盒子里,贴身带着。 等回去就检查一下胸针里有没有放监视器与窃听器。 不是他小心谨慎,而是不得不这么做。苏格兰在已经听懂了暗号的情况下依旧保持沉默,就是在告诉他他们立场有别,不愿与他相认。那么他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这到底算不算是成功…… 萩原摇摇头,重新坐回车里,开去自己最长居住、亦为人所知的安全屋。 在最初时,他曾想调查苏格兰的过去。但还没开始就被苏格兰发现,引开了注意力,这件事就一直搁置在一边。 但现在他想,或许可以重新提上日程。 苏格兰在组织内交好的人很多,但真正知晓他过去的人恐怕很少。跟在他身边的玛尔特算是一个,但萩原没有能接触她的机会。琴酒则是个从不提及任何同事过去的家伙,并对此讳莫如深,警惕性极强。 那他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 贝尔摩德。 想要请动贝尔摩德的代价却又太大,所以萩原退而求其次,约见了干邑白兰地。 “哦?布兰德居然来向我打听苏格兰的事情吗?真少见。”干邑显得有些奇妙的兴奋,又有些隐隐约约的异常。萩原察觉到了这点异常,却不太明白干邑的情绪来源何处。 这让萩原的措辞变得谨慎起来。 “毕竟很好奇嘛。苏格兰在组织的地位如此特殊,却没人能说上来跟他有关的事。就好像他是在我拿到代号时才突然真正存在的一样。是谁都会好奇吧?”萩原让自己尽量显得更客观,更像是一时心血来潮。 “总不会有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干邑眯起眼睛。璀璨的灯光照在他们二人身上,显出一种精致的冷意。 “石头缝?确实不会有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组织里没有父母的小孩多的是。苏格兰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男人慢条斯理切开牛排,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贬低的话,却仍在暗中观察布兰德的反应。 而萩原已经绷紧了神经。 他们早就查到,苏格兰便是诸伏景光。他的父母和兄长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起码数年内没有性命之忧。而干邑是贝尔摩德的下属,跟随在这么神秘的女人身边,他不可能不知道苏格兰的秘辛。 那么这句话究竟是何用意? 萩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是这样哦。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谁会在意父母是谁。” 男人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是干邑你这样说,恐怕一定知道一点内幕对吧?神秘的苏格兰——” 他伪装出一点不解与愤懑,轻微得像是一闪即逝的露水。但他知道干邑一定会发现。 果不其然,对方玩味地笑起来。 “话虽如此,但组织也不是什么龙潭虎xue 。有人在这里找到了新的家人,也是很正常的。” 像卡尔瓦多斯对贝尔摩德么? 萩原笑着,内心却浮现出卡尔瓦多斯无论如何都要跟随眼前的千面魔女前往美国的样子。 多么可怕。谁能知道大名鼎鼎的莎朗·温亚德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后,萩原迅速将注意力放在贝尔摩德的暗示上。 找到了新的家人? 意思是小诸伏在组织里有重要的朋友……或者兄弟姐妹? 不知为何,萩原研二感到一阵恍惚。明明他对朋友没有太多占有欲,却不知为何感到一种微妙的被抛弃感…… 大约是苏格兰刚刚才和他划清界限的缘故吧。 “真是的,那可太幸运了。居然能在组织里找到值得托付信任的家人。”萩原这话说得讽刺,以至于干邑也跟着哼笑了一声。 “究竟是谁幸运可还不好说,苏格兰就是太念旧了。才会让贝尔摩德大人……”干邑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厌烦。 看起来干邑对苏格兰的“新家人”观感并不好。 第68章 萩原:“念旧不好么?要是合作的人很念旧,我才不用提心吊胆嘛。” “念旧是不错。但对着不值得的人念旧就让人火大。好了,不说苏格兰了。陪我吃点东西。” 干邑扬扬下巴。 萩原见他不愿再多说什么,勾唇一笑,轻轻将话题带过。 他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惹人生气的。要是干邑一个不开心,给他的情报里掺点真真假假的水分,再往上报给贝尔摩德,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今得到的一切业已足够。 苏格兰的“家人”是么?他会好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的。 * 无独有偶,在萩原研二顺着家人向下查的时候,远在北海道的波本也意外得知了新的消息。 “查特酒?”波本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上面是库拉索的消息。 “组织里还有这个代号吗?” 库拉索:“现在没有。十年前先代查特酒死后,代号就被回收。如今依旧是空置的。” 波本沉吟:“所以朗姆大人需要的信息是一个已经死去十年的人留下的消息。” 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靠谱吗?” “这是朗姆大人的意思。”库拉索不会质疑朗姆的决定,只会坚定不移地去执行。 “好吧。我明白了。”波本呼出一口气。 让他去找十年前查特酒出差到这边时留下的情报记录或者残余信息……朗姆到底要干什么? 已经过去那么久远,真的还能留下保存完好的资料吗? 波本心中有怀疑,却没有反驳朗姆的决意。因为他知道他的反对无足轻重。 朗姆是个一旦决定了就要立刻见到结果的急性子。 那么,这份情报对于朗姆来说究竟有多重要,才会值得他跨越十年的时光也要拿到手? 波本回忆着朗姆的现状。 在武器交易后被苏格兰偷袭重伤,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就立刻出院,据说是转移到了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基地将养;等到身体好了出来时,手下的势力已经被苏格兰半威胁半利诱地叛变了大半。 朗姆不可能因此甘心。 boss也不会看着苏格兰逐渐做大。组织内部苏格兰与朗姆的争端着实持续了好一阵子。最后才以boss插手各打两大板而结束。 不过苏格兰握进手里的势力却没有因此而吐出来。波本就知道,在这次博弈中,还是苏格兰赢了。 那么,朗姆会就这样偃旗息鼓吗? 不可能。 朗姆是什么样的人,波本就算了解得没有库拉索多,也已经足够了。那是真正意义上毒蛇一般的人物。组织内部说他“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是个“像女人一样的男人”,也有人说他“是个老人”。 要波本来说,“像女人一样”这样的形容词,多半不是朗姆,而是跟在他身边的库拉索。 那是朗姆当之无愧的代言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由库拉索布置的任务,重要性多半很高,但还没上升到最受重视的程度。也就是说,这个任务朗姆或许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这让波本更好奇了。 明知道希望不大,却还是要布置。这种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行为,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波本摸摸下巴,决定如果真的找到了朗姆要的东西,就把情报昧下。然后送给公安。 他这么看重,肯定也是组织的重要消息。 说干就干,波本在原本的任务结束后甩开莱伊独自一人前往某个隐蔽的庭院。 庭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荒草早已将庭院侵没。波本拨弄了一下生锈的门锁,放弃了寻找钥匙的想法,直接抬脚将锈蚀的门锁踹开。 庭院内和庭院外一样荒凉,一样杂草丛生,虫鸣声此起彼伏在耳边响起,波本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这到底是多久没有人来打理了?”金发男人嫌恶地踩在不满青苔的碎石小径上,动作迅速地向里走。 在荒草之间,还能依稀看出来些许原本的布置。看来在许多年之前,这里也是美丽小巧的别院。 和室的障子门在十年的放置中也已经朽烂,波本只是轻轻伸手碰了一下,障子门便立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烟。 波本站在门口咳了两声,最终还是认命般戴上了口罩。 有了遮挡,他终于能顺利探索这间宅院。 宅子里很多家具已经生了虫子,被蛀蚀地不成样子。他在一片残余与废墟之中逡巡,翻找时间啃食过后留下的骸骨。 一些旧报纸,波本拂过上面厚重的灰尘,将之小心收集起来; 一些分不出属于谁的脚印,仔细拓印下来,拍照存进手机里; 一些凌乱的痕迹和纷飞的纸片,看过内容发现没什么含义,但担心上面是否有残留的指纹,还是装进了证物袋。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收集,波本最终在宅院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小房间。 房间内部依旧脏而杂乱,却被重重门锁围住。波本明白这里恐怕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他打开房门,在里面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实木的盒子。 撬开盒子,隔着口罩他都能闻到扑鼻而来的樟脑丸味道,呛得他咳嗽两声,才继续翻看盒子里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盒子里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纸质情报之类的东西,而是一沓被牛皮纸包裹的……照片。 是的,都是照片。 波本带着疑惑一张张看下去。 最上面的照片是他不认识的少女,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握着扫帚在扫地。 往后的每一张都是少年少女。 不同的少年少女穿着和服,几乎都很少正面看向镜头,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波本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照片里没有涉及到任何他见过的代号成员,照片的边边角角处也没有任何纸质文件。 这些照片究竟有何意义? 波本翻到一半,停下了翻动的手。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虽然都是正常的照片,但波本看着看着,却觉得怪异。这些年幼的少年少女,脸上并没有笑容。 他皱着眉继续向后翻,在翻到最后几张照片时停下了动作。 那是年幼的、大约十五岁左右的苏格兰。穿着一件鼠灰色和服,在院子内清理落叶。 第55章 “苏格兰……?”波本举着照片,终于明白朗姆用意何在。 原来这里储存着的是组织内部几乎无人知晓的、苏格兰的过去。 虽然只是几张照片,却已经说明了很多。波本想起来之前库拉索说的话,她说这里原本属于查特酒。十年前就废弃。 查特酒。 这个人死了十年,代号依旧没有重新发放,倒也是组织内部的奇景。如果不是组织确实有使用过的代号不会重复使用的潜规则,那就是有人不喜欢这个代号被发放。 既然当年苏格兰在查特酒身边停留过,查特酒到底为何不被发放,想必苏格兰很清楚。但他又不能亲自去问苏格兰…… 这组织里,真的还有了解苏格兰过去的人吗? 波本感到头痛了。 问琴酒是不可能的。琴酒绝不会告诉他任何信息。朗姆就更加不会。 ……果然还是要靠贝尔摩德吗? 那个女人不会平白无故提供消息。要想能和她达成交易,他需要…… 波本看向手中的盒子。 不知道贝尔摩德和朗姆有没有矛盾? 更重要的是,查特酒的死明显有蹊跷。他来宅院之前吩咐线人去调查查特酒的死因,想来回去之后应该就能从线人处得到组织隐藏的秘密。 * “啊呀,你竟然翻到了这个吗。”贝尔摩德接过波本手中的照片,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但很快,贝尔摩德眼中的怀念褪去,对准降谷零的是审视与防备。 “你竟然能翻到这些东西。波本,要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探寻的。” “所以我没有将之交给朗姆大人。”波本暗示这些都是朗姆示意他去做的。 “朗姆大人令我去寻时,我还有些纳闷呢。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苏格兰的照片。说实话,我是不太想卷进朗姆和苏格兰的争端的。毕竟我现在的位置,太容易两边不讨好了。” 波本露出一个苦笑。 他在朗姆手下干活,却又与苏格兰亲近。两不相帮才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方式。 贝尔摩德眼中的防备渐渐褪去,化作调侃的笑意。 “所以你就拿着照片来找我?我可没办法给你什么解决办法哦?” “我当然知道。只是希望能得到一点指点。”波本将姿态放低,主动示弱,“苏格兰会因为这份照片生气吗?不然的话,这可真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贝尔摩德笑了。 “他当然不介意。人都死了,他会介意什么?” 第69章 是啊,人都死了,查特酒早死在十年前。他的线人从基安蒂口中得知了查特酒的死因,是被苏格兰持刀砍死的。据说头被砍了下来,身子也分成好几份,死得极其惨烈。组织里有人去给查特酒收尸,发现尸体上没有头颅,想必是被苏格兰毁了。 就是这么恨的。 波本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他梦里的诸伏景光确实偶尔记仇,但往往只是小小报复一下,从未有过如此记恨的时候。十年前的苏格兰应当还与诸伏景光很像吧。那么能让他如此气愤的,究竟是怎样的痛恨呢。 基安蒂说查特酒死得很不体面,但活该。说苏格兰干得好。 连基安蒂都觉得苏格兰干得好。查特酒或许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苏格兰真能不介意么? “他当然是不介意的。因为再也不会有查特酒了。”贝尔摩德将照片推回去,“查特酒的事情,波本你应该听到一些传言。” 波本:“没错。一些不太好的传言,说查特酒好像踩了组织的红线什么的,当然也有人说苏格兰就是为了拿到代号才杀死查特酒——种种说法不一而足就是了。” 贝尔摩德撩了一下头发。 “因为现在组织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查特酒的事情了。好久远啊,十年。” 女人看起来有些感慨。 “要说查特酒不是什么好人,我们都不是好人。但查特酒在组织内也不太被人喜欢就是。” 在波本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中,贝尔摩德慢悠悠说道:“查特酒是个恋/童/癖。” 波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很多事我知道得也并没有多少。不过呢,看在你告诉我朗姆动作的份上,我就姑且告诉你一点你想知道的事情吧。”千面魔女微笑起来。 “之后,波本,你要把这件事告诉苏格兰。” 金发的女人露出她的獠牙。 * 十五岁的诸伏景光青春稚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和服,藏蓝色或者鼠灰色。外面套了件短短的浅色羽织,看起来不太正式,却是他在院子里常见的状态。 查特酒的院子里有很多和他一样大的男男女女,大家都十几岁,正是最好塑造的年纪。光是他见过的,大约就有八/九位。这之中女性偏多一些。组织说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传统的日式庭院,配着身穿和服来回行走的人们,倒是也挺应景。 庭院是查特酒的庭院,他是组织的培训师。 所谓培训师,就是专门给适龄的少年少女们做礼仪与职业培训的代号成员。 组织需要一个记者,那就有一个人要让自己从里到外都昂扬、自信、口才惊人,同时还要情商高、懂礼貌。 组织需要一个人接近某位高管,那就会有一位少女(或者少年)被按照对方的喜好培养,从走路姿势到穿衣打扮,从字迹到爱好习惯,都要成为对方心中的唯一。 就好像组织需要一个研究员,就会从小开始给宫野志保最好的学习资源一样。查特酒这里就是这种培训地。 在宫野夫妇死去之后,为了保护好失去监护人的宫野姐妹,13岁的苏格兰被朗姆扔到了查特酒身边。 被规训,被监视,那时还没有拿到代号的苏格兰在四四方方狭小的天空里等待每周一次离开这里去研究所做检查的日子,那也是他少有的能够去见宫野姐妹的日子。 等他大一些,身体也养得有了些肌肉,有了能握枪的能力,就开始出入组织的训练营,学习如何使用枪支弹药,学习如何战斗,学习和组织培养的年轻一辈配合着行动。 偶尔出去给大人物们打打下手,做些打扫现场的小事。慢慢地进展到能够自己出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 比如潜入某间公司盗取机密,或者依靠少年的身形更方便地将毒药抹在目标的身上,又或者仗着身体还不够高躲在通风口里等着埋伏某个可怜的倒霉鬼。 任务结束后一般都有一点时间,他能跑去见妹妹,关心一下姐妹俩的生活,检查一下被派来照顾小孩的保姆有没有欺负她们。再顺便敲打一下那些对姐妹俩有想法的底层成员。 组织的任务佣金给得很大方,苏格兰对姐妹俩也并不吝啬。他的任务金能让明美不必忙忙碌碌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赚取生活费,能让她像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享受自己只有一次的青春。 志保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他在查特酒的院子里停留的时间并不久,多数都在外奔波。但每一次回到那里,其实都能察觉到一点微妙的暗流涌动。 偶尔偶尔,他会在熟悉的姐姐身上看到一点淤青。 他试着探寻,问起能说上两句话的姐姐怎么回事,她们就说,是训练留下的。 毕竟是组织的成员,哪怕未来会被派出去扎进各个行业做个普通人,也一定要有自保的手段。景光自己也总是在训练中留下一身伤。淤青也好疤痕也好,都很常见。 但他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受伤造成的淤青,会留在锁骨这么明显的地方么?但他找不出破绽。因为他每次停留在庭院里的时间都太短,也没有多少机会去找线索。他的生活已经被照顾宫野姐妹和组织的任务牢牢填满。 组织不允许他停下。 或许是成年人的思维确实能帮上忙吧。在逐步的锻炼中,他的射击能力与近战能力在迅速恢复,处理文书的工作也在渐渐上手。他终于有机会暂缓训练和任务跟随在查特酒身边。 当查特酒与组织内的人谈事情时,他会跪坐在和室的隔壁,仅有一扇障子门隔开的地方,等待会议结束,并将一切听入耳中。 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庭院里的姐姐们到底在遮掩什么。 那一瞬间,怒火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若不是有位姐姐和他一起坐在隔间,死死按住了他的手,景光真的会想把查特酒一枪打死。 姐姐要他冷静。 查特酒虽然只是培训师,但他为组织培养出了许多暗线,一旦他死去,会惹来组织的暴怒。到那时整个院子里的少年少女都活不下去。 景光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流泪的姐姐点头。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家伙。 那一年他14岁。 从此之后他开始更多地留在庭院里,为所有同龄的少女打掩护,接手查特酒身边的一切文书工作。 他沉默、安静、不会多嘴多舌,却能准确体会到查特酒的目的并适时做出回应,他让查特酒开始越来越喜欢将他带在身边。 于是他开始了解查特酒的人脉和渠道。 在查特酒越来越信任他、将更多事情都交给他打理后,景光终于慢慢通联络上了查特酒手下的所有暗线。每个人都知道查特酒身边有了个办事牢靠的助理,一些不需要拿来烦扰查特酒的消息,景光都会自己处理,最后提交一份结果。 他为院子里的女孩们争取到了一段少有的安全时期。 而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没有办法维持太久。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15岁的某一天,有里被查特酒带回了院子。 那一刻,忍耐多时、早已忍无可忍的诸伏景光终于抽刀出鞘。 第56章 “……然后就把人杀了?” “是哦。就这么把人杀了呢。”贝尔摩德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豪的光,好像苏格兰杀人是件好事似的。 波本没有打断贝尔摩德的倾诉。她看起来把这件事憋了很久,一直想要和人分享,却又不知道能和谁说。 “我事后专门去看过查特酒的死状,苏格兰倒是下了死手……” * 被供奉在院子后方天照大御神像前的太刀,是查特酒自己的收藏,其名为「岚切」,有着斩断风暴之意。景光从刀架上将之取下,他知道正如太刀的名字一般,他即将迎来的也是一场狂风暴雨。 但他已经为此准备多时。 正如这柄刀的名字一般,少年如同狂风推开乌云,冲入查特酒的起居室,拔刀出鞘。 第一刀,挡开了射过来的子弹; 第二刀,以极快的速度近身,将查特酒从腰部到手臂斜着砍了一条极长的伤痕! 鲜血喷洒在地板上,枪支滑落,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本该并不起眼,却被他敏锐地捕捉进耳朵里。同一时刻,有里的尖叫在耳边乍响。而景光面无表情,砍下了第三刀。 一刀枭首!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握刀的手和胳膊青筋暴起,哪怕松劲了也在隐隐作痛。而那把刀已经卡进了查特酒的脖子中,砍断了男人的大动脉。 景光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查特酒的脖颈中喷出,旁边的外守有里像是吓傻了般不住后退,将自己缩成一个球躲在房间最远的地方。 景光却没心情去关注有里的心理状态。 第70章 他像是魇住了似的,呆呆站在原地,灵魂仿佛飘在空中,注视下方的自己慢慢走上前,试图将太刀从查特酒的脖颈中抽离。 根本抽不动。 砍进去就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肾上腺素,刀锋已经牢牢卡进了骨头缝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了。 除非现在就把查特酒分尸。 在他试图抽刀却没能成功之后,漂浮在空中的灵魂仿佛才回归原位,意识到如今所做的事其实是无用功。 他离开查特酒身边。 男人半边脖子都已经被砍断,鲜血很快染红了一整片地板。苏格兰身上浅色的羽织上也迸溅了不少血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或许真的是这样也说不定呢? 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 查特酒死了。死在毫无美感、毫无意义的偷袭之中,与他自己的美学毫无关联,丑陋得像个小丑。 他将湿透的羽织脱下来,盖在查特酒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而后迈步向着外守有里走去。 女孩被他的动作吓得直往后缩。 景光顿住脚步。 啊啊,是啊,我现在是当着她的面杀人的可怕罪犯。 他后知后觉。 “别怕。”景光蹲下身,和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外守有里对视。 “他死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他看到外守有里凝视着他的脸,怔怔落下泪来。 外守一生了重病,而景光在医院见到了走投无路的有里。那时他跟在查特酒身后注意到女孩的慌乱,却根本不敢跟她打招呼。没想到她会被查特酒带走。 他猜得到查特酒的话术,无非是我救你父亲,你来帮我做事之类的话吧。 所以他说:“外守叔叔的事我来处理。有里,去卫生间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离开这里,忘了发生的一切吧。” 她不是属于黑暗的孩子,没有必要再惹来组织的注视。 但外守有里却突然问他:“景光,你在这里,你还活着……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过得好么? 他不知道。 或许还不错吧。好吃好喝供着,很少有人找他的麻烦。想要上学虽然不行,但组织会安排家庭教师,文化课也都跟得上,更何况他不是真的小孩子了。 他还在努力保护别人,还能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所以也还好。 可他还没说话,就被有里打断:“不,怎么可能好……小景,我,我很抱歉……!” 剩下的话他没有听。 因为尖叫声引来了院子里的其他人。景光拉着有里的手将她从后门推出去,要她不要再回来,而后独自一人做好准备去面对组织的狂风暴雨。 审查如期而来。 他被扔进审讯室,和亲自过来的朗姆当面对质,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脱离试验品身份,真正成为组织核心成员的机会。 而他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 “苏格兰被扔进审讯室之后,我还去看过他。”贝尔摩德端起高脚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那时候他小小一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刚刚干掉了顶头上司。不是都说日本人有下克上的传统么?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兴奋。” 贝尔摩德看了波本一眼。 “还没有打算糊弄朗姆的你兴奋。” 波本:“……” 波本:“我可没有。” 贝尔摩德就笑。 “朗姆是不喜欢苏格兰的。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所以朗姆想杀他。但在查特酒死后,苏格兰竟然是唯一能说出查特酒手中所有暗线的人。即使是朗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留着苏格兰的命。”贝尔摩德说。 “我看得有趣,所以我带他去见boss。” “ boss……” “然后他就成了苏格兰。”贝尔摩德放下酒杯。 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想提起boss。波本想。 可她是组织里人人皆知、地位极高的千面魔女,甚至有人说她是“boss的女人”。这样的人,也会避开boss啊。 “苏格兰威士忌,生命之水,神之甘露,威士忌之王。”女人的手指划过透明的酒杯,波本能看见她眼中缥缈的思绪。这个时候,波本觉得,她似乎并没有看着任何人。 “ boss是爱重他的,不是么?毕竟给了这么厉害的代号。” 波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觉得这个时候是不该顺着贝尔摩德的话说下去的。 幸好贝尔摩德不需要他搭话。 “有的时候,波本。我们这种人是很羡慕你的。”女人手撑着下巴,望向降谷零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一点艳羡。 “你是自由的。” 我是自由的,吗。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降谷零思考着贝尔摩德这句话,陷入久久的沉默。 千面的魔女,贝尔摩德,她口中究竟有多少实话,降谷零并不真的能确定。或许是真情实感的感慨,或许是兴之所至的引导,谁能知道呢。 但降谷零能确定的是,她确实非常了解苏格兰。 贝尔摩德的讲述并未将查特酒放在重点。她一直知道降谷零想要了解的到底是谁。可降谷零在听见查特酒是这样一个恶心的人时,还是不由得感到气愤。 他的胸腔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如果查特酒是这种人,那么保存在宅院里的照片就有了更多微妙的意味。 无论是作为公安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他都对此感到义愤填膺。为了照片里那些或许已经遭受毒手的少年少女,也为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险境的苏格兰。 他也已经完全了解了朗姆让他来这里寻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朗姆在和苏格兰的争端中并未占据上风。偶尔获得的胜利,也并不能改变他的势力正在被苏格兰鲸吞蚕食的现状。所以他需要机会一击必杀。 如果好商好量不行,那就只能用些下作手段了。 他坐在自己的汽车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照片。 ——将照片交给朗姆能得到什么? 他很清楚,朗姆不会因为这些照片就对他多加信重,因为对于朗姆而言,他已经有了自己最得意的武器库拉索。 朗姆那样多疑的人,是不会信任除了库拉索以外的人的。波本在朗姆这里得不到上升的阶梯。 而琴酒与贝尔摩德都不可信。 那么,还需要犹豫么?这是多么好的机会。 将照片交给苏格兰,就是最好的和苏格兰交流的机会。 至于剩下那些与苏格兰无关的照片,他会存在零组,直到确认照片上的这些人都平安无事地生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再将之销毁。 * “苏格兰大人?”有里轻轻叫醒躺在回廊的摇椅上陷入睡眠的苏格兰。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风很凉,会感冒的。” “没什么……只是有点困了。” 他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 “不过,这一觉倒是还不错。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是吗。” “嗯。我们重遇时的事情。那时候我看起来很吓人吧,像鬼一样。” “没有。” “真的没有吗。”苏格兰笑望过去,“我记得你那时候还挺害怕的。” 有里偏过头去,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有一点。” “哈哈。”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想。 只是现在看来,能够快意恩仇地将看不过去的家伙直接砍死,还帮其他人也挣到了生路,就是顶好的事情了。 就像之前他想的那样,很多事从他进入组织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于是接受组织的安排,变成苏格兰威士忌。于是放下一切希冀与理想,变成组织的枪。 这些都是早早就决定的事啊。 “说起来,是接到了什么消息么,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对。”苏格兰站起身,和有里一起往房间里走。 有里抬起头看他,面色带上了点焦虑。 “我们跟在明美身边的人刚刚传来消息,说明美撞上了波本。他看起来好像对明美很感兴趣。” 外守有里虽然知道波本是公安的卧底,但还是担心他会对明美不利。 尤其明美今天是和男友出去约会的。 波本和莱伊在组织内已经有了不和的倾向,如果他们见面,对明美来说会不会—— “我去看看。”苏格兰重复道。 “我会去看看的。” 第57章 说是去看看,但苏格兰并不着急。 最起码,无论莱伊还是波本,都不会在宫野明美一个普通人面前显露组织成员冷酷残忍的一面。更不会像有里担心的那样,波本会拿着明美是莱伊女朋友的身份要挟莱伊。 最多只会调查一下明美的身份吧。 但明美对外的身份信息由组织一手操刀,连他都找不到任何破绽。能让宫野明美在外顺利生活多年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组织是真的很有一手的。 第71章 不过看还是要去看看。 所以他整理了一下仪容,便穿上外套出了门。一边走一边给附近负责保护明美的下属打电话确认情况。 “……走了是吗?” 苏格兰道。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 波本并没有在现场停留很久,而是很快离开了现场吗? 果然如此。 算了,既然都出来了,那就顺便去跟编辑见个面吧。 * 莱伊比波本回来得早一些。 和波本的合作任务结束之后,莱伊立刻赶回了东京。他这段时间已经和宫野姐妹接触过很多次,也隐约注意到了宫野志保的不同寻常。明美不会称呼妹妹为“雪莉”,但他还是从监视着两姐妹见面的琴酒那里得到了宫野志保的代号。 有意思。 哥哥和妹妹都有代号,但明美却没有? 他来到组织卧底,是因为fbi发现了宫野明美每年都会有前往美国的出境记录,以及她很有规律地出现在fbi关注的部分组织成员身边。 现在看来,她自己隐瞒的秘密会更多。 无论宫野明美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没有任何才能、只能依靠兄长和妹妹的荫蔽在组织中生活;还是有什么隐情,例如成为苏格兰与雪莉停留在组织的牵绊之类的,莱伊都会靠近宫野明美,并保护好她。 所以他可不会错过任何一次与明美的约会。 身为组织成员他的行踪并不固定,所以能约明美出去的机会也总是时有时无。可每一次明美都很开心。 这一次也是同样,他们前往车站附近的商业圈,应明美的请求去那里体验新开的拉面店。 ……然后迎面撞上不知从哪出来,满身风尘仆仆的波本。 莱伊当然知道波本在合作任务结束后就消失不见的行为,但组织内部对彼此的行动都很有保密精神。随便发问估计会被波本记一笔,他就没费心思去问。 现在看来波本确实是顺道做了别的任务啊。 莱伊没打招呼。 明美和组织内部的联系并不紧密,他也不想把女人暴露到波本那个可恶的情报贩子眼中。本以为波本也会像之前一样无视他并走开,没想到金发的男人竟然顿住了脚步。 莱伊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明美身上。 这副注意到了有趣事物的表情让莱伊浑身不适。他侧过身子挡住波本的视线,不着痕迹告诉他少来探究。 波本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女朋友?”男人定住脚步,光明正大问道。 “诶?”明美这才注意到街道附近出现的金发男人。 “波本。”莱伊却有些不满。 “你管的太宽了。” 明美从莱伊身后探出头来。 “一直听说你是为了女朋友才进入组织的,原来不是传言啊。莱伊。”波本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宫野明美好奇的目光点点头,女人怔愣一瞬,缩了回去。 “你对别人的事情太好奇了。”莱伊不愿意多说,主动挡住波本投过来的视线。 “看来你任务完成得挺好。不需要立刻向上汇报。” “我的事就不劳烦莱伊你操心了。”波本冷笑了一声,在莱伊即将脱口而出“这句话也送给你”时,对方转身离去。 “有个普通人做女朋友,你还挺有耐心的。别弄巧成拙了。” 最后,波本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而已。 宫野明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在莱伊环住她肩膀时回过神来。 “是大君的同事吗?” “算是吧。”莱伊不想多说。 他并不明白波本有时无来由的恶意究竟为何,这个人似乎从某个时机开始就对他充满了防备和排斥。 “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哪怕是在组织里,他也算是相当凶厉的那一类。如果碰见了,明美,尽量不要和他起冲突。” 硬要说的话……似乎是苏格兰更多开始和自己搭档以后? 难不成是败犬吗,这家伙。 莱伊摇摇头,将脑海中的猜测全部挥开。只叮嘱明美要记得小心防范。 宫野明美点头。 莱伊知道她一直很懂怎么避开代号成员过自己的生活,尽可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因此更加可惜。 如果明美和他是在组织外相遇就好了。那样的话,或许他能见到明美更有活力、更顺遂心意去生活的一面。 “我们去拉面店吧。”明美微笑着岔开话题。 莱伊和她一同向前。 * 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宫野明美整个人都呆住了。 站在诸星大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头阳光般的灿金色发丝,看过去的第一眼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而相对的,他有着日本人中少见的蜜色皮肤,让他在人群中也十分亮眼。 但宫野明美愣住却不是因为男人独特的外貌。 那双熟悉的紫灰色下垂眼,再加上金发黑肤,啊啊,这个少年,如此相像……如此相像,就像是少年时代那个会跑来家中的诊所,带着眼泪让母亲帮忙包扎伤口的孩子。 大概是多大年纪呢?她好像六岁左右?看到街上与人厮打满身伤痕的小孩,下意识走过去对他说,要不要去我家的诊所包扎一下。 金发的男孩倔强摇头,却还是被坚持的明美拉回诊所。她看着少年坐在母亲面前,疑惑又难过地询问他难道不是日本人吗,而母亲就说: “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 那时少年坐在母亲旁边,一眨不眨地盯住逐渐缠绕着身躯的绷带,就这样被母亲的话安抚了。 因为流淌着一样的血,所以,不要去管外在的皮囊。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便急匆匆搬家,远离了之前居住的地方。对于那个孩子而言,她们就像是露水一样从他的世界中消散了吧。 那么,那个孩子,如今还能再见的机会有多少呢?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间如此想到。 但是,诸星大却称呼对方为“波本”。 在这个以酒为代号的组织里,波本的名字代表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对方是能拿到代号的组织成员。 宫野明美绝不是什么柔弱的菟丝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她当然了解组织的种种黑暗,甚至用枪的能力也并不逊色。但她没有代号。 因为她没有独自完成任务并全身而退的能力。 她偶尔也会痛恨自己的无力,为什么不能更强一点保护妹妹,但哥哥对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部分,组织内的生活并不适合她,仅此而已。 所以,零君,难道适合组织内的生活吗? 她其实并不能完全确定那个人就是小时候的零君。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可她人生中只有这么一个长相特殊的友人,她很难不去联想。 如果不是零君就好了。宫野明美想。 那样的话,就说明零君还好好的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得幸福而平安吧。 * “绿川唯的家人……”萩原研二坐在联络人面前,翻看他带给自己的资料。 他在贝尔摩德那里得到了绿川唯“在组织中找到了家人”的信息,按理说应该从内部开始查找才对。然而事实是,他很难直接从组织内部开始调查。 苏格兰的信息似乎只有那些同样在组织里长大的人才知道。可见保护得有多好。想要知道这样的人的信息,一个处理不好只会惹人怀疑吧。 到处打听就很显眼。 所以他决定从外部关系入手。 绿川唯的家人,登记在册的只有绿川百合一个,根据户籍科的记录,是十年前他自己过来办的手续,据说是找到了早些年失散的亲妹妹,希望能登记在自己的户籍下。 而这对兄妹当时都有收养记录。 “绿川唯的户籍本就是收养户籍,他的养父母从福利院里带走了他来办户籍。但后来养父母去世,他便独自生活。” “养父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萩原问。 “八年前。也就是绿川百合登记在绿川这个姓氏下的两年后。那时候他已经17岁了,已经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 联络人解释道。 萩原把资料翻到最后。 “收养他的家庭有孩子吗?” “没有。正因如此收养资质才能通过。”联络人摇头。 “我们没在他的任何社会关系中找到更多符合‘家人’这个条件的结果。” 苏格兰身边常年跟着玛尔特,而对方显然也并不符合贝尔摩德所说的条件。 那么,究竟是谁呢? “绿川唯的行踪调查得如何?” “很难查。”联络人实话实说。 “对方似乎是反侦察大师,非常了解警方的能力。我们不敢打草惊蛇,几乎没有能得上对方的机会。” 萩原扯了扯嘴角。 你们当然不可能跟得上他啦。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警察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虽然是梦里的。 第72章 “不过我们有找到这个。” 联络人推过去一张照片。 “有人偶然在机场拍到了苏格兰的出现。当时她身边似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苏格兰将人护得很紧,我们在资料库里比对了半个月,才找到了最相似的这个女孩的信息。” “她的名字似乎是宫野志保,小学时就去美国留学的少年天才。” “宫野志保……”萩原仔细翻看了这张照片。 “她的家庭情况?” 联络人:“父母都是研究员,似乎是从事生化制药一类的工作。在十三年前死于实验事故。只留下两个女儿。她是两个孩子中更小的那一个——” “叮叮。” 萩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讯息声,男人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来自波本的消息。 为了避免暴露,他们在组织中的交集并不多。甚至连接任务的偏好也有意错开,尽可能地去探索更多组织的内幕消息。 一般情况下,波本不会主动来联系他。 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点开邮件,一边查看波本送来的信息,一边问自己的联络人:“宫野家另一个女儿的名字是?” “宫野明美。现在是东京国立大学的大四学生。不过应该很快就要毕业了,这是她社团活动时的照片——萩原先生?” 萩原研二在看见照片的一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手机,满眼的不可置信。 “发生了什么吗,萩原先生?” “实在太巧了。”他不可思议道:“宫野明美,就是这个人对吧?” 他将手机翻转过去,把邮件的内容给联络人看: 「波本:我见到了莱伊那个据说是组织底层成员的女朋友。你有见过她吗? [图片]」 第58章 在见到明美之前,降谷零刚从公安医院里出来。 风见告诉他,那位被救出来的自己的后辈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转入监护病房,目前还算清醒。降谷零便在清理掉身后的小尾巴之后过去看了一眼。 年轻男人脸上挂着还算开朗的笑,虽然被包成了木乃伊,但精神状态却并未受到太多影响。见警察厅公安的领导过来,还有心情安慰脸色并不好看的降谷零。 “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公安这么说。声音中还带着难言的沙哑。 医生说他伤到了嗓子,说话的嗓音很可能会发生永久性的变化,声带也留下了后遗症。 “如果我的死能够帮上任何一点忙,那我的工作就不是没有意义的——我是这样想的。” 降谷零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 小公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降谷零才发现他似乎很小,至少要比自己小。 该不会是刚从警校毕业就被扔进组织相关的任务里了吧? ! 他刚想批评一下对方这种思想不对,还一心二用将小公安年纪太小不该直接接触组织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一会儿上报,就听见对方说: “对啦,咱们是不是在组织里派了不止您一个卧底啊?” 降谷零:“……你说什么?” 萩原暴露了?被自己人发现了? “就是,嗯,我被扔到垃圾站之后,那个扔掉我的人站在我旁边,给我打了一针。”小公安回忆道:“应该是打了一针吧?我不太记得了,因为那个时候浑身都疼,感受不到了。但我知道他蹲下身来和我说话,要我坚持住。” 回忆到最后,他还使劲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做确认。 “嗯,就是这样。” 降谷零沉默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在小公安结束手术之后,负责救人的医生就告诉他,有人恐怕给他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 正是这针肾上腺素帮他坚持到了现在,让他不至于在上手术台的下一秒就因为心脏停跳死去。 也因此,降谷零的心情分外复杂。 苏格兰,你当着我的面伤害我的同事、晚辈,伤害与我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伙伴,却又在最后一刻收手,究竟想要做什么? 为了让我们远离你吗? “……辈、前辈?” 小公安的疑问唤回了降谷零飘远的思绪。他回过神来,说:“不,没有。公安没有往组织里派更多人。” “诶。”小公安愣住了,“难道只是好心人吗!” “哪来的好心人。”降谷零示意他躺下,不要挣扎着坐起来。 他只略略坐了一会儿,在对方精神不济时起身告辞,不再打扰小公安养伤。 走在医院外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吹开了他的西装外套,让走在燥热夏天中的降谷零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也让他同样燥热的大脑慢慢运转起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哪来的好心人呢。 苏格兰能算是组织里的好心人么? 一直以来,降谷零对于苏格兰的态度都矛盾且犹豫。理智告诉他苏格兰在组织里待了太久,早就不可能还是他梦里那个人了。但感情又在向他叫嚣,向他证明那个人就是hiro ,要降谷零赶快把他从组织的地狱里拉出来。 而在他终于确定苏格兰就是hiro ,同样拥有着那些既可以说是梦境又完全能说是记忆的东西时,苏格兰告诉他,别来。 别来,别靠近,别看我。 降谷零都气笑了。 他记忆里那个诸伏景光也是这种人,习惯性把所有人都推远,所有事都想一个人解决,能不麻烦别人就不去麻烦别人。除非有个人能强势一点告诉他,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才能敲碎扣在他身上的玻璃罩子,把人从橱窗里拉出来。 曾经那么做的人是松田阵平。 不是降谷零,也不是萩原研二。 可他们如今的身份不允许他们做如此冒险的事。降谷零也不会在诸事未竟之前去做没回报的事。但是,他有他自己能做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苏格兰如此忌惮,以至于连私下里和他们接触都小心翼翼。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排除一切阻力,想尽一切办法向上爬,再说其他。 只要他的地位足够高,苏格兰就没有理由再把他推开了吧? 所以一年来,波本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接受任务,几乎是火线般晋升,已经有了查看绝大多数情报部门任务的权限。 但唯独唯独,涉及到贝尔摩德和苏格兰的任务,他没有资格了解。 他知道,那绝对就是组织最后的核心,是苏格兰拼命要远离他们的原因。 而他的行动已经陷入僵局。 波本在组织里找不到任何线索。已经走进了死胡同。甚至他都不知道组织内有几个人真的知道组织的最终目的。 降谷零不是个按部就班的死脑筋,既然迂回的方式起不到作用,那就直线前进好了! 然后,他就在回程的路上看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宫野明美。 降谷零急匆匆赶去和萩原研二会和,在私密包厢里看到了萩原的联络人整理的所有资料。 那个女人的名字是宫野明美,有个妹妹叫宫野志保,母亲一栏则是他熟悉的名字:宫野艾莲娜。 他寻找了许久的人,就这样以一种滑稽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宫野……是组织的人?”他声音干涩,语气中带上怎么也压抑不住的意外与不可置信。 “现在看来,是的。”萩原研二注视着联络人紧急搜寻来的更多资料。 “宫野厚司、宫野艾莲娜两位在十五年前关掉了自己的诊所,据说入职了一家新的医药企业。但具体去了哪里,却根本找不到……” 降谷零闭上眼睛。 “组织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找到。” 原来消失不见的艾莲娜阿姨,竟是接受了组织的招揽吗? “不过,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如今看来两位宫野博士都已经去世,只留下两个女儿。”联络人说道。 萩原道:“所以贝尔摩德说的‘苏格兰很念旧情’的意思,是宫野博士很可能照顾过小时候的他,所以他也在宫野博士死后照顾他们的女儿吗?” “不无可能。” “线索现在指向了宫野明美吗。”萩原托着下巴注视桌面上散乱的照片。 “找不到机会的吧?小诸伏只会把宫野小姐重重保护起来,尤其是——” 男人歪头,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个针织帽的动作。 “她男朋友还是莱伊诶。” 听到这里,降谷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险恶起来。 “莱伊那家伙!” 萩原不解:“你怎么一副他渣了谁的表情。” 不会对小诸伏的义妹也爱屋及乌了吧小降谷! * 苏格兰走在别墅里。 见完编辑,处理好绿川唯这个身份需要做的所有事后,他又一次变回了组织的代号成员。 研究部门需要的投入是巨大的。单靠组织自己名下的公司不可能供应得起瀑布般的流水。皮斯科的枡山汽车公司也不可能无限制地反哺组织,所以组织需要更多,更多更多的血包。 第73章 用组织的医疗技术,去钓更多充满了欲望的人。 所以布兰德的感觉没错。组织就是在大规模扩张。甚至要将试图反抗组织的蠢货全都处理干净。 男人漫步在沉默而黑暗的别墅里,血腥味飘了满屋,唯一的活人只有坐在烛台边擦拭匕首的苏格兰。 “大家都在杀人, 现在杀人过去也杀人。 血像瀑布一样流, 像香槟酒一样流……“ * 他总是在杀人。 从进入组织开始,他就一直在杀人。 组织内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不是杀人,就是在被别人杀。大家似乎都没几天好活,于是更不会珍惜什么。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一天,自己,或者和你说话的人,就要变成某个马桶里需要鲁米诺试剂才能测出来的一片蓝。 苏格兰最开始还试图保持一点理性,因为理性会让他痛苦。他需要痛苦来让自己清醒。 但或许他其实早已没那么清醒。 久违地,在杀死任务目标之后,男人没有离开现场,而是安安静静坐在点燃的烛光前抽烟。 烛光摇曳,漆黑的别墅里只有这一点点光亮。男人俯身将烟头对准燃烧的烛火,于是那一点薄红就从烛火上方游荡到他的手指间。这是别墅的主人为了烛光晚餐准备的蜡烛,火光足够暧昧渺然,让他坐在旁边时,能映出男人脸颊的一丝轮廓。 真可惜,他想。别墅的主人显然为了即将到来的烛光晚餐精心准备许久,现在全部都便宜给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苏格兰。”琴酒的声音突兀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烦躁。 “你还留在那里干什么?” “嗯……大概是累了吧。”苏格兰吐出一口烟雾,含含糊糊道。 琴酒:“累了?” 他冷哼一声。 “我看你是又开始想东想西……别告诉我你坐在桌子上是在可怜那桌子菜。” “万一是呢?”他有点想笑。 琴酒骂了一声,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赶紧回来!” “好吧好吧。我本来还想等抽完这根烟。真是的。”苏格兰从桌子上跳下来,皮鞋准确绕开地板上四处蔓延的血迹。 “尸体不需要清理吧?” 琴酒:“不需要。组织的意思是杀鸡儆猴。” 苏格兰点点头,把烟含进嘴里,动作轻巧地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你看,这就是我。杀人也不会手软,更不会难过。比起杀人,或许情绪波动更大的是可怜桌子上没能被用上的烛光晚餐。 他已经不会因此而感到痛苦了,他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萩原和zero……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琴酒的老爷车就停在街口,是个能远远看到别墅的位置。苏格兰上车后立刻翻出车载烟灰缸,把烟头按灭。 “好累啊。”他向后一靠。 “这就是最后了吧?” “嗯。”琴酒坐在副驾驶掀起眼帘瞟了他一眼,又闭上。 “这也叫累。” “当然累。组织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新人加入,现在是我在负责筛选啊。”苏格兰整个人的语气都透露着一股半死不活。 “后悔了。我从朗姆手里夺权是为了当牛做马干活的吗?” 琴酒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他吃力不讨好。而伏特加闭上嘴开车,一句话都不敢说。 “活该。”琴酒评价道。 苏格兰:“你真过分。” 黑夜里,只有路灯的一点光照进漆黑的车厢,能让人看清后座上男人的眉目。但这光也一闪即逝,苏格兰很快又一次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太过分了,半夜把我拉出来干活,不是人啊。”苏格兰在伏特加惊恐的目光中直接往旁边一倒,整个人缩在了保时捷的后车座上。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大晚上还能有精力到处跑的?不行了,所以我要在你车上睡一会儿,到地方之前不准叫醒我。” “啧!你这家伙——”琴酒一边怒视着后视镜一边咂舌,本想直接把烟灰缸扔到他脑袋上,但看着苏格兰几乎立刻就睡过去的样子,琴酒到底还是没有动作。 伏特加轻声问:“大哥?” “先送他回去。”琴酒有些烦躁道:“他和玛尔特住的地方。” “好的大哥。”伏特加应下来。 夜深人静,街道上什至都没有太多车辆与行人。保时捷开到街口的时候便停下,接到消息的玛尔特早早举着伞站在门外,待苏格兰拉开车门立刻就将伞探了过去。 “谢啦琴酒!”苏格兰在保时捷停车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在琴酒真的举枪对准他的之前动作迅速跟车里面的人挥手告辞,随后和有里一起走回院子。 “我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抱歉,又把你吵起来。” “没那回事。”有里拉开院门。 “我本来也在检查机房里的服务器,接到电话立刻出来了而已。” 夏天就是这样,风雨都来得很突然。他坐上琴酒的车时还没下雨,等回到宅子,连绵的小雨就已经砸上了青石板。 “我今天下午去见了明美。在她家碰到了莱伊。莱伊让我告诉你,明美的事情被波本知道了,用不用防备。”有里说。 苏格兰:“我在明美身边放了保护她的人。不会有人能趁虚而入。” 至于志保,他自己想见都不能随时去见,就别提别人了。 “那我明天就这么回复莱伊。” 苏格兰拦下她。 “不用。我之后的任务都和莱伊一起,我亲自说吧。” 他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又看着有里收起长柄雨伞。 “很晚了,你回去去休息吧。” “好。”有里点点头。 苏格兰看着她远去,站在玄关处发了一会儿呆。 雨水淅淅沥沥,厚厚的云层遮盖住月亮的光芒,他站在连廊上看不到任何一点月光。漆黑的夜里,罪恶与血腥都被隐藏,若再下一场雨,连最后的痕迹都会消失殆尽。 他一直很不喜欢雨天。 “希望明天能放晴……”男人喃喃道:“要是明天出任务需要趴在湿漉漉的水泥板上,那也太难受了……” * 一语成谶。 这场雨从前一天晚上开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傍晚。等苏格兰和莱伊背着狙击枪来到点位上,楼顶还有大片大片的水渍。 就在苏格兰思考着要不要下去买片塑料布铺在身下时,莱伊已经毫不在意地卧倒在了水滩里,干脆利落架起了狙击枪。 苏格兰:“……” 行吧。莱伊不担心浑身都是水,那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系紧外套,在莱伊不远处架起第二把枪,枪口对准了几百码外的高楼大厦。 “泥惨会选在这个时机开宴会,可真是不合时宜。”苏格兰感叹。 组织本就在四处寻找所有能够合作的公司会社,泥惨会还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插一手,不是在撩组织的虎须,又是在干什么? 莱伊:“你那个小卧底传来的消息?” 苏格兰笑:“是泥惨会的干部。” 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和苏格兰合作的某位干部,今天也出现在了会议之中。对方一直想要脱离泥惨会进入组织,但要苏格兰来说,留在泥惨会或许还能躲过警察的清算,加入组织可就真的是走进了泥潭。 虽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但有志还是别往组织里使吧。 “看来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有很多。”莱伊哼笑一声。 苏格兰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于是他问道:“说起来,你和波本好像关系不怎么好?” “一般。”莱伊实话实说。 “我也没必要和所有人关系好。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苏格兰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微笑。 不远处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苏格兰和莱伊透过狙击镜看到穿梭在宴会里的诸多侍者,以及形形色色的官员、富商、明星,还有黑帮成员。 “目标没出现?”莱伊的目光逡巡过所有人脸,意外地没在镜头中发现他们的目标。 “不是说对方一定会出席?” “宴会还没开始,也许对方打算做压轴出场的那个。”苏格兰淡定道。 “既然没出现,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宴会开始再说。” 莱伊从善如流。 “所以我才喜欢和你一起出任务。” 苏格兰瞬间听懂莱伊的言下之意,整个人哭笑不得。 “你小心琴酒给你穿小鞋。” 莱伊耸肩。 “我可什么也没说。” 两人等到月上中天,等到宴会终于开场,才重新架起狙击枪,对准宴会厅里姗姗来迟的目标。 一位政客,因为接受了组织的资助登上高位却又反水,才惹来组织的报复。 苏格兰知道这件事后,立刻用知更鸟的身份联系了降谷零,希望公安那边能够想办法保护一下这位政客。虽然苏格兰觉得政客干的坏事确实值得一颗枪子,但还是等他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吐给公安之后再死吧。 第74章 不过,毕竟是紧急联络,从消息发出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不到12个小时,他也不能保证公安真的能保护好政客。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况且这次任务的主狙击手不是他,而是莱伊。他要做的,是掩护莱伊,并且以防万一。 ——万一一枪没命中,他还可以短时间内补上第二枪。 “注意,目标出现。”苏格兰慢慢移动着枪口,对准早已确定的目标地点。 “三、二、一——” “砰!” “砰!” 一前一后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尖啸声划破空气,重重穿透宴会厅的落地窗,在窗玻璃破碎的一瞬间,目标的额头砰然炸开血花!然而没等众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便哗啦一下砸了下来! 灯光瞬间熄灭,所有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此时尖叫声才后知后觉响起。苏格兰移开狙击镜,就算不去看也能知道此时宴会厅正乱作一团。 “搞定。”苏格兰动作迅速收拾起枪支,“走吧,转移位置,我们去把另一个任务办了。” 他们需要清理的,还有泥惨会某个为这件事牵线搭桥的……勇者,亦或蠢货。 两人急匆匆乘坐电梯下楼,抢先一步守在地下停车场。果不其然,在警察到来之前,泥惨会的诸多成员便如一盘散沙般四散而去,丝毫不管同个组织的同事如何,也不想去思考杀手是否还留在附近,等待埋伏另一个倒霉鬼。 地下车库里枪声响起。 鬼鬼祟祟试图开车逃跑的某位干部,被苏格兰一枪毙命,射杀在了距离自己的座驾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结束了。”苏格兰甩甩枪口冒出的烟雾,没有任何想要看一眼死者如何的欲望。 “还算是平安完成吧。……等等!”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的声音。 莱伊咂舌。 “条子来得也太快了。” “毕竟死亡的是政客。东京的警察也不能不管政治的嘛。”苏格兰说着,动作却并不慢。他将手枪直接塞进贝斯包里,又把兜帽扣在头上,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深夜出来练习乐器的吉他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地下停车场,绕开监控录像与警察的视线,小心翼翼回到车边,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苏格兰坐进驾驶座。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天上星子闪烁。雨停之后云彩散去,星星和月亮都重归天际。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在莱伊上车之后,苏格兰突然有种想要踩下油门的冲动。于是他提议道:“莱伊,去看日出吗?” 第59章 布兰德开始调查宫野明美的经历。 如果宫野一家能和苏格兰扯上关系,就说明他们肯定更早就已经进入了组织。目前已知的与组织有关的人,都是因为有价值才被组织吸纳。无论是杀手还是富商,政客还是学者,都一样。 那么,作为医疗从业者的宫野夫妇,又为什么被组织吸收?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存在着秘密。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组织对于医疗方面的布置……不,似乎也不能说是第一次。他曾经在组织的安排下去引入一位医药公司的社长。但当时,他只觉得是组织对于有钱公司的广撒网多捞鱼而已。 医疗是特殊的吗? 他看着公安调取出来的宫野明美的人生经历,毫无突出之处。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正常上学长大,正常谈了恋爱,正常地享受大学生活,然后到了毕业季,开始准备找工作。 如果是特殊的,为什么组织不在乎宫野明美? 如果不是特殊的,为什么他找不到关于宫野家的多少消息? 在宫野明美的经历中找不到任何有用线索之后,布兰德让人去调查她妹妹宫野志保的消息。却碰了壁。比起宫野明美有迹可循、能找到绝对充足的影像与文字资料的过去,宫野志保却干净地像一张白纸。 除了最开始有一个简单的登记日期以外,宫野志保的生活痕迹就像水划过桌面,没留下任何东西。 “有问题!” 萩原研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宫野志保,这个小女孩居然没有在境内上学的记录吗! 要知道宫野明美的身份信息一应俱全,就算是公安的情报网来也查不出差错。那么这个宫野志保就显得很特殊了。 日本当然有不去上学而是请家教在家学习的孩子。放在别人身上,萩原不会当做疑点,但放在与组织有关的人身上,那就必须要查了! “就从绿川唯和宫野明美的交集开始查。”萩原立刻吩咐下去。 “既然宫野志保是他们共同的妹妹,那么他们之间一定有共同点!只要找到这个共同点,恐怕就能得知这最重要的秘密!” “是!”联络人应道。但随即又犹豫起来:“萩原先生,但我们能做的基本都已经完成了。公安的调查在外部恐怕很难得到想要的结果……” “我也会在组织里进行调查的。”萩原微微一笑。 “宫野姐妹的事情如果在组织里很特殊的话,也一定会留下痕迹才对。没有人知道本身就是信息的一环呢~” 尤其是你的秘密,苏格兰。 这些“家人”,会是你拒绝与我们相认的理由吗? * 萩原说到做到,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不仅自己在打探,还用话术引诱了几个底层成员帮他四处打探消息。 只有自己在调查的话实在太显眼了。若是被组织盯上,说不定要出事。该莽的时候莽,但该怂的时候也要怂一怂嘛。 在关注的事情上,萩原研二一向是很有耐心的。 当初很小的时候,为了能和松田阵平做朋友,他可是坚持了一个学期,每天都在放学后等着松田一起放学,中午午休也会拉着松田一起找地方吃便当。在松田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冲上去帮他解围。 当然啦,因为和松田走得近,他确实遭受了不少来自同龄人的恶意。不过这些恶意都在松田知道后,被卷毛小孩一拳一拳揍回去了。 坚持一个学期,交朋友便大有进展,萩原研二成功得到了想要的,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不会在他落魄时离开他的友人。 所以…… “我可是很有耐心的。”萩原心想。 所以,为了达到目的,花上一两个月,乃至于更久的时间,都是值得的。 但波本觉得这很危险。 “宫野明美……如果她和她妹妹的事情一直不为人所知,就意味着组织对此有所防备。”波本在安全屋里皱起眉。 “我不认为这个时候找人打听这件事是个好主意。” 波本和布兰德不一样。他不信任人,尤其是组织里的人。 人的记忆会出错,人会说谎,人会美化自己的行为,还会忘记重要的事务、重要的约定。 但客观存在的东西不会。 比起从组织成员口中得到或真或假的消息,波本更倾向于去寻找留存在纸面或者电子部件中的情报。因为时光会摧毁人的大脑,却无法摧毁停留在罅隙中的电子讯号。 “我知道。”布兰德说,“可这就是我擅长的东西呀,小安室。” 比起降谷零,萩原研二的长处就在于此。他能通过话术让自己从区区一个底层成员迅速爬升到代号成员的位置,能用言语迅速博得所有与之交流的人的信任,抽身而去时也能片叶不沾身。 降谷零看着他的眼睛,叹气。 他当然知道萩原的能力就在于此。有些情报口口相传,不主动探问是不行的。可不知为什么,波本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算了。他想。 我先帮他联系别人问一问好了。 波本要联系的万能外挂助手,就是知更鸟。 公安和知更鸟如今之间的关系显得很奇怪。联络器对面的人对于公安试探性的请求几乎予取予求,却从未提出过任何要求,搞得降谷零现在都不是很敢接着跟知更鸟联络。 「您将我的帮助当做一场先期投资就好。」知更鸟这么说道:「我把我的筹码交给您,希望等到一切结束时,您不要让我输得太惨烈。」 他是这样说的。 于是,合作一直断断续续持续到如今。 波本和知更鸟之间有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ip地址十分钟更换一次,用上了公安最先进的技术,保证这条通讯线路的畅通。但无论是波本还是知更鸟,使用线路都不算频繁。 降谷零曾经试图主动拨打通讯,和知更鸟套套近乎,想办法找到对方的真实身份,结束这在钢丝上跳舞的行为。但很可惜的是,知更鸟太过谨慎。每次通话时间都会牢牢限制在三分钟以内,绝不给公安一点钻空子的机会。 最开始他还有些不满。但时间流逝日久,这点不满也慢慢被磨成了对知更鸟谨慎与防备的无可奈何。 太能坚持了吧。 第75章 在了解了知更鸟对公安的防备心之后,他就不再强求了。只有非常着急想要得知某件事、或者信息非常重要的时候,他才会主动联系对方。 譬如现在。 「真少见。」通讯另一头是熟悉的电子音,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听久了,降谷零都已经习惯了。 「您今天竟然主动联系我。」 连打了好几个通讯才被接通的降谷零:“……” “我主动联系你的次数并不少吧。”他哭笑不得,“是你每次都不接通讯。” 「抱歉,因为我并不能判断出通讯另一端是否是您。」电子音淡淡道:「如果只是您的同事抱着试探的心理打过来,接听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好吧。”降谷零知道跟对方纠缠这件事是得不到结果的。 “长话短说。