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梦迁徙(短篇合集)》 短篇一:剪刀 我的萌点是身高差、体型差、年龄差(基本上跳不出这个范围) 在写之前先明确一些东西,这里可能会有一些让你雷的人物性格或者特征,这是我用来解乏练手的小东西,不喜欢可以直接跳过 刘芙宁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终于换下了穿了三年的校服,穿上了自己囤了很久的裙子。 高二的时候,她迷上了一个小众设计品牌的连衣裙,准确来说是迷上了这家店的模特。她发现这家的所有设计穿在那位模特身上是如此地优雅合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诠释了每条裙子的价值,这同时也导致她的钱包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余额好比蝗虫过境般可怜。 刘芙宁几乎把这家店所有她喜欢的新款都买了,但模特太高了,衣服也都比较长,她的身高不够,还得额外去找裁缝改尺寸。 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穿着喜欢的衣服约了朋友出去玩,其中有一位朋友是小网红,约的地点也是网红打卡点,人很多,这些地方最不缺拿着手机和不同设备拍摄的人,鱼龙混杂处难免碰见垃圾。刘芙宁五点零的视力一下子就看到有个人拿着长长的自拍杆,却刻意把镜头低扫。她第一时间就和朋友说了这件事,几个小姑娘打算挺身而出,报警抓了这个猥琐男。 刘芙宁长得看着乖,却是个急脾气,她还没听完大家的对策,就已经拍完视频取证,踩着玛丽珍气赳赳地走了过去,一声“喂!”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个戴着冷帽,穿着很时髦的男人,一脚踹开了那个放低镜头的杆子,把摄像头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拍你爹呢!” 刘芙宁一下子就熄火了,虽然这个男人做得很对,但是他看上去很冷很凶,她怂,还有潮人恐惧症,没有上前,只在内心默默点了个赞。 被踹了杆子的男人急了,说什么我又不是拍你。潮男说我知道,当我瞎呢,不知道你想拍什么。警察哗哗哗如流水般从刘芙宁身后过来时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可能早就报警了。 这期间她一直在观察那个潮男,虽然她喜欢的不是这个类型,但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但潮男很快就和那个猥琐男一起去局子了,刘芙宁也没看出个一二三,便放弃了。倒是身为小网红的朋友发现这个潮男她认识,之前俩人在某个商务活动上加过微信,但是也不熟。她看刘芙宁在那看了他好半天,问要不要把微信给她,刘芙宁婉拒了,她确实对潮男过敏。 回家之后,她收到了一个快递,因为她买了那家店太多裙子,店主给她寄来了一个礼盒,打包得相当精致,里面有限定款衬衫和一封手写信,感谢她对品牌的支持。 刘芙宁把信好好收了起来,衬衫挂到了自己的衣帽间里。她其实想问问店主自己能不能见见那个模特,那个穿什么都看上去很有气质的美女。但她也知道这不现实,只是想想,没有付诸行动。 毕业后的暑假生活很丰富,前两周才见过的朋友又来约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烟花,刘芙宁答应了,刚好看烟花可以配她身上的新款连衣裙,她想拍点好看的客返发给店主。 到了地方,来的人实在太多,她们向烟花那里走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群冲散了,刘芙宁没有落单,但是她身边的两个女孩她都不太熟,是朋友的朋友。三个人艰难地走到了最佳观赏点,准备上船,师傅说两个人一条船,刘芙宁看她俩为难的表情当即决定她不上去了,就在岸边看算了,让她们上去,再不去就要被别人抢了,两个女孩很不好意地上船,说待会儿来给她狠狠拍照出片,刘芙宁笑着说好。她正打算放弃,用奥林巴斯拍拍烟花,有人站在她身后,声音让她有点耳熟:“你要上船吗?一起?刚好我一个人,拼不到人。” 是男生的声音,她不想和男生一起,但回头愣是没看见男人,刘芙宁奇怪地皱着眉,站在她正后方的高个“美女”开口了:“是我,要不要一起?” 刘芙宁是第一次见到异装癖,肉眼看上去,他穿着连衣裙和外套,在夜色下真的一眼分不出来,尤其这张脸着实有点雌雄莫辨。她大脑过载,缓了两秒,想起这个声音好像是那个之前踹猥琐男偷拍相机的潮男,又过载地缓了两秒,讷讷道一起吧。 潮男穿着裙子行动却并不淑女,看刘芙宁不好跨过来,直接把她旱地拔萝卜似的抱到了船上。刘芙宁在船上和他面对面,语言系统在这种状况中有点紊乱了,她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潮男却先开口了:“你这个裙子对你来说有点长了,哪怕改短了,腰线肩线那些细节在调整后也不是最适合你的,是设计的不合适。为什么不考虑更适合你身高体型的衣服?” 刘芙宁刚想夸他说他的裙子很好看,一下子被这几句话噎住了,虽然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他只是好奇,但这话不免让她有些颓,为了这些衣服,她已经花了很多心思了,还被说不合适确实会伤心。 “我只是好奇,并不是说你穿着不好看的意思,不合适不等于不好看,就像oversize,就是以不合适出圈的搭配风格,所以你不用那么沮丧。我只是好奇,你为了改这些衣服,那么麻烦,这是得多喜欢才能做到。”潮男异装癖又补充了几句。 刘芙宁还没开口,烟花声就响起来了,顾不得回答这个问题了,毕竟烟花就放一会儿,她把手里的拍摄设备给潮男,说道:“能先帮我拍几张照吗?我待会儿请你喝奶茶,这对我很重要,谢谢谢谢。” 还好,潮男看上去很冷,却没有拒绝,给她CCD、奥林巴斯和手机来回换着拍了好一会儿,神图有了,刘芙宁开心了,一报还一报,也给他拍了一些,虽然她技术不算好,但对方建模太牛,随手一张就是神图,她看着照片中姿势、衣着风格还有这个身材,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而后瞪着照片,猛地抬头看着对方,又低头看照片,来回确认后崩溃地把手机塞给他,脸色气得胀红:“我讨厌你!” 放好手机准备上岸后给她搭把手的潮男有些困惑,手没收回,问刘芙宁还上不上来。船有点晃,刘芙宁不太敢,快速拉着他上岸后,又重复了一遍我讨厌你。 这下那个奇怪异装癖反而被她逗笑了,追着她的脸问为什么,为什么讨厌他,他怎么她了就讨厌上了。刘芙宁更崩溃了,她没想过自己喜欢的模特,欣赏的店主是个男人,她都不是崩溃了,甚至有些恨意,眼眶发红地抿着嘴。 她甩下了自认为最厉害的报复:“我以后再也不要买你的衣服了!” 这下异装癖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语气有点呛,说你也觉得我这样很奇怪,所以不想穿我设计的衣服了?刘芙宁说不是,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女生,结果他居然是个男的,她很生气还很难过。场面僵持着,还是异装癖先打破僵局,他说他不是gay,也不是跨性别,更不是恶趣味,他就是喜欢裙装而已,他的性格就是正常男人的性格,没有伪装过,如果她不能接受的话,他愿意为她目前为止购买的衣物全额退款,连带着找裁缝修改的杂费一起。他说话的语气很真诚,带着某种不容易被察觉的沮丧。 刘芙宁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回了他一句等我想一想。她和异装癖一起慢吞吞地往出口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刚刚手机一直在振动,她情绪上头没和朋友们说她在哪,后面才在群里回了个消息,说她想先回去。 刘芙宁长舒一口气:“我感觉好一点了,我想知道的是,你在店里的展示模特图没有脸部露出,这算是欺骗吗?因为我确实以为你是女人,并且你没有正面说明过模特是男人。” “但是我从来没有隐瞒过,我的店铺标注过我的其他平台上的账号,上面有好几个账号我都是露脸的,甚至有视频,也有我穿男装的视频,我在展示衣物时遮掩面部,只是不喜欢喧宾夺主,让服饰更突出而已。而且,店铺评论里是有反馈的,有买家调侃店主壮得像头牛,这条问答很火,我从来没删过,里面有人说了我是男的,我不知道你这样多次复购的回头客不看这些,也不看社媒,不清楚我是男的,不然我刚才不会和你一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认识我。”他说得都快有点力竭了,走到出口时又疲惫地叹息,补上一句,“很抱歉吓到了你,我并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的账号,我回去会让运营把该退的钱退给你,希望你原谅这次的不愉快,以后不买我的衣服也没关系。” 事情到这地步,再计较显得小家子气,但是刘芙宁是谁,她就计较,气气气气气气,她气冲冲地回头看着这个异装癖:“你叫什么名字?” “荀辞。” 又气冲冲地拿出手机:“加我微信。” 荀辞搞不明白她想干什么,照着做了。 刘芙宁发现他最新的朋友圈是捐款给山区的学校,抬眼瞧了瞧他。 荀辞好像又懂了,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很不高兴原谅你了。” 刘芙宁没再说什么,但她的气基本上消了。回去路上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如果他是个刻意隐瞒的骗子,刘芙宁真的会让他当场退款,可她回来看了那些账号,荀辞没有刻意隐瞒过,并且他拍女装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衣服,不会怪里怪气地吊着嗓子叫女孩什么姐妹、宝子,只是沉默地展示,展示视频上还特地标了,店主、模特、设计师都是他。 算她倒霉吧,她不怎么玩社交媒体,甚至有的软件她都没下载过,她知道模特有肌肉线条,她一直觉得女人也可以有肌肉,而且他的肌肉线条又不过分,刚刚好,她并不会觉得那是男人,又不是只有一家店铺的女模特有肌肉,谁知道这家真不是女模特,害她道心破碎,虚空索敌地在酒店无声叫唤着男人都不准当女装模特,把女装还给女人! 累了一天,她也没力气了,洗完澡吹完头发就想睡了,睡前看到支付宝到账弹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金额,荀辞竟然真的把钱都给她了,还给她凑了个整。 等情绪消退,刘芙宁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裙子都是她的了,她也穿过了,大部分产品用料很不错,版型也好,改过后她穿起来效果也可以,她买的量也不小,钱货两讫的交易原则被违背,她良心有点过不去,半夜给荀辞发微信,说她不生气了,要不给他把钱打过去,让他以后把店里模特展示图上标上性别。荀辞回了,告诉她明天就会标好,钱不用退了,就当他为他的错误买账。 这件事之后,刘芙宁本以为一切到此为止了,可她还是会忍不住习惯性地点开模特图反复看,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展示图展现出的人体、衣服、氛围、审美……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家店花了那么多钱。看来看去,她脑袋里冒出来一个想法,刘芙宁点开了荀辞的聊天窗口,打出了一小段话,大意是回答他那天在船上的问题,关于这家的设计对她来说并不合适,她却还愿意购买,并且麻烦地来回折腾的原因。 因为她喜欢他对衣服的展示,她喜欢这个模特。 她说这句话时的态度非常客观,甚至是带着道歉的意味说的,她也知道自己昨天有些话有点冲,刘芙宁说完就没再管了,去书房里给老爸磨墨了,等她也临完字帖从书房里出来,看到了荀辞的回复:“谢谢,下一季新品,我做了少量的XS码,可以寄给你试试吗?这次的会比之前的那些更适合你。” 刘芙宁不是个爱白拿的人,她说好啊,但是我得付钱,不然我不要。从这句话开始,那种对新品的期待又回来了,荀辞和她聊衣服,她也能开心地给他反馈和建议,异装癖的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荀辞的对于裙装的喜好并不是那种一天到晚都要穿裙子的异装癖。异装癖的严格界定是患者在穿着异性服装时会感到性兴奋和性唤起,这个有关性的过程里包含了对于异性或者自我的某种想象,并且患者通常会对此感到痛苦,但是荀辞并没有,他就是喜欢、欣赏。 他也知道自己的设计有局限,只适合高个,模特型身材的女孩。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有小个子女孩能驾驭得这么好,其实对对方的表现力和审美很欣喜。 他刚开始做品牌的时候顾客并不多,他本身是头部男装品牌的设计总监,这个品牌一开始只是他为了解压而做的,是他的兴趣,也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只属于他的角落,所以荀辞不在乎流量,但某一天,店里突然来人了,报了身高体重后发现对方还是个明显不符合自己设计受众的人,可她买了,尽管他那时候一人管店充当客服时就劝过她不合适,但她还是买了,不仅买了还改了穿了。 女孩拍了没有露出脸部的买家秀,荀辞发现即使她个子不高,即使某些调整还不够完美,但她还是驾驭得很好,女孩的身材并不是曲线非常丰盈的类型,但是通过布料柔软的衬托,能将那种女性气质勾勒得非常清新朦胧,配合拍照时背景里柜子的复古风格、器皿的简洁线条、花卉的淡雅,整个展示都让这件裙子显得非常有魅力,他很欣赏有审美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顾客。 我会见到她的,亲眼看着她穿着我的设计,荀辞当时就这么想了,原本为了玩玩搞的店铺也在某一天迎来了爆发式的流量,他无暇分身,辞去了设计总监的职务,一心做品牌,第二年营业额破亿,在小众风格中算是一骑绝尘。 他越来越忙,过度忙碌和频繁上新款会过于消耗他的心力,荀辞一度陷入没有灵感的痛苦中,他每天回家就立刻倒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上闭上眼,这样的工作几乎杀死了他曾经的某种热情,他知道这不行,但他没有改的方向。苦思冥想之时,他开始翻自己店铺的带图评价,又翻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评论,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她对衣服的展示。 真好看,他想。 这是真心实意的对于这张展示和衣服的夸赞,而不是自吹自擂。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荀辞去自己平常工作的那个房间里看着人台,开始寻找布料,匹配颜色,他想做一件衣服出来,作为感谢,加上一张他手写的感谢信,寄过去,希望通过这些,和她有机会认识一下。 可惜千虑一失,他竟然忘了在感谢信上附上自己的联系方式,该死的,过度工作都让他的大脑生锈了。 好巧不巧,上天给了他新的机会,却开始得有点糟糕。 短篇一:剪刀 那件事之后,他们网聊挺频繁,再次见面是在拍摄基地,刘芙宁想去看看荀辞拍摄新款的模特图,他答应了,发了个地址过来。 她去到在拍摄的那套老宅园里,看见荀辞像个专业的模特那样被摄像机包围着。他的表现力很强,亲眼看见拍摄过程的刘芙宁被这种专业能力折服,人都是慕强的,至少她是这样的。 荀辞工作的时候非常认真,拍完立刻去查看电脑中的出图,一丁点瑕疵他都不容许,一定要再来一遍,苛刻的标准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当然也会有人对此不满,在休息的间隙刘芙宁和他聊天,俩人打算去附近买杯咖啡,在出去的路上嗅到了烟味,看见有人在老宅院不远处的松树那抽烟,其中一个是刚才的摄影师之一,他嬉笑着说死娘炮,妖不妖鬼不鬼的,拍个商品图屁事还那么多,早知道不接了,拍了半天腰酸背痛…… 刘芙宁耳尖,立刻就被这几句话点燃了,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荀辞拉住了,他诶了一声,问她要干嘛,那俩人臭的要死,别过去沾上烟味儿。 “他们说你,你没听见?” “听见了啊,说去呗,他还等着我付尾款呢,拍不好吃不了兜着走。” 刘芙宁看他真的不生气,自己却气得满肚子火,憋了下去,忍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在咖啡店点单的时候和荀辞说:“你要记得狠狠扣他尾款,这种人真的是,让人无语,自己长得初具人形,还对别人指指点点的,怎么好意思的,照镜子的时候眼睛被屎糊住了没睁开过吧,还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拍好照本应就是他份内的事,这种商业摄影师的时薪那么贵,不知道有什么好委屈的,有本事别赚这个钱,碗还没放下呢,就开始骂娘,他就不该被他娘生下来,诅咒他以后地中海啤酒肚阳痿三件套……” 荀辞没想到她人萌萌的,看上去小小的,战斗力却这么强,一串话说下来不带喘的,给他都听笑了。荀辞越听越觉得好玩儿,调侃她去打辩论肯定是最佳辩手。 刘芙宁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却看得荀辞心里热热的。 荀辞很久没遇到过这么纯粹的,喜形于色还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人了,尤其是在开公司之后,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多,原本还是初创期的时候,大家关系都还不错,越做越大之后反而有了距离,他自诩对身边人从不吝啬,却没有得到相同的回报,甚至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为了股份和投资的事和他闹崩了,那之后荀辞就经常失眠,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做管理,但他不甘心,还是咬牙撑着继续做到了现在。好在,撑下来之后,结果不算太差。 他和刘芙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歇着,荀辞看着刘芙宁咬着吸管,打字打得飞快,估计是在吐槽谁,他笑了笑,给刘芙宁转了个6666过去。 刘芙宁唰地抬起头看着他,用一副“你有病?”的眼神看着他:“散财童子?还是你转错了?” 荀辞笑着摇头:“没转错,就是给你的,我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做这种事。” 刘芙宁点了个退回,皱着眉嘀咕:“我说你有点神金了,朋友,被骂了心情还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转账退了回来,荀辞觉得新鲜,转到了她的支付宝账号里,然后把她拉黑。 刘芙宁看见支付宝到账,像是那个闭起眼睛皱眉摇头的白猫表情包一般昂起头:“你这样很容易让人变得贪婪,而且很容易吸引到那些动机不纯的人,知道吗?” 荀辞都快三十了,听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和他讲道理,他笑着,不反驳也不说别的,悠哉悠哉地喝咖啡。 刘芙宁真觉得他可能有点什么毛病,但本着不挖人隐私的原则,她没多问,想着下次大力支持新款算了。 回去路上,又遇见了那两个人,刚才骂他的人客客气气地叫了声荀总,听得刘芙宁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被荀辞看在眼里,他笑得弯了腰,刘芙宁用一副“你真不争气”的眼神看着他。 刘芙宁脾气爆了点,却不是个没分寸的人,她知道工作关系比较特殊,她作为外人,不好去掺和,就待在一旁等着。 新款差不多拍完了,荀辞凹了半天明显也累了,面部有点轻微的脱妆,需要重新定一下,待会儿要一起去吃饭,刘芙宁劝他补一补,他说自己惯用的散粉没带,算了。刚巧刘芙宁和他用的一个牌子,让他坐过来,她给他补一下。 补妆的时候,几个摄影师有的休息了准备下班,还有的围过来看着,其中就有刚才那个背后蛐蛐人的摄影师,对着刘芙宁一开口就是:“姐妹,你是荀总朋友还是女朋友?” 刘芙宁不客气地说谁是你姐妹,把他的话晾在那里。给荀辞补妆的时候又说你身上都是烟味儿,我感觉要熏死了,你离我远点儿,我对烟味过敏。 摄影师脸色不太好看,说没想到你人小小的,脾气这么大,荀辞刚要开口,被刘芙宁制止,她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摄影师似乎对她这样脾气的来了劲,吊儿郎当地问:“为什么?” 刘芙宁笑了笑:“因为我是你爹!” 摄影师气得脸都绿了,一副要打人的样子:“你!” 刘芙宁一旦气起来就是个硬茬,荀辞看她要干上去的样子,连忙把人拦住:“好了好了……” 摄影师也被同行的人拉住了,带着气说晚上饭不吃了,先回去了。 荀辞假客套地说了两句话把人打发走,带着刘芙宁下楼,离开影视基地,俩人上了他的车,车里没别人之后,他才说:“傻不傻,万一真动手,只会是你吃亏,和这种垃圾没有必要。” “你不帮我啊?” “肯定帮啊。” “那不就完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诶,我就不懂了,你现在这么勇的话,为什么之前看见我踹别人镜头就不敢过来了呢?我感觉我没有可怕到这个地步吧?” 刘芙宁惊讶了一下:“你看见我了啊?!” 荀辞开着车说是啊,还以为她过来是为了加微信呢,结果又不过来了。刘芙宁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没说话。隔了一会儿,荀辞又问她会不会失望,他并不是那种一直都有棱角的人,也有像这样圆滑的时候。 刘芙宁说你是老板嘛,做生意肯定要顾及人情世故,不然早吃了八百个亏了,她能理解。荀辞笑着说她人小鬼大,问她待会儿吃饭要不要一起去。刘芙宁原本不想去的,但是那个摄影师不在,那去也行吧,她把荀辞当朋友,和朋友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还好吃饭的地方不是很商务,荀辞也没让人上酒,大家都饿了,刘芙宁感觉到一桌上i人含量挺高,都在库库炫饭,刚好她也不爱和不熟的人说话。吃完饭,荀辞送她回去,回家路上问她爱吃什么,他知道挺多好吃的店,下次带她去试试,刘芙宁说她也知道几家很好吃,下次等他有空约他去,荀辞说好,给她送到小区楼下,和她说再见。 刘芙宁回家后哼歌卸着妆,洗完澡后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刷手机,拜荀辞所赐,她下了个微博,关注了他,刷的帖子都是些杂志拍摄的图、美食之类的,她看着,手指停在了一个帖子上,图片是荀辞,她不会认错,哪怕是局部,没有他的脸,以刘芙宁的眼力就能认出来。 这些图拍摄的角度很刁钻,非常不雅观,这个人发帖子的配文是“烧货”。刘芙宁点开账号,账号明显是个小号,恶臭得要死,不是搞凰就是骂街,她把那个帖子举报了,举报完还气着,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喝了口降温。 搞完离它被制裁还有一段时间,刘芙宁在想这个会不会就是那个摄影师,不敢用自己做摄影师的账号发,就用小号来宣泄情绪。她往下刷帖子,发现这个人一直这么恶心,之前就发过女模特的刁钻角度局部图,配上可以让精虫上脑的若至们意淫的文案,收获了评论一堆,“在哪看全图”的询问,简直恶心透了。刘芙宁挨个举报了过去,没把这事儿告诉荀辞。 开学前,他们终于有时间约了顿饭,刘芙宁穿着他设计的裙子,带着两杯无糖果茶等他,远远地发现这次荀辞没穿裙子,也不是潮男打扮,穿得很休闲,运动风,短袖长裤和腕表,简单耐看。他手里也提着同一个店的果茶,刘芙宁从他的美貌中回神后瞥见他手里的袋子直发笑,说你怎么也买了这个,荀辞看见她手里的,说你上次点过你不记得?还给我点了一杯,说他们家很好喝来着。刘芙宁说现在好了,饭都没吃,先喝饱了。荀辞说不至于,两杯而已。 荀辞和她一起去的那家店是预约制,人不多,不吵闹。刘芙宁进到店里看见服务员过来问了荀辞一个问题,荀辞点了点头,服务员笑着问他是过来探店的吗?荀辞说不是,和朋友一起吃个饭,然后俩人合了个影。刘芙宁这才意识到他是个体量不小的网红,乐滋滋地在旁边咬吸管。 笑啥呢,荀辞问了句,刚才就发现刘芙宁乐呵呵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她乐个啥。刘芙宁入座后说朋友发达我开心啊,沾光嘛,连服务都升级了,蹭到就是赚到。 荀辞笑了,觉得能认识这小孩真是运气好,每次和她一起,心情都很不错,出门和充电似的,每一趟都不白来。 刘芙宁和他等着菜,聊着最近女装市场的流行色和风格,说到一半,荀辞接了个电话,变了脸色,说道:“拖着,等我回来处理。” “有急事?那赶紧回吧。”刘芙宁问了句。 “工作上的事。” 菜已经开始上了,荀辞不想半路走了让人小女孩一个人留着,明显不合适。 刘芙宁催着说我可是你的事业粉,出事了老板怎么能不在呢,当然是事业更重要,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啊。 荀辞被她说得有些犹豫,却还是摇了摇头,道吃饭更重要。刘芙宁问他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安排,荀辞说没有,待会儿回公司,她在服务员把菜端进来的那一刻,直接招呼人家别端了,全都打包,他们有急事要走。 “这么有主见,都不考虑我的意见的吗?”荀辞笑着说。 刘芙宁啧啧两声:“你的意见我看出来了好吧?带去你公司吃吧,不然这顿饭吃得我良心过不去,因为一顿饭亏我一年的饭怎么办?” 荀辞笑意更深:“好,说好了,这一年有空的时候记得找我约饭。” 刘芙宁也不客气,说好啊,荀老板你加加油,我要吃香的喝辣的。荀老板说喝辣的不行,可以给你喝甜的。刘芙宁也笑,说那也不错,美汁汁。 俩人在店员打包好之后,由荀辞开车回了公司,刘芙宁跟着他进公司,被行政领去了一个空的会议室里待着,门还没关上,听见了隔壁荀辞的声音,他在发火,看样子真不是小事,听得刘芙宁打了个寒颤,心想真凶啊,还好不是我老师。 不过荀辞发火的时间并不长,然后她就听见脚步声匆匆响了起来,可能是每个部门都在汇报配合着解决问题,不到一个小时,荀辞打开隔壁的门,看见刘芙宁菜都没动,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脸颊等他。 他有些意外:“怎么没吃饭?你不是说你早上没吃早点吗?那早该饿了。” 刘芙宁摇头:“谁让我俩买了同一款果茶呢,我喝完我这两杯撑了好一会儿,这不消化呢么,等你来刚好不胀了,一起吃饭。” 说完她问微波炉在哪,她去热一热,说他下午可有的忙,不吃点热的怎么行。荀辞哭笑不得,拍开她想端菜的手,说他这么大个人在这,轮不到她去热,在这等着就行。 刘芙宁也不推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好吧好吧,海豹拍肚皮,她就只管吃。 荀辞回来后,问刘芙宁是不是从小到大都很讨人喜欢,爸妈怎么教的,把小孩教得这么好。 刘芙宁说错了,她可不是一直这样的,而且,虽然爸妈的教导很重要,更应该夸她自己学得好。 荀辞想了想,说也是,你这个性格,也得是盲盒里开出隐藏款了。刘芙宁乐了,而后用轻松的语气问道,今天这顿饭会不会花了荀老板一千万,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荀辞说这事儿还能怪你我头上?再添个零都不是你和我这顿饭的问题,况且才三千万。刘芙宁哎呦一声,说老板大气。荀辞笑问她又怎么了?刘芙宁说您舍命陪君子,三千万都坐得住,换我腿都抡出火星子了。 荀辞笑得一手支着额头:“刘芙宁,你可真是个小活宝。” 刘芙宁嗯呐点着头应了。 吃完饭,荀辞一个下午忙得脱不开身,刘芙宁也不想他这个时候还要特地送她回去,就悄悄下楼,打好车上车后才说:“荀老板,我回了啊,加油搞定这三千万,下次咱们打个更富裕的仗。” 荀辞到点闹钟响了起来才看见她消息:“我定了时间送你回去,怎么自己跑了?” 刘芙宁回得挺快的:“因为打算讹你一顿。” 荀辞忙了大半天,眉头在看见这句话时松开,说好啊,等她狮子大开口。刘芙宁说你赶紧忙吧,她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荀辞笑着回了个OK,就去忙接下来的工作了。 刘芙宁回到学校,闲来无事先刷两下微博,发现荀辞微博这一阵不怎么更了,而且店里好像打算换模特,她一看新的展示图就不是荀辞的身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之前吐槽过男人不准当女模特,刘芙宁有点心虚,又想人家那么大的老板,决策的时候肯定有数,轮不到她操心什么,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闲来无事,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发呆,感叹缘分真奇妙,她见过很多面不一样的荀辞,发现他除了有时候穿穿裙装,大部分时候确实很“男”,尤其像今天穿得这么简单,完全不化妆的时候。工作上也是雷厉风行派,行动快、决策快,和那张脸反差还挺大的。 刘芙宁叹息着:“唉,好想用那张脸活一次啊,不敢想人生得有多爽。” 说完又从长椅上跳起来:“不过我这样也挺爽的,哼哼,普拉提去……” —————————————————————— 作者PS:刘芙宁是那种自己的事有时候有点怂,但朋友的事,她会哞的一声冲出去创飞对面的类型 短篇一:剪刀 一个月后,刘芙宁收到了荀辞的邀请,说品牌要办一个秀,打响子品牌,做高定系列,问她有没有兴趣去看。刘芙宁当然没拒绝,荀辞给她留了一个视野很好的位置。刘芙宁问他能不能拍视频,她剪个Vlog,荀辞说当然可以,感谢她为新秀做曝光。刘芙宁说客气,一顿饭的事。荀辞甩出一个预约信息说这还能让你白辛苦,刘芙宁盯着屏幕发笑。 这场秀的主题是“青葱岁月”,为了契合主题,刘芙宁没有穿连衣裙,选了一套天丝衬衫搭配短裤,及膝袜和小皮鞋,头发编低,配上贝雷帽。这场秀的风格和荀辞以往的设计风格都不一样,刘芙宁很少看到他使用亚麻面料,在这个秀上却用在了很多款式上,在设计上似乎解构了世纪初的风格,和现代的审美做了一定的融合,使得整体的风格趋向于一种怀旧的童真。 说实话,刘芙宁觉得这个主题作为第一场秀其实并不讨好,在概念上虽然诠释得用心,但商业价值低,受众狭窄到可能一件都卖不出去。但这也意味着这场秀对荀辞肯定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她每一款都拍了,人都走了之后,她在等荀辞的工夫,翻看着微单里面的视频和照片。 荀辞最后出来致谢时穿了一条不规则剪裁的格子裙,搭配简洁宽松袖手收束的白衬衫,没化妆。刘芙宁多看了几眼,用手机拍了一下相机屏幕,先发了一张图在自己的号上,配文“好看。” 秀结束还要收场,荀辞怕刘芙宁落单,先带她去了坐着,刘芙宁看着模特们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差不多搞了快一小时,陆陆续续离开了这里。 荀辞忙完过来带她,说道:“不好意思,久等了,咱们走吧。” 刘芙宁笑说:“这话说的,都生分了,等我们未来的麦昆、高缇耶、海盗爷一会儿怕什么。” 荀辞忙笑着说不敢不敢,登月碰瓷了。 刘芙宁上车后问荀辞这次秀的灵感来源是他的童年吗,荀辞说是,他之所以喜欢裙装就是因为小时候在国外生活环境不好,没多少钱买新衣服,衣服都是外婆做的,为了方便给他做了很多半裙,虽然简单,但是荀辞都很喜欢,那时候无聊跟着外婆学了一些最简单的针线活,却意外地很擅长,就想着以后做服装设计师也不错。 “我想了想,雇了一些我认可的设计师来做品牌,我以后只会负责定制这条线了。”他说这话时,瞥了一眼刘芙宁,眼神中似乎有某种犹豫。刘芙宁笑说,要是以后做出名气来,苟富贵勿相忘啊。 荀辞问她不失望吗?他放手了品牌。 刘芙宁说你是老板,比我有数得多,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虽然只是个学生,也知道女装品牌不好做,设计再用心,但是压缩成本后去到工厂做大货,很难完全还原设计稿的效果,你是个对服装设计有追求的人,想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精益求精,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荀辞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握紧:“……刘芙宁。” 刘芙宁听他叫了声名字,后面的话又不说了,问他干嘛,怎么话说一半。 荀辞笑了笑说没什么,忘了要说什么了。 刘芙宁耸了耸肩,说好吧。 这场秀的曝光度超出了荀辞的预料,但并不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预料,他的第一场秀被一位大博主拿出来批判了一番,说他的设计风格抄袭了某位权威设计师的作品,画虎反类犬,紧跟着也有不少博主开始了相同的批判,评论区的路人都说看不懂这种时尚,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刘芙宁出了客观的解析视频,讲解了整个秀场的概念和设计思路,被人问收了多少钱,有钱一起赚。她气得删了评论,又被人追着咬,说玩不起,被说中了还不敢承认。 刘芙宁没空理这些天天在网上跳来跳去的杂毛,打了个电话给荀辞:“荀辞,你怎么样?” 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意外:“没什么事,怎么了?” 今天周六,刘芙宁也没事,问他在哪呢,荀辞说他在家呢,她听他声音不对,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荀辞说没有,就是嗓子有点发炎,问题不大。刘芙宁说地址发来吧,我过来一趟,你想吃点什么,荀辞说不用,家里有人。 刘芙宁重重且不满地“嗯?”了一声,荀辞解释是做饭的阿姨,刘芙宁噢了一声,又催了一遍地址。荀辞拗不过,给她发了过去。 刘芙宁来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楼下,说她上不了楼,荀辞把密码给了她,又打电话给物业,物业工作人员带着她上了楼。 不出所料,不是嗓子发炎那么简单,荀辞生病了,烧得有点高,还好刘芙宁心细,买了药和粥。荀辞看见粥也愣了,说她怎么还是买了?刘芙宁说你真话假话我还听不出来?吃不吃这个?不吃还有豆浆茶叶蛋什么的,再不济周围有没有想吃的,她去买。 荀辞烧得脑子混沌,他披着一个薄毯坐在沙发上,语速慢慢地说:“刘芙宁,你真是……” 刘芙宁看他赤着上身,毯子只遮住了一半身子,语气很不客气地说:“都生病了,别在这秀你的好身材了,你裹紧点吧,最好穿个上衣,你家居服在哪,我拿给你。” 荀辞反应了一会儿,看着刘芙宁又萌又凶的小脸,笑着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毯子里。 这笑让刘芙宁摸不着头脑:“诶不是,我说认真的,你笑啥,问你衣服在哪呢?” 荀辞笑着摇头,说:“刘芙宁,没人这么管过我。” 刘芙宁炸毛了:“我人都来了,来就是为了管你,不乐意别让我来啊,你没事我才懒得管你,病怏怏地躺在家里算什么事儿啊?” 荀辞又笑,笑得咳了两声,让刘芙宁离他远点,小心传染。刘芙宁说别磨蹭了,先吃东西后吃药,吃完她走了。 荀辞到底还是吃了,吃得很慢,刘芙宁看他不喝豆浆,自己把豆浆喝了,坐在一边等他。 “最近别上网,网上的傻冒太多了。”她说。 荀辞语气淡淡地说:“没事,我都看见了。” 饶是刘芙宁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安慰才好,她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很正经地说:“荀辞,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都走到现在了,别轻易被扭曲的言论打倒。” 荀辞在一旁用勺子慢吞吞地喝粥,他喉结滚动,咽下的不只有粥,蓦地搁下勺子,长臂一伸,把刘芙宁捞到了怀里,仗着身高差闭着眼睛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唉,刘芙宁,你是天使吗?虽然这个形容有点老套。” 刘芙宁被他滚烫的体温贴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还是第一次离哪个男的这么近,有些不习惯,用手肘肘了肘他:“你干嘛,好好喝你的粥。” 荀辞说:“嗯,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灰心的,这才哪到哪。” 刘芙宁松了一口气,说那就行,等他好了,忙完该忙的,一起约个舞台剧吧,荀辞说成啊,他来订票。 当然,想要扭转风评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不过托刘芙宁的福,荀辞打起了精神,恢复得很快,随即又投身到了工作里。 被说设计抄袭这个事最棘手的点是,即使荀辞第二次的设计新款和第一次大不一样,也会被人拿着去硬套上过去的设计,说他的哪一部分抄袭了谁谁谁,风马牛不相及也能强行搁到一块,借此批判他。 刘芙宁看见这些气炸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能帮到他,她也不是学这个的,不专业,又不是什么大网红,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只能隔段时间就去滴滴荀辞,约他出来透气散心。 荀辞看上去倒是没那么沮丧,还比以前闲了不少,他说他错在太急于证明自己,没有好好打磨,所以打算给自己放放假,不那么着急拿结果。 刘芙宁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并不是灰心后说:“我也刚好要放假了,你想去哪儿玩不?一起?” 荀辞看了她一眼:“这么放心我?” 刘芙宁说:“这不废话吗?我不放心你,为什么和你一起玩?” 荀辞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没招了:“成成成,你已经给我发过好人卡了。” 暑假,刘芙宁被荀辞约着去露营烧烤,她问荀辞露营累不累,她很懒,怕累,太消耗体力的运动不想去,荀辞说有他在,放心吧,不累,于是刘芙宁就去了,到了营地发现来的人不止荀辞,还有别人,两个女生,三个男生,她都不认识。 她悄悄在荀辞身边说你没告诉我有这么多人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荀辞说你平时也挺落落大方,还怕人?刘芙宁说对啊,她是i人,荀辞回以一个震惊的眼神:“你?i?i在哪?” 刘芙宁说那是和你熟而已,荀辞一开始还不信,慢慢的他发现刘芙宁真的i,之前他没有带过别人一起,外加刘芙宁逛街时面对陌生人也挺态度大方的,所以没怎么看出来,现在这种几人聚会,他察觉到刘芙宁是真的有点不适应,都没怎么说话,有人和她说话,她就接两句,不然就笑笑,也不怎么参与这些活动。 荀辞搁下手里活,私下叮嘱朋友们照顾照顾刘芙宁,孩子还小,有点腼腆。 刘芙宁坐在一边听音乐,看他们搭帐篷,摆弄烧烤炉,感觉到这几个人里有人喜欢荀辞,基本上一直在拉着他说话,荀辞像是没感觉到,就在那库库干活。 刘芙宁看着,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至于哪里不得劲,她也没摸明白,可能是她对朋友的占有欲有点重吧。 她还在看着,这边来了个男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和荀辞认识多久了。刘芙宁一板一眼地答了,对方夸她长得很可爱,刘芙宁说谢谢。男人自我介绍了一下,说他叫薛霄言,能不能和她加个微信,刘芙宁想着这些人是荀辞的朋友,加就加吧,也没什么,就同意了。 荀辞烤完烤肉,摆好,带着一盘果切和一瓶冰镇果汁走到最大的帐篷底下,摆在刘芙宁面前的桌子上:“聊什么呢?” “好香啊……”刘芙宁抽了一张纸,捏住烤串的签子,咬了一口,对荀辞比了个大拇指。 薛霄言说:“在和芙宁聊她学校里的事,听着感觉我都年轻了。” 他也想拿一串,被荀辞拍开手:“自己去烤炉那取,这里没几根,都是给她吃的。” 薛霄言开玩笑地说:“得,我不配吃呗,荀辞你可记着,下次吃捞汁海鲜可没你的份。” 荀辞抬手示意他赶紧让开,该去哪去哪,薛霄言很有眼色地走开了。 荀辞喝了口水:“口味怎么样?” 刘芙宁边吃边点头:“好吃!” 看她都吃成小花猫了,荀辞抽了张纸,等她吃完烤串,让她把脸转过来,给刘芙宁擦了擦:“刚才聊什么了?学校的事?有什么开心事不和我说。” “没啊,好玩的你都听过了,那些没听过的,我觉得挺无聊的,没说过。” “比如呢?” “吐槽老师。” 荀辞笑了笑,说好吧。 刘芙宁胳膊肘戳了戳他:“诶,我刚刚看见这边可以骑自行车绕湖,要一起去不?你吃点我们一起去?” “成,等我吃两口。” 他们去营地那挑了两辆自行车,荀辞在给她下车座的时候,看见刘芙宁碰巧遇见了她同学,是三个年纪相仿的男孩。 “刘芙宁,你也会来露营啊?” “昂,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啊,怎么了?” 三个男生推搡着笑了笑:“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 “啥意思?露营而已,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以为你这种仙女只会假期在酒店躺平。” 刘芙宁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对劲,荀辞走过来,笑说:“对啊,要不是我拉她过来体验一下,你们还真遇不着她。” 刘芙宁疑惑地抬头看着荀辞,他继续说:“不出门见见人、历历劫,怎么知道酒店真的好呢。” 三个男生尬笑了一下,问刘芙宁这人谁啊,刘芙宁说我哥啊,长得帅吧。荀辞听见这个称呼微微抬眉,没说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做作地捏了个兰花指:“怪不得,和你挺像的,套个裙子俩人一样一样的。” 刘芙宁又怒了:“不是!你啥意思?我哥长这么帅,穿裙子咋了?你长得丑只能COS丐帮,我还没嫌你碍我眼,让你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呢!” 刘芙宁一进入战斗模式,盛气凌人,荀辞赶忙把人拉住,让他们几个有点眼色赶紧走,结果对面拉着那个刚刚说话的男孩,死活拉不动,叫嚣着:“卧槽了,你说什么!要不是你说,谁知道他是男的,还以为练完葵花宝典出来的!他自己穿个裙子,还不让我说了?” 荀辞把人搂住:“哎哎,好了好了,不生气,哥马上带你去提你喜欢的新款香奈儿包包,配货到了。” 刘芙宁不喜欢什么箱包,但是香奈儿另当别论,她惊喜地抬头看荀辞:“我靠,真的?” 对面听见这两句,更破防了,刘芙宁懒得理他们,被荀辞拉着,跟着一起走出去了。 刘芙宁静下来之后说:“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找回场子,让我冷静,没事,我现在好了,我们回去吃烧烤吧。” 荀辞笑说:“谁说不是真的?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吗?包真的配到了,今天带你去提。” 刘芙宁这下更震惊了:“不会是浅白色大号福袋包吧?” 荀辞说是啊,猜得真准。 刘芙宁边走边缓冲,小声说了三句我靠,然后又说:“你是苟富贵勿相忘这个系列里最尊重我的,我也是真打上富裕仗了。” 荀辞笑说:“这才哪到哪,我说话肯定算数。” 刘芙宁又说这是不是不太好,礼物有点贵重了。 “你有LV,觉得香奈儿贵重?” 刘芙宁摸了摸后脖颈,抬头问他:“那你喜欢什么?” 荀辞看了她一眼,低着头笑了出来:“刘芙宁,真傻假傻?我想追你送你礼物,还要你还呢?” 短篇一:剪刀 荀辞一句话把刘芙宁大脑干宕机了,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但是、但是荀辞不一样,而且该怎么解释她喜欢的类型其实是那种温文尔雅绅士男。 她在心里问自己。 荀辞绅士吗?是的(一票) 荀辞有钱吗?是的(一票) 荀辞性格好吗?是的(一票) 荀辞帅吗?是的,太帅了(一票) 但是为什么她对荀辞没有歹念呢?刘芙宁瞅着荀辞看了好一会儿,看来看去她终于发现问题在哪了。 一个帅哥,要是仅仅是高挑小帅,清清爽爽的,那他会很容易讨女孩喜欢。但是一个帅哥长得太精致,美得雌雄莫辨,还很潮,那就很难接近了,对刘芙宁来说,这个类型她压根没想过。 荀辞长得太精致,她甚至在和他相处的时候,都没怎么感觉到“男人”这个性别的存在感,主要刘芙宁自己也不会去多想,她又不是性缘脑。 刘芙宁无措地扣裙边,那这事儿怎么办呢?她要是拒绝荀辞,他俩是不是就不能一起玩儿了?可是不拒绝,她不就是吊着人家么,刘芙宁又不喜欢这种模糊的关系。 荀辞发现刘芙宁听完那句话后就在那扣手指,他哭笑不得,走过来,半蹲在她身边:“又不是要你现在答应,这么纠结干什么?” 刘芙宁一脸无措地看着他,支支吾吾开口:“我……” 荀辞及时打住:“不用现在回答我,做你的朋友和做你的追求者是不一样的,先等等,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等你实在不喜欢再拒绝。” 刘芙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提着香奈儿回家的刘芙宁,连拆都没拆那个包,就把它塞进衣帽间里,随后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要是拒绝荀辞也像拒绝别人那么简单就好了……她想。 刘芙宁不再经常约荀辞出来玩,等他来约,她又找理由说没时间。荀辞买了一堆礼物送给她,她也只放在衣帽间,不拆。拒绝不少次之后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又答应他一次。 “唉,刘芙宁,怎么吃饭还走神?”荀辞看她舀着的奶油蘑菇汤都快滴到衣服上,出言提醒。 刘芙宁回过神来,把勺子搁盘子里,说她最近游戏玩多了,可能是熬夜熬呆了。 荀辞问:“所以,没时间就是在打游戏?” 刘芙宁为难地点头:“嗯。” 荀辞看了她好一会儿,笑得有些勉强:“刘芙宁,要是这么让你为难,我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放心吃饭吧。” 刘芙宁听这句话,觉得心里扎了根刺,她蹙着眉,又拿起勺子喝着汤。 荀辞看她那张小脸和苦瓜似的,叹了一口气,随后语气轻松地说:“在你开学前,我订了去度假岛的机酒,你不是说想一起出去玩吗?还作数吗?” 刘芙宁也知道自己情绪不太对,在凳子上扭了扭屁股重新坐正,调整好状态看着他:“就我俩吗?” “我定的家庭套房,可以入住五个人,你还想带谁提前和我说就行。” 去还是不去?她都拒绝荀辞这么多回了,当初这事儿还是她自己提的,去吧……刘芙宁点头,说好,她去问问她身边有没有人想去。 然而到了在机场相聚的那一天,两个人都没带别人。 那种让刘芙宁琢磨不透的感觉又来了,要是他俩是普通朋友,刘芙宁会在机场和荀辞连走带蹦地开玩笑,但自从那句话说出口,刘芙宁总感觉他们在相处时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尴尬。她的话变少了,笑容也是。 到了目的地的机场,俩人被工作人员带去了贵宾休息室,外面不远处就是蔚蓝的大海,荀辞用食指点在她的两个嘴角向上带了带弧度:“看在美景的份上,开心点。” 刘芙宁那一瞬间有点想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荀辞很好,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是她很好的朋友,作为追求者也尽量保持着分寸,可她就是想躲着他,他一说喜欢她,她就很慌,明明之前当朋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们多好,刘芙宁觉得好后悔,早知道干脆地拒绝算了,这样两个人都好难受。 俩人在等直飞上岛的直升机的时候,荀辞说道:“刘芙宁,你是来玩的,其他的不重要,不要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刘芙宁点头说好,可莫名其妙的坏情绪就是不断涌过来。 上岛有欢迎仪式,刘芙宁对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拿过对方给的伴手礼,管家带着他们去办理入住后开着小车给他们送到水上别墅那,讲着这里有哪些项目一定不要错过,设备在哪里取,刘芙宁基本上没怎么听进去,但她知道荀辞会记,便没去管了。 进门后,荀辞让刘芙宁坐着歇会儿,他去把行李箱里该拿出来的东西整理好。 整理完之后,他看刘芙宁坐在靠近阳台那边的沙发上,走过去半蹲在她腿边:“会浮潜吗?想不想看海豚?我和管家提前去预约。” 刘芙宁没由来地慢吞吞扯掉了自己编好的头发,她情绪忽上忽下,眼神飘忽地看着他:“荀辞……” 荀辞舒展地坐在地毯上,等她继续说下去,看她不说了,对刘芙宁张开双臂扬了扬手,她有点崩溃地俯身拥了过去,坐到他怀里,被荀辞轻轻拍着背:“芙宁,不喜欢我不是错,你不要把这件事想得那么重。拒绝我也并不是负担,不喜欢就拒绝是很正常的事,我喜欢你,追求你,想和你在一起,是为了让你更开心,而不是为了让你失落。没有人为了变得不快乐而在一起,对不对?” 刘芙宁把脸往他胸膛里埋,声音很小:“对不起,以前没有这么难的,这次好难……” 荀辞抱着她慢慢晃着,哄着说:“那就慢慢来,你才多大啊,不要活得凡事都追求效率,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孩子就该只管自由和开心,麻烦的事就不要去想它了……” 刘芙宁小声问:“那你呢?你不是也为了开心来的吗?” 荀辞捏了捏她的脸:“芙宁,不要太较真,放轻松。” 刘芙宁想了想,闷在他怀里,突然抖出一句:“我饿了。” 荀辞笑了:“好,刚好到点了,去白餐厅怎么样?那里的牛排做得不错。” 刘芙宁嗯了一声,被他拉起来,捧着脸揉了揉脸颊,刘芙宁仰起脸看了看他,荀辞笑得很温和:“怎么了?” 刘芙宁摇了摇头:“没什么。” 荀辞把点单的任务交给了刘芙宁,她坐在那选好想吃的,看他和管家说了些什么,对方连连点头,和他说OK。等荀辞回来一看,刘芙宁除了点菜,还选了一瓶白葡萄酒,这倒是令他挺意外:“想喝点?” 刘芙宁指尖掐起来给他看:“就喝一丢丢。” 荀辞点头:“行,小酌无伤大雅。” 荀辞陪着她喝了点,刘芙宁吃到牛排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情绪好了一点,荀辞在那给她拆中东烤鸡,还有烤鱼之类的东西,额外放到一个盘子里。 刘芙宁吃了不少,似乎心情好多了,荀辞和她一起回去,到了门口,他停下:“我让管家找人把房间稍微布置了一下,你去泡个澡,泡好了叫我,我再出去转转走一走。” 怪就怪在,整个别墅很大,可视野却几乎从头通到尾。 他订岛的时候,原本选择的是另一个价位差不多但是可以分开住的水上别墅,结果没房了,代理临时告知后,他征求了刘芙宁的意见,刘芙宁看了床有好几张,隔得也老远,觉得没什么问题,荀辞就答应了。等他自己开箱,才发现代理或许并不知道他们并不是情侣,没有把别墅内视野也很宽阔这点告诉他,浴缸放在两个房间的中间,并且无遮挡,这个设计对于荀辞这种很讲究私密性的人来说是个大大的败笔,可来都来了,这个别墅除了只适合情侣外也没有别的槽点,暂且将就吧。 刘芙宁走到浴缸那里,发现浴缸内已经泡好了一个浴球,一层绵密疏松洁白的泡沫上点缀的鸡蛋花排列得很好看,她还特地拍了张照才踏进去。 坐进去之后她发消息给荀辞:“你去哪里散步?外面晚上有蚊虫,你喷点防蚊液再出去吧。” “没事,你泡你的。” 离赤道不远,又在海上的国家,哪怕晚上也是湿热的,荀辞溜达了一圈,看见不少的鱼,他弯下腰看着鱼群聚集在铺设的木质道路下方,身边路过一些人,他感觉有人要上前和他说点什么,但荀辞没什么心情,起身走开了。 过了一小时,刘芙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回来了吗?” 荀辞这才慢悠悠往回走:“在路上,不急,你慢点来。” “好,我洗完了。” 刘芙宁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着的,披散着,看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干。 她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外面的躺椅:“我出去看星星,你洗吧,或者我也出去走一走?” 