我这次打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调查一个人。她的名字的宫野志保。” 「……」 “知更鸟?” 「我在。」那边在短暂的沉默后,电子音再度响起。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 降谷零仔细描述了一下。 “目前可以得知的情报是,这个人是个十几岁的女性,去年才从国外回来。没有任何学校的就读记录,当然也没有医疗记录。我怀疑组织将她藏了起来……总之,拜托你了。” 知更鸟:「我会试试。如果是组织想要隐瞒的东西,我不一定能挖得到。」 降谷零笑了。 “别妄自菲薄。每次你这么说,最后都能得到很好的结果。” 「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不要对我抱有太高的期望。」电子音丝毫没有被糖衣炮弹腐蚀,将糖衣和炮弹都一起打了回去。 「时间快到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注意安全。” 「……」知更鸟被他突然的关心吓愣住了。通话时间快要到三分钟时才匆匆说:「你也是。」 而后转瞬间传来嘟嘟的忙音。 降谷零微微一笑。 * 通讯器另一边的苏格兰和玛尔特面色都不太美妙。 为了保证安全和隐蔽,借助通讯器与公安联络时,他们会提前转移到专门的计算机机房中。玛尔特开启全部的抗干扰设备,力求绝不露出一丝一毫破绽。 然后他就听到了电话里波本震撼两人的发言。 “那个名字!”有里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是志保没错吧?!” “啊。” “他怎么找到志保的?!” 外守有里一瞬间慌乱起来,“志保被发现了,那明美呢?明美是不是已经被公安标记了?!公安是不是要抓捕明美了?!” “有里!”苏格兰按住女人的肩膀,“你冷静一下。” 持有代号玛尔特的女人满脸的慌张,却依言死死望向苏格兰的双眼。 “我在明美身边安排了人,记得吗?如果有人要对明美做什么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况且还有莱伊在呢。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让明美被公安带走!” 外守有里急促地喘息着,慢慢点了点头。 “好、好的……” “你记得吗,我们收到过明美身边确实有人徘徊监视的消息,那些人全部都被解决掉或者赶走了。没有人能绕过组织的防护。没有人。” 有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记得了。” “很好。” “但我不明白。”女人仰起头,“波本是怎么知道志保的名字的?他应该只见过明美才对!” 第60章 波本到底是怎么知道宫野志保的消息的?志保的信息是绝密。组织内部都没有几个知道的人。 “大约是出生证明吧。” 苏格兰想了一下就反应过来。 “当初志保的出生证明是艾莲娜亲自去办理的,组织没有阻止。哪怕后来做了补救措施,最开始的底版一定也留下了痕迹。” 有里六神无主:“那现在怎么办?不能将志保的消息交出去吧!” 苏格兰犹豫了。 有里:“景光?” 他闭上眼。 “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起码要等到他们对组织的情况有了大体的了解,知道组织在追求什么之后,才能将志保的信息透露出去。只有这样,才能给志保争取到最好的待遇。 他不能让志保一直留在组织里。 “关于志保的消息,我不会告诉他的。至于以后……” 再等等看。 不过, zero已经调查得这么快了啊。 看来他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认出了明美。 苏格兰帮有里收拾完机房的机器,踱步回到书房。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刚刚被送到宫野艾莲娜身边时发生的事。 小小的少年为了确保自己自己不会在接连不断的实验中丧失自我,用绘画的方式记录下了自己的记忆。而其他的时间,他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言观察实验室的每个角落,从不放弃逃出去的希望。 ……当然,就算他想要说话也没人会理他。在研究员眼中,他这样的孩子只是实验的素材而已。 谁会和实验的小白鼠说话呢? 所以,等他被送到宫野艾莲娜那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有点退化了。 留在艾莲娜女士身边的时间里,是明美陪着他重新联系语言能力。读绘本,看故事书,写字。除此之外,宫野女士还会每天抽出一段时间为他演示如何说话。 简单来说,就是一边念字句,一边让他抚摸女人的喉咙,感受声带的震动。 讲真,他挺感动的,也挺尴尬的。 在他练习语言能力的时候,艾莲娜女士为了鼓励他,给他讲了之前遇见的小孩的故事。 金发黑皮肤的小孩,因为与众不同的肤色和发色被排斥,所以变得倔强而争强好胜。她在诊所里见过这孩子好几次,为他包扎打架打出来的伤口。 艾莲娜将这个孩子当做鼓励他抗争命运的载体讲给他听,却没想到小孩在听到故事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那到底是谁。 降谷零。 zero。 本该是他的幼驯染。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再见面的机会。 小孩一直在寻找逃走的机会。奈何组织对于实验室的守备堪称铜墙铁壁。他连离开监禁室都很困难,更别提能找到离去的路了。于是在听见降谷零的消息时,他也只能在心底惆怅。 原来宫野艾莲娜就是zero一直想要找到的人。 艾莲娜不算是普世意义上的大好人,可到底还算是良心没有被完全磨灭的人。所以最后她还是抵不过良心的煎熬,跳入了熊熊大火之中。留下两个女儿在黑暗的深渊中苦苦挣扎。 他不会怀疑降谷零寻找宫野姐妹的执念,更不会怀疑降谷零有没有能力保护好这对命途多舛的姐妹。 但他会怀疑零组的公安组长。 他在公安待过,知道那样的环境会很快异化一个人,将原本充满正义感的少年天才变成不择手段的公安精英。 苏格兰想要的是明美和志保能安全、平稳地前往新的人生。 男人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慢慢地拉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 那里面除了满满的文件纸,最上方压着一个木制相框。 一张照片严丝合缝嵌进其中。 那是一张合照。上面有一对年轻夫妻,都穿着白大褂,一个弯着腰,一个蹲下身。同时对着镜头比耶。而在两人的怀抱中,或站或坐了三个孩子。两女一男。 他定定看了许久,又将照片重新塞了回去。 * 无论出于怎样的考量,他都不会在现在将志保的消息交给公安。甚至于,他要在这件事传到boss耳中前,将之死死压下。 要是这件事传到boss耳中,那就绝对不是他能随随便便解决的了。所以苏格兰动作极为迅速地截断了布兰德的耳目,给公安派出去调查宫野姐妹的人手添了点麻烦。 他把人都送进了医院。 当然,动作很利落,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有点多,需要在医院里多待一阵子。 萩原研二几乎是在公安遭到袭击之后就得到了消息,非常果断地断开了与所有线人之间的联络,壮士断腕般决绝。 因着这回事,萩原心惊胆战地关注了几天组织里的动作,连带着在组织里动作都小了许多。 有些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萩原不太愿意将这些人的消失和自己联系起来,但如今看来,结局就是如此。 “守在明美身边的人也都被发现了。”波本也赶紧过来提醒萩原,“不仅是苏格兰的人,莱伊也插了一手……要不是撤得快,恐怕要被莱伊逮住,这家伙,实在太难缠了!” 萩原知道波本对莱伊的防备心从来浓重。因为他认为莱伊这样强的代号成员站在对立面会非常难搞。 在和莱伊合作过几次之后,萩原不得不承认波本的判断是正确的。 第76章 “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萩原摇摇头,彻底熄了继续调查下去的念头。至少,要缓一缓再说。 “动作慢下来就会被发现,想要调查宫野姐妹,需要找到关键点一击即中才行啊。” “你先接个任务出去躲一躲。”波本道,“组织最近在物色新人,有几个是在国外闯出名号的杀手。正是好机会。免得组织内部调查时牵扯到你身上。” 萩原抬手安抚降谷零:“我扫尾做的很好,别担心。先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不会有问题吧?” 降谷零蹙起眉。 怎么可能没问题。 本来他打算最近约苏格兰出来将照片的事情处理一下的。借此和苏格兰搭上关系,一步一步将被苏格兰应激一般推开的距离重新拉进,想办法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波本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宫野姐妹确实是苏格兰的逆鳞。现在组织里完全找不到苏格兰的人了。只有熟悉的底层成员一个接一个消失。 降谷零有一种微妙的荒诞感。 他以为宫野艾莲娜是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一块净土,是只有他知晓的陈年旧事,是他进入警校的其中一个理由。而现在他突然发现,被他存于心中的两个人,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产生了交集。 他不知该先感叹命运的巧合,还是先叹息世界对他的不垂怜。 又或者他该吃谁的醋,亦或者是愤怒于组织伤害了他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人。 艾莲娜夫人或许已经死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又或者其实还活着,只是留在组织的最深处不见天日。 他该怎么去找呢。 降谷零捏了捏眉心。 “小降谷。我看还是你比较需要休息诶。”萩原伸手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 “先把组织里的任务放下?你回公安比我方便,让黑田先生将派出去的人手全撤回来吧,我们不能拿公安的命去赌苏格兰的忍耐度。” 降谷零伸手捂住脸。 “好。” 他得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 降谷零回公安的时间,萩原真的接了任务直飞国外。 组织最近发觉了几个还不错的里世界新人,据说最近声名鹊起。萩原找人调查了一下这几个人,发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史考兵……?”萩原坐在飞机上托腮而笑。 “这名字起的,蝎子?听起来可完全不像个名字,应该是代号才对吧。” 他将资料翻到下一页。 “专门射击左眼的杀手……哎呀,这不是开玩笑么。组织什么时候招揽过有个人特色的人做代号成员啦?” 这种太有个人特色的杀手组织是不会要的。因为回将追踪的目光吸引到组织内部。 至于剩下的两个人,萩原拿起了资料。 君特·冯·哥德堡二世,一个幻术师。据说总有观看过他幻术表演的观众莫名其妙死去,已经引起了欧洲警方的注意,但因为没有证据,调查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最后是经常在俄罗斯出没的炸/弹/魔“普拉米亚”。 线人能收集到的情报是有限的。普拉米亚究竟是男是女,年龄多大,完全没有消息。这个人习惯于将自己裹进黑衣服里,脸上带着鸦嘴面具,就像中世纪时出没的疫/医。 最常使用的武器是双色液/体/炸/弹,威力大,不留痕迹。 比起前面两个人,这个人反而更符合组织招揽人的特点。 液/体/炸/弹一样很有特点?没关系。只要炸开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组织需要这样的清道夫,否则也不会这些年一直试图在里世界寻找有相关技能的人了。 想到这里,萩原感到一阵好笑。 他当初知道组织在私下里寻找能做炸弹的人时,还觉得可惜来着。他要是走这条路子或许会比从零开始做赏金猎人更简单一点。 然后又想,这路子实在有点太适合松田。 不知什么时候起,小阵平就开始戴黑墨镜,穿西装出街像个大佬。说他是混黑的,没人不信。 萩原笑了笑,伸出手指敲敲桌面,将飘远的思绪拽回来,视线重新投射到眼前的资料上。 史考兵什么的,连看一看的必要都没有。君特到底有没有无形中杀人的能力不知道,但这人被国际刑警盯上了倒是真的,他可不想去惹一身腥。 那么最后,就是普拉米亚了。 第61章 萩原到达俄罗斯的时候是晚上。 飞机降落在莫斯科机场,萩原从直升机上走下来,感慨了一句组织能量强大,居然能把航线直接申请到大型机场,随后便向外走去和组织的人接头。 黑衣组织在俄罗斯的布局没有日本密集。留在这边的组织成员不太多。萩原和过来接人的底层成员打了个招呼,坐上车前往组织基地。 “关于普拉米亚,这边有什么能提供给我的信息吗?”萩原问。 “我们连夜整理了关于普拉米亚出没的地点。”司机回复道:“三个月前普拉米亚出没在圣彼得堡,完成了一场刺杀,死亡三人重伤6人。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一个月前莫斯科的地下黑市里有人说看到了普拉米亚的踪迹。” “最近一个月没有动作?” “没有。我们派去探听消息的人甚至没有打听到普拉米亚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司机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一个标准的俄罗斯人行事方式。萩原想。 不苟言笑,习惯性绷着脸,谁看过去都像是在生气。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们的表情有多少变化……在陌生人面前尤甚。 不过这张脸看起来倒并不像是俄罗斯人的样子。 “普拉米亚是杀手,不会沉默太久的。”萩原偏移视线,看向窗外。 他来到莫斯科的时机不太对。夏末时节,就算是莫斯科也是一片翠绿。看起来是不会有他想看到的风雪环绕莫斯科的景象了。 可惜。 “我们也是这么推测的。”司机不知道萩原内心的想法,接话道:“普拉米亚在莫斯科一定有行动。只是不知道时间如何。顺便一提,有个情报,或许您会感兴趣。” 萩原倾身:“什么?” “我们的人在调查时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在寻找普拉米亚的消息。对方自称‘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看起来是想要找普拉米亚复仇。” “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 萩原摸了摸下巴。 看来普拉米亚确实引来了许多小尾巴。 萩原分析过组织备选的几个杀手,普拉米亚的能力是其中较为稀缺,也是组织急需的。所以他才第一个来到俄罗斯。现在看来,如果要把普拉米亚拉进组织,不仅要解决欧洲多国警方追踪的猎犬,还要甩开“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吗…… 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啊。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和普拉米亚见上一面再说。如果普拉米亚愿意加入组织,那么扫尾工作由组织来进行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对方不愿意的话,就直接交给警方好了。 萩原眨眼间定下了普拉米亚的结局,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向前面开车的底层成员。 “你知道的还挺多,是你们这边管事的代号成员告诉你的?” 司机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 “是我自己查的。” “诶,有趣,你的名字是?” “文森特·格里芬。”司机——伊森·本堂回答道。 * 俄罗斯分部的人手确实不足。 萩原和这边的负责人见过一面,对方行色匆匆,说话也没有组织总部那些人充满弯弯绕绕,而是相当迅速且直来直往。没过多一会儿便互通有无完毕,负责人干脆地将名为文森特的司机一杆子支到萩原身边,让他帮萩原干活。 “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就去地下黑市看一看~”萩原研二拎起衣服,和文森特伸手打招呼。 不苟言笑的司机只是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文森特。”萩原想起负责人对他说的话。 “以文森特的能力,完全可以拿到一个代号了。我之后会推荐他晋升,等到布兰德你任务结束,就把文森特一起带回去吧。” 萩原研二观察着走在他身侧的男人。 大约不是纯粹的俄罗斯人或者欧洲人,应该是个混血。他五官有一部分亚洲人的特点。 “俄罗斯的地下黑市和日本有什么不同之处吗?”萩原问。 “比如酒馆什么的。” “差不太多。除了酒馆,还有各种俱乐部。比如射击俱乐部、足球爱好者俱乐部之类的。”文森特介绍道:“距离这里最近的地下黑市是一间莫斯科中央陆军的球迷酒吧。” 萩原:“等等,球迷酒吧?!” 俄罗斯人居然把地下黑市放在这种地方!这也太人来人往了点! “对。顺便还提供枪支弹药。” 第77章 “……这是球迷酒吧还是足球流氓酒吧。” 文森特终于不再绷着脸,他笑了一下。 “也许都是。” 两人推门而入。 他们来的这一天不是俄超的比赛日,酒吧里并未聚集那么多球迷。但萩原双眼扫过酒吧内部的装潢,处处都是红军元素,屋内客人们谈论的也都是足球,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地下气息。 说实在的,这真是地下黑市……? 文森特率先越过萩原走向吧台,和吧台里面的酒保说话。 “今天有布特妮xo吗?” 酒吧擦着杯子没有抬头。 “没有。如果您喜欢白兰地,我们推荐张裕可雅。” “15年的?” “20年的。” “多拿一瓶,今天有客人。” 酒保抬起头,看了一眼萩原研二,从吧台里摸出一把钥匙。 “ 905号。” “谢了。” 文森特带着萩原往里面走。 大厅里说话的酒客们没有人关注新进来的两个人在做什么,哪怕他们越过众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杆秤。 他们拿着钥匙进入了新的房间。 这里的氛围就变得和萩原熟悉的气息十分相似了。半长发的男人迅速放松下来,和文森特分头行动,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一般消失不见。 等到再次和文森特汇合时,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时值深夜,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地下黑市内却依旧人来人往。 他们在楼上找了个私密房间。 “普拉米亚看来确实在这里。” 萩原伸了个懒腰坐进沙发里。 “最近这段时间的黑市里出现了购买硝酸甘油的记录,这种东西除了医院和医药企业会使用之外,私人购买几乎为零。能出现在黑市……哼。” “莫斯科有很多无人使用的废弃建筑。”文森特将之全部整理出来。 “想要直接确定对方所在位置很难。” “毕竟也有可能之间卸掉遮掩入住正规酒店。”萩原说,“既然如此那就顺着硝酸甘油的运送地点去查吧。” 文森特抬头看他:“有用么?普拉米亚如果很擅长使用炸药的话,完全可以事先制作好炸/弹再带过来——” 萩原打断他:“不可能。现代工业技术下为何多数炸/药都是固体?一是因为液/体/炸/药难以运输也难以储存,二就是因为液/体/炸/药的稳定性很差。” “无论坐什么交通工具,想要将大量液体从一座城市转移到另一座城市都很容易引起注意。若是在路上爆炸了引来的视线更是双倍的。普拉米亚能这么多年无人知晓其真身,就一定不会在这上面露出破绽。” 萩原毕竟是曾经的爆处警,说起炸弹来当然头头是道。 普拉米亚使用的液/体/炸/弹不曾有过残留,否则的话他还挺想研究一下成分的。 总之,今天的调查就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任务就是俄罗斯分部的人负责。萩原回组织准备的安全屋大睡一通后,第二天神清气爽准备出门逛街。 虽然说是避难来的,但他离开的时候组织里也没有一点风声鹤唳的样子,不知为何,萩原并不感到紧张。 就好像知道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一样……他想,大约是苏格兰认出了他敲耳机传递的消息,并切实给出了回应。 虽然那不是他想要的回应吧。 萩原研二捧着一杯奶茶在莫斯科河边散步。 阳光洒下来,照到他身上,白鹤的胸针闪闪发光。 说是出去逛逛,实际上也是在踩点。刚来时步履匆匆没机会探探路,现在只需要等消息倒是方便他沿路将组织基地附近的线路都走个遍。 然后他就在昨天去过的酒吧门口看见了一个金发的女人。 注意到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女人的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 那疤痕从额角蔓延到下巴,十分可怖。萩原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脖颈,相同触感的疤痕鲜明昭示着存在感。 女人似乎很是敏锐,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便察觉到了萩原的视线,转身过来的目光带着警惕和怀疑,又在看见萩原身上的疤痕时退化成一种令他完全不理解的探究。 怎么回事……? 还没等萩原撤回视线离开这里,女人就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 “您好,十分抱歉,冒昧问一句。”女人看了一眼他的疤痕,“您身上的伤是怎么……?” 萩原眨眨眼。 “哦,你说这个。嗯,没什么不能说的。是爆炸造成的。”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他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了。 文森特提起“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的时候,给他看过一张偷拍的这个小队的成员照片。 眼前的女人,就是小队的其中一员。 哎呀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找普拉米亚未免耗费人力物力,同时也很浪费时间。但要是有更多人帮忙的话,说不定能加快这个过程。 当然,这个小队的目的是复仇,那他就只需要在小队复仇成功之前,抓住机会先一步和普拉米亚交流不就可以了嘛! 反正最后,只要把人送进警局,也算是帮助他们报仇了。 萩原研二一步步引导着女人思考向普拉米亚的方向。 第62章 出乎萩原研二意料的是,女人竟然是“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的队长。 一个因为丈夫和儿子都被普拉米亚炸死,自己也因此身受重伤不得不在医院修养许久的、满心恨意的女人,名叫艾蕾妮卡。 这只小队是她拼命拉起来的队伍。小队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要普拉米亚死。 仿若死死定在猎手身后的秃鹫,只是目的不再是抢夺猎物,而是将猎手彻底杀死。 比起萩原,“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显然知道更多关于普拉米亚的信息。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在旅游中收到爆炸牵连的可怜日本人,养好身体后千里迢迢赶到普拉米亚最常出没的地方试图寻找仇人的踪迹。他不知道艾蕾妮卡到底信了没有,但他想,只要他是在帮忙的,艾蕾妮卡就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普拉米亚在莫斯科一定有行动。”艾蕾妮卡说,“我们的人一路追踪他到这里,有人在地下暗网委托普拉米亚杀人。我们的人去踩过点,目标身边没有近期多出来的陌生人,普拉米亚应该不会选择混进去。” “那就是直接安装炸药咯?”萩原暗道,看来“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知道的东西确实很多。 组织发布任务的时候,恐怕委托已经被接下了。地下的规矩就是委托一旦被接受,那么一切痕迹都要抹消。想调查之前的信息难上加难。 “大姐头,我们直接告诉目标有人来杀他怎么样?”有个大块头如此提议。 “没有用。”艾蕾妮卡摇头。 “像这种政客,每年都要遭遇几次刺杀,我们的提示根本不痛不痒。” 是这样。 “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毕竟是个民间组织,没有政府或者财阀在背后背书,所能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他们很难替换掉政客身边的保镖,也很难混进政客身边。在不知道普拉米亚何时行动的情况下,实在太过被动。 也许他可以用组织的渠道找人混进去。 萩原想起之前和他一起调查的混血司机。对方看起来很俄罗斯,应该比他这种外貌更容易取得信任。 小队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排班跟在目标身边,一旦出现可疑人物靠近就立刻举枪,打穿他们的小腿将人留下来。哪怕误伤路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嫌疑犯。 萩原抬眼看了一下神情激昂的小队众人。 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被仇恨浸没的人们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行动力,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波及到无辜的人。 半长发的男人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冷眼看着他们疯狂的模样,不知为何想起了梦里同样被追寻凶手的执念缠绕许多年的小诸伏。 小诸伏当年,也是这幅样子吗? 好像不是的。他同样焦急同样痛苦,可最后还是愿意冲进火场救人,让凶手受到法律的审判,而非私刑的惩罚。 他进入组织这些时间,就已经变得能对他人的苦难冷眼评估了。在组织里待了那么久的小诸伏,是不是也渐渐变得开始铁石心肠了呢……? 这么一想,就想到了回基地。 他被安排在和艾蕾妮卡一组,后天白天的班。萩原没有意见,正好这个间隔应该够组织那边查出硝酸甘油的下落。结合一下双方情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普拉米亚。 真麻烦。他心想。 要不是普拉米亚在委托期间谁也联系不上,甚至不来地下黑市,再加上组织要求彻底的隐蔽,他们何必这么折腾。直接在黑市里挂个委托说要和普拉米亚见面得了。 第78章 萩原安安静静休息了一天,出去买了各种各样的伴手礼,糖果和套娃买了许多份,看起来和每一个出差到这里的人一样。 直到他们开始监视目标政客。 艾蕾妮卡是个专业的人。或许是因为丈夫是警察的缘故,她远比小队里的其他人更冷静,道德感也更高。在其他人群情激奋说要给普拉米亚一个好看的时候,女人动作迅速地拉住了冲动的队员,让他们不准误伤无辜路人。 “一直这样监视,怎么判断谁是不是普拉米亚?”萩原好奇道,“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 “没有人见过普拉米亚。但他多次行动总会留下痕迹。” 艾蕾妮卡解释道:“我们能确认他的身高如何。而且那家伙,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脸暴露在人前。哪怕是白天。” 目标政客正在和身边的助理一同走进孤儿院。 或许是政治作秀,又或许是真的在捐助。谁也分不清。萩原就坐在孤儿院对面的建筑里,思索着昨晚文森特传递过来的消息。 普拉米亚购买的硝酸甘油数量并不太多,他们追踪了发货的卖家,发现卖家开车将货物送往市区中无人的废弃大楼。组织的人前去调查,现场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制作完成的液/体/炸/弹也好,用剩下的硝酸甘油也好,甚至是盛装液体的容器,他们都没能在废弃大楼中找到。如果不是卖家给出了错误的信息,那就只能是普拉米亚已经完成了他液/体/炸/弹的制作,开始寻找机会完成委托了。 麻烦。 那不就意味着在普拉米亚出手之前,想要找到这个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艾蕾妮卡比他更关注政客的人身安全,已经抛下他先一步跟去了孤儿院内部。女人关注着政客的行动路线,优先探寻政客可能经过的位置,寻找液/体/炸/弹存在的迹象,却什么也没发现。 萩原守在门外,总觉得普拉米亚不至于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防止这些东西。 太显眼了。孤儿院的清洁人员一旦发现,只会将奇怪的液体清理干净以迎接政客,绝不会将之留下。 那么,会在哪里呢? 萩原的目光停留在政客的汽车上。 哈哈,应该不会吧。要是真的在车上,开来的时候就炸掉不是更好吗。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政客安全地从孤儿院走出来。男人和孤儿院的院长握手,然后一群人在门口照相。他看到院长拿着一个袋子交给了政客的助理。 或许是孤儿院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艾蕾妮卡从孤儿院里钻出来,萩原去接应了她。两人站在一起盯紧政客,下一秒,袋子里传来火光。 轰——! 火光骤然扩散,迅速将助理和政客全部卷了进去,连附近的孤儿院院长都没能幸免于难。萩原和艾蕾妮卡反射性挡住眼睛避免被火光刺激到,再睁眼想靠近时,原地只剩下烧焦的人形。 他们失败了。 警察来之前萩原拉着艾蕾妮卡离开现场。 “恐怕炸弹被放在了礼物袋子里。真不知道普拉米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萩原开着车,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艾蕾妮卡的状态。女人在爆炸响起时表情就变得相当狰狞,萩原怕她直接冲上去,干脆拉着人离开。 “我没发现。”艾蕾妮卡咬着牙说:“我没发现那个礼物袋子——” 萩原安慰她:“我们提前过来踩点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个东西,你又进去找了一遍也没有,说明对方就是奔着隐蔽去的。不如回去查一查孤儿院里负责准备礼物的工作人员,或者孤儿院的院长。” 艾蕾妮卡狠锤了一下车窗。 “你说得对。” 事情已经发生,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发生之后找到补救办法。 不过萩原倒是确定了,这样的人或许组织并不会喜欢。 普拉米亚心狠,聪明,能力强,但同样喜欢大场面,喜欢引人注目,恐怕不是个能安分隐藏自己的类型。 等回去就这么跟组织报告吧。他想。 倒是这边的“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他得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艾蕾妮卡突然直起身子。 “普拉米亚一旦离开莫斯科,下一次出现就不一定在什么地方了。我们不能一直跟在对方身后跑,我要掌握主动权,引他出来!” 萩原:“所以你是想要……给普拉米亚下委托吗?” “没错。”金发女人转头看向开车的萩原:“既然我们无法确定普拉米亚的行踪,那就让他主动暴露在我们面前!我来下委托,就能确定他使用爆炸的地点!” 萩原若有所思接话:“如果选择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那么追捕也很方便。” “没错!” 狐狸一样的男人听到这里眯起眼睛笑:“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干脆做的更好些。” “——把委托的地点定在日本,怎么样?” 选在日本不是萩原一时兴起。 首先是地点,普拉米亚的活动范围多数都在欧洲,最多就是俄罗斯,日本于他并不熟悉。既然不熟悉,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探路,这就更容易暴露; 其次,日本内是日本公安的主场,想要找到一个周围安静的、没有人的废弃建筑物用作委托需要实在太简单,甚至还可以出动公安帮艾蕾妮卡等人抓人,展现一下日本公安对国际友人的礼仪; 最后,方便萩原向组织报告普拉米亚的现状。 最后的最后,就算炸弹没有办法拆除,也可以直接疏散附近的普通人,避免伤亡。 男人把理由和艾蕾妮卡一说,她思索半晌,同意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萩原担心。他以普拉米亚已经完成委托大概率不会留在莫斯科为理由施施然结束了任务,带着文森特一同返回日本。 没想到在下了飞机之后,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倚靠在车边的苏格兰。 萩原顿时扬起一个笑容,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还招人调查苏格兰的家人这件事一样欢快地走了过去,问:“你今天怎么来接我啊~ ?” 苏格兰对着萩原上下打量一番。 “唔。我是来接你身后的人的。” 他伸手指向文森特。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登时一垮。 第63章 “好过分。”萩原嘀咕。 苏格兰微笑着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 “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这话说得温和,表情也笑眯眯的,却无端让萩原感受到一股子冷意。 “啊,哈哈,那什么,挺好的,你先带文森特回去吧!”萩原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 苏格兰和他错身而过。 文森特的年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已经快要50岁。俄罗斯那边的负责人推荐下属的时候还真不拘一格。 苏格兰带着文森特离开,萩原眼见着身边没有人跟着,便先一步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有段时间没用过的安全屋,进来第一件事是从里到外全部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进来,屋子里有没有多余的小东西。 等到一切都安置好之后,萩原才一个软身栽倒进床里。 艾蕾妮卡那边要做很多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准备一个足够真实的身份,能够在地下黑市发布专门针对普拉米亚的委托。 他们要让普拉米亚找不出任何破绽,能够顺利走入圈套,从而一击毙命。所以不会这么快来到日本。 得提前和公安联络一下,说说这件事啊…… 萩原研二渐渐陷入睡梦。 * 苏格兰带着文森特来到组织核心基地。 每年都有部分底层成员有资格拿到代号。对于这些人,组织会将其集中起来布置任务,确认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可靠。 他记得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文森特·格里芬,被发现是卧底,最后被底层成员反杀,那个反杀他的底层成员,最后得到了名为基尔的代号。 究竟是不是卧底,苏格兰没有探查。想找外国卧底的身份,他还没有那么大能量。 倒是那个后来拿到基尔代号的底层成员可以先关注起来。 他不知道后来基尔怎么样了。毕竟他死得早。不过他想,能做到杀死一个卧底的女性,一定比一般的组织成员更强大。 “琴酒。”基地里人来人往,苏格兰抬眼便看见琴酒守在训练场外面,手指上夹着烟。 苏格兰对文森特说:“你先进去吧。” “苏玳很少会推荐人。”琴酒的目光转向文森特的背影,“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苏格兰回忆着苏玳的推荐:“应该是行动成员,但据说情报收集能力也不错。怎么突然感兴趣?你以前一直不管组织发放代号的事。” “没什么,看着眼熟。”琴酒把烟叼进嘴里,狭长的眼睛又钉在了苏格兰身上。 “琴酒?” 他开口:“苏格兰……” 第79章 “你最好是没有背着组织做点什么。” 这话说得苏格兰一头雾水。 “我能背着组织做什么?” 琴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他的声音一边走一边传入苏格兰耳中,又渐渐消散:“最好是如此。” 留在原地的苏格兰皱起眉头。 琴酒这是什么意思? 他最近除了清理一遍把手伸向明美和志保的底层成员之外,就没干别的。发生了什么要琴酒这么说? 苏格兰百思不得其解。 他能不能做什么,琴酒应该很清楚才对。这辈子的他从小在组织里长大,按理说琴酒对他不应该突然变成这个态度才对。 苏格兰站在原地思索半天,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最近清理组织的动作很隐蔽,琴酒不应该能发现才对。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 “会是因为这个吗?”苏格兰摇摇头,沉思着离开原地。 * 虽然琴酒说了些奇怪的话,但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苏格兰检查了几遍行动记录,没发现破绽。他甚至还跟负责联络公安内部探子的代号成员好好聊了一顿,也没从对方口中得到任何异状。 苏格兰将这件事暂且放进心里。 十一月,天气转冷,苏格兰从组织基地走出来,一路晃到了墓园。 他还记得上辈子,他们四个一起去墓园给萩原送花,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松田就死在了爆炸之中。 确定松田等人或许也通过梦境获得了过去的记忆时,苏格兰就在思考:如果他们活过了上辈子死亡的时间节点,那些记忆会不会渐渐消散?之后的人生里,还会继续梦到过去的一切吗? 他在组织里找到的几个拥有记忆的人,都没提到这部分内容。 而如今的墓园里,原本属于萩原研二墓碑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的碑文替换,是他不认识的名字。 他站在墓前呆愣半晌,意识到如果不是为了来给萩原扫墓,松田和班长都不会在工作日来到墓园的。 那样的话,或许也不会在回程遇见普拉米亚了吧。 想到这里,他回忆起萩原交上来的任务回复。 史考兵太有特点,组织不考虑吸纳;君特本人一直被警方牢牢关注,会引来一堆麻烦;而普拉米亚身后跟着一群被仇恨之火吞噬的复仇者。 布兰德给出的意见是不建议吸纳。 苏格兰看着报告摇头失笑。 “与其说不建议吸纳,不如说你不希望组织吸纳普拉米亚吧。算了,还是去当年事情发生的地方看一眼……”苏格兰漫步离开墓园,坐上车往当初见到普拉米亚的废弃大楼方向开。 还没等他找地方停车,就看见伊达航拎着轿车的车门一个箭步冲上了楼。 苏格兰:“!!” 等下,怎么还在这里啊! 他立刻一个甩尾将车塞进空隙里,急匆匆下车想要跟着伊达航的脚步冲进大楼,转瞬间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伊达航能全身心信任的亲友了,登时便讷讷停下脚步。 是啊,我已经不是那个和他们做过同窗的诸伏景光了。 苏格兰站在原地向上看,楼宇里时不时闪过人影。是他的同期们,不知为何竟不约而同聚集在了一起。 离开这里吗? ……不。 苏格兰面容绷紧,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旁,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一个吉他包。里面装着他的狙击枪。 男人抬头环视四周,这栋废弃大楼四周也基本都是即将拆迁的建筑。里面的住户已经撤走,施工方还没来得及进行爆破。他在不远处找了个能够注视到废弃大楼的高地,背着吉他包就冲了上去。 拆开背包,架起狙击枪,枪口对准了两栋废弃大楼的楼顶。 他看到降谷零追逐着普拉米亚的身影一路向前,踩着萩原和伊达垫起的踏板冲向另一栋楼,随后又一路踩着楼梯向上。 快了,快了…… 苏格兰死死盯紧了普拉米亚的动作。 他还记得,当初他紧赶慢赶追在zero身后,却看到普拉米亚将枪口对准zero的那一刻。 所以这一次,换我先一步解决掉这个威胁吧! 砰——! 枪口蓝焰迸发! 一颗子弹划破空气,重重打进了普拉米亚奔跑时从黑袍下露出的小腿! 许是没预料到还有人守在外面突然袭击,普拉米亚的身形立刻向前栽倒。但在察觉到受伤的同一刻,普拉米亚的反应堪称迅速:他立刻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和烟雾弹,要将跟在身后的降谷零炸下楼梯的同时为自己争取调整身形逃离的时间! 但苏格兰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发子弹在极短时间内调整好目标位置,在普拉米亚打算用烟雾弹遮掩自己位置的同时激射而出! 子弹飞速旋转着穿透了普拉米亚握着烟雾弹的肩膀! 降谷零紧接着一把冲了上来。 男人动作凶狠地按住了普拉米亚挣扎的动作,抬手将还没拽开安全环的手榴弹打飞,遏制住普拉米亚逃跑的动作。 被控制住的普拉米亚没有认命。 手臂和肩膀疼痛难忍,左腿也受了伤,那就用右腿!无论如何要把跟在自己身后的可恶条子踹下去! 可惜伊达航和萩原研二跟过来的脚步同样迅速。 在降谷零和普拉米亚纠缠的同时,身形高大的警察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铐,和降谷零一起死死按住普拉米亚的动作,银手铐严丝合缝扣住了罪犯的双手。 “别动!你已经被捕了!” 萩原伸手摘下了普拉米亚脸上的鸭嘴面具。 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面具后的那张脸时,都愣住了。 普拉米亚竟然是女人? ! 一瞬间的怔愣过后,紧跟着的是更不留情面的控制。伊达航伸手将不断挣扎的普拉米亚击晕,三个人才能从楼梯上狼狈地站起。 苏格兰在降谷零看向他的位置之前便抱着狙击枪撤离。 普拉米亚在被控制住之后就已经没有多少悬念了。他不需要观看zero他们欢欣庆祝的结局,反而要在警察发现之前立刻离开。 他上天台之前就看见了附近守着几个警察,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警察只会更多。他不能被警察发现行踪,一时冲动开了枪,现在他要想办法扫尾才是。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降谷零将普拉米亚交给伊达航,独自一人追了出去。 萩原和艾蕾妮卡越好在公安准备的地点引普拉米亚入套围剿,谁都没想到会有一个狙击手突然出现。 事实上,公安自己的狙击手就守在附近! 之所以没出手,是因为他们认为降谷零已经足够控制住普拉米亚,在对方未曾威胁到现场公安前,狙击手不会随意开枪,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外人抢了先! 公安在第一发子弹射出时就已经指挥合围,却被降谷零突然的命令中断。 他说:“不必追。” 金发男人认得出这颗子弹属于谁。 那是曾经日日夜夜为他守望着的某个人,那杆枪曾经阻拦了所有来自身后的危机。跨越诸多时光后,而今亦然。 多熟悉的安心气息。 降谷零站在高处,看着熟悉的属于苏格兰的车汇入人海。 第64章 苏格兰本以为自己会遭到阻拦。 俗话说得好,当你在房间里见到一只蟑螂的时候,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定已经有一窝了。虽然公安不能用蟑螂来比喻,但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现场既然有那么小猫三两只的警察被他发现,就说明暗地里还会有更多。 这种情况下,还有外来的狙击手出现在围攻普拉米亚的现场,公安绝不会坐视不理。不说将他所在的大楼团团围住吧,也一定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跑出来。 然而苏格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已经快要看不清刚才的建筑,还是没等到公安追捕的动静。 是公安没察觉吗?绝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降谷零,或者萩原研二,他们中的某一个人看到他了。 大约是zero吧。毕竟曾经是zero和自己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也更加熟悉作为狙击手的自己。 苏格兰一边观察着身后是否有跟踪的车辆,一边慢慢将车停在了某个公园外的停车场。 ……还是冲动了。 他应该在透过狙击镜看见便衣警察的那一刻就停下扣动扳机的手,将一切置身事外,看着公安配合将普拉米亚拿下,而不是自己开枪遏制普拉米亚逃亡的脚步。 zero会怎么想他?明明已经拒绝与曾经的友人对话,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帮忙,这算什么?口嫌体直吗难道? 想着想着,苏格兰握着方向盘叹息着笑出声。 但他不后悔。 如果时光倒流一次,回到刚刚那个节点,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开枪。因为他不信任公安的狙击手,他相信自己绝对是更精准的那一个。 第80章 他不会就这么把zero的生命安全交给别人。 这么一想,苏格兰竟然诡异地释怀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至少现在他们之间还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谁都没有想要将之打破。 而现在他更关注的只有一件事。 明天,原本该是松田阵平死去的日子。 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炸弹犯了。松田不必为了得到一个信息硬是停止拆弹留在摩天轮上,不会有什么能让松田阵平自愿赴死。 那么,在梦境中经历自己死亡的松田阵平,接下来还会再梦到上辈子发生的事吗? 是不是会像有里一样,彻底回归正常的人生? 就在苏格兰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垂眸一看,上面的联系人显示居然是琴酒。苏格兰挑眉接通:“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苏格兰,你现在在哪里?”琴酒漠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苏格兰不明所以地环视四周。 “我在新宿区的森林公园。怎么?” “我抓到一只钻进组织里的小老鼠。”琴酒道:“正好,你要不要看看他接下来想去和谁接头?” 苏格兰:“老鼠?” 组织里还有什么老鼠?是他不知道的人吗? 提起这个,苏格兰忍不住皱起眉。希望可别又是公安的小笨蛋被组织给抓住了尾巴,上次能够将人送出去,完全是不可复制的意外。再来一次他可没有同样的手段救人了。 如此想着,苏格兰启动车子往组织基地赶。 来到基地附近时,琴酒正靠在门边抽烟。 还是他喜欢的牌子,吞云吐雾一派舒适之景,苏格兰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样子,疑惑道:“你不是说抓到一只老鼠,怎么这么悠闲。” “老鼠还没出洞呢。”琴酒紧紧盯着苏格兰走进基地的身影,说道:“还要等一会儿,等一等……确定还有没有一只小老鼠。” 这什么形容? 苏格兰偏头看他。琴酒的眉眼是很犀利的,这让他在组织内部也有止小儿夜啼的声名。很少有人能直视琴酒的眼睛而不被他吓到。但此时,在烟雾中,他看起来竟露出几分柔和之态。 只那双眼睛仍旧犀利无比。 “人就在这里?” “在外面。正好组织里新进了一批底层成员,就放到一起了。”琴酒一边说一边把烟掐掉。 “你来得正好,我撤掉了所有监视人员,只留下了窃听器和定位器。让我们看看到底有谁吧。” 苏格兰缓缓眨眼。 撤掉监视,难道不会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他跟着琴酒一同来到放置监视装置的房间,注意到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听见窃听器里传出的声音,只觉得很耳熟。 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他下意识看向琴酒的脸,注意到对方看好戏一样的视线,才想起来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耳熟。 窃听器里说话的女声他不了解,但男性的声音,正是不久前从俄罗斯归来的文森特! “看,一只老鼠出现了!”琴酒笑起来。 男人咧开嘴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择人而噬的鲨鱼。苏格兰知道,琴酒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他想要杀人了。 “你把周围的人都调走,要是让他们跑了怎么办?”苏格兰问。 “不会跑的。基安蒂在外面待命呢。”琴酒从口袋里拿出伯莱塔,直奔两人接头的仓库。 苏格兰皱起眉跟上去。 上辈子,发生过这件事吗? 不,绝对没有。在他自己暴露之前,唯一暴露的卧底应该只有某个被底层成员发现马脚,最后又被反杀的家伙—— 等等。 被发现马脚,然后被反杀? 他记得当时组织里传的是,这个卧底给底层成员注射了吐真剂试图审讯对方以获得更多情报,但最后却被咬断手腕抢走了手枪。作为佐证的是底层成员身上确实检查出了吐真剂,而现场还遗留了录下审讯音频的md 。 而那个底层成员因为这件事受到boss赏识,一跃而上拿到了代号。 名为基尔。 当时,基尔是不是就是在这样一个仓库里被发现的来着……? ! 况且上辈子的组织,一定是没有在新成员身上放置窃听器的! 为什么这一次会有窃听器?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是……琴酒? 苏格兰整个人心神大震,握着手/枪来到组织仓库附近时,就听见一阵枪声响起。 苏格兰:“!!” 他立刻举起枪靠近,就看到琴酒和仓库里面的人对枪。他靠在仓库门口附近的掩体处,而里面射出来的子弹打在了掩体上,崩得碎石飞溅。 “可恶的老鼠!”琴酒探出身子向仓库里面射击,但苏格兰能听见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 有人从仓库的后窗户撞出去了! 苏格兰和琴酒对视一眼,转身便向着仓库另一边追去。没等他往外跑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爆炸声! 他回头:“琴酒!” “该死!”烟雾里传来琴酒的怒骂声,苏格兰将提起的心放下,返身再去追。 但这一个停顿留出的空余时间,已经足够两个人跑远了。 苏格兰绕到仓库背后,能看见的只有地面上参与的些许血迹。这些血迹一路绕过房子拐角向远处延伸,苏格兰追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确实是基尔。 他想起透过窃听器听到的两人交流的内容。女人唤文森特为“父亲”。 他们是父女。 一对父女,来到组织见面,能是因为什么?恐怕是文森特与背后的官方组织之间联系微弱,对方只能用这种偏冒险的方式与文森特联系,辅助他传递消息,又或者是变相的确认文森特是否背叛。 苏格兰一边想着一边追上去,将两个人往基安蒂的方向逼。 * 琴酒追上来的时候,苏格兰正站在海边。 “你干什么呢?” 苏格兰却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说,受重伤的人栽进海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鲜血一路越过礁石,洒进大海。 “没抓住?” “基安蒂应该打穿了对方的肺。我开枪射中对方小腿想把人留下来,结果他直接翻进海里了。”苏格兰凝视着并不平静的海面。 “得联系组织在这附近的人手,让人坐船去海湾深处看看。虽然我补了个手榴弹进去,但不保证是不是还有活口。” 琴酒来时应该能听见轰隆一声响,知道怎么回事。 他可惜道:“应该是不会有活口了。啧。” “说起来,怎么突然想起放窃听器?”苏格兰问他。 “窃听器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吧。” 琴酒:“但有用。说明……” “说明?” 苏格兰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琴酒,你有秘密。” 银发的男人含糊道:“苏格兰,你相信什么预感吗。” “偶尔信吧。”他说。 “危险时刻的预感还是有用的,平时就算了。怎么,你难道有了什么预感?” 他挑眉。 “预感到有老鼠?” “哼,起码是对的。” “所以你突然问我做了什么也是因为这个吗?我冤死了。” 琴酒没理。 他打了个电话通知组织派人过来,挂了电话之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苏格兰,如果你十几年前没有被带进组织,以后也会到组织里吧。” “大概吧,我又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苏格兰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琴酒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扬起一个张扬凛冽的弧度。 “现在挺好的,你要是来得太晚,那就没意思了。我可不想看见你战战兢兢的样子,恶心。” 他背对着苏格兰,“顺便,绿川唯这名字挺好的,以后就用这个吧。” 苏格兰没有回答。 在琴酒的脚步声消失之后,他终于沉下了表情。 琴酒的话实在太过意有所指,他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他一定也像松田他们一样,梦到过去那些属于上辈子的吉光片羽。 第65章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现在最危险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上辈子没有出现在组织里的萩原研二! 琴酒已经通过安装窃听器的方式确认了组织里确实有这么一个卧底,甚至意外发现了原本的基尔也是卧底的话……在他还没梦到基尔的事情之前还好,若是梦到了,萩原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面对和记忆中不同、突兀出现在组织里的萩原,琴酒真的会有那个耐心一点点确认萩原是否无辜吗? 绝不可能! 怎么办?现在去提醒萩原让他离开组织吗? 在他早就暗示过不与萩原交流那些过去之后?他会怎么想? 第81章 如果是萩原的话,那个人一定不会就这么退出组织的。他一定会拉着自己一起!但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他不能现在离开组织……该怎么办? 苏格兰绷紧脸上的表情,心绪急转。 他得想个办法让萩原立刻离开组织! 苏格兰踏上礁石,返回公路,立刻赶回组织基地,回到车上油门踩死赶回自家宅院。 和降谷零用知更鸟的身份联络?不如说很奇怪吧!他该怎么和zero说?说他知道琴酒也开始做关于上辈子的梦,现在要大开杀戒第一个拿萩原研二开刀? 想想就知道绝对不行!降谷零根本不会信不说,还会因此而怀疑起知更鸟这个身份,让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 他得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苏格兰走进书房,将组织内部最近的任务单拿了出来。 萩原从俄罗斯回来后的行踪相较之前更加隐蔽,似乎也是知道了如今的形势十分微妙,没在组织里多留。 他好像没有接新的任务,而是径直离开了。 这样也好。苏格兰想。只要萩原藏得好一点,就不至于直接遇见琴酒,被对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打上一梭子。 然后,接下来,想要把萩原平安地从组织里推出去,需要让萩原能光明正大从组织里消失。 假死,或者别的什么,总之要让组织放弃追杀。 不然的话,为了防止信息泄露,组织甚至敢潜入公安的地盘搞刺杀。只有彻底从组织的视线里消失,才能让萩原好好活下去。 苏格兰在书房里待到了晚上。 月上中天时,他正准备去休息,却接到了一通来自boss的电话。 “苏格兰。”苍老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笃定的意味。 “琴酒刚刚上报你们找到了一只老鼠,那只老鼠是在你眼前坠海的,是吗?” 苏格兰抿抿唇:“是。文森特·格里芬应该是某个外国组织派进来的卧底。可惜我们没能抓住活口,对方逃得很快。迫不得已只能用爆炸物灭口。” “你做得很好。既然抓不住,就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将情报传回去。”电话里传来老人满意的低哼。 “但苏格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向我汇报?” “……boss?”苏格兰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惶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有人在组织里打探雪莉的消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吗?”老人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让苏格兰的心脏狠狠一坠。 boss知道了。 他动作如此迅速地抹去萩原在宫野志保这件事上留下的些微痕迹,就是为了斩断boss得知这件事的渠道。却还是没能瞒住。 或许老人现在还不了解真正在探查志保的到底是谁,可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前有狼后有虎。 琴酒一定已经对萩原起疑,boss如今又得知了早已被他压下去的事情……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boss 。”苏格兰试图在组织的领袖面前为萩原研二争取一点脱离的时间。 “志保是我的妹妹,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将手伸进组织内部,伤害她,也损害组织的利益!” “我当然相信你,苏格兰。但我有更好的解决办法。”boss的声音像是蒙了一层布一样不甚清晰,却让苏格兰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应对。 苏格兰:“您是说?” “朗姆在日本公安内部安插了我们自己的人。”他说,“组织最近正是多事之秋,都有人把手伸到雪莉头上来了。钉子打进去就是要用的。现在,也到了该启动的时候。苏格兰,你会配合朗姆把清理掉组织里的小老鼠的,是不是?” 苏格兰:“……是。请您放心。” 他艰涩开口,应下来自boss的要求。 这是来自组织最顶层的掌权人下达的命令,无论是谁都要没有任何折扣地去执行。因为boss的命令即是组织前进的方向。 他说要找到组织内的老鼠,就必须找到老鼠,哪怕内部自查到血流成河。 boss似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说了两句鼓励的话便挂断联络。 boss的话已经明晃晃揭示了他上辈子暴露的根由:组织在公安内部安插了钉子。 警视厅的保密程度相对警察厅更低,如果说哪里更容易出问题,毫无疑问就是警视厅。一旦警方内部泄密,潜入搜查官几乎无路可逃。 就像当初的他自己一样。 他不能让萩原变成第二个自己! 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boss打了电话过来,也不能冒着会被boss发现的风险去提醒萩原。那么他能做的事情恐怕就只有一件。 ——保住萩原研二的命。 “玛尔特——”苏格兰急匆匆从书房里走出来,找到在电脑机房里调整仪器的女人。 “我有一件事要你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他目光灼灼。 * 与此同时,漆黑的夜晚,一个人影悄悄潜入了公安的档案室。 一架又一架书架耸立在档案室内,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数不清的档案袋和文件夹。来人并未取出其中任何一个,而是轻手轻脚走进档案室深处,拉开最里侧电脑桌前的椅子,进入档案室内部的网络。 组织的命令只有一个:找到潜入搜查官的信息。 来人当然知道公安会往各个组织派潜入搜查官。这些人的资料都会统一放置在公安内部的资料库中,方便统一管理。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人里找到派往组织的那一个。 他点开档案。 第一个,不是。这是派去政客身边的。 第二个,不是,这是送去泥惨会的。 第三个…… 来人在档案室里一个一个看过去,仔仔细细分辨这些潜入搜查官的身份,直到他点开某一份档案。 第一页是证件照。 年轻男人,长发,眉眼间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照片下方的编号、入职日期、所属部门。然后是第二页,履历表,密密麻麻的文字。第三页,手写的《潜入搜查官任务承诺书》,最后签着名字。 然后是第四页。 是任务记录单。 来人准确地在其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代号:布兰德威士忌的小字映入眼帘。 他又返回去看照片和名字。 空调的风口正对着他的后颈吹,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下去。他盯着那个名字想了半分钟。 原来是你。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某次警视厅的部门酒局,有人提过这个名字。萩原研二,据说是爆处班很有前途的新人,本职工作干得不错,性格开朗,和谁都能喝上两杯。 后来在一次针对警务人员的报复行动中重伤去世,据说警备部那边还开了追思会。 原来不是殉职。 他重新翻过整个档案,又点开下一个人。直到确认公安所有派入组织的成员身份,才小心翼翼关闭电脑,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样子。 手电筒的光晃过来,透过门扉能看见档案室内电脑的轮廓,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很快这点光也慢慢远去,再也没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 布兰德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木材的气味。 这里是一处用作临时接头的仓库,布兰德叼着烟背对着门口,目光停留在仓库内纷繁杂乱的物品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多功能刀具。 本来他并不想现在和公安联系的,但最近组织里实在风声鹤唳,对人情绪很敏感的布兰德几乎是在和其他代号成员打了个照面的瞬间就发现了很多人情绪的紧绷。 他知道,或许是苏格兰在组织里做了什么。有些人无缘无故消失,有些人被调去了其他地方。 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过于特立独行,所以也装出一副不太了解的模样。别人问起时,又说他确实感兴趣,准备找个时间探一探,就像组织里每一个情报人员一样。 然而这么说并不能消除他身上那种不明所以的危险感,这促使着他在从俄罗斯回来后紧急联系了自己的联络人,想要将自己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东西尽可能多地上报。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干他们这行的,有时候就是要相信预感。这样的预感曾经无数次救过萩原的命。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太安静了。萩原想。 实在太安静了。这座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烟丝燃烧的声音外,连一点动静都不存在,像是一座寂静的坟墓。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他的联络人从不迟到,尤其是他主动发起的重要情报交换。 出事了。 萩原停下正在吸烟的动作,安安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并非来自身后仓库大门的脚步声。 在天花板。 并且不是一个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扔掉手中的烟向侧后方一滚,噗噗两声闷响,原本站立的位置,子弹打中了水泥地,崩碎的水泥块差点划开他的脸。 第82章 是消音器。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直接开枪,目的是清除。 暴露了! ! “哎呀,这下可麻烦大了。”萩原轻声自语,嘴角习惯性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 他刚才随手抛掷的工具还在手中,那是一把特制的、有着绝缘柄的多功能刀。他没有选择掏枪,而是猛地将刀尖插进旁边老旧配电箱的缝隙,狠狠一别后猛地一扯! 刹那间火花四溅! 整个区域还勉强亮着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窗外投进来的一点昏暗月色。枪声再次响起,追着他刚刚停留的位置开火,击打在生锈的管道和货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萩原研二趁着仓库内暗下来的一瞬间迅速跑走。 他在黑暗和复杂堆叠的杂物之间像一条游鱼一样穿梭,高大的身影此时却能准确找到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掩体,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向着门口冲去! 在组织里做赏金猎人、情报人员做了好几年,没有人知道他也是机械的专家。对于结构、线路与空间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度。站在高处抽烟的时候,男人也没有放空自己的大脑,而是本能地在纷乱的场景中寻找一条最适合的通路。 而就在此时,他再一次听见了脚步声。 追兵迫近,人数大约是三人。 他蹲在仓库的窗户附近的货架旁边,静静听着脚步声靠近。 封堵路线的方式训练有素,看来是有备而来。况且—— 萩原回忆起窗户缝隙外一闪而过的一点光亮。 有狙击手。 真是的,这不是完全被锁死了嘛。 仓库唯一的入口处,那里的脚步声在渐渐靠近。急促却稳定的脚步声停止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逆光中。来人有着黑色的长发,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 莱伊。 萩原苦笑一声。 他在决定与公安联络,交换信息之前,就是在和莱伊交流组织内的现状。对方最近经常与苏格兰一起,一定知道一些苏格兰不会透露给他们的消息。最起码他要确认苏格兰的行踪。 而他知道,莱伊一定在附近的基地或者安全屋,只是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 “莱伊?”就在萩原屏住呼吸的时候,上方传来其中一位追兵的声音。 “组织已经下达了追杀令,布兰德是老鼠,你也是来分一杯羹的?” 莱伊的目光扫过黑暗中萩原若隐若现的位置。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我看见了邮件。” 这句话几乎是在告知所有人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当然也是过来参与清除任务。 萩原背靠着一个老旧的金属货架,手指摸到货架脚与地面连接处松动的膨胀螺栓。他听到了莱伊的话,心脏沉了一下。 邮件。 组织居然用群发邮件的方式来通知其他人他身份暴露的事吗? ! 这也太大手笔了! 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浅浅的笑声在黑暗中心响起,顿时惹来无数枪支上膛的声音。萩原却没管那些声音,自顾自道:“组织可真是的,居然要把我的告别派对搞得这么热闹吗?” 这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轻快调子,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消失。 然而话音未落,他猛地踹向已经松动的货架脚,同时手中的枪口上抬,子弹瞬间击向货架上方堆积的、不知内容的化学品桶! 追兵大吼:“小心!” 货架倾倒的巨响,化学品被子弹引爆发出的爆燃声,以及追兵下意识的闪避和射/击,伴随着猛然炸开的火光,在同一时刻爆发! 利用这一瞬间的混乱,萩原像豹子一样扑向仓库侧面一扇被封死但木板已然腐朽的窗户,用肩膀连同整个身躯的冲力狠狠撞了过去! 木板碎裂,他翻滚着落进仓库后巷的垃圾堆里。子弹紧随而至,打在他身后的砖墙上。 他毫不停留起身狂奔。巷子狭窄曲折,正是他的机会。男人一边跑一边扯下外套,扔向一个岔路,自己则拐进另一个方向,同时摸向腰间。 那里除了另一支配枪,还有他自己改装过的一点小玩意儿。 毕竟是爆处警出身,随身携带一点当量可控的微型炸药,也很合理对吧? 不止腰间挂着,其实外套口袋里也有。 所以在追兵被他的外套吸引了注意力的一瞬间,男人按下了遥控器。 轰! 小型爆炸的火光扑面而来,将距离最近的人烧了个正着! 惨叫声在夜晚的月色中乍响,却没能阻止全部的追兵,身后的脚步声依旧穷追不舍。 莱伊到底在不在其中,他很难判断了。萩原只知道如果这个男人要插手的话,他能逃出生天的机会很小。 萩原疯狂地向前跑。很快,前方的小巷来到了尽头。是一条死路。 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出现在眼前,追兵紧随其后出现在巷子口。 萩原估算着距离,抬手将一枚微型炸/药扔了出去,具有粘性的炸药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便牢牢吸附住砖石,男人看了一眼,握紧手中的控制器。 “他在那!” 在追兵过来的一瞬间,男人启动了炸/药。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裂巨响,地面上松动的砖块被炸开一个缺口,烟尘弥漫四散。爆炸的位置和当量萩原把握得很好,没有炸到周围的墙壁,却炸起了铺天盖地的粉尘碎屑,遮蔽了追兵的视线,让他们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双眼。 而萩原就趁着此刻从砖墙上翻了过去。 砖墙外是更开阔的街区。 对于他而言,这样的地形万分不利。组织不知道派了什么样的狙击手过来,贸然跑到开阔地带是给别人送靶子! 但他需要和追兵拉开距离。 男人冲进了一栋建筑的楼梯间。 他从正门闯入,想要离开最好是找到后门或者侧门。半长发的警察先生靠在楼梯扶手上喘了一口气,随后再次迈动脚步向前。 手头的微型炸弹已经不剩什么了,最多只能帮助他再完成一次爆破作业。而他面临的追兵只会多不会少。 该死的…… 太突然了! 为什么他的联络人没有来?为什么组织的人会知道他的位置? 萩原并不想在紧张的逃亡中还要分心去猜测造成自己如今现状的原因,但思绪从来不受控制,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或许,是他的联络人将他出卖了。 而此时此刻,伴随着对自身安危的担忧,他还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起远在警视厅的松田阵平。 他的联络人知道他和小阵平之间的联系,如果他被组织抓捕了,或许小阵平就会无知无觉成为组织下一个下手对象。因为组织会想尽办法将与他有关系的人都抹掉。 而如果他没被抓回去,那就更完了。他们肯定会用小阵平和姐姐来威胁他。 进退无门。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不,不能这么想,或许并不是他的联络人出了问题,而是别的什么方面…… 萩原,想点好的。想想现在! 他身上的装备已经被消耗了个七七八八,两把手枪里剩余的子弹也并不多。只靠这些来周旋的话,肯定是逃不过今晚的。他需要甩开追兵,想办法联络上公安本部才行。无论是要逃到安全的地方,还是要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想着,萩原向前奔跑的脚步却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男人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米黄色,让他看起来年轻得像是个大学生。他曾经不止一次暗戳戳想着,这恐怕是小诸伏所有衣服里最好看的一套。 太不容易了,小诸伏居然会穿这样色彩鲜艳的衣服。 然而现在,当苏格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萩原研二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任何对于他服装打扮的调侃了。 “啊……”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叫小诸伏,却又想起这个人拒绝了他伸出的手和那些过去。可是要叫他苏格兰吗? 萩原研二不愿意。 或许是苏格兰的动作导致了组织发现什么端倪,甚至很可能就是苏格兰安排了这一切,他还是不愿意在现在,在这样的场景下,把那个代号叫出口。 眼前的人始终是他的小诸伏啊。 于是他们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最后,是苏格兰叹息一声,像是投降一般唤出了他的名字。 “萩原。” 男人直视萩原研二的双眼,在这荒诞的境遇下勾起唇角。 对他说:“你还相信我吗?” 第66章 相信我吗? 苏格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在想什么呢?没多久之前才拒绝了萩原研二伸出的手,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背地里关注着同期友人们的一举一动,现在还要人家相信你吗? 第83章 相信你什么,相信你一定会对他开枪? 苏格兰脸上的笑容惨淡而悲伤,已经料到了自己会得到的结局。 但—— “当然啦。”萩原研二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关掉保险的手枪枪口也微微向下,避免走火后会伤到眼前人。 “小诸伏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对吧?” “我当然会相信你啦。” 苏格兰被这答案震惊到刹那间失语。 而后,便是骤然升起的恐慌与混乱,握着枪的手指关节骤然泛白,几乎让他扣不住扳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还不犹豫来信任我? ! 苏格兰看着萩原研二,那双在记忆里已经蒙上一层灰的眼眸此刻平静地望向他,没有任何他想要找到的虚与委蛇、挣扎算计,只有毫不避讳的坦然。 一颗滚烫的种子不管不顾扎根进了冻土。 萩原研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他想教训这个在敌人面前放下武器的男人,但从胸腔中蔓延的灼烧感却一路向上,烧向四肢百骸,烫得他差点把枪脱手。 一个词语,轻描淡写,此刻却含着千钧重量。 他以为不会再有人这样信任他了。 远处建筑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不耐烦的呼喝。苏格兰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浑身狼狈却仍然保持微笑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跟上。”他说。 旋即转身上了楼。 苏格兰米黄色的风衣掀起飞扬的弧度,像是翩飞的蝴蝶一般,振翅飞向远处。 萩原研二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 * 就像他说的那样,萩原研二当然是相信的。 他在苏格兰的底线上跳舞这件事,很早以前他就有了自觉。事实上,在他决定用敲击的密码试探之前,紧急撤离通道就已经在运作中。 不过他运气很好的! 一直没被苏格兰上报给组织,只是被苏格兰疏远了,但该有的情报支援和若有若无的帮助一直存在着,这简直是在助长萩原研二抖擞起来的小心脏。 哎呀,小诸伏这不就是口嫌体正直吗? 明面上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的样子,但是私底下的小动作还是关心我的嘛!很好很好, hagi酱的付出是有用的! 半长发男人在度过最初的低落后,又迅速变成阳光小狗。 不过嘛,潜入搜查官就是这样在刀尖上跳舞的工作,萩原对于自己的暴露也早有预料。他只是没想过苏格兰会出现。 在这种时候,不插手他的事情才最好吧?苏格兰已经不需要抓捕卧底的功绩来让自己往上爬了,不想惹来一身腥的话,放着他不管其实才是最好的。 但苏格兰还是来了。在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情况下。 所以,萩原研二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现在承担着风险的,可不止他一个人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通向天台的路。 许是接受不了太沉默的现状,萩原主动开口道:“小诸伏居然没反驳我的称呼诶~” 苏格兰没回头。 “反驳也没用吧。” 那倒是啦。萩原心想。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在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了。 “所以小诸伏知道是为什么吗?我还在等着和联络人见面呢,结果不仅没等到人,还被人给埋伏了!” 苏格兰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你的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才微微偏过头去,瞥了一眼萩原的表情又收回。 “是公安内部乱起来了。” “诶?”萩原研二愣住了。 苏格兰克制住了回头去看他的冲动。 苏格兰接到的那一通电话,就是组织内部动作开始的齿轮声。 boss只是通知他而已。事实上在他接听电话的同一时刻,钉子已经潜入了公安的档案室,从电脑里调出了萩原研二的卧底档案。 警视厅警察学校毕业,毕业后当即进入爆/炸/物处理班成为带队小队长。在一次意外后重伤,于公安医院修整了两个月,随后加入公安,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卧底生涯。 代号,布兰德威士忌。 他安排进去的探子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钉子在将消息传回组织后不久就被公安发现,组织派去接应他的人正是琴酒。 所以苏格兰才说公安内部已经乱起来了。 萩原研二的联络人恐怕也因为是直接相关人而忙得焦头烂额,才会错过和萩原的约定吧。 苏格兰这么推测着。他的线人也陷在公安本部繁重的工作中,估计联系电话都被限制,不能再给他发消息。 “乱起来了……”萩原喃喃,这时候他倒是想要摸手机了,可惜在追杀途中将外套扔了出去作为袭击物,而他的手机当然就在外套里。 手机紧紧挨着准备好的炸弹,或者说炸弹干脆就是贴在手机壳外的。在炸弹爆炸之后,手机当然不可能幸免。自然也就接不到任何电话。 “那麻烦了啊。” “是很麻烦。我出门之前接到了写着「布兰德是日本公安的老鼠,杀了他。」这样字眼的群发邮件。时间大约是在两三个小时以前。朗姆派人潜伏进了公安,找到你的消息传回组织,才有了这样的命令。 ” 男人在一瞬的犹豫后选择和盘托出。 萩原唇角的笑顿了顿,随后了然道:“原来如此。” “所以小诸伏这么快就过来找我,想必也是刚刚才处理好要准备的东西对吧?” 苏格兰忍不住舔了下牙。 “……是啊。” 萩原还是那么敏锐。 两人走上天台。 萩原看到苏格兰拿起了枪。 * 接到邮件的波本整个人都懵了。 组织内之前是有些风声鹤唳,有些怀疑的波本还专门盯了一下琴酒的行踪,注意到琴酒并未有什么多出来的任务,还在按部就班处理组织那点外联,和伏特加一起去面见各大公司老总……他微微放下了心。 琴酒是组织内公认的清道夫。只要他没有动作,那组织就不会有大规模的卧底排查,只要在任务中多注意些,基本不会被波及。 波本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应对措施,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稍微消失一段时间,加深自己神秘主义者的人设。 然而还没等他执行计划,就在安全屋里收到了组织的通知。 怎么会这样! 萩原在组织的行动从来很小心,他甚至很少接触组织那些鲜血淋漓的灭口任务,被发现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一个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让任务目标放下心来的角色,一个手中掌握着数不清的人脉关系,帮助组织维护与官员华族关系的代号成员。萩原研二在组织里的人设便是如此。 他公安的身份怎么会被发现? ! 但不管波本如何纳闷不解,事情都已经发生。金发警官雷厉风行地抓过外套穿好,握紧手枪从安全屋里冲了出去。 他要找到萩原! 在这个组织里,所有人都是敌人。只有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一阵营。如果他也不能帮上萩原的话,那他的友人岂不是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局之中! 降谷零决不允许。 他抄起手机一个个翻找通讯录,从联系人里找出组织内他熟悉的代号成员,一个个问过去,以想要分一杯羹的理由询问布兰德现在的位置。唯一提供了准确消息的竟然是莱伊。 他给了一个仓库的地址,波本拿到地址后立刻挂掉电话,脚踩油门向着目的地冲去。 拜托了,老天爷啊,一定要赶上! 他们四个毕业之后分别进入不同的部门,大家的工作都还算按部就班在前进,只有萩原。 只有萩原。 经历了一场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大爆炸,从此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稳定的手指。在人生的岔路口接过了公安的橄榄枝,从此一只脚踏入黑暗。 而如今,又因为这黑暗,再度面临生死线的危机。 萩原的人生已经足够波折了。不要再继续波折下去了! 一脚油门下去,降谷零将马自达的速度拉到最快,在夜晚的高速路上像是长了一双翅膀般急速飘过,向着目的地前进。 等他到达仓库后,面对的就是满地的战斗痕迹。 破碎的木屑、水泥碎屑,满地的子弹壳还有火焰在熊熊燃烧。波本知道布兰德一定早就不在这里了。 以手掩鼻尽可能地少吸入火焰中传来的刺鼻气味,降谷零顺着木板碎屑一路追踪到了仓库后巷。紧接着前方的岔路口躺着一具死尸,浑身都是烧焦的痕迹。 死尸身侧还有一具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残骸。 ……是手机。 是萩原的手机。 降谷零认出了残骸的来源,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很快他就在另一条岔路口附近找到了黄铜的子弹壳,于是一路追踪过去。 第84章 直到他追上莱伊向大楼冲去的脚步。 波本心中一凛。他握紧手枪,对着莱伊的背影打了个招呼。 “你在这里啊,莱伊。” 不能让他上去。他想。 看来萩原应该就在天台,在这里拖住莱伊,起码萩原不必再面对一个强大的对手。 莱伊能力如何,降谷零当然很清楚。和这样的男人做对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如今情势危急,不能让萩原再承受风险—— “砰——” 楼下的两人悚然一惊。 寒暄也好,挖苦也好,此刻全都顾不上了。 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包裹上降谷零的身躯,微弱的苦涩如同毒药一般缠绕上身躯。没有人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向上狂奔,脚步声交叠错落,像是要奔赴一场不知结局为何的战争。 莱伊先一步伸手推开天台的门。 满身血迹的布兰德倒在了天台的边缘。 波本错后一步,死死注视着萩原紧闭的双眼和扔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目眦尽裂。 “真可惜,他被发现了。” 苏格兰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次喷溅的血液,被他自己漫不经心拭去。 尸体身侧放置着一个蓝色的桶。 苏格兰对着赶来的两人笑了笑,迈步走向楼梯口,拦住了想要上前确认布兰德死讯的波本。 “还是不要靠近为好。”他说,“太危险了。” 话音一落,苏格兰抬手打出一发子弹,击碎了尸体旁的桶。 爆燃的火光冲天而起! 烈火灼烧着布兰德的尸身,渐渐化作一个漆黑的影子。而波本握紧了拳,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 第67章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走下楼的。 在萩原重伤躺在医院里,浑身包满纱布插着管子,依靠呼吸机生活的时候,他似乎就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阵痛。某种寒冷从指尖蔓延,一路向上几乎要冻结他全身的血液。 眼前萩原研二的尸身就这样倒在天台上,被烈火烧成焦炭。而明月高悬星子闪烁,没有仁慈的神明能降下一场雨,起码保住萩原最后的体面。 他甚至不能靠近,无法亲自去确认萩原研二是否真的死去了。 苏格兰——! 为什么会是你啊! 为什么这么做的人偏偏是你啊! 降谷零扯扯嘴角,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残忍的、不甘的微笑来。 “真遗憾。”他的手指死死攥紧。 “好不容易发现的老鼠居然被抢先了。”明明得知了消息,却还是没能赶上。 “苏格兰真是狡猾啊,一点机会都不分给别人吗?”一点救人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苏格兰收起枪,语气平淡道:“适逢其会而已。我只是正巧在附近。” “那可真巧。”莱伊的目光也暗沉下去。 金发黑肤的波本和长发的莱伊在这一刻想到的几乎是同一件事: 苏格兰、果然是组织的恶犬。 烈火还在燃烧,从身后传来的皮肉烧焦的臭味汹涌奔入鼻腔。波本想要掩住口鼻,他也这么做了。 借此机会,他终于能低下头,深呼吸调整自己跃动过快的心脏。 看着萩原死在他眼前时,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剧痛差点就将他淹没。如果不是顾忌着身边还有人,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是愤怒的余波,而是自责的绞索。 所以,要深呼吸。 属于降谷零那部分的感情在逐渐被他压制,强行封存进灵魂的角落里。他告诉自己,不要露出破绽,不能被发现。苏格兰本就……本就知道萩原他…… 本就知道萩原他是卧底才对。 是的,他应该知道的。从之前苏格兰的反应来看,他一定是知道萩原和他都是卧底的。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向组织上报,没有给组织其他人暗示,甚至还若有若无地为他们提供着帮助。 这样的人……真的会动手杀死萩原吗…… 降谷零的大脑在思考中逐渐冷静下来。 男人的脑海里好像有两个人在争吵。 一方面,他认为苏格兰是组织成员,从小就在组织里生活的话,对于善恶的认知恐怕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平时对于他们的不闻不问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又觉得麻烦,真正涉及到组织生死存亡、或者来自组织的安排的时候,苏格兰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另一方面,他感受得到来自苏格兰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善意。被放过的小公安,微妙的照顾与体恤,顺手的合作者,没受到多少阻碍的情报探查……苏格兰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熟悉的人。 这是记忆的作用吗?真的只是他的心血来潮吗? 像是猫咪拨弄线团那样,觉得有意思就扒拉两下,看着线团咕噜噜走远,觉得十分好玩,所以愿意追着愿意顺着。等到不喜欢了,就随便扔在某个角落不闻不问? 现在,是不是苏格兰已经觉得没意思了? 这一瞬间,降谷零只觉得自己要被完全分成两半。 一半的自己在审视在思考,另一半的他在关注苏格兰和莱伊你来我往的交流,一言不发。 “没有办法吧。毕竟是组织的命令呢。”苏格兰没去关注身后人的想法,虽然波本的视线已经尖锐到快要把他的后背戳穿了。 如芒在背呢。哈哈。 苏格兰扯扯嘴角。 莱伊:“组织只是发了个邮件吧。” “不是的。”苏格兰好心给他解释,“boss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没有办法,毕竟我是你们在拿到代号后最先接触的代号成员。如果我不负责起来,boss恐怕会不太开心。” 电话? 一句话拉过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苏格兰居然可以和boss直接通话吗? ! 据他们所知,有这项“殊荣”的恐怕只有琴酒和贝尔摩德……以及朗姆。 “居然惊动了boss。”波本挑眉,希望苏格兰能够多说一点。 “boss当然很关注这个。”苏格兰哼笑一声。 “条子混进来了,对组织而言可是很危险的。”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多说点什么的意思。 说话间三人已经离开了大楼。波本回头看了一眼,火焰依旧在燃烧,明亮的火光照亮黑夜,隔着这么远,他都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让皮肤也跟着灼烧般的热度。 “莱伊,你和我一起吧。”苏格兰指了指他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你刚执行完任务没多久就过来了对吧?波本应该开了自己的车。” 长发男人偏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降谷零看着苏格兰的动作,敏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有什么事是要避开我说的吗……? 他将手伸进口袋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现那样道:“好吧,看来开了自己的车也有这点不好。” 在错身而过时,他将一枚轻薄的窃听器贴在了莱伊的衣角。 那里有三只展翅飞翔的海鸥。 等到坐上自己的车,降谷零没急着启动,而是先把监听器带上,再慢慢踩下油门。 “找我有事?”莱伊开门见山。 “嗯。”苏格兰敲了敲方向盘。 “我需要提醒你,莱伊。” 男人转头看向坐上副驾驶的男人。 “虽然组织能找到布兰德的身份是因为潜入了公安的档案室,但导火索却不在这里。” 莱伊的目光慢慢凝滞了。 “导火索?”他语气缓慢,像是在咀嚼着这个词汇一样。 “你不会要说,导火索是我吧?苏格兰,这可是无妄之灾。” “不是你,但和你有关。也和我有关。……导火索是雪莉和明美。有人在组织里打听她们的事。”苏格兰启动车子。 莱伊沉默片刻。 “你怀疑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否定了。 “不,你在怀疑波本。” 莱伊知道宫野志保的存在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没出什么事。但在波本见过明美后没过几个月,就有人去问明美的妹妹……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问题就在这里。波本没有动作。”苏格兰蹙眉。 “我查过他的行踪,他之后的时间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没有任何越线的动作。所以这才只是一个猜测。” “猜测啊……”莱伊勾唇。 苏格兰没管他,继续说下去:“boss发现有人在找雪莉的消息,才会知道组织里进了老鼠。我一开始以为这个人是波本,没想到最后找到的竟然是布兰德。” 莱伊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究竟是波本和布兰德分享了这个见闻被布兰德注意到了,还是他们两个干脆就是一伙的呢? “你希望我防备波本。”莱伊摸出打火机和烟。 “不,我希望你照顾好明美。” 莱伊拨开打火机的手顿住了。 “我不在乎什么卧底不卧底,但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我的家人。”苏格兰眸光中燃起两簇火焰,锋利得像是出鞘的刀,带着少见的压迫感。 第85章 “布兰德不行,波本不行,你也不行。” 莱伊看着他的样子,停滞的手重新动起来。 “啊,放心吧。” 他也会保护好明美的。 明美是个好女人,她值得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幸福的人生。 苏格兰很快把莱伊送到他的安全屋附近。 在莱伊下车时,那枚窃听器啪嗒一下落了下来,落在车轮附近的水泥路面上。苏格兰启动车子,窃听器被飞驰的轮胎用力碾过。破碎。 * 波本在自己的车里摘下接收器。 苏格兰口中透露的信息有些太多了,多到他心烦意乱。 他终于知道了萩原暴露的前因后果。但他心中却一点轻松的意思也没有。因为只有他知道,萩原在组织内的探查究竟有多么小心,事后扫尾又做的多么干净。 萩原从未主动对任何人提起过宫野志保这个名字,每次试探都是从边角开始,比如“xx好像有个新的女朋友”过渡到“莱伊好像也有个女朋友”,再到“莱伊的女朋友从来没在组织里听说过啊”,慢慢渗透到宫野志保身上。 又或者是“说起来,我之前见到一个小女孩,咱们组织里居然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到“小孩子估计都是二代吧”,再到“有兄弟姐妹在组织里也是助力”,最后旁敲侧击到组织内的宫野志保。 哪怕是这么小心的试探,也还是被发现了行迹…… 该死,组织实在太过敏锐了! 看来宫野志保在组织里的重要性非同一般。按照苏格兰透露的信息,她甚至拥有代号。 降谷零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萩原的事,不要去关注枪响、鲜血和大火,要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苏格兰提供的情报上,把注意力放在即将自身难保的现状上,放在被发现的窃听器上。 但是,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只要一停止思考,脑海中就会回想起天台上的那一幕。想起倒在原地的尸体,想起萩原紧闭的双眼,想起苏格兰毫不犹豫飞驰而去的子弹,火焰轰鸣,一切不复存在。 怎么可能,不去想…… 风见裕也先一步给他发了信息,说警视厅乱起来了,黑田长官要他这段时间别回公安别跟公安联系。可是他不回公安,如今还能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呢? 降谷零慢慢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半分钟不到,他猛地抬起头,踩下油门直奔某个确凿的目的地。 他知道他该做什么了。 他要去萩原的安全屋,把里面残留的一切信息销毁。 第68章 降谷零赶在组织的清道夫到达之前带走了萩原的私密物品。 说是私密物品,实际上也只有他用惯的一点武器而已。卧底工作的危险性让他们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个人信息。 前脚降谷零确定没有任何遗漏而离开,后脚组织的人便闯了进来。他们几乎是擦肩而过。 金发的男人坐在车里看着组织的走狗闯进屋子,双手搭上方向盘。 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休息。 睡不着的。他很清楚地知道绝对睡不着的。 甚至就算拿任务报告出来也根本不可能写得下去。 ……放过他吧。如今他闭上眼都是熊熊烈火中化为焦炭的人体,怎么可能睡得着,又怎么可能写得出什么报告。 就只是,一会儿而已。 理智告诉他他需要尽快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整理出来交给公安,然后为了避险立刻进入静默,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公安联络,直到组织的风声鹤唳彻底结束。但感情还是无法接受。 所以他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躲在自己心爱的跑车中,坐在狭小的座位上,让自己大脑放空。 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管。就只是平静地、安定地看着车顶棚,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的机器。 时间过去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他什么也没想,只有空荡荡的情绪填满胸口。 直到一声特殊的铃响打断他的放空。 降谷零立刻直起身,从跑车载物台里精准抓出公安准备的特殊型号通讯器。 “知更鸟?” 「是我。」 “难道组织又有新的行动了?你等我一下,我这就——” 「不是。」知更鸟难得叹息一声。 「仅仅是出于对合作者的关心,来看看你怎么样。」 降谷零一阵失语。 “你,得到消息还挺快。” 他向天边看去,太阳已经从云层中冒出弧光,一整夜过去,时间已经来到第二日清晨。 「我是黑客。」 知更鸟用万能公式回答一切质疑。 「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没什么能拦住我。」 “是吗。”降谷零想要冷笑,语气骤然尖锐起来。 “但你不知道宫野志保的事。也不知道组织在公安里安插的探子!” 如果不是宫野志保这个名字,组织不会这么应激,想到要从公安内部得到消息! 「……」通讯另一头没有回答。 降谷零当然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不讲道理。 他不该指责知更鸟,这完全是迁怒。但他并不想控制。 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转动得像现在这样快过。 知更鸟会打通讯过来是个意外事件。但却是个意外的好机会。一个突如其来的,让他更进一步的好机会。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他要在这之中得到足够的好处。 日本公安,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该知道吗?」半晌,通讯另一头传来知更鸟冷淡下去的声音。 「我是黑客,不是神明。我和警察厅合作,警视厅的公安就也归我管?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况且,就算我告诉你她的事,组织也不会停下动作,更不会给你机会找到人。」 不会给机会找到人的意思,难道是宫野志保被组织紧密监视着吗? “所以你确实知道。你只是没有告诉我。”波本已经完全从他的身体里觉醒。 「我以为你会和我保持心照不宣的和平。」 “我会。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止于此。”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降谷零熟练地运用起自己的身份和知更鸟话语中流露出的一点退让。 “抱歉,刚刚说了很难听的话。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单方面帮助我、帮助我们。知更鸟,这样的合作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看不出来你在这场合作中究竟想要获得什么。” 咄咄逼人之后,他也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在担忧何事。当初我说将所有的帮助留起来,并不是托词。」通讯另一端传来哗啦一声,像是翻开了什么书本或者记事本。 “如果你是想要一个新身份回到阳光下的话,公安完全可以满足你。事实上,我们已经在为你准备公安的协助人合同——” 「只有我吗。」 “……” 「所以,现在还不行。」知更鸟的语气突然温柔下来,口中却依旧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降谷零的提议。 「请再等一等吧。您应该已经习惯了等待。」 等待。降谷零呼出一口气。 他总是在等待。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您能仅凭借您自己发现我是谁的时候。」 知更鸟说。 「请别担心。只要等一等,那些失去的东西……总会重新回到您身边。」 通讯断开了。 朝霞穿透黑暗的角落,将光芒肆无忌惮洒向大地。降谷零坐在驾驶座上,只觉得自己被阳光晃得实在眼睛疼。 失去的东西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消失的太阳会重新升起,消失的人……还能重新回来吗? 等到那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去,降谷零才发现,这一次他们之间的通讯已经超过了三分钟。 知更鸟第一次主动打破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界限。 降谷零将车开回安全屋。 他走进公寓,看到有乌鸦落在楼外的电线杆上。 吉祥之鸟。他想。请不要一直站在组织那一边,也为我带来一点好消息吧。 * “诶,所以小降谷你哭了没有?” 萩原研二坐在床边,肩膀的耳朵中间夹着一个新手机。他双手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握着苹果,正专心致志想给苹果削个完美的皮。 一个月前,萩原研二因公安内部钉子出卖,导致身份暴露。在最危急的时刻,萩原研二诈死脱身,又在苏格兰准备的私密安全屋停留了一个多月,等到公安内部的混乱排查结束,才跟公安重新取得了联系。 但他脱离组织时并不是完好无损。 躲在安全屋里的日子苏格兰送来的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然而受限于设备不足,只能做些基础的治疗。被公安找到后去了绝对私密的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如今人正处于被强制要求留在医院里调养以至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中。 第86章 每天最高兴的时刻是限定了时长的电话粥。 “怎么可能哭!”电话另一头的降谷零整个人哭笑不得,“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诶——我还蛮期待看到小降谷为我掉眼泪的样子。好可惜,见不到了。”萩原拉长音。 降谷零:“你在擅自期待什么啊!” 公安是第一时间知道萩原研二没死的。 在那个对他而言过于折磨的夜晚过后,降谷零沉寂了好一段时间,没有试图联络公安。组织内部在布兰德被抓出来后还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摸排,倒是又拉出去干掉好几个,只不过都不是代号成员。 和布兰德同期的他和莱伊也受到波及,被组织狠盯了一阵,试探了好几回。 有许多次,递到降谷零手边的任务都太适合公安进场,但为了保住他的卧底身份,金发的警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证人被一枪毙命,生命洒落在血泊里。 没人知道他的挣扎、遗憾与自责。 整整半个月,苏格兰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出任何任务,更没有现身于人前。波本满腔的怒火和委屈不知该向谁发泄,就只能更加投入地送进任务里。 他像一根绷紧的弦,却又要在弦外罩一层柔软的布料,遮掩自己精神的不适。他变得喜怒无常,惹来下属战战兢兢地躲避,倒是意外得到了其他代号成员赞赏的视线。 波本无语极了。 接到公安联络时他刚刚结束一个任务,自己坐在安全屋里给伤口换药。那专门用来与公安联络的手机就这样倏然亮起。 降谷零眼神一变,迅速将手机拾起。 没有任何信息,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邮件。降谷零却好像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动作麻利地将邮件毁尸灭迹,又处理完伤口,才换了件漆黑的衣服往目的地赶去。 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降谷零推门而入时售货员还昏昏欲睡,没管走进来的客人。他拎着购物篮直奔调料区,在酱油瓶子前看到了同样全副武装的风见裕也。 时间已经来到冬天,风见裕也一身厚羽绒服加棉帽子,看起来和大街上的普通白领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还多了墨镜与口罩。 降谷零看见风见的打扮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啊!太刻意了笨蛋! 他憋着气和许久未见的联系人擦肩而过,站在他附近挑选酱油。 风见裕也拿了一瓶山字牌酱油,随后离开了调料区,转向生鲜。 降谷零目光沉了一瞬。 他也动手找了一瓶山字牌酱油,仔细看过生产日期之后,又顺手拿了一瓶醋。 在风见裕也仔细挑选生鲜的时候,降谷零已经叫醒了收银员结账,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找到了风见裕也藏在酱油瓶子背后的纸条。 很大胆的手法,直接贴在了目标背后,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估计会被监控拍到端倪吧。想到这里,降谷零刚刚弯起的嘴角又立刻拉平。 果然风见还是需要练! 金发男人回到安全屋放下塑料袋,又一次仔仔细细检查了屋内的设施。确认没有人在他离开的短短十几分钟内进来之后,他才从袋子里取出那张纸条。 「萩,已平安。」 降谷零一瞬间愣住了。 半晌,他才移动起颤抖的手指,将纸条死死攥进掌心。 第69章 “你就在医院里待着吧。”降谷零垂下眼睛,关注着眼前屏幕上闪动的信号。 “医生不是说你身上很多暗伤?而且之前烧伤的地方受到了二次伤害需要静养?” “是要静养啦。但一个人待在医院里很无聊诶!”萩原研二已经削完了苹果皮,长长的苹果皮盘旋成一个完整的苹果模样被他摆在床头柜上,和水果刀一起。 降谷零:“公安给你送了手机和你的工具箱吧。” 提起这个萩原就想哀嚎:“手机限定了使用时间啊!” 他要是能用手机打一天游戏那还说什么了! “活该。”降谷零一点不同情他。 “你就用你的机械模型打发时间吧。” “太残忍了小降谷,太残忍了!” 金发男人让手机远离耳边。 等到哀嚎的声音降下去,他才移回原位:“松田去看你了吗?” 萩原低落道:“他来了啦。但是,呜呜呜——” “小阵平他揍我哇——!hagi酱美丽的脸蛋都受伤了哇!” 降谷零没忍住笑。 “等下,小降谷你笑了吧,你笑了对吧!” “我没有。” “你就是笑了!” “……” 没营养的对话终结于护士敲门进来告诉萩原研二时间到了的提醒。 原本还在和同期插科打诨的萩原对守在门外的护士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收起所有的轻佻语气,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降谷,你这段时间……在组织里接触过小诸伏吗?他怎么样?” 降谷零陷入沉默。 他们之所以说这么多没用的话,本就是在默契地避开诸伏景光。 降谷零不想说,萩原研二不知道怎么说。 但现在…… “我没能见到他。”他选择实话实说。 “苏格兰在你死后就没有出现在组织里,没听说他跟任何人一起执行任务,也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风声传来。我……没见到他。” 他知道萩原想说什么。 走下天台后,苏格兰根本没告诉他萩原其实没死,而是放任他一个人沉浸在悲伤愤怒与痛苦的情绪中。 当然,苏格兰在《故乡》之后,就想尽办法也要和他避开。 苏格兰可以接受萩原的邀请一同完成任务,可以和莱伊一起千里奔袭,一起搭档四处奔波,但却绝对不会给波本任何余地,不会接受波本的任何邀请。 降谷零甚至连见苏格兰一面亲自说服他的机会都没有。 他之前在北海道宅院里找到的那些照片,本想和苏格兰见面之后好好谈一谈,从他身上交换一点信息的。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折戟。 联系不上苏格兰的话,谈何照片! 现在更是。有了萩原的“死”横亘在他们之间,苏格兰只会避他如蛇蝎,想尽一切办法拒绝和他交流! “这样啊。”萩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实话,在遇见小诸伏的时候,我也蛮诧异的。尤其是他说要帮我布置一个绝对不会有破绽的死亡现场。” 半长发的警察仰头看着天花板,轻声呢喃。 “但那个时候,我跟着他走上去,却意外地没有任何恐惧。我觉得他是不会伤害我的。毕竟他要是真的想我死,机会多的是吧。” 坐在病床边上,萩原研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教堂前苏格兰被风吹起的衣摆。 数以百计的鸽子在他身侧飞翔盘旋,追逐着男人手中的谷粒,像是朝圣者在追逐圣堂。 “如果能把他带出来就好了。” 降谷零:“……想太多了。” 苏格兰身上的秘密多到数都数不过来,要想优先抓捕完全是在打草惊蛇。 组织会在苏格兰被捕的下一刻像是被触碰到的含羞草一般蜷缩起所有的叶子,卷起铺盖立刻藏身进洞窟里,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风声过去再行动。 到那时,估计苏格兰知道的东西就都没用了吧。本末倒置。 降谷零的目的绝对不只是抓捕一个苏格兰。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萩原微微一笑,“小降谷,如果不相信把魔鬼从瓶子里放出来的人的话,只会继续在瓶子里待上好几个千年哦。” 没等降谷零再说些什么,萩原研二已经挂了电话。 ……看来时间到了。 降谷零甚至能想象出他赔着笑将手机交给公安护士长的模样。这让他放软了眉眼。 男人把手机扣下扔在一边,继续处理电脑前的信息。 琴酒前段时间找他要了一个小型地下组织的消息,他正在整理。这是个靠着卖致/幻/剂发家的小型黑//帮,最近和组织有了点生意上的冲突。 “看来组织想把他们灭掉。”降谷零将所有情报整合进u盘里,才合上电脑。 组织的行动往往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带着不一般的目的性。就好像之前萩原负责的拉拢各个会社社长的任务。最后那些人都成为了组织将势力蔓延进商界的触角。 那么,吞并这个小型集团难道有什么意义吗? 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它挡住了组织的路呢? 他带着u盘来到琴酒指定的酒吧,就看到显眼的一头银发坐在吧台旁,端着琥珀色的酒液细细品酌。 即使是在室内,琴酒也很少摘下他的帽子。漆黑的礼帽下方是水银泻地一般的银发,在昏暗的酒吧中十分显眼。 显眼到坐在他身边的伏特加都能很轻易地被人忽略。 波本招手和酒保打招呼,要了一杯低度酒坐在琴酒身侧。 第87章 “你要的东西。” 波本将u盘推过去。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就连手头的致/幻/剂也是某个大学实验室里流通出来的试作品。查了一下是个研究所偷偷用边角料做出来解燃眉之急的,性质很不稳定,也就只有蠢货才会将这些东西当成宝贝吧。” 琴酒叼着烟。 “哼。当然是蠢货。” 如果不是蠢货,怎么会大言不惭来挑衅组织? 琴酒本不想管这种蠢货,随便一个代号成员都能解决问题。奈何boss对小黑//帮售卖的新型致/幻/剂很感兴趣。琴酒就只能亲自过去。 无论波本如何说,他也要把药物送进组织的实验室做个检测才能得出结果。 琴酒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波本被这声音惊到,立刻从琴酒身侧的缝隙中望过去,终于在伏特加身后的吧台椅上看见了他遍寻不得的男人。 苏格兰。 一个月不见,苏格兰看起来比他们分别时瘦了一些,夹克的袖口有些空荡荡的,下巴也显得瘦削。 “琴酒,你这话说得好有歧义。”苏格兰趴在吧台上,一边伸手去按玻璃杯里的冰球,一边对着这边的几个人笑。 “‘只有蠢货才会当成宝贝’……那你又是去干嘛的?” 琴酒脸色黑了。 酒吧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波本绷住表情控制自己不要跟着一起落井下石,而是先关注苏格兰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但。 根本忍不住。 “苏格兰。”琴酒舔了舔后槽牙,“你最近是休息好了,又有力气到处找事了么?” 苏格兰偏头看他,眼底还有没散去的笑意。 “生气了?” 琴酒无语。 苏格兰又说:“我和你一起去?给你望风。” “用不着你望风。”琴酒不想理他。 “你要是闲就拎着狙击枪跟我干活,别总是待在后勤部盯着那点仨瓜俩枣。” 苏格兰直起身子。 “那可不是什么仨瓜俩枣!” 男人用一种琴酒不理解的严肃表情跟他争辩:“如果不是我争取来的东西,朗姆现在就要坐在你脑袋上放烟花了!” 还没等琴酒说什么,一边卡座里的基安蒂突然来了一句:“他也不怕烟花烫屁股!” 整个酒吧哄然大笑。 波本看着组织里排得上号的行动人员全都坐在这里,举着酒杯大声吐槽朗姆和他身边的人,从各个角度使劲挑刺,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堪称荒诞的温馨感。 组织内部,竟然也有这样轻松、这样一致对外的时候吗? 伏特加见他脸色不对,有些纳闷:“波本,你怎么了?” 波本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想要和苏格兰借一步说话。” 无聊地按着冰球的苏格兰手都顿住了。 降谷零目光灼灼,看向苏格兰的方向。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雾蓝与灰紫两双眼睛对视着。 “苏格兰总是和莱伊一起出任务呢。明明自己也是狙击手,其实还是和情报人员一起会更便捷吧?” 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的男人摸了摸下巴。 “波本,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微妙啊。” “因为我有些事想和苏格兰说。”正好随身带了之前翻找到的照片,那就干脆在这里跟苏格兰聊聊好了。免得他又找机会避开自己的邀请! 波本雷厉风行站起身。 “酒吧里应该有包厢的对吧?” 苏格兰见他坚持,叹息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在那边。真是的,你有什么话是需要单独和我说的?” 波本神秘一笑,将手指竖在唇间。 “秘密。我是神秘主义者,不支持提前揭晓谜底。” 琴酒被他这和贝尔摩德同样态度的行为恶心到了,直接将u盘收进口袋,带着伏特加迅速离场。 苏格兰则跟着波本走进隔间。 组织的包厢环境非常好。关上门就听不见大厅里群魔乱舞的声音。苏格兰靠坐在沙发上,脱下夹克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高领毛衣。 “苏格兰。”波本光明正大在他面前打开了信号屏蔽器,之后才将随身携带的照片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你之前拒绝了我的见面邀请,但我觉得这些东西你应该看一看。” 散落的照片滑到苏格兰眼前。 男人探出手,将照片从茶几上拾了起来。 穿着和服的少年仰头望天,目光清亮有神,和如今的他似乎是两个极端。 第70章 苏格兰偏头看了一会儿,笑出声。 “所以你想要给我看什么?”男人抬起眼时,上挑的眼尾如钩子一般,原本看着年轻而俊秀的脸上也带上了锋锐的气息。 “仅仅如此么?” 波本眯起眼睛。 “看来苏格兰完全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 “你希望得到我什么样的回答?”苏格兰完全不接招,将照片又摔回茶几上。 “如果只是几张普通照片的话,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我和你单独见面的地方。” 波本看着他八风不动的表情,继续试探了下去。 “是吗。但这些东西,是我在朗姆的要求下去北海道找到的。在……一座已经废弃的庭院里。” 金发男人死死盯着苏格兰的表情。 他不信苏格兰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照片,被人小心存放在遥远的宅院中。或许是查特酒放的,或许是别人保存的,无论如何,对于苏格兰来说,都不应该是件好事吧。 “朗姆。”苏格兰在听到这个代号时眉头缓缓蹙起。 “他怎么会知道——不……果然是只有他才能知道……” 苏格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波本的本意并不是要拿照片威胁苏格兰。在听过苏格兰的过去之后,他知道威胁这件事对苏格兰来说绝对是完全无用的。 所以他干脆利落将所有找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那间宅院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波本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做任何备份与藏私。 “很老的宅院,我进去时建筑都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我敢肯定近十年内不会有人进入那里。” 苏格兰将所有照片翻看了一遍。 波本注意到男人脸上的表情都冷冽下来。一股锋锐无比的、刀割般的寒意从苏格兰身上蔓延出来,又在一声冷笑之后全部收回。 那双雾蓝色的眼眸如今黑沉如墨。 像是再也不再任何人面前掩饰一样,苏格兰冷着脸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之前显露出来的柔软与平易近人。他拨开打火机,将照片全部送进蓝色的火焰之上,看着那些在时光的冲刷下已经略有些泛黄的照片彻底化为灰烬。 于是所有与他的过去有关的证据也就这样消散一空。 “朗姆,真是好样的。”苏格兰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 “波本,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是之前调侃般的问话,也没有任何试探。苏格兰直视着波本的眼睛,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降谷零却在这一刻沉默下来。 他没有将照片交给朗姆,骗对方什么也没找到,本就是因为不想这些东西成为朗姆威胁苏格兰的由头。那些照片里的女孩他没有在组织里见到过,更没有在苏格兰身边见到。公安私下去查,发现她们都已经回归了正常生活。 他并不想……将已经安稳下来的普通群众再卷进来,也不想因此激怒苏格兰。 所以他说:“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更彻底地。 不是贝尔摩德从时间长河中截取的某一个片段,而是由苏格兰亲口告诉他全部。 什么时候来到组织,之后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认识明美,又为组织做了多少任务……想知道这些。非常想。 数不清的念头在降谷零脑海中盘旋,到最后,只剩下萩原研二的声音。 「小降谷,如果不相信把魔鬼从瓶子里放出来的人的话,只会继续在瓶子里待上好几个千年哦。」 他已经将自己关进瓶子里许久。如今,终于在萩原活下来后,愿意搭上瓶子外的人伸出来的手。 况且将自己封闭起来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hiro。” 降谷零沉声道出在心中盘旋了许多年的名字,此刻百感交集。 对面的苏格兰却比他反应更大。 那双沉静如同水波与静湖一般冰封的双眼霎那间泛起涟漪,像是被石子打碎了冰面,不受控制地漾起水雾。 波本彻底噤声。 他不敢说了。但他该说的。 他是公安的潜入搜查官,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哪怕是亲近之人的感情。可看着苏格兰颤抖的嘴唇,降谷零到底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没能趁热打铁一举击碎苏格兰的面具,没能彻底掀开男人戴在脸上的假面。 简直……失败极了。 可最终,苏格兰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第88章 “……下周。”诸伏景光偏过头去。 “有一个秘密任务。组织和三岛政客有合作,但我们的情报人员得知对方留存了一些不该留下的‘备份’。”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深呼吸之后才继续说:“我要从他手里把这份备份拿回来,或者干脆销毁。” 波本闻弦歌而知雅意。 “那么,请务必让我帮你扫清前期所有的障碍。” 组织、政客、情报备份。 无论哪件事拎出去都是要让公安全体戒备起来的大事件,苏格兰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他。 或许他可以联系公安—— “波本。”苏格兰打断他的思考,“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究竟经历过什么的话,就等到任务之后吧。” 男人终于从连续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仰起头对着降谷零露出一个熟悉的、只会出现在他记忆里的温暖笑容。 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 苏格兰站起身走出包厢。 男人动作迅速地离开降谷零的视线,连外套都没带走。金发的警官垂眸望着茶几上还散发着焦糊味的照片残骸,轻轻叹了一口气。 * 苏格兰急匆匆冲进了卫生间。 他死死锁上卫生间的门,呼吸急促得不像是从酒吧包厢里走出来,反而像是刚刚跑完一个两千米。 又或者对他来说,如今的状况是比跑完两千米更加可怕的现实。 降谷零,zero。 他将一切对他摊牌了。 苏格兰痛苦地卸下力气,将自己整颗脑袋都塞进水龙头下,任由冷水冲过发丝。 就是因为如此。 就是因为如此! 他才要躲开降谷零! 在那场露天演唱会之后,在金发的潜入搜查官坐在台上安安静静弹完一首《故乡》之后,苏格兰就知道一定有这么一天。 降谷零是个执拗的性子,从来不见兔子不撒鹰。在他早已褪色的记忆中,两个小孩之所以会相识,就是因为降谷零先一步对他伸出了手。 少年诸伏景光不会说话,很难和人交流,所以也交不到朋友。可是zero却能够像太阳一样留在他身边,对着身在沉默不语的深渊中的他微笑。 坚持不懈,哪怕被嘲笑也不曾松开手的家伙。 他就是这样的…… 苏格兰紧紧闭上眼睛。 冰冷的水流淌过发丝,打湿脖颈又溅到他的衣服上。 苏格兰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许多年无法与亲人相见的日子,忍受只能站在黑暗里看着朋友们走向新生活的日子,可在降谷零真的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一瞬间溃不成军,满脑子只有快点逃跑。 无论怎样都好,快让他离开吧! 所以他逃走了。 在降谷零面前狼狈地逃走了。 男人猛地将头扬起,水花在卫生间内四溅飞落。他抬手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本不该就这样离开的。 可是不离开,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在降谷零面前失态。 “这都是什么事……”苏格兰撑着卫生间的洗手台,垂下头去。 * 苏格兰再见到波本已经是任务进行中了。 在他急匆匆离去后不久,波本便善解人意地离去,留给他自己整理心情的时间。苏格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波本久违的善解人意,只好拎起外套紧跟着离开酒吧。 直到波本为了任务联系他为止。 “备份情报被放在三岛先生的地下保险库里。”波本说:“是隐秘性极高的私人设施,我调查他名下房产的时候发现这里入驻了一队pmc*1 ,才确定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降谷零将地址指给苏格兰看。 “一栋深山别墅?”再见到波本时,苏格兰已经彻底整理好心情,开始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任务上。 “还真是隐蔽。” “谁说不是呢。这个位置,一般人只会以为是度假别墅。”波本敲了敲平板上的卫星云图,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讽刺。 “如果不是我发现这里守备不对劲,可找不到地方。” 三岛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前期渗透基本完成。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三岛的地下保险库使用的密码是动态秘钥,破解起来需要时间。而一旦开始入侵,恐怕就会打草惊蛇。” 守在房子外面的雇佣兵可不是摆着好看。 他一开始都想过要不要找知更鸟帮他破解密码了。但和苏格兰合作的任务,还是不要把知更鸟掺和进来比较好。 毕竟苏格兰肯定比他熟悉组织,万一知道知更鸟是谁,那就很尴尬了。 他也不想因为这个去挑战苏格兰的神经。 降谷零很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脆弱得很。是风一吹就会断裂的蜘蛛丝。 不过,他没有动,不代表苏格兰没有想法。 苏格兰当着波本的面联系了玛尔特。 “地址是xxx……”男人旁若无人地交代另一边何时准备开始破解密码。 “对,动态密码。你需要准备什么吗?……带进去u盘,行,我把u盘插进去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需要多长时间?……没问题。” 苏格兰看了一眼波本。 “我们明晚会想办法潜入别墅,直接往地下室去。”苏格兰说着,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和波本确认任务信息,三言两语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等他挂掉电话,迎上的就是波本好奇的目光。 “苏格兰,你认识黑客?” “你见过的,是玛尔特。”苏格兰说。 见波本没反应过来,苏格兰补充道:“初次见面的那天,给你们递材料的人。” 波本愣住。他当然记得。甚至在警察厅看到诸伏景光失踪案的口供时,就派人去找了外守有里的行踪。 外守的脸和玛尔特的脸重合。 她是黑客吗?能最快速度解决保险库动态密码的黑客? 金发男人神情微妙地挑起了眉。 第71章 能够在pmc反应过来之前帮他们打开保险库大门的黑客…… 降谷零的心绪瞬间动了一下。 他之前想过,知更鸟这样厉害的信息获取能力,能够触碰到组织内部的绝密任务,甚至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联络上公安而不被组织发现,一定是组织内部人士。但组织内部出名的情报人员他基本都见了个遍,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身影。 他甚至怀疑过伏特加! 当然,在具体接触过后,降谷零就知道伏特加绝对不是知更鸟了。他们办事的风格、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 时间也根本对不上。 那么,到底是谁呢? 太神秘了。神秘到波本久违地被激发起了好奇心和好胜心。他在组织里打探过具有类似能力的人,没有人符合公安对知更鸟的侧写。直到今天他从苏格兰口中得知玛尔特的名字。 说实话,最开始跟在苏格兰身后的那个女人,他一直以为做的是苏格兰秘书的职位来着。毕竟对方没在组织内单独出现过,也不曾有执行任务的记录。在发现她就是外守有里后,波本更确定苏格兰放她在身边只是为了照顾她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玛尔特竟然是个厉害的黑客吗?我在组织内可没听过她啊。” “玛尔特只服务我一人。”苏格兰偏头一笑。 “基本不会接外人的请求的,别想了。” 话被堵回去了的波本:“……” 只服务苏格兰一人吗? 听起来更可疑了。 这样的话,不就有足够的时间能够与公安联系,还不怕被发现了吗? 想起上次知更鸟说的话——等到波本能够找到他身份时再告诉他目的——金发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如果玛尔特就是知更鸟,就怪不得她会如此自信自己找不到她了。那么,对方提起的那句摸不着头脑的“只有我吗”,或许指的就是…… hiro? 玛尔特想把hiro也一起带离组织? 这倒是没问题。即使刨除他们之间那些不知还剩下多少的“情谊”,苏格兰本人也有足够的价值。 他将这件事默默记了下来,准备找个机会彻查一下玛尔特在组织内的情况,便对着苏格兰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潜入吧。” “?你一个人?!” 金发警官收起平板。 “我一个人的目标更小,更不容易被发现。”也更容易做手脚。 “苏格兰就带着人守在外面帮我望风吧。如果那些雇佣兵有异动,就麻烦你帮我拦一下。” 只有外面的大火力进攻,才能引走对方的视线,方便波本拿到东西后迅速离去。 苏格兰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 * 是夜。 苏格兰架着狙击枪匍匐在附近的山头,看着波本像一只夜行的豹子一般潜入了别墅。 第89章 等到男人消失在狙击镜能看到的范围之外,苏格兰就只能通过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判断波本的行动进程。 说实话,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人在无声的世界中待了太久,其他感官就会相应进化,用以弥补失去听觉带来的不便。所以苏格兰的视觉和嗅觉都变得更加优秀且敏感。 而像现在这样,放弃视觉与嗅觉,完全靠着听觉去感受另一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几乎是上辈子才会发生的事情。 ……不,不是几乎,就是上辈子呢。 因为听力问题,他戴的耳机都是特制的。为了能让他听见声音,作用与人工耳蜗差不多。只不过方向是特定的。 所以戴上耳机的他听不见身边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响,听不见虫鸣与衣料摩擦的声响,只有波本的脚步声落在耳边异常清晰。 只有他的脚步声。 波本并不知道耳机另一头苏格兰的微妙思绪,他正走在地下二层,保险库前的走廊里。 在潜入别墅里之后,他直奔守在别墅的老管家,打晕对方并顺势拿到了这个人的指纹和瞳孔数据。利用管家的权限,他顺利从书房下的密道里潜入地下,一路畅通无阻通过了两道电子锁,到达最后的门前。 镶嵌着动态密码盘的电子锁十分难破解,但好在还有外部链接口。男人从怀里拿出从苏格兰那儿得到的装着病毒软件的u盘,毫不犹豫地插进了接口。 电子屏瞬间亮起。 一阵病毒似的绿光闪过屏幕,随后整个电子锁像是信息化一般开始闪烁。 信息征伐不是降谷零擅长的领域。虽说他自己确实掌握了一点黑客技术,但和真正专研这方面的熟手比较起来,并不能说有多么优秀。 而玛尔特是电脑方面的专家。 仅仅一分多钟过去,电子锁的屏幕便开始像雪花一样闪烁着。波本稍微远离了些,防止生变。而玛尔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所有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门开了。 最里面的房间什么也没有,只有摆在地面上的一个合金保险箱。波本抬手甩出电讯号干扰器砸在地面上,用以防备房间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这才靠近保险箱。 解开保险箱的密码耗费了他不少时间。以至于他在将备份u盘拿到手的那一刻,清楚地感受到了电力系统被切断的瞬间。 房间内霎时变得一片漆黑,依靠电力才开启的库门也在切断电源后迅速合拢。波本悚然一惊,立刻带着资料向外冲! 在库门合拢的前一刻,男人才堪堪滑出房间! 走廊里布满应急电源启动后映照出的暗红色的光,似乎来自金属墙板下的灯带,又或者是走廊里至今才开启的热感应射线。无论是什么,波本都已经没有了验证的时间。 因为他听见了从走廊另一端快速逼近的、战术靴踩踏地面的声音。 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合金库门,呼吸声刻意压低。耳机里早已失去了苏格兰的动静,只留下尖锐的忙音。 看来这里布置了不少陷阱。 他另一只耳朵上戴着的蓝牙耳机也已经断开,公安的加密频道如今一片寂静。他知道恐怕所有能用来联系外界的仪器都无法使用了。 苏格兰在外面是不是已经和那群雇佣兵交上火?如果是的话,恐怕从一开始,玛尔特接入终端进行破解时,就已经引起了异动。 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现在可不能完全靠着苏格兰带人打进来啊。 越是绝境,他的大脑运转得越快。波本的目光扫过两侧墙壁,最终定格在远处的通风管道上。 时间,他需要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他举起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准通风百叶扣动扳机。 “噗、噗”两声轻响,百叶扭曲变形。他迅速将一块原本准备给无人机的微型模拟器扔进黑洞洞的管道,模拟器立刻发出模拟人体红外信号的微弱热源。 然后,他转身躲在库门附近的转角,身体紧贴着金属墙壁,尽可能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整个过程短暂到不到十秒钟。 几乎就在他隐入黑暗的下一秒,三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呈战术队形突入走廊尽头。为首的队长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被破坏的通风口。 “小把戏。”男人冷笑着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谨慎地靠近通风口探查。 就是现在!波本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准备在对方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发动突袭,抢夺生路。 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却非来自他自己的枪口! 是从几个人的后方,走廊入口处传来的精准点射!正准备探查通风口的队员应声倒地,另外两人迅速转身寻找掩体还击。 是苏格兰! 他从哪里进来的? !波本的心脏猛地收紧。狙击手放弃制高点,卷入室内近身战,这无异于自断臂膀!虽说记忆里的诸伏景光擅长这个,但眼前的苏格兰可没有梦里那个身体结实! 然而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波本抓住时机立刻从藏身处翻出来,举枪对准仅剩的二人。 波本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战场的平衡,在被攻击之前,警校的第一名从未失手的射击能力让他将其中一人一击毙命,而苏格兰竟和他配合默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剩下的一人干掉。 波本还来不及诧异,苏格兰的声音就穿透走廊传来:“去右边安全通道!” 他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喘息。波本立刻奔过去,看到苏格兰指向的一扇不起眼的应急门。 没有时间犹豫。波本踹开应急门,如同一道影子般掠出。他与苏格兰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上挑凤眼,此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催促。 两人一同冲了进去。 “外面怎么样了?!”波本边跑边问。 “五分钟前,这群雇佣兵就发现了不对,开始有序往别墅内撤离。那就是你开始解开密码的时候吧。”苏格兰一边奔跑一边说着。 “对。” “所以我让外面的人发动了突袭,尽可能将大部队拖在别墅外,我自己进来帮你。”苏格兰淡定道。 自己进来帮我? ! 你一点人都不带吗? ! 波本瞪视着不明所以的苏格兰,本想斥责他几句,却想到如今的紧张境地,不得不全都咽进肚子里。 等出去了再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 两人顺着应急门一路跑到通路尽头,硝烟和战场的声音毫无阻滞地传了进来。枪/支举起,在冲出别墅的一瞬间便立刻扑倒在地躲过照脸袭来的子弹,随后在苏格兰的下属掩护下向外闯。 波本在前,苏格兰殿后。 然而,黑发男人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隐藏在墙壁装饰浮雕后的黝黑枪口。枪口预瞄的方向正是波本毫无防备的背影。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什么身份、思考、权衡、任务,都不复存在。存在的只有身体的本能。 他用肉眼几乎难以企及的速度冲上去,将降谷零用力扑倒! 第72章 “砰!” 子弹喷射而出。 苏格兰下意识的举动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两人滚作一团栽倒进灌木丛里。 冬日里,灌木丛上已经没有了多少树叶做缓冲,尽是光秃秃的枝干。