荀辞笑着说你穿着浴袍走什么走,他去淋浴就行,不泡。 刘芙宁噢了一声,食指挠了挠脸颊:“那你洗吧,我出去待着,那什么,你洗完了叫我。” “嗯,等会儿。”荀辞去拿了吹风机过来,“先把头发吹干再出去,这样你好躺下。” 刘芙宁老实坐下被他吹头发,吹完,荀辞又拿浴巾给她把外面的躺椅铺了一层才让她去坐着。她刚坐下荀辞又说有蚊子,刘芙宁推着他把他推了进去,说我知道了,你快去洗澡! 自从荀辞和她说了要追她之后,刘芙宁就一直六神无主的,她自己想不明白,肯定得找军师,于是去问了自己的小青梅,问她这事儿该怎么办,俩人对话be like: 青梅:人口普查先来,他帅吗? LFN:帅。 青梅:高吗? LFN:高。 青梅:身材好吗? LFN:好。 青梅:钞票大大滴有吗? LFN:有。 青梅:性格咋样? LFN:挺好的。 青梅:这都不吃,你有厌食症? 话题到这,刘芙宁将她列为狗头军师那一栏,隔着屏幕闭上了眼睛。 现在,刘芙宁又纠结上了,她再次点开和青梅的聊天框:“我和他一起出来度假了。” 青梅秒回:“所以呢,吃了吗?” 刘芙宁带着点小脾气敲了个:“`^′ !” “你别胡说,我没有答应呢,现在还是朋友。” 青梅:“噢,你说那种出去玩俩人睡一张大床房的朋友吗?” “不是!这里有很多床,我们没有一起睡。” 青梅:“那可以考虑一下。” 刘芙宁:“不是,哎呀,我是在想,这样有点尴尬,怎么弄呀?” 青梅:“他是处不?” 刘芙宁努嘴:“(死亡微笑),不和你说了。” 她熄屏后,隔了一两分钟打开,看见青梅回了句:“这有啥的,你装睡不就行了?实在不想你就早点睡呗。” 刘芙宁敲敲敲:“不是,那和装死有什么区别,很没礼貌啊。” 青梅:“这时候还讲啥礼貌啊,我说白了,你俩这都没滚到一张床上,直接被写入道德经好吧?” 刘芙宁语塞。 青梅:“宁宁,好男人睡一个少一个,水上别墅,大海星空,这都不DO,难不成回国开房再DO吗?” 刘芙宁:“(??ˇ?ˇ??)我们不是一个限制级,你不准说话了!” 青梅:“刘芙宁,你自己想想,之前那些追你的男孩,有哪个让你这么纠结过,我都压根不知道他们谁曾经喜欢过你,你就说谁谁谁被你拒了。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你为他这搞七搞八的,饭也不好好吃,叫你出来玩也不来,为这事天天闷在家里发愁,你这要说没感情,我是不信的,主要这是什么感情,你先想想清楚。” 刘芙宁就是想不清楚所以才发愁啊,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搁,躺在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看着看着又心烦了,在躺椅上手舞足蹈地对着空气乱抓一通,刚洗完出来带着冰镇果汁的荀辞看见这一幕笑说:“什么事?在这和空气自由搏击?” 刘芙宁心顿了一下,回头睨了他一眼。 荀辞给她倒了杯果汁递过来,笑盈盈地问:“烦什么呢?” 刘芙宁脸通红,拿着高脚杯起身,指挥着他:“你,坐那去!” 荀辞摸不着头脑,按她说的做,刘芙宁一鼓作气把果汁喝完,回头看着他,荀辞纳罕:“干什——” 刘芙宁弯腰吻了过来。 荀辞怔住了,转而蹙起眉头:? 他立刻把人拉开,看着气都喘不匀的刘芙宁:“泡个澡把酒的度数也泡高了?” 刘芙宁脸还是通红:“我、我想看看我是什么感觉……” 荀辞回味着那点清爽的果汁儿:“所以呢,现在什么感觉?” 刘芙宁自暴自弃地说:“不知道!你再给我亲一下说不定我就知道了。” 荀辞无奈地摇头:“你在急什么?我又没有逼你给我答案…别这样,去睡吧。” 刘芙宁当没听见,亲过来那股土匪架势和八爪鱼贴过来似的,荀辞手里还有一瓶果汁,他怕那东西洒了,把瓶子放到后面一张躺椅上,腾出一只手后拉着刘芙宁往下一倒,躺在他腿上,甩了她一屁兜:“醒了没有?” 刘芙宁紧忙把杯子扔一边,羞耻地拉住他的胳膊要去咬他,被荀辞轻松翻了个身,一把圈起扛在肩头。 这下她慌了,两条腿踢蹬着:“你干什么!” 荀辞利落地把玻璃移门一开,把人扔沙发上,弯腰压过来:“不是要亲吗?” 说完吻了过去,刘芙宁被他挤进沙发的角落里,背后没有一点空间,几乎被男人完全包裹,抬起她的下巴含住了她的双唇。 说是吻,就是吻,他的手很规矩,没有乱动,刘芙宁被亲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呼吸困难,口水咽了又咽,呜呜地叫了两声。她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在荀辞身上没有落点,从肩头摸到腹肌,和烫手似的,又缩了回来。 他吻得好色,刘芙宁舌根都被他搅得发麻,嘴唇都被他吮咬肿了,换气困难时好不容易被他让开续上了点氧气又被堵住了嘴巴。 刘芙宁下意识夹住了双腿磨蹭,心跳得飞快,实在受不了过快的心跳,伸手去推他。 荀辞松开她,昏暗的灯光下,女孩的脸颊被长发拢住,亲得脸颊和眼尾都红了,嘴唇湿润,呼吸柔弱,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荀辞有了生理反应,他避开目光,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下可以了,去睡吧。” 刘芙宁在他要把手抽离的时候勾住了他的手指,她眼神湿润地看着他,昏暗的灯光让这个动作变得格外缱绻。 “荀辞……” 荀辞被这句话叫住,没松开被她勾住的那只手指,停在原地,犹豫三四秒,他叹了一口气:“芙宁,别冲动。” 刘芙宁更紧地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后扯:“我没有,我想了好久了……” “我带你出来玩,不是为了这个意思。”他说。 刘芙宁晃了晃他的手臂,看着他不愿意转过来的背影,反应了一会儿,声音清脆:“你的意思是,没套?” 荀辞转身回头看着她,半跪在沙发前,低着头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说:“小祖宗,饶了你荀哥。” 短篇一:剪刀 “你…你是不是那什么了…”刘芙宁说得有些慌乱,眼神乱飘,不经意往荀辞的下半身扫。 荀辞察觉到她的眼神,伸手要捂住她的上半张脸:“乱看什么呢?” 刘芙宁透过他的指缝去瞧他的眼睛,好色且真诚地问:“我要是说我有点好奇,你愿意给我看嘛?” “看什么看,去睡你的。”荀辞说着把她横抱起来,刘芙宁待在他怀里也不老实,去扯他的浴袍领口,眼睛盯着瞅。 她想通之后,压根不按逻辑出牌,荀辞啧了一声,问她想干什么,刘芙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早就想说了,但因为不太合适就一直没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体型,之前看模特图觉得你穿什么都很好看,好不容易有机会,你能给我摸摸吗?” 这话说得太坦荡了,这个语气和眼神,哪怕她说想摸摸鸟也和想和你握手似的,荀辞一时半会儿也没招了,他要是说愿意,下面可就不好收场了,但刘芙宁说什么不好,非要用这种欣赏的语气说他当模特的事,拒绝了又感觉他这人小气。 沉默代替了一部分回答,刘芙宁被他抱到视野最好的那张床上,背后落地窗外就是大海,海浪声去又返,像俩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 到了床上,刘芙宁也不乱动了,就坐在床上等他,眼巴巴望着,和要吃肉的小狗似的,眼睛圆溜溜的。 荀辞扛不住,在她面前将上身的浴袍松开一些,布料落至他手肘,露出大片的胸膛。 刘芙宁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肌,和女生胸部的手感不一样,柔韧有弹性,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来他多年锻炼的成果,沟壑分明,她仰头看着荀辞,不吝夸奖:“你好白啊,比我还白,晒都晒不黑…身材真好……” 她就喜欢白皮肤,看上去干净、舒服,而且荀辞身体管理很严格,没有乱七八糟看了坏心情的体毛,浑身带着清爽的香气。 “我这么摸,你会不会很痒啊?” 刘芙宁的小手捏了捏他的大臂,这里的肌肉就比胸肌更结实一点了,她尽力张开手也完全握不过来,还有大半圈。 荀辞看她和小猫用肉垫乱踩似的,摇头:“不会,手臂还好。” “诶,为什么照片上你的手臂肌肉没有这么明显呀?” “穿无袖的时候能修图,有袖子的衣服能遮住,也看不出来。” 刘芙宁拿自己的手臂去比:“有我两个半粗,感觉还不止,那你腿岂不是更壮?但是我记得你的腿好看,看上去肌肉线条刚刚好。” 荀辞的回答只有朴实无华的一个字:“修。” 话说着,女孩的小手已经探索到了他的腹肌,他慢慢解释:“只要不影响衣服,我都让后期修,会影响衣服的话就不动。” “硬硬的,没有胸软…”女孩小声嘀咕着。 低着头时,刘芙宁的脸颊肉从这个角度看,尤其可爱,她的五官清丽,属于比较柔和的氧气感女孩,荀辞想摸摸她的脸,却被刘芙宁的动作打断。 女孩戳了戳他下身浴袍突出的那部分,语气带着好奇:“这里也硬硬的……” 这一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荀辞声音低哑,有责备意味:“刘芙宁……” 反应过来之后荀辞去捉她的手,被刘芙宁躲过,嬉皮笑脸地拉开他的浴袍,看到袍下风光之后,她有些失落地张口:“噢,原来你穿着内裤啊……” “不然呢?” “我还以为男人都喜欢洗完澡穿浴袍挂空挡呢。” “谁告诉你的?”荀辞拉好衣服,蹙着眉头问。 刘芙宁的经验全都来自于身经百战的小青梅,但她又不想出卖闺蜜,说道:“记不得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荀辞满意,他还想再问,刘芙宁手又往他浴袍里勾,去扣他的内裤边,被荀辞握住手腕:“行了,差不多够了。” 刘芙宁仰起脸去亲他的下巴:“那我亲亲你,让我看看嘛,好奇……” 荀辞的双手始终撑在背后,偶尔拿出来挡住好奇心过重的刘芙宁,但生理反应实在无法忽视,他放下大腿内收,仰起头欲躲开她讨价还价的吻,双眸低垂,在不算明亮的夜色中看过去,刘芙宁的眼睛还是亮亮的,脸都快贴到他唇边,犹豫一秒,荀辞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小鬼头。” 吻中的喜爱和温柔大过他挺立的欲望,刘芙宁被这个轻轻的吻打动,双手撑在胸前往他那贴,用眼神描摹他的唇形,轻喃细语:“还可以亲吗?” 没有同意与不同意,他们又吻到一起。 这回刘芙宁的气息稳了很多,她也注意到了荀辞的手始终没有碰到过她,心想小青梅告诉过她男人在接吻的时候都会摸胸和臀是真的假的,为什么荀辞这么规矩。 她尝试着用手去摸他的胳膊,往下滑,摸到比她大出许多的手背和修长的手指。 跟随她的动作,荀辞把手抬了起来,握住她的胳膊,似是觉得不妥,又松开,和她五指紧扣。 刘芙宁在接吻时手才是真的不安分,在他上身摸来摸去也就罢了,还要往下游走,被荀辞另一只手给捉住,还未等她抽出,就被荀辞翻身压在了床上。 刘芙宁的身躯在柔软的床上轻微弹起落下,眼看着荀辞半挂着浴袍在灯光下安静地看着她。 周遭太安静,除了海浪声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 刘芙宁的呼吸有点快,刚才折腾了半天,她的浴袍也不如刚开始规整,露出锁骨和一边圆润的肩头。 轮到她自己,她反而开始不好意思了,羞赧地别过脸,时不时去瞥他:“荀辞……” 荀辞俯身吻她的脸颊,吻到她的耳廓,低低的、模糊的一声“嗯”,惹得她耳朵发痒,他含住了她的耳垂,刘芙宁呼吸更快了,脸上泛起害羞的粉色。 她的手动不了,只好动腿,抬起的膝盖蹭着荀辞的大腿,能明显感觉到她和他的体型差距,结实和绵软,她心跳得更快,耳边是荀辞不住地吻她的声音。 不仅有吻,他也舔了她的脖颈,含住、轻咬、唇舌像是丝织品,却比那要重、要湿。 刘芙宁被亲得腰软,不自觉抬起身子,胸脯都要从浴袍中晃出来,但荀辞的吻停在了她的锁骨那。 她细微地喘着:“下面…不亲了吗?” 荀辞没说话,略抬起身子,松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和脸颊,温热的掌心碰到她的脸,细细地摩挲了两下。 刘芙宁看懂了他的眼神,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声音轻悄悄,像撒娇:“可以的呀…可以的……我也喜欢你,所以可以的……” 荀辞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庞:“芙宁…要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怎么办?” 刘芙宁问:“什么不一样啊?” 回答是张开的手,像展翼的鸟那样,遮住了一部分灯光,他抚摸她的眼皮、鼻梁和红润的嘴唇,荀辞把手指伸了进去,碰到了她的舌尖。 好湿、好软,温热的、小小的口腔。 刘芙宁无师自通地用舌头卷住了他的手指,含糊不清地哼着,软绵绵地叫他。 “叫什么……不是喂你了吗?”他说话时的声音带着色情的哑。 刘芙宁感觉到他的情动,自己解开了腰上的浴袍带子,暖白的身躯露出了一半,胸、腰、腿,呈现出柔美的线条。 没有低俗电影中夸张到缺乏美感的肉体,那是欲望的载体,充满被凝视的想象。她的胸不算大,腰肢微微内收,柔软的腹部下面是带有肉感的大腿,青春、明媚。 荀辞看了,欣赏、描摹,眼中弥漫温柔蒸腾的欲望:“很美…我很喜欢、芙宁……” 他抽出手指和她接吻,托着女孩的后脑勺深入地吻。 “好漂亮……”他抚摸着刘芙宁的颈部,摸到她的肩头,吻随之而来,刘芙宁没说话,脸已经红透了,在荀辞含住她胸的那一刻。 他吃得很色,没有刻意作态的响声,只有含糊的,和接吻一般的水声,缓慢收敛,所以感官上的体验来得非常清晰,敏感处体会到了唇舌的湿热,和牙齿有意带来轻微疼痛的挑逗。吮咬时心跳得特别快,痒、心中骚动的痒,另一边奶子也被他握住、揉动,刘芙宁忍不住呻吟,闭上眼睛。只一小会儿,胸前就被他吃肿,留下浅浅的水痕。 刘芙宁的欲望被吊了起来,她按捺不住去问:“不做吗?我想试一试……” 荀辞摸着她的腰,间或轻轻地揉:“我带你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什么都没带,没有措施的话,不做。” “不是、不是可以有别的方式吗?”她说得有点急。 荀辞躺在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时不时吻她,手向下抚摸女孩绵软的大腿:“什么?” 刘芙宁说得有点羞耻:“就,用腿什么的……” 荀辞听见后笑了,把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问:“这里都是水上运动,磨破皮你明天怎么下水?” “哎呀,那你轻一点嘛!” 刘芙宁去拉自己内裤的腰,被荀辞按住手,扇了一屁股:“和男人上床,对方没带套,你还脱内裤……” 刘芙宁被这一巴掌打得心中躁动,够着去舔他的喉结:“不是你说不那个嘛,不在里面,应该没关系……荀辞,给我摸摸,我真的好奇……” 到底还是脱下来给她摸了,刘芙宁握住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蛰伏在皮肤下的筋脉在跳动,它一直在兴奋状态,哪怕面上冷静,荀辞的性欲也一直高涨。 “我还以为你长得这么精致,它会小一点,”刘芙宁看着一只手都不怎么握得住的肉棒,犯了难,“结果怎么这么大,进去会不会很痛?” “我怕疼,要是很疼的话,我就不和你做了。” 荀辞被她这两句话说得哭笑不得,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刘芙宁用食指点了点马眼,微量前精涌出让她觉得很有意思,粘稠的白色液体被她涂在龟头上玩,另一手一直在上下撸动着 “这样对吗?”她抬起头问。 荀辞笑着摇头:“不太对。” 他起身,去拿来一小袋按摩油,让刘芙宁伸出手,倒在她的手上,自己则带着她的手握到阴茎上,缓缓地说:“在干燥的时候摩擦会有不适或者疼痛感,所以需要一些润滑……不要握得太紧,从根部向顶端滑动。” 刘芙宁格外认真地听着,荀辞带动她的手到达顶端时,把多余的液体带过冠状沟,液体发出粘腻的声响让手交显得更加淫靡,荀辞落在她耳边的呼吸声重了些,他松开了手,刘芙宁更加仔细地撸动着,听他在耳边说:“可以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环住冠状沟,小幅度地揉拨……” 喘得真好听……刘芙宁心思完全飘了起来,感受着手中膨胀的欲望,她盯着它看,因为腿酸换了个坐姿,发现自己的内裤早就洇湿,她咽了咽口水,仰起脸看荀辞,又被男人吻过来。 她给荀辞手交的时候浴袍就没穿好,垂落在手肘间,荀辞搂住了她的肩,埋在颈间向上吻,吻得很重,呼吸里情欲浓沉。 这时候吻到一起,就不那么轻柔了,荀辞几乎是在吞咽,刘芙宁呜呜地用舌头推开他,反被他卷住,纠缠,弄得下颌都跟着发酸。 时间久了,手也酸得不行,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要射了,荀辞自己拿着纸巾裹住,射在了纸巾上,没有弄得到处都是。 “手伸过来,我给你擦一擦,待会儿去洗手。” 刘芙宁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在床上躺下,屈膝把液体抹在了大腿根部,点了点他又要挺立的欲望,反问道:“……一遍就够了吗?” 她把腿抬起,搭在他的肩上,乖乖地问:“荀辞,给你用腿再弄一次,要不要?” 空气里的呼吸声又色又重,刘芙宁的脚踩在他的胸肌上,轻轻推他,荀辞伸手拍了拍刘芙宁的屁股,低头看着雪白的臀肉:“待会儿…这里会红……” 刘芙宁摇了摇头,挪了挪身体,把臀部送到他掌心里:“没事,明天我们只去看海豚,海钓,不下海。” 说完,她褪下自己的内裤,踩在他的肩上,双腿略微打开给他看:“是不是湿了?” 很显然,刘芙宁也不喜欢身上有毛发,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那里又粉又白,像含拢的花苞,清液从穴口流出,在她身上仅仅像是晨露。 很美……荀辞把纸团扔进纸篓,一手覆住她的阴户,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哪里都可爱,这里也是,鼓鼓的,又湿又滑……” 说着手指陷入了肉瓣里,惹得女孩不自觉并拢了双腿,失声呻吟。 他笑了笑,手拿开,一臂揽住她的双腿,亲吻她的脚腕:“待会儿撞红的地方,我会给你揉,所以…不要怕……” 刘芙宁还没来得及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沉甸甸的肉棒就挤进了双腿之间压着她的阴户狠狠撞上来。 好重,动作太猛烈,像鞭挞,响得她面红耳赤。 就这一下,已经磨得她脚趾蜷缩,弓起了背。 怎么只是这样磨都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刘芙宁的呻吟变成了呜咽,她被接连而来的顶撞几乎吓到。 太凶,能感觉到男人腰上的力气来得快而沉重,要是真进来,可能会把她操得喘不过气。 荀辞好像知道自己吓到了她,所以用带着情欲的嗓音哄她:“别怕…没进去……要我慢点吗?” 要是慢点岂不是要做得更久?刘芙宁不知道该说要还是不要,无助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荀辞是怎么理解的,他含住她小腿的皮肤,舔舐,咬了一口,力道不改地往里撞。 每一下都磨过深陷在肉瓣里阴蒂,逼水直往下流到屁股上,被荀辞的手抹掉,涂在她的大腿内侧。 “我还没进去…就这么多水……” 透过朦胧的夜色,刘芙宁看见他额角突出的青筋,没想到都做得这么重了,他还是在忍耐的状态,而她已经撑不住了。 磨动阴蒂的动作接连不断,一小会儿的工夫,刘芙宁就绷直脚背颤抖着高潮了。 她喘得厉害,在高潮后阴道口不住地收缩着,可怜兮兮地求他:“哥哥…别……慢、慢一点……” 刚刚经历过高潮的阴蒂很敏感,刘芙宁哪里吃得消继续不停的刺激,自己叫了什么也不知道,下意识就这么叫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荀辞没听她这么叫过,扬手扇了饱满的臀肉一巴掌:“叫谁呢,芙宁?” 刘芙宁感觉阴蒂被磨得跳动,她六神无主,浑身发颤,面色酡红,声音细小:“……你。” 荀辞已经把她的大腿根都撞红了,要是他操的是逼,这会儿应该已经肿了。 性欲被满足的感觉让他快意地喘息着,荀辞低笑一声:“什么…我听不清,宁宁。” 刘芙宁小腿肚都开始发酸,她的呼吸喘不匀,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呜咽着:“荀辞……哥哥……” 沉溺在即将到来的又一重高潮中,刘芙宁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很困难,神志混沌,把哥哥这个词念来念去,在一次又一次的顶撞中,被男人操弄得眼睛都睁不开,除了叫床就只会流水。 听不清荀辞是在什么时候答应她的,他说“好乖”,叫她宁宁,问她哥哥这样操你也能爽吗?逼水流了哥哥一身,都快尿到我身上。 刘芙宁很羞耻,小声说没有,下一秒就呻吟着潮吹了,液体全都弄到了荀辞身上,他低低地笑了,握住她的大腿说没事,他这次也会射在她身上。 精液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刘芙宁累得闻不清这股味道,吸着鼻子叫荀辞。 荀辞答应着,缓了两秒,抽纸给她擦去身上的精液,将就近的阅读灯打开,抬起她的膝盖看了看女孩被撞红的腿根和皮肤,没有破皮,就是有点肿。 刘芙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小声叫着荀辞、荀辞。 声音太嗲,荀辞心都化成水了,把人搂进怀里,抱起来顺着她的背,亲吻她的脸颊:“乖……” 刘芙宁被安抚到,乖乖蜷在他怀里,荀辞吻得她缓过来之后,抱着她去了浴室。 短篇一:剪刀 第二天,荀辞醒得比较早,但是他看了看枕边的刘芙宁,原本想早起的打算被掐灭,安安静静地和她一起躺着,直到身边的女孩轻轻哼了一声睁开眼。 “荀辞、荀辞……” 刘芙宁叫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试探他醒没醒,而不是为了真的叫醒他,荀辞装睡想看她到底要干什么,但下一秒女孩握住他那里的动作,差点让他弹起来,他弓起身子推开她的手:“干什么,一大早的。” 刘芙宁理直气壮地说:“有东西戳到我屁股了呀,我不可以看看是什么戳我吗?” 荀辞看着她那张粉扑扑的小脸,抬起手一捞,把人捞到他怀里,在她脖子和肩颈处接连吻下:“我去洗一下,待会儿可能有人来送早餐,你看看送来的你吃不吃,不爱吃的话,我们去餐厅吃点别的。” 刘芙宁亲亲他的脸,说好,等他一起吃饭。 工作人员把早餐送进来,刘芙宁趁机问了一下岛上卖不卖安全套,很遗憾,不卖,她心中的小九九破灭,感叹接下来几天的大好时光都要吃素,着实可惜。 刚在一起那个粘糊劲儿很难克制,俩人就拉个手,互相看一眼的瞬间,很容易就吻到一起。玩项目的时候还好,好歹能分分心,一到晚上就麻烦了,摸来摸去亲了半天,荀辞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做,给她指交,舔逼,就是不让她碰,刘芙宁又是个急性子,素了N年刚开荤,巴不得一下子都吃到嘴里,吃干净算了,弄得荀辞总是笑,他笑着问她怎么这么馋,小馋鬼。 刘芙宁气得咬他,愤愤不平地说谁昨天晚上在我下面舔半天,吃得我第二天腿都酸了,说得好像你多克制一样! 荀辞又笑,把她里里外外吻了个遍,吻到她舒服后踏踏实实地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唉,太可爱了,刘芙宁,我揣着你去上班吧……” 刘芙宁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我上学呢。” 荀辞说我知道,所以不就是想一想么,也没真要你来,你来回跑也费力气。 刘芙宁跃跃欲试地暗示他回去之后离开学还有一周,要不要做,荀辞说你的小脑袋瓜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一星期不是该好好歇歇准备上学?刘芙宁说你高尚你了不起,有本事回去后一周别来找她开房。荀辞说行,但是不能不见面。刘芙宁和他打赌,要是他输了怎么办,罚什么。荀辞答应她,要是输了的话,给她买套房。 “我靠!”刘芙宁从床上弹了起来,“这才哪到哪,就买房?” 荀辞躺在她身边,摸摸她的脸蛋:“赌注太小我没兴趣,既然要赌,不如玩点值得赌的。” 刘芙宁说这样不行,这样影响她出招,惩罚该由她来定。 荀辞看她决心甚大,不由得好奇起来,答应了她。 还没回去,刘芙宁就在线上库库下单了N多东西,向小青梅取经,不信拿不下这个荀辞。 青梅:呦,开窍啦?体验怎么样? LFN:还没体验上呢,都是吃素。 青梅:可怜的娃,他不会不行吧? LFN:不,素的试过了,很行(严肃脸) 青梅:emmmm,那是哪里不对?我不信有男人能忍住不吃,这都不吃,他指定有点猫腻。 LFN:没有,我侦查过了,干干净净,我是第一个吃到的。 青梅:什么?这年头还有这种条件的处? LFN:(狠狠点头) 青梅:不错,得到了我的真传(扬眉吐气脸) LFN:哎哎,那下一步怎么弄啊,我想他穿女仆裙给我看呢,就靠你了。 青梅:???你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看个女仆裙?姐们儿,男人穿女仆裙是不是有点报看? LFN:不会,有适合他的版型的呀,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紧巴巴的裙子,裙摆很大,版型很板正,很好看的,穿上好神圣,和神父一样。 青梅:(假笑) LFN:你不懂我XP,你就教我怎么拿下就行了。 青梅:(图片)(图片)(图片)(图片)看见了吗?就这样,原模原样拍个照过去,包他点开一眼就硬了,快马加鞭地过来和你滚床单。 LFN:好,我明天就搞。 发情趣照片不是刘芙宁的作风,她是穿个长款外套,直接穿着杀过去的类型。 按时蹲点荀辞下班,提前在车库等他,等他上车,荀辞问她怎么这么热的天气穿这么多,刘芙宁当着他的面解开纽扣,果不其然,他的反应很明显。 荀辞看了一会儿,似乎很有兴致,却在等了一会儿后又避开了目光,像没事人一样开车回去。 刘芙宁:? 不兑,不兑,很补兑,这个荀辞到底在装什么? 刘芙宁又不敢在他开车的时候乱摸,怕出现驾驶事故,等开到了他家,她才反应过来,这波原来是自己快递上门了。 可惜了了,她还有几套没发挥呢,没想到荀辞这么不经诱惑,刘芙宁内心桀桀桀,感慨自己真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结果进门又是被吃逼,刘芙宁都快坐到他脸上,被荀辞跪在地上把她的逼水吃得干干净净,她抓着荀辞的头发唔唔嗯嗯地哼,腿都被舔得发抖,羞恼地看他立体精致的眉眼在双腿间时隐时现:“你到底……嗯…吃完……呜……别吃了……” 怎么不上套啊,那玩意儿都胀那么高了,有本事拿出来用啊,哎,他就不。 刘芙宁气恼地在事后蛐蛐他,问他是不是秒男,所以不愿意动真格的,就敢玩玩花架子。 荀辞不吃她这套,抱着她该揉的揉,想亲的亲,然后自己手交。 刘芙宁坦然地张开腿把肉瓣剥开给他看:“真的不想?” 她能看出荀辞涌动的饥饿感,可此男依旧说不。 刘芙宁气得依古比古、玛卡巴卡,雷霆八嘎什么的叽里咕噜从嘴里秃噜了一大串攻击性很强的话,咬牙切齿、不管不顾地离开,并撂下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荀辞看她气赳赳地离开,笑弯了腰,追上去,求着把小祖宗送了回去。 刘芙宁给他最大的冷漠是再见没有亲亲,女人,输什么都不能输了好胜心。 纯欲、湿身、异域、艾斯艾慕,什么眼福都让他享了,刘芙宁真的没招了,再次求助小青梅,问她怎么办。 青梅:8+1?别让他喝太多,不然硬不起来。 LFN:不中,他不喝酒。 青梅:啊?那……要不你骗骗他,说你拿不下他,要来我这上大师课,学一学实操,看看他啥反应。 LFN:包没用的,他不嘲笑我就不错了。 青梅:你试看看嘛,听我的,试看看,这种男人控制欲强,占有欲肯定不低,他肯让你和我实操绝对见了鬼了。 刘芙宁听她的,转头给荀辞发:“我承认我之前的小手段对你不适用,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已经准备去上大师课了,等我课上实操完,绝对拿下!” 荀辞:“?” LFN:(握拳) 荀辞:“你上什么大师课,在哪报的乱七八糟的课?要你学什么?还实操,和谁实操?” LFN:闺蜜闺蜜,他急了! 青梅:继续,说得夸张点。 刘芙宁找了几张脸部打码,自己囤下来欣赏的小黄图:“学这些,明天就去。” 荀辞:“你在哪?” 刘芙宁:“哼,不告诉你,等我学成归来,看你还犟不犟!” 荀辞没回了,刘芙宁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他去加班了,没过三十分钟,荀辞给她发了个消息: “下楼,你认识我的车,过来。” 刘芙宁哪知道他这就找上门来了,还好爸妈都出差了,一个飞法国一个飞东京,都不在家,不然她完蛋了。 她急头白脸地在衣柜里又找出一套还没穿过的,有人来访的机器人报告声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 刘芙宁看了看监控,荀辞的脸色和鬼一样阴沉,正在门口等着她。 不是,大哥,这是要干啥,吓死她了。 刘芙宁咽了咽口水,突然不是很想出去了,她给荀辞打了一串话,还没发出去,荀辞就先发了消息过来:“出来。” 刘芙宁:“我不。” 荀辞:“呵,什么大师课,我看看。” 刘芙宁:“不给,你走开!” 荀辞:“带上你的身份证,出来。” 刘芙宁心跳得飞快,缓了三秒,给青梅发消息的手都在发抖:“闺蜜,成了成了,我成了!” 青梅:“好闺闺,别怪我没提醒你,保护好你的屁股。” 刘芙宁做完心理建设,拿着身份证,打开了门,看荀辞拽得不行,牵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 房开了,套房,刘芙宁看他刷卡的那一刻,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哒,门锁嵌合。 她一进门就被荀辞捏住了脸,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什么课?不用你学,哥陪你玩玩。” 刘芙宁突然开始后悔,她发的那些小黄图真的很黄啊,这么试一轮下来,她屁股得开花。 识时务者为俊杰,刘芙宁好女不吃眼前亏:“我错了。” “别啊,你不是能耐吗?”荀辞解着皮带,曲在手里。 别的不说,这个架势就把刘芙宁给震住了,她往沙发后面躲,试图秦王绕柱:“你不准、不准凶我!” “谁说我要凶你了,不是你要实操吗?哥先陪你练练。” 刘芙宁能屈能伸,把超薄款风衣脱了扔到沙发上,身上这套镂空紧身内衣暴露在他的视线里,她看见荀辞手放下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料他说: “刘芙宁,连衣服都特地买配套的,故意气我呢?” 我丢,大E了,那些小黄图里好像有一张这种内衣的,款式贼像,怪不得她选的时候觉得这款打眼呢,原来图上刚看过,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芙宁躲着走:“我、我没有!” 荀辞上前一步:“没有?你有本事过来。” 烦死了,怎么这种时候像她亲生的哥哥啊,她最害怕这种封建大家长,哪怕自己没有哥哥,也止不住心里的慌乱,这玩意儿纯刻在DNA里的,根本戒不掉。 刘芙宁很怂地屈服:“我不去了。” 荀辞一手叉着腰,皮带始终攥在手里:“不去了?别啊,你不是要练吗?不是非成不可吗?哥哥特地来开房陪你练,怎么不要了呢?” 这个口气到底是谁传下来的,禁止所有东亚大家长用这个语气作为开场dirty talk,太dirty了,她害怕。 刘芙宁彻底老实了,作畏罪状:“我真的不去了。” 荀辞把皮带甩手扔在沙发上,沉着脸色:“过来。” “哦。”刘芙宁慢吞吞走过去。 荀辞看她老实站在他面前扣手指,搂住她的腰,手掌从情趣短裙的底下伸进去,把裙子撩上去,带着些力气捏了一下她的屁股,弯腰和她额头相贴,扇了她屁股一巴掌:“就欠操,是吧?” 刘芙宁又来感觉了,这句话他说好性感。 紧绷的下颌,暗暗威胁的语气和斥责的眼神,每一个要点都将这张脸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伸出舌头,含糊地说:“哥哥,亲。” 荀辞另一只手夹住她的舌尖,大拇指捻揉她的舌头顶部:“亲?你乖吗,就要亲?” 刘芙宁骨头都酥了,舌头被他捻着说不了话,并紧双腿磨蹭,把胸前的那一片镂空往下拉,露出双乳。 荀辞松开她的舌头,嗤了一声,手按在她的脖颈上,掌控的姿态:“干什么?” 她捧起双乳:“给哥哥吃。” 他垂首看了看,指腹略过乳尖,女孩挺立的生理反应很明显,他冷着脸粗鲁地揉了一把就松开,拍拍她的脸:“骚。” 刘芙宁已经湿得腿缝粘腻,浑身上下都很敏感,仰着脸撒娇:“哥哥……” 那双眼睛看着她,审视、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情欲中无声的博弈,刘芙宁略微曲起腿时,被荀辞一手搂腰轻松抱着走,带到床上。 他按着她的头接吻,扇她的屁股,揉她的逼,仅仅摸上去就沾了一手的水。 带着液体的手掌掌掴屁股的声响非常淫荡,刘芙宁每被扇一次,阴道口就流出更多液体,她害羞了,黏糊糊地叫他哥哥。 她叫得太甜,被荀辞翻身压在身下,握着脖子接吻,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吻她就叫得足够甜腻,像熟透的桃子,香甜诱人,汁水横流。 荀辞硬得发疼,解开束缚的累赘,阴茎露了出来,他一手抬起她的大腿,让充满侵略感的器官磨过她的阴户。 刘芙宁早就等不及了,抬起腰,腰下被荀辞塞了一个枕头,她眼神迷蒙地催他:“哥哥…套……” “没买。” 这句话让刘芙宁的动作顿住了,但荀辞又补了一句: “……我吃了药过来的。” 刘芙宁呼吸快起来,用腿缠住他的腰:“待会儿,你慢一点……” 荀辞先用一根手指伸进去试了试,伏在她耳边,嗓音带着情欲的哑:“……逼这么小,我也快不了。” 刘芙宁和他吻着,迷迷糊糊感受着他的扩张和性器的摩擦。 难受,放进第二根手指时异物感就已经很强烈,她被荀辞揉了揉头发,吻上眼皮和眼尾:“乖,别紧张,放松。” 刘芙宁尽力放松了,主要她真的没有余量。 荀辞再添一根手指时,她连汗都沁了出来,抓着他的衣服叫哥哥。 荀辞看她蹙着眉头,哄着问:“疼吗?” 刘芙宁摇摇头:“不疼,就是难受,胀,很挤。” 荀辞继续弄了一会儿,等她再适应几分钟,把手抽了出来。 龟头抵在穴口微微陷进去的感觉在她被荀辞捂住眼睛时变得格外清楚,湿滑黏腻的情欲,他含着她的唇瓣进入,在舌头撬开齿关侵入口腔的那一刻直直地进入,刘芙宁小腹紧绷、发酸,呜咽了一声。 “这样痛不痛?”他吻着她,问道。 刘芙宁摇摇头:“哥哥,好胀…,唔,撑得好胀……” 确定她不痛之后,荀辞松开遮挡她视线的手,转而握住她的腰,抬起身子,看向性器连接的地方,小小的穴口硬生生被肉棒撑开了,吞咽得很吃力,像她被抓住舌头,不住地流出涎水那样,液体丰润。 他缓慢地动起来,手掌抚摸她柔软的腹部,听刘芙宁细细地喘起来,呼吸变快。 这样插入和背后位对视觉的刺激同样强烈,看小穴一次又一次吃下性器,被逼得流出水来,会让人联想到口交,尤其是荀辞的手指同时搅弄她的口腔时,这种相似的柔软和湿润会让人爽得颤栗,性欲如同泼天大雨淋过来,他往里撞得更深,进入得畅快淋漓。 刘芙宁被他撞一下,大腿内侧就酸一下,那里被他撞得发红发烫,她的小腹也是,变得湿热,过于强烈的体感让她觉得很陌生,这是荀辞给她口交和指交时不曾有的。 她用发软的手指拍拍他的手,荀辞拿开,听见刘芙宁带着呜咽说:“……那…哥哥今晚…会、会不会……啊…能射进来吗?” 荀辞顶弄着,看她那张被欲望浸透的脸,重重地撞进来:“……第一次做就要内射?” 刘芙宁尽可能平稳地舒着气:“呜……想要…想要哥哥的精液……” 荀辞敛着眉目捏住她的脸,撑在她身上,加快节奏操进来,他压着她问,语气中带着斥责意味:“小逼这么骚,刚被插就要吃精液?” 身体几乎被男性荷尔蒙完全笼罩,刘芙宁被撞得腿都合不拢,双腿和蝶翼一般不断地颤动,在肉体的碰撞声中成为他的蹂躏的目标,被握得都是手印。 好深好重……动作又凶又猛,让她想起在海上别墅里那次,荀辞让她别怕,因为是体外,远比这次猛烈。刘芙宁意识到,他此刻还是收敛着的。 “…哥哥……我要,嗯…那天……那天那样……” 荀辞听到了她在说什么,抬起她两边的膝弯,把腿往她腹部压,扬手扇了屁股一巴掌,说了一句“真骚”,撞得噼啪作响。 “啊……呜呜……”刘芙宁喘着,反手揪住被褥,被操弄得流出生理泪水,哆嗦着高潮了。 这里,寂静的空间里,交缠并未因为她到顶就结束,荀辞把她的腿像那天一样并在一起,略微抬起一点,按在肩头,撞得淫水溅得刘芙宁红通通的屁股上都是。 他呼吸声里带着低哑的呻吟,欲望很浓,尤其在她高潮后,刘芙宁求他慢一点。 荀辞没有听,身体的本能带着他往这副身躯里侵入,占有,在微量的精液流进去的那一刻,他变得更加贪婪。 很爽,餍足的快慰,他圈住女孩的腿,掐着她的腰操得她不停地在身下挣扎,求生一般叫着他哥哥、哥哥。 “……宁宁。” 他看见女孩发红的眼尾,仰头时绷紧的脖颈线条,还有被操到潮吹时,隐约失控吐出的舌头。 刘芙宁完全被顶到失神,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全身都在发颤,酸麻,被他固定住,乖乖挨操。 接连不断地冲撞终于让他有了射意,荀辞偏过头咬住女孩的小腿将粘稠浓浊的液体都射了进去。 他没有急着拔出来,松开刘芙宁已经完全软瘫的双腿,俯身亲吻她的脸颊,低低地哄她: “芙宁,哥哥认输了,你想要什么?” 刘芙宁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呢喃:“……想看你穿女仆裙。” 短篇一:剪刀 开学一周后,刘芙宁给荀辞买好了女仆装,如她所说版型相当板正,没有乱七八糟的蕾丝设计,简洁分明的黑白搭配,裙摆大而垂顺,长度差不多到荀辞的鞋面。她把这套衣服拿出来给荀辞的时候,表情相当真挚,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真诚往往难以估量。 荀辞看了看那个飞机盒,表情有点难以捉摸:“想这事儿多久了,喜欢这种类型?” 刘芙宁蹦跶着,在他面前踮脚尖,像小孩子踮脚去够餐柜上的蛋糕一样看着他:“不是啊,想看你穿嘛,你穿着肯定好看。” 荀辞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仿佛捧着飞到他掌心里乱跳的小麻雀:“只有衣服吗?没有别的要求?” 拉着他的手摇摆,刘芙宁好商量地说:“没有没有,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行,想什么时候看?” “下周可以吗?在你家。” 荀辞笑着答应,问她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没有特别想要的……可以给你拍照吗?我有相机,拍几张留念。” 不用怀疑,荀辞也慷慨地答应了。 刘芙宁上学的时候除了上课,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她平常不会频繁给荀辞发消息,一天顶多十来条,等他下班后,俩人会一起吃个饭,然后荀辞给她送回学校。 周六,在她要去荀辞家里那一天,刘芙宁的父母回来陪她吃了一顿饭,耽误了一点时间,她提前给荀辞发了消息,一般,荀辞会在三小时内回复,但这次,直到她拿上相机出门,他还没有回复。 “你不在家吗?”她一路反复解锁手机,没有回音。 到了荀辞住的别墅,她录过指纹,刘芙宁打开门,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形容面前的狼藉。 荀辞穿着并不工整的女仆装收拾着,看见她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破碎、毫无反应的手机,念叨着:“我说怎么没有消息,原来是坏了……” “这是怎么了?” 刘芙宁迈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玻璃碎屑,这些东西是荀辞曾经旅游时带回来的一些工艺品,还有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现在都成了一堆看不出原型的碎片,她越过这些走向他。 荀辞暂且搁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女仆裙上的灰尘,不甚在意地说:“很遗憾,小姐,看样子您的仆人似乎并不擅长家务,甚至还弄坏了您为他准备的衣服。” 刘芙宁哪管那些啊,她抬起手捧着荀辞,看到他脸上有一道很新的已经结痂的刮痕:“荀辞,你的脸……” 荀辞握住她的手腕:“没事,一不小心蹭到的,没什么问题。” 刘芙宁咽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冷静,而后有些生气地说:“什么叫没什么事,要不是我恰好看见,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被打劫了,所以呢?凶手在哪?报案了吗?” 荀辞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把刘芙宁搂进怀里,头往她的颈间埋,紧紧地抱着她。 “乖宝,衣服被我弄坏了……”他说。 这句话让刘芙宁听得有点心酸,她踮起脚搂住比她宽阔许多的男友的背:“我有钱,可以买十套一模一样的,一件破衣服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尽可能小心地问:“你不说说吗?怎么回事啊?” 刘芙宁感觉到荀辞斟酌着语气:“家里来了…一个人,我们起了些冲突,在你来之前不久,他走了。” 她又立刻被点燃了:“谁?恶意损坏私人财产可是要坐牢的!谁这么没素质!” “……我父亲。” 刘芙宁沉默了,荀辞经常提及他的外婆和母亲,甚至姐姐,但是他从来没有提过父亲。 怪不得他没有提过父亲。 她还想说什么,身后“砰”的一声,有人进来了,该死的,她刚才是不是忘了把门关好了? 荀辞听见声音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刘芙宁偏过头去看,看见一个混血模样的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脸色很差,语气也不客气,他问荀辞:“你的车钥匙呢?” 荀辞明显不想和他多纠缠,撇了撇头:“桌上,自己去拿。” 那人嗤了一声,往桌子那走:“这么大了还天天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也不知道我怎么生下你这样的种!” 刘芙宁听见这句,肺都要气炸了,她飞快跑过去,把车钥匙拿在手心,看着明显愣住的男人:“你谁啊!凭什么拿人家东西!会不会说话!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荀辞连忙挡在她面前,依然挡不住刘芙宁凛凛的怒气。 身前头发灰白的男人怒吼:“你算什么东西,我是他老子!” 刘芙宁气得完全红温:“我管你老子,儿子还是疯子、傻子的!你狂什么狂!来人家家里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你很牛吗?你有本事怎么过来和你儿子要车!你就这点本事,除了给你儿子添麻烦,你还有什么本事!你狂什么,神经病!想打我,你敢!我去你爹的,你敢你试试!” 荀辞看刘芙宁连相机都扔了,就差脱下鞋抽人嘴巴子了,赶紧揪着发怒的男人把他带出去。 荀辞把人往外推,看着年老陌生的父亲:“看在我妈的份上,我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再来闹,我就直接报警了。” 刘芙宁冲出来说:“我已经报警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对方倒是不纠缠了,咒骂着离开了。 荀辞回头看了看她,确认她没有哪里受伤后,问道:“真报警了?” 刘芙宁摇头:“没啊,我吓唬他的,不是你亲属么,我好歹得考虑你的想法。” “荀辞,去我家吧,或者先去酒店,这里不安全。” “好,我最近先住酒店吧,后面搬家。”荀辞答应着,“我先去拿一些最重要的东西,你等我一会儿。” 刘芙宁点点头,去他衣帽间给荀辞拿了件薄款风衣,带上自己的相机,在门口等他。 还好这件超薄款风衣穿上后可以几乎遮住荀辞的女仆装,刘芙宁在这方面还是有点自私的,她的个人趣味,不想让别人看见。 进了酒店后,刘芙宁终于松了一口气。 荀辞脱去风衣扔在茶几上,拉着刘芙宁的手,抱着她倒在床上,单纯抱着,环着她的腰和她的肩,一言不发地抱着。 刘芙宁没动,贴在他心口,听到他开口:“……我小时候,应该没多大,父母就离婚了,可能是十岁?我记不得了。中间很多年,我都是和外婆、母亲还有姐姐一起生活。他偶尔会回来找我们,当然,通常不是什么好事。后来母亲带着我们回国,才发现他也在这里,中间见过几面,很不愉快,母亲没办法,又带着姐姐出国,但我得留下来还要再上一级,才能出国留学。留下来读书的过程中,我和他见过几次面,也相处不来,不过我对此本来就没有期待。等我在国外修完学业,才知道他一直会找我母亲要钱,我报警了,从那次之后,他换了个人缠着…不过总比去缠着母亲她们好,我好歹有抗衡的能力。” “其实,我开公司之后,他来找我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是索要的金额越来越大,我担心我不给他钱,他会去找母亲和姐姐,所以没有拒绝过。” 荀辞说到这,停了下来:“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不该对他这么宽容,他没有被这样对待的资格,忍耐到此为止了,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家人们,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把他送进去,或者让他安分点。” “芙宁,抱歉,我没和你说过这些,差点给你也带来麻烦……” 刘芙宁咕噜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直直地看着荀辞:“麻烦什么麻烦,他敢怎么样,我靠,当我软柿子呢!谁真敢搞我,我捅不死他!” 荀辞愣住了,随后笑着说:“你这脾气……” 刘芙宁刚吃了枪药,火气大得很:“我这个脾气怎么了?” 荀辞拽着她的手腕把人搂回来,亲她的脸蛋:“太可爱了,哎,怎么这么可爱……” 刘芙宁一下子就熄火了,愤愤地哼了一声:“烦死了,都怪这个脑残,害我的安排泡汤了。” “下次补给你,”荀辞吻她的额头,“或者,你想要什么,这次先满足你,下次补给你更好的,怎么样?” 刘芙宁看了看堪称战损版的男仆,去拿起她的相机:“要是我拍一些很刁钻的视角,你会生气吗?” 荀辞坐在床边看着她:“比如?” “我想钻进你裙摆里,仰拍,不拍里面,就拍外面,我想拍这个视角…我保证这些照片只会有我看见!” 她说完,自己脸上都烧得慌,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荀辞随意提起了裙子的一处,裙摆有了向上的顶点,变得宽阔起来,刘芙宁兴奋得脸更红,二话不说就坐下来,举起相机又感觉不太对,直接躺了下来,拍了几张。 荀辞原本穿的是皮鞋,配的黑色薄袜,进了酒店后换了鞋,不如原来性感,但是刘芙宁觉得这样也挺好,自己在脑子里YY小姐和仆人偷情,又起身坐在他面前,给荀辞拍了几张半身。 这个视角拍完,刘芙宁推他躺下,抬起相机来了几张俯拍,相机会放大一切人脸的瑕疵,聚焦时,他脸上的那道痕在刘芙宁的眼中变得格外刺眼。 荀辞配合着她的兴趣,甚至主动解开了一点领口,却看见刘芙宁放下了相机,微微抽泣起来,把相机扔到一边,呜呜哭出声,他急忙坐起来拉着她的手:“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刘芙宁边哭边说:“那个脑残,他、他有病吧!自己稀巴烂也就算了,还折磨老婆孩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倚老卖老,过来给人添麻烦…他知道你这张脸多贵吗?他就敢动手…气死我了,这个老东西,老不死的……” 荀辞把她抱到腿上晃着哄,给她抽纸擦脸,拍着她的背:“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我答应你,不会有下一次。” 刘芙宁抽噎着慢慢停了下来,仰起头去贴他的脸,因为哭泣而发抖的嘴唇亲得荀辞心化成了糖水,他低头含住女孩的唇,细细地吻。 等她情绪稳定后,荀辞去落地窗边的沙发那里打了好几个电话,为了处理这件事。 刘芙宁想起来这都快下午五点了,荀辞可能连午饭都没吃,她也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今晚不回家吃饭,这是爸妈回来后,刘芙宁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荀辞听她打完电话,问道:“他们放心吗?” 刘芙宁想了想:“不能说放心,他们只是比较相信我的判断力,所以不会追问,也不会天天要我报备。” “好,”荀辞吻她的脸颊,“我换个衣服,待会儿一起下去吃晚饭。” 刘芙宁记得这家酒店餐食不错,点头答应。 简单吃个饭,恢复能量后,荀辞拉着她的手散了会儿步,顺便买些东西。 刘芙宁看他在那选适合她的睡衣,把两套都买了,又开始选内衣,她劝道:“不用买那么多条,我就过一晚,哎呀!” 俩人回了酒店,刘芙宁到门口要刷卡的时候,灵光一现:“荀辞,安全套是不是没买?” 荀辞点头,把门打开,拉着她进来:“嗯,我想的是今晚不做,你要是想的话,我待会儿买药去。” 刘芙宁犹豫了一下:“算了吧,今晚吃素,但是我想和你一起泡一会儿,然后一起睡觉,你晚上还有事要忙吗?” 荀辞摇头:“不忙,下午忙得差不多了。待会儿我去楼上健身房练一个小时,你要练一练吗?或者你自己玩会儿?” “我怕累,不想去,我看会儿动漫吧,你好了和我说。” 荀辞说行,把她的衣服带着,打算让酒店清洁一下,等她洗完可以直接穿。 刘芙宁看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笑着说:“感觉像是一起过老年生活,每天一起吃饭,散步,回来,忙点这样那样的琐事,一起洗澡,睡觉。” 荀辞被她说得眸光微动,摸着她的头发问:“那你喜欢吗?这样的生活。” 刘芙宁笑嘻嘻地说:“喜欢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享受简简单单的快乐就很好。” 荀辞手里还拿着东西,低着头一只胳膊兜着她接了个吻:“哎,刘芙宁,总是嘻嘻哈哈说些让人心动的话。” 或许是今天的波澜造就了某种默契,整个夜晚的相处都显得非常温情。 入睡前,刘芙宁躺在荀辞的身边,贴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讲她的童年往事,荀辞认真听着,顺着她的背,说到要睡了的时候,她半阖着眼呢喃:“…荀辞,要不你嫁给我吧……我的爸爸妈妈都很好,我把他们的爱也分给你……” 短篇一:剪刀(完) 荀辞知道大部分人的爱是狭隘且具体的。 有人喜欢他精致的脸和女性化的穿着,就会讨厌他不符合外型的行事风格。 越是羡慕崇拜他现在的成功,就会越看不上他曾经的羽翼未丰时的不堪。 迷恋他作为男人符合性别刻板印象中的可靠担当,就会厌恶他偶现的寡断脆弱。 但刘芙宁不会。 他穿裙子,她说好看,有品;他穿男装,她说时髦,真帅;他随便穿穿,不修边幅,刘芙宁又说,荀老板这身好松弛,配这张脸真顶。 他的换季新款大爆,刘芙宁说老板发财,今天哪儿吃啊;他被众人谩骂抄袭,刘芙宁说不要灰心,她相信他。 荀辞从不和家人以外的人聊自己的家庭,勿论他那个总是消失,回来就要钱的父亲。刘芙宁很快接受事实,并且一如既往在这种事发生时为他冲了出去。 这种感觉很微妙,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你养了一只小狗,当某天你意外遇见一只对着你呲牙的恶犬时,那只体型比恶犬小很多的小狗冲了出来,站在你前面,朝对面看上去要发狂的恶犬呲牙。 你知道它的体型完全不是恶犬的对手,小狗也知道它没有任何优势,更知道身后的你比那只恶犬高大许多,但是它还是站在你面前,毫不退让。 你清晰地意识到,它不是为了你能够一直饲养它而站出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夸奖它的勇敢,更不是为了表演某种忠诚,它就是一心想保护你而已,哪怕它会因此受伤。 你没有办法不被打动。 她太好了。 荀辞没有办法不被打动。 他会爱刘芙宁,这是必然的事。 爱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代表归属的符号,一个满足表演欲的借口。 爱是应有实质的,他爱刘芙宁,所以他会想,和刘芙宁在一起的话,要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优渥的物质条件,坚实的后盾支持、毫无保留的忠诚和经得起风浪的担当。 荀辞今天在加班赶进度,他在自己的私人工作室里忙碌着,在布料上画出一个个精准的弧线。 