降谷零只感到脸颊一阵刺痛,大约是树枝刮破了脸。 但这些刺痛抵不过眼中所见的一切。 苏格兰半边身子全是血,栽倒在他怀抱里。喘息中带着灼热的喘息,烫得降谷零浑身颤抖。 他来不及仔细查看苏格兰的状况,就被周身混乱的战场拉走了注意力。苏格兰所说的压制就是纯粹的压制,不打半点折扣。他的下属用更加强势的武器轰炸将那些雇佣兵牵制在正门附近,他们所在的侧门竟显得有些安静起来。 波本立刻抬手两枪破坏掉墙壁上的隐蔽枪口,而后才小心翼翼扶起苏格兰,加快脚步从后门走出去,与接应的人员汇合。 直到苏格兰被下属接进车里,一路风驰电掣送到附近的组织医院,波本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苏格兰……会救他? 在那一个瞬间,波本看见苏格兰原本冷静而漠然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后拼尽全力将他扑了出去。 冲锋枪的子弹旋转而来不讲道理,他能听见子弹嵌入血肉的声音,能听见鲜血汩汩流过的响动,能听见苏格兰骤然间加快的心跳。 等他坐在手术室外时,才仿佛反应过来,自己手心也留下了干涸的血迹。 * 降谷零在奔跑。 大约是夜晚。月亮很亮,亮得他能看清脚下的台阶。但月亮又很暗,暗得他不知道自己要奔向何方。 到底为什么要奔跑?降谷零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努力的话,如果不早一点的话,他就要失去了! ……失去什么? 第90章 不知道。没有人能回答降谷零的问题。 他只知道,一直跑下去绝对能得到一个答案。 所以他在看不见尽头的楼梯上狂奔。 楼梯一级又一级回旋,像是通往深渊的阶梯一般,毫无尽头。担忧与恐惧的火几乎要把他燃烧殆尽,让降谷零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地狱里吧。 不然,为何会这么痛苦呢? 快跑快跑,一定要赶上! 不要不要,不要再去了,我不要看到那个——! 看到……什么? 降谷零一瞬间想要停下脚步,可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焦虑刹那间再度将他吞没。于是男人乘势而上,终于见到了那在尽头出现的一扇铁门。 原来就是这里! 这里就是尽头! 金发男人忍受着腿部的酸痛,忍受着肺部的刺痛,忍受着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心脏的剧痛,一把推开了铁门—— “砰!” 迎接他的是献血迸溅的一声枪响。 * “!!” 金发男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正在下雪,从客房望过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极了。有孩童的笑声从窗外传来,带着难以言说的生机与活力。他喘着粗气垂下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梦啊。 他怎么会……怎么会梦见这样的事…… 降谷零倚靠在床头,控制不住去回想梦里的一切。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每一天都会播放的故事,将其当做生活的调剂扔进脑海最深处,可他却未曾想到,今日的梦里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他在看不见光的路途上行走,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与他一同进入组织的幼驯染。 然而就在梦里那个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进的时刻,“诸伏景光”暴露了。 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只知道组织下达了追杀令,见到便格杀勿论。 于是整个组织的杀手倾巢出动。 而跟得最紧的那个人便是莱伊。 梦里的hiro在逃亡之中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对他说对不起。因为他要前往另一个世界了。 可降谷零又怎么能接受这个! 他重要的幼驯染,占据了他绝大部分人生的友人,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组织的迫害之下! 他发了疯般拼命去寻找,终于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看见了他风尘仆仆的幼驯染。 快点跑,快点跑啊!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救下他! 可是最后,莱伊还是先一步找到了走投无路的hiro。 他登上天台,迎接他的只有满目疮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可以赶上了。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只要再快那么一点点,他一定能想办法救下hiro—— !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赶上? 男人坐在床上发出粗重的喘息,似乎根本没办法从噩梦中走出来。 苏格兰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了降谷零的房门。 “做噩梦了?”男人看着金发警官双手捂着脸垂头不语的模样,有些好奇问道。 降谷零猛地抬头。 “hiro!你——” 话说到一半,波本就顿住了。 啊,是了。 他不是梦里那个降谷零。他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诸伏景光,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组织的苏格兰。 在那一场任务结束之后,苏格兰被送进了组织的医院紧急治疗。好在子弹未曾击中要害,苏格兰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依旧记得尽可能保护自己。 子弹从肩膀里取出来,苏格兰在医院里留了一段时间,就迅速出院。出院的当天下午他就把波本约出来,两人轻装简行去了富士山。 去那边滑雪。 “你刚刚做完手术滑什么雪。”跟着他的波本有满肚子的槽要吐。 “伤口在肩膀,不好好养着,还要用力握雪杖吗?” “我可以玩单板滑雪。”苏格兰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身体没问题。 “而且这算什么。组织里谁没受过伤。” 波本:“……” 这熟悉的,不听话的犟种模样,让眼前肩膀上还裹着绷带的男人眨眼间和波本梦里的诸伏景光重合。 诸伏景光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成功阻止,琴酒不行,莱伊不行,波本自然也不行。所以他就被一意孤行的苏格兰拉去了富士山的滑雪度假村。 他们,如今就在度假村内。 金发男人转头去床头柜上看日历,日期明晃晃的写着12月8日。 所以,梦里的那个诸伏景光,死在了12月7日。 他又重新将视线投射在站在门口被他一句hiro搞得浑身不自在的苏格兰身上。 降谷零定定望着他,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苏格兰:“??” 苏格兰彻底懵了。 “波本?” “没什么。”金发男人伸了个懒腰。 “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个噩梦而已。” 苏格兰眨了下眼。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僵硬,在波本似笑非笑的视线中缓缓向后退。 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波本在房间内失笑。 现实和梦境是不一样的。降谷零无比确信这一点。所以他也不会将现实和梦境混为一谈。 但苏格兰的表现告诉他,梦里出现的那些东西,或许也并不是假的。 在苏格兰为了救他受伤的时候,波本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hiro这个名字,是苏格兰沉沉的视线逼着他将所有话语吞进肚子里。 那时浑身血迹的苏格兰在对他微笑。 用口型对他说—— “别担心。” ——zero。 于是一切都将在这个名字中塌陷,坍缩成柔软的一团。 无论是降谷零对诸伏景光别扭的在意,还是苏格兰于暗处注视波本的视线。 * 降谷零收拾好自己出门去吃早餐时在餐厅碰见了早已穿戴整齐的苏格兰。对方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早晨的尴尬状态,若无其事地对他招手,和他一起分享早餐。 就是这一点降谷零非常佩服。 不过降谷零不打算就这么让他混过去。 男人去取了早餐回来坐在他对面,看着苏格兰慢条斯理咀嚼食物,在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后,才施施然开口。 “苏格兰。” “嗯?” “你说任务后就告诉我你的事情的。” 男人夹起玉子烧的动作都顿住了。 降谷零饶有兴致地望过去,看在苏格兰脸上带着挣扎,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半晌才像下定决心一样放下筷子。 “嗯,我说过。”他抬起头的模样像是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所以你想要知道哪一部分?” “所有。” 他无比贪心,想要知道他的全部。 “好吧,但我想我应该可以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降谷零做了一个您请的手势。 苏格兰食不知味继续咀嚼自己的早餐。 “我想一想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 回到房间里,苏格兰靠坐在沙发上回忆自己过去的经历。 “很小的时候,我和朋友出去玩,因为胃痛蹲在路边,有里去帮我找药。” 他将自己进入组织的契机告知了对面的男人。几乎算是事无巨细,除了隐瞒自己莫名其妙重生的这部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医生递给我的药物不是胃药,而是组织正在研究中的药物。因为还不稳定,需要更多临床试验,所以才顺势递给了意外闯入他们视线的我。” 降谷零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药物?” “是啊。”他对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幼驯染微笑。 “现在,你知道组织一直在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了吗?” 像是一座玉像一般,面前的苏格兰对着波本露出空荡荡的笑容。 * “试验进度停滞,整个研究组都要拆分重组?!”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性不可思议地看向来人,“不不不怎么会!我们只是暂时没出结果而已!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来——!” “想太多了,黑樱桃。”来人面色冷漠地下达最后通牒。 “组织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三年了。你没能拿出哪怕一项成果——即使是阶段性成果。而组织对于没能力的人,没有那么多耐心。” 黑樱桃酒跌坐在椅子上。 来人身后跟着许多穿着西装的黑衣人。他们似乎做过许多次同样的事,面不改色开始清点实验室内的剩余材料与实验人员,最终汇总成薄薄的记录单。 既然不能自己做出让组织满意的成果,那就去给有能力的人打下手吧。要是连这个也做不好的话,就只能像那些被处理掉的医疗废弃物一样,被清理出去了。 第91章 “不,组织还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吧!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药物在他身上的实验是成功的!我的思路没有错!” 来人看着黑樱桃歇斯底里的模样,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到坐在观察室里安安静静注视着虚空的少年。 一个很小的孩子。 实验室里这样的人数也数不清,每年都有许多个少男少女被搜罗进组织,最后离开的时候,不是一摊烂肉,就是是一堆白骨。 没什么特殊的。 见来人要收回视线,黑樱桃急了:“1207号已经来到实验室三年了!三年来他的药物适性是最好的!” “三年?”他被这个时间吸引了注意力。 “没错!三年!” 见来人露出了有兴趣的表情,黑樱桃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三年前从长野撤离到这里的时候顺手捞回来的,吃过aptx1813以后依旧能活蹦乱跳的绝佳实验体!要知道之前的所有试验品都在服用药物之后的五个小时内死亡——” ——所以我的研究方向一定是正确的!我只是需要找到从特殊到一般的普适性而已! 黑樱桃酒想要这样说,但男人却打断了她的辩白。 “真是不错的苗子。”来人久违地升起了点兴致。 “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宫野夫人的实验组,给她打下手吧。” 在男人充满压迫力的视线中,黑樱桃的身躯一点点僵硬。 “……别浪费了好材料。”他对黑樱桃说。 黑樱桃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 而同样被决定的,还有诸伏景光的命运。 端坐在观察室里的少年透过巨大的玻璃看着男人说话的口型,无声偏了偏头。 财物的清点进行得迅速。作为财物的一员,年仅十岁的诸伏景光被连人带试验药物一起被送到了乌丸集团旗下的核心研究所。地狱天使的所在。 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暗无天日的生活。小景光这样想。 他不关心黑樱桃酒的绝望与羞恼,他只想知道,如果要将他转运出去的话,能不能想办法在路上逃走? ……果然不行吗。 诸伏景光坐在观察室里,看着医疗人员拿着镇静剂过来,就知道自己甚至不能神智清明地走出这间实验室。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实验室,陌生的人。 戴着眼镜的金发女人脸上的神色悲戚而哀愁。见他睁眼,连忙扯过一个柔和的笑来:“你醒了呀。” 诸伏景光转头看她。 每次都是这样,景光心想。他醒来时身边会有一堆人守着,目的就是怕他苏醒之后挣脱束缚伤人—— 等下,没有束缚带。 少年试探着抬起手,发现没有任何阻滞感,连忙从试验台上坐了起来。 “哎,慢一点,别摔下去。”女人伸手扶住他,再确认他能够稳定住身体后才后退一步。 少年终于能抬眼观察自己所在的实验室。 是组织一以贯之的冷硬风格,白墙配瓷砖地板,实验器材安置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尽可能最大化的利用空间,工具一应俱全。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角落里,好像有个小姑娘在探头探脑。 诸伏景光的目光停住了。 “啊,你在看明美吗?”宫野艾莲娜笑起来。 “快过来,明美!” 早就坐不住凳子的少女在听到母亲的召唤后立刻迈开脚步跑过来,小心翼翼站在景光面前。 两个孩子试探着相互对视。 女人望着两人仿佛怕生的小动物一般的动作,蹙起的眉毛渐渐展开。她伸手拍拍女儿的后背,给她鼓励和支持。 “你好,我是宫野明美,是妈妈的女儿。”小女孩试探着伸出手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组织里没有宫野明美的同龄小孩,就算有,也跟她完全合不来。明美来到组织之后就没有玩伴,每天只能跟着爸爸妈妈留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很无聊,但实验室外很危险。 明美一开始只以为爸爸妈妈是换了个地方工作而已,没想到周围的叔叔阿姨都是可怕的人! 女孩被吓到了,根本不敢离开父母的视线。 但一个人还是很难熬。 不过现在,他看见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 ……应该是差不多年纪吧? 明美试探着伸出了手。 景光看着少女的动作,怔了一瞬,而后立刻抬头去看宫野艾莲娜。 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只是笑眯眯看着女儿的行为,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 景光眨眨眼,和她握手。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咦?”明美瞪大眼睛。 “你不会说话?” 景光点点头,又摇摇头。 艾莲娜在他做出动作时就走了过来,和自己的女儿站在一起。 她思索道:“小朋友,你其实会说话,只是现在说不了话,是吗?” “嗯。”景光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 他当然会说话。 成人的灵魂挤进幼童的身躯虽然给他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但还不至于让基础功能都消失。 只是他在实验室待了太久,没人和他搭话,自言自语也是有限度的,导致语言功能略微退化了。 现在说话只会发出奇怪的阿巴阿巴声音,他才不要呢! “好吧,那看来接下来我们有事情做了。”金发女人将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宫野艾莲娜。这里的负责人。” 女人的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却始终挺直背脊。 “你现在安全了。” 我安全了……吗?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不置可否。 男孩顺势留在了宫野艾莲娜身边。 她说安全了,那就确实是安全了。在转移到这里之后,他再也没经历过之前要经历的那些实验。 每天要做的事只有在宫野明美的帮助下重新练习语言能力,以及读课本。 没错,读课本。 明美到了上学的年纪,开始背着书包去上学后,还留在宫野夫妇身边的小孩就只剩下他,还有刚出生没多久仍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宫野志保。 他不能离开。事实上,能够像个正常小孩一样在实验员的眼皮底下生活,已经是看在宫野艾莲娜的面子上给出的特权。 所以宫野厚司为他找来了课本。 包含小学各个科目,还有数不清的课外读物。 诸伏景光接受了男人的好意,但对于课本什么的果然还是敬谢不敏。 他都大学毕业、甚至警校毕业多少年了!不要再回去学小学知识啊! 所以更多时间,他在看各种各样的课外书。 等明美放学回来,他就端着课外书或者当天的报纸读给所有人听,在女孩和宫野艾莲娜的帮助下一点点矫正发音方式,逐渐拿回自己正常的声音。 他终于能从沉默的泥沼中慢慢向外挣扎。 艾莲娜女士总是对他的每一分进步都感到欣喜,会对他说鼓励的话。但景光能在女人眼底看见消不去的疲惫。 他知道组织在给这对夫妇压力。 银色子弹。在他来到宫野艾莲娜身边时,女人就对他说过。这是宫野夫妇的终极理想。 他们希望能制作出这样一种药物,可以解决掉人类绝大部分的基因问题,让人类免受疾病的苦痛,从此迈入新的纪元。 这本该是造福社会的成果才对。 可是…… 研究或许出了什么差错。 宫野夫妇留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不止是他,连明美都察觉到了不对。但宫野艾莲娜没跟女儿说任何与组织有关的事,全身心依赖着父母的女孩被父母一安慰,便没有多想。 景光却很难不多想。 所以在明美去上学的某一天,他看着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的女人,出声问道:“实验,出了差错?” 宫野艾莲娜惊讶地回头看他。 “你很焦虑。”少年合上书本。 “为什么?” “小景……”宫野艾莲娜本想像安慰女儿那样将话题岔过去,但男孩雾蓝色的眼眸此时在头顶无影灯的照映下竟显得有些黑沉沉的,像是看透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谎言。 “因为实验进度,不理想,是么?组织是不是,要求你,用我做实验?” 他还在复健中,说话断断续续才能保证咬字清晰。 “不是的!”艾莲娜赶紧否定,所有推诿的言辞都在男孩清透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女人叹息一声。 “哎……小景,你真的太成熟了。” 景光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对他倾诉。 “我答应乌丸集团的邀请,是想要实现我的梦想。”女人举起试管,注视着里面浮浮沉沉的液体。 “或许也有一些原因是志保即将出生,而我们需要钱来养家。 第92章 “但……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啊。 我没想过,自己的研究会被用来伤害他人—— 真的没有吗? 在知道乌丸集团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之后,你难道没有一点预感吗?宫野艾莲娜? 痛苦搅乱了女人的心。 自责、内疚,又或者是想要当做不存在的一切被突兀掀开展示在他人眼前的羞耻,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混杂在里面,但宫野艾莲娜已经分不清了。 浓重的情绪像山一样压在她肩上,也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想离开?”景光看着她,问。 艾莲娜苦笑。 “离不开了。组织的力量太强,我只是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嘴上说着像是认命了一样的话语,可景光却能在她的眼睛里见到不服输的光。 于是景光捧着书:“让明美,偷偷去联系,公安,如何?” 艾莲娜倏然回头:“小景。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况且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组织放在她身边的眼线多得让她害怕。 诸伏景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女人轻轻拍了下头。 “我知道你很聪明,小景。但现在还可以依赖我。别担心。”她道:“我们是大人。大人总归是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的。” 可是你真的找到办法了吗? 还是说,你的办法,就是用一把大火掩埋一切呢? 两个月后,少年站在燃烧的实验室外,一只手抱着宫野志保的襁褓,另一只手牵着不停哭泣的明美,心中的情绪晦涩难言。 第73章 一场大火,烧毁了一个家庭,也将宫野艾莲娜心中无处安放的罪恶感一同带走。 而诸伏景光知道,被带走的不仅有生命,还有罪恶的源头。 银色子弹的实验成功了。 或者说,在世人眼中,药物是成功的。 这份药物最终被应用在贝尔摩德身上,造就了组织不老的魔女。本该成为第二个试验品的苏格兰却因为宫野艾莲娜的恻隐之心逃过一劫,没有成为所有失败品中的一员。 但对于乌丸莲耶来说,银色子弹既可以说是成功的,又可以说不是。 长生不老究竟是不是他的目的,景光并不了解。但乌丸莲耶确实在这之后没有停止组织的药物研发。所以大概,还包括返老还童或者别的什么。 总不至于真的是死而复生吧?那就太可笑了。 景光站在实验室的火光前,沉默着为天才般的研究员送行。 而后毫不犹豫带着明美和志保离开。 他们还小。不该在这个时候直面组织残忍的一面。 男孩拉着明美的手微微用力,将还在哭泣的少女带进旁边底层成员准备的安全屋里。他不是没想过趁此机会带着两姐妹逃跑,然而走出实验室才发现,他们周围层层叠叠围了一群人。 远离人烟,却重兵把守。哪怕守卫研究所的人一部分去忙着救火,他们也根本不可能仅凭自己就脱离组织的视线回到城市里去。 更别提他耳垂上还有组织留下的定位器。 景光叹气。 既然跑不了,就只好安安分分扮演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等待组织处理现场的人过来。 这一等,就等了好久。 大火灼烧了整个晚上,景光闭上眼都是橘黄色的火光,还有燃烧的爆鸣声。 研究所里除了早早被宫野夫妇送出门外的他们,再也没有人逃出来。火焰中包裹着的,还有惨死的研究员凄厉的呼喊。 银色子弹的研究结果和记录都被付之一炬,什么也没有了。 干干净净。他想。 火焰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 组织对地狱天使所在研究所的关注度极高,很快便来人将他们三个带走。景光被组织的代号成员盘问宫野艾莲娜是否留下了什么,他只是摇头。 艾莲娜当然什么也没留下。 这场大火就是为了抹消一切罪恶而存在的,怎么可能会留下东西呢? 尤其是银色子弹的资料,更是要最先清理的东西。 果不其然,组织不信他和明美的辩白,仔细搜查过他们身上,确认真的什么也没有后,才下令一定要将银色子弹的资料抢出来。 最后只得到了几张烧焦了一半的纸。 苏格兰冷眼看着,那代号成员将之视若珍宝,小心翼翼藏进下属递过来的文件夹中,而后迅速离去。 没用的。 能留下来的,怎么可能是真正的银色子弹。 说不定就是艾莲娜阿姨废弃的手稿而已。 要是真的按照这样的思路继续下去,能研究出什么可说不准…… 不过很快景光就没有心情去想银色子弹的事情了。 因为宫野夫妇的死,明美和志保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孩。组织还不至于将地狱天使的女儿们直接扔进实验室做耗材,但对他却不会手下留情。 他又进了实验室。 顺便一提,之前负责他实验的黑樱桃酒和宫野夫妇一起被烧死在了研究所里,新接手他实验的人是低地酒。 与之前毫无区别的人生。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在这样的折磨中度过时,迎来了组织要削减实验组的消息。 或许是组织也被宫野夫妇的死打击到了吧。 总之,12岁的前夕,景光终于全须全尾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被组织废物利用扔进了训练营。 他会在训练的间隙去看望宫野姐妹。 两个女孩被安排了监护人,是组织里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成员。没什么权利,更没什么能力。或许是代号成员不愿意接手这样的麻烦,才推给无法拒绝的属下。 年长的女人也不愿意照顾拖油瓶,但看在组织的威胁上,也不曾真的让两个女孩如何。 景光到来时明美正艰难地给妹妹准备软和的饭食。志保已经三岁了,可以吃很多东西,但女孩还是不太敢放手去做饭。 实在是小时候看到志保因肠胃问题生病吓到了。 “景……哥?”穿着围裙的明美来开门时,看着站在门口拎着东西望过来的男孩,眼中不由得带上了一点期待与委屈之色。 景光知道她是在因为什么委屈。失去了父母,惶惑不安地在陌生的地方生活,要照顾妹妹和自己,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来说,怎么可能不艰难。 与两年前相比,长高了一些的少年依然沉默着,只是久别重逢,他扬起一抹安抚的微笑,将手中拎着的礼物交给明美。 少女才像是醒过来一半连忙接过,又在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时立刻推了回去。 “景哥!这太破费了!” 怎么买这么多水果啊! 日本的水果非常贵,而景光买了整整一大袋子。 “没关系。是给你们的。”他眨眨眼,一边换鞋一边和玄关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的宫野志保对视。 “你好。我是诸伏景光。” 他说话已经不再需要慢慢用短语来表达了。 志保眨着好奇的眼睛,望向蹲下身来的少年。 “志保,要叫哥哥哦。”明美见推拒不得,只好无奈收下水果。 女孩看看姐姐,又看看蹲在她身前微笑的男孩,试探着叫道:“哥哥……?” “是。”景光应下。 “我是哥哥哦。” 宫野志保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岁的小孩已经会认人。景光偶尔过来一次,竟也没有被忘记。他与负责照顾明美的底层成员说好,他会按月给她酬劳,无论如何要照顾好明美和志保。 酬劳当然来自他的任务金。 在训练营里没待多久他就开始慢慢配合着组织里的其他人出任务,手头也有了一点积蓄。少年没什么要买的,干脆就拿出来给两个女孩改善生活。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时间跌跌撞撞来到一年后。 他被朗姆扔给了查特酒。 * “查特酒。”波本适时提出疑问,“我听过这个名字,贝尔摩德说他早就死了。” “是这样。”苏格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想给自己来上一根。 ……又在波本杀人般的视线中讪讪放下。 “不准抽烟。”他从牙缝里把这句话挤出来,狠狠瞪他一眼。 苏格兰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查特酒的宅子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 如苏格兰所说,查特酒原本就住在东京郊外的和式庭院里。 景光来到查特酒这里时,正处于少年时代的末尾。这样年纪的小孩脸上应该还带着一点婴儿肥,有着令人看见便忍不住上手揉搓的好脸蛋。但苏格兰却显得骨瘦如柴,好像风一吹就能吹跑。 景光的身体在长达五六年的实验中变得瘦削,比起同龄人,身高甚至都要更矮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是遭受了虐待。 第93章 无论查特酒听从朗姆的命令要将他培养成什么人,在这么瘦弱的情况下都是行不通的。所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对着景光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时,他也没觉得不对。 他那副样子确实不太好看。 查特酒算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苏格兰在他身边渐渐从瘦竹竿变成正常身形,行走坐卧都再也看不出一点泥土的痕迹。他被安排着给代号成员做接应,帮忙潜伏进成年任务者进不去的地方,或者做情报收集。 直到他发现了这座宅院里的秘密,并下定决心要杀死查特酒。 在遇见有里之前,景光就在想办法创造能动手的机会。但真正给他机会的,还是有里。 15岁那年,他被查特酒带着出任务,回程时在东京的医院外见到了外守有里。 其实他根本没认出有里。毕竟他从未见过有里长大后的模样。但他认出了外守一。 那时候的外守一,与他记忆里最后变得疯魔的外守一已经差距不大。 两个人拉拉扯扯从医院里走出来,景光站在街道边,听着女孩崩溃的争辩:“爸爸!为什么不住院啊!我们明明可以住院治疗……!” “没有必要,有里。”外守一的声音听起来很坚持。 “你也听见了医生的话,我就算住院也不过是在病床上等死,那留不留下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 女孩眼睛里满是泪水,“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外守一检查出了奇怪的病症。 景光站在附近听得分明。那是基因病,医院的医生说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很难治好,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病人的痛苦,而病人最后剩下的时光能有多少,医院方面也无法确定。 外守一不想住院。 “浪费钱。”外守一摸摸哭泣的女儿的头,“不如留下来给你,以后去上个好高中,读个好大学。” 外守有里说什么也不同意。 就在两人站在路边争执的时候,少女抬头与诸伏景光对上了视线。 她愣住了。 “景光……?是你么?” 少年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里能一眼就认出他来,他自认为已经长大了抽条了,和小时候没有那么像了,更何况他出来时还稍微化了一点妆。 他们对视着,两个人都怔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景光先一步撇过头去,什么也没说。当时查特酒就在他附近,若是让有里被查特酒撞见,那就大事不妙! 第74章 但查特酒还是被外守有里的呼唤吸引得转过了头。 “那是你认识的人?”他的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查特酒大人,不要节外生枝。”景光低声道。 “医院附近监控和陌生人都太多了。” 男人的目光在少女身上转了一圈,收回视线。 “说得对……不过,我以为组织会把你身边的人全都清理掉呢。”男人弯下腰,凑近景光的耳朵说道。 外人看起来很亲昵的模样,只有诸伏景光知道缘由:他耳朵上的助听器在任务过程中磕到了,接收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如果想让他听清的话,只能凑近一些。 “因为留着更有用吧。”景光见他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样子,敷衍道:“警察已经注意到我的失踪,如果跟我有关系的人都出事了,一定会引起警察的注意的。” 查特酒眯起眼睛。 “也是。” 景光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将外守父女留在站台。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几天后,查特酒揽着外守有里走回院子,路过景光身边时,少年清晰看见了男人眼中明晃晃的得意情绪。 他握着扫帚站在樱花树下,注视着男人的脚步,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声音将他的大脑分成两半。一半燃起熊熊怒火,说他在伤害你的朋友你的童年玩伴,你怎么能让她受伤害? ;一半说你不是代号成员,终究很难阻止查特酒想做的事。有里出现在这里正是天赐良机,是个完美的冲进去把老混蛋干掉的好时机,组织都不会怀疑你是早有预谋! 况且,你已经掌握了查特酒所有的渠道,不是么? 我原本是想给他下毒的。景光想。用毒药慢慢侵蚀查特酒的身体,让他顺理成章死在某次外出任务中,组织绝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所以我要现在打破自己的计划,救下有里吗? 诸伏景光握着扫帚的手骤然攥紧,又瞬间放松下来。 想什么呢,诸伏景光!现在难道是犹豫的时候吗? !抓住机会,彻底解决问题就够了。 如果一直想着明哲保身,你到底会变成怎样的怪物啊! 少年低声笑了一下。 “景光……?”身边和他站在一起的姐姐莫名呼唤了一声,景光听得出来她声音中饱含的不解与隐约的恐惧。 “没关系。”他说,“很快就结束了。这样的日子,再也没必要持续下去了。” 少年迈开脚步冲进了后厅的神龛。 天照大御神的神像就立在正对着障子门的地方,少年奔跑过去站定,猛地低头鞠躬,然后将供奉在神前的长刀取了下来。 「岚切」,他默念着。为我带来风暴吧。 * “关于这部分,你其实是知道的吧。”苏格兰仰头看着酒店的天花板,眼中无悲无喜。 他一开始想要将这部分瞒下来。但转念一想,他是怎么获得代号的,组织的老人其实一清二楚。撒谎没有意义,反正他现在也不需要再哄骗zero什么了。 “嗯,贝尔摩德跟我说了。但没有这么详细。”降谷零道。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是诸伏景光不愿去探究的那种复杂。于是他重新仰起头,避开降谷零的目光。 “之后的故事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查特酒死了,组织发现这件事后派了一个代号成员来宅子里调查,但对方只想将所有人都杀了,站在天井对我们举起枪,说只需要带着尸体去交差就好。所以我先一步打穿了他的小腹。” 苏格兰说起这件事时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事实上他也确实觉得那无关紧要。如果不是降谷零说想知道他过去都经历了什么,这些东西本该被他揉吧揉吧塞进记忆的最深处去。 因为,没什么用吧。 死掉的人总是那么多。哪里都有。 “所以你后来怎么样了?”降谷零问。 “那个人被打伤之后,我用他的手机联系了琴酒。”苏格兰勾唇,“那个时候琴酒也才刚拿到代号,但整个人比我高出一个头。他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之前合作过的贝尔摩德,于是我见到了boss。” 降谷零一个激灵直起腰。 “boss是谁?” 苏格兰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 “那个人坐在屏风后面,而我浑身枷锁,被按在椅子上,面对的是一个不知道男女的剪影。连声音都是变声器处理过的。” 说到这里,苏格兰觉得有点好笑。 boss真的很谨慎,但换种角度说来也可以解释为很胆小。除了贝尔摩德和朗姆,估计没有人见过boss的真面目吧。 不过他猜得到。 在他知道组织的雏形其实是一家企业的时候,他就知道组织的boss到底是谁了。只是他确实震惊,乌丸莲耶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居然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地管理着这么个庞大的组织,并持续推进研究部门的任务。 乌丸莲耶难道也吃了银色子弹不成? 然而这种猜测是不能告诉给降谷零听的。现在他手上没有多少证据,公安手上也没有多少证据。 “……朗姆知道了我的行为,原本是想要把我扔回实验室的。但boss说,既然我有能力,那就像贝尔摩德一样给他做事吧。所以我就这么得到了代号。” 降谷零盯着苏格兰看。 “怎么了?” “ hiro ,你……”他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还是将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那些照片上的女孩……” “都离开组织了。”他撑着下巴,眯起眼睛微笑。 “我问过她们,要留下来还是离开。那些人中有很多孤儿,没有社会身份。以组织的能力,给她们办一个社会身份并不难。至于那些本就有家人的,更没有留在组织里的理由。到最后真正留下的,其实也就只有一两个人。” “也挺好的。能回到正常的世界去。反正这些人都没接触过组织的核心,什么也不知道。等个一两年的就能让组织将她们彻底忘却。” 谁会记得没有价值的、连底层成员都称不上的小孩子呢? “至于玛尔特,嗯,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其实有里也是可以跟着那些少年少女一起走的。她甚至在组织来人之前就被苏格兰送出了庭院。只是女孩回去之后战战兢兢了好几天,又被父亲的病牵住了心神,最终还是重新走回了宅院。 “她需要组织的药物帮外守叔叔控制病情。”苏格兰回想起少女敲开门时颤抖的手指。 “查特酒答应她会救外守一,但还没有真的给她药。她想要再试一次,正好那时贝尔摩德送我回来。” 第94章 于是外守有里就只能留在组织。 因为组织不会放任一个可能影响到他的女孩留在组织外试探着脚步,组织只会将一切风险纳入掌心。 但幸好,查特酒在这件事上没有欺骗有里,组织里真的有能够解决外守一问题的药物。 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但起码不至于让他病殃殃躺在病床上,最后充满痛苦地、不人不鬼地死去。 * “有里,你为什么……”少年景光跪坐在榻榻米上,隔着一个矮桌将茶杯推给有里。 “为什么还要回来?” “对不起小景,我,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有里抓住他的袖子,对他说出之前的一切。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救救我爸爸,救救爸爸吧!” 女孩凝视着对面的少年。他已经长大了,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那个,如果这会伤害你的话——” “不会。”景光打断她慌乱的解释。 “我不会受伤。但你可能会。我所在的地方不是什么桃花源,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我明白的。”女孩捂住脸。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桃花源,我一直都知道的。” 如果有的话,为什么景光要被坏人带走呢?如果有的话,为什么要让诸伏叔叔和阿姨找不到他们的孩子呢? 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上天惩罚的是父亲而不是她呢? ! 在诸伏景光失踪后的日子里,外守有里一直很自责。她认为都是自己的错,才让景光被坏人盯上。 她要是没有去那家研究所就好了。女孩总是这么想。 所以在景光失踪之后,她偶尔也会去诸伏家帮叔叔阿姨干点力所能及的活。有时他看着诸伏高明的脸,就会在心里默默想象景光长大的模样。 现在她见到了。 真好,他还活着呢。 房间里慢慢陷入沉默。 贝尔摩德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相顾无言的场景。女人有了兴趣,问出前因后果之后轻轻挡住嘴唇。 “那就到组织里来吧。” 不老的魔女眯起眼睛,流露出一点微妙的怜悯。 “如果你是有价值的。那组织自然不会吝啬一点药物。” 有里答应了。 在有里能够作为辅助人员为组织工作之后,苏格兰帮有里争取到了申请药物的权力,将外守一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少女喜极而泣,却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苏格兰的眼神。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外守有里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意味着这个从来与组织无关的女孩主动踏入了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再也不能拥有像其他普通女孩一样幸福的人生。 但苏格兰看着有里脸上的泪水,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也是有里的愿望。 只要能实现她的愿望,也许这个女孩,并不在意是否生活在深渊。 第75章 “她应该离开组织的。”降谷零皱起眉。 “她确实应该。”苏格兰点头。 “但组织不会让她离开。从很久之前就不会了。” 降谷零不说话了。 他想起之前公安曾经试图前往长野,去调查和诸伏景光有关的事情。他们的人曾经观察过诸伏高明一段时间,也曾在远处监视过外守洗衣店。就在他准备派人去和这些人接触之前,新泻县的尸体被冲上岸,明确表达了苏格兰不想与之交流的意愿,也将诸伏高明一把扯出了漩涡与暗流。 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候他和诸伏高明或者外守一搭上线,组织会立刻知道新晋的代号成员中有卧底吧! 真惊险……! 男人因此而感到一阵后怕。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将话题继续下去,却看到苏格兰将视线投向窗外的蓝天和雪地。 今天已经是12月8号了。 “我没什么可以再告诉你的了。事到如今,我的人生也不过是乏善可陈的故事。之后的每一天都乏味至极。”苏格兰没有转回目光,只是一直、一直看着外面。 “zero。了解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吧。” 其实降谷零还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问你这些年在组织里是不是不开心,你有没有交到能够交心的朋友,你有没有梦到另一个我并在梦境里和我一起度过一个幸福的童年…… 他还想问更多关于组织的事,问他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是不是很绝望,是不是很疼,有没有憎恨我。 想问他组织到底在研究什么。他想知道更多细节。想要尽快从苏格兰口中得知组织的更多内幕,比如宫野姐妹现状究竟如何。 但他也看得出来,苏格兰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这很正常,他心想。就算梦里的他们是关系那么亲密的友人,可现世却是他们彼此在进入组织之前从未见过面。那些相伴的记忆、美好的过去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等等。 降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格兰。在我上警校的时候,你是不是过来看过我……?” 如果是他的话,在得知自己未曾见面的幼驯染是个警察并且那个自己也是警察的时候,一定会很好奇地去看看吧! 看看那是个怎样的人。 苏格兰终于舍得将视线转回来,眼底却满是笑意。 “你说呢?”他笑着道。 不用猜了。降谷零心想,他一定去看过了。甚至很可能不止关注了自己,还将其他人也都一一认识了个遍。 所以他才会救萩原! “好了,我们去滑雪吧。”苏格兰不再逗弄降谷,站起身来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志保所在的位置,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安插人手进去。组织对那里严防死守,恨不得飞过一只苍蝇都要查一查祖宗十八代……如今公安内部的状况,我可不敢什么都告诉你。” 降谷零陷入沉默。 他挣扎着解释:“其实警察厅的保护措施是很好的。” 他都能随时回到公安指挥工作,还一直没被发现,说明警察厅内部、或者说零组内部是绝对没有组织的卧底的。但警视厅那边…… 确实鱼龙混杂。 金表组*1几乎垄断了警察高层,大多数人互相都是师兄弟姐妹,沾亲带故就意味着排查十分困难。 想到这里,金发的公安皱起眉头。 苏格兰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却被反应迅速的降谷零下意识握住了手腕。对方低头看了一眼,雾蓝色的眼睛里分辨不出情绪。 “怎么了?发起呆来。” “想你的事。”他接话说,“你肩膀上的伤真没问题?要不别滑雪了,我们去租雪地摩托吧。” “没多少问题。”苏格兰动了动肩膀。 “只是枪伤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伤……算了。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就去租摩托。” 他们来得早。如今正是开板季,滑雪场内没有太多人。他们走出酒店,眼前的雪面甚至都是粉色的。雪质蓬松柔软,非常适合新手。 但苏格兰早就不是什么滑雪的新手了。 “我很喜欢冬天的时候过来。”他在屋子里换好厚实的羽绒服,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不留一丝缝隙,而后带着降谷零去租雪地摩托的地方。 “这边的初级道比较多,很多都是开放给新手和家庭的。因为比较方便小孩子玩。想要玩高级道或者雪地摩托、雪地香蕉船这种,就得去远一点的地方。” 遥远的远方,看起来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降谷:“也是12月份来吗?” 苏格兰点头:“是啊。1月份人太多了。不是很喜欢挨挨挤挤的地方。” 两个人迈步向前。 “我以前很喜欢趁着任务完成后的闲暇时间跑出来,就算不能去很远的地方,也想着要到处去看看,不管怎么说,不能一辈子都在执行任务,什么也没看过吧。那也太惨了。” 苏格兰坐进雪地摩托里。 “上来!” 降谷零从善如流地坐到苏格兰身后。 这可是种新鲜的体验。他坐过别人的副驾驶,却很少坐在别人的摩托后座。甚至他都很少开摩托。毕竟他已经有自己的跑车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喜欢飙车时风驰电掣的感觉,但不喜欢一切不被掌握在手心中的感觉。 所以他会握紧方向盘。 他也很少坐苏格兰的车。苏格兰总是绕着他走。 “要去高级雪道?” “当然了。”苏格兰启动摩托。 “初级道上就算人少也是有孩子的,雪地摩托的速度太快,万一撞伤人就不好了。抱紧,我们出发!” 明红色的摩托飞驰而出! 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在冰冷的天地中坐在同一辆摩托上向前狂奔,速度快地像是整片天地只剩下彼此。 波本拦住苏格兰的腰,只觉得好像感受到了苏格兰胸腔的震动。 他在笑。 不知为何,降谷零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第95章 * 萩原研二坐在公安医院里无所事事。 他当然是很想出去的。但按照医生的说法,他起码要在这里再待上个几天,等待检查结果全出来之后,再确定是不是可以出院。事实上就算是可以出院,公安也不认同他现在就离开。 因为警视厅公安部现在很乱。 降谷零已经将“公安内部有组织的卧底,萩原的身份是卧底泄露的”这件事告知黑田兵卫,这位公安的里理事官当机立断下令让萩原研二在公安内部没有排查完内鬼之前不要出现在世人眼前。 他知道这是正确的决定,但他还是因此而感到焦虑。 为自己,为帮助了自己的苏格兰,为还在组织里的小降谷,也为很有可能进入组织视线遭到组织报复灭口的姐姐和松田。 如果组织怀疑他传递了什么信息出去该如何? 松田起码知道组织的存在,但姐姐却什么也不了解啊! 而在他没有确认安全之前,他甚至没法张口和公安说,自己想要见一见姐姐。 没理由的,太明显了。 萩原研二放下手机,手指停留在通讯录里萩原千速的名字上,却迟迟没能下定决心按下去。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萩原研二被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稳住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是自己幼驯染的号码。 “喂,小阵平?”他接起电话,“怎么突然打给我?” “我们现在在长野。” 松田阵平单刀直入,听起来完全没有要跟他先寒暄个一两句的意思。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萩?我们现在在长野县的警察局。” “等下等下?!你们?你和班长吗?去那里做什么?” “嗯,我和班长。至于做什么,你电话别挂,好好听着就行。” 松田说完似乎就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带着走上楼。萩原能在电话另一端听见的只有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响。远一点的地方可能有人说话,但传进手机里,只剩下遥远的一点模糊不清的声响。 “你好,我预约过的,找诸伏高明。”松田把预约单交给小警察,随后推门去找诸伏高明的工位。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官就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整理档案,见有人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二位是?” 松田出示了一下警察证。 “东京警视厅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松田阵平。来这里是想请诸伏警部补帮个忙。” 伊达航顺势也跟着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然后说:“我们到会议室去说吧?” 诸伏高明点点头。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长野警本部的会议室里,伊达航直接锁上了门,而松田四处看了看,从口袋里拿出仪器开始四处检测。 “请问,二位这是……?” “哦,没事,看看有没有窃听器什么的。”松田淡定地从地上站起来。 “现在没事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他将手机拿出来,把通话界面正对着诸伏高明。 “好了萩,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电话另一头的萩原研二几乎要发出尖锐爆鸣:“我有什么话要说啊小阵平——!” “你没有吗?你有。” 松田倚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本想摸支烟来抽,但看了看会议室封闭的格局,还是没把烟从口袋里抽出来。 “你其实想说的吧。关于苏格兰的事。关于……” 他看了诸伏高明一眼。 “关于诸伏景光的事。” 会议室里诸伏高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 “我是想说来着。但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得先签保密协议……” “我带了。”伊达航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高明。 “公安的保密协议,以及一份协助人协议。” 萩原:“……班长,你们动作好快。” “当然快了。毕竟这件事发生得完全出乎我们意料。所以萩原,我和松田商量了一下,觉得你的提议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 伊达航看着诸伏高明查看两份文件的动作。 “所以我们过来找帮手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诸伏高明身上。 第76章 诸伏高明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幼弟。 那么小的年纪,被人强硬带离家乡。当时的景光究竟有多害怕,诸伏高明根本不敢想。 所以他要去做警察。 只有这样才能拿到案件的详细记录,才能在有线索的第一时间掌握,才有找到景光的可能。 这么多年,他没有一刻松懈过。 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景光离去的那一天,诸伏高明就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弟弟找回来,直到他死亡那一天。 然而两年前,新泻县的河边出现一具童尸。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那就是他弟弟。希望他不要再找了,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但诸伏高明不这么认为。 他看到了尸体,也看见了证物袋里被封存的布料,那确凿无疑是景光的书包。 然而疑问就在于此。 一个七岁的小孩,能够将书包上的布料扯下来吗? 就算是尸体痉挛或者尸僵导致的手指紧握,让流水施加力道扯开书包,也应该能在河流的上游找到书包的另外半部分。 诸伏高明私下里亲自找人确认过,也看到了那个破旧的书包。他拿着书包看了许久,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胸腔涌出的狂喜。 书包当然是原来的书包,和作为证据留在新泻县警局的布片完全能严丝合缝地对准。但诸伏高明看得出来,这个书包一点也不像在河流中浸泡了十几年的东西。 最多只有十几天。 这只能说明,那具尸体是被人故意安置在河边的。从那一刻起诸伏高明就知道,他找到弟弟的时间不远了。 果不其然,两年后,他要等待的机会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签完了。”诸伏高明抬起身子。 “那么,我们可以来聊一聊……舍弟的事情了。” 他看着会议室里站着的两个人,微微抬手抚了抚唇角的胡须。 * “说起来,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担心吗。”降谷零和苏格兰站在富士山脚。 他们在高级雪道玩了一会儿雪地摩托,就有点累了。降谷零提议他们可以坐缆车回去,正好到了可以吃午饭的时间,正好品尝一下滑雪场的招牌玉米汤。 缆车慢悠悠向上移动,透过窗子往下看的时候,就和在游乐园做摩天楼有种很相似的感受。脚下一片白茫茫大地,偶尔有些绿色的点缀落在眼底,那是生长在雪道范围外的松树。 “担心什么?”苏格兰没有摘下雪镜。 “担心你告诉公安吗?告诉你就是默认你可以透露不是么。” “不,我说的是组织实验的那部分。” 降谷零同样将视线投向窗外,“那些实验才是组织的核心机密吧。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坏了你的计划吗?” “我能有什么计划。” “如果你没有计划,你会直接否定我,而不是反问我,hiro。” “……” 苏格兰不出声了。 降谷零安慰道:“如果你在担心明美的话,公安会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苏格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知道日本公安可以把明美带走,给她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但公安能一直一直保护明美吗? 日本是组织的大本营,组织的人手要多少有多少,甚至还有人会看在钱的面子上自愿成为组织的伥鬼。但公安又能有多少人手? 随着组织在公安眼前暴露得越来越多,公安还能抽出多少人手来保证宫野明美的安全?还能不能对抗得了组织无孔不入的阴私手段?这些他都不敢肯定。 或者说,正因他曾经做过公安,他才不能肯定。 所以他寄希望于莱伊。如果他真的是fbi的话,或许将明美带去美国会是个更好的主意。毕竟在那里,组织的势力不够多。 当然,唯一的变量是贝尔摩德。但他想,只要他能在明美离开后将贝尔摩德牵制在日本,或者干脆就从贝尔摩德开刀对准组织,或许就能避开这仅剩的危险源。 这些心思都是不能和zero道的东西。 “我不是担心明美。”怕降谷零察觉到端倪,苏格兰补充道:“比起随时可以离开组织的明美,我更担心在组织里陷得太深的志保和有里。” 他看到降谷零被他提醒后很快怔了一下。 “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宫野志保的位置, hiro ?你知道——” “我知道。但zero,组织在研究的东西,你能保证公安上层乃至于政客不会同样渴望吗?你也知道,组织是有很多政客财阀注资的。”苏格兰漠然道。 他知道降谷零不能说他可以保证绝没有人试图染指组织的研究。 第96章 鬼神没有人心坏。在贪婪与利益面前,人类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行动力。 “我们会在处理掉组织时优先确定所有与组织有关系的政客与财阀。”降谷零给出承诺。 “至于那些研究……我会让这份情报在我这里截止。” 苏格兰转头去看他。 降谷零紫色的眼睛本身有一点下垂,稍稍柔软一下表情,就会显得年轻又温和,是一副毫无威胁的模样。但在皱起眉的时候,又能显得十分凌厉而可靠。 苏格兰曾在很近的地方看到过降谷零发号施令的样子,他站在零组成员面前时是个严肃而冷静的领袖,就像如今。 “组织的罪孽要被彻底斩断。”降谷零信誓旦旦道:“等到有机会攻入组织的研究基地,我会让零组将所有资料全部销毁。绝不会——” 他住嘴了。 绝不会什么呢? 苏格兰突然有些好奇。绝不会让组织的资料外流?绝不会再有任何人受到伤害?还是绝不会再让组织继续存在下去? 或许是他目光中强烈的好奇感染了对面的金发男人,降谷零嘴唇嗫嚅两下,轻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被组织伤害,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苏格兰怔住了。 不是因为降谷零在掀他伤疤——这伤疤是他自己掀开的——而是因为时至今日,他在试图保护国家的同时,依然想要在心底给苏格兰留下一个角落。 什么就像当初的你一样啊,这不就像是在说,我想要保护你……什么的吗? 苏格兰猛地把头转了过去。 窗外还是那样白茫茫一片,在初冬时日里落下的雪带着奇妙的粉红,漫山遍野都染上了可爱的气息。可现在看进苏格兰眼中,却已经很难再升起什么欣赏美景的快乐。 事到如今,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保护我吗。我这辈子活得都已经比上辈子长了,活过当初死去那一天了,还有什么值得保护的? 你该保护好你自己才是。 但苏格兰说不出这种话来,他只能状似不舒服地动动身子,将这句话引到别的地方去。 “既然如此,zero。那我们就从组织的触角开始,想办法找到组织所有外显的痕迹吧。” 缆车停下了。 * 苏格兰说现在开始还真的就没有等到更久之后。第二天他们离开富士山的滑雪场回到组织里,苏格兰当即将他所知的组织的所有基地和安全屋都交给了降谷零。 “基本上都在这里了。”他指着文件档案前方的目录。 “我按照地区分门别类标注了一下。这些都是在组织后勤部登记过的地点,组织会派人按时去给安全屋做打扫和添置武器、食物,所以基本都是在用的。只不过到时候究竟哪个安全屋里会有人,就不是我能掌握的了。当然,如果别的代号成员有自己私下里的安全屋没有上报,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组织还不至于对成员监视到这个地步。 “帮大忙了,苏格兰。”降谷零接过这沉甸甸的文件袋,“公安最近查内鬼查的鸡飞狗跳,长官的意思是可以趁此机会将其他人安插的探子也清理出去,就废了一些心思在这上面。不过零组的行动是不受影响的。” “你打算做什么?” “那条走私线。”降谷零提示道:“在我们参与谈判过后交给萩原来负责的走私线。正好萩原已经离开了组织,这条线路恐怕也会转移位置吧。那还不如直接在还有消息的时候直接出手接管。” 能和东南亚的毒枭扯上关系,组织在东南亚的布局一定也不会小。这不只是一条走私线,若是能够顺着豹子摸到组织的其他安排,那就是更大的惊喜! “好。”苏格兰点点头,没有再过问更深。 “需要我帮你把阮约到日本本土来么?” “那就太好了。” 日本公安毕竟没有权利跨国执法。但要是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抓住了犯人,总能先一步审讯出什么东西来。 金发的警官整理好资料先一步离开组织回到警察厅。 警视厅内纷纷扰扰没能干扰到他的零组,降谷让风见把人都聚集起来,各自分配了任务下去。 一部分人负责关注这些组织名下的安全屋,调查安全屋的产权持有人和合作企业,另一部分则开始梳理组织目前暴露出来的所有走私线。 直到苏格兰通知他们这个月的武器交易在横滨港。 “我不能确定他是什么时候进入日本本土的。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但据说阮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日本一定还有别的事要做。至于能不能堵住他,就看你们自己了。” 降谷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金发的警察第一时间调出了横滨港附近的监控录像,派人分析其中隐藏的痕迹,确定豹子离开横滨港时的路线,同时发动了零组的公安要以最快速度确定豹子的所在位置! 第77章 “毒枭‘豹子’,真实姓氏为阮,越南人。虽然活动范围在东南亚,但每个月都会派手下押送货物到日本。偶尔也会自己来。这次出现,是因为要和组织商议更改走私线路的事情。” 降谷零在会议室内给零组成员介绍情报。 关于豹子进入日本本土的目的,来自苏格兰的友情支援。 “……交易日期就是昨晚。但豹子不会立刻离开日本。从现在起去联络所有能调动的公安,去查他在日本的行踪!我们要尽可能地想办法在他和离开日本本土之前将人截获!” “是!” 零组的成员雄赳赳气昂昂出去找人翻监控了。 而降谷零看着庞大的工作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手里特殊的联络器。 「喂?」 “抱歉,知更鸟,有点事想要麻烦你。”降谷零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走,“你毕竟是我认识的人中技术最好的黑客了。” 「什么事?」 降谷零:“能不能帮我查一些监控摄像?我有一个想找的犯人,他的位置我现在并不了解,但我需要用最快速度找到他。”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 降谷零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没断开啊?怎么没声音? “知更鸟?” 「我在。你要找谁?有照片吗?」 “有照片。但我怎么发给你?我可没有你的line联系方式或者邮箱。” 知更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想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远程连进公安的内部网络。你只需要把照片放在电脑桌面上就行。」 降谷零失笑。 “怎么,这是什么犯罪预告吗。” 「也许。」 “还是别了。这么搞下去我很难在长官那里解释。如果你要连的话,我会找个咖啡馆,你可以连进我的私人笔记本。” 里面没有任何公安机密的那种。 「可以。」知更鸟完全没有自己的提议被拒绝后的难过一类的情绪,只是答应下来。 「你需要时间准备么?需要的话就告诉我一个时间点,不需要的话我十分钟后就开始连你的电脑。」 “不需要。”降谷零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就拜托了。” 知更鸟一言不发挂了通讯。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外守有里。降谷零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回想起整个交流过程。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很难判断出知更鸟到底是男是女,自称也是男女皆可用的“私”(watashi),敬语也说得一丝不苟,发言中透露出一种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十分严谨的形象。 而玛尔特威士忌……在他有限的交流过程中,她显得较为沉默,并不爱与人交流。 和组织里的其他人打听,也都说玛尔特并不太爱和别人说话,偶尔有几个来往的代号成员,也多是女性。可是这些人也没能和玛尔特建立起什么深厚的情感链接。 玛尔特在乎的只有苏格兰。 甚至因为这种关系,有些不明所以的代号成员还有过些微妙的猜测……但那些东西,波本听过之后就抛在脑后。 无聊之人的臆想而已。 他抱起自己的笔记本坐在警局附近的咖啡厅里,找了个不会被外面路过的行人看到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咖啡。 时间一到,知更鸟确实很干脆利落地黑了进来。他自己的电脑搭载的是公安最新研发的防护系统,可在他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情况下,知更鸟攻破这个系统也就用了短短几分钟。 「别担心,这不是技术的差距,是硬件的差距。」知更鸟远程操控着他的电脑拖出记事本,在里面打字。 「我和你使用的设备之间差距犹如天堑,这个速度是正常的。」 “谢谢你,但不用解释了。”降谷零对着摄像头咕哝道:“照片在桌面,帮我看看人在哪。” 「放心。」 知更鸟开始了行动。 降谷零自己也是黑客,说句自满的话,整个公安大约只有专门培养的网络警察能和他一较高下。毕竟他这是吃饭的家伙,万万不能出差错,但知更鸟的手法,凌乱又迅速到让他看不懂。 第97章 屏幕上闪过许多他认识的软件和界面,也有许多他不了解的东西。金发男人目光灼灼,随手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就开始记,争分夺秒在知更鸟工作的时候使劲偷师。 五六分钟后,一张监控截图被调了出来。 画面上是一辆黑车,正是公安调查到的豹子离开横滨港时乘坐的那种款式。他本以为是知更鸟找到了豹子的所在地,结果他又刷刷刷调出来好几张监控截图,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车。 记事本上出现新的字体。 「他人现在应该在群马县的一间墓园里。」 「这个人非常谨慎,我调出了附近的所有监控,整整10辆群马牌照的黑色轿车,同时从四面八方出现,统一停在了监控死角的位置。」 「他动了。」 知更鸟调出监控视频。 降谷零没有看到豹子的位置。这个男人很是谨慎小心。况且墓园的监控也不会照到内部深处,会给过来祭拜的人们一点隐私。 不过虽然豹子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视频中,但那十辆车却整齐划一地从几个出口一起离开墓园,远离后又分别开往好几个方向。 「我没有办法一个个去追踪车牌,工作量太大。况且你们的人手也并不足够一个一个追踪过去吧。」 “我会申请外援。”降谷零从椅子上站起。 “现在封锁群马县的国道,只要他想要离开,就一定会冲过哨卡!” 知更鸟会意地把降谷零的电脑恢复原状,但那些监控视频却保留了下来。 金发男人脚步匆匆回到警察厅,零组的警察迅速动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联络群马县的县警,有人用力敲键盘补上所有申请报告,也有人联系群马的交警要求调取新的道路监控。