立足社会多年,同时作为设计师和版师,他既有收藏布料的癖好,也善于用剪刀剪去无用的累赘。 曾经的生活中,他在精神上并没有这样的“剪刀”,该剪去哪里,哪里是绝对的界限,因为工作之外的社交不多,他其实不太在意。 可当刘芙宁出现之后,生活中的一切对他也变得清晰了起来,她如此锐利又如此温柔,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新的规则和秩序正在被建立。 荀辞要整顿他的生活,那些从前可以忍受的垃圾,他要开始打扫干净。他可以忍受别人在背后对他说三道四,但是荀辞无法容忍有人因为他去诋毁刘芙宁。 把那个摄影师和那些随意揣测污蔑他的人交给法务,他们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小问题。 持续思考,审慎、耐心地对待新的作品,拿出更高的水准和诚意。浸淫社会多年,他知道仅仅如此是不够的,还需要广铺营销,洗清那些莫须有的恶意指摘。 荀辞站在人台面前,用珠针固定着布料,看着对比造型和曲线的变化,回头拿起剪刀剪下他提前画好的形状,一次又一次调整,把每一块布料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是刘芙宁打来的。 “喂,荀哥,你今晚有没有空啊?” 刘芙宁上次不回家过夜后,在父母的旁敲侧击下,交待出了自己的男朋友,父母没说什么,但暗戳戳提了很多次,想见一见,刘芙宁推了数次无果,最终答应了下来,表示自己要去问问,要是男朋友太忙就算了。 “什么事?” “那个……我爸妈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餐厅定了吗,没定的话我去订,几点?” “就是随便吃顿饭,你别搞得太夸张,大概六点?” “行,我知道了。” 刘芙宁在吃饭前特意和父母说了很多遍,给他们看了几张荀辞照片,妈妈看见照片的那一刻大力肯定了她的眼光,表示虎母无犬女,小伙子长得很不错嘛。 尽管刘芙宁说了很多次不要准备什么,就是简单吃顿饭,荀辞还是选了一个很奢华安静的餐厅,让人重新布置了桌面的花艺,装饰了包厢。 刘芙宁隐约感觉到在荀辞下楼来接他们的那一刻,此男就装上了,完全不像平时和她在一起,陪着她嘻嘻哈哈的样子,绅士沉稳得让人陌生,她在内心大喊,好一个狡猾的商务男! 一顿饭把刘芙宁爸妈吃得嘴都没合拢,一直夸赞着小伙子真帅啊,长的好看也就算了,事业还这么成功,荀辞谦虚地说谈不上,只是感兴趣而已,刘芙宁听着,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虽然她也没懂自己在不好意思个什么。 回到家里,晚上洗完之后,她把门关上,躺在床上和荀辞打电话:“荀辞荀辞,你在干什么呀?” 荀辞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她心情很不错,笑说:“你猜猜看?” 刘芙宁唔了一声:“不会在想着我自慰吧?” “……” “真的?” “能不能想点你哥好的时候?” “哦哦哦,那你在…额……” “好了,不用勉强了,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了。” 刘芙宁笑着并起腿,感觉到自己湿了,这阵子荀辞有点忙,晚上也在加班,他们快一周没怎么好好吃顿饭了,她其实有点想他。 刘芙宁把内裤脱了下来,夹着腿叫他:“哥哥……” 荀辞刚健身完,擦汗的时候看见手机屏幕亮了,没有犹豫接了起来,这会儿全身正是燥热的时候,刘芙宁这一句直接让他全身血液都快涌到一个地方去。 他去隔壁浴室关上门,利落脱下T恤,甩了甩头上晶莹的汗水,低头时看见运动裤上露出鲜明的痕迹,对着屏幕说:“干什么呢?这会儿这么叫我。” 刘芙宁找来收音效果很好的耳机,放在床上,她叉开腿跪在上方,隔开一点距离用指尖戳了戳穴口:“……在想你。” 荀辞总感觉这个声音不太对,湿滑的水声,粘腻腻的,他喉咙有点发紧,清了清嗓子:“芙宁,对着哥哥的语音自慰呢?” 刘芙宁老实地“嗯”了一声,叫着他:“哥哥,我现在……嗯…很湿…你听见了吗?” 荀辞握住挺立的阴茎:“水声这么大,要是坐在我脸上,这会儿已经喂我吃逼水了吧?” 刘芙宁想象那个画面,脸红起来,穴水继续外渗,阴蒂已经慢慢被她揉得鼓了起来。 “宝贝,小逼现在什么样?” “里面有点红,阴唇上都是水,我手上也都是水,阴蒂鼓鼓的,和哥哥插进来操我的时候一样。” 荀辞闭上眼睛,回想起刘芙宁高潮的脸庞,握着性器的手快速动作着。他自慰的时候不讲究那么多,比起女孩替他手交,他通常会有些潦草粗鲁地刺激,解决:“是吗……” 他的嗓音带着喘息的沙哑,刘芙宁下意识弯下腰趴在床上对着他撒娇:“唔…哥哥,我好累,累得都不想动了……揉了好久,不太够……” 女孩被中断高潮的反应明显很不好受,荀辞哄着她:“宁宁,乖,今天不行……明天来接你,好不好?” 刘芙宁趴在枕头上,有些泄气地说:“……荀辞,那你说说话,我想要高潮。” “…好……芙宁,闭上眼睛…下面的话会有点粗鲁,要是你不想听,可以及时打住。” 刘芙宁说好,闭上眼睛等待着。 “小狗,屁股撅起来了吗?” “嗯。” “我喜欢这个姿势,可以扶着你的腿,掐着你的屁股,手感很好…今天不打屁股,今天要扇小狗的小逼……” “先摸一摸,从阴蒂上方自上而下轻轻滑到阴道口附近,再回来。类似用指腹滑过整条中线。” 刘芙宁想象着荀辞跪在她身后,手指在她身上摩挲。 “小狗抖得好敏感,哥哥这么摸你舒服吗?” 刘芙宁唔唔两声,叫他哥哥、哥哥。 “叫得真骚…我扇你两下能让你这么兴奋吗?” 刘芙宁听着他语音中拍击的响声,仿佛真被狠狠扇了两下,穴口不自觉收缩,抖着腿想要并起来。 “把腿张开点,谁让你并拢的?” 好似被看透行动的刘芙宁相当兴奋,手指抚弄着阴蒂,那里鼓胀着,小腹变得湿热发酸。 “屁股撅过来是想被哥哥操吗?喜欢哥哥操你?” “喜欢…荀辞,哥哥……喜欢你……” “一想到哥哥就发情的小狗,”他又扇了一巴掌,“今天不戴套,内射怎么样?把小逼里面射满,鼓鼓的,会一直往外流淫水和精液,很可爱。” “唔,好……” “屁股不要乱动,像发情的小狗摇尾巴一样,淫水蹭到哥哥身上了,知道吗?” 刘芙宁呼吸着吞吐着温热的气息,说好,已经快把自己揉上高潮。 不知道荀辞在摸索些什么,有水声,很像插进她身体里的声音,他刻意低低地呻吟,喘给刘芙宁听:“嗯……小逼真湿,夹得好紧……” 刘芙宁呼吸急促,在他发出类似顶撞的声响中颤抖着高潮了,头有气无力地埋进枕头里。 荀辞似乎听出来了,笑说:“宁宁…好没用,怎么刚进去就高潮了……” “哥哥还没结束,怎么办?” 刘芙宁迷迷糊糊地说:“……明天给你,今天要睡了,累了……” “好,乖宝,好好休息,晚安。” “哥哥晚安。” 明天是周一,刘芙宁满课,累得下午上课时差点打起了盹。 课一结束,荀辞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告诉她车停在校门口。 刘芙宁把东西放回去,想想昨天晚上,在进车里前还有点不好意思,刚踏进去关上门,就被荀辞拉过去深吻。 刘芙宁被他汹涌的吻弄得呼吸不畅,推着他的胸肌,试图偏过头呼吸:“荀……嗯…唔唔……” 这一吻没有耗太久,荀辞松开她,拍了拍她的大腿:“芙宁,记得自己昨天说了什么吗?” 身下又湿了,刘芙宁将膝盖并拢:“记得。” 一路上,她的心跳都很快,跟着荀辞上楼时更是,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荀辞一进门就把她按在门上亲,戴着腕表的手毫不客气地伸进裙底,扒掉她的内裤,随后解开裤子的束缚,插了进来。 他很少穿这样需要腰带的裤子,也可能这个腰带对他来说只是个装饰,撞过来的时候,冰冷的皮革蹭到、拍打在刘芙宁大腿根部的皮肤上,让她不禁抖了抖。 刚进门的工夫,刘芙宁就被他抵着门操到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蹙着眉感受肉棒在小穴里抽插,撑开她的身体,把粘腻的液体不断带出来,又撞进去,她环着荀辞的脖颈,贴着他的脸颊求饶:“哥、哥哥…好重……” 摩擦声和肉体拍打声闷闷地交替,荀辞低头去吻她的眼皮:“又把眼睛闭上了……力气一重就不爱睁眼睛……” 能感觉到他操进来的每一分都带着积攒的欲望,在她耳边的呼吸有些快,叫着她宁宁、乖宝。 后背和门的摩擦反反复复,很硬,硌得她有些不舒服,一如身体里的东西,也好硬,却让她有些飘飘然。 他抱着女孩进出,用鼻尖蹭开她脸上遮挡面部的发丝,沙哑地问:“芙宁,昨天说什么来着?” 刘芙宁喘着:“给…给哥哥射满。” 他笑:“好乖…聪明的小狗,竟然还记得……” 刘芙宁被顶得不住向上耸,又因为没力气被重力带着向下坠,每一次被操,身体都敏感地发颤,全身沁出薄汗。 大腿被男人紧紧握住托着,强硬地分开,他撞得格外深,还要在抽插时去吻她,嘴唇在她的皮肤上索求、辗转、磨动。 刘芙宁被按在门上操到了高潮,这一次快感来得迅猛而磅礴,阴道口不自觉收缩,夹得荀辞喟叹得很色情,吻着刘芙宁的嘴唇和下巴,连捣几十下后,射了进去。 第一次做完,那股躁动消解了一点,荀辞拔出来,阴茎仍半硬着,静脉突起,龟头胀大,乳白的精液顺着茎身往下滴。 他抱着浑身绵软的刘芙宁去床上,女孩的裙摆被他撩起,下面腿根通红,腿心都是淫水和精液,粘腻湿漉。 他定睛看着,去吻她的大腿外侧,手掌顺着向上揉了揉刘芙宁的屁股,继续向上,拉开了裙子腰侧的拉链:“宁宁,抬一下胳膊……对,好……” 裙子被荀辞脱掉,内衣也被他解开,放到了一边,男人一只手撑在床上,俯身去吻她。 刘芙宁以为荀辞会陪着她躺一会儿,结果他又抬起她的大腿插了进去。 快三十岁的男人,在长久严格的身体管理下,性欲也强烈得要命,刘芙宁被断断续续吻着,翻来覆去被操弄,到最后做得头都开始发晕,睡了过去。 全网黑的几个月后,荀辞又办了一场秀,以“燃烧”为主题,刘芙宁当时在秀场看完秀就被最后那个电子屏幕包围的场景震惊了。每个屏幕都展现出模特穿着之前每一款高定的样子,最后所有屏幕都牵连着一条布料,视线随着布料的流动,在一阵时隐时现的灯光中,特效妆后垂死的被消耗殆尽的躯体出现,她像一根火柴那样在不同的屏幕中间燃烧,熄屏的那一刻,所有的布料垂落,模特像消失在火光中的最后一粒火种,也归于寂静。这场秀,从秀场布置到每一件高定的呈现效果都让荀辞在口碑上打了一个翻身仗。 刘芙宁看完就去飞奔寻找荀辞,给了他很多亲吻。这场秀荀辞的恩师也来了,荀辞本来打算和老师一起吃顿饭,结果收场时碰巧被老师看见和女朋友热吻,老师笑着说什么祝你们幸福什么的,就留下一个布艺手拿花离开了。 秀结束后,荀辞说要带刘芙宁去看一些东西,刘芙宁好奇地上车,问他还有什么要看的啊?荀辞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荀辞的新房子里,他带她走向空荡荡的二楼,其中一个房间里铺了一整块地毯,只摆了一个小沙发,一个超大的全身镜,和两款穿在人台上的婚纱。 刘芙宁一看就看出来这两个人台是定制的,身型和她很像,她愣住了,缓了一会儿才说:“你给我做的?” 荀辞挑眉:“不然?” 刘芙宁又是接连嘀咕了几个“我靠”,看着那两款婚纱出神。 “不过即使我把它们做了出来,我也不希望你有压力,你还是学生,人生大事还是得慎重思考……” 刘芙宁当场走到沙发那开始脱衣服:“我想试一下,帮我取婚纱。” 荀辞看着她衣服都快脱光了,忙说:“好,小祖宗,别急……” 刘芙宁穿上的第一款是带着头纱版的鱼尾拖地婚纱,整款造型都非常圣洁,庄重,她穿上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来转去欣赏了很久,站在荀辞身边对比,琢磨。 琢磨一会儿,她把头纱披在头上,手指圈成一个圆,拉过荀辞的手,把那个圈放在他的无名指前,荀辞笑着戴上这个“戒指”,结果刘芙宁抵达指根后,握住了他大半截手腕。 他笑:“这就不是戒指,得是手铐了吧?” 刘芙宁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铐住你,只准跟我好。” 荀辞钻进头纱里吻她,刘芙宁仰头圈住他的脖颈,在柔和的灯光下,宛若一对新人。 短篇二:沸水 “我们离婚吧。” 方旭川收到Omega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给她取结婚纪念礼物,他提前在做奢侈品管理服务的朋友那订的,一条二十克拉无烧皇家蓝宝石项链和一百张金钞。 负责交付这次礼物的工作人员问他尾款刷卡还是扫码,方旭川熄了屏,说刷卡。 刷完卡,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好。” 结婚六年,磨合了六年,依旧没能克服生理上的不契合,他是个Beta,老婆习岚柔是个Omega,从生理结构上就不适合。 习岚柔一直很讨厌Alpha,大学时为了躲避Alpha的追求,把方旭川拉出来说是他的女朋友,到后来她说要和方旭川结婚,每一步都超出方旭川的预料。 他其实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走到结婚这一步,习岚柔说她为了应付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不然会被嫁给不喜欢的Alpha。方旭川在领证前一天还在问她:“你确定要嫁给我吗?Beta并不是Omega的最佳选择。” 习岚柔说她知道,她也说当时方旭川是她最好的选择。 现在,六年的婚姻似乎终于让Omega反应了过来,也可能是她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选择了结束。 方旭川提着已经不算是结婚纪念日礼物的袋子回家,随手把它扔在了某个柜子上。 家里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习岚柔变得不常回来,她没有告诉过方旭川她去了哪里,而他也没有问,他认为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每天向家里报备行踪。 但此刻他需要问,因为有重要的事要办,他给习岚柔发了个语音条:“你在哪?离婚协议什么时候起草,我去找律师先拟一份发给你?” 方旭川下厨随便吃了碗面,又去核查审批了一下这个季度的算力预算,等了四个小时,她依旧没回。 差不多半夜,习岚柔回来了,是别人送她回来的,送她的人是个Alpha,方旭川不认识,他把人接住,搂着她的腰,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到有些令他厌烦的Alpha:“代驾?” 送她的Alpha看见他后神态有些躲闪:“不是不是,我是习姐的……朋友。” 习岚柔从不和Alpha交朋友。 方旭川没说什么,对面的Alpha更加局促:“哥你在家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啊。” “嗯,谢谢你送她回来。” 方旭川把她抱去沙发那,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去找了醒酒药,把人扶起来:“习岚柔,吃点醒酒药再睡。” 习岚柔听见他的声音,五官都皱了起来,一把推开他:“你走开!” 说完就开始吐,方旭川护住她的额头,把垃圾桶拉过来,等她吐完把一杯清水递给她让她漱口。 吐完的习岚柔又躺回沙发上念叨着:“方旭川……离婚……” 方旭川把垃圾打包完下楼去扔了,回来发现她还在小声念叨着离婚的事,他找了找列表里有过交集的律师,咨询了一下离婚协议相关的事,确定之后说道:“不用说那么多遍,我答应你了,律师明天会过来。” 习岚柔听见这句话像是终于安心了那样,睡了过去。 方旭川看了她一会儿,把人抱起来带去主卧,路上,习岚柔好似快要被吵醒般不满,蹙起眉呢喃:“小肖啊,姐真的没骗你……” 方旭川抱着Omega的手不自觉带了点力道,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走出了这间卧室,去了客卧。 习岚柔一早醒过来头和裂了一样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家里,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没摸到人。 意料之中。 方旭川不抽烟不酗酒,也不喜欢别人身上有烟味酒味,她昨天喝了那么多,他受不了没和她一起睡也很正常。 等她起床后,发现早该出门去上班的方旭川还留在家里,早餐也做好了。 这个和温水一样的Beta男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醒了?来吃早饭。” 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是方旭川做早餐,习岚柔起不来,方旭川每天都要早起健身,这个活自然地落到了他身上,习岚柔也习惯了。 她吃了一份小馄饨,问道:“你怎么没去上班?” 方旭川把她吃完的餐具拿去厨房,处理完把碗放进洗碗机:“请假了,律师今天过来拟离婚协议。” 习岚柔似乎是喝断片了,先愣了一下,随后哦了一声,说行。 律师来得很准时,说他们的财产分割会很复杂,恐怕一天无法办完,问他们是不是这一周都有时间。 习岚柔说不用那么麻烦,她什么都不要。 直到她坐在这谈离婚,方旭川都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听到她说什么都不要,他皱着眉开口了:“习岚柔,昨晚喝多了脑子里进水了?什么都不要,那你住哪,谁给你钱,靠什么维持生活?” 习岚柔似乎被这些话刺激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如刺猬竖起尖刺:“大不了我回家给爸妈低个头,我就是不想要,怎么了?说得好像我离了你活不下去一样!” 方旭川被她这一串话气得头疼,低头拧了拧眉心,又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 习岚柔约莫是在这样的目光中冷静了下来,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气得揣着胳膊:“既然你这么大方,那就都给我吧,你什么都别要了。” 律师本来在装死,听到这,瞧了一眼眉眼深沉的方旭川,他没想多久,说好。 谁料习岚柔又生气了,直接瞪了他一眼,风风火火离开了会客厅,去卧室“轰”的一下关上了门。 律师有些紧张地看着方旭川,他的叹息中夹杂着些许疲惫,说了句:“按她说的做吧……” 本来他今天请了假,但上午和律师沟通的过程中,公司那边说大模型训练时出现了梯度爆炸,方旭川不得不赶回去和团队一起加班。 这不是件小事,这个新基座模型原本计划在下周发布,这时候要是不能在发布前解决这个问题,就会被竞争对手抢先。公司已经在这次的模型上投入了上亿,绝不能功亏一篑。 方旭川留下一张便签,便起身出发去了公司。 等到下午,还没有人来叫她吃饭,习岚柔觉得不对劲,冷静完出门,才发现方旭川已经不在家里,律师也走了,留下了一沓子文件,上面有一个便签,是方旭川的字迹。他的字和他的性格很不一样,看上去很不客气,相当锋利。 他说:“把这些签了。” 习岚柔没理睬,点了个外卖。 吃饭时,她一直看着那一沓文件,吃完后,习岚柔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去住一阵,她想出去找工作。 习岚柔刚毕业就和方旭川结了婚,一天班都没上过,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出去找工作,面试结束要回家的时候,方旭川开车来接她,得知她找的那份工作税后才六千,方旭川特地把车停到一边:“是我给你的生活费不够?” 习岚柔说不是,他又问那为什么要出去找工作,每个月六千块的工资还要早起通勤每天折腾,他不懂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每个月六万的生活费,习岚柔没有固定消费奢侈品的习惯,只在饮食和穿着上挑剔一点。方旭川对生活的要求没有她那么高,他也不习惯家里有别人,家里没有住家阿姨,每天的特定时段让保洁上门,习岚柔也不需要做家务,她又宅,除了和方旭川时不时一起出门吃饭、旅游,她几乎没什么别的事。 她有尝试过继续她之前那些爱好,莳花弄草,没事去练练瑜伽,再看看展什么的,即使这些都做了,习岚柔依旧觉得乏味,可能是太闲了,导致她总是陷入某种虚无,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尤其当她看到方旭川总是加班到深夜才到家。 他投入太多时间在工作中,很少留在家里,他们并非传统的AO夫妇,没有标记的绑定,也自然无法给Omega带来标记的安全感。 难就难在,习岚柔讨厌Alpha,她曾经被Alpha追着骚扰过,那些控制不住欲望的家伙让她感到厌烦。可方旭川似乎又有些太温吞了,他每周只和习岚柔做两次,像是什么铁律一样,以至于这段由她主动的感情也一直和性生活一样,不温不火的。 Beta没有办法进行标记,生理欲望强烈的Omega在发情期需要不断地抚慰才能得到满足,降低发情期带来的不适。 习岚柔到了发情期的时候,方旭川会陪在她身边,他并不像Alpha那样没日没夜地做,把她安抚到快睡着,方旭川就继续去忙工作。其实她需要他陪着,没有信息素安抚的Omega不太容易在发情期睡着,但考虑到他工作太繁忙,习岚柔没有说过。 如果她没记错,下下周好像就是她的发情期,好在习岚柔有靠谱的医生朋友,可以买到效果很好的抑制剂,不然她真不知道离婚后发情期怎么一个人度过。 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习岚柔拖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见那一沓子文件,她停在原地犹豫三秒,走过去把字签上,然后拉着行李箱出去,关上了门。 时间一眨眼过去,方旭川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连口水都没怎么来得及喝,不停地分析梯度日志和对比代码提交历史,找出是哪里的问题。 等他回到家,看见黑黢黢的房间,和开灯后已经签好字的文件,他把车钥匙随手搁置在了茶几上,坐在了茶几旁的沙发上。 他仔细看了看她签下的名字,方旭川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叹息了一下。今天似乎格外累,累到他没吃什么东西,还饿着,就直接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方旭川醒来,做好早餐后去敲了敲卧室的门,没反应。 他打开门一看,原来里面早就没人了。 她去哪了?他不知道。 习岚柔也没有义务告诉他。 毕竟他们已经离婚了,字也签了,就差扯个证的流程而已。 要问吗? 离婚后再去纠缠,不是他会做的事,这种关心对于不需要的人来说,本质就是骚扰,他不想到最后了,还如此难堪。 到点了,方旭川把没人吃的早餐倒掉,垃圾带出门,准时去公司。 连轴转两天后终于找到漏洞,方旭川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又加了三天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一伙人卸下心里的大石头,说着要去好好吃顿饭犒劳自己,团队里新来的同事是个自来熟,想也没想就把方旭川也叫上了。 “方总,大家说想去小江推荐的那家店一起吃个饭,你去吗,一起呗?” 熟悉方旭川的同事胳膊肘拐了拐新同事说道:“哎,方总一般都是回家吃饭的,人家家里有人等着呢……” 新同事面上有点尴尬:“啊,是吗?那……” 方旭川拿起椅背后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没事,今天一起吧,谁坐我的车?” 技术部基本上都是Beta和Alpha,Omega很少,于是有人提议让Alpha坐一辆,Bata坐两辆,剩下的Bata和Omega坐方旭川的车。 新同事知道方旭川已婚后,紧张感少了很多,坐在副驾驶上说:“方总,您夫人也是Omega吗?” 方旭川听到这个称呼,心中微动,没有吐露自己要离婚的事实:“嗯,怎么了?” “没有,那就不奇怪了。方总你之前每天上班都带着香气,很浓的女香,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香水,纳闷了好久,原来是信息素。” 浓烈的信息素是一种宣誓主权的占有,方旭川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并不知道习岚柔的信息素原来那么浓。 新同事又在副驾驶絮叨:“不过最近信息素淡了很多,既然您不是换香水了,应该是加班加点太多,没时间和夫人多见面的缘故吧……唉,这下好了,终于干完了,我要请假出去玩……” 淡了很多吗? 方旭川没有答话,平稳地开着车,来到大家选的餐厅,是一家粤菜馆,他记得之前习岚柔带他来这吃过饭。 方旭川不知怎么的有点烦躁,身为Beta,他其实并没有其他Beta那样温和,过去的日子里,因为习岚柔不喜欢Alpha那样具有攻击性的性格,他在婚姻中收敛了非常多,自从签了那些离婚文件后,原本的心性又慢慢显露出来。 他想去抽支烟。 方旭川把自己的卡随意地给了新来的同事:“你们先上去吧,我待会儿来。” 新同事拿着那张黑卡“哇”了一声,说谢谢老大,他们先去点菜,等他上来吃最热乎的。 方旭川等他们上去之后,去了这附近的一家烟酒店,买了一盒他大学会抽的一款烟,找到吸烟区,走近那个玻璃房中,抽了一根点燃,夹在手指间。 这里的吸烟区有点偏,通常不会有人来,方旭川安安静静地抽了一口,烟雾徐徐从唇瓣中游离而出。 说实话,感觉很不好,太久没碰了,第一口有点想吐。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不知为何想到习岚柔的发情期似乎就是这周。 烟雾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他眯了眯眼,打开习岚柔和他的对话框。 没有消息。 玻璃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好巧不巧,进来的人,方旭川有点眼熟,是那天送习岚柔回来的Alpha。 对方看见他似乎也很意外,想装不认识,但惊讶的眼神又全然出卖了他,大男孩只好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点着头说:“好巧啊哥。” 方旭川点了点头,懒得搭理,把烟摁灭,走了出去。 群里的伙伴已经在催他,他把剩下的烟全都扔掉,往回走。上楼的过程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是习岚柔。 一个非常不妥且混乱的猜测出现在方旭川的脑海,难不成,之前送她回来的那个Alpha,并不是巧合? 他快速地按下电梯的开门键,向习岚柔走去。 