而降谷零去找黑田兵卫要了一份出现场的调令。 毕竟他亲力亲为惯了,无论如何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技术! “我不建议你现在过去,降谷君。若是如你所说,等你到达时他一定已经离开群马了。”黑田兵卫皱眉拒绝了提议。 “不是要去群马。”降谷零摇摇头。 “如果他人在群马的话,最好的离开路线就是群马→埼玉→东京,然后在东京湾离开日本。当然也有可能走神奈川,通过横滨港离开。我想提前去埼玉等着。” “若是走群马→长野→爱知的线路,然后从名古屋港离开呢?你岂不是找错了地方。”黑田问。 “所以我会在确定这个人的行动方向之后再启程。”降谷零笑笑,“麻烦您替我申请直升机了。” “你小子。”黑田叹息一声。 “我会将通信科的警察调给你,你带着他们加紧分析轿车的去向,尽快确定目的地吧!” 降谷零:“是!” 黑田又问:“知更鸟那边怎么说?” “他好像有想要一起带出组织的人。”降谷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他猜知更鸟有可能是玛尔特威士忌这件事,只是说起某次他和知更鸟交流时透露的消息。 “所以他说把这些帮助存起来,可能是想要至少两个新身份。” “新身份吗。这倒是没问题。”黑田兵卫摸摸下巴。 “这么厉害的能力,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公安都能酌情网开一面。” 降谷零点点头。 群马县接到东京电告之后立刻行动起来,交通部的警员们立刻开着车去各个出城道路上设卡搜查,尤其是黑车会经过的线路。 在知更鸟将地址报给降谷零之后,公安的人就接手了探查的工作。 “十辆车分别去了三个方向。”来人汇报道:“我已经通知那附近的交警重点拦截这几辆车,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豹子。” “好。” 监控的传输有时间延迟。 降谷和零组的同事一起忙碌着,直到身边的下属突然接到电话:“西南方向有车冲出了哨卡!交通部的同事说他们去追了!” “监控现在能看到吗?” “不太行……!我们只能等交通部门传过来,想要看实时监控的话估计得去群马县本地,没办法直接——” 他的电脑骤然一闪。 知更鸟代表符号一般地搞了个红色的小鸟图案贴在电脑屏幕右上角,似乎是用以昭示他来了。鲜红的字体毫不留情扣在屏幕上:「我来找。」 而后群马县的监控录像在小警察的电脑上一页页翻开。 降谷零立刻滑动椅子,把被吓了一跳的小公安推到一边去,自己坐在电脑前。 “说好了不再入侵的?” 「特事特办。」知更鸟搞了个白板窗口放在监控视频右边,红色知更鸟蹦蹦跳跳。 「我来监视豹子。」 说着,知更鸟拉近了图像。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原本灰色一片的监控就像是骤然拉升了像素一样,清晰得肉眼可见。 「看那个尾号003的」 监控一路追了过去。 西南方向有一条进入埼玉的国道,果然豹子选择了最近的离开日本的路线。 降谷零一边分心看着监控一边吩咐下属去联系神奈川的县警和公安,务必将神奈川县的沿海牢牢控制起来。那里有日本第二大的港口,其他不知名的小港口也多的是。要是真的让豹子跑到神奈川,再想拦住就困难了! 「换车了,现在是尾号224的这辆。」 在第五个监控之后,一辆新的黑车追了上来,四辆车并驾齐驱,而两辆车从分岔路口直行,另外两辆去了另一边。 “他还有其他的车接应。”降谷零坐不住了。 “风见!直升机好了吗!” “现在就可以去顶楼了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放下手中的平板,“驾驶员已经就位。” “好!”金发男人披上外套,大步流星拎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就往顶楼去。 “知更鸟!到我这里来!” 我们一起去现场! 小警员电脑桌面上的红色小鸟歪了歪头。 少顷,顺从着降谷零的话语扑棱棱消失了。 小警员呆愣愣看着恢复原状的电脑,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哇”。 第78章 豹子的计划很明显,就是要尽可能地模糊警方的视线,从而将追踪的进度拖慢。 对方已经发现了有人在设哨卡,那么仅剩的时机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等危险之地。无论哨卡设置的目的究竟是不是为了他,都会这么做。 之所以是拖慢而不是别的什么,是因为他很清楚,就算更换20辆车,警方也能通过摄像记录将他找出来,只不过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最多两天。降谷零心想,最多两天这个人就能离开日本本土。但也有可能更多,因为想要从海港离开不是到了海边就能走的。 豹子是个走私商人,他来一趟日本绝不只是为了和组织交易。他一定也会购买物资,或者见其他的合作者、投资人,只有这样才能让利益最大化。而这些会被他带走的货物,想要偷渡出境,准备的时间就很长了。 降谷零打开电脑,知更鸟果不其然已经在自己的电脑里等着他了。 “我真觉得你这个形象挺像个养在电脑里的电子宠物。”降谷零移动鼠标点了点红色知更鸟的额头,看着小鸟一瞬间变成豆豆眼,然后拿尖尖的喙叼住鼠标不松口。 “还有互动的。” 白色的记事本上出现一个生气的符号。 “哈哈,对不起。”降谷零抿嘴遏制住笑意。 “你为什么会搞这么个东西?” 「黑客需要一个自己的代表符号,方便被人认出来。」记事本上这么说,「我只是顺应一下我的代号。」 “很合适。”他发自内心地赞美。 「……」 知更鸟不理他了。 监控视频还在播放,在降谷零盯着轿车消失的公路时,知更鸟切出另外一个画面。 「他又换车了。」 “说明他在其他县一定还有别的车接应。” “降谷先生。我们要去埼玉么?”风见裕也看着画面上豹子逃亡的路线。 “现在对方行进的方向好像是西南,他应该是想去长野吧?” 降谷零摇头。 “他既然这么小心谨慎,就不会一直走大路。我们现在也只是追踪到高速公路上,他到底是不是要去长野还很难说。”降谷零指了指地图。 “所以我们去交界处等着。一旦失去了城市里的监控,就开车沿着对方逃跑的路线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们追踪的那辆黑色轿车开始往东北方向走了。 风见裕也彻底被绕晕了。 “他要去哪?” 这下是彻底不知道豹子要从哪里走了! 「你觉得他绕路的终点会是哪条路?」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甩开追兵后回到这里。”降谷零放大电子地图,点上某条公路。 “这里最为方便,想要去埼玉也好、长野也好,都能很顺利地过去。而且走乡间小路也很方便。” 第98章 风见忧心忡忡:“那我们能赶得上吗?从东京到这条公路……” “风见。”降谷零突然叫他名字。 “我们在坐的是直升机!” 要是直升机追不上一辆轿车,那也太可笑了吧! 风见裕也浑身一个激灵。 金发的警官没管下属,只是盯着记事本上知更鸟的消息。 「我能拿到的监控视频也是有延迟的。」 “我猜到了。”降谷零说,“延迟多久?半个小时?” 知更鸟谨慎回答:「要看各地区监控设备的型号和已使用年限。」 降谷零陷入沉默。 他当然知道各个地区的监控质量有多么参差不齐。警察的经费很多都不会放在更新这种小零件上,他见过搜查一课的外出公务车十几年都没换过,有些新人甚至不敢开,因为害怕开到半路车就散架了。 连东京都是如此,就不能要求其他地方有多么好的设备。 “我明白了。”最后他这么说。 “通过监控看到底还是没有实地走能摸清对方的意图,等到了目的地就换车追踪。” 知更鸟表示赞同。 在他们的直升机降落之前,他们终于从降谷零指出的那条公路的监控中看到了追踪的车辆。 他真的绕了个弯重新往西南方向跑了! “原来如此。”风见看着路线感叹道:“他真的预设了有人能识破他不断换车这件事,所以专门设计了拖延警方追踪效率的路线!这家伙也太狡猾了吧!” “他要是不聪明,可没办法在东南亚那种地方混到现在的位置。” 「又换车了。这次是白色的七座mpv。尾号095。」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降谷零端着笔记本电脑下飞机。 “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豹子什么时候换了车,又是换成了什么车的?” 知更鸟:「商业机密。」 好吧,商业机密。降谷零摇摇头。 现在再说怀疑已经来不及了。无论知更鸟说得对不对,他都得按照他是对的这件事一路追下去。 不过,他也不是没做别的准备。 零组的其他人还在一路追踪剩下的车辆,爱知县和神奈川的海港也全都开始布置人手,无论如何他总能在最后把人拦下。 当然,如果知更鸟是对的,那肯定更好。 这说明知更鸟目前是偏向他、偏向公安的。 这些想法只在降谷零的心里转了几圈,并未拿出来说给任何人听。 他坐进跑车的驾驶座,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车载置物台上。为保证牢固,还专门拿出了固定的底托,确保自己飙车的时候不会把电脑甩飞撞碎前挡风玻璃。 “还在那条高速上么?” 「应该不在了。我拿到的是差不多十分钟前的监控。他们现在恐怕已经下了高速。」 那就麻烦了。降谷零心想。之后的路段好像是没有监控的。因为那里是个小镇,摄像头分布十分杂乱。 “没关系吧,知更鸟?这样的镇子,官方摄像头恐怕很少。” 「没关系。官方的摄像头少,但私人用的应该多一些。这样的镇子想要找到监控死角恐怕比大城市更难。只不过多费一点时间。」 降谷零皱眉。 “现在最怕的就是浪费时间。” 「是这样。」 “风见。”他叫自己坐在车后座的下属,“这个小镇到下一段高速有几条路可走?或者说它连接着几条高速?” 豹子不可能是随机选择一个小镇钻进去的。能用这么多车辆掩盖自己行踪的人,不会随随便便钻进一个很容易暴露他行迹的小镇。 “小镇方圆二十公里内有四条公路。”风见看着地图显示的结果心惊,“这几条公路都能通过各种办法绕路抵达长野或者埼玉。” 降谷零自己也没闲着,他借助公安的权限,开始远程帮助知更鸟一起破解监控。 最后,他们看到那辆白色mpv进入了一个规模比较大的住宅区。 规模大意味着供人通行道路和门非常多。 「我看看附近主干道的监控。」 显而易见,豹子对于这种捉迷藏相当得心应手,反侦察方式都很大隐隐于市。很多时候,不是警察追不到,而是真的没有时间。 几分钟后,知更鸟调出了新的图像。 「在这里。往南边去了!」 “果然是埼玉!”降谷零精神振奋起来,踩上油门就冲着目标所在的位置飞奔。 “风见,埼玉县的交警布控完成没有!” “还在……还在进行!”风见裕也满头大汗,“埼玉县的交警已经在尽快行动了!” 目前距离他们得到豹子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虽然他们绕了路,但群马到东京的距离并不远,自驾游的话都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就算他们走小路,现在也一定已经进入埼玉了。”降谷零回忆起刚刚看到的路线。 “这样的话岂不是追踪起来难度更大了?” 「直接往埼玉和东京的交界去吧。离这里不远。」知更鸟说。 「只要他的目的是想要从海岸线离开,就能堵得住。」 “风见,监控横滨港和名古屋港的人手到位了吗?” “到了。”风见裕也说,“东京港的也到位了。他们拉着普通警员排查附近的走私港,绝对没有任何人能越过我们的眼睛去!” “很好。”降谷零的车速拉得飞快,“把埼玉县周围所有能通往东京的公路、高速都拦住!这个时候就不要吝惜人力物力了!” 然而此时知更鸟却十分煞风景地打出了这么一行字。 「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进山该怎么办?」 “那不是更好。”降谷零微微一笑,“他若是真的进山,就给了我们更多缓冲的时间。” 跑车一路风驰电掣。 这种情况下,监控能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知更鸟最后提醒降谷零豹子更换了一辆新的车,他现在乘坐的是一辆灰色的车了。 降谷零点头示意他听见了。 时间已经到了争分夺秒的地步,没有人有心情说话。金发的警察甚至连偏头看一眼电脑屏幕的工夫都没有了。 苏格兰坐在机房里,透过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安安静静注视着降谷零的脸。 感觉已经好久不见了,这副表情。 这辈子的他很少有机会直面降谷零认真工作时的样子。拧着眉毛看起来好像很凶,但实际上只是在思考,是在严肃的环境下不由自主也跟着一起变得严肃。 曾经的他很喜欢看到这种表情的zero ,因为觉得很可靠。只要降谷零严肃起来,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 以至于如今再次看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降谷零车开得飞快,他拼命地抄近路,穿过各式各样的小巷,车轮卷起浓烟。终于在豹子的车开进东京郊区之前将其截停。 面容凌厉的公安带着人将车团团围住,防爆盾顶在前方,彻底断绝里面的人挣扎反抗的机会。 子弹壳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子弹击打在防爆盾上爆出火光。公安开枪将这位东南亚大毒枭打伤,并迅速上前将人彻底控制。 苏格兰看得分明,那确实是豹子,不是什么替身一类的东西。 这就好。他想。安安静静地断开了与降谷零笔记本的连接。 接下来组织想必会迎来日本公安的一次大规模渗透。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趁此机会,将明美送出去了。 第79章 降谷零在结束抓捕之后发现知更鸟已经中断了连入。 原本满屏幕的监控录像已经恢复成干净的蓝天白云草地,是系统自带的屏幕模样,干净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知道知更鸟是个边界感很重的人。虽然现在偶尔也能和他说两句与任务、情报无关的话,但依旧会恪守准则,不多探听公安的动向,也很少主动和降谷零联系。 今天保持了和他长达好几个小时的链接,已经是一种越界。 降谷零完全可以趁着知更鸟侵入他电脑的时机,利用公安的高精尖设备进行反追踪。只要能确定地点,就基本上能得知知更鸟这个代号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没有做。 在知更鸟主动打破自己的诺言帮助他追踪豹子开始,就冒着极大的风险对他交付了无与伦比的信任。降谷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此时打破这来之不易的信任。 哪怕他很想知道知更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外守有里吗? 真的是她吗? 不知为何,降谷零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不要轻下判断。 或许是我对这个人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他想。但若知更鸟真的是外守有里,那样倒也不错。因为他终于有光明正大将hiro带出组织的方式了。 降谷零和苏格兰在富士山听他说起那些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明白hiro在忍耐、或者说等待着什么。 第99章 能相信的是记忆,还是感情?将我们牵绊在一起的,究竟是梦境,还是模糊的希冀呢? “降谷先生,我们先把人押回警察厅。”风见的西装上沾了血,站在降谷零的车窗外微微低头。 “犯人受了伤,是不是先送去医院治疗……?” “嗯。调动多一些人守着,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找到机会逃跑,也不能让他想办法自尽。”降谷零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将之装进汽车的储物匣里。 “豹子是组织在日本本土最大的武器装备合作商,在他清醒过来后立刻开始审讯,无论如何要从他口中得到组织走私线的具体线路!” 男人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当然,如果能撬出更多最好。那些远离日本的部分……”也可以用来和其他国家的警察交换情报资料。 风见:“是!” “先去送人吧。我去面见黑田长官。” “呃,降谷先生,您不需要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吗?”风见见他有直接踩下油门赶回东京的想法,连忙问道。 降谷零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血迹。 在围剿豹子的过程中,跟随在他身边的保镖也开枪反抗公安。降谷零在探头开枪击中豹子的下属时被子弹划过左臂,破开了一条口子。当时没感觉,现在动一下确实有一点灼烧的刺痛。 还行,这个痛感应该只是被火药燎了一下。 “不用。等我汇报完再说。”降谷零干脆利落挂挡踩油门,一路绝尘而去。 回到东京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降谷零从地下车库急匆匆赶往楼上,当面面见黑田兵卫,将抓捕结果进行汇报。在得到了“我会把关审讯的结果”的保证之后,又过去看了一眼苏格兰提供的组织安全屋名录的调查进度。 最后被下属催促着赶往医院。 真是的,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担心。 降谷零走进公安医院里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他的下属是不是有些没见过世面,怎么见到血还能慌成这样。 以后真应该加点出现场的环节,把这些坐办公室的大少爷都拎出去见见世面。 他坐在医院里等着护士给自己做清创和包扎。 医院的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降谷零靠在墙壁上皱起眉,感到了一阵不舒坦。 真是不想来医院……说起来,萩原好像还在这里住院。正好可以跟他说说走私线的事。 但降谷零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萩原研二的病房里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诸伏高明。 * 松田和伊达是在降谷零准备抓捕豹子的当天早晨坐早班车回东京的。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诸伏高明。 毕竟哪怕有检查过办公室里是否有窃听器,萩原也觉得不够安全。所以他们略微确认过一些细节之后,诸伏高明就很干脆地跟顶头上司请了假,准备亲自到警视厅、乃至警察厅一趟。 当然,前往东京的理由是协助断案。 “所以你们就把人带来了……?”降谷零胳膊上包着纱布,站在萩原研二的病房门口,握着门把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门。 “万一被组织发现该怎么办?组织不可能不在长野安排人手!” “警察出差很正常嘛。别担心降谷,我们准备了理由的。”伊达航说,“搜查一课抓到一个杀了人的逃犯,这个人犯案就是在长野,他指认自己还有一个同伙在逃,甚至在被通缉之后还犯了案。我们这不是请求长野警察援助来了么。” 降谷零微微偏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萩原,踏步走进来将门关上。 “小降谷你来得正好,我记得你是不是和小苏格兰去执行任务啦?快说说看发生了什么!”萩原眨巴着眼睛,满是好奇与期待地望着他。 降谷零沉默了。 他倒是可以说他跟苏格兰执行任务的事。但,真的要在高明先生面前说hiro给自己挡墙肩膀中弹吗? 要说他和hiro去富士山滑雪? 还是说hiro告诉他的那些过去的事……人体实验,亦或者看不到尽头的训练与任务? 这些,真的适合告诉给诸伏高明听吗。 而且说到底,苏格兰凭什么信任他、信任他们,还要帮萩原从组织里脱离?这种话说出去只会被认为是发了疯吧! 在他还犹豫的时候,诸伏高明问道:“可是有顾虑?” “高明先生……”降谷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自己梦里的模样无甚分别。只是看起来面容中带着些许愁绪。 也是。毕竟是失踪多年、能够确定还活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弟弟。 “不必担忧。我对舍弟的境遇已有了些了解。”诸伏高明摸摸胡子,垂下眼帘。 诸伏高明对弟弟的身份早在之前就有了猜测。 什么人能专门安排一具毫无破绽的尸身放在河边,只为了让他认定弟弟已死?必然是有难言之隐。 如果他如今深处之地正是险恶之地,这样的行为或许便能解释了。而他在旅店中见到的那个人,从不敢正眼看他的年轻人,听见他说景光被掳走时手指颤抖的年轻人,说自己在东京长大的年轻人…… 也一定就是当年被带走的景光。 发生了什么让景光不能与他相认,诸伏高明很想知道。 松田警官口中的苏格兰和萩原警官口中的人于他而言只是冰山一角。他想要……知道更多。 “如果是你们睡梦中会有某些与舍弟有关的场景的话,我已知晓了。” 降谷零猛地转头去看松田。 松田阵平看回去。 “干嘛,你还想瞒着啊?” “抱歉,高明先生。”降谷零拉了张椅子过来。 “我不是想要瞒着这件事,而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有点……耸人听闻了。” “能理解。”诸伏高明点头。 “在我自己做了清醒梦之后,我也总怀疑过是不是我出了什么问题。” “高明先生也?这倒是。我们的梦最开始都是围绕着hiro开始的,您也有梦境是理所当然的……” 诸伏高明挑眉。 “hiro?” 降谷零立刻坐直。 “那个,这个只是,只是昵称!” 诸伏高明微微勾唇。 要说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梦境,大约是弟弟被抓走之后。梦见父母被杀,梦见景光失语,梦见兄弟二人分隔两地各自长大,直到记忆里出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金发黑皮的少年人。 弟弟兴高采烈带来与他相见的朋友。 那天梦醒,诸伏高明坐在床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思来想去,觉得这或许是也是他人生的一种可能。 若是父母当真死去,景光也因此而生病,他确实会把弟弟送到东京的亲戚家里去。因为在东京景光能接受更好的治疗,说不定就有痊愈的机会、回忆起凶手面貌的机会。 只要景光能过得好,他确实会做出与梦中一模一样的选择。 他不知道这些梦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他只知道,梦境里有逐渐长大的景光。能见到他的模样,哪怕是幻想,也已经足够了。 但如今看来,或许这场梦还有别的寓意。 诸伏高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青年人,安静听他说起景光的事。 * 苏格兰走在基地里。 他需要和莱伊聊一次,看看莱伊最近对组织的态度。如果想要把明美送出组织,最好还是能借助莱伊的帮助……若他真是fbi的话。 很可惜。因为组织不允许他离开日本,他的触手很难伸展到美国去,也就没办法确定他当年在天台上告诉他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他倒是在日本调查了“赤井秀一”这个名字,毫无痕迹。 很多时候,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线索。 苏格兰一边思索着,一边迎面和琴酒撞上。 银发的男人今天看起来很是被人打了一样,满脸隐忍的怒火,像一阵风一样从走廊里刮过,刮到苏格兰面前。 “苏格兰。你是叛徒?” 这一句话说得苏格兰心里咯噔一声。 是了,现在已经过了他上辈子死亡的日子,过了原本的他被组织发现是卧底的日子,琴酒当然会知道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歪歪头,伸出手去用手背碰碰琴酒的额头,又碰碰自己的额头。 “你发烧了?……没有啊。” “没发烧怎么说胡话。” 琴酒咂舌。 “别动手动脚。苏格兰,你最好和条子没有关系。” “我和条子唯一的关系只有我哥。”他怡然不惧,“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发生什么了?” 琴酒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没什么。” 苏格兰摆出想追着问的姿态,琴酒不太高兴地扬起风衣转身就走。 “除了组织你还能去哪?” 而苏格兰没有回话。 等到琴酒的身影消失在基地通道里,苏格兰才呼出一口气,眉头缓缓蹙起。 第100章 难办。 他对组织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之后的事情,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 就在这时,苏格兰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悉的号码显示其上。苏格兰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接通。 “boss。” 第80章 琴酒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握着枪。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二十年来他枕边永远放着伯/莱/塔,但这一次,枪支被他拾起,枪口指向无人经过的卧室门口。 他坐在黑暗里,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是他自己的安全屋,凌晨三点多,窗外是东京不太安静的夜空。琴酒听着卧室里安静到只有自己喘息的声音,缓缓放下握枪的手。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公安卧底。 公安卧底。 他当然知道苏格兰的原名是什么,就好像苏格兰也知道他的原名是什么一样。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相识,十几岁在一起合作执行任务,拿到代号的时间都相差无几,组织里不会再有别人像他们一样互相了解。琴酒知道他绝不会是卧底。条子不会找一个七岁的小孩做卧底。 但梦里的那个苏格兰,用的是一样的脸,和他有着一样的身手,连开枪前不自觉敲敲扳机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那个苏格兰暴露了,被追杀,然后像布兰德一样死在某个天台。 琴酒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有点恶心。他想。 苏格兰那样的人,会为了谁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这件事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他还是想看苏格兰开枪对准别人的样子。 如果这是预知梦的话,琴酒得承认他确实被恶心了个彻底。而且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 银发男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头暗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沉默半晌,拨出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知道的号码。 十五分钟后, boss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沙哑、缓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气音,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但琴酒听得出来, boss应该一直是醒着的。 “你梦见了什么?” 琴酒沉默了两秒。 “苏格兰威士忌。他是老鼠。”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boss说:“来见我。” 凌晨四点半,琴酒穿过那栋位于东京都心、外表普通的高级公寓的层层安保,在最后一扇门前接受了虹膜扫描和指纹验证。门无声地滑开,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把这座城市永远不眠的灯火隔绝在外。 boss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向那扇不可能看见风景的窗。 他们都很清楚,苏格兰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组织内,连接触兄长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不可能是什么卧底。但多疑的天性让彼此都不能放过这份怀疑,尤其在……他们已经确定文森特确实是卧底的情况下。 “你认为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呢?琴酒。” boss坐在窗前没有回头。 “很难说,boss。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提醒。我用之前的事情试探过贝尔摩德和朗姆,他们都没有做过同样的梦,当然苏格兰也没有。”和组织内部的刻板印象不同,琴酒其实是个十分细致的人。他会在任务开始前尽可能做到完美,也能通过常人注意不到的细小破绽找到组织里的老鼠。 他当然会主动去确认他的梦是不是空xue来风。 “一次准确的情报提供,一次错漏百出的梦境示警。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boss缓缓转过头,苍老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他的身形较之年轻人已经佝偻了很多,但要说真正百来岁的老者,显然看起来并不像。 乌丸莲耶显然已经使用过某种药物,让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继续衰老下去。 他从不信鬼神,更不信无端的梦魇。乃至于长生不老、起死回生都希望通过现代医疗技术来实现,而非求神拜佛,寻找什么一线生机的垂怜。 可这段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不像是凭空臆想。 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桌,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boss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感受到多少慌乱,有的只是被蒙蔽的愠怒,和渗入骨髓的多疑。 组织忌讳失控,他不喜欢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琴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等待着。 “去查苏格兰近三年的所有行动记录,每一次接触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全部调过来。”他对着身后等待的琴酒如此说道,声音低沉沙哑。 “另外,盯着他最近的行动,我要知道他的反应。” “明白。” 这是信任吗?当然不是。这是不信任吗?也不能说是。 或许这只是某个老人对自己掌中之物或许会脱离控制的恐惧。 琴酒的脚步悄无声息远离。 * 接到电话的苏格兰来到boss的秘密基地。 普通的黑色轿车,普通的沉默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从东京的钢筋水泥变成郊外愈加密的林荫道,他走进一栋和洋折中的老宅。庭院深阔,松枝修剪得一丝不苟,石子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比起之前面见boss,这一次果然又换了个地点。他按照指示走进boss所在的房间,在里面见到了朗姆和贝尔摩德的脸。 朗姆那张老橘子皮脸上扣了只眼罩,显然是当年苏格兰给他留下的创伤。至于贝尔摩德,在他进来时举起红酒杯对他示意,看起来十分轻佻,却莫名让苏格兰放下了心。 贝尔摩德态度不错,起码boss让他来这里不是要直接将他拿下。 “坐吧。”屏风后照旧是个变声器修改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苏格兰却无端想到自己躲在知更鸟的名字之后与降谷零交流,也是这样遮遮掩掩见不得人。 其实他们应该都见过boss的脸。苏格兰想。在boss单独接见他们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施压,那么是绝不会将自己隐藏在屏风后面的。 现在这个架势,总觉得像是有些不安好心。 难道还要挑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吗?他们还需要挑拨? 苏格兰毫不客气地在贝尔摩德身边拉开座椅。标准的正座,脊背挺直。男人先对着boss行礼后才接过贝尔摩德的酒。 屋子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长桌,除了主位是boss本人之外,两侧本该都坐着组织的高层,这才是他熟悉的组织会议。除了朗姆,能进入这里的还有琴酒、皮斯科等等跟随组织已久的老人。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被允许进入这里时,其他人对他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怀念的样子?”贝尔摩德招招手,便有侍者从阴影处悄无声息踱步而出,给她的就被续上红酒。鲜艳的酒液倾入高脚杯,男人看着杯中液体溅起波澜又沉寂,也微微一笑。 “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那些本以为早该沉溺进深海的过去,当然也是旧事。 贝尔摩德闻言与他碰杯。 她不可能说什么忘记过去的话,她自己也不可能忘记过去。苏格兰当然知道如此,默契地和她一同忽略了朗姆阴鸷的目光。 直到朗姆受不了主动说道:“好没有礼貌的小子,苏格兰,竟然不向前辈问好么?” “前辈?我以为按照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温馨的前后辈,只有看在boss面子上暂时停止的你死我活。”苏格兰挑眉。 “苏格兰……!” 朗姆投射过来的视线如此尖锐,显得boss从阴影里看过来的视线都没那么锋利了。 两人唇枪舌战地说了两句,很快终结在老人身后站着的管家先生的咳嗽声中。 室内慢慢安静下来。 “组织里最近,不大太平。苏格兰,朗姆,你们知道吗?” 两人齐齐低头颔首。 朗姆道:“这些年来日本公安一直没有放弃往我们中间送老鼠……可惜的就是钉子只能用一次,下次就很难再从他们内部找到破绽。boss,若是日本公安不死心,我们也很麻烦,不如直接打痛他们!” “打痛?怎么打痛?难道要组织派人去和条子刚正面么?那岂不是将组织的存在完全暴露在世人面前了!” 贝尔摩德下意识排斥这种可能。 苏格兰也点头。 “组织内卧底层出不穷,确实让人烦躁。不过,我倒是觉得或许不必急于排除所有老鼠。” “你有什么想法,苏格兰?” boss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知道或许这就是boss叫自己过来的目的之一。 “钻进来的老鼠为了得到更好的奖励,干活总是比旁人出色许多。” 苏格兰笑了笑。 “反正组织的核心目的不会再告知任何人,那些老鼠在没露出破绽前,且先用着吧?有破绽就杀,没有就当做免费的牛马了。” 屏风后沉吟片刻,缓缓道:“对于布兰德,你也是这样想的?” 第101章 戏肉来了。他想。 “说到布兰德,boss,没能提前发现他的身份是我的失职。布兰德接手过的任务我会另外再行确认——” “你要拿什么确认。”朗姆终于找到了攻讦之处,迫不及待道:“说到底,是你和布兰德关系亲密,才会认为这样没有问题!难道我们要在粮仓里养仓鼠不成!” 贝尔摩德也跟着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要找到粮仓里几只仓鼠,就要把整个粮仓翻过来全检查一遍吗?”苏格兰不可思议道,“你知道组织里现在有多少人吗?朗姆。” 光是代号成员就已经快数不过来了。朗姆知不知道组织里有多少底层! 这么查下去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依我看,可以卡住组织的上升渠道。”朗姆终于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们这些年确实向上提拔了不少代号成员……这些人看资料都没有问题,条子伪装背景只会比我们更专业。但只要他们永远都是组织的底层,就不会威胁到组织。” 苏格兰微微偏头去看boss的表情。 他想说朗姆的提议完全是饮鸩止渴,没有任何一个组织会中断上升渠道只为保证没有警察渗透的。但他注意到boss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反对意向。 苏格兰瞬间意识到,朗姆老了,而boss也老了。 老人是很想握紧手中的一切的。 贝尔摩德也在这样的氛围中保持沉默,看来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并不想掺和到组织的决策中去。 苏格兰闭上了嘴。 老人的情绪是不能试探的。他们不愿意开拓,反而是他的机会。没必要反驳了。 于是就在苏格兰的沉默之下,boss轻巧揭过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等到朗姆和贝尔摩德离开房间,只剩下苏格兰一个人,房间里便陷入了难言的寂静。 而boss没有开口。 一分钟。两分钟。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苏格兰就越来越像一根紧绷的弦。他能感觉到boss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过,从他的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喉结,最后落在他的双手上。 boss在看什么? “诸伏景光。”老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我记得,这就是你的名字。” “是。”苏格兰点点头。 “十几年前的时候,我还在用这个名字。” boss很轻的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却像是风吹枯树叶。苏格兰遏制自己条件反射的手指痉挛,抬起头去看不远处的老人。 “我还记得你来到组织的那一天,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你不会哭,不会尖叫着喊你要回家,要找爸爸妈妈,你只会盯着所有人看,像是一头小狼一样,要把他们的脸都记住,终有一天咬开所有人的喉咙。” boss缓缓道:“而我知道你确实做到了。” 是的没错,他做到了。当初率先对他出手的黑樱桃,和黑樱桃酒的助手们,都死在宫野实验室的大火之中。侥幸逃出来的几个人,也都各有各的凄惨。还活着的低地酒,也是因为他对苏格兰而已很有用。 他是苏格兰威士忌,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善人。 “ boss 。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苏格兰是真的很疑惑。他一直不明白boss把这件事单独提出来的用意何在。他记得就算上辈子自己暴露,应该也是没有被发现本名的。 “你有个在做警察的哥哥。” “是。” “警察啊……”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 “boss。我和兄长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作为组织成员存在的诸伏景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可能与警方有任何关系。 boss凝视着他。 屋子内有一盏落地灯,光线切割在老人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一半落在光明中,一半则陷入黑暗里。 “你知道吗,苏格兰。我和琴酒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来了。 苏格兰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一直在思考, boss将他叫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想说卧底的事,这么大张旗鼓看起来可不只是为了试探他一个人。 boss看起来还挺有耐心。 他没有再去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一个人如果听见boss说这种离谱事还能没反应,那才叫真的有大问题。 “梦里,你是公安的卧底。潜伏进来两年,因为一次情报泄露被发现。组织派人追捕,最终将你击杀。只可惜,你身上所有与身份有关的信息都被摧毁,组织没有发现你的姓名。” boss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 “当时和你一起进入组织的人就是波本与莱伊……没有布兰德。” 苏格兰没有说话。 “琴酒说,杀死你的人正是莱伊。血液飞溅,溅在墙上、地上、莱伊的脸上……波本甚至因此和莱伊起了矛盾。因为他率先抢走了杀死你的功劳。” 苏格兰垂下眼。 “一个……很精彩的梦。”他说。 “精彩。”boss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听起来像是很久没说话的样子。管家从身后悄无声息切入,为老人准备了一杯温水。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苏格兰?” 苏格兰看过去。 “你总是沉默,从小时候就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如果你能活下来,你会成为我趁手的武器。锋利的,不稳定的。正因如此,在我看到你的价值之后,我给了你‘苏格兰’的代号。” “你从不问‘您相信那个梦吗’之类的话。” boss的身体微微前倾,那盏灯的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苍老的、沟壑纵横的脸,但老人的眼睛显然比他的外表更苍老。 “你甚至不会问’那个梦里我暴露的原因具体是什么、是谁干的’。你不问,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待苏格兰给出反应。 “——是因为你知道答案,对不对?” 苏格兰注视着老人的眼睛。 他以为他会在boss的眼睛里看出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但看起来boss只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您想从我这里听见什么答案?我和那个梦里是不是一样是卧底,我坐在这里是要继续潜伏? boss ,您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事。” boss将自己缩回阴影中沉默良久。 “是啊。这确实是不可能的事。” 在苏格兰以为boss放弃试探之后,他忽然提出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苏格兰,你觉得那个梦是什么?” 苏格兰的思维都停了一瞬。 他还以为boss会一直纠缠不休,问他几句“我凭什么相信你”,然后他再努努力多表表忠心,两人心照不宣将此事揭过……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如果梦境是为了揭示他曾经活过的上辈子,那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记忆? boss说的那些东西,明显朗姆是完全不了解的。 boss闭上眼睛。 “我也不知道。” “我思考过无数种解释。平行世界,未来预演,或者某个死去的灵魂在给我们托梦。可笑吗?我们这样的人,杀人如麻的人,在讨论托梦。” boss意外地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手下的人在做什么。 “那又如何呢。”苏格兰终于不再绷着严肃的假面,对着boss缓缓微笑。 “boss,有些事或许是上天给予的馈赠,我们可以慢慢等待秘密解开的那一天。” “……你知道吗,苏格兰,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眼睛。” boss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终于不再纠结于什么梦境,而是将话题转回了苏格兰身上。 “不会恐惧,没有痛苦,更不迷茫。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组织里活下去。从十几年前我就知道。” 老人的轮椅移动道他身侧。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抵上苏格兰的胸口。隔着衬衫,隔着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指腹下的心脏平稳地跳动。 “告诉我,诸伏景光,我的苏格兰威士忌。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去死,你的眼睛还能这么干净吗?” 苏格兰低下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枯骨一样的手指,保养得干干净净的指甲。只手握着整个组织的命脉,已经握了数不清的年头。 在boss收回手之前,诸伏景光终于开口。 “也许会的。” “如果那一天到来,说明我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boss眯起眼。 “很好。你可以走了。”轮椅咕噜噜转动,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苏格兰坐在原位,轻轻叹息一声,才站起身拉开房间门。 时间已经来到夜晚,走廊里的落地灯照出温暖的装饰,苏格兰踩着地毯无声地向前走。 boss没有那么相信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是件好事。 但坏处是,他还是对这所有的一切起了疑心。 他已经没有更多本钱了。属于上辈子的诸伏景光的人生已经走得干干净净,他没有能力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甚至不知道未来琴酒和boss到底还会做什么梦。 第102章 拿这个去问zero吗?不,绝对不行。 苏格兰伸手摸了摸耳垂。 他得去看看莱伊。 如果莱伊真是卧底,那他既然愿意在上辈子信誓旦旦说能帮助自己,就意味着这个人手里一定掌握了一条安全离开组织的道路。他当然不是要让莱伊把这条线路贡献出来,他只是希望在莱伊离开组织的时候,带走明美。 男人站在院中看天,等待轿车过来接他离开。 要变天了。 第81章 说是要找莱伊说说明美的事,他却也很难开这个口。 莱伊到底有没有离开组织的意愿,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组织,都还是个未知数。在此基础上,若琴酒和boss先一步察觉了什么,很可能就会波及到明美。 他得想个别的办法。 而且,组织里也有人开始做相关的梦境这件事,必须得让zero知道。 回到宅院里,苏格兰看到玛尔特在院子里拖地。 “怎么不让佣人来做?”宅子里雇佣的佣人也都是来组织内讨生活的底层成员的家人,苏格兰按照市场上的家政价格付给他们钱,还稍微上浮了一些。 “没什么事做。”玛尔特放下拖把。 “明美她单位加班终于结束,就跟莱伊出门约会去了。” 宫野明美大学毕业后在银行找了个柜台收银员的工作。 其实她大学学的不是这个。但组织需要底层成员多去银行、拍卖会、证券交易所等金融机构任职,明美就也去了。 “我以为你也会出去玩什么的。”有里和这一世的他一般大,二十多岁正是精力体力的巅峰期,总是闷在家里看起来精神状态看起来都很微妙。 有里说:“我以为你会更需要我。” 嗯? 苏格兰疑惑地目光注视着外守有里,就看见短发女人眼神示意了一下机房的位置。 “你之前在里面待了很久。是那边有事吧。” 苏格兰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书房走。等到了房间内,苏格兰才说道:“公安在抓捕阮,我帮忙看了一下监控。” 有里担忧道:“组织内动作刚平息一点,公安那边就动手,没关系吗?” “没办法,公安要做的事情必须得尽快。正因为布兰德暴露了,公安才必须立刻将走私线握在手里,不然就打水漂了。”苏格兰揉揉眉心。 “我现在担心的是,组织与公安之间,就好像开始了某种竞赛一样:因为公安的卧底潜入,所以组织也派人潜入公安;因为组织派进去的钉子,布兰德暴露;布兰德的暴露导致组织开始清理内部;清理内部让公安没有了徐徐图之的念头,要加快速度将掌握的信息全部纳入掌心……” 苏格兰说着说着感到一阵无语。 “组织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有里:“很危险?” “或许是的。”苏格兰点头。 “所以有里,你真的不要想办法离开组织么?我觉得——” “不。” 外守有里斩钉截铁拒绝。 “你不要总想着把我往外推。如果我要离开,那也是等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 有里想做什么? 苏格兰忽然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有里。 男人看着神色坚定的外守有里,叹息一声。 “好。无论你在组织里想做什么,都要为自己多考虑一点。有机会的话,遇见公安,就拿着知更鸟的身份给自己换一个协助人合同,或者司法交易提案也行。” “放心吧。”短发女人点头。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 降谷零以波本身份回归组织的时候,公安内部还在准备对豹子的审讯。 他这样的毒/枭、走私犯,其实是很难审的。因为他们已经不相信什么交代多一些就能减刑这回事了。他们身上背着的案底已经足够枪毙许多个来回,哪怕是在死刑极难判决的日本,估计都能拿到一个死刑。 “所以我们换了种方法。”波本说。 “他是越南人,被抓之后是有机会被引渡回国的,如果他们国家的政府强烈要求的话。按照他在越南的势力,如果他真的被引渡回越南,估计就死不了了。不仅死不了,还能继续做他的大毒/枭。” 苏格兰道:“你在给他逃出生天的希望。” 波本:“对。这样起码他在医院里的时候不会再想方设法寻死觅活,让我的下属跟着提心吊胆。不过坏处就是他更不会说什么了。” 苏格兰莞尔:“白干一场。” 波本摇头。 “不算。他有了离开的想法就不会讳疾忌医给我们惹事,等他稍微好一点我们就把人拎进审讯室去,一针吐真剂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说了。” 能做到这么大的毒枭,往往是不吸/毒的。 自己不吸/毒,就意味着很大可能也没有相关抗性。 “一针不够就两针。”波本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冷漠。 “反正是犯罪分子,死了也没关系。” 苏格兰眨了眨眼。 “看起来你们已经安排好了。那还不错。”他想起许久没消息的萩原。被他埋进公安内部的钉子这段时间也没有传任何消息出来,不知道萩原现在怎么样了。所以他问:“萩原呢?” “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最近在准备出院了。”波本说。 “但组织这么风声鹤唳的,肯定不能再露面。公安在想办法给他找偏僻但安全的地方住着,帮他先尽可能脱离组织的视线。” 确实。在组织眼中,布兰德已经死了。那就绝对不能被组织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否则的话…… 要被组织调查的就变成我了啊。苏格兰暗暗道。 “还是找个有能力化妆或者易容的专家吧。”苏格兰道:“组织内部最近也很不太平。” 他看着对面降谷零紫色眼瞳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而且有件事我要和你说说。” “什么?” “你们是不是,都会做梦?”苏格兰轻声问。 波本沉默了一下。 “是。” 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气一样,波本微微俯身凑近苏格兰身前,“我也不知道还能和谁说,我已经,已经——” 已经想见你好久好久了。 我从七岁就开始想要见你,一直一直很想见你,想了十七年才能见到你。你可知道当时的我究竟是什么心情? 当我知道还有人和我一样,会在梦境里见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竟然因此产生了嫉妒的情绪吗? 那份记忆,到底是什么? “现在萩原和松田已经都不会再有梦境了。”以为苏格兰在担忧泄密的问题,降谷零赶紧解释。 “估计是梦里的他们死去之后,就不会再继续做相关的梦了。” 苏格兰:“除了你们五个人之外,还有别人么?” 降谷零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hiro诸伏高明的事情。 在他犹豫的时候,苏格兰没有纠结回答,而是告诉他:“组织里也有人开始做相关的梦了。” 降谷零立刻坐直了身子。 “谁?” “琴酒。”苏格兰抿起嘴。 “还有boss 。我不知道他们会知道什么,但这很危险。” “是很危险!所以你就应该赶紧离开组织!”降谷零一定不知道不久前苏格兰还在用同样的话术劝外守有里,以至于当他焦急地看着苏格兰时,迎上的竟然是苏格兰的微笑。 他说:“现在还不是我该离开的时候呢。” 在降谷零刚想反驳时,苏格兰接着道:“因为你们需要找到boss的所在地,不是吗?” 降谷零沉默下来。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男人循循善诱。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 “……虽然我想说不需要你做什么,但,我真的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眼神中饱含愧疚:“你知不知道,组织的药物研究,需要什么样的原料?” 苏格兰面不改色:“当然。” * 就在苏格兰和波本商量下一步行动时,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坐在研究所附近的一间咖啡店里。 两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没有面对面坐着而是紧紧挨在一起,说着谁也听不见的悄悄话。 “我总觉得,大君他……似乎有秘密。”明美搅动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精致茶饮,小声和妹妹说。 “秘密?”宫野志保条件反射皱起眉。 “会威胁到你吗?姐姐,如果他想要伤害你的话,你要立刻告诉景哥才行。” 明美摆手。 “不会啦。我是觉得,那个秘密,或许对我们有利也说不定。” “有利?”宫野志保喝了一口果茶,又用叉子叉起蛋糕上的草莓递到姐姐嘴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宫野明美表情复杂。 “你吃吧,不用特意把草莓留给我。” 在宫野志保嚼草莓的时候,明美低声问她:“志保,你想要离开组织吗?” 第103章 少女的咀嚼顿了一拍,随后不动声色扫视着咖啡店附近的监视哨卡,确定身边监视的组织成员都听不见姐姐的话后,才说:“出不去的吧。” 如果能出去的话,谁会想留在组织里?她没有自由,要没日没夜地做实验,身边永远有超过三个人的监视人员,行走的路上永远有摄像头。 她就像活在移动的监牢里一样。 “万一能出去呢?” “……”宫野志保没说话。 她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期待。但她知道哥哥姐姐都在为此努力。在明美紧张的目光下,少女缓了缓,说:“那还……挺好的吧。” 宫野明美像是得到了什么首肯一样。 等到见面时间用完,宫野志保必须回转组织基地,少女看见莱伊就站在街道的另一边,等待明美向他走去。 ……完全做不到的吧。离开什么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宫野明美和莱伊一起走进明美的房子,两人吃了顿还算家常的晚饭。莱伊进厨房刷碗,明美收拾了一下桌子,站在厨房门口看莱伊干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她说:“大君。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因为喜欢我才加入组织的。” 莱伊停下了洗碗的手。 第82章 有时候,宫野明美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一点。 比起能为组织做出贡献的哥哥和志保,她几乎做不到什么。握枪的能力仅限于自保。让她主动去杀谁的话,连善后处理都做不好,总会在现场留下一些不知为何存在的线索。而且杀人很难受。 她跟着组织训练的时候,教官就说,别把他们当成人,那些都是两脚羊而已。 杀死一只羊是不需要犹豫和怜悯的。 可我连杀羊也很困难啊。宫野明美想。 我没有多大的力气,没有稳定的心态,我看见死人身下流淌的鲜血就想吐,我不想杀人。 无论多少次,都没有办法适应。 和她一起训练的小孩,有的已经能独当一面自己接任务,有的受了重伤消失在训练营中。明美看着教官无所谓地划掉姓名簿上的某个名字,觉得他此刻应该也像是划掉一只两脚羊一样轻松吧。 但人不该是羊。爸爸妈妈这样告诉她,老师和同学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她永远不可能习惯这个。 于是哥哥对她说,没关系,明美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学习组织的善恶观,你要坚持你认为对的东西。 那时她年纪还不大,分辨不出什么是真正对的东西,只是本能认为杀人是不对的。伤害别人也是不对的。可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的话,她也可以去做伤害别人的事。 如果这真的不对的话,那什么是对的? 等她重新坐进教室里,听着老师讲善良的人终有好报的故事,只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割裂。 没有好报的。 她所看到的,组织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善有善报不过是普通人自我欺骗的谎言。这世界就是越能吃苦的人吃更多苦,越能忍耐的人越被人欺负。从来如此。 所以组织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学校告诉我们要做个善良的孩子的意义又是什么? 明美看着还小的妹妹和每周才能见一次面的兄长,将无数疑问藏在了心底。 她想,会变好的,或许长大以后就会变好了。 然而长大以后真的变好了吗。 站在厨房外的宫野明美看着屋内仔仔细细干活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她想,长大以后确实是变好了……吧? 哥哥不必再与她时常分隔,志保虽然被送去远方求学,可还是能见面。组织不再要求她杀人了。也许是组织已经看清了她究竟是怎样一个扶不起来的人。 她遇见了莱伊,并且,有了一段不知该说幸运还是别的什么的感情。 这些年她不知道如何反抗组织的压迫,似乎当作不知道去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确的。但明美觉得,浑浑噩噩一辈子、被哥哥保护一辈子,不是她想要的。 因为她和志保,哥哥甚至有些束手束脚。 她一直在寻找机会,一个能带着志保和哥哥一起离开的机会。零君也好、大君也好,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 也许…… 赤井秀一将碗和盘子洗干净,放进碗盘架中。 他听见了宫野明美的话,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干好手头的事,才去看宫野明美的眼。 “明美。” 他看到明美眼中沉静的笃定。 口中的话骤然就拐了个弯。这一刻他知道,瞒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我并不想连累你。” “我知道。”明美微笑起来。女人倚靠在墙边,姿态甚至是很放松的。 “如果你会威胁到我的话,我是会直接跑掉的哦。” 赤井秀一勾了勾唇。 他知道这话是真实的。宫野明美有个身居高位的兄长,她当然做得到。 “我其实是想要一直瞒着的。”明美让出道路,让赤井秀一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知道大君不会害我,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但有些事,我想要和大君说。” 在赤井秀一疑惑的目光中,明美说:“哥哥告诉我,因为布兰德被发现是公安卧底的事,组织内准备开始一场彻底的清洗……他说,如果要离开组织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不是对我说的。” 赤井秀一沉默了。 宫野明美是苏格兰的妹妹,苏格兰对明美是怎样的态度,他很清楚。明美是怎样的性格,他也明白得彻底。明美绝不会抛弃家人独自离开组织,那么这个消息就像明美说的那样—— 是对他说的。 赤井秀一笑了。 是了。明美都猜到了他身份可能有异,苏格兰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不知道,明美也不会瞒着兄长。而看在明美的面子上,苏格兰和他绑上了一条船,绝不会主动揭发他的身份。 那么,对于接下来的安排,要赌一把吗? 赌苏格兰不会阻拦他离开组织,甚至还希望他能将明美一起带走。 胜利的希望看起来是fifty-fifty,而赤井秀一知道,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展的必要。因为他会赢。 “明美,和我一起走吧?” * 组织内最近确实风声鹤唳。 苏格兰维持着一月一次的日常检查,从低地酒那里出来,想着近几日审讯室内没有熄灭过的灯光,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焦急。 后勤部如流水一般向组织内运输物资,苏格兰借着忙碌的机会将走私单据全部整理出来,一页一页看过去,将组织内所有需要运输到研究所附近的物资都记载下来。 有些东西需要倒一遍手再运送到研究所去。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而偏偏这样的东西是不会落在纸面上的。有些人专门给研究所行动。不问来处不问去处不问目的,唯一的要求就只有保密。 他从层层叠叠的记录中将目标找出,再去逆向寻找运送来这些材料的走私渠道,寻找负责人。还真的让他找到几个平时看着不怎么出挑的代号成员。 苏格兰知道这些人恐怕就是boss隐藏的心腹。 他将人名和资料全都单独记到另一张纸上,再放进口袋里藏好。这些都是以后要用的上的东西。有了这些证据,就能让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不至于未来某一天逃避罪责。 记着记着,苏格兰又想叹气。 罪责什么的。他也有份啊。 若他真的是个七岁就被拉进组织的无知孩童,只怕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已经完全变成了组织的伥鬼,根本不可能有救了。更别提帮助公安侦破组织。他恐怕只会被组织洗脑,认为家中不爱自己,已经放弃他了。 要真是如此,估计他也得是和琴酒一样,抓到就死刑的家伙。 ……虽然现在也没差。 公安现在在做什么,降谷零完全没跟他说太多。苏格兰倒是能理解。 况且他手下的小子们倒也探听到了一些东西。公安现在……在狠挖组织的墙角。 想起这件事,苏格兰就觉得有趣。兴许是抓捕豹子的行动让公安意识到了人手的不足,也有可能是处理组织走私线的过程中发现组织向外延伸的触角如此广博,不能一口气处理完只会给组织逃跑的时间,他们开始想办法釜底抽薪。 由波本在组织内牵头塞人,公安开始一个一个接触所有被组织胁迫的底层成员。那些家属被监禁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威胁的,通通想办法策反或交易情报。有些甚至伪装成其他组织派来的探子,一切行动都在组织的喧嚣之下浑水摸鱼。 因为组织内部的紧张气氛,这种浑水摸鱼的行为一部分收到了阻碍,有人因恐惧闭口不言;一部分则在思考过后决定铤而走险,不仅引荐了更多希望脱离组织的底层,还帮助公安在组织外围站稳了脚跟。 第104章 甚至有人找到了苏格兰宅院里的下属。 他的庭院里留下了几个和他一同经历过查特酒时期的姐姐。他们不愿离开,也不知离开后还能做些什么。便自愿留下来帮助他洒扫院子,照顾住在这里的年轻人。 有人劝那几位女性离开组织。 苏格兰想,这倒确实是件好事。 没必要和组织共沉沦,能跑还是尽早跑路吧。组织难道还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从组织里晃晃悠悠往外走。 他得想办法去给这些肆无忌惮撬组织墙角的小公安们打打掩护,别一个不好就被人告到组织上头,连人带窝一口气端了,还连累zero。 就在他打算驱车赶往目的地的时候,琴酒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见到他竟第一时间冲他大步跨了过来。 “苏格兰!” “琴酒?” 苏格兰看着琴酒身上略显脏污的衣衫,又闻到他周身明显的硝烟味,怔愣一瞬,随即道:“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受了这些伤?” 琴酒闻言冷笑一声。 “你不知道吗?” 苏格兰:“我该知道什么?” “这都是拜莱伊所赐。”琴酒说着说着,咬着牙道:“他派人埋伏在我们的见面地点,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若非朗姆就在附近,他这次恐怕真的会阴沟里翻船。 没想到莱伊居然也是条子! “莱伊?” “啊,他是fbi的走狗。”琴酒冷眼看着苏格兰从疑惑到恍然再到惊慌,确认那其中没有半分快意之类的情绪,才收回审视的目光。 “该死的老鼠!” 苏格兰脸上的神情却难看极了。 “如果莱伊是老鼠,那明美……!” “哼,你倒是惦记那个没用的女人!”琴酒冷眼瞧着苏格兰焦急的脸,终于大发慈悲道:“组织不会对你妹妹如何的,有那个担心的工夫,还不如——” “琴酒大人,苏格兰大人。”有人快步凑了过来。 “宫野明美处人去楼空。” 琴酒的脸色登时黑了下去。 第83章 苏格兰狠狠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沉默着站在一旁。琴酒看过来的时候,他举起手机示意:“我会通知boss 。” 琴酒挑起眉。 “你竟然没想着先查一查那女人在哪。” “当然会查。”苏格兰面不改色道:“这又不冲突。” “哼。苏格兰,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跟着莱伊那只老鼠一起跑了,组织是不可能留她一条性命的。”琴酒道。 他点头。 “我明白。” 他亲手处理过的叛徒成千上百,其中不少也有家人在组织里,最后不还是全都杀了? 叛徒就是这样的下场,哪怕你是组织的高层也不行。 “那你就祈祷组织不会让你亲自处刑吧。”琴酒叼起一根烟。 “你打算现在就去找人吗?”苏格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意外。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去休整一下。” 睡个觉、洗个澡什么的。 琴酒低头看自己。 “我只需要换个弹匣。”琴酒说,“而你,最好等着组织的传唤。” 苏格兰摇头:“我去见雪莉。” 琴酒像是想起雪莉的态度,脸色一黑。 “你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就算是boss,也会同意这样的保护的。”苏格兰垂下眼帘。 “毕竟组织也不需要她有除了本职工作以外的能力。” 琴酒不说话了。 苏格兰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实话实说,但身侧琴酒的气息似乎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看他,发现琴酒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琴酒移开眼睛。 真奇怪。他想。无论是琴酒还是我,都奇怪极了。 苏格兰有些迷茫地想,他现在应该作何反应呢。作为组织的代号成员,他不该对叛离组织的成员表达任何怜悯,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妹妹。但作为一个人,一个与妹妹相依为命长大的兄长,似乎也不该这么冷血。 如果连他都不表达对明美的重视,组织会不会觉得他对于宫野姐妹的重视是假的? “苏格兰。” 琴酒唤他的代号,苏格兰抬眼望去。 “怎么了?” “我看你现在也别去安排什么追查了。”琴酒说,“你现在跟我走。” “嗯?”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太难看。” 苏格兰:“……” 他呼出一口气。 “你赶紧去休息你的。后勤部短不了你的支援。”苏格兰握紧手机,“不用管我了,我不会干扰你去抓人的。还有别的事情等着我做。” 他摆摆手,径直向着休息室走去。在休息室的门关上之前,苏格兰低低对着boss问好的声音传进琴酒的耳朵。 银发男人吐出一口烟雾。 *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此时已经坐上了开往美国洛杉矶的客轮。 名义上是客轮,实际上是fbi私下调动来迎接赤井的轮渡。船长和水手很多都是退役的军官,还有专门招收进fbi的混血儿,就为了执行那些不在美国本土的任务。 fbi对于他带上来一个日本女性没有特别惊讶,只是詹姆斯过来问了一句:“没问题么?” 赤井秀一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早就将宫野明美式苏格兰的妹妹这件事告知给fbi , fbi方面希望他能握紧这条线从苏格兰身上多挖点情报下来,结果没想到赤井秀一把人家妹妹带回来了啊! 苏格兰真的不会一直追着fbi咬吗? ! “不会。”赤井听着詹姆斯的担忧哭笑不得。 “苏格兰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挺安静的吧。”赤井秀一想起那天拉着他去海边看日出的苏格兰,雾蓝的双眼被明亮的橘红填满,显出一种深重的、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 “而且很重视明美。” “!那不是更加——!” “所以他不会追。”赤井秀一露出一个笃定的表情。 “正因为他在乎明美,所以他才知道什么对明美是最好的。他不会追。”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希望明美能离开组织去过自己的人生的,那一定有苏格兰一个。 所以他不强迫明美接触组织的行动,不干涉明美去爱别人,最多和他说一句,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为了能让明美过上更好的生活,苏格兰能隐瞒很多事情。 赤井秀一穿着那件他后来才知道是明美亲手选择的风衣站在船头,感受着冷风刮过脸颊和背脊。 冬季的海鸥早已开始南迁,还留在港口附近的,多半是附近的渔民自己散养的。长发男人看着甲板附近盘旋着的洁白海鸥,手指轻轻搭上衣角那三只白线绣上的海鸥图样。 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穿着这件衣服上船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苏格兰不会将他的位置暴露出去,不会让组织来人围堵,不会让明美再度陷入组织的包围网。 他赌对了。 在宫野明美端着两杯饮料走到他身边时,赤井秀一的心情就更好了。 “大君?” “是秀一。”他接过明美递来的饮料,说。 “我的名字是赤井秀一,是fbi派入黑衣组织的猎犬。抱歉明美,之前一直没能告诉你一切。” 明美摇摇头。 “我知道你们都有苦衷。但是,就这样拉着我走没关系吗?哥哥他们……” “苏格兰让你来告诉我那句话,就是让我带你走的意思。”赤井秀一说:“恐怕组织内部如今并不乐观,苏格兰才急着让你离开。他毕竟是代号成员,无论如何都有自保之力,就不用担心他了。” 那志保呢? 明美想这么问,但想到赤井秀一也不了解志保的事情,只能将疑问咽进心底。 组织会把志保怎么样呢?会不会伤害她?不应该不会的,组织需要志保的能力,一定不会伤害她的!况且哥哥还在……! 可是她怎么能完全依靠哥哥? 哥哥照顾她们那么多年,她不能再给兄长添麻烦!可她也无比清楚,她帮不上兄长的忙。 她不像志保那样对组织有用。或许离开反而能让兄长不必束手束脚。 宫野明美心乱如麻,依靠在轮渡的栏杆边,呆呆望着逐渐远去的陆地。 “别担心,明美。苏格兰那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之中的。”莱伊莫名对此很有信心。 “实在担心的话,等风头过去,我会想办法联系他。” 宫野明美猛地转头。 * 苏格兰被软禁了。 说是软禁也不尽如是。他在将消息报告给boss之后, boss就让他现在立刻到雪莉身边去。 并且,暂时看着雪莉,不要出来了。 苏格兰听得懂boss的言外之意。 尤其在他进入研究所之后看见朗姆时,这种预感就彻底砸实。 第105章 组织不希望他帮助宫野明美,也不希望雪莉受到影响,于是干脆把他们放在一起。 至于最后要怎么处置他,恐怕boss还没想好。 boss刚刚梦见他是公安的卧底,就发生了宫野明美与莱伊一同叛逃事件,恐怕boss的警钟会直接拉满吧。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重新把他扔进组织的实验室?还是扔进审讯室? 他倒是能接受这些,但志保恐怕接受不了吧…… 苏格兰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还是脚步镇定地踏进雪莉的研究室,对着慌张失措的宫野志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雪莉。”他说,“别担心,会没事的。” “苏格兰……”被代号一激,少女将冲到喉咙口的“兄长”二字咽了下去。 “姐姐怎么会突然叛离组织?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苏格兰握住她的手把人按在椅子上。 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有了成年的轮廓,个子也窜起来了。穿着白大褂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也像个像模像样的大人。 偶尔苏格兰路过这里透过窗户看看宫野志保,能看到她冷着声发号施令的模样,看起来和那些医护人员没什么分别。 只是在他和明美面前,还能见到一点柔软的模样。 “明美的事,组织会处理。”苏格兰握着她的手,轻轻敲些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话。 “今天就稍微休息一会儿,以后都不要管了。” 「明美很安全。」 他相信赤井秀一的能力和他的责任心。如果不能平安把明美带走,他是不会将明美卷进他和组织的争端的。 雪莉凝视着苏格兰的双眼。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安定气息让少女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微微低下了头。 研究室内,苏格兰在安抚雪莉,研究室外,朗姆仅剩一只的眼睛紧紧凝视着毫无惧色走进来的苏格兰。 “我就说应该直接把苏格兰关进审讯室里去。”朗姆对着电话另一端的boss说道:“他保护着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人跑了!苏格兰肯定一早就有背叛的苗头了!” boss没有接这句话。 “朗姆,你觉得苏格兰是不是已经背叛组织了?” “就算没有,也有嫌疑。”朗姆死死望着苏格兰纤薄的背影。 “布兰德刚被发现是条子,莱伊就自爆身份围剿琴酒,宫野明美还跟着一起跑了……苏格兰不可能完全没有嫌疑。” “嗯。”boss应了一声。 见boss没有搭话的意思,朗姆咬咬牙说:“boss,难道我们要放任苏格兰这种行为吗?如果真是他背叛了组织,那我们就必须及时采取措施!” “你的意思是?” boss终于像是有了点兴致。 “苏格兰不是在乎家人吗。”朗姆冷冷一笑。 “如果他有机会见到家人,看看他会怎么做吧。” 正好组织里最近清理出了好一批人,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苏格兰这个后勤部负责人总该当仁不让,去处理一下那些麻烦的痕迹,和警察好好打打交道。 第84章 诸伏高明回到了长野。 他出来是请的出差假,能够在东京待上两天。但伊达航这边用的理由根本不需要这么久,再加上目的也达到了,未免人生疑,诸伏高明便动身离开。 离开前他加上了病房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这样神奇的经历,诸伏高明觉得还是不能放过。或许等接下来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他能找到机会再来一趟东京,去一次松田阵平推荐的美术馆,看看景光画的画。 坐在回程的新干线上时,诸伏高明还在翻手机。 里面是伊达航拍摄下来的一些画作,和他买回去的明信片的照片。 早知道让那位伊达警官帮忙买一份明信片做伴手礼好了。 如果拿回去让父母看一看的话,他们也会开心些吧。 诸伏高明一边翻看一边微微勾起唇。 接下来还有些工作要做。不知为何最近长野附近的案件突然增多起来。 上司说这是因为到了年末,每年的十二月和一月都是各种大案小案的高发期,所有犯罪分子都在这段时间像冲业绩一样犯案,大约是很多人会在年关将近时放松警惕,认为“犯人也会想要哦过个好年吧!”之类的。他应该习惯了才对。 但诸伏高明觉得不像。 每年新增的案件数量基本都会在某个范围内波动,不至于超出太多。但今年的案件总量若是画个折线图出来,恐怕能明显看出是比前几年偏高的。 而多出来这些案件,全都是恶性案件。 杀人、抛尸,乃至于用各种惨绝人寰的方法处理尸体。诸伏高明最近见到尸体碎片的频率较之以往实在有点多,多到了大和敢助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自杀案、纵火案、投毒案……怎么回事,长野最近是要在过年前冲一把杀人的业绩吗?”大和敢助这话说得糙了一点,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诸伏高明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明显是他杀伪装成的自杀案。 想到这里,男人忍不住蹙起眉。 他下车后以最快速度回到长野警署销假,就立刻被同事拉进了茫茫的案件漩涡之中。 * 苏格兰拉开车门下车。 琴酒最终没有带队抓住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 fbi的撤退路线非常完整,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早有预谋。在琴酒令人排查交通枢纽时,赤井秀一早就跑路了。 对于这件事,琴酒自己也有预感。毕竟他当时没能留下莱伊,想要在fbi的掩护下抓住一个各方面实力顶尖的卧底,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没看朗姆都直接跑路了么! 等到确认宫野明美确实找不到了,但雪莉没有异动,并未试图反抗组织之后,苏格兰就被允许离开研究所,并被告知要他为组织的行动善后。 这让苏格兰感到有点,纳闷。 组织绝不会这么好说话。一般说来,按照组织正常的处理流程,像他这样家属背叛组织的成员,是一定要在审讯室里进出一个来回的。组织不会相信亲人一定毫不知情,哪怕是代号成员也不能例外。 苏格兰都做好了要受到刑讯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组织直接放他出来? 有诈。 但他现在也必须按照组织的要求行事。为组织的行动善后本就是他应该完成的工作。 维持着高度警惕,苏格兰看着轿车一路将他送到长野,才明白朗姆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他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心吊胆。 苏格兰对兄长的能耐相当信任。几年前惊鸿一瞥,诸伏高明或许不记得当初那个温泉旅馆里的一面之缘,但如今再有可能见面,也绝不至于发生什么会惹来组织怀疑的事情。 ……只要他的应对是正确的。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相见。 苏格兰手里拿着平板,仔细核对接下来要处理的后续。 组织在长野曾经有过很多布置,这里也曾是组织的大本营之一。但在十几年前便被公安发现,随后立刻撤出。诸伏景光就是在组织撤离的时候被掳走带进组织的。 也因此,这里还留着一些组织存在过的遗迹与残骸。 组织并不是完全放弃长野,偶尔也会回来巩固一下情报网络。苏格兰查阅了最近在长野附近的任务,发现组织的手已经伸进了长野县警局。 他站在路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是冰凉的。 任务记录只有盗窃、倒卖枪/支,但他知道,这样的间谍一旦安插进去,就不可能止步于倒卖枪/支。说他们是冲着诸伏高明去的,苏格兰丝毫不会怀疑。 组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绕过他往警局里放人的? 男人拎着平板走进组织成员在这里开的一家餐厅。他躲进包厢联系玛尔特,让她帮自己调阅长野县警局的内部档案,看看最近的新晋人员记录。 等了不到十五分钟,玛尔特打包了一个压缩包传过来。苏格兰点开内容,一页一页仔细分辨,最终看到了一个微妙的入职时间。 两年前的春之初。 他从朗姆那里拿走后勤部权限的那段时间。 男人闭上眼睛靠在包厢绵软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大腿。 组织对于所有的权利变动都很敏感。他该知道的。他监视了朗姆的所有动向,确认朗姆绝没有机会往他身边放人手,才安心大胆地掌控后勤部。那么,这颗棋子就是boss的手笔了。 倒也正常。贝尔摩德被他用血缘和恐惧牢牢掌控,根本无法脱离掌控;而朗姆受限于寿命和野心, boss有信心控制得住;琴酒的势力本身没有多么大。 只有他。 像个烫手山芋。 苏格兰有点微妙的兴奋。 组织在怀疑他。但同时,boss恐怕是想要信任他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少有的存活下来的实验体,也是因为他是在组织里长大的,同时他有弱点,他有被彻底掌控的可能。 第106章 那么,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格兰在午餐后出发去安排任务,首先要做的,是搞定所有还没被警察发现的死亡现场。 很麻烦,也很多。组织这一次大清洗真的杀死了很多人,也顺便清理掉了诸多尾大不掉的产业和底层喽啰。他手下的清道夫动作干脆利落,把死人尽数搬走,将现场打理得干干净净。 完整的尸体能带走就带走,不完整的东西那就借助现场工具就地处理。分解尸体,掩盖伤口,敲碎骨头,撒上石灰,模糊死亡时间……然后把碎片全部冲进下水道,只能依靠鲁米诺试剂才能分辨出尸体究竟出现在哪个马桶。 哪个马桶发光就是哪一个。 随后是监控,以及这个人存在的一切痕迹。 身份证明,驾照,保险,各种各样的证件,能取消的取消,能注销的注销,随后将注销记录都抹掉,从物理意义上让一个人在世界上消失。 没有人能证明这个人存在,那就是没有这个人。 苏格兰当然了解组织的行事风格,他冷眼看着下属行动,随后让外守有里帮他把所有的证据都保留一份。 组织不允许他们存在,但他允许。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那些已经被组织抓住小辫子的。 警局里的尸体没必要被盗窃出来,凶手也不需要再遮掩。他得保证的就是被抓住的人不会将组织供出去。 而死人才能做到这个。 苏格兰从抽屉里拿出 被发现的死者是因为被组织发现与其他组织有联系才被干掉的。 那么,要处理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事情看起来像是个人纠纷, 如果这件案子看起来不像是有幕后黑手的杀人案,组织就能安静隐藏在幕后。 那么,设计一场金钱纠纷好了。 让人去将受害者的现金流水调出来,找到组织发放任务金的某一天,在那一天的监控里插入一段行凶者与受害者擦肩而过的片段。接着,让行凶者数次遇见受害者炫耀财产、挥霍无度……最后,从受害者的银行卡里取出一笔钱,放进行凶者的保险柜。 最后让警方在抓捕犯人时,发现犯人因为酒精中毒或者煤气中毒这样的意外去世。 逻辑线条是成立的。 警方不会怀疑他背后受人指使,一切的一切都将沉寂在凶手死去的那一刻。 “就这样吧。”苏格兰抽着烟,注视着远处紧赶慢赶来到凶手家门前,却被满屋子的煤气味熏到后退一步的警察。 “小心些别被人看见了。剩下的证据链都处理掉,别把人吸引到组织面前来。” 身后的黑衣人点点头。 他看到诸伏高明戴上了防毒面具,一马当先冲进凶手的卧室。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酒瓶子,全都是空的。喝酒的屋主睡得昏沉,就这样一睡不起。 “可能是做饭之后煤气阀门没有关严。”跟在诸伏高明身后的现场勘查小心翼翼探身去看了一眼煤气阀,然后动手关掉,又打开窗户。 “他打开的速食挂面包装还仍在垃圾桶里。” 苏格兰看到诸伏高明站在窗边检查尸体。 他的人下手狠稳,估算时间也没有差错。醉酒的男人不会注意到泄露的煤气,就算半夜身体不舒服,也会因为酒精的作用无法醒来。保证让人安心去世。 苏格兰向后摆摆手,一行人顺次离开观察地点。 组织想要做的事,无非是让他自乱阵脚,看看在面对组织和兄长时,他究竟会选择谁。 呵,要是这么容易就让兄长和组织碰上,那他也太没用了! 朗姆的小心思他难道能不知道吗? 想看他笑话,那还是想着吧。 第85章 苏格兰动作麻利地处理剩余的任务后续。 对于组织是个草台班子这件事,苏格兰已经有了相当深刻的认知。他不会职责下属们做得不好,但也确实是很讨厌到处擦屁股做救火队长。而且很危险的是,救火队长做多了也是会被发现的。 诸伏高明又不是傻子。 苏格兰让人处理掉所有他们来过的痕迹之后,才慢慢松了口气。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朗姆想看他在高明哥和组织之间挣扎的样子,甚至可能还想将爸爸妈妈一起扯进来,但苏格兰早早派人去附近盯着,死死看紧诸伏夫妻的行踪,绝不和他们打照面。 就算组织问起来他也有话说,这是为了避免组织的消息被无意义泄露,不是吗? 苏格兰坐在车上准备回城。 平板上的信息被一条一条划掉,资源被利用到榨干,连人命也成为组织的筹码。苏格兰躲在车后座,无端察觉到了一丝烦躁。 他应该已经做惯了这种事才对。 组织的任务就是这样的。杀人,清理现场。威胁合作商,吃回扣。谈判,不见血的征伐。 见血的任务让手指都被鲜血染红,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多久都很难洗干净;但商场上杀人更是刀刀不见血,却又真正满身都是血。 他看着窗外逐渐远离长野的景色,从心底生出的厌烦几乎要将他淹没。 看来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休息。苏格兰想。 借此以退为进也很好。借由明美离去的机会向boss示弱,降低一些boss的疑心。 那个梦境来得还是太不凑巧了。 “苏格兰大人。”司机忽然低声呼唤道:“后面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嗯? 正在闭目养神的苏格兰猛地睁眼。 他向后看去,不一会儿就注意到了一辆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色轿车。 他问:“多久了?” “感觉得有十分钟了。”司机谨慎道。 “我们需不需要加速甩开?” “甩开。”苏格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眉头都皱了起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敢助哥的车……没错吧? 没有摆警灯也没开警铃,但这个车的颜色和车牌照,他记得很清晰,就是大和敢助的车。 怎么回事?敢助哥开车来追他? ? 那岂不是意味着哥哥很有可能就在车上! 不,应该说一定是在车上吧! 怎么回事?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应当的,他处理好了所有首尾,没有人与警察有任何交集,所有的死亡都是偶然,都是意外,绝不会扯上组织—— 难道就算如此,哥哥也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吗? ! 轿车突然开始加速。 绕开挡在面前的车辆,司机控制着座驾加速。而苏格兰看到身后的黑车也开始跟着加速。 ……不用怀疑了。就是敢助哥。 苏格兰抹了一把脸,点开平板上的谷歌地图,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往天龙川附近开。”他指挥道:“那边公路少,组织在那里也有隐蔽的基地,我们顺着基地的隐蔽道路走,别和警察发生正面冲突。” “但那里的基地已经废弃了吧……?”司机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战战兢兢道。 “基地废弃,但密道不会废弃。正好我们过去之后,就把整个基地封锁毁掉。”苏格兰眼神冰冷,回忆起自己曾在任务记录书中看到的寥寥文字。 “既然不用了,那拿来废物利用也是应有之义。”。 “好。”司机舔舔嘴唇。 “那您坐好!” 司机猛打方向盘,汽车以一种疯狂的角度切入右侧匝道,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视镜几乎擦着水泥护栏飞过去。若非系上了安全带,苏格兰整个人都会被甩到车门上。 眼见着他们乘坐的车意识到自己被追击,身后的黑车也开始同步加速。但苏格兰知道,警察若是发现了他们,就绝不会只派出一辆车来追。 其他围堵的人在哪? 就在他观察之时,斜前方匝道口猛地冲进另一辆车,要将他们的座驾别进隔离带!司机反应迅速,脚下油门踩到底,硬是拼着车门被刮伤也要冲出去! 苏格兰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三辆车正从匝道口依次挤进来,有mpv,也有警局专用的公务车。 似乎是见已经无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将人留下,索性直接开启警笛,将一切阻碍的车辆清空。 “还有多远?”苏格兰问。 “十公里左右。”司机说,“如果他们不把我们撞出去的话。” 有车渐渐追了上来。 苏格兰能看见开车的人的脸,梳着平头,看起来很年轻,估计是刚毕业没多久就被分配来长野县的小年轻,眼神中还带着青涩与对立功受奖的渴望。 年轻的警察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苏格兰仔细分辨了一下唇语,大约是在汇报位置,准备围堵。 这毕竟是光明的城市。是警察的城市。 不是组织的城市。 而警察想要在自己的城市里围堵一个人,很简单。 “他们在赶我们。”苏格兰说,“前面恐怕有路障。能绕路吗?” 第107章 司机:“我尽量。” 车驶入沿江大道,右侧就是宽阔的江面。正值冬日,天龙川的水面已经冻结,泛起粼粼白光。苏格兰偏头看着,前几日刚下了雪,那上面覆盖着一层毫无污染的白。 前面的车辆越来越少。 沿江大道是双向四车道,平时车流不断,但现在前后都看不到一辆民用车。下一个路口黄灯变红灯,司机没有停,而是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什么交通规则了。 “清场了啊。”司机喃喃。 “从旁边冲出去。”苏格兰将视线从冰冻的天龙川上移开。 “如果不能冲出包围圈,想要逃脱我们就只能跳河了。” 冬天跳河,可不一定还能活得下去。 话音刚落,前方远处便亮起灯光。四辆警车横在路中间,堵死了整条车道。车旁边站着三四个警察。 司机没有减速,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围栏撞了过去! 剧烈的颠簸袭来,随后是一阵失重感。苏格兰的眼睛紧紧盯着车窗外的警察,在轿车的车头擦过某个警察身边的时候,他看到对方条件反射般向后跳去。 前车头与栏杆和警车剧烈摩擦,被撞得凹进了一块下去。司机看了一眼仪表盘,说道:“苏格兰大人,我们的车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如果他们一直是这样的阻拦烈度的话。” 苏格兰叹息一声。 “会游泳吗?” “诶,我吗?会的……”司机懵了一瞬,随后惊慌道:“苏格兰大人!您不会真的打算跳江吧!” “有备无患。”苏格兰将平板里的信息记录全部清除又格式化,随后关掉手机,紧紧放在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安置在胸前。 司机把车开上跨江大桥。 这座桥不太长,但却是最快路径的必经之路。苏格兰透过后视镜注意到身后大和敢助的车已经追了上来,而前面逆行来好几辆suv。 “不行了……!” 高速移动的车辆猛地被撞了一下,司机死死握住方向盘,不让车辆侧滑。 然而这没有用,另一辆车从右侧撞了过来,两辆车将苏格兰的座驾死死夹在里面,直到将他们逼停。 引擎盖下冒出白色的蒸汽,两辆suv缓缓退开给警察让出空隙,苏格兰就趁着这个空挡冲下了车,背靠着大桥的栏杆。 警察上前的脚步一顿。 枪/口直直对着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司机已经吓得要靠扶住车门才能站立,而苏格兰的目光投向了越过众人站在所有人前面的诸伏高明。 时光在这一刻静止。 平心而论,苏格兰和诸伏高明的脸是很像的。尤其是眼睛。然而经历的不同造就了两人天差地别般的气质差异,看起来又没那么相似了。 “你们走不了了!举起手!” 警察的呼喊声传进苏格兰的耳朵,他却不合时宜地想着,哥哥看起来好像并不惊讶的样子。 不惊讶会抓到他们,也不惊讶他们的出现。 看来他身边出了叛徒。 苏格兰的视线缓缓定格在司机身上,那个刚才还惊慌失措的男人此时似乎认为大局已定,他翻不了身,于是再也没有费心思伪装。 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是组织安排给他的司机吧? 苏格兰叹息一声。 夜晚风声凛冽。他向后靠在栏杆上。 他当然可以被警察抓走。只要离开组织,他有无数种方法为自己挣开组织的掌控。但,不是在这里。 “苏格兰大人,您不会真的准备跳下去吧!”司机看他的动作,忍不住道。 苏格兰只是笑。 那笑容看起来很温柔,可在如此情境中,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快开枪!留下他!”有警察对准他举起枪,而苏格兰的视线只看着站在前方没有出声的兄长。 他偏过头,在夜幕中张口。 「哥哥,对我开枪。」 风声凛冽,没有人听见任何话语,只有诸伏高明看见弟弟张合的嘴唇。 开枪。 于是枪声响起。 那一声并非诸伏高明的枪响,而是来自身后不知何人的枪口。鲜血染红了苏格兰的身躯,男人捂住伤口,在警察冲上来的脚步声中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瘦长的人影冲破冬之初天龙川薄薄的冰层,一抹鲜红落在白茫茫的江面上。 警察打开手电向下照去,只能看到一个被砸开的冰洞,夜色下漆黑的江水翻涌,显出一点波光来。 很快那一抹红也被江水带走,再也看不见了。 诸伏高明站在桥上,死死握住了栏杆。 第86章 天龙川的河水是冰冷的。 很冷,冷得苏格兰浑身发抖。他感受着刺骨的凉意,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冰冷的触感像无数只手将他往下拖。江水灌进口鼻的那一刻,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掉了下去,他什么也听不到,能感受的只剩下胸口心脏的跳动声。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向远处游。 不能从刚刚打碎的入口出去,只会成为明晃晃的靶子。也不能往北游,那边更冷,冰层只会更厚。他要找到一个冰层足够薄的地方上岸。 幸好长野的地形他十分了解,虽然冷得他手脚都在打颤,却还是尽力游向远方。 而很快,那点寒冷就转化成了疼痛。 不止是伤口处收到冷水刺激产生的疼痛,还有仿若皮肤炸开一般的疼痛。 他没有做热身就从桥上跳了下去,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在剧烈收缩,就像一块滚烫的玻璃被突然扔进冰水里,从身体深处传来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疼。 河流在试图吞噬他。 苏格兰挣扎着游向远方,依靠某种本能的反应挥动双手。肺里残存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像被一只手攥紧一样越来越痛。衣服吸饱了水沉重得纠缠住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太阳xue里撞击的声音。 终于,在氧气用尽的前一刻,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坚硬的、冰冷的,是岸边薄薄的冰层。 苏格兰用手肘捅开了那一片冰层,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身体往上拉,才终于探出头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这里是天龙川沿岸的森林公园内部。 如果不像他一样从河道上游过去的话,想要到达这里只能绕路到森林公园正门,再踏进来。这就给苏格兰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扒在岸边,空气砸在脸上竟然让他觉得比冰水更冷。肺里像是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完全失去力气了。 如果不赶快出来的话,没过多久就会被找到这里的警察带走吧。挣扎着也要逃离之后,迎来的竟然不是胜利,听起来也太惨了。 苏格兰努力遏制自己浑身的颤抖,心里却在庆幸。 庆幸这里距离组织的基地已经不远,而他刚刚在车上就给琴酒发了定位地址。 想到这里,苏格兰深吸一口气,抓住岸边的石头,用力将自己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了上去。 琴酒的救援来得不会那么及时,他当然明白。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里,苏格兰伏在岸边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强撑着站起来。 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枪伤的伤口都已经泛白。整个人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完全依靠着意志在驱动,甚至不敢让自己停下脚步。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没有了助听器,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久违的寂静重新缠绕上身躯,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空虚。不知道追兵何时到来,不知晓身后有没有要杀死他的人。苏格兰喘着气,感受着皮肤的刺痛,蓦地笑了一下。 这种生命不由自我掌握的紧张感,真是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还是十几年前被扔进实验室里的时候吧。那时整日整日想着如何逃走,但组织的防范实在够严密,或许也是因为前车之鉴太多,他才找不到任何能钻的空子。 男人一边胡思乱想着让自己的大脑不要因疲惫和痛楚沉睡下去,一边挪动脚步往隐蔽的灌木丛里躲。 虽然听不到,但脚下能感受到大地细微的震颤,这是有人来了的迹象。 这样的夜晚,不会有路人跑到森林公园内部来。要么是组织,要么是警察。 不管是谁,先躲一躲准没错。 苏格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缩起来,借助灌木和树木掩盖身形,想要辨认出来人的脚步究竟是谁。却没想到直接被人拽着胳膊薅了起来。 苏格兰:“!!”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头鲜明的银发瀑布般倾泻,来人血红色的眼在黑暗中无比鲜明。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苏格兰的身躯先一步松了口气。 他放任自己栽倒,将所有重量都压在琴酒身上,感受着另一具身躯传来的温暖气息,这才有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实感。 第108章 琴酒扛着他没受伤一边的胳膊,想要把他架起来。 “没力气了……”苏格兰虚弱道:“琴酒,背我回去吧。” “你这……!”琴酒刚想说点什么,苏格兰就差点倒在地上。组织的top killer赶紧伸手接住,发现苏格兰已经昏了过去。 浑身上下都在滴滴答答淌水,衣摆边缘处甚至已经凝结成冰。脸色苍白无比,远远看去像个爬上岸的水鬼或者桥姬,在这冬日的雪地里意图抓一个人与他交替。 看起来吓人极了。怪不得他带来的下属在靠近前犹豫了一瞬。 琴酒看着不管不顾充满信任倒在他怀里的苏格兰,无端想起之前那个苏格兰卧底组织结果被莱伊杀了的梦。 当时他想着,这梦实在离谱,苏格兰怎么可能是卧底,公安难不成还能训练七岁小孩卧底组织不成? 但也有可能,是公安派人接触了苏格兰。 琴酒冷静地分析着,所以拨通了boss的电话。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莱伊叛逃。 梦里没有叛逃的莱伊,如今被确认是卧底;梦里是卧底的苏格兰,现在看来确实和公安毫无关系。 梦是相反的吗? 琴酒不知道。但文森特和基尔的事情来看,又貌似是正确的。 银发男人招呼着下属把苏格兰背进组织基地里去,他则留在原地清理基地外一众人留下的脚印。 长野的基地已经废弃,留下的设备全都不能用了。琴酒没打算在这里就给人扔下,而是带人迅速穿过基地的通道,沿着内部四通八达的道路从另一端钻了出来。 伏特加就等在基地的另一端出口处。 西装壮汉原本靠着琴酒的老爷车抽烟,看见隧道里有人出来才急急忙忙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殷勤地把后车座车门拉开,注视着苏格兰被送进车里。 “大哥?” “去最近的组织医院。”琴酒脸色紧绷着坐进副驾驶。 “开快点。” “是!” 伏特加蠕动着嘴唇,将所有问话和疑惑都憋回了肚子里。 保时捷356a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苏格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时值黄昏,玛尔特坐在他的病床边处理事务,平板上任务栏弹出又消失,看起来忙碌得很。 啊,是了,他若是昏迷很久的话,后勤部的统筹确实只能由有里来做。 或许是刚刚从长久的昏迷中苏醒,苏格兰整个人的状态都很朦胧,像与现实世界隔着一层膜般,要缓很久才能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在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要劳动玛尔特一边守着他一边处理事务? 然后才是,我醒了。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指尖与关节的僵硬,像是一只沉睡千年的僵尸移动自己似的,艰难而缓慢。 被子的移动干扰了玛尔特的工作,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苏格兰睁开的双眼,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凑到他身边。 “苏格兰?你现在怎么样?” 苏格兰眨眨眼,偏了一下头,又动动手。 “我、咳咳……” 玛尔特赶紧把苏格兰扶起来靠着床头坐起,又给他端水。 等一杯水都进了肚子,苏格兰才感觉自己干涩的喉咙能说话了。 “现在,过去多久了?” “距离你被琴酒带回来那天已经过去三天了。”玛尔特打开平板给他看日期。 苏格兰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看来组织里已经没事了。” 他被组织怀疑的时候,玛尔特也被连带着关在庭院里。苏格兰很难说当时的他俩究竟谁更惨一点。 现在看玛尔特已经能到医院里来照顾他,那组织肯定没那么怀疑了吧。 “嗯,琴酒带人把你身边的叛徒都清理了一遍。顺便……”玛尔特看了他一眼。 苏格兰心领神会:顺便把朗姆和boss安插进来的内奸也一并处理了。 boss是不会指摘他和琴酒的行为的,反而会对朗姆有所不满,因为朗姆为了试探他,竟然将他的行踪暴露给了长野县警。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和警察勾结都是组织所不能允许的。 恐怕朗姆有一段时间不能来找茬了。 “挺好。省得接下来还有人指手画脚。”苏格兰点点头。 现在他才从那种朦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志保怎么样?” “挺冷静的。组织看上去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玛尔特摸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 “你先看看日程。” 虽然很想说刚醒来就工作实在有点冤大头,但苏格兰还是捞过平板。 上面不仅有组织的任务等待处理,还有关于公安的联络信息。 前面提到,公安一直在暗戳戳撬组织的墙角。 所有有可能背叛组织的成员,全部被公安拉拢。那些家里有人被威胁的底层成员或合作者,也在第一时间被公安带走,防止组织狗急跳墙。 而现在,公安将手伸到了代号成员身上。 降谷零发来一条简讯: 「知更鸟,你知道组织内部哪个代号成员能够成为公安的合作者吗?」 苏格兰看着这条简讯陷入沉默。 他忍不住想感叹了。 zero这个人,在公安任务的镣铐里还能找到机会试探他,还真是厉害。 他装模作样回复:「你要不要和苏格兰谈一谈?」 第87章 知更鸟没有接电话。 在通讯忙音响起来的时候,降谷零皱起眉。 自从他和知更鸟合作拦截了豹子逃跑的道路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已经有了默契。知更鸟不会再默认挂掉他的联络,多数情况下,他都能得到及时的回应。 这还是自那之后,知更鸟第一次不接他电话。 他打了第二个过去也没接。 降谷零放下通讯器的时候神色凝重。组织最近动作频频,这种时候知更鸟失去联络,只会让他担忧,是不是组织发现了知更鸟与公安之间的秘密。 他不敢再打了。 他打算回到组织里好好打听一下有谁是不是出事了。 不过,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当天晚上,知更鸟就给他回复了传讯。只不过是用简讯的方式。 「抱歉,最近组织里风声很紧,这段时间我很难再接听你的电话。有事可以给我留言。」 降谷零赶紧回复过去:「你现在怎么样?组织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只是监视。」 只是监视……降谷零咀嚼着这个回答,察觉到了一丝微妙。 组织会派人监视的,肯定是内部很有用处的代号成员吧。 除了苏格兰告诉他的研究人员之外,还有什么会被组织一直监视着的代号成员吗? 还是说,所谓的监视,就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降谷零眯起眼睛。 他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仍旧像是刚刚回到组织还有些不明所以那样,询问组织里最近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得到了莱伊叛逃,还带走了苏格兰的妹妹的消息。 降谷零:“…………” 降谷零:“??” 苏格兰的妹妹,那不就是明美吗! 虽然因为组织的迅速反应,他们没能继续调查宫野一家的资料,但莱伊的女朋友就是许多年前跟着父母一起搬走的宫野明美没错! 而明美居然和莱伊一起跑了? ! 那苏格兰和她妹妹怎么办! 坐在组织基地里的波本没控制住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在对方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之前,波本赶紧补充道:“我和莱伊是一起拿到代号的……当时可没看出来这家伙居然是条子的卧底!他下手那么黑我还真的被他骗了,可恶!” 和他说话的那个人心有戚戚焉:“谁说的不是呢?这种隐藏身份的家伙最可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在背后捅你一刀。苏格兰连妹妹都被拐跑了!我听说苏格兰好像追出去了,但没追回来还受了伤……” 波本:……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问:“苏格兰受伤了?” “是啊,被琴酒背回来的。送去医院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都发白了,一副失血过多快死的样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波本控制不住地皱起眉头。 hiro受伤了。 hiro怎么会受伤?是莱伊逃跑的过程中打伤了他吗?果然莱伊就是个祸害! “这都什么跟什么。”另一个人过来打断了前者的话。 “苏格兰是在长野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的。” “长野?”熟悉的地名吸引了波本的注意力,“我记得组织在那里没有安排,我们甚至连基地都没有。” “早些年其实是有的。”来人说,“只不过后来撤离的时候废弃了。” “撤离?这我都没听说过……啊,方便说吗?如果是机密的话那我就不问了。”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是近几年才加入组织的吧,所以才不了解。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组织当时在长野还有一个据点,可惜被条子发现了,只能放弃据点撤离。组织的人手这些年也基本没有再进入长野,都只是有了任务才过去一趟。” 第109章 “所以苏格兰……?” “被长野的条子阴了呗。据说组织里有人出卖了他的位置给警察,琴酒回来就把跟在苏格兰身边的人都清洗了一遍。” 来人说完,耸耸肩走了。 所以苏格兰是被警察打伤的? 波本挑起眉,决定一会儿问问风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见裕也的回复来得很快。他说确有其事,打伤苏格兰的是警局里一位工作多年的老警察,对黑//帮深恶痛绝。开枪之后苏格兰就跳了河,以当时的天气和河面情况,所有人都不觉得苏格兰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不过他们还是派人沿着天龙川去搜寻了,似乎是没找到痕迹,已经认定死亡。” 波本看着消息出神,半晌,又拿出专门与知更鸟联络的通讯器,看着停留在好几个小时之前的回复。 只是监视。 监视的意思就是,很难及时回复消息,也不能接电话。 那么,昏迷在床的苏格兰,其实也很符合如今的状况,是吧? 「明白了,我会尽量不去打扰你。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一直在。」 波本在通讯器上按下这样的字眼,随后发送了出去。 那边很快传来一个ok的手势。 现在还能回复消息,难道说不是苏格兰吗? 波本看着两个人的简讯,回想起之前和知更鸟之间的几次通讯。 和他说话的时候,知更鸟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这么的……怎么说呢?严肃且公事公办?不过虽然和蔼一些,却也不会对他使用什么表情包,给人的感觉像是个略有些沉闷的人。 说话虽然没多少棱角,但很懂怎么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反而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而这个简讯的语气,倒是显得有棱角多了。 但说到底这是他的怀疑而已,做不得数。波本关闭屏幕,坐在角落里思索着。 知更鸟是一个团队吗? 上次和知更鸟交流,他说“只有他自己吗”,意思恐怕就是要带着其他人一同离开组织。这么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知更鸟是苏格兰,而帮他回复消息的,是玛尔特? 波本缓缓眯起了眼睛。 或许,他可以验证一下,他的怀疑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男人想到最近公安轰轰烈烈的行动,重新点开屏幕给知更鸟发了一条简讯: 「知更鸟,你知道组织内部哪个代号成员能够成为公安的合作者吗?」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 而三天后,通讯器亮了起来。 「你要不要和苏格兰谈一谈?」 降谷零勾起唇。 * 诸伏高明回到家中时,宅院里只有客厅还有一点昏黄的亮光。 以前他刚回到长野工作的时候,父母总是会在客厅里等着他,多晚都等着,诸伏高明阻止了几次,才改成放在客厅的夜灯。 父母年纪大了,已经去休息。诸伏高明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轻轻坐在了夜灯旁边。 他注视着景光坠入冰河。 那个时候,诸伏高明真的很想呼唤弟弟的名字。 但最终他能做的,也只是握紧手掌下的栏杆,眼睁睁看着弟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早就知道,景光消失这么久还能不被找到、甚至没有试图去警察局登记失踪信息,一定是因为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在和公安交流过后诸伏高明以为自己已经对组织的险恶程度有了心理预期,但在看到那干净地什么都没留下的现场时,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这样的组织,景光留在那里,真的还能平安离开吗? 他还记得多少过去的事情?还愿意离开吗? ……还活着吗? 诸伏高明全都不知道。 男人坐在沙发上按灭了夜灯。 他洗漱过后上床休憩,第二天一早没等父母起床就先一步离开前往警局。到达之后便看到大和敢助顶着漆黑的眼圈幽怨地看着他。 “敢助君这是做什么去了?” “我审人审了一整个通宵!”大和敢助气道:“这群混蛋!要不是你发现现场太过干净,顺着死者死亡现场的监控找到了共同线索,又联络上了线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揪出来!” “就是可惜那个人没抓到。不过这个天气掉进河里……” 大和敢助看了诸伏高明一眼。 高明面不改色。 “不必担心我。” “谁担心你。”大和敢助将审讯记录拍在诸伏高明手中。 “行了剩下的内容归你,我要休息去了!” 在高明翻看审讯记录的时候,大和已经迅速离开他的视线消失不见。 抓住的那个司机很识相,几乎没怎么磨叽就将他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被苏格兰放弃,而朗姆只会想办法杀了他不会救他,司机要求公安贴身保护他,无论如何不能脱离视线。 诸伏高明看着他的口供,注意到了几个地点。 司机供出了一些他知道的组织基地。 那些地方都不在长野,可以说几乎是避开了长野这个范围广大的内陆县一样,让人疑惑。 他刚想是否要将这份笔录交给上峰,还是直接联系公安,就听到电话声响起。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电话里笑着从电话里传出来: “诸伏先生,有没有兴趣帮公安做一点工作?” “什么工作?” “我们查到组织在长野有一家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萩原研二翻阅资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诸伏高明握紧了手机。 “是一家金融会社。而这家金融会社的交易记录中有个你一定很熟悉的名字。” “——中谷艺术品拍卖行。” 诸伏高明手指一顿。 他记得,之前伊达航给他看的画廊似乎也是这个名字。 “就是您想的那样,这家艺术品拍卖行名下还有一家画廊。而绿川唯正是画廊的签约作家。” 萩原研二说着,笑了起来。 “公安打算同时查抄所有与组织有关的空壳公司,长野这边的能拜托您吗?” 诸伏高明怎么可能拒绝。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第88章 公安要做的事情确实挺多。 降谷零从苏格兰那里得到了一份组织科学家的名单。人数大约百人左右,还不包括实验室内不怎么记名的助手。这些人分散在东京、鸟取、群马等地,几乎都在附近,没有往更远的地方去的。 策反的组织成员几乎没有人知道组织的实验室究竟在何处,这部分情报至今只来自于苏格兰交给他的材料。降谷零有时候会胡思乱想,想着是不是苏格兰在骗他。可想起梦境里苏格兰的身形,又忆起如今他的样子,虽不能说是瘦骨伶仃,也得说上一句确实不够壮硕。 或许都是因为实验的缘故。 那些梦境,在他提起时,苏格兰的表情看起来也带着回忆的神色。 当时的他被苏格兰分了心,后来再想,觉得苏格兰应该和他们不同。 松田说他和他们不一样,不是一日一日、要到某个固定日子才能梦见某些故事,而是提前许久就已经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故事。所以他才会先一步将炸弹犯带走,将人扔进了组织。 所以梦境不是梦境。 而是某种未来。 苏格兰先一步得知了或许会发生的某个未来,所以他出手了。 为了避开他不愿看见的未来,又或者…… 降谷零不愿细想。 他最近从豹子口中掏出了一点东西。或许是知道关于组织的消息不影响他自己的势力,豹子交代得很痛快。组织在东南亚串联的线路和基地都被他卖了个干净,不过多余的,他一个字也没说。 降谷零对此不是很痛快。但没办法,他是越南人,犯的大案都不在日本境内。日本公安当然可以直接判他死刑,但上峰更希望用豹子去交换利益。 国家层面的利益。 不过,还好组织的走私线已经被握进手里,他还是需要先将组织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其他。 他要关注组织的走私线到底带回来什么东西,如果能卡掉组织的研究材料的话…… 然后,还有知更鸟。 既然知更鸟想让他去接触苏格兰,那他当然要想办法去见苏格兰一面。 这么想着,波本便在跟贝尔摩德出去吃饭的时候说起。可惜贝尔摩德却没有告诉他苏格兰的所在位置。 “他现在还在养伤呢。可不能见人。”女人柔软的金发倾泻下来,在摇曳的灯光下盎然生姿。 “这次出去可真是受了不小的伤,整天也没个清醒的时候,成日里在医院躺着。去了还不如不去。谁也不知道他每日什么时候醒呢。” 听起来贝尔摩德像是已经碰过壁了。 无论苏格兰到底是不是伤重至此,被她这么一说,降谷零都没有了坚持的理由。波本当是无利不起早的情报贩子,对“波本”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到手的利益才对。他可不能坏了人设。 第110章 不过,苏格兰真的,病重到这个地步吗? * 苏格兰刚从睡梦中苏醒,浑身大汗淋漓。 他久违地梦到了自己死去那一天,仓惶的脚步、弹尽粮绝的现状,身后无孔不入的追兵,逼得他连启动应急预案的时间都没有。他甚至没机会去联系公安,只能发了最后一条告别的简讯给zero 。 然后便是一声枪响,什么也听不到了。 醒来他望着天花板发呆,这一次苏醒的时间是黄昏,白炽灯没有打开,看来病房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往旁边看去,玛尔特果然不在这里,大约是组织安排了什么任务,出门干活去了吧。 在和降谷零通过简讯之后,他处理了好一阵子组织遗留的工作,随后又因为精力不济睡下。再后来苏醒便断断续续,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 医生说他在冰冷的江水里跑了太久,伤口有些感染。时不时发烧,乃至于昏睡、口渴、精力不济,都是正常的。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苏格兰便从善如流让自己躺在了床上。 醒了就干活,累了就睡觉,饿了再吃饭,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别说,还挺爽的。 之前总是要顾及这顾及那,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受伤了倒是可以全都放下,安心休息。况且外守有里偶尔也会替他处理没干完的工作,日子过得爽歪歪。 偶尔醒来时玛尔特不在身边,下一次醒来就会回来,他倒也不担心有里会受什么委屈。 苏格兰支起身子,感受着身上黏腻的触感,又摸了摸身上的枪眼,感受着指腹下传来血管的跳动和细微的痛楚,放缓呼吸。 不知为何,他突然梦到了那个他不是很愿意再次回忆起来的过去。 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就算他已经有了经验,也不敢说自己现在就真的全然不怕死。 有能活下去的机会,谁又会想真的寻死。 苏格兰摸过放在床头的平板,想看看接下来还有多少需要他完成的工作。 可是点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打开的记事本。 外守有里在上面给他留了言。 【苏格兰: 醒来之后别离开这间屋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 ——玛尔特】 苏格兰的视线凝固在这一行字上,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掀开被子从病床上坐起,长时间没有下地让他行走都有些别扭。但还是坚持着走到了门口,握住门把手。 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人。 苏格兰认识他们,是他手下的底层成员。没跟着他一同去长野,倒是被玛尔特直接调过来给他守病房了。 两个黑西装壮汉在他试图踏出病房时拦住了他。 “苏格兰大人。玛尔特大人离开前让我们看着你,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苏格兰拧眉。 “不能离开病房,还是不能离开医院?” “这……” “玛尔特不会限制我的行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玛尔特大人进了病房不久,再出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好看,还说让我们守着您,无论如何不能让其他人靠近,尤其是朗姆的人……” “朗姆?”苏格兰愣了下,随后立刻反身回去重新打开了平板。 玛尔特怎么会突然提起朗姆? 虽然他前往长野这件事是朗姆的主意,但最重要的是背后有boss的授意。他们都清楚,不至于把锅推给朗姆。 那是因为什么? 苏格兰翻遍了整个平板,终于在侵入后找到了被玛尔特删除的一条消息。 一条在他昏睡时被他错过,却意外入了外守有里的眼的,坏消息。 * 当时正是下午,苏格兰吃过午饭后再次陷入昏睡之中,玛尔特拿过平板处理文件,替他清理一些繁杂小事。 就在重复性的机械作业中,女人看到了下属递上来的消息: 【诸伏高明被抓】 外守有里登时便差点没砸了平板。她手忙脚乱地划开消息界面,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冷汗顺着后背哗啦啦往下淌。 【条子突袭了我们的金融会社!当时琴酒大人就在长野,听闻这件事之后直接带人过去支援,把条子的队伍从后面包抄了!那些警察没有防备,撤退的时候被我们的人抓住空挡干掉好几个。他们断后的几个警察都被琴酒大人带走了,其中就有苏格兰大人让我一直监视着的诸伏高明】 有里赶紧问:「知道情况怎么样吗?都关在哪里?」 【应该都受伤了吧!琴酒大人好像本来没打算留手的,是在看见那个诸伏高明的脸之后才收了枪,让把人带走。现在应该就近关在组织的废弃基地里】 外守有里颤抖着手指关掉对话框。 诸伏家的哥哥被抓了……! 怎么会这样?高明哥哥应该是最小心的才对!组织怎么会和警察正面对上?这完全不是组织的风格,更不要说直接把高明先生带走了! 如果是行动收队途中被组织突袭的话,这个时间警察的防备力度最小,突袭当然最稳妥…… 是警察里有组织的卧底吗? ! 他们将警察的消息递给了组织? ! 有里放下平板,站起来忍不住在病房里转圈圈。 要叫醒景光吗?可是景光身上还有伤,最近几日常常昏睡,他是绝没有心力处理这件事的!现在告诉景光高明哥的消息,那不是白白让他担忧? 再说,再说—— 琴酒怎么可能不知道高明哥是景光的兄长? 高明先生带人突袭了组织的金融会社,就是真正意义上在和组织作对。以组织的手段,是绝对不会留下诸伏高明这样的隐患的。恐怕只是因为执行任务的人是琴酒,才会留下高明哥一命,让他们的人有时间通知景光。 她不能不管。 她不能看景光拖着病体去长野,也不能看着组织就这么讲高明哥杀死。她得做点什么。 外守有里,快想一想,你能做点什么! 女人忍不住咬住手指。 对了,他说琴酒把高明哥关在长野的废弃基地里,那样的话,只要我先一步将人救出去,组织总不至于闯进警察局暗杀高明先生吧! 之后只需要公安警察惊醒一点,高明先生就绝对不会出事的! 女人狠狠呼出一口气,重新捞起平板,将对话框里的文字清除一空,又点开了备忘录。 如果我判断错误,没能在被发现之前救回高明先生,反而失败了的话,一定会给景光惹来麻烦。所以,无论如何,景光不能离开医院。 他要毫不知情。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组织面前抱有斡旋的余地。 外守有里这样想着,安排守在外面的黑衣人看好苏格兰,绝对不要让他出门。 然而苏格兰还是找到了被她隐藏起来的消息。 他一点也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只有恐惧在心中升腾。 笨蛋有里! 哥哥怎么可能会这么冒失地被组织抓住啊! “我要出院。”苏格兰推开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的手臂,“现在立刻马上!” 第89章 “苏格兰大人,您的伤还没好呢!”黑衣人不敢用力阻拦,只能劝说。 “你是我的部下。”苏格兰看着他说,“现在,你该听我的。去给我拿一套衣服来。” “……是。”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离开病房门口去了护士站,半晌带着一个袋子走回来。 苏格兰接过他手中的衣服换好,便径直从病房中走了出去。 衣服是他的穿衣风格,一件长的连帽衫,外面套个夹克。恐怕是玛尔特之前准备好的,只是放在了护士站。 ……她难道觉得衣服不在他就出不去了吗? 黑衣人不敢阻拦苏格兰的行动,只能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从后门出了住院部大楼。 “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去长野。” 黑衣人听命行事。 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车不是他自己的车,大约是下属自己的车。苏格兰拉开车门坐上车后座,两个黑衣人一个进了驾驶座一个坐上副驾驶,眼巴巴看着他:“苏格兰大人,我们去长野哪里?” “组织在长野的废弃基地。”苏格兰向后靠在靠背上,“速度快点!” “是!” 车子向着长野一路行进。 有里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长野,他想一想也能猜个大概。只是他并不觉得兄长真的会被组织抓走……就算如此,以哥哥的能力,也一定有后手,将消息告知公安比自己过去更强。 有里还是太冲动了。 或者说,是她并不信任公安吗? 苏格兰揉了揉眉心。 汽车两侧的风景渐渐后退,他望着车两侧向后移动的景色,心中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 他也冲动了。 第111章 他应该在离开医院之前先去联系公安,确认诸伏高明到底有没有真的被组织抓住…… 但那样的话,会不会来不及追上有里的脚步? 如果是陷阱,有里就危险了。 时间在他漫无边际的思索中倏忽而过。到达长野的基地附近,苏格兰远远看到了那片藏在山丘里的废墟。 四周看来守了很多人……果然是陷阱。 “停在这里等我。我没通知别下来。” 苏格兰让人将车停在隐蔽的公园里。 他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监控设施,拿出平板黑了进去。过去很多年,基地附近的监控设施依旧是完整的。组织在基地附近安装的摄像头都带有存储功能,他闯进去逛了一圈,找到有里进入组织基地的录像,确认人真的在这里,才将摄像头全部黑掉。 干完这件事,他刚想拉开车门,就听见新换上的助听器里传来清晰的爆炸声。 轰隆一下,连车子都跟着一起震动。苏格兰猛地偏头,注视到基地的方向传来滚滚浓烟,有人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苏格兰看到库拉索从浓雾中冲了出来。 银发女人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坐上了附近的一辆车,动作迅速地离去。他又等了一会儿,无人再出现,才拉开车门,扣上兜帽往里走。 路上,他将组织基地的地址和库拉索的车牌号发给了公安,希望这样能阻拦住银发女人逃离的脚步。 基地里浓烟滚滚,苏格兰踏过满地断壁残垣和鲜血断肢,在一片狼藉中寻找外守有里的痕迹。 这里是爆炸的痕迹,这里有弹孔……那么人应该是往这边来。 苏格兰一路顺着痕迹找了过去,目之所及尽是鲜血与尘土。 他越来越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里会不会有事?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苏格兰踏过满地的鲜血,一间又一间去找,才最终在某个隐蔽的房间里见到了受伤流血的外守有里。 女人倚靠着墙壁,双目紧闭,胸腹满是血迹。 “有里!”他冲进去,将中枪倒地的女人扶坐起来,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脸色铁青。 “我现在背你出去……!” “小景……”有里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来人之后放松了身体。 “你怎么来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走了,我怎么可能不追过来!为什么不等我醒过来告诉我这件事再说?” 有里趴在他背上,喘息道:“我查过了……小景,长野的警察里有组织的钉子,这件事,等不了……” 苏格兰闭了闭眼。 “我背你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除了踩踏地板的声音,整个基地里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哔啵声,和两个人的喘息声。 “高明先生他们,确实成功突袭了,组织的金融会社……但却被叛徒背刺,带到了这里……” “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 他向前走。 “我带人闯进来,把他们、放了……守在里面的人,是库拉索……” “我看到了,哥哥他们已经安全了。” 再一步。 “牵制他们,好难……我带过来的人、死了好多。小景,把他们也带出去,好不好?” “好。” 他看见了满地的尸体,有些人他曾经见到过,是他的下属。 “朗姆想引你过去,想要、想要让你杀死、高明先生……想看到你们自相残杀、因为、明美叛逃、boss却没有怀疑你,他觉得……” “他觉得明美逃走有我在帮忙是吧。我知道。有里,别说话了!” 远一点的地方,是被炸弹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些恐怕是库拉索带来的人手。 “你看到,高明先生、了吗?” “……没有,他应该跑出去了。” 高明哥不会做无准备之事。哪怕被抓走,都一定会有后手的。 “那就好……朗姆想要你彻底、被组织掌控!所以,库拉索……组织现在太危险,你要小心、我们的人,有人已经被、朗姆收买……不要再、不要再信任任何人!” “好,我知道。” 他身边有朗姆的人,很正常。之后需要做的事已经没有太多需要他帮公安插手的地方了。他身边的人可以都散出去,身边的人也就不需要了。 “库拉索他们,抓到了几个公安……已经知道组织里、有个知更鸟,在给公安做线人……他们已经在排查、排查组织里所有的……信息人员……” “有里……?” 所以,这才是有里一定要亲自过来的原因? 为了让组织认为,出卖组织信息的人是有里,而不是他? “之后,不要再和公安联络了……” “有里?” 他想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有公安被抓的,但听着有里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还是沉默了下去。 外守有里从来比他更擅长做黑客。想来有他自己的渠道。毕竟,公安四处挖墙脚的动作也实在大了些。 走廊里只剩下他前进的脚步声。 外守有里喘息一声,又说道:“小景,你还记得,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苏格兰:“……我记得。” “你要……活下去。还有,不准……把我的事情……告诉父亲……” “这可是两个愿望啊。”苏格兰抬手抹了一把脸,“我只答应你一个。你要是想都实现的话,要自己去实现才行!” 有里笑了一下,又发出令人心脏紧缩的呛咳声。 “我一直都知道……小景你,其实,眼睛、和味觉也都、不太好了吧?” 苏格兰抿嘴。 他不说话了。 有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拜托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他甚至没能听清。 “有里?”苏格兰等了一会儿,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翻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没有回应。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扑在耳边的喘息。 他回头,看到的是女人彻底闭合的双眼。 有里死了。 苏格兰的助听器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弯下腰捡起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听得见了。 在外守有里死去的这一刻,他突然就能听见东西了。然而基地里如此安静,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 他站在原地停住脚步。片刻后又再次移动起来。 只差一会儿。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基地出口,排山倒海般的痛苦几乎要淹没他。 只差这一会儿,他就能带有里离开这里…… 苏格兰背着有里的尸体走出基地,沉默着将有里的尸体送进车,随后关紧了车门。 “你们先走,然后多叫几个信得过的人来这里。”苏格兰低着头叫人看不出情绪。 “基地里的弟兄,还能找到尸体的就都搬出来,想办法好好安葬。” “苏格兰大人?”黑衣人慌了,“您这是要?” “附近有几只讨人厌的小苍蝇。”苏格兰把手伸进放了手枪的口袋里。 “我去清理一下碍眼的杂碎。” 男人转身远去。 他的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吱呀的声响。基地的轮廓在身后模糊成一片铁灰色的影子。 远处的桦树梢头,一只渡鸦振翅飞起。 他像一道影子,刹那间便消失在两个黑衣人的视线中。 一声细微的,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砸出来的声音响起,公园里某片雪地里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而风声吹起,雪花像远处纷纷扬扬而去。 某个躲在建筑侧后方的监视者,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开始左顾右盼。苏格兰扣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滑了进去,手指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噗。” 子弹在出膛的瞬间撕裂了空气,消音器却让这一声变成谁人沉闷的咳嗽。那颗子弹钻进了监视者脖子右侧的皮肤,从颈动脉的位置穿入,从颈椎的间隙穿出,带出一片鲜红的血。 监视者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倒进雪地里。 这个人的死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苏格兰在躲藏处检查了一下手里还剩下多少子弹,又感受了一下被这一枪牵动、开始泛起疼痛的伤口,抿了抿嘴。 他要速战速决。 然后,像之前答应有里的那样,照顾好自己。 他得回到医院去。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不对。 苏格兰仰起头,抽了下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90章 白雪之下,鲜血染成的红梅竞相开放。 监视着组织外围的无声无息消失,所在之处只留下点点深色的痕迹。苏格兰按着腰腹部的伤口,倚靠着墙壁,缓缓跌坐在某个小巷里。 好痛。 伤口裂开了,血在往外流。还没养好的伤口影响了他的动作,让他在杀死监视者的时候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结果便是新伤叠旧伤。 第112章 好好的新衣服,又被自己搞脏了。 真是的,有里给他准备的衣服,没穿多久就毁掉了啊。 苏格兰闭上眼,平复因为剧烈运动隐隐有些难受的胸腔与腰腹。 这个位置距离市区很远,人烟稀少。到了冬日里下雪的日子,更是连散步的人都不会到这里来。他稍微休息一会儿,等下属过来搬尸体的时候,让他们一并将这些监视者的尸体处理掉,免得放在这里有朝一日被人发现。 他身侧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格兰呼出一口白气。 有点冷啊。 