和朋友聊着天的Omega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随后蹙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吃不惯这家粤菜吗?” 方旭川不想说这些没用的,他有别的要问:“聊聊?” Omega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说,向后退了一步。 他清楚什么话能让她留下:“流程还没走完,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果然,习岚柔抿了抿唇:“行,去附近的咖啡店里谈谈吧。” 方旭川在路上回了群里的消息,告诉他们他不来了,让他们吃完记得刷他的卡。 到了店里坐下之后,习岚柔先开口:“方旭川,你身上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好腻好难闻。” 可能是那支信息素烟留下的,方旭川不想让她知道他抽烟的事:“这不重要,你最近住在哪?家里还有很多你的东西,你没带走。我记得最近是你的发情期,你怎么解决?” 习岚柔眼眶有点红,音量提高了一点:“这很重要,我讨厌你身上有乱七八糟的味道。” “是吗?”方旭川尽量让自己压下情绪,不要说一些难听的话,可一脱口还是超出他的预料,“我也厌烦你身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就没有耐心了,摸了一把后脑勺下,脖子上面一点的位置,剃得很短的发:“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Alpha,姓肖是吗?” 习岚柔被问得愣住了。 那就说明是了。 空气一时间像凝固一般,方旭川转移目光试图消解自己心中的阴郁。 他不该扔了那盒烟的,扔得有些早了。 坐在对面的习岚柔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开始不受控制地握住胳膊,把指甲掐进肉里,低着头不说话。 方旭川转回头时瞥见她这个小动作,发情期即将进入情潮的前兆,独属于习岚柔的习惯。 不像Beta那样不受信息素和激素的控制,发情期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很难受。 “走吧,我送你回去。”方旭川先开口。 “我不要,会有人送我回去。”习岚柔坐着不动。 谁?那个Alpha?开着他给习岚柔的车送她回去吗?呵…… 方旭川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习岚柔,我只是要送你,又不是要操你,你怕什么?” 听到他这句话的女人像受惊的兔子那样缩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方旭川从不会和习岚柔这样说话,但现在,他懒得装了。 他语气冷淡,不容拒绝:“我再问一遍,走不走?” 习岚柔到底还是上车了,刚坐上副驾就蹙了眉:“你今天接过别人?” “怎么?婚都离了,这个位置还有规矩?” 她别过头:“没有,我讨厌杂七杂八的味道,恶心。” 方旭川不作声,导航到她的新住所。 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习岚柔已经完全软瘫在副驾上,像被扔在岸上的鱼那样饥渴地喘息。 方旭川抱着她出副驾,走到电梯,看到这里一梯一户,稍微放了一些心,问道:“哪一层?” 习岚柔艰难地把卡掏出来给他:“16。” 电梯很快到达指定楼层,习岚柔指纹解锁大门后好像就要推开方旭川,却又在推开他时抓住了他的衣袖,一直没放开。 方旭川看了一眼鞋柜,有一双明显是男性尺码的拖鞋,他眉目间阴翳几分,换完鞋抱着她去卧室,想把她放下,看着她拉着不放的手,他皱着眉居高临下地问:“什么意思?到底是要我走还是不走?” 习岚柔像是不会说话了,眼含水光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在瞪他,也像在埋怨他,更像是在渴望他。 方旭川有了反应,把她放在床上,衣服袖子都被她抓出了一时难以恢复的皱痕,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问道:“你要怎么解决?用药,还是我先帮你缓解一会儿?” 习岚柔把头埋进被褥里,小声说:“家里没有药了……” “你只要告诉我你选什么就行了,想要我会去买。你要用药还是用我?” 习岚柔陷入发情期时,性子会变得很柔软,爱撒娇,又黏人,结婚多年,方旭川想尽了办法去转移注意,才没在她发情期时表现得像只吃不饱的饿犬。 但现在离都要离了,还有什么好伪装的? 方旭川把她嫌弃的上衣脱掉,随手扔地毯上,胳膊一伸,把人捞在怀里,低头靠近她。 是可以接吻的距离,但他没有动。 习岚柔呼出的热气往他脸上拂,主动张口对着他伸出了舌头。 讨厌他的味道,但是不讨厌他的吻,是吗? 方旭川的手伸进她的裙摆,扯下被Omega体液洇湿的内裤,拿在手里,看了一眼。 “习岚柔,都要离婚了,还能对前夫湿成这样吗?” 说完,他吻了上去。 短篇二:沸水 习岚柔身上的衣物被他轻易脱光,赤裸地贴着方旭川的身体,不同于她平时有些凉的皮肤触感,发情期时,Omega的身体如低烧般温热,口腔中更是异常的暖,唇舌像是令人上瘾的果实,吮吃、舔咬柔软湿滑的果肉,不用刻意节制地纠缠,这样接吻会让方旭川满足到产生更强烈的饥渴欲。 方旭川更紧地抱住她,手指陷入习岚腰肢的皮肤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颈部,大拇指在她的耳下的皮肤摩挲,力道有些重地捻着,透露着要将怀中人吞吃的欲望。 习岚柔眼神迷蒙,被亲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唔唔着摇头往一边躲,嘴唇还被他叼着,唇瓣被他吮得通红,满是水光。 这样坐在他怀里的姿势,以他们之间的体型差,习岚柔很容易被方旭川拉回来,来回拉扯,淫水将他的西裤洇出一片湿漉漉的水痕。大腿被他的手掌按住,方旭川揉了揉习岚柔的小腹,Omega细细地呻吟出声,用胳膊挡住视线,在他怀中无处可躲,求饶地叫他:“旭哥…别……难受……” 一贯温和的Beta俯身在她耳边问:“现在知道好好说话了?” 而后,习岚柔被他翻身压在身下,皮带利落解开的声音,方旭川的掌根压着她的大腿根部,让Omega湿得一塌糊涂的小逼露出来。 面上突然投下一片庞大的阴影,习岚柔移开胳膊偷看了一眼,在柔和的室内光线下,方旭川健硕的体格展露出的攻击性依旧很明显,但他是一个Beta。 如果你长久注视公牛低头时温顺的眼睛,就会忘记它拥有蛰伏一身的危险和力量。 脚腕被握在他的手掌中纤细得分明,方旭川轻轻松松一提就能让习岚柔抬起屁股,而后被他压着大腿徐徐插入。 细弱的呻吟变得明显起来,小穴里有东西进出的感觉很强烈,那里被撑得很满,不适地吞下,因为费力容纳而止不住地流出更多液体来润滑。 或许是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习岚柔在不适感中哭了出来,那之后,方旭川每一次进入时的抽插总是缓慢的,这一点,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习岚柔找到熟悉的感觉,舒服地闭上眼睛,蓦地,被屁股上一巴掌扇得惊慌睁开眼,Beta男方旭川微微蹙起眉捏住她的脸:“睁开眼睛看着我,没到你睡的时候。” 之前是谁在她发情期总是哄她睡觉的!为什么现在不给睡!要离婚了,脾气就大了,连睡都不让睡了! 她有点小脾气,伸手去推他,被方旭川理解成索要拥抱,自然地握住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绕着他的脖颈,他说:“抱好。” 习岚柔愣了一下,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她喜欢被方旭川拥抱着的感觉,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没有硬到狰狞难看的地步,相反,饱满顺畅,抱起来手感非常好,很有安全感。 没等她细想回味,身下的冲撞声就不断迭起,习岚柔被撞得呼吸都乱了。 这次做起来怎么这么凶,Beta的冷淡和温顺全然不见了,男人的下腹和性器官把她的皮肤扇得通红,腿根很快升温,变得滚烫。 “旭哥,你、你……停……” 往常她这么叫他,他就会让她缓一会儿,给她喂点水再开始,但这回,方旭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理她。 Omega的信息素和淫液一起,流得哪哪都是,习岚柔被操哭了,高潮时下意识张着腿叫他老公。 他似乎是听烦了,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俯下身更重地操进来,声音低沉喑哑:“别叫,这么叫只会让我更想操你。” 习岚柔呼吸更急促,流出的泪被他舔去,方旭川埋在她脖颈间,唇瓣贴着她后颈的腺体嘬吻,发情期时,Omega的腺体非常敏感,稍微被磨一磨就微微胀起,一副渴求被标记的样子。 方旭川从没有给过她标记,Beta无法标记别人,也无法被别人标记,信息素低到几乎没有,寡淡得尝不出滋味。 陡然一阵爽到头皮发麻的尖锐刺入感传到大脑皮层,习岚柔睁大了眼睛。 她被方旭川咬入了腺体。 呼吸都快停止了,Beta不是几乎没有信息素吗?那为什么方旭川咬进来之后,她爽到浑身都在颤抖。 像冰块堆里的薄荷,没有撕破这片叶,压根想不到其中的辛香如此锐利,还以为只是寻常草木。 捂住嘴巴的宽厚手掌松开了,再不松开,强烈的性刺激会让她窒息。 她失禁了,液体弄到了方旭川的身上。 习岚柔又开始流泪,她从来没有在方旭川面前这么丢脸过。 而他也只是冷着脸把她抱起来用干巾给她擦了擦,抱她起来时,方旭川淡淡地说:“再尿我身上,你另一边屁股也该挨巴掌了。” 擦完身下的液体,方旭川又给她擦面上的液体,习岚柔偏过头躲,不给他看红到微微发肿的眼睛,被方旭川掌住脸轻斥:“闹什么?” 习岚柔红着眼睛瞧他,像是在委屈,质问他怎么这么凶,被方旭川吻了吻眼皮和脸颊。 方旭川托着她的臀,搂着Omega的细腰,在她质问的眼神中继续干她,他低头含吮她颈部的皮肤,反复流连被咬入的腺体,炙热的呼吸拂得习岚柔情不自禁缩脖子,又被他含得更深:“都说了,别这么看我……” 重力牵引带来的深深贯入,习岚柔在他怀里,除了他的手掌就只有一个支点,完全没有躲避高潮的可能,她闻得到自己的信息素现在溢出得有多浓烈,这是她即将失去理智的征兆。 Omega的身躯在他怀中不亚于一颗即将落地的果实,很轻盈地被他捧着,习岚柔起初很不配合,方旭川知道她受不了这样抱操的姿势,不用多久就会闹着要他放开,但这次她没有。习岚柔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面色潮红地仰起脸对方旭川叫老公,胳膊环着他的颈,去摸他后颈剃得很短的发。 这是被操乖了,终于不别扭了。 方旭川贴着她的额头,闷声往里顶弄,精液顺着小穴向下流到Omega的腿根和屁股上,他低声问:“谁是你老公,嗯?” 习岚柔埋在他怀里,沉溺于性事里,微微摇着头呻吟,完全无意识地叫他老公。 考虑到Omega身体太过脆弱,发情期又频繁,万一安全套破了,承担不了流产的风险,方旭川做了结扎,射精时可以无所顾忌地都射在Omega的身体里,哪怕是射进生殖腔里也完全没关系。 他感觉到小穴里那个柔软的缝隙为他打开,贪婪从容地顶了进去,将精液灌入,射精时的快感在他的皮肤下、筋脉里起伏,他闭上眼睛说话时带上情欲的哑:“都要离婚了,还是你老公吗?” 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方旭川抽离出Omega的身体,单臂把习岚柔抱着,带她出去喝口水。 习岚柔这时候很听话,让干嘛就干嘛,方旭川甚至怀疑这时候让她吃JB她都能乖乖张口含进去。 当然,他不会。 喝完水的习岚柔依恋地抱住方旭川,本能地寻求他的安抚,往他怀里蹭。 刚射精完的性器没多久又硬了,这张餐桌比较高,方旭川把她放在铺了餐布的桌上,就着刚刚好的高度差插进去,Omega唔的一声抖了下,身体在餐桌上向前耸动。 雪白的双乳晃得他刺眼,方旭川俯身咬住乳尖舔吃,另一只手揉握滑软的乳肉,随意地捏着,感受到他握不住的那些部分从指缝中往外溢出。 没有任何阻碍,不需要任何伪装的爽感,他不用再掩饰自己压抑的性欲,Omega被操得在他身下高潮连连,完全失去神志。 方旭川看了看窗外渐渐变得昏暗的天色,喟叹着:这一晚还很长…… 习岚柔迷迷糊糊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穿着宽松的睡裙被方旭川抱在怀里像以前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晃着,劝她再吃一口东西。 他语气有些重,看似不耐烦,手上的汤匙却一直举着没放下。 习岚柔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清醒了,面子上过不去,她“啊”地张口吃下,完全不看他。 奈何方旭川太了解她,微微眼神的变化,他就知道她已经清醒了。 她不想坦白,他也不想戳破,就这么看着她,被他喂完东西,擦干净嘴巴。 习岚柔吃饱了想站下地,在情欲的催动下又没有,她靠在方旭川的怀里,被Beta男摸了摸已经有些肿的小逼。 粗糙的指腹摩挲过阴阜带来酥麻的感觉,习岚柔低头看着他结实有力的胳膊在她的裙摆里摸索,放在她的大腿上,方旭川贴着她的额头问:“想不想睡?还是又想要了?” Omega的发情期依据个人体质不同,有轻度和重度之分,轻度只有一到三天,重度则可能要七天,习岚柔属于轻度,三天一般就能清醒。 第一天欲望最重的时候过去,剩下的两天,饥渴的性欲会慢慢递减,她也会越来越清醒。 习岚柔清楚自己几个小时后又会陷入情潮,在这之前,她可以让方旭川去买药,或者让朋友把抑制剂送过来。 但她没有。 她对方旭川仰起脸,亲吻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薄唇。 这一吻让原本安静的氛围又变得旖旎缱绻,方旭川正想和她接吻,习岚柔就移开嘴唇,扎扎实实地咬了他一口。 他不禁皱起眉头:“嘶——” 摸到颈上被咬出了个清晰的牙印。 关键是,咬人的小家伙刚咬完就开始哭,导致他连发火的余地都没有。 “干什么?”方旭川叹着气给她擦眼泪,“火都让你发了,还哭……” 习岚柔抹了抹眼泪,鼻头有点红:“……不和你过了。” 方旭川知道她又开始烦了:“不是让你离了吗?字都签了。” 提起这个,习岚柔更气,跳下地就要走,被方旭川拉着手腕又抱回怀里。 “一言不合就冷战,动不动就让我吃闭门羹。” 习岚柔的两只手腕都被他握住,方旭川把她拦腰抱起,敛着眉垂首问:“老是跑什么?” 方旭川把不安分的Omega抱回卧室,看着她一个人生闷气,不禁摇头:“气、还气,我还没你算账,倒怪起我来了。” 习岚柔理直气壮地问:“我怎么了?我还没问你信息素怎么回事呢!” “无意中沾上的。” “无意?方旭川,我现在是没有那么清醒,但我不是傻子,你和我接吻的时候都有那个味道,你和我说是无意吗?还有你车里的那个味道,你是Beta闻不到不代表它没有!”习岚柔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方旭川看见她的眼泪就没由来地升起一阵愠怒,边给Omega擦眼泪边说:“我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我不掩饰是因为我不亏心,倒是你说说,你喝醉了,叫着那个姓肖的Alpha是怎么回事?” 习岚柔哽住了,方旭川的脸色更不好看。 “不是讨厌Alpha吗?那他是怎么回事?” 习岚柔轻声哼了一句,小声嘀咕:“你管他是谁,和你又没关系。” “不说是吧?”方旭川轻蔑地冷哼一声,“你应该知道,我这个职业想查什么人,不是太难的事。” 习岚柔有些急了:“你敢!小心我举报你。” 方旭川轻易脱下她的睡裙:“举报我?我真是给你的自由多了,能让你为了个外人,威胁你老公!” 习岚柔用脚去踢他,被方旭川按住翻了个身,跪在他身前,后入着插了进来。 这一下好重,习岚柔跪趴在床上,胳膊因为这种酸麻感下意识伸直,她一要回头,就被方旭川在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老实点!” 后入的姿势和抱操一样,他们很少用,这样进入太深,习岚柔没被顶弄几下就忍不住要往前爬着躲开。 方旭川握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往里撞,Omega的臀肉被他撞得雪波乱颤,他“啧”了一声在她右边的屁股上又扇了一下:“别乱动。” 粗暴的性爱会让发情期的习岚柔很快进入被动的状态,方旭川强硬地插入,撑开紧窄的内里,在小穴一次又一次地收紧中,又把Omega操得呻吟起来…… —————————————————————— 作者PS:我很少写封建大爹,我一般写的都是比较温柔开明的爹系男友,谁料这位Beta哥竟是最爹的(并没有说爹好的意思),但他们只差五岁…… 短篇二:沸水 习岚柔第一次这样度过发情期,被方旭川按着做爱,做到睡过去,醒来又继续。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习岚柔在方旭川怀中醒过来,神智完全清醒。她慢慢仰起头看了一眼把她抱在怀里、正在安睡的男人,她的脸颊贴在方旭川结实的胸肌上,抬头时发丝刮到了他的下巴,男人蹙起眉,下意识搂着她拍了拍腰:“乖,再睡会儿……” 习岚柔小心地挪动身体去嗅他身上的味道,全是她的信息素,珠兰味,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 回忆起接吻时嗅到的陌生信息素味,习岚柔又想咬他一口。她看着男人脖颈上的印记,浅了些,却依旧明显。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就是不想这个痕迹那么快消失。 Beta不受信息素的控制和干扰,不能理解她身为Omega的不安感,所以习岚柔在他每天上班前拥抱他的时候,都会趁机释放很多信息素,用来告诉和她一样的人,这个Beta家里有人。但婚后越久,她越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意思,方旭川不喜欢她,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意义。 从他们相遇到他们结婚,几乎都是习岚柔主动。 她是在一家农家乐认识方旭川的,那天表哥那辈的亲朋攒了个饭局,她被青梅竹马拉过去。空气中飘着毛毛雨,习岚柔本来就一点兴致都没有,到了地方客气地和姐姐、兄长们打了个招呼,便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 她听见他们都在讨论谁,貌似是一个年轻有为的Beta,青梅的哥哥和那个Beta是同学,气氛不同于阴沉的天气,很热络,大家都在好奇那个人来不来。 习岚柔对于这种很受欢迎的人一向没兴趣,她喜欢的是那种冷面帅哥,而且哥哥姐姐的朋友什么的,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雨下大了,大家都在说“他可能不来了”,菜也都上好了,习岚柔连筷子都准备就绪,蓦地,气氛又热起来,她在其他人欣喜的声音中看过去,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穿着灰色运动休闲服的男人撑着伞在雨中不急不徐地走了过来,带着歉意温和地笑了下:“抱歉,我来迟了。” 习岚柔在喜好方面是很有标准的一个人,这个男人并不符合她的标准,可她还是看呆了,不为别的:实在太帅了。 长得和明星似的,撑伞走过来的这几步,松弛随意,又非常有气质,像模特在拍杂志,衬得这一片小地方顿时亮堂起来,习岚柔从小和哥姐们以及朋友们一起参加过不少饭局,外加她自己长得也不错,好看的皮囊也见过不少,以为凡人皮相不过如此,唯有这个男人让她心跳到紧张。 在他们吃完后,雨停了,方旭川说要去走一走,透透气,习岚柔冲动了一把,“噌”的一下站起来,红着脸说一起去可以吗? 青梅竹马被她这一举动震惊到,一桌的哥姐们都带着宠孩子的意味笑了,方旭川也跟着笑出来,说了句走吧。 她并不是很外向的那种人,要Beta男的联系方式也是第一次,内心建设了八百遍,最后说能不能加一下联系方式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好在方旭川没有笑话她紧张的样子。 习岚柔后来反复回想,觉得他可能只是不在意,毕竟这个长相能接收到的示好实在太多了。她向青梅的哥哥打听过,方旭川这个人ABO通吃,上学的时候就被不少人追过,但他更在意学业,所以从来没答应过。 这么情绪稳定,一本正经的Beta,习岚柔也没见过几个,那她能怎么追啊,信息素什么的对Beta完全不管用。 他有很好也很忙碌的工作,发太多消息在人家工作的时候会惹人厌烦,不发她就和那些追求者一样泯然众人了。于是习岚柔就每天中午午休时间发一句,晚上八点左右再发一句,方旭川会回,偶尔也会忘回,他话很少,惜字如金,习岚柔想顺着聊下去,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样下去当然不行,聊了也白聊,方旭川对她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习岚柔琢磨着,想办法制造、捏造出很多需要他帮忙的小麻烦,发过去问他,方旭川看见她这些消息时回的话倒是变多了,说得很细致,过几天,习岚柔再以辛苦他帮忙的由头请他周末去看电影、吃饭、打球之类。 方旭川第一次对她和别人略有区别,应该是她约他一起打网球,习岚柔其实不擅长这种运动,但她又不想在方旭川面前表现太差劲,即使他放水了很多,她接起球还是颇为费劲,最后很丢脸地为了接球摔了。方旭川快步过来看她小腿上蹭破皮的地方说玩玩而已,何必那么认真。习岚柔攥住网球裙摆说她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好一点,怕她打得太差,他下次不来了。方旭川一时无话,替她处理了一下破皮的地方,带她去吃了个饭。 回去是方旭川送她回去的,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这个Beta男不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习岚柔还在为自己的出糗懊恼,也没主动挑起话题。 车快开到家了,他说:“习岚柔,要是为了练手,我有更好的人选。” 习岚柔羞得脸更红,不敢看他,方旭川停在她家附近的一条街道旁,叹息着说:“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说她会练好球技再来约他打网球。 那之后,习岚柔快一个月没联系他,去苦练球技,但Omega的骨骼发育和运动神经并不如Beta或者Alpha那样好,她很努力了,还是打得很烂,压根不好意思再去约方旭川。 再见面的时候又是和之前一样,大家一起约着吃火锅的时候,他们刚好是一桌。 习岚柔一看见那张脸和那个身材,也不管什么丢脸不丢脸了,在桌上偷偷给他发消息:“对不起,网球好难,很多球我还是够不到,我可以约你做些别的吗?旭哥你对画展、音乐会、戏剧这些有兴趣吗?” “可以看看。” 习岚柔感觉到他的勉强:“那不要这些了,喝茶、钓鱼、爬山可以吗?” 方旭川那会儿正和身旁的人聊着,一时没有回复。等他们吃完约着要去玩保龄球的时候,习岚柔趁没人在他身边问道:“旭哥,你在生气吗?” 方旭川困惑地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我们下周可以一起喝喝茶,然后去钓鱼吗?” 他笑了:“你选你喜欢的就行了。” 一年下来,习岚柔也算见了他不少面,方旭川始终都淡淡的,怎么看都不像对她有意思的样子。 习岚柔情场失意,暑假和青梅竹马一起到清吧里喝了两杯,回去的路上,她执意不要他们送,说自己想走走,一个人走回了家。她本意是想散散心,刚好家就在市中心,也不远,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碰见了高中追求她的Alpha,对方身边还有别的Alpha,几个人和墙似的堵在那,已经看见她了,走了过来,信息素的味道乱七八糟的,习岚柔作为Omega的本能无法抵抗Alpha信息素,身子发虚,脚步悬浮,她害怕自己倒在这,尽量离他们远一点,往回走,想都没想打了个电话给方旭川:“喂,旭哥,你在哪里啊…喝了一点,不是很多……遇到了几个Alpha,我有点害怕……” 方旭川开车来的,来得很快,他到的时候,习岚柔已经虚到坐在花坛边上默默缩着,被方旭川抱上车,送她到了家里。 到了家里,习岚柔一副要进入发情期的样子,怕他误会,手指软耷耷地拉着他解释:“我不是喜欢这个味道,匹配度太高,我没有办法……我不喜欢Alpha……” 方旭川抽了一张干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我知道,家里有抑制剂吗?没有的话我去买。” 习岚柔点头:“有,在我房间的第一个柜子左边抽屉里。” 方旭川刚转身去找,她就后悔了,她忘了自己把小玩具和抑制剂都放在那个抽屉里了,想想方旭川看见小玩具的场景,她尴尬得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 Beta男拿着抑制剂出来,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送服了抑制剂,说道:“接下来,你一个人可以吗?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习岚柔自暴自弃地说:“有……” 方旭川等待着,她闭着眼睛,羞耻地说:“……旭哥,你可以帮帮我吗?” 冷面Beta男愣住了,清了清嗓子:“你指的是,我把抑制剂旁边的东西拿给你吗?” 习岚柔拉住他的手,小声说:“不是,我想你帮我缓解一下。” 方旭川无奈地答:“Beta几乎没有信息素。” 习岚柔酒壮怂人胆,一鼓作气把脑子里的幻想倒了出来:“不用,不需要,就…手指也可以的……” 方旭川没说话,扫了她一眼。 习岚柔很少见到他这样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喉咙发紧,但方旭川没动,她心里那点勇气已然耗光,有点伤心地垂下眼帘说:“不可以吗……” 男人俯身压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裙摆旁,盯着习岚柔的眼睛问:“你确定?” 习岚柔不敢太过火,怕他不理她了:“就一次,实在太难受了,我很久没有这么难受了……帮帮我,好不好?” 