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远远看去就像是靠着墙睡着了一样。 或许远处看着他的男人也是这么想的吧。在苏格兰不动了之后,那个人踩着满地的雪花走过来,皮鞋压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格兰听见声音,偏头动了一下。掀开眼皮瞧了一眼,随后又将双目合上。 “我来提供医疗服务了。”来人拉下墨镜,这么说。 苏格兰哼笑。 “你有执医证吗你就来。” 松田:“你管我有没有,你就说你需不需要吧。” 来人正是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致电诸伏高明后,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答应了公安的计划,但他也提起,他怀疑长野县警局内部可能有隐藏的组织卧底,需要公安提供更多支援。 萩原应下,但为了不引起组织的警惕,于是带队来到长野的人不是公安,而是松田。 诸伏高明试图一举两得乃至三得:突袭组织金融会社,借此干扰甚至中断组织的洗/钱渠道;借此行动揪出藏在长野县警中的组织卧底,并拿到对方是卧底的证据;找到组织在长野的据点,更有什者可以顺势抓捕守在据点里的代号成员! 只可惜组织也不是吃素的,在知道金融会社的损失不可避免后,便借力打力,顺势拿来试探苏格兰、清除外部威胁、清除异己。 所以有里踏入了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阴谋之中。 她是替苏格兰去的。 也因为她的搅局,到最后,组织的目的没能全部达成,公安的目的虽然没能完成最后一项,却也可以说是重创了组织的势力。 松田留下来接应诸伏高明,回来清理现场,看到的便是苏格兰杀人的身影。 他知道苏格兰一定也注意到他了。只是没有理他而已。 没关系,他会主动去找苏格兰。 “你知道,那什么,我现在还没到需要医疗援助的时候。”苏格兰看松田站在他面前不动了,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对我视而不见才比较好吧,松田。” 苏格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游移不定。 因为松田对他的态度他拿捏不清。 zero会因为他们共同的记忆、因为苏格兰的和盘托出而对他产生信任;萩原会因为他带着对方离开组织对他手下留情;但松田和班长……会吗? 他们没有太多接触,寥寥数次都带着厚厚的面具。立场相同时,想要看清真心都已经很是艰难,更何况立场相对?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松田一定要理解自己? 凭借他们上辈子那短暂的、不到一年的同窗之情吗? 苏格兰哪里就有这种奢求! “但你实在很容易死。我看你现在马上就要死了。”松田蹲下身,和半眯着眼的苏格兰对视。?什么叫他很容易死? 他就死了一回! 一回而已! “被炸成尸块的人没资格说我。”苏格兰冷笑一声。 “但现在马上要重蹈覆辙的人是你不是我。”松田同样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绷带,帮苏格兰在腰上一圈圈勒紧。 “别动。” 苏格兰被他架了起来。 他以为松田说的提供医疗援助就像是刚才一样,给他包扎一下而已。但没想到松田竟然想直接把他带走? ! “……你要干什么?” “送你进监狱。”松田说。 话是这么说,他的动作却没有他的语气那样冷,堪称是小心翼翼。 苏格兰沉默了。 他不会真想把自己带回去吧? “放心吧,我在这里订了酒店。你先去我那里休息一晚。” “那恐怕不行。”苏格兰笑了。 “我得赶紧回到医院去……在组织怀疑我之前。” 松田扶着他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你的伤势不能在雪地里待太久。” 苏格兰几乎要苦笑了。 “拜托了,松田,你为什么这么想插手我的事……要是闲得慌可以去给苏打饼干打孔。” 松田阵平直接被气笑了。 “还苏打饼干,我只知道有人曾经给自己胸口打孔,现在还给自己肚子上打了孔,甚至差点在自己脑袋上打孔!” 苏格兰:…… 苏格兰感受着额角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哽住了。 真服了,松田阵平你这嘴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吧! 两人慢慢走向松田停在远处的马自达。 “那怎么了。”半晌,苏格兰才接着说。 “我身上又不是没有孔。” 松田转头上下扫视一遍,随后实现凝固在他的耳朵上,瞪视着苏格兰。 “你拿耳洞来反驳我?不是,你居然打耳洞!” “那是黑衣组织给实验体做的标志。” “……猪肉的检疫合格章?” 苏格兰:“……” 苏格兰:“……我现在能对你开枪吗。” “哈哈哈。”松田终于笑出了声。 他拉开黑色马自达的车门,将苏格兰扶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去坐上驾驶位。 “行了,跟我说说医院在哪吧。我这就把你送回去,也别等着下属来接你了。” 苏格兰报了个地址。 松田开了车载空调,车里面的温度确实比寒冷的冬日强得多。他软在松田的副驾驶上,因暖风昏昏欲睡。 腰腹处的伤口还在流血,很快染上了刚缠好的绷带。松田阵平等红灯时偏头看了一眼,微微蹙起眉。 “伤成这样也还要出来……” “没办法,我有必须要找的人。” 松田想到诸伏高明,想到他看到的苏格兰从基地里背出来的女人,沉默无言。 半晌,他转移话题。 “所以你当初自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格兰笑笑。 “透心凉的感觉。”生活千疮百孔,很通风。就像现在。 “我以为你应该能理解我,毕竟你那也算是自杀吧。” “我这个比较热。” 苏格兰:“……” 都烤熟了,确实热。 “那按你的说法,萩原也热。” “他都把防爆服脱了,能不热吗?” 苏格兰:“…………你赢了。” 说实话,他没想过松田能这么轻松地去看待自己的死。苏格兰对自己的死都抱有遗憾,认为或许应该做得更好,这样就不至于让家人、朋友因此而难过。 但松田…… 太洒脱了。 好羡慕。 他不敢和朋友们光明正大交流,不敢和哥哥有更多牵扯,不敢让有里、明美离开组织,他心中满是忧虑,甚至想过失败又该如何。 有时他也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谨慎,以至于犹疑不决。 若是他也能像松田一样,只要想做就肆无忌惮踩下油门…… “你又在想什么?”松田余光看到苏格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就知道这个人又开始胡思乱想。 “ hiro旦那,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说,你真的太喜欢把一切事都按死在你自己这里,不往外吐露分毫。” “你身边的人不能信任,但我们不是蠢货吧?” 苏格兰哽住了。 “松田。我的处境,很难直接联系你们啊。” “所以从现在开始。”松田将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猛地倾身将人困在副驾驶座。 “告诉我,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苏格兰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不至于。” boss虽然怀疑他,但在有里死后,最多也就是因为“失察”而斥责他,最多监视的人更多一些,不会威胁到他的性命。 反正他需要交给公安的组织基地位置、安全屋分布、代号成员名单、组织名下的公司会社,与组织有联络的政府官员及各界大拿等,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交给了公安。 哪怕是走私线,也已经撬开了口。 他不需要冒着被组织发现的风险联系公安了。 他最后还能为公安做的,就是确认公安总攻时boss的所在位置,别让这隐于黑暗深处的罪魁祸首逃走。 所以哪怕接下来要被boss带到他身边软禁也无所谓,甚至可以说,这才是他渴望的结局。 如果不到boss身边去,他怎么确定他查出来的boss不是替身? 除恶务尽,斩草当除根! “所以,其实还是危险吧。”松田缓缓坐回原位。 第113章 “你哥哥现在也算是公安编外成员,我们也会派人去守着你父母,不用担心他们会收到组织的打击报复。” 卷发的警官点起一根烟。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还有机会离开。” “我知道。”苏格兰握上车门把手。 他回头对着松田微笑。 “有里希望我照顾好自己,我当然会做到。” 在完成目的之前,他绝对不会将性命白白浪费! 他关上车门,在松田阵平的目视中走进医院。 留在车里的警察先生幽幽叹息。 第91章 松田阵平对苏格兰的态度经历了一个很复杂的变化。 最初因为梦境里的那个人,他对诸伏景光还算是有好感,也想过要是真的能在现实里见到诸伏景光会如何。直到萩原传信回来,说在自己去卧底的地方见到了梦境中的友人。 简直是恐怖故事。 他并未身在其中,无法给萩原任何建议。毕竟在未知全貌时所有建议都是纸上谈兵。 他和苏格兰的接触也寥寥无几。 那么在所有接触都雾里看花的情况下,他能得到的关于这个人的印象,就更多来源于侧面。 松田阵平不喜欢犯罪分子,所以他不认同苏格兰在犯人未犯案时就将人扔进实验室里的行为。但他也没有那么在乎程序正义,所以当萩原告诉他是苏格兰送他离开组织之后,松田调整了对苏格兰的滤镜。 苏格兰或许做了很多不为法律所容的事,但至少现在,他一定是向着公安的。 那就绝对不能让他死去。 至于未来的事,由未来去说。 若是公安认为他的功劳能够抵消罪恶,那他们一定还有重新成为朋友的一天。 若是不能抵消…… 松田会去和他喝一场告别的酒。 他本是这样准备的。 但世事无常就在于,你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却还是会被意外击穿防御。 苏格兰和他,仅仅是一个照面,交流起来就像是真的做过同学一样,说话毫不客气,却完全没有觉得冒犯。 他们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亲密且毫无边界地互相开玩笑吐槽,能拿梦里的死亡开自己的地狱笑话,然后看着对方被噎到的表情失笑。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一样。 松田阵平坐在车里,给自己点起一根烟。 他们之间,真的只有那共同的梦境相互联结吗? 说到底,梦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诸伏景光能准确的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梦里? 这样精确,这样特殊,反倒像是什么注定发生的事一样…… ……不,或许就是。 松田阵平想起自己见到的近乎疯癫的炸弹犯。 那个男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被实验折磨到精神失常。苏格兰若不是提前知晓他和萩原会因何而死,绝不会这么狠辣将人扔进实验室。所以那对于苏格兰来说,恐怕并不是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浮现的梦境。 说不定是记忆呢。 如果那是他本该走过的路…… 松田将烟灰掸进车载烟灰缸里,注视着地下停车场的虚空发呆。 苏格兰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地下停车场有人来来去去。有的人穿着朴素的羽绒服、棉服,有的人却还是一身黑衣。 松田凭借强大的记忆里将那些车牌号一一记下,待到无人时才驱车离去。 组织的废弃基地外已经被人彻底清理了一遍,他捡到苏格兰的地方已经彻底打扫了个干干净净。别说血迹了,就连雪花都一并清理掉,看起来好像城市清洁部门来过一般。 “哇哦。”松田看着干净的地面,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 就这种清理效率,干什么不好!怎么非要做黑帮? 去做家政难道不是更安全吗? 给有钱人做家政的话甚至挣得更多啊! 松田挑眉,开着车回到了长野县警局。 为了配合公安办案,长野县专门调了个会议室来做公安的驻点。只不过除了松田阵平以外的人都没来这里。 里面只有一个诸伏高明。 松田进来的时候,诸伏高明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包扎。他被流弹所伤,现在正裹着纱布坐在沙发里整理资料。 卷毛警官看着诸伏高明的动作,又看了看他身上缠着的纱布,从没有这么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是亲兄弟。 这两个人甚至窝在椅子里的姿势都没差太多啊。 “诸伏先生。”松田打了声招呼。 “公安已经去废弃基地里看过了,始作俑者虽然逃跑,但公安的人跟在后面,应该能把人堵在路上。” 诸伏高明整理文件的手停下了。 男人微微点头。 “辛苦了。”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诸伏高明:“……只是突然想到,或许无论何时,我们都无法做到十全十美。对抗黑暗的过程中总有牺牲,而这牺牲有时是我们并不愿意见到的。” 松田站到窗边。 在他回来之后,长野竟然开始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到地上,将沥青的路面、两侧的灌木全部覆盖上一层遮天蔽日的白。 无论怎样的苦痛,似乎都要在这样放大雪中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 苏格兰走进病房里,将衣服换回病号服,然后把已经脏了的衣服随手塞进衣柜里。 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已经换了两个,苏格兰叮嘱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自己从来没有出去过。 黑衣人点点头。 苏格兰这才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出去并没有多久,被子里却已经冷得像冰。男人缩了一会儿,才感受到有一点温暖慢慢顺着脚涌上来。 平板上所有的消息都被他彻底清空了。 放在诸伏高明附近的监视者已经没用了。不如撤回来。至于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改换门庭,苏格兰不需要再分辨。他会把对方的个人信息交给公安,能不能回到组织,看他的命。 苏格兰摸索着与公安联系的联络器。 公安如此大张旗鼓地策反底层成员与代号成员,被组织发现端倪是一种必然。但苏格兰能理解公安的动作,如今组织大肆搜查卧底,降谷零能在组织里停留多久,谁都没有把握。 在苏格兰将组织的信息交给公安之后,公安掌握的关于组织的证据就已经足够他们申请发动一场围剿与清洗了。若非降谷零和黑田都想要一劳永逸,绝不会等待这么久。 公安的动作想必是……要中断组织的洗钱渠道,迫使组织启用紧急现金储备,暴露隐藏据点或曾经使用过现被废弃的旧据点。 这些旧据点也是组织的财产。虽然废弃不用了,但在紧急时期依然能成为组织隐藏起来、乃至东山再起的指望。 那么,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公安先生。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通过这个通讯号码给你传递消息。我的存在已经被组织发现,而接下来公安的安排已经不需要我的协助……请一直监视着这个信号吧。我会想办法将通讯器送入boss所在的位置,当你再次发现信号的时候,请一定要带着公安的主力人手,逮捕组织的幕后黑手!」 他本想说直接轰炸更好,想了想还是删掉了这句话。 公安中的某些人或许会同意这样直接斩草除根的提议,但降谷零是不会同意的吧。 他最后看了一遍自己的措辞,确认没有什么暴露身份的信息,便点击发送,然后立刻清理掉了所有痕迹,关机消灭证据。 他和降谷零之间最后的联系手段也被他自己中断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苏格兰突然就有点想笑。 事情怎么会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他想要的实在太多了,得到的东西也太多了,所以命运在他一帆风顺的时机给他狠狠一击,告诉他无论何时都不要忘却组织的可怖与危险。 是他的错。 苏格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偏头望向床头柜上削了一半的苹果。 有里走了,明美也脱离组织,他最后需要负责的,只剩下志保。 他需要想办法在boss和朗姆眼皮底下给志保准备一条退路,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个内应。 苏格兰想起低地酒。 在宫野夫妇死后接手他实验的实验员。 比起其他略显癫狂的研究员,低地酒起码看起来还像是个正常人。能够像个人类一样说话,在脱离研究环境时也有着最起码的道德观。 并且对宫野志保的态度不错。 从低地酒入手,慢慢接触实验室里尚存人性的助手,等到乱起来的时候,或许就能找到一个脱离组织视线的时机。 然后,把她送到明美那里去。 这就是他能想到的,宫野志保的最好结局。 第114章 苏格兰听着门外来来去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像是神经在抗议。但他已经习惯了痛楚,半点没影响到入睡效率,短短数分钟便沉入深眠。 在他睡着以后,朗姆果然派人赶到了医院。宾加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向病房中望去,苏格兰沉睡的脸照射进他的瞳孔中,惹得男人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问守在门口的黑衣人,而是跑去调动医院的监控录像。 “宾加大人。这里是组织的特护病房。”保卫队长尴尬地说,“这一层都是不设置监控的。” “那就把停车场的监控调给我看看。”宾加道。 宾加坐在电脑前,注视着监控屏幕里人群来了又去,没有找到苏格兰的身影,这才冷哼着离开医院。 “等他伤好了,就通知我。”宾加对着护士安排道:“组织要他立刻到boss身边去。” “是!” 第92章 长野之外,针对组织的行动依然在继续。 托萩原在组织里解除了诸多公司社长的福,公安差不多了解了组织与各个公司会社间的关系,控制了全部与组织有合作的会社。再加上开始主动袭击组织名下的空壳公司,目的就是为了暴露组织的紧急现金储备。 而这种阳谋,组织又不得不接招。 因为这是最好的解决组织经济危机的方法。 同时,所有的走私路线全部戒严,公安下了死力气,联合各地隐藏公安,监控所有与生物化学有关的材料运输,以一种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态度控制所有原材料进口,拦截走私货物,目的就是为了遏制组织内部的研究。 降谷零还记得苏格兰给他讲的过往。 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针孔、穿刺与淤青,疼痛、鲜血与惨叫,伴随着他整个童年。 苏格兰足够幸运,才从实验中活了下来,磕磕绊绊跌跌撞撞长大到如今。然而更多的孩子,根本没有这个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公安能控制住组织的药物渠道,或许就能避免更多还在实验室中无法逃脱的孩子死去。 “东京范围内的药物公司名单都在这里了。” 风见裕也捧着文件夹走进降谷零的办公室时,金发男人正在翻看早已翻过许多次的资料。 “放下吧。”降谷零头也不抬。 “风见,其他情报都整理好了吗。” “目前正在汇总。”风见裕也一下子立正,“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优先整理口供中关于组织的军火库、车辆改装厂等后勤据点的位置……” 降谷零点头。 “嗯,资料整理好之后立刻拿给我。然后把贝尔摩德的档案一并送过来。” 风见:“是!” 随后他犹豫道:“降谷先生,我们是要优先逮捕贝尔摩德吗?” 金发警官终于从档案中抬起头。 “怎么?” “呃,我的意思是,难道不是应该先将其他更好抓的代号成员逮捕,比如——” 比如苏格兰什么的? 降谷零点了点档案,将文件夹合上。 “风见,你觉得,知更鸟到底是谁?” “诶?” 像是不理解降谷零为什么要话锋一转问这个问题一样,风见裕也卡了一下,才绞尽脑汁思索起来。 “应该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专门管情报的吧?毕竟对方知道很多东西,技术也很好……” “我也是情报人员。”降谷零双手交叉置于下颌处,托腮看着下属。 “但我从未在组织里见过疑似知更鸟的人,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风见裕也额头开始冒汗。 “因为,因为……” “因为知更鸟不可能是专职的情报人员。”降谷零说。 “他所知道的东西太多太杂,而组织招揽情报人员,只会让我们替组织收集情报,而不是把组织的情报给我们。” 他在组织里经营好几年,和贝尔摩德搭上线,和朗姆维持着进一步的关系,也依旧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多最多,是偶尔布置任务时,能先一步破坏组织的行动,将目标从必死的局面下带走。 降谷零自认为能力不逊色任何人。 那么,他都拿不到的情报,知更鸟是怎么拿到的? 或者说,能拿到这些的知更鸟,究竟比他多了什么特质?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知更鸟有很大可能和我们这种后进入组织的人不一样。”降谷零眯起眼睛。 他见到的手中掌握足够多情报的人,琴酒、苏格兰、贝尔摩德、朗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从小在组织长大,或者在组织的时间极长的代号成员。所以知更鸟也一定是他们中的一员。 降谷零回想起知更鸟发送给他的最后一条简讯。 在收到讯息之后,他试图拨通电话,接收到的不再是无人接听的忙音,而是关机的提示音。 知更鸟主动中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 这让降谷零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原本是想要联系知更鸟,帮助对方提前撤出组织的。在得知有公安被捕之后。 但知更鸟的动作比他更快。 降谷零很难不往更坏的地方想。 知更鸟还活着吗?是不是已经被组织处决? 而在他想要联系苏格兰,又再次遭到拒绝之后,他有了一个难以对他人言说的想法。 ——或许知更鸟就是苏格兰呢? 如野火燎原一般,一旦兴起就没有办法压下去的想法在他心中蓬勃燃烧。降谷零从回忆中挖出所有疑点一一嵌进推理之中,这个想法慢慢变得越来越完备,也越来越坚定。 毕竟,如果不是hiro的话,还有谁会这样拼尽全力、予取予求地帮助他呢? 但推测始终是推测,降谷零不会拿出来误导下属。他只能确定知更鸟绝不可能是贝尔摩德,因为那个女人绝不会帮助警察。 “优先抓捕贝尔摩德,是为了不至于误伤尚且不知身份的知更鸟。” 降谷零打开药物公司的名单。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在组织中的身份非常特殊,特殊到组织内部流言四起。一旦她被抓捕,组织在美国的人员便群龙无首。同时,组织绝对不会连尝试都不尝试就放弃解救她。” 如果组织要救人,带队的人不用多说,一定是琴酒。 当然,灭口也会是这个人来做。谁让琴酒确实热衷于此。 不管怎么样,想要从公安手中取走一条命,组织都需要排除不少成员,其中或许包含诸多代号成员。借此机会重创行动组,也是公安的后续计划之一。 见风见已经理解了他的想法,降谷零挥手让人回去。 “向组织内的渗透可以停止了。如今有策反可能的代号成员都已经接触了个遍,再留在组织里只能打草惊蛇。” “明白。”风见低头,见降谷没有更多吩咐,便转身离去。 金发的警官在办公室里独自陷入沉默。 他手边摆放着一个通讯器,正是一直以来和知更鸟联系的那一个。 男人下意识地摩挲着毫无动静的通讯器,深深呼出一口气。 * 如果苏格兰知道降谷零针对组织的想法,他一定会赞同的。但仅仅只是限制原材料,可没办法让组织对于银色子弹的复刻停滞下来。 在他又一次苏醒之后,他看到朗姆就坐在他的病房里。 “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组织的医院。”朗姆居高临下望着他。 “苏格兰,你也有今天。” 朗姆毫不客气地说辞让他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将朗姆送进医院那一次。苏格兰皱眉,不是很想承认这叫风水轮流转。 门口的黑衣人在他出声说话之后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见他没有生气他们放了人进来,才又缩缩脖子站了回去。 “什么叫我也有今天。”苏格兰眯起眼睛,“我是任务过程中受伤而已,难道还不准人受伤了?直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吧,朗姆。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可不会随随便便过来和我聊家常。” “呵。”朗姆冷哼一声。 “boss要你现在立刻到他身边去——我送你去。” 苏格兰皱起眉头。 “你送我去。” “ boss没有怀疑你的忠心,但我怀疑你。”朗姆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苏格兰的身影,像是毒蛇瞄准了猎物。 “玛尔特在你身边多年,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行动!若非boss要把你送去鸟取,我一定要将你扔进审讯室——” “玛尔特?”苏格兰打断朗姆的喋喋不休。 “玛尔特怎么了?” 独眼男人紧盯着苏格兰带着疑惑的脸,依旧充满怀疑。 “玛尔特威士忌是组织的叛徒。她私自联络公安,出卖组织信息,罪无可恕!可惜了,没能把她带回组织,库拉索只好将她就地击毙。” 老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格兰的表情。 而苏格兰听见朗姆的消息后,眉头越皱越深。 第115章 “她从来不出门……联系公安,她能认识什么公安?” “一个黑客想要认识公安的手段,你该清楚。苏格兰,你不会是在包庇玛尔特。” “包庇?人都已经死了,包庇什么?包庇谁?朗姆,你让库拉索越过我处理我的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苏格兰不甘示弱瞪回去,“就算玛尔特背叛了组织,也要由我亲自处理才行!”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朗姆最终放弃了从苏格兰这里找到破绽。 苏格兰在组织里十几年,当然知道怎么隐藏情绪。朗姆想。 “那就走吧。苏格兰。”老人偏头示意。 “在你进入boss所在之处前,我会一直看着你。” 乌丸莲耶在日本全境有着数不清的住处。 有阵子他住在鸟取,有阵子则在群马。有时候他也会来到东京。除了一直跟在boss身边的管家,没人知道乌丸莲耶某一天要去哪里。 而最近,他来到了东京的乌丸集团。 集团酒店最顶层,无人能进的总统套房,是乌丸莲耶为自己准备的栖息地。苏格兰踏入房间,看到老人熟悉的脸躲在一片黑暗之中。 明明是白日,屋内却一片漆黑。窗帘全都被死死拉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光能透进来。 “苏格兰。”乌丸莲耶注视着走进来的、脸色苍白的他。 “boss。”苏格兰低头行礼。 “您唤我来这里是?” “最近组织里危机四伏。”老人平和道:“你和贝尔摩德,是我最看中的两个孩子。我们已经被公安盯上,你和她可不能出事。” 苏格兰抿了抿唇。 第93章 我们,可不能出事。 这个我们的指代,实在是有点讽刺了。 苏格兰当然明白为何他与贝尔摩德会如此特殊:贝尔摩德是银色子弹实验中唯一成功(或许)的试验品,而苏格兰历经多次药物改进依然活了下来,体内很可能有对抗aptx药物毒素的抗体。 对于乌丸莲耶来说,当然成功品和抗体一样重要。 如果贝尔摩德还没有回美国,不出意外的话,她也会来到这里吧。 苏格兰走上前去,接过管家手中的茶壶,为乌丸莲耶倒上一杯茶。 “boss在担心组织的事情吗?” “我一手扶持起来的组织,当然是会担心的。”老人缓缓道。 “但有的时候,琴酒说的或许是对的。组织本就不需要那么大规模。” “——这毕竟是我的组织。” 苏格兰无言。 无论乌丸莲耶如何想,组织都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想要不动声色隐藏在黑暗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您要放弃一些部门么?但雪莉的研究需要很多资源。”苏格兰状似担心道。 “雪莉的研究不会受到影响。”boss端起茶杯,“你倒是担心她。” “我毕竟还是希望雪莉能够一展所长的。” 他没说希望雪莉能够为组织效力一类冠冕堂皇的话。但这样仿佛站在兄长位置上为家人考虑的诚实的话反倒让乌丸莲耶看起来很满意。 他说:“你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这很好。但不要让感情左右你的判断。宫野明美……组织待她本不薄。” 苏格兰紧张地握紧茶壶的把手,随后又放松下来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 “是,组织对明美已经足够宽和。是我没能发现她会起这样的心思……我以为她和代号成员谈恋爱,会更向着组织才是。” “你的想法没有错。”boss的眉目温和下来。 “只是意外是很难预料的。” 苏格兰偏过头去呼出一口气。 “至于其他的纰漏,苏格兰,今日不是来指责你的。你的错误,等组织度过危机之后,自己去刑讯室领罚吧。”老人阖上眼睛。 “是。”苏格兰识趣地不再多话。 房间里陷入一阵令人心脏紧缩的寂静。 苏格兰很少和boss这样长久地待在一起,每次见面都绝不会超过半天。这固然有boss太多疑,不会让任何人留在身侧的缘故,自然也有他事情繁多的因由。 而现在,二者都在此刻被打破了。 乌丸莲耶进卧房去休息,苏格兰就留在客厅里。管家给他拿了笔记本电脑,他干脆就在这里登录组织的内网,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 boss没有明着说要软禁他,那就是还能干活的意思,对吧? 苏格兰拉开联系列表。 组织似乎乱起来了。 后勤部门的申请信息表像是雪片一样飞进他的邮箱,苏格兰点开几个看了一眼,发现是组织的转移信息。 公安的动作相当快,真的开始想办法斩断组织的所有补给线,逼迫组织转移资金,启动紧急现金储备了。 而一直关注着相关金融信息的公安,就能守株待兔等到组织自己暴露出足够的行迹。 后勤部最近配合财务部整理组织资源,要将一些已经被卧底知道的基地搬迁到原本的废弃旧基地去,各式各样的申请表全都发到苏格兰的邮箱,想让他批准,苏格兰拧着眉看了一遍,将离谱的要求全打回去,只留下合理的。 这还不够。他想。 公安针对组织的行动正在按部就班进行,但还不够快。 zero不可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 降谷零在整理所有目标地点。 公安拿到的讯息,已经足够由他们牵头展开一场多国联合的安全机构对谈会。为了彻底清除组织这个庞然大物,日本公安绝不会吝惜与他国共享情报,一切都是为了让黑衣组织彻底消失!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组织绝大部分军工厂、车辆改装厂的位置。”大屏幕上展示出一副标上红点的卫星地图。 “日本境内的后勤工厂会由我们来解决,同时,我们也会袭击组织已经暴露的基地,通过行动的时间差来迫使组织频繁转移。” 组织的基地数量究竟有多少,公安是没法确认全部的。哪怕苏格兰给了他们地点名单,降谷零也不敢确认那就是全部的基地了。 甚至苏格兰自己都不能够确信。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自己暴露吧。 “越是紧张的环境,越容易出现错误。组织或许会弃车保帅,但绝不会一直这样做。他们能够舍弃的东西是有限的。” 等到无法通过舍弃基地断尾求生时,组织会怎么做呢? 当然会想办法转移资产。 这个时候,最容易忙中出错。 通讯、交通、运输……各个方面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纰漏,公安就会像是守候在猎物身侧的鬣狗一般一拥而上。 会议室里,各个国家情报局的代表看着公安拿出来的消息,在会议桌旁低声交头接耳。 降谷零不在意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是偏头和和黑田兵卫确认接下来的计划。 “用最大火力突袭这些后勤基地。”降谷零说,“无论如何,一定要先一步切断组织的补给点,这样才能逼迫组织自己从窝里爬出来。” 黑天兵卫点头。 “公安内部会尽可能优先给零组配齐装备。” 说是突袭,那就半点都耽误不得。 当天深夜,在会议开完之后,降谷零便点兵点将,带着零组的公安和警察厅内所有手头没有任务的公安一同,向着分散在日本全境的便衣公安发出行动开始的讯号。 多地同时开始计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同步与迅速向着目标地点行进。 枪声、炸弹声,在这个夜晚四处响起。鲜血混合着炮火的碎片在基地中泼洒,哀嚎声不绝于耳。 守在后勤部门的成员大多都不是能够被公安知晓名字的成员。在公安的突袭下很难做出像样的反抗。就算有那么些人想要趁乱离开,但在公安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下,也无处可逃。 * 苏格兰接到组织多地后勤工厂被袭击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boss醒来后带他去了最近的研究所,抽血化验给aptx最新的药物做了适配。他的情况较之两年前还要稳定一些,检查的研究员说他甚至可以不那么频繁地接受一些实验了。 乌丸莲耶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苏格兰总归是听话的。”他说。 “贝尔摩德最近在哪里?” “没听她说要回美国,应该还是在日本的。”苏格兰道,“大约是在和琴酒搭档解决组织内部的问题吧,我听说有几位高官想要和我们聊聊。” 苏格兰说这话当然是在给贝尔摩德上眼药。 上辈子的他没多少机会接触贝尔摩德这位组织内赫赫有名的千面魔女,这辈子倒是因为同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缘故,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交情。 但要说贝尔摩德多么看重他,和他站在同一个立场?那是不可能的。 苏格兰也不会信任贝尔摩德。 反正组织里的所有人都不过是组织的走狗。苏格兰心想。能多给一个人添乱就多给一个人添乱! 第116章 果不其然,乌丸莲耶并没有因为他的说辞而对贝尔摩德放下心来,甚至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不知名代号成员出去确认贝尔摩德的行踪。 那女人太会审时度势,boss很难信任她。 但要苏格兰说,贝尔摩德不是那种会见势不妙就立刻逃走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想逃,而是她知道逃不掉。 只要乌丸莲耶没死,贝尔摩德就很难真正下定决心自保。谁让那个女人已经被恐惧填满了大脑,已经升不起要和组织对抗的心思了。 被贝尔摩德的事情一打岔,乌丸莲耶显然也没有了刚才的心力和劲头,吩咐身边人收拾齐整回到住所去,而报告就是这个时候递上来的。 公安突袭了组织的军火库和名下的一部分车辆改装厂,同时还袭击了组织的基地。 虽然都是面向给底层成员的部分,也给组织带来了大范围的创伤。 “苏格兰。” boss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我一直认为你是不会背叛我的。” 一把枪顶在了苏格兰的脑后。 “原来我身边就有最大的内鬼么?” “ boss 。”他尽量控制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紧张。 “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 “后勤部是我交给你的部门。”乌丸莲耶眯起眼睛。 “如今公安从这里攻破,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在您眼中我恐怕是最有可能提供消息的人。”苏格兰心念急转,准备想个理由把自己捞出来。 他看着乌丸莲耶苍老的面容浑浊的眼睛,突然就回想起前段时间他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他也会做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清晰的梦。 “但我觉得,或许在这件事上,组织里并没有内鬼。”他道。 “嗯?” 顶着乌丸莲耶怀疑的目光,他慢慢道:“ boss ,您的梦境,如今看来,很有可能与现实是相照应的。无论是或不是,都给您提供了足够的信息。那么,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公安里也有人会做相似的梦呢?” “如果公安里也有人做了这样的梦……或许是一个卧底,又或许是别的谁。”苏格兰循循善诱。 片刻后,枪口轻轻从脑后移开。 苏格兰知道他通过了。 第94章 苏格兰的话其实也是乌丸莲耶的担忧。 这仿若某种意义上的预知一般的梦境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拥有,光是组织内,就有琴酒和他有相同的经历,又怎么能肯定公安里没有同样经历的人呢? 有才是正常的。 但乌丸莲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不相信苏格兰全然无辜。 发生一次与他有关的背叛的偶然,若是发生很多起,那就一定有问题。 “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乌丸莲耶深深凝视了苏格兰一眼。 “我会把雪莉调到这里来。正好aptx系列有了新的进展。苏格兰,为组织贡献你的余力吧。” 老人转身离去。 苏格兰站在监察室中沉默不语。 乌丸莲耶的警惕性很高,高到能暂且舍弃他身上的抗体。 本来想着,要是老头能把他带在身边就最好,方便他定位老人的地址。 现在看来估计是做不到了,那就想办法让公安自己去找吧。 * 朗姆如愿拿回了后勤部的掌控权。 但在组织四面楚歌的现在,朗姆也没有时间去享受重新回到手中的权利,而是要想尽办法为组织挽回颓势。 和公安硬碰硬只会将组织隐藏起来的东西彻底暴露出来,那是万万不可的!所以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声东击西、断尾求生。 舍弃一部分组织的利益,掩盖另一部分! 朗姆当机立断下令舍弃那些已经被发现的后勤补给点和基地,不要给公安提供更多线索;另一边那些可能有暴露风险的基地全数开始搬迁,底层成员全部放弃,他们要彻底龟缩起来。 组织这边忙忙碌碌,公安这边也在配合各国情报组织展开行动。 清理部分组织基地,同时控制与组织有关的政客与富商,将外围一网打尽。 零组的公安最近全部守在审讯室,八小时轮班制24小时不停歇,一天三班倒,熬鹰也要熬出口供来。 养尊处优的商人政客哪里见识过公安这些狠辣的手段,就算想要嘴犟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口供就攒了一箩筐。降谷零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分辨,挑出能和苏格兰提供的消息互相印证的流进档案里以后等着当证据给组织判刑;挑出明显很离谱一眼胡编乱造的打回去重审;挑出苏格兰没提到,但又没有什么逻辑问题的,专门派人去核实。 公安的人手不够,哪怕将整个国家的公安全部调动起来也不够。松田早就被借到公安干活,萩原人在公安准备的安全屋里也被薅起来联系之前的人脉,更别提其他人了。 在这样每个公安都忙到脚打脑后勺的情况下,各地的刑警、民警也被调进来,帮忙干活。 等降谷零从卷宗和口供中脱身出来的时候,黑田兵卫早就牵头将各个部门调动完毕,只等他带队安排任务了。 “接下来你就不要回组织了。”黑田兵卫拍拍降谷零的肩膀。 “公安准备收网,你再回去只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降谷,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黑田长官。”降谷零点头。 他没想过再回去。他只是有一点担忧组织内部的形势。 如果他本人不在组织里的话,组织中发生了什么他就完全不知道了,这会让他们变得很被动。 而且…… 苏格兰也杳无音讯。 知更鸟更是联络不上,他的通讯器一直放在降谷零身边,却一直没有任何响动。 组织动荡至此,知更鸟有没有可能被牵连进去了?降谷零有时会忍不住这样想,但他又什么也不能做,他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摧毁组织的计划。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想着,知更鸟如果就是苏格兰的话,是不会就这样死掉的。 松田还能看到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精神状态也挺好,起码最近……应该不用担心,对吧? 金发的警察沉默着抿紧了嘴。 黑田没有察觉到降谷零的心思,只是问道:“组织最近有什么动作?” “我们袭击了组织的多个据点,抓捕了包括龙舌兰在内的数名代号成员……但组织只是派了狙击手试图远距离清理掉这些人之外,没有更多的动作。这一点很奇怪。最起码,他们至少会因为担心龙舌兰供出更多情报而先一步转移。”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组织想要弃车保帅。”降谷零眯起眼睛。 “果断舍弃所有暴露的尾巴,将最核心的部分藏起来,不让我们找到!想必组织的转移已经开始了,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公安通过手机运营商基本监控了最近所有的通话记录,重点关注那些眼熟的ip地址,试图找到组织的蛛丝马迹,可组织的触手只会隐藏得更多更深。 “确实是存续了太多年的黑色组织……”黑田兵卫叹息一声。 “若是组织铁了心要隐藏自己,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组织对外来加入的成员防备心很重,不是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人,都没资格知道组织的核心所在何处。 他们的卧底能挖到的东西很少。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缩回去。”降谷零拧眉。 他本打算将抓捕贝尔摩德的行动延后,最起码等到公安内部忙完这一阵能腾出手来时,准备万全再动手。但现在看来,必须想办法提前。 贝尔摩德在组织内地位特殊,组织是绝不会放弃她的! 和龙舌兰那种听话就好的代号成员不同,贝尔摩德的存在是组织研究的核心之一,绝不容有失。 这样想着,降谷零便也这样说了。黑田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金发男人便立刻将风见叫了过来。 “莎朗·温亚德最近的公开行程给我找一份过来。” “是!”风见裕也肃容道。 以公安的能量,拿到一份行程单自然不在话下。莎朗·温亚德作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长时间离开美国当然要给自己找一个好理由。降谷零看到的行程单上,就写着她将在未来一个月内参与几场酒会、拍卖会,还要参加电影节的开幕式。 男人的眼睛在行程单上划过。 拍卖会不行,鱼龙混杂,地形混乱,不好控制现场。 电影节也不行。人太多,公安要是在现场动手会受到舆论反噬。虽然公安不在乎名声吧……但也不能太不在乎。 最终他们选择了酒会。 一场名导演去世举办的纪念酒会,作为演员的莎朗·温亚德当然要参加并致辞。到场的嘉宾几乎都是文艺界人士,寥寥数位商人政客,也基本都是有过利益或人情往来的亲近之人。 酒会选择的地址是某个大型酒店的宴会厅,逃跑的道路比起拍卖会好封锁多了。 第117章 最重要的是,追悼会时间就在两天后。 * 降谷零没有亲自带队抓人。 毕竟贝尔摩德认识他……他去酒会抓人是要让组织的眼线传递消息回去的,要是顺便把他是个卧底的消息传回去,那就出事了。 所以带队的人换成了伊达航。 作为搜查一课的顶梁柱,伊达航这段时间跟着公安查抄组织资产真是见识了很多东西。 他带着搜查一课来到现场的时候,追悼会刚刚开始。伊达航见状也没出声,悄悄站在门口听完了司仪的整场讲话,并趁此机会确定了追悼会内部人员分布。 莎朗·温亚德就站在人群中间,被追悼会的宾客牢牢围在人群中。 如果要抓人的话,得先分开这些挡路的人群。但这点时间恐怕已经足够贝尔摩德跑路了吧。 而女明星绝不可能独自出席活动,他身边一定还有组织的暗桩。 伊达航低声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警察,让他们注意一下宴会厅的另一个出口。 几个穿着西装的小警察在人群中移动,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没有人注意到几个看起来不那么像与会嘉宾的年轻人。 直到司仪致辞结束,吊灯重新亮起,伊达航才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喇叭,打开开关拍了两下。 尖锐的声响瞬间传遍整个会场。众人纷纷捂住耳朵,随后对着伊达航怒目而视:“你在干什么!” 伊达航咧嘴一笑。 “搜查一课警部伊达航!莎朗·温亚德小姐,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口,伴随着一同举出来的警官证,众人立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伊达航迈步向前。 众人仿佛摩西分海一般给他让开了道路,等他真的走到莎郎面前时才有人反应过来:“等一下,警官先生!温亚德小姐是应邀过来参与追悼会的,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她?” 伊达航叼着牙签,笑着说:“只是有件案子想请温亚德小姐帮忙协助调查而已。” 帮助调查一下组织。 做苍老打扮的贝尔摩德心中暗道不好。 她自己的身份有多特殊她自然明白。和警察有接触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会点爆boss本就旺盛的防备心。更何况在公安已经开始对组织出手的现在,突然有警察上来说要她配合调查,她心里也觉得不妙。 但面子上,女人还是笑着道:“好。只是配合调查的话,那我们就早点去吧。”然后早点回。 伊达航装作没听出言下之意。 等到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带着莎郎·温亚德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女人看着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的警车,意识到这次来者不善。 贝尔摩德心一横,在其中一人去拉开车门的时候,瞬间向另一个人撞去! 在对方被她猝不及防撞开的同时,立刻向着远处飞奔! 第95章 女人的动作不快,却在奔跑的过程中十分注意遮掩自己的身形,绕着聚集在附近的观众和便衣,始终不让自己的正脸显露在他人面前。 伊达航在贝尔摩德逃走的下一瞬就追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脸掰过来,却被一张布满麻子的男性脸庞吓了一跳。 “嗯?!”男人下意识松了手,对方立刻就像一条滑手的鱼一样钻进了人群。 “追!” 伊达航只被吓住了那么一个瞬间,下一瞬便反应过来,贝尔摩德恐怕背过身去时便调整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不愧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伊达航指挥着公安直接包抄:“目标能改换面目,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公安动作利落地分工,一部分守在原地阻止路人靠近、防止酒店内的客人外出,另一部分四散开来向着贝尔摩德逃跑的方向追击。 为了参加追悼会,莎郎·温亚德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鱼尾裙。裙子上用银线细密排布,走起路来像是将银河披在身上,让她优雅而充满韵味。但这样的装束也限制了女人奔逃的脚步。 在远离公安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开裙摆向外冲。 而伊达航没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那个黑衣银发的背影。 直到女人撞破商场一楼的玻璃冲进百货大楼。 只是一错眼的时间,等伊达航抓住身前那个黑衣服的人,对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瘦弱的男人套着一件撕破的鱼尾裙,看起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男人自己看起来也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脸迷茫的模样,伊达航却没有方式,而是仔仔细细检查了男人下巴和耳后的皮肤,确认没有易/容/面/具的痕迹才把人放开。 太快了! 这么快的工夫,居然就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换给了别人! 降谷在贝尔摩德的档案里写,千面魔女能在三分钟内给自己换一张脸、换一身皮,伊达航刚看到这句话时还没理解,现在倒是有了亲身体会。 夜晚的商场内部没有太多人,这也是伊达航能第一时间锁定男人的理由。贝尔摩德刚进来,不仅需要把自己的衣服换给别人,还要给自己重新做易容,这点时间,绝不可能离开商场! 伊达航拿出对讲机:“封锁商场!” 人在这里,就跑不了! 伊达航顺着路线往前走。 商场内只有寥寥数人,他走在里面,空荡荡甚至能听清自己的脚步声。中庭的电梯还在运作,男人看了一眼贴在电梯附近的时间牌,距离停运也只剩下十分钟。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隐藏自己,就不可能跑到楼上去,而是在一楼的店铺内隐藏。 男人锐利的视线环视四周的店铺。 对讲机中传来公安合围完成的回复。 伊达航没有回复。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家女装店内。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个女人从女装店的试衣间内走出来。一个短发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女孩,一个三四十岁、微胖的中年女性,还有一个是银发老太太,驼着背还拄拐杖。 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各个不重样。年轻女孩走得快些,拿着衣服递给守在附近的女服务员,看起来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倒是中年女人和老人看起来像是要结账的模样。 收银台后坐着的收银员是个年轻小伙,耳朵上戴着耳机,一直坐在收银台后摆弄手机。 伊达航走了过去。 他的身影停留在收银台前。 在收银员因为突然出现的阴影抬起头来的一刹那,伊达航握住了收银员的手腕。 “别动。” 他另一只手已经取出了腰间别着的手铐。 “警、警官?有什么事吗?”收银员疑惑而紧张地看过来,像是完全不明所以一样。 伊达航看着手指下男人的皮肤。 确实是很厉害的伪装。他想。 “厉害的手艺。”他说,“但你犯了个错误。” 收银员眼前的刘海遮住眼睛,但还是能注意到视线是在向着他偏移。 “无论多么年轻的男性,都不会拥有这么精致的手指。你之前做了美甲吧?这么短的时间要卸掉美甲,不可能不在手指上留下痕迹。你很聪明地将之伪装成污渍,让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会养护手指的男性的手——” “但你的手对于男性来说,还是太干净了。” 男性和女性的肤质或许没有那么大的差别,但普通男性和女明星的肤质一定有很大差别! “警官先生,我只是护肤爱好者——” “护肤爱好者,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伊达航微微一笑。 “况且,你若真是个普通的收银员,那你的脚上为什么会有灰尘?” 他伸手指了指收银员的脚。 一双平平无奇的皮鞋,看不出男女款。但收银台后的地面上却有灰色的尘土在地面上划开一道道的痕迹。 显而易见是躲在收银台后换衣服和鞋的时候,高跟鞋上沾着的灰尘落在地面上,换上皮鞋之后也没来得及清理。 而真正长时间待在室内的收银员脚下,不会有这样的痕迹。 收银员沉默了。 店铺里三个女性的脚步声急匆匆消失,看起来见势不妙已经跑远。伊达航不在意,也不准备追究里面究竟有没有贝尔摩德的下属。因为那三个人只是分散他注意力的幌子而已。 然后,他看到收银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唇角渐渐上扬。原本不敢和伊达航对视的双眼如今看起来锐利而清澈。伊达航感受到自己抓着的那截手腕猛地一扭,力量大得出奇,几乎要挣脱他的钳制。他立刻加大了力道向前一拽,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肩胛骨,把她整个人按在了收银台! “别动!” 收银员没有再挣扎。他安静了几秒,那张年轻男性的面庞下才泄出一声轻笑。 “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警部。”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从下颌处捏住矽胶面具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第118章 一张与外界所知的莎朗·温亚德十分相似、却又非常年轻的脸映入眼帘,伊达航神色不变,只沉默着将手铐铐在贝尔摩德手腕上。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商场内已经没有了人影。连服装店内原本的服务员也跑了个无影无踪。 伊达航没管,不远处急匆匆赶来的公安接手了贝尔摩德,也没问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而这正是公安的计划:他们要将贝尔摩德被捕的消息传出去,要组织因此而露出马脚,要组织的收缩出现破绽! 留着平头的男人看着贝尔摩德的背影,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是猜到了公安的想法,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真是麻烦。 * 苏格兰在实验室里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妹妹。 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脸上还挂着一点黑眼圈,在看见兄长的时候却并不客气,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通之后,才皱着眉道:“兄长……” “我没事。”苏格兰说。 雪莉没说什么。 苏格兰却感受到了时光流逝的不留情。 几年前,刚刚将雪莉送进实验室的时候,志保还不是现在的性子。那时她看起来还有活力,会明确表达自己的喜欢和厌恶,也不会在他和明美面前一直板着脸。 而现在,志保看着越来越像个靠谱的大人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志保变得不爱说话了呢? 苏格兰坐在一边,尽可能不去干扰她整合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年纪还很轻的少女站在一群比她大的研究员面前发号施令,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命令表示异议。很快,实验室内便井井有条起来。 低地酒也在被抽调来的行列之中。 他看见苏格兰,没忍住挑起眉。 “看来组织确实是着急了。” “可不是。”苏格兰的目光扫过实验室内所有人,“光是有代号的研究人员我就已经见到三个了,未来恐怕只会过来更多。组织现在恐怕在将所有有价值的研究员全部往这里带吧。” 带得好。苏格兰微笑。 越是人多,越容易一网打尽。 低地酒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说:“组织也不怕被公安发现这里。万一来人包围,我们可没处跑。” “恐怕只是权宜之计。”苏格兰安慰道:“组织被攻破了好几个基地,现在正忙着转移资产。若是公安趁此机会发现后勤部门运送实验原材料的线路,那就不妙了。” “希望如此。” 低地酒说。 雪莉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低地酒自己去找自己的研究团队去了。待到实验室内只剩下兄妹两人,雪莉走过来将苏格兰压在椅子上,借着肢体接触将小巧的通讯器送入苏格兰掌心。 男人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安下心来。 “你最近没事吧?”没被组织发现? “我挺好的。”没人知道。 苏格兰看着宫野志保不慌不忙的模样,安下心来,手伸进口袋里,打开了通讯器的定位模式。 被有里改装过的高强度讯号穿透了组织的封锁,精准无误将地址发送到了降谷零一直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中。 “滴滴。” 守在警察厅公安本部的降谷零原本在观察室看萩原主导对贝尔摩德的审讯,却被口袋里轻微的提示音拐跑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动作迅速地拿出通讯器,在看见屏幕上显示的“知更鸟”名字时立刻起身赶回办公室。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降谷零点开了那一则消息。 拜托了,不要是你的绝笔信息…… 屏幕上仅有一个地址坐标。 金发警官立时将坐标输入卫星云图,地图上显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地址。 “青鸟药业……?” 第96章 怎么会是药物公司? 苏格兰提供的与组织有关的药物研究所公安全部记录在案,其中并未有这一家。不过这都是其次,重点在于,为什么知更鸟会在药物公司内部? 难不成知更鸟被组织发现,送进实验室里去了? ! 降谷零完全坐不住,他担心知更鸟的安危。别到最后拿了人家的情报支援,却没办法把人救出组织。公安或许不介意,但降谷零介意。 萩原现在在负责贝尔摩德的审讯,班长在到处抓捕逃离的组织成员,他要去救知更鸟的话…… “喂,松田?”他一个电话打给松田阵平。 卷毛警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降谷零听见里面的猎猎风声。 “喂?金发大老师给我打电话干嘛?” “……你在做什么呢?” 怎么说话声这么大? “我在鸟取的山里呢。”松田说,“之前不是跟你说在长野找到了个废弃基地吗?里面基本已经清空了,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清理得太干净。但我们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组织成员,应该是代号成员吧?白头发的女人。” “白头发的女人……”降谷零沉吟。组织里白发的代号成员还挺多的。 “她离开基地的时候受了伤,公安采集了血液样本和dna,你们那边应该有入档。” “我一会儿找一下。” “总之,追着这个人进了鸟取境内。她开的车在一个加油站废弃了,我让人去周边调查,最后有人说看见那女人进了鸟取的深山。”松田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你在深山里待了这么久?”降谷零挑眉,“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吧!” “因为这里确实有东西。”松田的声音伴着凛冽的冬风吹过来。 “鸟取真是卧虎藏龙啊。你敢信我们在山里发现一个多么庞大的基地?” 降谷零不是很想接他话茬。但还是问道:“多少?” “我怀疑整座山都已经被挖空了。” 降谷零瞠目结舌。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了。本来想着你要是不忙,就过来帮我坐镇总部。” “那你找诸伏警部呗。”松田提议,“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而且我看他挺想参与进来的。” 说起诸伏高明,降谷零就陷入了沉默。 他总是控制自己避免去想诸伏高明的事。哪怕他没有一个叫诸伏景光的幼驯染,面对诸伏高明一样觉得心虚。 不过,松田说的是对的。 诸伏高明能力并不弱,能以第一名从东大法律系毕业的男人,能弱到哪里去呢?他只是不想留在东京,所以才没参加职业组考试,而是回到了长野。 “你说得对。”降谷零准备一会儿就去和黑田长官说,暂时将诸伏高明调到公安来辅助工作。反正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挂掉电话,降谷零拉着部分公安和刑事部的警察浩浩荡荡开车去了医疗产业园区。 青鸟药业就在此处,被诸多药物公司包围起来,是一栋并不引人注意的大楼。 所谓大隐隐于市不外如是。 公安为了避免漏网之鱼,很是大手笔地将整个产业园区都封锁了起来。刑事部门的警察同僚就是被调来干这个的。降谷零要求他们务必任何人都不准放出来,外卖小哥也不行! 公安目标明确,直接冲进了青鸟药业的大楼! 药物企业院门口守着两三个穿安保衣服的壮年男性,见有人来还想要拦住,却被两个公安反手按住,手铐一铐全扣在了门口栏杆上,一个也没剩下。 其他人略过门口满脸茫然无知的保安,以最快速度扑进了药企中。 降谷零走进青鸟药业的时候,风见裕也已经带队将整个青鸟药业的职工全都控制了起来。 人分为研究员与行政人员,分两个房间关押。降谷零透过单面玻璃看了一遍房间内蹲着的研究员,没有发现任何一张熟悉的脸。 知更鸟一定就在这里。但……恐怕不在这些人中。 要说知更鸟是谁,降谷零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说他就是苏格兰。但他知道,如果知更鸟在这里的话,那个人没有理由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去查,这里有没有隐藏房间,或者地下室。”金发的警官眯起眼睛,“这里绝对是组织的据点!” 按照苏格兰所说,组织在进行一项不能展示给外人看的隐秘研究,为此不惜威逼利诱抓走许多研究员为他们工作,还在全国各地绑架不同年龄的男男女女做实验体,杀害的普通人数量难以估算。 绝不可能是他们看到的这般无害! 公安听从他的命令,开始在各个楼层搜寻密室,犹以一楼人数最多。还有一部分人跑进了地下停车场,想看看能不能从地下找到一点线索。 降谷零却转身走进了电梯之中。 他所去过的组织基地,未有置于市区核心,保密程度如此之高的。那些地方说是基地,不如说是组织修建来给成员落脚的地方,慢慢开始有了武器储备,又有了训练场,最后才演变成了一个小型基地。 但苏格兰曾对他说起过面见组织某些隐蔽地点的进入方法。 第119章 有的要顺着电梯进入,有的则在地下停车场找到暗门。密码往往与组织安排在此处的核心机密有关。 比如研究所类秘密基地的进入密码就是…… apoptoxin。 apoptosis(细胞凋亡)和toxin(毒素)的合成词,意思是诱导细胞程序性死亡的毒素。 这一款药物据苏格兰说已经研发了许多年,系列编号甚至从一开始的0号一直排到上千,哪怕每一个编号只需要一个实验体,这也是上千人!而药物临床试验所需的实验体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可见黑衣组织这些年究竟害了多少人。 降谷零站在电梯里,目光缓缓落到了楼层按键上。 如果说哪里能输入密码的话,那就是这里了。 金发的警察思索了一会儿,没有贸然按下按键,而是伸出手指敲了敲按钮附近的墙壁。 清脆的铁皮声回荡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 他又敲了敲其他地方做对比,手指便顺着按键附近一路敲了过去,最终找到一块声音与众不同的空间。 “技术员!”降谷零按开电梯门,把外面守着的人叫进来,“给我把这个电梯内部的线路搞定,研究所的暗室一定是从这里下去的!” “是!” * 苏格兰躺在了试验台上。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他想。他也有段日子没有再躺在试验台上,在他拿到代号之后。 研究的进展不多,能够符合组织要求、使用他这个等级的实验品的,更是一个也没有。苏格兰冷眼看着组织内部研究的副产物越积越多,却一个都没有得到boss想要的结果。 他和贝尔摩德倒是因此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由。 志保很有天赋,苏格兰倒是做好了志保能够将艾莲娜女士的研究继续下去的准备。对这一天倒是早有预料。 低地酒就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耳朵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能听见了。”苏格兰诚恳道:“但好像听力不佳的毛病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我的视力最近有些不如从前。” 他是组织的狙击手,眼睛有多重要自不必多说。 低地酒惊讶的神色只在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组织认为你没有作用了。” 曾经因为杀死查特酒展露了能力获得代号,又因为狙击技术跻身高层。那么就要接受失去价值后被组织毫不留情舍弃的事实。 “你也是命运弄人。”低地酒感慨。 苏格兰却微笑。 “我觉得,人的命运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 低地酒投来疑惑的眼神。 苏格兰却不说话了。 “好吧,起码现在你的命运不归你管,它属于我——” “嗒嗒嗒——” 低地酒话还没说完,远处却传来哗然声。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顿住手,向着远处看去。 隐约的尖叫和奔逃声传来,让低地酒有了不好的预感。 “苏格兰,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苏格兰感到一阵好笑。 “别说的我好像手眼通天一样啊。” “你还不够手眼通天吗?”耳边是研究员惊慌失措的叫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大约是反抗者被公安就地镇压。 “哪怕在研究所里,我也听得见你的大名。要我说,组织也好boss也好,都对你的太过轻视。” 身边的助手和其他研究员都已经向着实验室深处跑去,试图借助地利保护自己,于是整个实验室里就只剩下苏格兰和低地酒。 “这句话我也该还给你。”苏格兰从试验台上坐起来。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跑么?” “跑?能跑到哪去?” 眼角余光已经能看到闯进来的公安,低地酒干脆利落决定摆烂。苏格兰从实验台上跳下来,倒是对这个人识时务的能力万分钦佩。 降谷零已经踏进了地下实验室。 苏格兰与对方目光对视,只微微点了个头,便将降谷零一腔想说的话全都憋回肚子里: “组织的boss名叫乌丸莲耶,是上个世纪有名的富豪!他利用研究延长了自己的生命,如今看起来依旧是七八十岁老年人的模样。这里是组织最核心的研究所,甚至保存着boss本人的医疗档案。别让别人毁了!” 降谷零神情一凛,立刻挥手示意风见继续向前。 在奔跑的背景音中,降谷零咽下了关于苏格兰到底是不是知更鸟的疑问,而是说:“要跟我走吗?” 苏格兰对着他微笑。 “如果我不和你走的话,我还能去哪里呢?” 第97章 已经不需要再去确认苏格兰到底是不是知更鸟了。 降谷零看着对他微笑的苏格兰,久违想起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梦见诸伏景光的日子。 七岁,刚上小学。那时他也好诸伏景光也好,都不过是站起来没有大人腿高的小豆丁。降谷零对那个蹲在一旁沉默的小孩伸出手去时,并未想过这个人会伴随他大半人生。 小小的,有着一双蓝眼睛的孩子,对他眯起眼来微笑。 世界在他的笑容里抖落花瓣,那个降谷零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天。 而现在,降谷零心想,他也忘不了现在了。 一直在拒绝他、拒绝萩原的苏格兰,终于愿意握紧他的手。 “公安投入这里的人手不太多,我们出去后就直接回警察厅,我会专门派人——” “zero。”苏格兰打断了他。 在公安将低地酒带走之后,苏格兰才张口说道:“现在我的事已经不是必须了。其他人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组织的boss !” “我知道。”降谷零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把他放跑的。” 既然这里有boss的档案,那就好查了。 公安对于组织幕后之人的关注度是最高的,降谷零已经做好准备离开这里后就开始对乌丸莲耶的调查。 “组织的核心除了这里,还有乌丸会社。”苏格兰跟着降谷零走出实验室,“诸多代号成员都托庇于此,乌丸莲耶名下有许多房产,我不好说他现在躲藏在哪里,小心他把自己藏起来。” 降谷零不好和他说贝尔摩德已经被捕。只好说:“放心吧。” 苏格兰眨眨眼。 “要麻烦zero实现答应我的事了。” 降谷零想起之前在富士山上,他答应苏格兰会将组织的所有药物资料摧毁。 “资料都在这里吗?” “应该还有一部分在别的实验室。不过大部分都搬到这里来了是真的。”苏格兰指引着降谷零向里走。 公安按照科室抓人,不一会儿就把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们都捆了个严严实实。 苏格兰未在其中看到妹妹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偏过了头,看来志保还是很聪明的。 档案资料室在整个实验室的最里面,是整个研究所中安保最严格的地方。门锁用上了指纹、虹膜和密码三重锁,甚至三重锁对应的人都不相同。 掌握指纹的是低地酒,虹膜是朱奈瑞克,密码是雪莉。 拜此所赐,苏格兰也知道密码究竟为何。 解开重重门锁,降谷零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研究资料当然是不能全部烧毁的,这一点苏格兰也很明白。毕竟他们需要给这些助纣为虐的研究员判刑,手上必须要有证据。而人体实验正是罪名最严重的一项,需要的证据更多。 风见裕也跟着降谷零进去,苏格兰就守在门口。 “我不是很想看那些东西,就麻烦zero自己找了。” 降谷零深深看了他一眼。 “hiro,你知道……我答应你的事,一直都作数的。” 苏格兰回头看他。 降谷零:“无论是协助人合同,还是司法提案。” 苏格兰沉默片刻,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注视着降谷零沉入档案室中。 苏格兰当然知道降谷零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意进档案室,不止是因为那些描述和资料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当然也是因为他还有想做的事。 zero能看出来,苏格兰早有预料。只是就算是降谷零,大约也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 他不会跑走,他说会跟降谷零走,就一定说到做到。但他不能让宫野志保一起跟着公安走。 他本人对于公安的用处大约只在清缴组织一事上,但志保的价值就太大了,苏格兰没法冒险。 正因做过公安,才更知道日本公安要受到政客多少掣肘。 所以他要把志保送到美国去。 明美在那里,他们二人还能互相扶持。再加上还有莱伊。 对于赤井秀一的人品,苏格兰还是信得过的。 更何况fbi不会得到任何与组织药物研究有关的资料,他也决不允许那些资料被转移出去。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只会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干净净。 第120章 苏格兰站在走廊中,忽然就明白了当初宫野艾莲娜为何会将自己所有的研究付之一炬。 她看不到希望,也无法阻止黑衣组织将银色子弹用在害人的事业上,就只能想办法从源头阻止这一切。烧毁资料,烧毁成品,然后,将能够制作银色子弹的研究员一起烧毁。 这何尝不是一种绝望中的无可奈何之举。 他在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全部沉浸于资料之中时,苏格兰向后靠上了研究所的墙。 背在身后的右手张开,五根手指都按在了金属墙壁上。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墙上骤然向两侧褪去部分,扫描过苏格兰按在上面的指纹,随后墙壁立刻向着两边张开! 苏格兰猛地向后一倒。 裂开的墙壁像是猛兽一般将苏格兰完全吞噬进去,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正是降谷零焦急奔出来的身影。 * “景哥。”宫野志保按开了灯光开关。 苏格兰坠入的空间实际上是基地里设置的紧急撤离通道。 只能由代号成员的指纹打开,不仅在这里有,组织的核心基地里基本都有。为了保存有生力量,组织在这些方面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研究所里知道紧急撤离通道的有好几个人,他们和宫野志保一起,在公安冲入基地时就已经撤了进来。 然后都被宫野志保一个人撂倒。 少女看起来是个柔弱的研究人员,实际上也是,但在保护自己这方面,却能甩开其他人好几条街。 雪莉随身携带着不少催眠药物,就是为了防止某一天组织狗急跳墙,要对她动手。没想到今日竟然将之用来控制这些“同僚”了。 “没受伤吧?”苏格兰关心道。 “没有。”宫野志保摇摇头,随后示意苏格兰去看地上躺得歪七扭八的许多人。 “我身上没有绳子,这些人我只能放在这儿了。” “没关系,一会儿我会把公安放进来,他们会负责将这些人带走。”苏格兰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个研究员,确认都昏迷得很死才站起身来。 “志保,走吧。” 宫野志保却站在原地犹豫。 她知道兄长是什么意思。这条路在她离开以后就会被苏格兰封闭,公安不会知道还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离开组织。 但她走了,哥哥该怎么办呢? 留在这里等待公安吗?公安哪里就这么好相与了? “哥哥不如和我一起走。”宫野志保拉住苏格兰的袖子。 “把这条通路毁掉之后,公安想要找到我们也会费点功夫吧!那时候我们早就能离开组织,甚至离开日本了!” 苏格兰却说:“志保,我走不掉的。” 在宫野志保悲伤的眼神中,苏格兰道:“组织里有太多人见过我的脸,如果我和你一起走,你一定会受到影响。或许以后,就都没有安稳日子可以过了。” “但是——!” “你也不希望明美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吧?”苏格兰这一句话捏住了宫野志保的软肋。 她自认已经能独当一面,无论在何处都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可姐姐没接触过组织这些腌臜东西,或许并不了解组织的反扑会有多剧烈。 她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姐姐该怎么办? 完全依靠那个赤井秀一吗? 姐姐是可以嫁给他做个万事不管的全职太太,但那是姐姐想要的吗?将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人,就一定好吗? “不必担心我。公安不会拿我怎么样。”苏格兰接着说。 宫野志保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那哥哥你记得要联系我!” “我记得。” 宫野志保手中突然被苏格兰塞了个通讯器进去。少女低头看了一眼,又满脸疑惑地抬头。 “哥?” 这不是她之前交给兄长的通讯器吗? “我已经用不上了。但你用得上。”苏格兰指给她看。 “定位功能我关掉了,但以防万一你不要在日本境内打开通讯器。这里面我存了和莱伊的联络方式,等你到了美国就让他来找你……他在美国多年,只要你咬死不知道组织的事,莱伊也不能拿你如何。” 宫野志保点点头。 她都明白。哥哥为她安排的这一切她都懂。天高皇帝远,组织的手在国外向来申不了太远,只要离开日本,总能避开组织无孔不入的追杀。 少女终于转身离去。 而在她远离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 苏格兰打开了密道入口。 降谷零早就守在外面,脸色很是不好看。苏格兰笑笑,主动伸出双手递到他面前,降谷零黑着脸为他戴上手铐。 “ hiro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觉得头痛。 “我总不能看着有些人跑了。”苏格兰回答得冠冕堂皇。 “你可以告诉我。”降谷零说。 苏格兰温和道:“所以有些事,我并不想说得太清楚。” 降谷零无言以对。 苏格兰知道,经此一事,或许降谷不会再对他保留任何滤镜,他在降谷零这里恐怕也很难再有特权。 但他还是要这么做。 “有时候我会觉得心惊,组织将你改变到如此地步。”降谷零看着他说,“但有时我又觉得,你还是你,你一直没有变过。” 只是会被你保护在身后的人,不再是我了。 苏格兰只是看着降谷零的脸不发一言。 他们走出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望着高天上的月亮,总觉得有些可惜。 下一次再见到这样的景色,又该到几时呢? 第98章 苏格兰端坐在警察厅的审讯室内。 过来记录的公安并未为难他什么,只是该说的东西实在太多。苏格兰从头开始说起组织的各项安排,几乎不需要太多思索。他一边说,对面的公安一边运笔如飞,到最后一个人竟然记不过来,又拉了一个人进屋做笔录。 苏格兰对着两个小公安笑笑。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诸伏高明站在单向玻璃窗外,注视着弟弟平静柔和的面容,一语不发。 时隔二十年,他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弟弟。诸伏高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或许是近乡情怯。 “景光……他会如何?”诸伏高明知晓景光在黑衣组织内部身居高位,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也并不能一语道尽。 他承认他有私心,他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弟弟说说话,能看到景光回到家乡,见见父母。但…… 若景光真的身负重罪,想必这点念想也是不成的。 降谷零同样看着苏格兰的身影。 “公安这次能这么快收拢组织的信息,抓捕代号成员,都是hiro的功劳。公安内部其实已经为他准备了协助人合同。鉴于重大立功表现,大约象征性地服一段时间刑,就能离开了。” 只是以后估计会一直受到公安监管吧。 不过降谷零并不觉得监管会如何。毕竟等组织被摧毁,他彻底脱离卧底身份之后,一样也要接受公安的监管。 这是所有卧底警察的归宿。 “……多谢。” “不,这都是hiro为自己争取来的。”降谷零低声道。 “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诸伏高明点头,两人一同向办公室走去。 贝尔摩德被捕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组织内部,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将组织剩下的部分引出来。 组织不会轻易放弃贝尔摩德,绝不会! * 是夜。 警察厅大楼最后一盏灯被熄灭,几个公安搭伙走了出来,随后公安本部大楼便陷入一片寂静。 琴酒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看着警察厅大门。 “大哥,我们现在过去吗?”伏特加问道。 他们是过来找贝尔摩德的。 组织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贝尔摩德救出来。但如果警察已经从她嘴里掏出了东西的话,琴酒就要将她处理干净。 比起贝尔摩德的性命,显然组织的生死存亡更加重要。 琴酒就觉得很没意思。 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杀人,他也习惯了杀人。可他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贝尔摩德这样特殊的人都终有一天会成为弃子,那他将如何简直不需要多想。 琴酒有些烦躁。 “去什么。再等一会儿。”公安的人刚走就进去,太危险了! 琴酒已经观察警察厅的人员流动好几天了,他必须确定一个安全的时间闯进去。或者,找到贝尔摩德何时会被转移到监狱。 朗姆在警察厅里的探子告诉他,公安确实有将贝尔摩德转移的打算。但具体日期是何时,没人知道。 这是零组内部事宜,其他部门没法插手。 琴酒端坐在警察厅门外。时间渐渐过去,没有人杀个回马枪与琴酒伏特加打照面。壮汉有些坐不住,打开了车窗呼吸新鲜空气。 第121章 “大哥,我们今天晚上也不进去吗?那组织那边……”伏特加忍不住问。 但他话还没说完,警察厅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就传来车辆引擎的声音。 伏特加猛地转头望过去。 一辆并非公安制式、看起来像是私人使用的mpv轿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向着远方开去。 “这么晚了,公安大楼灯都灭着,怎么还有车往外开?”伏特加低声道。 琴酒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指挥:“跟上。” “啊?是!”伏特加立刻启动车子,小心翼翼追在那辆mpv身后。 “大哥,那不是公安的车子吧?” “蠢货。那就是公安的车!” 琴酒心念急转。公安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平时只会有这附近的公职人员会使用,除了警察就是政府人员。而政府官员是不会在凌晨两点还留在办公室加班的。 那么,排除那群尸位素餐的政府官员,这辆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车又能属于谁? 只能是公安! “公安难道拿这种车子运送贝尔摩德吗?!”伏特加震惊感叹,一边将车开得更小心,不让前面那辆mpv发现自己在跟踪。 琴酒却没回他的话,他在联络基安蒂和科恩。 公安挑这个时候、这个车型将人运走,恐怕就是打着掩人耳目的想法,想要避开很多时时刻刻关注着公安的眼睛。只靠琴酒和伏特加没法把车逼停,这件事必须有狙击手在高处支援。 把车胎打爆,然后他才能找到机会过去! 正好,从警察厅去往监狱的路上要经过一段两侧有着废弃大楼的公路。夜间人少,路灯够亮,打掉前后两枚车胎就能迫使mpv停下,到时候里面的人是死是活,一切都归琴酒说了算。 注意打定,银发的男人坐在副驾驶安静等待时机到来。 或许是因为时间已至后半夜,公路两侧没有行人,寂静地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琴酒将手肘打在车窗边,刚想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一根烟,可握紧打火机那一刻,却顿住了手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是一种经历过许多次枪林弹雨、生死之关形成的直觉。它已经许多次带琴酒脱离险境。 而如今,琴酒再一次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伏特加,停车。”琴酒冷声道,“回去!” “是!”伏特加依旧不明白琴酒为何这样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打了转向。 “大哥,难道前面有埋伏?” “或许……”琴酒眯起眼睛,透过右视镜死死盯着身后的街景。 “我有不好的预感。先撤退!” 琴酒的预感是正确的。 但他撤退得已经太迟了。 公安的狙击手在高楼之上开出了决定性的一枪,琴酒所乘坐的车子瞬间被打爆了前轮胎,汽车不受控制地向着道路两侧的灌木丛栽去。伏特加手忙脚乱转动着方向盘,却并未踩下刹车。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刹车! 要是踩下了刹车,他和琴酒都会被捕的! 可公安既然设下了局就不会给琴酒逃离的机会。 公路两侧突然开出两辆警车,一左一右与琴酒的车并行,而后迅速怼上了琴酒的车门,硬生生将之逼停。 诸伏高明坐在交通部的道路监控部门里,看着公安配合默契将琴酒控制住,打开了与公安的联络通讯。 风见裕也带着人守在废弃大楼每一层,将基安蒂与科恩一同拿下。 中间略有些争执,基安蒂试图拒捕,被风见裕也当机立断一枪打中小腿,才牢牢控制住。 “收队。”诸伏高明按住耳机,吩咐道。 公安应了一声,陆陆续续坐上车赶回警察厅。 借由贝尔摩德转运一事钓出行动组是降谷零全权做出的计划。琴酒生性多疑,必要让他自己分析出公安的安排才会主动踏入陷阱。而这陷阱要做得大一些,才不至于让这只老鹰飞出捕网。 剩下的就是…… 诸伏高明起身离开监控室。 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 降谷零早已按照从实验室里得来的体检单去调查各大医院与私人疗养院的资料,配合着苏格兰提供的组织boss的身份、住处与曾经的废弃基地地址,找到乌丸莲耶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能够快点结束吧。 黑衣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绝对不能继续存在于社会上了。 诸伏高明走回警察厅内部,在零组诧异的目光中走进了关押苏格兰的禁闭室。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苏格兰,诸伏景光,并未睡着。 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一轮圆月高挂天空,淡淡的月辉洒向禁闭室,将小小的房间照得透亮。 “景光。” “……哥哥。”诸伏景光微微偏头去看走进来的诸伏高明。 兄弟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诸伏高明才将视线从景光的脸转移到他身上。 “伤口如何了?” 苏格兰之前因组织和公安的冲突受了伤,这件事他听松田阵平说了。从他手上到被捕,这点时间绝对不够把伤养好。 “还好。没有裂开,也没有发炎。”景光下意识摸上了肩膀,又按了按小腹,对高明扬起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 诸伏高明却皱起眉。 “不要逞强。等到组织事毕,公安会把你送去医院,一切都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没有逞强……”景光辩解道,又在高明不赞同的目光中讷讷不语。 “爸爸妈妈,还好吗?” 高明:“他们都很好。我还没告诉他们你还活着的事。但我想,爸爸妈妈肯定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景光搞出来的那具尸体或许能瞒过很多人,能瞒过傲慢的组织,可爸爸妈妈是何等敏锐的人,当然不可能被这点小伎俩骗过去。 “哈哈。”景光扯着唇笑了一下。 “就算没被骗,也一定被我吓了一跳吧。” 高明微微垂眸。 “所以你要亲自去向父母道歉。” 他看着弟弟抿嘴。 “……我会的。” 诸伏高明背在身后攥紧的手指终于松懈了下来。 高明很难说自己的担忧。隔着玻璃看到弟弟双眼的那一刻,这担忧就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景光,真的还有毅力坚持着活下去吗? 景光所经历的一切,放在谁身上都会让人崩溃。景光苦守着那点滴的记忆没有真的放任自己成为无恶不作的杀手,诸伏高明既欣慰又骄傲,同时也觉得心疼。他的弟弟本不该经受这些。 他害怕景光在完成目的后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但如今,他想,或许他可以放下心了。 “哥哥。”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能帮我……把有里送回长野吗?” 第99章 诸伏高明答应了。 外守有里的尸身被诸伏景光火化,一直存放在不被组织知晓的私人安全屋里。他将地址告诉高明,留着小胡子的警官说会等诸事完毕后将外守有里在长野安葬。 “我答应她不要把她的事告诉外守叔叔……外守叔叔的病已经到了组织的药物也压制不住的地步了。让他死之前以为女儿还好好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吧。”他说。 或许有里也是这样想的。 他抬起头,眼前的月亮还是许久之前的月亮。那能与他赏月的人已经不在了。 * 降谷零拿着那份体检报告去见了贝尔摩德。 坐在审讯室里的女人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降谷零,“我倒是没发现,你和布兰德原来是一伙的。怎么,公安难道会一起派出两个潜入搜查官的吗,波本?” “这和你无关吧。”降谷零拉开椅子,坐在贝尔摩德对面。 “贝尔摩德,不必奢求组织能来救你了。不如将你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如何?或许还能给自己减刑。”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 “波本,这种话就不用拿来糊弄我了吧?减刑?我难道犯了什么罪吗?莎郎·温亚德是美国籍明星,你们对我的关押已经违反了国际公约哦。” “乌丸莲耶。”他说。 贝尔摩德眉毛一抖。 注意到这一点的降谷零笑了。 “这个名字,就是boss的名字对吧?” 女人闭上了嘴。 半晌,她才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掌握了组织绝大部分据点的位置,以及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降谷零慢悠悠道。 “琴酒想要救你,可惜了,最终还是棋差一着。组织已经不会为你多加费心了。贝尔摩德,你的坚持没有用。” 女人并未搭腔。 降谷零能理解这一点:贝尔摩德的人生和组织绑定,她不可能主动交出组织的讯息,因为她对乌丸莲耶充满恐惧。 苏格兰对他说贝尔摩德就是这样的人时,降谷零立刻便知道,这女人或许会漏一点东西出来,但真正要紧的情报,恐怕只会牢牢按死。 第122章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筹码。 “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降谷零拿起手中的体检报告,“告诉我乌丸莲耶有可能的位置。视你的态度,我会考虑给你一个离开监狱的机会。” 贝尔摩德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本该隐秘无比的体检报告单上。 她蓦地笑出声。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是苏格兰把这东西交给你们的,对吗?”女人笑得前仰后合。 “果然,果然啊!苏格兰这小家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绝不会满足于成为组织的棋子。他和我不一样,他是和我不一样的——” 降谷零冷眼看着贝尔摩德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我早该知道的。他不会认命,真正认命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只有我一个……” “所以他能原谅宫野艾莲娜那个研究出银色子弹的女人,因为他将刀锋对准了boss ,真正的胆小鬼只有我……” 降谷零没有阻拦贝尔摩德发泄情绪。 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实验,但光是听着苏格兰描述,就能知道那有多么惨绝人寰。贝尔摩德无法逃走,为了活下去,选择不去憎恨始作俑者,而是将恨意倾斜给工具。 他能理解贝尔摩德的选择,但这种为虎作伥的行为降谷零瞧不上。 “……真是的,你竟然就这样看着,也不给我一块手帕,也太不绅士了。”缓了一会儿,贝尔摩德抱怨道。 “让淑女好好发泄情绪才是绅士应该做的。况且,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对你绅士了吧?” 降谷零按了两下水笔,催促道:“情绪整理好了?那就说说乌丸莲耶都有哪些据点吧。既然你要我绅士,那我保证一定将乌丸莲耶捉拿归案,这样如何?” 贝尔摩德哼笑。 “不解风情的男人。” 这样斥了一声,贝尔摩德却像是抛却了什么枷锁一样,终于将保守的秘密和盘托出。 “如果说组织还有什么地方是苏格兰也不知道的话,那就只有那里了——” 组织兴起的地方。 * 松田阵平灰头土脸地从鸟取深山里出来。 他本来是追着库拉索跑过来的,本以为会在鸟取找到某个隐藏的基地,也算是没白来一趟。为此他还叫上了附近能叫来的所有警备支援。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找到的基地竟然是朗姆的秘密据点。 库拉索被外守有里击伤,安置在脑海中的指令要她在处理完任务后优先保证自身的存活,所以库拉索来到了鸟取的基地。 这原本没有任何问题。 基地本身是很少开启的,朗姆平时也并不留在这里。然而很巧的是,库拉索归来时,朗姆正好在处理组织基地的转移。 公安逼迫组织放弃诸多据点,断尾求生之后,朗姆能够容身的地方,就只剩下这里! 松田带人闯进去的时候,遭遇的是来自朗姆的激烈反抗! “怎么这么大火力啊!”松田啐了一口,从口袋里拿出炸药。 他来长野之后借助长野警署的材料自己手搓了部分土炸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喂,赶紧打电话给公安,让他们把我的装备运过来!” 普拉米亚的炸弹给了松田阵平灵感。 液体炸药虽然稳定性很差,也不好运输,但对于组织基地这样没有缝隙的地方,倒是很适合抽冷子来个大的! 哈,以为只有普拉米亚会做炸药吗!他也会! 松田阵平指挥着长野和鸟取两个县的警察将山围住,等材料运来后,对准朗姆的基地来了一场密集的空投弹雨。 轰开了据点大门,也将里面的逃生通道毁了个七七八八。松田闯进基地里和想要趁乱往外逃的朗姆打了个照面,差点被朗姆偷袭重伤。 若非他常年和降谷零斗殴,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袭击与反袭击经验,说不准真要被朗姆一枪打中心口。 不过现实没有可能。 朗姆身体素质好得不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年人,但松田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在狭窄而凌乱的走廊深处交手,松田最终拼着断了一根肋骨的代价将朗姆按在地上,扣上了手铐。 “好痛……”松田按了按伤口,无语地把人扔给姗姗来迟的公安。 “行了,赶紧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话说这老头到底谁啊?还挺能打的,简直像个金刚。” 松田甩甩手,问赶过来的公安。 然而公安也并不知道。 “这个……也许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吧?” “废话。”松田说:“除了代号成员他还能是什么别的玩意吗。”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松田摆摆手示意公安赶紧把人带走。 “喂,萩?你现在能不能出门啊?还在公安本部?……” * “你看,已经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降谷零站在群马县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直面了轮椅上的乌丸莲耶。 老人身边常年跟着的代号成员已经被伊达航打晕捆好,金发的警官站在房间里,看着端坐在窗边的老人,冷静下达了最后通牒。 贝尔摩德确实给出了正确答案。 她是和boss有血缘关系的人,乌丸莲耶拥有的产业,她当然都知道。若说在最危险的时刻,老人会去哪里,当然就只有群马的疗养院。 她说,因为在这里,乌丸莲耶第一次有了成立黑衣组织的想法。 所有的研究,所有的实验,都是为了一个沉眠在疗养院地下冷藏室中早已失去呼吸的青年。 “什么长生不老、青春永驻……那都不是boss的目的。他想要的从头至尾只有‘起死回生’——他要他的孩子重新睁开眼睛。”贝尔摩德揭开了组织最大的秘密。 降谷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按照贝尔摩德的说法让公安去看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而他则站在乌丸莲耶面前。 “我没有想过会是你。”老人道。 “朗姆说他找到了一个好苗子的时候,你刚刚进入组织。这样有野心的人,组织里有太多个,你不是会进入我眼中的人。” “真是命运弄人……”乌丸莲耶盯着降谷零的身影。 “苏格兰果然是公安的人吧?” 降谷零没有搭话,他就一直说:“……不,苏格兰不知道这里。知道这个位置的人只有朗姆和贝尔摩德,是他们中的一个背叛了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降谷零走上前去,跟伊达航配合着将老人逮捕归案。 “你现在的下场,都是你应得的!” 公安在疗养院的冷冻室找到了一具沉眠其中栩栩如生的尸体。 在请示过黑田之后,公安开着冷冻车过来将尸体运走,关于组织的一切终于落下帷幕。 消息传到禁闭室里时,苏格兰正在和萩原研二面对面喝茶。 “组织已经垮了。”半长发的警官看着对面手腕依旧扣着镣铐的诸伏景光,“公安很快就会开始清理组织的残余势力,小诸伏,你不会在这儿待太久的。” “没关系。”诸伏景光笑笑。 “这里也挺好。” “好什么啊。才不好呢。”萩原说着,又感慨:“如果不是小降谷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知更鸟在给他传递消息。” “——所以,小诸伏,这个人就是你吧?” 诸伏景光对着他微笑。 “你猜?” 知更鸟究竟是他还是外守有里,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重要的是他终于活着见到了组织毁灭的那一天。 有里,你看,我们终于办到了。 阳光洒进来,景光笑着将茶杯送到嘴边。 全文完 第100章 后日谈1 01、 “……志保,在看什么呢?”明美回过头,去看突然停下脚步的少女。 短发的少女穿着一身巴宝莉的风衣,身上背着一个芙莎绘的包包,看起来像是很有钱的大家小姐。但现在她停在街边某个小店的橱窗外,眼睛望向玻璃橱窗内展示的商品。 “那个。”宫野志保指了指展示架上的海鸥胸针。 “啊,志保喜欢吗?”明美探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价格,“不贵呀,喜欢那就买下来好了。” 少女点点头,跟着姐姐走进去,出来时手里却拿着两枚。 “给。姐姐拿一个。” “好。”明美笑着把胸针别在胸口。 “怎么想起买胸针戴?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种小饰品。” 尤其是胸口位置的,会影响观察实验台。 “哥哥喜欢买这种吧。”志保闷闷道。 “我看他给你和有里姐买了好多胸针。” 明美望着没什么表情的妹妹,偏过头去软下眉眼。 “志保……很想念哥哥对吧?” “那个笨蛋自己在日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定要我来美国找你,结果自己留下,只会逞能……”宫野志保挽过姐姐的手臂,两姐妹再度向前。 第123章 明美微笑。 “没有办法,我们很难帮上景哥的忙吧。” “话是这么说……姐,那个赤井秀一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关于组织的?” “诶,这个嘛——” 宫野志保到达美国已经有一年了。 比起氛围紧张、人人提心吊胆、待在实验室里也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日本,美国这边可以说一句岁月静好。组织的残余在贝尔摩德未归的情况下就是一盘散沙,fbi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组织的马脚把人收拾个干干净净。 宫野志保从组织的研究所逃脱那一天,风特别凉,却意外是个好天气。 少女拿着兄长塞进她衣兜里的船票,登上早已停靠在岸边的轮渡。一辆观光船,要在茫茫大海上飘荡一个月才能到达西海岸。落地就在洛杉矶,少女站在人群中看见对她挥手的姐姐,想着洛杉矶果然是天使之城。 她的天使就在远方等待她。 她知道自己将迎来新的生活,回到求学时熟悉的国度,和姐姐在这里度过一段人生,直到组织毁灭。 又或者再也不会踏足日本。 她只是放不下。 理智告诉她,不要打乱兄长的计划,保护好自己才是她能为兄长做的。但感情上,她很难不去思念即将从她的人生中远去的诸伏景光。 “秀他说,哥哥和他之间有一个私密的联络设备,但那个设备很久没启用过了。只有在你来之前启动过一次,给了我们你的船号。之后他再想联络始终是忙音。”明美握住志保的手。 宫野志保说:“我知道。那个时候组织很乱,他肯定不能被人发现和fbi有联络。” “不过现在都过去一年了……不如我们去问问秀好了。”明美笑着拉起妹妹往家里走。 赤井秀一下班回来时,就看见两姐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美将想法告知给赤井秀一,男人随即便道:“好,我去拿通讯器。” 那是当时随着衣服一起交给赤井秀一的东西,就缝在风衣的海鸥图案后面。赤井当着姐妹俩的面拨通唯一能联系的号码,三人一同紧张等待着回音。 嘟——嘟—— 没有回应。 嘟——嘟—— 宫野志保听着通讯器传来的忙音,期待的情绪慢慢降下去。 就在她以为通讯已经不会被接通的时候,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喂?”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莱伊?怎么突然联络我?” “哥哥!”少女猛地叫出声,“你怎么样了?” 通讯另一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陷入沉默。 半晌,才有叹息一般的声音传出来。 “是志保啊。我很好,别担心。” 2 、 苏格兰是在组织破灭八个月后出狱的。 这八个月是档案审查与罪证清缴的时间。在他签下文件之后,公安会将他的犯罪记录全部封存,但封存的前提是要将之全部掌握。 对于公安的处理流程,诸伏景光非常熟悉,所以也没有什么犹豫与怀疑,就这么老老实实在特殊的单人牢房住下了。 事实上,对他来说,他并未感受到自己是在服刑,毕竟他也不需要干活,偶尔还有同期会过来和他唠唠嗑,尤其是松田和萩原。 降谷零说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死得早,过来是找他这个死得第三早的组成统一阵线,对抗降谷和班长组成的联盟。 这两个人都活着! “不,怎么说呢,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拉上我啊……”景光无奈地揉揉眉心。 之前遇见松田的时候他就想说了,松田这家伙,在梦见自己死掉之后,怎么变得开始喜欢讲地狱笑话了啊! 在这种地方就不要争个第一什么的了啊! “因为怕你寂寞嘛。”萩原带着一大兜零食进来,嘻嘻哈哈跟景光打扑克。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超级无聊的!” 苏格兰接过他的“好意”,心里却也明白,大约是因为自己有曾经被关在实验室里的经历,他们担心监狱的封闭环境会引动他的记忆。 “说起来,我的梦境消失得太早了,大家还都瞒着我,不告诉我在我昏迷那段时间为什么梦境就没有了,还是小降谷过来揍小阵平的时候才知道……” 萩原一边碎碎念一边将喜欢的零食推过去示意景光尝尝,一边说那些景光不知道的事。 苏格兰好奇:“zero难道没揍你?” “揍了!”萩原委屈道:“甚至跟小阵平一起揍我!他们两个太过分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当然不会对你动手。”松田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但你都知道了,那肯定揍你啊!敢在现场脱防爆服的家伙!” “那是梦里吧梦里!” 幼驯染两个人争论起来,景光嚼着袋子里翻出来的薯片,笑眯眯看向同期活泼的面容。 都还活着,真好。 “说起来,小诸伏你出去之后打算干什么啊?”闹了一会儿,萩原把话题转移回来,问起他未来的安排。 景光思索了一下。 “不知道呢。不过应该会先回家待一段时间吧。” 萩原:“这倒也是。” 就像他说的那样,八个月后,诸伏景光踏上了回家的路。 公安对他的态度依然不甚美妙,虽然看在他提供了很多信息的份上愿意放他自由,但每天出门都确实还能看到几个过来监视他的便衣。有时候景光都想过去拍拍对方肩膀,说你们的伪装技术真的很菜,放在他这个前卧底眼中走不过一回合,就别说对上组织了。 不过这也算是降谷零对他的优待吧。 比起不知道在哪的监视者,一个破绽百出的新人更不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回到家之后,景光终于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也没想过要不要出去工作,每天在家里看大门,像爸爸妈妈养的米虫。 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实在太爽了! 所以,他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再次接到莱伊的电话。 “我的名字是赤井秀一,你应该知道才对吧?”赤井说,“组织怎么样了?我听说日本公安围剿了组织大部分据点。”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也不知道更多了,我当时的身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阶下囚,没人会告诉我这些吧。” 景光笑笑,听着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猜到或许并不只有志保守在旁边。 赤井:“那你现在?” “现在?是个普通的无业游民。” “你有没有受伤?” 宫野志保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景光忍不住勾唇。 “没有。我没有参与最后的围攻。我一切都好,不必担忧我。你们呢?在美国怎么样?” 志保拿起通讯器说起自己在美国的生活。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对视一眼,旋即双双起身走进厨房,准备一会儿的晚饭。 赤井本人是不怎么会做饭的。在美国求学的时候,他多数是吃食堂,或者干脆在外面找个小店吃。在和明美交往以后,他才过上了能吃一口热乎饭的日子。 谁让他的母亲是英国人…… 而现在,在明美的带动下,他也会稍微做两道简单菜,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给她打下手。 “要回日本看看去么?”赤井秀一一边分神听着客厅里宫野志保的说话声,一边削土豆皮问明美:“听起来日本那边形势还不错,至少他都没有被追杀的样子。” 明美偏头去看表情不自觉带上笑意的妹妹。 “就算我不说,志保也一定会想要回去看看的。当然,我也有点想。”明美微微一笑。 “只是你和姨妈这边,没问题吗?” 赤井秀一的母亲赤井玛丽参与了日本公安牵头的组织清缴,代表mi6处理英国境内问题,最近过来看被自己放养的大儿子时才注意到和艾莲娜长得非常相似的明美和志保,抬手和大儿子比划了一顿。 明美说的是赤井秀一和赤井玛丽的身份。 作为英美两国的高级特工,进入他国国境有被扔出来的危险,尤其是日本这个公安基本上都认识赤井秀一的国度。 “没关系。你总不能一直留在美国,再也不回去了吧?”赤井把削完皮的土豆放到水龙头下洗干净,又递给明美。 “而且我妈也想去给艾莲娜阿姨扫墓。” 宫野明美手指顿了一下。 “好啊。”她最后说,“我们回去看看吧。” 第101章 后日谈2 03、 诸伏景光陪同兄长来到东京述职。 诸伏高明去往警视厅的时候,景光就跟他分道扬镳,带着早已暴露的小便衣一起去之前曾和有里一同去过的神社。 小便衣被他抓出来的时候神色尚有些惊惶,景光看得好笑,安抚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才带着人一同往山上走。 许久未至,山上的神社依旧只有老妇人一个人在守着。景光到达时老人正在清理积雪,将庭院里落满的雪花用铲子铲出去。 第124章 小便衣是个热心肠,见不得老人自己干活,到了神社里便接过老人手中的工具主动帮忙清雪,老人见状笑了笑,跟景光一同走进神社里。 神社的门大敞着,便衣能清楚看到景光的动作。男人虔诚跪拜神社中供奉的天照大御神像,久久没有起身,像是有数不尽的话语要诉说。 老妇人慈祥地看着景光的动作,在他睁开眼睛后,将神像前供奉的圣筊递了过来。 “还要试试看吗?” 景光一愣,接过。 “好。” “愿我的国家海晏河清,风调雨顺。” 一阴一阳,乃是圣杯。 “愿亲朋好友无灾无病,万事顺意。” 一俯一仰,所求皆得。 等到第三个愿望的时候,景光犹豫了。 他还记得之前和有里一起来的那次,三个愿望,神明只允许了两个。第三个愿望,当时他许的愿是—— “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活到退休的年纪”。 这样的一个愿望,神明否决了他三次。 难道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和有里必有一个人无法离开组织吗? 景光握着圣筊,竟不知道该不该再次将其掷出。 老妇人不知道他内心的犹疑,见他久久没有动作,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景光叹息一声,向上掷出最后的愿望。 圣筊当啷坠地。 * 小便衣跟着诸伏景光一同下山时很是好奇。 景光并未将最后一个愿望说出口,他和老妇人也默契地没有提起最后一个愿望对应的圣筊是什么,搞得小便衣像是吃瓜吃了一半的猹,急得差点在地里上蹿下跳。 景光稍一思索便知道了眼前小孩的想法,但他硬是没有张口解惑的意思。看别人急得跳脚抓耳挠腮的样子也挺好玩。 回到市区之后,景光本打算在和兄长汇合之前去看看自己那些都在东京工作的同期,没想到先一步迎来的是降谷零劈头盖脸的控诉: “hiro!你知不知道班长后来的事?” 景光满脸迷茫。 “我怎么可能知道班长的事?” “他在你死后两年,换算一下也就是前段日子吧,出车祸死掉了!”降谷零愤愤说着,把诸伏景光吓了一跳。 “等下,死了?!”景光差点没跳起来,“那现在——!” 降谷零赶紧拉住他:“现在活着呢!他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最近一直在盯一个逃犯,有点睡眠不足。” 所以也没有发现自己突然间就不会梦见那些仿若平行世界的故事这件事。 “你吓我一跳。”景光缓了一下,只觉自己的身板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惊吓。 “班长知道这件事了吗?” “当然知道了。”降谷零表情很险恶。 “我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逃脱制裁。” 哈哈。 这互相谴责的戏码终于轮到班长了吗。 景光又后怕又生气又好笑,却又很快意识到,如果那个过去班长也死掉的话,留下来的人不就只剩下降谷零了吗? ! “zero……”景光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望过去,降谷零却摆了摆手。 “ hiro ,那都是现在不会再发生的事情了。”降谷零笑道,“虽然说着‘你怎么能就这么死掉’之类的话,但我们都知道许多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更何况……” “那都已经过去了。” 景光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然后又停住。 什么叫过去了? zero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猜到这些记忆都是曾经发生的事情了……? 景光抬头去看降谷零的眼睛,公安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甚至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微微挑起了眉。 诸伏景光:“……” 他竟不知自己该给出什么反应来了。 金发的警察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别的事。说着说着时间就到了中午,景光本打算和降谷零一起去公安食堂吃一顿,结果降谷又被工作叫走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景光也不想留在警察厅挑动其他公安敏感的神经,便出门去随便找个餐馆吃饭。 却在路过一家家庭餐馆的时候,看见了坐在里面身穿风衣戴着墨镜的宫野志保。 景光:“!!” 不是,那是志保吗? ! 志保怎么回日本了! 他记得之前挂电话时志保可没提起这件事! 景光紧盯着店里的短发女人,伸手推门而入。 他越靠近,便越是确信自己的判断,那就是宫野志保。而坐在他对面的一对男女,则是剪了短发的赤井秀一和染了发色的宫野明美。 “客人您好。”服务生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边客满了,如果您愿意等等的话……” “没关系,我们可以接受拼桌。”宫野志保挥挥手,示意服务员看这边,“他就一个人吧?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服务生都愣住了,顿了一下才说:“那先生您——” “可以的。”景光说。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服务生倒是没想到会有人能接受在家庭餐厅拼桌,不过她倒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目送景光坐到短发少女身侧。 一年没见,宫野志保看起来和之前的样子差别甚大。 女大十八变或许真的不是说说而已。景光看着举手投足都变得更加成熟独立的宫野志保,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但他开口:“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因为想见见哥哥啊。”明美笑着说。 “只是秀他和志保的身份都敏感,我们不能提前和日本公安打招呼,这才偷偷用了旅游签进来。” 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很容易又要引发外交事故。 景光完全明白这一点,在心里替他们把没说完的话补全。 就算是这样,突然在外面看见这几个人也挺吓人的了。 “可我不是一直待在东京,你们难道原本打算去长野找我吗?” “对啊。”宫野志保点头。 景光无奈摇摇头。 说话间,几人点的餐食送了上来。宫野姐妹点的中规中矩咖喱饭,赤井是牛肉丼,而景光的餐点一送上来,花花绿绿一片看呆了宫野志保。 “……哥,你这吃的是什么?” “唔,我看他菜单上写着创新菜,就点来试试。”景光面不改色拿起勺子。 “要不要尝尝看?” 志保看了一眼那盘子菜,还是没挡住好奇心,那公勺给自己舀了一勺放进盘子里,然后才塞进嘴里。 刚嚼没两口,她就定住了。 哥,你的味觉真的没问题吗? ! 这种饭你居然吃得下去? 公安不会一直在虐待你吧! 少女用震撼与不可思议的表情望向诸伏景光,搞得他本人都有点吃不进去了。 “景哥,你味觉还好吗?”志保喃喃道。 景光:“……” 他也没有味觉失灵到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待的地步吧! 04、 我是工藤新一。 今年16岁,刚上高中,是个侦探。 家住米花町,父亲是推理小说作家,母亲是大明星。目前他们两个跑去旅游,留我一个人在日本上学。 我不是很在乎。 我想要做一个名侦探,并一直为此努力,不过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组织。 在我和青梅竹马出去吃饭的路上,我听见有人说,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是红宝石“天使之心”。 天使之心,一位富商家中收藏的鸽血红宝石,被某个剧组租借出去做电影道具,在电影拍摄结束后,进行了道具展览。 据我所知,这枚红宝石如今镶嵌在项链托上,正在米花会展中心展出。 目标是天使之心什么的……这简直是明显的犯罪预告! “新一?”毛利兰疑惑地看着停下脚步的青梅竹马,“你在看什么呢?” 工藤新一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挠挠头道:“啊,那个,没什么啦。” 说话的是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头顶着黑色帽子,脸上也戴着墨镜,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这样的人还是别让小兰去关注比较好…… 两人并肩走过去,而工藤新一记住了那两个人的脸。 他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人要去看天使之心,不如…… “小兰,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去米花会展中心逛逛吗?那里据说最近有展出。” “好啊。”毛利兰欣然应诺。 好,接下来就是尽量待得久一点,等到发现那两个黑衣人什么时候到来! 高中生侦探打定主意。 等他们到达会展中心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展厅内徘徊着一些还没回家的上班族。工藤新一现在红宝石面前,听毛利兰给他科普宝石的来历。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两个黑衣人。 果然,他们打算今天晚上动手! 第125章 在黑衣人远离工藤新一的视线之后,少年忍不住跟了上去,将毛利兰抛至身后。 他本打算躲起来偷听,却没想到早已被人发现,打晕塞进了厕所隔间。 “……喂。” “……喂,你没……” “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在一声声呼唤中醒来。 他费力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人的面庞—— 等一下,这个人怎么和他这么相像啊? 第102章 番外1 be结局 苏格兰会不会就是那个背叛者? 乌丸莲耶没有思考很久,他觉得若是有这个可能性,就不能忽视。 从小在组织里长大又如何?人心是不可信的。真正会在危机到来时全心全意为组织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既然如此…… “不必让苏格兰醒来了。”老人这样吩咐道。 “既然是合格的试验品,就让他一辈子都留在实验室里吧。” 身后有人应声,老人没去管,只是看着下属送过来的实验记录思索。 就算苏格兰好用,又如何呢? 他和贝尔摩德,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罢了。 贝尔摩德怕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更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离组织的掌控,哪怕主动和特务机构、情报组织合作也不可能。 他会放任贝尔摩德在外,不过是因为组织现在没能拿出稳定的药物让他继续银色子弹计划。 贝尔摩德和苏格兰都是如此。 但若是组织要隐匿的话,可不能让珍贵的实验体流落在外。 “将贝尔摩德召回。”乌丸莲耶下令,“把她和苏格兰一起封存,通知研究员做好转移的准备,明天中午12点就派人去将要用的东西运走。” 他建立这个组织已经太久太久,隐藏在阳光找不到的角落太多年,对于风吹草动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公安对组织的渗透太过有计划,也太过笃定,这简直是在乌丸莲耶敏感的神经上跳舞。 “其他代号成员不需要通知吗?”管家多嘴问了一句。 “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组织的存续贡献力量。”老人的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说路边的小猫小狗。 “那些人没了可以再找,世界上永远不缺这些愿意用别人的血来换金钱的家伙。” “至于朗姆。” 老人冷笑了一声。 “他很想掌握这个组织的样子,那就让他掌握吧。” 如果朗姆真的能带着那些家伙闯出公安的渗透和各方围剿,那也不错。 “明白了。”管家的脚步声微微响起,又渐渐隐匿。 而这一切,来到boss身边的苏格兰都尚未得知,也没有预料到。 第二天他们前往青鸟药业,苏格兰躺上试验台。注射进身体的药液带来熟悉的冰冷,穿过血管蔓延进胃里。男人双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等待检查的下一个步骤,却渐渐涌起了无可抗拒的睡意。 他意识到不妙。 常年的实验带给他的是一副产生强烈抗药性的身体,一般的麻醉药很难将他放倒。低地酒偶尔说起他如此难缠的特征,告诉他现在想要迷晕你至少需要能放倒一头牛的药量。 苏格兰当时还在反驳说这不是挺好的嘛从此以后没有人能用迷烟迷药将他撂倒。 所以现在,组织不会在他身上真的用了堪比药倒一头牛的药量吧…… 苏格兰躺在试验台上胡思乱想,趁着还没有陷入昏迷,偏过头去看不远处乌丸莲耶的表情。 老人看起来像是很关注他的现状,削瘦的颧骨和略显突起的眼球搭配在一起形成一副瘆人的画面。苏格兰望过去,立刻便明白了老人的打算。 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他想要放弃组织的一切了。 本以为乌丸莲耶家大业大,就算是要放弃,也不会这么快就作出决定,而是要等到该整理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再舍弃掉那些已经暴露的部分。 这么多年的发展,一步一个脚印探出去的部署,竟然算不上重大沉没成本吗? 乌丸莲耶这样做,甚至不能说是断尾求生了,完全是只留下心脏,剩下的部分全部抛弃! 果然,能成为地下世界的威胁,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啊。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苏格兰抵抗着头脑中不断传来的睡意,思索究竟该如何给公安留下线索。 他身上带着的联络器早就在靠近乌丸莲耶身边时被上交了,和公安联系的话根本不可能。但他有交代志保,若是计划出了差错,那就由她自己来联系公安。以志保的聪慧,应该能借此逃脱组织的掌控吧。 但他要给降谷零留下线索。 苏格兰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将手指勾上去,靠近了袖口。 他在衣领、袖口这样的地方留下了一条扎带。就像是很多地方会用来绑柜子门、绑自行车车轮的细长扎带,尼龙材质,顶端尖锐。 因为不是危险物品,更不是金属,反倒被留了下来。 他的身上有组织留下的定位器,然而陷在皮肉之中。平日里他不敢剜出来,怕被组织发现,只好做了屏蔽器带在身上。好在组织在他与长野一刀两断的时候,就放松了对他的监管。 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时日,也是这东西该重新启用的时候了。 志保那里的联络器能直接连接到他身上的定位器。或许有一天…… 苏格兰狠狠心将同样植入皮肉的屏蔽器剜了出来,鲜血染红了伤口附近的衣衫,却没能引起任何注意。 他强撑着意识,动作缓慢地把扎带扣在一起,在被实验员遮挡住的时候扔去试验台下,才放松了强撑着的一口气,昏睡过去。 苏格兰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之后,实验员立刻将他转移进了冷冻仪器中,彻底封存。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消失,浮世绘画家绿川唯没有音讯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画家嘛,总是要出去采风的。 就算编辑发现不对,他消失的消息在女明星莎郎·温亚德车祸死亡的新闻下也显得特别不值一提。 唯一意识到了不对的人或许是降谷零。 知更鸟与他断开了联系,降谷没有办法主动寻找。但苏格兰,苏格兰不该悄无声息消失,连个简讯都不留给他。 松田在将人送回医院之后就将地址传递给了降谷,公安派人监视过一段时间,见到苏格兰上了一辆黑车,也曾试图跟上去,却在半途就被甩开,再也找不见踪影。 从那时候开始,他便丢失了关于苏格兰的消息。 毫无头绪,毫无线索,没有人知道苏格兰去了哪里。而降谷零本该有限按部就班推进对组织的围剿,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苏格兰的话,或许他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这种预感渐渐和多年前那一幕重合。 小小的降谷零等在公寓里,从日头初升等到夕阳西下,没有人走到他身边。那时他就知道他等不到诸伏景光的出现了。 那么,现在呢? 会不会像是梦里那样,他永远只差一步,拼尽全力也无法挽回hiro的生命? 降谷零无法将心中的恐惧诉之于口,只有在和萩原交流的时候能泄露一二。 半长发的警官听着他的倾诉,神情严肃道:“小降谷,永远不要小瞧你的预感。” 降谷零怔愣一瞬。 不要小瞧我的预感,吗? 可我要到哪里去找他呢? * 一天后,苏格兰与贝尔摩德被冰封在冷冻容器中,储存在了乌丸会社的地下室。 三天后,核心研究员全部转移完毕,宫野志保看着组织为自己准备的新实验室,攥紧了口袋里的联络器。她想找个身边没有人的时间打开联络器的信号定位装置,却被死死监视着。 宫野志保也彻底失去了与兄长之间的联系。 少女本想凭借着自己与兄长之间的关系向组织提出见哥哥一面,却被组织用“苏格兰现在有事”直接驳回。 宫野志保便知道出事了。 她不再等待,而是在某个夜晚临睡前,在浴室内将联络器拿了出来,拨通了储存在其中的号码,并在组织发现研究所内部的电讯号之前,将之藏在了浴室的水箱中。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降谷零收到定位带着公安的人赶到研究所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的废墟。 整个研究所内一片狼藉,流露出兵荒马乱的地面上散落着纸张和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不知名的液体在流淌,发出难闻的气味。降谷零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防毒面具才敢踏入实验室,然而这些被留下的纸张上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来晚了。 但他从接到信号,到集合公安带人抵达研究所,总共只花费了三个小时。仅仅是三个小时,整个研究所就能被彻底清空吗? ! 第126章 降谷零来到他记录下的信号最后发出的地点,只看到一个被掀开的水箱,和一个浸在瓷砖水渍中被打碎的联络器。 知更鸟的联络器。 降谷零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哪怕之后公安将组织的绝大部分基地都掀开,逮捕了包括琴酒和朗姆在内的大部分代号成员,并且切断了组织在政界和商界布置的所有后手,他也没能得到一点关于苏格兰的消息。 他知道这次行动是成功的,他们遏制了组织的扩张,上峰对于他们的成果也很满意;但他也明白,这次行动实际上是失败的。 他们没能将苏格兰救回来,没能逮捕贝尔摩德,也没能找到黑衣组织的幕后boss ,这意味着终有一天黑衣组织会再度崛起。 金发的警察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办公桌上已经不会再响起的联络器,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再度潜伏回组织内去。 决不能满足于现今的结果而就此止步,他要把hiro带出来,要把组织连根拔起! 他说到做到。 第103章 番外2日常 01、 景光很少独自外出买菜。 或者说他其实很少独自一人出门。因为公安不放心他自己出去,家里人也不放心。 景光觉得爸爸妈妈对他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很小的时候,个头矮矮,非常让人不省心。总觉得他自己出门又要丢。景光没法跟他们解释那次完全是意外,但父母的关心让他还蛮开心的。 两辈子加起来,他能和父母相处的时光,也不过就是短短的七年。 父母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代表着亲情的符号,没有脸,也没有声音。若不是他这辈子长大后有机会偷偷回长野看望父母,他真的会想不起来父母的面容。 他对父母饱含愧疚。 而父母对他也同样充满了无处安放的担忧。 有时景光会觉得有点累,看着爸爸妈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心里并不好受。但他也得承认,这是只有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我还是不要挑战他们的神经了。”景光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翻搅着锅中的浓汤,一边和降谷零通电话。 “哥哥之前告诉我说爸爸妈妈本来打算请长假在家照顾我的,这就有点吓人了。我觉得我不应当和七岁时一个待遇。” 降谷零在电话另一边笑,笑完后又安慰他。 “叔叔阿姨只是太想念你,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罢了。” 景光:“我知道。” 离家20载未曾相见的父母与孩子,相处起来自然会有隔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交给时光慢慢解决。 “我差点就忘了,zero,我打算做点小食,要不要给你们准备一份?现在跨城市物流也很便捷,几个小时就能送到。” 降谷零:“好啊,你打算做点什么?” “我看看,本来是烤了点黄油曲奇准备装袋的,不过既然要给你们带一份的话,你吃不吃三明治?” “是你改良过的那个配方吗?” “对。”景光笑起来,“本来是我妈妈的做法,我自己修改了一下酱汁的配比。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是啊,我很喜欢。”降谷零说。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那是梦境里那个降谷零少有的怀念你的方式。 你不会知道在你死去之后,另一个降谷零变成怎样沉默的模样。 我当然会喜欢,就好像我其实一直没能真正分清梦里的我和现实的我交叠的情绪,我想要靠近你,就好像也能够拥有哪些本该属于我们的、失落的过去。 “哎,想吃炸鸡排。”降谷零突然说。 “炸鸡排从长野送到东京会凉吧。”景光顺着他的意思道:“等你下次过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做。” “好。”降谷零答应了。 电话挂掉后,金发的警察把风见叫进来。 “大概两三个小时候上岛会回来一趟,你注意看他身上有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就把他带过来的东西交给我。” “明白。”风见裕也点头。 诸伏景光说要给他送吃的,并不意味着送来的就只有食物。 有时候,一些不方便在电话里直接沟通交流的东西也会被景光用这种方式送到他手上,降谷零很清楚。 会跟在诸伏景光身边的,不仅有零组的公安,还有其他部门过来观察状态的警察。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各个部门的领袖,与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降谷零不能强硬拒绝一切,却能想方设法牵制他们不要打扰诸伏一家的生活。 清理组织虽然理掉了很多与组织有合作的政客,但更多明哲保身、作壁上观、既不偏向组织也不偏向公安的墙头草,才最烦人。 降谷零捏着鼻子坐回办公室,准备接下来继续和政客斗智斗勇。 另一边的长野,诸伏景光笑眯眯将黄油曲奇和三明治一起撞进保温盒子里,塞进袋子中递给门外守着的小公安上岛。 “辛苦啦。” 小公安僵硬着接过袋子。 “还是送给组长是吧?我知道了。” “里面有一盒是给你的。”景光指了指小号的盒子。 “去东京的时间加上述职,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吧?给你准备了三明治,是我的拿手菜哦。尝尝看?” 小公安胡乱点点头,迅速消失在景光的视线里。 “诶,太容易害羞了吧。不就是又被我发现在哪了,脸要学着厚一点啊。”景光摇摇头失笑,转身走回房子。 厨房的灯光亮起,景光站回台面前,看着咕嘟咕嘟冒泡泡的汤锅,露出一个柔软的表情。 他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和家人坐在同一屋檐下,什么腌臜阴暗的事情都不需要想,只要快快乐乐享受在一起的时光就好。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一起看一部老电影,一起吐槽某个演员,又或者说说工作上的趣事。 连哥哥都不会守着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反而很愿意做倾听闲话的那个人。 真好。 六点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景光从厨房里探出头去,看到诸伏爸爸拎着一兜菜进门,身后则是两手空空的妈妈。 “欢迎回来。”景光对他们展露微笑。 这样的日子很好,非常好。所以那些想要毁掉他幸福生活的家伙,完全不值得原谅,一个都不能放过。 景光哼着歌从锅里舀出汤来。 02、 “松手。” “不松。” “松手。” “不松。” “混蛋卷毛!给我松手!” “我就不!凭什么景老爷只给你一个人送吃的!” 零组组长的办公室里,正在上演世纪般的一幕。 零组组长和爆处班王牌要打起来啦! 萩原研二悄咪咪缩小身体,和伊达航一起一人举一个小旗子,为两人挥舞呐喊。 萩原研二还兼职解说。 “好的!现在我们看到小降谷和小阵平正在争夺小诸伏送来的三明治与黄油曲奇!” 半长发男人语气激昂。 “两人紧紧握住了袋子的两段!谁都没有后退!小降谷率先出招!一招猛虎掏心直指小阵平胸口……!啊呀小心!” 伊达航:“……诶躲过去了!” “哦哦哦小阵平躲过去了!然后反手一个高抬腿!试图攻击下盘!” 伊达航:“挡住了!” “没错小降谷挡住了!两个人你来我往剑拔弩张!现场充满了紧张的氛围!哦目前陷入对峙当中!” 伊达航:“哈哈哈!” 降谷零额头爆出青筋:“你们两个少在那边说风凉话啊!” 萩原研二收起拍照录像的手,托腮蹲在一旁。 “那怎么办嘛小降谷,你们现在在打架诶,我可不想冲进去被你们两个围殴。” “啧!” 伊达航拍拍萩原肩膀。 “来我教你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萩原乖乖把耳朵凑过去。 “什么什么?” “就是……” 伊达航眼珠一转,在降谷零和松田阵平拉扯到附近的时候,猛地伸手一抓! “就是这样!哈哈!” 降谷:“!!” 松田:“!!” 两个人同时间转头:“班长!” “哈哈哈!”伊达航笑着打开袋子,“你们两个啊,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男人仗着自己个子高直接将保温餐盒取了出来,掀开盖子。 “哇,放了很多嘛。看来诸伏也准备了我们的份啊。” 降谷和松田对视一眼,双双松开放在对方身上的手。 “班长!不准自己都吃了!” 四个人打闹着分享了一盒子的三明治和黄油曲奇。 “还是想说诸伏这家伙太厉害了,很擅长做这些啊。”伊达航回味着三明治的味道,“这个鸡肉到底是怎么腌制的,好香。” “大约是放了一点香料。”降谷零检查着景光送来的信息。 “话说你们也太闲了吧,干嘛突然跑过来抢我的吃的?” 第127章 伊达航拿牙签扣了扣牙,然后将牙签扔掉。 “那对幼驯染为什么过来我是不知道,我来是因为公安医院里那个从组织逃出来的实验体清醒了。” 降谷零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谁。 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炸弹犯。 金发警察点头。 “这事我会跟进的。” 萩原:“我觉得我和小诸伏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诶。” 半长发的男人眨眨眼,目光停留在降谷零手里的白纸上。 “公安的人手还还是太少了,当初围剿组织有很多漏网之鱼呢。” 比起在东京出没的组织成员,能摸到长野那边的更令降谷零警惕。诸伏景光所在的位置极其隐蔽,能被景光发现,是偶然的可能性太小。 “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也好,他们自己跳出来总比缩在某个角落让人找不到强。” “就是说。”松田坐在沙发上向后一仰。 “真是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天。” 降谷:“什么?” “这么无所顾忌地、五个人齐全地在一起?”松田偏头看过去。 “你不会猜不出来吧,金发大老师?我们做的那所谓‘梦境’,究竟是什么东西。” 降谷零沉默。 一个梦里的自己死去就再也不会出现的梦境,一个会随时间流逝向下进展的梦境,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很好猜吗? 但到底为什么是他们拥有梦境,降谷零并不想深究。 他只想把握住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 “……没关系,就当作不知道好了。如果hiro不愿意说的话。” 降谷零这么回答。 “我会装作不知道的。” 最重要的永远是我们彼此。 “哎,所以小降谷接下来要加班了对吧?”萩原突然眨巴着眼睛问道:“好诶!那我要和小阵平一起去找小诸伏玩啦!” 降谷零:“??” 降谷零:“等下,你们怎么又休假!” 可恶,去找hiro怎么不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