方旭川把手放进裙摆里的时候,习岚柔心跳都差点停了,闭着眼睛,呼吸特别快,主动抬腿去贴他的手。 很温暖的触感,习岚柔记得他的手有多好看,不是那种纤细单薄的类型,修长的手指,宽厚的掌心,修剪得非常干净的指甲,胳膊垂下时,静脉微微突起,很性感。 方旭川犹豫了一下,起身向习岚柔的卧室走去,他去洗了手,手指上戴着指套走来,习岚柔心跳特别快,安静地等待着。 她至今记得那一次的体验,方旭川手指的长度,形状,他的骨骼,灵活和力量,让她湿得腿心一片粘腻,洇湿了沙发。 本以为那一次之后他们的关系会亲近一些,但方旭川反而离她更远了,这让习岚柔不解和挫败,她不禁怀疑,是她哪里做错了吗? 习岚柔再次意识到方旭川不喜欢她,但他是一个不会拒绝她请求的人,如果她想让他帮忙的,是成为她男朋友呢?他还会答应吗? 为了这个巨大的谎言,习岚柔甚至请来了专业的临时演员。 她谎称最近被Alpha打扰,能不能让方旭川装作她的男朋友陪她度过一年,一年之后没事了,就分开。 习岚柔不知道是不是Beta都是这样的好脾气,方旭川又答应她了。 她被这份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这是一份临时契约。 “旭哥,你知道怎么当我男朋友才像吗?” 她说,你要在有时间的时候来陪我;要记得我的喜好;要接受女朋友的亲吻…… 方旭川真是没脾气的温和,她说了一堆,他都没摇头说不行。 那一年是习岚柔最快乐的一年,整个人仿佛泡在阳光下的泡泡里,每天走路都是格外轻盈的。 直到倒计时来临,她意识到她想和他结婚。 如果方旭川能答应和她结婚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至少,不是完全为了帮助她才答应成为她的男朋友呢? 但这一次,方旭川犹豫了,他说这并不是一个能冲动的决定,并且Beta不是Omega最好的选择。 而习岚柔不依不饶地说,可是再不结婚,就要回去每天和不同的Alpha相亲了,旭哥你知道我多不喜欢Alpha吧,你忍心看着我每天去见我讨厌的人吗?还可能和他们中的某一个结婚吗? 习岚柔感觉到方旭川在她的话语中动摇了,她继续说下去:“旭哥,不要想那么多了,你就是我此刻最好的选择……好不好嘛,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和Alpha结婚……” 结了婚的习岚柔刚开始很幸福,方旭川是个很负责的人,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班也不用上。 一年两年还好,时间一长,她就开始无聊、焦虑了,她担心曾经因谎言编织起来的婚姻会因现实而破灭。 方旭川的工作很忙,她不清楚他有多少下属和多少工作,但她知道长相出众,能力过人的人从来不缺人前赴后继,所以她会给他信息素。 反正方旭川闻不到,没关系。 后来这也不能安抚她,方旭川对她的彬彬有礼也让她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爱情和婚姻。 她想出去工作,去尝试打开社交圈,看看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从来不多管她的方旭川第一次带着点困惑和不解和她辩驳:“我不懂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习岚柔心中如落雷霆,她结婚后第一次自尊心受挫,在丈夫这里。 那之后,她也不去面试了,开始折腾些乱七八糟的兼职,没让方旭川知道,干来干去,很累,回报也并不高,还经常早出晚归。 说实话,她是个比较懒散的人,从小到大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不缺什么,因此习岚柔并不爱奋斗,她只是想证明些什么,可始终没有一个足够漂亮的结果能让她甩出来给方旭川看。 这反而让她觉得更累,为什么她要和丈夫斤斤计较这些,为什么他们要变成这样呢。 后来某天一个下午和姐妹的茶话会,她把这件事包装成别人的故事,宣之于口,其中一个姐妹说道:“有没有可能,因为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所以才需要证明?” 习岚柔思考这句话思考了很久,最后,她约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专门研究两性情感的朋友,对方提议在酒吧见面,她答应了。 对方喜欢年轻男孩,习岚柔有些不适应,但不好拂了对方面子,便没拒绝,但也不要倒酒以外的任何服务。 听完她的叙述,朋友问: “你的诉求是什么?你想要什么?他的认可,还是爱情?” “我……” 她没能回答。 后来,她自己又去了一次那个酒吧,在同样的位置,思考这个问题,思考这段关系和婚姻。 她不爱别人陪,但是会点两个人给她拦住要来和她搭讪的人。 好巧不巧,遇见了自己那不争气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的Alpha侄子肖显,穿着制服混在男模堆里。 “你疯了!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在这做这些,他们不得气出个好歹来!” “求求你了,姑姑,我回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能被他们发现我在哪,你千万别把我卖了……”大男孩双手合十,不停点头。 习岚柔叹气:“好吧,你自己有数就好。” 肖显遇见熟人,也不装了,氛围变得轻松起来:“姑姑,你为啥来酒吧点男模啊,姑父对你不好吗?” “不是过得不好,你姑父人很好,对我也很大方,就是我太无聊了,爱胡思乱想……” 肖显这小子鬼精,他哪信,一口一个姑姑,习岚柔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她醉了,肖显又问:“姑姑、姑姑?姑父真的对你很好?你要和我说实话噢。” 习岚柔把酒杯在桌上一掷,醉得话都说不清,眼神迷糊:“你小子……到底要我说几遍,你、你…你姑父……器大活好人大方…很好……他真的对我很好……” “很好那你为什么要来酒吧喝酒点男模啊?” “因为…因为……”习岚柔因为了半天没说完,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肖显慌了,安慰了半天,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管Alpha、Beta还是Omega;又说姑姑你受委屈了,结婚了过得不容易;还絮叨了半天实在过不下去,不如先分开一阵,冷静一下,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俩个人一个喝醉了没脑子,一个本来就没脑子,一拍脑袋就决定给方旭川发消息说要离婚,肖显举双手双脚支持脱离不幸福的婚姻,活出自由的人生。 肖显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姑父,没料到对方完全不犹豫,回了个好,习岚柔盯着屏幕不动了,把他肖显也看愣了。 完蛋了,回国第一件大事,让姑姑姑父离婚了……他爸妈要是知道,他回去得脱层皮。 肖显盯着那个屏幕内心愤愤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挽留啊!我靠!我就是嘴上一说哄姑姑的,你怎么这么干脆啊! 肖显简直不知道如何面对即将崩溃的习岚柔,他真的完蛋了…… 短篇二:沸水 习岚柔在等待中继续睡着了,再次醒来没看见方旭川,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告诉她。 冷静了一会儿的习岚柔气不过,给他发了句:“你不是说要谈谈吗?到底要谈什么?” 没等到方旭川的消息,倒是在午餐时听见了开门声,习岚柔没给任何人这个家的密码,她下意识地警觉起来站起身,发现方旭川拎着她常吃的那家打包保温袋进来了,看见她坐在那,他也愣了一下。 方旭川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没有看她,转身拉住了门把手:“东西在这,我走了。” 习岚柔看见那些吃的更来气,不是要和她离婚吗?那这是什么意思:“站住!谁让你走了,不是你说要聊聊吗?那为什么现在不说?” 方旭川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把最后一道流程走了?” 习岚柔倔强地昂着头:“随时。” “行,明天下午三点带上材料,去领证。” “好,我知道了。” 大门被带上的声响隔断了那点她自以为是的温情,习岚柔走过去保温袋里的餐盒,打开后都是眼熟的菜,内心一阵酸涩涌出,她的泪水滴落在保温袋上:“……离就离,神经病,谁稀罕你这俩菜。” 方旭川下楼往地下车库走,开门时又碰见了那个眼熟的年轻Alpha,对方想装作不认识他压低鸭舌帽侧身进电梯,这个动作一瞬间就挑起了方旭川的情绪,身体向左一移,站在和他差不多高的Alpha大男孩面前:“你也住在这?第几层?” 肖显前几天给习岚柔发消息,她一直没回,他有点担心,办完事后第一时间就过来了,想看看姑姑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了,结果又遇见姑父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逃! 还好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和姑父除了他五岁生日那一次,几乎没见面,不然要是姑父还记得他,绝对会把他遣送回去。不仅如此,万一他发现让姑姑和他离婚的“卧龙”是他,他绝对要被爸妈一起混合双打。姑父这体格看上去也不是吃素的,把他当溜溜球扔出去怎么办,肖显想都不想就知道绝对不能告诉方旭川他的真实身份。 但现在,看姑父这个眼神,他还没暴露就已经要被揍一顿的感觉是咋回事,肖显下意识后退:“我不住这,我来看看朋友。” 方旭川想起习岚柔家里那双男士拖鞋,脸色阴沉:“习岚柔?” 肖显的求生直觉让他立即否认了这个提问,他说他不知道小柔姐也住在这。 方旭川听见这个回答,心中也并未轻松,自言自语般呢喃:“是吗?” 肖显想了想这几天习岚柔都没回消息,不会是因为方旭川都在这吧?他那么凶吗?都不让习岚柔和别人说话。他看着面带愠色的Beta,越想越不对,他往前一步,微微抬头平视方旭川:“你来这干什么?你不是要和小柔姐离婚吗?” 方旭川烦躁地推开这个小毛孩,握着车钥匙走了出去:“关你什么事。” 肖显被怼了一下,念着自己于心有愧,忍住了,走进电梯里,按下数字。 车内的方旭川还没走,他握着方向盘,看着那个数字慢慢往上爬,最终停在了16。 一梯一户,他去16? 方旭川下车甩上车门,阔步走到电梯门前,停了下来,他在挣扎,选择让这一切变得更难堪还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都要离婚了,那么习岚柔后来选择谁,于他而言还重要吗? 方旭川最终还是没有上楼,开着车去了公司。 请了快四天的假,工作上还有一堆收尾的工作需要做完,还需要开会,做汇报,准备路演的东西……不要去想了,不能在他还很混乱的时候,将事情变得更糟。 高度专注的忙碌让方旭川暂时从情绪中脱离了出来,忙了一下午,快到晚上十一点时,他向后仰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叹息了一口气,想起了下午开完组会时间时,新同事对他的调侃,说他几天和老婆没见,这几天热情得很啊,信息素都快冲得人一跟头。 谁能想到呢? 在别人眼中,事业有成,婚姻幸福的他,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像他在习岚柔面前一直以来的伪装。 第一次见习岚柔的时候,是他刚加了两天班,困到不行的周末,他本想不去那次饭局,但朋友约了他太多次,再推辞有点不合适,方旭川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项目上的问题还没解决,他其实没什么心思聊天吃饭,只想着快点应付完,都没怎么动筷子,饭局还没结束,他就想出去抽支烟,念在一桌上还有比他们年纪小好几岁的小孩,他没有说出自己抽烟的事。 好不容易等饭局结束,他提出想去散散步,其实就是找借口抽支烟,了解他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要跟上来,偏偏有个小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红得和柿子一样,说话也紧张得不行,要和他一起去。 心中突然就松了一下,他笑了笑,说行,烟也不抽了,单纯地和她散了散步。 方旭川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外加有能力,长大过程中很多人对他展现出的好感对他来说,属于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他得到过很多这样的好感,导致他不那么容易被打动,也就不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和恋爱错觉。 和他散步的小女孩对他感兴趣,他也知道,然而这是朋友们的妹妹,一开始就在方旭川不会考虑的范围。 他不喜欢有过多牵扯的亲密关系,一直以来,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工作环境,同一个社交圈内的人,他都不会考虑,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麻烦,这种关系一旦收场不好,就会导致很多本来有利于他的关系变得糟糕,方旭川不是那种会被信息素、荷尔蒙冲昏头脑的蠢货,所以他会审慎对待这种事。 朋友的妹妹,拒绝得太过难免伤人心,要是还因为这件事影响他和朋友的关系,那更是完全没必要,和他对付其他追求者一样,放着不管冷处理,小孩心性很快就会淡去,转而去寻觅其他让她快乐的对象。 可事情似乎并没有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这个孩子,按照他的估计,大概是家庭环境不错,被保护得比较好,在人际关系上没怎么受挫过,脸皮很薄,比较内向,容易打退堂鼓的类型,没想到竟然能坚持每天都联系他。 这就有点麻烦了,方旭川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做得太绝情,搞得太难看。 他看了看女孩给他发来的消息:先放放吧,反正暂时也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事情是在习岚柔问他该怎么选择实习的时候略微发生改变的,习岚柔问他偏行政的头部公司的边缘岗,和创业公司的核心业务岗选哪个比较好。 要是她问的是人际关系方面,家长里短的问题,方旭川可能看一眼就没有兴趣,偏偏他是个工作狂,所以他发了一个他们认识以来字最多的消息,给出回答。 他没有直接给习岚柔决定,他问她你更缺大厂背书,想方便以后跳槽,还是更缺做实际项目的能力?平时抗压能力怎么样?创业公司核心岗很可能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但学得快。他说他如果是刚毕业,会倾向于选创业公司核心岗,因为对他来说早期积累实战经验比平台光环更稀缺,但如果以后想考公或进大厂,那还是选头部公司。 那之后习岚柔隔了一阵才发来消息,告诉他,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去了头部公司,方旭川看见消息,笑了笑,祝她实习顺利。习岚柔问他有没有时间,想约他吃个饭,谢谢他帮忙。方旭川一开始拒绝了,后来几天可能刚好是项目结束,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也有了闲暇的时间,答应了习岚柔,再见一面,吃个饭。 不得不说,习岚柔在靠近他这件事上把握得很得体,不会过于张扬热情,让他觉得廉价厌烦,也不会太温吞,导致他没多久就忘记了原来还有这号人在。 她进退有度,连发消息的时间都是有意卡着点的,不说什么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这种没意义的话,有时告诉他工作上的进展,有时吐槽职场复杂的人际关系,再有时约他一起去运动。 好在方旭川这时候并不是事业巅峰期的中年男,不然他都要觉得,这是不是为了他定制的杀猪盘。 有几次,他上一秒还和习岚柔聊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要去车上取笔记本找个咖啡店开始工作,习岚柔也不生气,贴心地说她要去自己逛逛,待会儿再回来找他,省得影响他的思绪。 这话说的,对于一个把事业当做重点的男人,难免会有所动容。 人心都是肉长的,方旭川也是,久而久之,他会去注意习岚柔的一切,她的性格、经历、爱好等等,小到喜欢的菜系口味,大到以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他也摸不清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一次饭间闲聊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习岚柔说她喜欢冷面酷哥,从小到大都喜欢这一类的,帅得拽拽的,看上去凶,其实情绪很稳定,不抽烟不喝酒,会做饭,疼老婆……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方旭川也纳闷,自己竟然都听进去了。 不仅记住了,当晚他还拿着这个标准去向自己的朋友求证,得到了朋友的反问和大力肯定。 “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是看上我们柔柔了吧?” 方旭川看见这一句自己也顿住了,是啊,他问这个干什么,真的要和习岚柔恋爱吗? “我告诉你啊,小柔她确实从小到大都喜欢这个类型的,连喜欢的电视剧、电影里面,也是喜欢这种类型的角色,你要是真看上咱家柔柔,那得从戒烟开始了,话说你现在不怎么抽了吧?上次问你要火机都没一个……” 他在认识习岚柔之后抽的很少,从他们时常会约饭开始就几乎不碰了,他想都不用想,习岚柔肯定受不了烟味。 从他问出那个问题开始,方旭川就陷入了一种混沌,他有时候看着习岚柔都会出神,也怪他出神时无法一心二用,打了个角度刁钻的球出来,害孩子啪嗒摔地上了。他如梦初醒般赶快过来把人扶起来,看见小腿上擦破的皮,他掩埋在温和表面下的真面目露了出来,语气重了点问习岚柔,玩玩而已,何必这么认真,还弄伤了自己,得不偿失。 唉,结果人家小女孩说担心打得太烂了,以后不能和他一起打球了。 这叫什么话,方旭川正是乱的时候,习岚柔这句无疑火上浇油,让他头皮发麻。 他给习岚柔处理伤口的时候都没说话,上车送她回去的路上,方旭川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他们到现在为止,最动摇的一句话。 他说,要是为了练手,他有更好的人选。 来陪习岚柔打球,他难道不清楚自己来这是为了什么吗? 他知道。 习岚柔也说她知道了,知道的答案就是去苦练球技了,方旭川有时候也是没话讲,搞不清她的脑回路。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有问过朋友,自己真的对习岚柔感觉不一样,要怎么追合适。 朋友即刻发来:“NO!!!!!!” 方旭川:“?” 朋友:“冷脸酷哥都是被追的那一个,她就喜欢这一挂的,对她主动的Alpha,你不知道她有多嫌弃,之前高中吧,一个Alpha男孩,和她信息素匹配度特别高,猛猛追,结果小柔不但不喜欢,还觉得他脑子有病,so,你不要和那些家伙一样,把她搞烦了,那她就下头了。” 方旭川结合习岚柔偶尔电波系的脑回路,觉得这还真有可能是她会干的出来的事,于是他答:“别分析了,说点实在的。” 朋友:“装起来,或者维持你的原人设,当个事业繁忙的冷面酷哥,毕竟,认真工作的男人是加分项。” 方旭川:“你确定?” 朋友:“完全确定。你放心,淡淡的,就会顺顺的。你要是感觉自己拿不准,我就去帮你刺探军情,要求不高,你们结婚我坐主桌就行。” 过了半个月,习岚柔几乎没怎么给他发消息,方旭川又问:“你那边哪个小孩和她熟?孩子最近咋样?腿好没好点?” 朋友过了会儿回:“放心吧,没变心,去学网球了,腿已经好了。” 方旭川:“那我这会儿问问没什么吧?毕竟她受伤还是因为我失手。” 朋友:“不,信我,你要沉得住气,别动不动在人家努力的时候关心人家,你那技术水平去安慰她,纯属挑衅。” 方旭川:“……” 一个月后吃火锅,是他让朋友攒的局,他真的没有由头了,见到习岚柔后,方旭川才确认,她真的喜欢高冷淡人。 他按照朋友和他说的,保持一贯的姿态,女孩不退反近,还没散场就开始给他不停发消息。 好吧好吧,毕竟每个人的喜好是不一样的,他得理解并尊重,就算不理解,也得尊重。 这种荒唐感在习岚柔要求他假扮男友时达到方旭川所不能理解的巅峰。 他知道习岚柔的目的是什么,要谈好好谈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先假扮呢?他也没说自己不答应啊。 他当然很快就答应了。 得知他俩谈上的朋友洋洋得意和他邀功:“对吧,听我的没错吧,你看看,这不比你瞎忙活让人家光速下头来得好?” 方旭川:“。” 嘴上说假扮,方旭川却是认真的,他那阵子已经在想着买一套新房子,最好在习岚柔毕业前搞定这件事,结果,习岚柔又双叒叕超出了他的预料,她一毕业就说要和他结婚。 方旭川对于事业成功的要求还是比较苛刻的,他想给习岚柔更好的,在他刚买了房,手中现金流缩水,还未成功晋升成目标职位时,这当然不合适。 “这件事还是别冲动,更何况,Beta并不是Omega的最好选择,要不你再想想?” 也没想多久,反正很快还是结婚了。 方旭川回头想想这段不算常规恋爱的恋爱经历,也觉得稀奇,他最后把这归因于Omega和Beta的生理差异,都那么不一样了,想法南辕北辙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都结婚了。 方旭川温和冷淡Beta男的面具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久到他在家和在公司都会觉得割裂,和人格切换似的,回家反而演起来了。 但习岚柔喜欢,那能怎么办呢? 硬着头皮装吧。 自己老婆发情期在怀里都快亲到脸上来了,他还得提醒自己冷静点,别把她吓到了,想想那些被习岚柔讨厌的Alpha…… 这对一个强势又重欲的非典型Beta来说太难了,因此方旭川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在习岚柔睡着后和她接吻,不弄醒她,纯当解馋。 谁成想呢,习岚柔好端端的,换口味了,喜欢上阳光大男孩型Alpha…… 方旭川想想那个数字停在“16”都给自己气笑了。 不过他也没力气笑了。 明天下午三点离婚,他约定好的。 他得去。 短篇二:沸水 方旭川提前到了,把车停在民政局附近的停车场,一直在附近打转,没有去门口。 他是个从不迟到的人,这次却迟到了十分钟。 好在,习岚柔也迟到了。 方旭川打开对话框看了一眼,没有催促。 他等了快小时,等到四点半,习岚柔还没来,方旭川拿起车钥匙走了。等她问起,他就可以说他等了一小时她还没来,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下次再说吧。 习岚柔在方旭川走了之后不久才到民政局,肖显在驾驶位瞄了瞄门口:“姑,他没来,那咱还要下车吗?” 习岚柔在家里磨蹭了半天才过来,肖显都看在眼里,知道她还是有所留念。 果不其然,习岚柔看了看门口:“算了,都快下班了,回去吧。” 肖显噢了一声,老老实实开车回去。 回去路上,肖显瞥了瞥车内后视镜:“姑,要是你实在舍不得姑父,咱去和他讲清楚呗,或者你告诉我,他和谁搞暧昧,我帮你去讨个说法……” 习岚柔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知道,他工作上的事,我从来都不清楚。” “啊?他怎么这样啊,我爸就爱回家和我妈一起吐槽同事,不过他俩都是这样,互相当对方的情绪垃圾桶。”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吧,你父母都是Omega,方旭川是Beta……” “我也有Beta朋友啊,不是所有Beta都这样。” 肖显又看了看无精打采的习岚柔:“诶,姑,要不咱啥时候再找姑父谈谈吧,你这天天连饭都不太吃得下去,干啥都没精神,这怎么能行呢?” “有啥好谈的,他不是要离婚吗?我字都签了,没什么好谈的。” 肖显稳稳当当把习岚柔送到了家,心里却有了主意。 到了楼下,习岚柔说:“今天辛苦你了,我先上楼了,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好,姑你也早点休息。” 肖显把习岚柔送回家后,开车到了方旭川的公司楼下。他不知道方旭川具体在哪个办公室,就在大厅等着。 快晚上九点,方旭川从电梯出来。肖显从沙发上站起来,喊了一声:“哥。” 方旭川认出他,那个送习岚柔回家的Alpha。脸色沉下来。 “有事?” 肖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想跟你聊聊、聊聊小柔姐。” 方旭川扫了他一眼,问:“她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她?你要是不喜欢了,你就把话说清楚,别让她一直难受。” 方旭川看着这个年轻Alpha的眼神,那份眼神很认真,这份认真让方旭川恼火。 他冷笑了一声:“她让你来问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示威?” 肖显急了:“我不是示威!我就是……” “就是什么?”方旭川向前走了一步,略微抬起下颌,居高临下,“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谈这件事?” 肖显被他的气场压得后退了半步,说不出话。 方旭川没有再看他,走向停车场。走过去的路上,他拨通习岚柔的电话:“喂……今天我等了,你没来,明天不要迟到。” 方旭川和习岚柔约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方旭川准时到了,习岚柔也准时到了。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碰面,刻意避开任何眼神交流,都没有说话。 方旭川注意到她是打车来的,没有那个Alpha陪着。 流程很快。签字,盖章,一人一本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习岚柔忽然停下来,说:“方旭川。” “嗯。” 习岚柔叫了个名字又不说话了,匆匆转过了身。 方旭川看着熟悉的背影。突然想问那个Alpha到底是她的谁,想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初为什么要结婚,想问她是真的想离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但他又没有。 方旭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他没有开车走,在停车场坐了很久。 真的分开后,方旭川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他没有刻意去打听习岚柔的消息,偶尔会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一点,每次听到,表情没什么变化,晚上却会加班到更晚。 离婚后,方旭川开始恢复抽烟,只在家里阳台抽一根,大部分情况下都抽不完就灭,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偶尔在逛超市时,他看到习岚柔经常会选的东西,也会出神。家里习岚柔没带走的东西被他收进了一个箱子,没有扔,也没有打开,放去了储藏室。 他不和任何人提起习岚柔。共同朋友的聚会,他会事先问一句“她来不来”,如果来,他就找个理由不去,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演“我们已经没关系了”的戏码。 一年到头,让他不得不正视已经离婚这件事的,竟然是老丈人和丈母娘打来的电话,问他今年工作怎么这么忙,都没时间回家来吃顿饭,方旭川这才知晓,原来习岚柔并没有告诉她家人他们离婚的事。 他客气地回复,顺着习岚柔的谎言,说自己确实工作繁忙离不开,第二天让人把早已买好的礼品送上门,以表歉意。 他们很久没有见过面,可能两人都有意避开了彼此,至少方旭川是这样。 两年后,一次偶然的相遇,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场合。 方旭川有个朋友是做文化投资的,有一天拉他去一个民乐推广活动。方旭川本来不想去,朋友说你整天不是闷在公司就是闷在家里,至少该出来透透气,他就去了。 活动在一家琴行的展厅里,有古筝、琵琶、二胡的表演和体验区。 方旭川对民乐一窍不通,站在角落里看着,有时喝一口矿泉水,准备待一会儿就走。 倏地,他听见了琵琶声。 弹的什么曲子他不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曲目,弹得很干净,音色温润,连他这个外行都能听出来弹得不错。 方旭川顺着声音看过去,台上坐着的人,是习岚柔。 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根簪子绾着,低头弹琴的样子很安静。 方旭川站在人群后面,看了整整一曲。 曲终,习岚柔抬起头,视线扫过观众,然后停在了方旭川身上。 两个人都没避开。 展示结束,习岚柔下了台。 方旭川以为她不愿意见他,可习岚柔没多久走到了他的面前。旁边有人想和她说话,她摆了摆手婉拒。 “方旭川。”她叫他。 “嗯。” “你怎么在这?” “陪人来的。” 沉默了几秒。 习岚柔说:“你头发有点长了。” 方旭川摸了一下后脑勺:“没时间剪。” “怎么总是这句话。” 两人都笑了。很浅的笑。 奇怪。 再次相遇,他们都没有离婚时的冷漠和疏离,谁都没想到两年的时间会让人变得这么大方。 不过也是,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好歹也一起过了六年,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 习岚柔的手机响了,她说“等我一下”,走到一边接电话。方旭川听到她说“下节课的学生到了,你先让她练一下音阶,我十分钟就回来”。 挂了电话,习岚柔说:“我要去上课了。” “嗯。” “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听听。我在三楼302教室。” 方旭川点了下头。 习岚柔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开车来的?车停哪了?” “地下车库。” “哦。那我先走了。” 方旭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注意到她是一个人,没有那个Alpha陪着。 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有些紧。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为了他离婚,现在他却不在你身边呢?那我们变成这样算什么呢? 他骤然有些怨念,很快就收敛。 方旭川没有去302教室,他站在原地喝完了那瓶水,然后走了。 回去之后,他又在想那个问题:那个姓肖的Alpha呢? 离婚前那么殷勤,又是送回家又是来找他质问,现在怎么不在她身边了? 他横竖想不通。 他给共同朋友打了个电话,假装闲聊,问了一句:“习岚柔最近怎么样?今天碰见她了。” 朋友说:“挺好的啊,在琴行教琵琶,忙得很,一个人过得挺自在的。” 确实是一个人…… “她那个Alpha朋友呢?”方旭川问。 “什么Alpha?哦你说的那个,不会是她侄子吧,早回国外了,你不知道?” 方旭川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侄子? 他想起离婚前那一晚,那个Alpha跑来质问他,他以为那是示威,结果居然是习岚柔那个在国外长大的侄子? 方旭川回想当时的场面,再次被气笑了。 习岚柔啊习岚柔,你到底在做什么? 冷静下来,他想,如果不是喜欢上别人的话,那她为什么要离婚? 不是因为有了别人。那问题在哪里? 这个疑问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不会让他立刻去找她,但会让他反复回想那段婚姻,她说过什么,他没听懂;她想要什么,他没给。 方旭川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自问怪圈里,直到他沉沉入睡。 一个月后,有一天下午没事,方旭川开车到了习岚柔任职的琴行楼下。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上楼,走到302教室门口。 门半开着,习岚柔正在给一个小朋友上课。小朋友大概十来岁,抱着琵琶坐得笔直,弹得断断续续。 习岚柔说:“再来一遍,这次慢一点。记住,不是弹得快就好听。有时候,慢下来,音才能出来。” 方旭川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 习岚柔余光瞥见他,没有停,继续上课。 下了课,小朋友背着琴走了。习岚柔一边收谱子一边说:“你站了多久?” “一会儿。” “听出什么了?” “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慢下来,音才能出来。” 习岚柔看着他,没说话。 方旭川好像自言自语地说:“我在想,以前很多次,我做决定还是太仓促了,说的话也是……” 习岚柔眼睛中闪烁着些许诧异,她顿了顿,张口:“怎么突然这么想?” 方旭川垂首看着她:“托你侄子的福。” 习岚柔愣住了,随后面色胀红,有些羞恼地说:“你又没好好问肖显,我哪知道你都认不出来他!” 方旭川带着些调侃轻松地笑了:“习岚柔,和小孩联合起来骗我,也就是你了。” 习岚柔面子上过不去,羞耻地转过身:“哼!我不和你吵架,我走了,以后你别来了!” 方旭川握住她的胳膊,把人拉住:“先等等,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生气。” 习岚柔转动上半身仰头看着他,带着些小脾气问:“那你要干嘛?” 方旭川眉眼温和地说:“只是想告诉你,我误会了你,想和你道歉……对不起。” 习岚柔本来气得好端端的,听见这句,蓦地眼眶红了:“……早干嘛去了。” “不过……我们的婚姻变成这样,确实不是因为其他人的介入,是吗?” 习岚柔狠狠瞪了他一眼:“反正我没有,谁知道你有没有?” 方旭川态度坚定地摇头:“没有,我不做那种事。” “那Omega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公司新来的同事,估计是没贴抑制贴留下了一点信息素,他是男的,现在跳槽去了别的公司。” 习岚柔抿着嘴唇:“那我和你……口中的信息素……” “那是人工信息素制品留下的,Omega的抑制剂中也有类似的成分,我偶尔的偶尔,会用一用那种东西。” 这是习岚柔第一次听说他会用这种东西,很难不意外:“为什么?Beta不是没有特殊时期吗?” “嗯,没有……为了别的作用。” “什么?” “调节情绪,不过是个烂方法。” “你以前没和我说过……” “嗯,在家里的时候,我不会那么做。” 在家里……习岚柔听到这个词,有些恍惚,她多久没听见他这么说了。 方旭川看她沉默,松开了她的胳膊,垂下手捻了捻指尖,问道:“后面你还有演出吗?我能来看吗?” 习岚柔小声嘀咕:“你不是听不懂这些吗?” “听不懂不能听吗?”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又不全是为了听曲子来的。” 习岚柔心跳快了点,嘴上还是凶凶的:“自己买票!” 她说完就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了一句:“不准迟到!” 短篇二:沸水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习岚柔先把家里捯饬了一圈,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改了一下,每隔几天和老朋友吃顿饭。方旭川工作忙的时候,她基本上也是这么过的,现在也差不多,就是对话框里没了他每天按时发来的消息,她一时半会儿有点不习惯。 第二个月,她去琴行买了一把小叶紫檀琵琶,试了试,手感很顺,就是有些指法她有些生疏了。和方旭川谈恋爱后她就很少弹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过了六年,手指上的茧早已消干净,按弦的时候指尖疼得发颤。琴行的老板是个退休的民乐老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看她按品的样子问:“多久没弹了?” “七八年了吧。” “手生了。” “嗯,我知道。” “想捡起来?” “对。” 老师傅没再问,送了她一本指法练习谱。 习岚柔大学时在大公司实习过,她不太喜欢那样的工作,想着慢慢来,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当个教琵琶的老师算了。 考教师资格证需要面试,面试要弹一首完整曲目。她选了《彝族舞曲》,练了整整两个月。不出意外,顺利通过了考试。 拿到教资证后,周老师帮她介绍了一家琴行。琴行在家里小区附近,离她住的地方步行十五分钟。老板是个生意人,不懂音乐但懂市场,给她排的课不算多,双休,一小时两百,习岚柔也不是为钱来的,她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而已,不然闲下来,她总是会想到他。 夏天很快过去,她的青梅终于要结婚了,请她做伴娘。婚礼彩排那天,她遇到了方旭川的朋友,那个当初撮合他们的表哥,程远。 程远看见她,主动过来打招呼:“小柔,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琴行教琵琶。” “哎呀,那不错啊,你以前弹琵琶就好听。”程远顿了顿,欲言又止,“那个……你跟旭川,最近冷战了?” “没有。” “哦……”程远松了一口气。 “我们离婚了。” “啊???” 程远瞠目结舌愣在原地,而后摸了摸鼻子,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你们离婚肯定有你们的原因,但是我还是想多说一句,虽然离婚了提这些有点不太好……” 习岚柔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你说吧,什么事?” “就是你生日那事儿。” 习岚柔看着他。 “那天他本来订了一家很贵的餐厅,要给你惊喜,亲手搭了装饰。结果那天公司出了事故,他赶回去处理,忙到半夜才回家。他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睡了。第二天他跟我说你好像不太高兴,但什么都没说。” 习岚柔想起来了。生日那天,方旭川回来得很晚,她没等到十二点就睡了。第二天他补了一个蛋糕,她说了谢谢,但心里觉得他只是完成任务。她不知道他原本订了餐厅。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说他说了显得像在找借口,他觉得没做到就是没做到,解释再多也没用。” “还有你们结婚前那会儿,你不知道方旭川有多烦,天天问我们一堆有的没的,把周围能问的人都问完了,从生活习惯到婚礼风格偏好,大大小小的事都问了一遍,才把房子装好,婚礼现场的布置也是他盯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光是现场用的玫瑰花,就换了十几个品种,到最后花店说不够了,都是他让人空运过来的……” “我不是替他说话,”程远举起双手,“我只是觉得,你俩之间可能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你们沟通不够多。” 他看习岚没说话,小心翼翼又补了一句:“要是……嗐,算了,离都离了,我说这些也挺没意思的,小柔你别放心上。” 习岚柔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准确来说,她是不知道说什么,程远说的还只是一小部分,那方旭川瞒着她的事,到底还有多少呢? 还有,程远最后想说出口又打住的话是什么呢? 习岚柔常常想这些想到失眠。 她很想什么时候再约程远聊聊,却一直没有时间,来上课的孩子突然多了起来,习岚柔忙的时候每天都有课,累到回家倒头就睡。 她不再失眠了,但偶尔,比如下雨天,或者看到某个方旭川爱吃的菜时,她会想他。 不是那种深刻的想,是:“要是他在的话,这个菜他应该会喜欢。” 她也不再为一个人留在家里而焦虑,每次回想起方旭川不让她出去工作的场面就心里不舒服,现在她知道,那种不舒服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锚,现在她自己就是锚了。 过去婚姻中的小摩擦,因为她缺乏安全感而被无限放大,在这些过度的不安中生出了许多猜忌和埋怨,可她又从不求证,让这些负面情绪一次次累积,导致了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少,甚至走向了离婚。 就像她知道方旭川做不出来出轨的事,但为什么不好好说,多问问呢,为什么要和小肖一起骗他呢,她明明记得他们每年结婚纪念日晚上都会一起过的。 方旭川去公司处理事情,把离婚协议留给她,她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习岚柔其实看见了那条蓝宝石项链和一沓子金钞,她猜到了那是给她的,但她把东西放回了原位,当作没看见。 这段由她先开始的感情,到后来,也由她先选择了回避。 也可能不止她一个人刻意回避,所以在出席某些亲朋好友的宴请场合时,他们总碰不上面。 要不是过年的时候,习岚柔实在不想大年三十被父母唠叨,她就把离婚的事托盘而出了。 无奈父母年纪大了,吃不消这种惊吓,她也不想被哥哥姐姐们安慰,就给方旭川找了理由。结果方旭川居然没拆穿,还在第二天送了一堆东西过来。 习岚柔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滋味,心里闷闷的,想起她以前非要在冬天玩雪,方旭川给她堆小雪人把手都冻红的样子。 他实在是个没什么童心的人,不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也不喜欢冬天,是个少有的怕冷的男人,却经常陪习岚柔做这种事,被雪球砸到脸也没什么脾气,甚至不会砸回来,只会在习岚柔玩过火,快摔倒的时候生气。 分开的第一年,她在适应独居,考证和步入社会工作消耗了习岚柔大部分的时间。 分开的第二年,她在尝试变得热爱生活,用工作和各种公益、推广活动来为自己的生活注入新鲜血液。 第二个没有方旭川陪伴的新年,习岚柔从容了很多,不必去想如何应付亲朋好友,她直接没回家,去热带海边度假了。 很巧又不那么巧的是,她碰巧遇见了方旭川的下属,却没碰见方旭川。 她不认识那个Beta,对方主动和她打招呼,自然地拿方旭川当作话题,说方总现在事业心太重,快把他们折磨死了,求求嫂子来把他收了。 话间习岚柔得知,方旭川也没有主动暴露自己离婚的消息,一直戴着戒指。 她借机问出了方旭川平时在公司里是什么样子,听到了一个和生活中截然相反,有些陌生的人,尤其是听到他毫不留情把人开掉,还训了大家一顿说引以为戒的时候。 “我还以为搞技术的都很呆……” 和她聊天的女孩连忙摇头:“他真的一点都不呆啊,工作的时候老严肃了,我刚来的时候团建都不敢去,就是怕方总在,还好他一般都回家,不参加团建……” “那……就没有什么喜欢他的人吗?” “有啊,咱们公司快八十高龄的老董事,一见到方总笑得假牙锃亮,因为方总,咱们公司股票都涨了快三十个点了!” “…不是,我是说年轻一点的……” 女孩立刻表情严肃了起来:“嫂子你知道的,宫中禁止对食……而且方总他吧,脾气不咋滴,不如其他高管亲和,大家更多的还是尊敬他……” 女孩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而且啊,方总很会明里暗里体现自己有老婆,就是那种不经意间展示爱妻的死装哥,嫂子你不知道,有时候小伙伴带什么新奇的东西来分享,他明明不感兴趣,非要过来看一眼问一嘴,然后说一句,我在想我老婆会不会喜欢,要是她喜欢的类型,给她也买一些。不是,我请问呢?零人发问,到底是谁问了?他就是爱秀……还有一个很好玩的,之前新来的HR是个卧底,想把他挖走,特地给他做手冲咖啡想讨好他,然后我们方总品鉴了咖啡之后,认真地问她怎么做的,他要回家做给老婆早上喝,那个卧底的脸色可精彩了,哈哈哈哈……嫂子你放心吧,不管AB还是O,只要是死绿茶,在方总面前,活不过三集。” 习岚柔也跟着笑了。方旭川从来不和她说这些,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猜。 度完假,习岚柔给程远打了个电话,问他记不记得当时想和她说却没说的话。 “啊,那件事啊……小柔,你还记得阿胜吗?” “记得,他在医院上班来着,专门做ABO信息素研究来着……” “对,他去了私立医院工作,现在基本上专精于信息素障碍治疗这一块……我们有一次吃饭,他和我说,旭川在他那打过信息素诱导针。” 习岚柔听到那几个字,突然发不出声音了,显得程远的呼吸声分外清晰。 那是一些信息素分泌不足的Alpha用来治疗自己,让腺体重复发育,变成一个正常Alpha的方式,过程会非常痛苦。 “……他…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真是没招了,那玩意儿太危险了,一般都是A和O去做的,哪有Beta去打这个,Beta都没什么信息素,打诱导针会让略小于AO,萎缩的腺体遭受强烈刺激,导致产生过量信息素让自己中毒,这也就罢了,那东西的副作用特别麻烦,信息素紊乱和信息素识别障碍是必定的事就不说了,有关Beta进化腺体的诱导实验就没成熟过,他还非要打,还要打满三个疗程,这不是闹呢么!” “那他现在…” “不知道啊,阿胜说他坚决不给方旭川打第三个疗程了,第二个疗程中途他失去意识把阿胜吓死了,我听见这事,也快给我吓死了,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第二性别啊,而且他还说过他挺满意自己是个Beta的,说自己不喜欢受到信息素的控制,好端端的来搞这些,实在是让人不理解,所以我才想着来问问你,让你劝劝他。” 习岚柔听完,静了一会儿:“我后面要是有机会,会去问问的。“ 就在习岚柔思索,用什么借口去见他的时候,她在区里的民乐推广上看见了方旭川。 他从来都是清爽的短发,后脑勺下面的发不会盖过脖颈,然而这次见面让习岚柔差点没认出来。 眼下的乌青重很多,瘦了,发型也变了,对比他以前的那种短发,这个发型明显长了很多,脖颈后故意覆着一层薄薄的发,像在遮掩什么。 习岚柔演奏完就想来找他,她特地在后台冷静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别扭,不要说错话。 她好好和他打招呼,客气寒暄,说你头发长了。 方旭川说他没时间去剪。 他回避的习惯改都不改,习岚柔感觉到,方旭川不打算说。 她瞥了一眼方旭川的脖颈,又收回眼神,没刻意提信息素诱导针的事,邀请他来听课,在他走后,通过程远约了阿胜见面。 阿胜见到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心虚,习岚柔笑着说别客气,就是吃个饭而已。聊起他去打信息素诱导针的契机,阿胜说:“他说他只是想尝试一下,了解ABO不同性别的人基于生理差异的差距,他说…他想感受到信息素。” “这不是基于病理的需求,不是不能打吗?” 阿胜敛着眉不快地说:“对啊,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一开始压根不想理他,结果他又去瞎搞,不知道吃的什么黑药,把自己信息素的分泌情况弄得乱七八糟,我只能给他打针矫正。” 习岚柔有点难过,在吃饭的时候没表现出来,回家后就忍不住了,气得哭了出来。 “神经病,Beta折腾那些有什么用,闻不到就闻不到呗,要是打几针就有效,全世界就只剩A和O了,不是高材生么,做事一点不长脑子……” 坦诚来讲,离婚后,习岚柔不希望方旭川过得那么好,毕竟她已经不在他身边。 可她也不想他过得太差,至少别像再次看见他时那么差。 不然她还怎么心硬起来推开他。 短篇二:沸水 方旭川捧着花来参加习岚柔的演出,在那之前他先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剪到发尾时,理发师注意到他发尾留得长,特地问了一句:“这里也剃掉是吧?” 方旭川点头:“剃掉。” 发型变回之前清爽的模样,后颈的痕迹就盖不住了,他去不远处的药店里买了抑制贴贴上,恰好能遮住那一块难看的痕迹。 演出票他买的第一排,就观看视野来说,这个位置并不好,看不到全场,但能让习岚柔看到他,也能让他尽可能地靠近习岚柔。 习岚柔结束演出后,他和其他听众一起鼓掌,离席走到后台出口处,胳膊里夹着花等她。 习岚柔出来,顺势接过他的花,看了看整束花的花艺设计,闻了闻:“选的不错,现在怎么有情调了,不再是999朵玫瑰了?” “两年不见,总得有点长进。”他说。 习岚柔瞥了一眼他的后颈:“脖子后面贴的什么?” “颈椎不太行,职业病,贴个药膏缓一缓。” 习岚柔没多问,“哦”了一句,边走边说:“两年不见,别的长进没有吗?” “什么…你想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看你这两年没我好像过得挺好的,消息也没给我发一个。” 方旭川停住了脚步,大拇指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婚戒:“怨我还是想我呢?” 习岚柔不说话,听见方旭川轻声笑了。 “算了,回家吧。”她说。 方旭川给她开车门:“算了?想起什么了,都还没说,怎么就算了?” 习岚柔抱着花坐上副驾,头望向窗外,不理他。 方旭川弄不懂她这个脾气,不懂是自己哪里又给她惹毛了,坐上驾驶位后等待了一会儿,看习岚柔还没有理人的意思,他倾身贴近她的后背,靠近她耳边问:“气着哪了?” 习岚柔把花拿出来一把挡住他:“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猛地被一捧花遮住视线,方旭川仗着个高臂长,把这捧花放后座去,随后转头就强硬地把人抱起来,惹得习岚柔挣扎着嗔怪:“你干嘛呀!” 方旭川把人抱到他腿上坐好,被习岚柔扭动时胡乱推开脸,不得不略微仰起头半阖眼看她,习岚柔没怎么看过这个视角下的方旭川,眉压眼,显得很凶,她下意识缩了缩手,赌气一低头:“我要下车,我自己回去。” 车门还没打开,就被方旭川一手把两只胳膊都握住了,在抓住她之前,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把车座椅向后调了调,蹙眉问道:“说说,又是哪儿让你生气了?” “你凶什么!”习岚柔从来没被方旭川这样强硬地对待过,有点说不清的委屈,低着头喘气,一副要被气哭的样子。 方旭川叹气,松开她的手,又好好抱着她哄,拍了拍习岚柔的后背:“唉,小姑奶奶,谁凶你了?我不就是问了句话吗?” 习岚柔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委屈,她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想起以前爬山爬不动方旭川背着她上去的样子,想起他被雪球砸到时冻红的脸,还想起刚刚那个贴在他后颈的抑制贴。 想起了他那时候干脆地答应她,要和她离婚。 方旭川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我要回家……不想、不想和你在这说,我要回家……”习岚柔抽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方旭川也不敢再说点别的什么刺激到她,把人好好放到副驾驶,拉上安全带:“哎、好,我送你回去……别哭了……” 他开车很平稳,一路上俩人都无话,快到她家附近,方旭川放慢了速度,在她要下车之前,他有些无奈地说:“……小柔,我来不是为了惹你生气。” 习岚柔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每次碰上方旭川都不够冷静。 她打开车门,下车离去,走到一半,被方旭川追上来,他抱着花递过来:“东西忘了。” 习岚柔看着那捧花,突然又不那么委屈了。 她慢慢接过,看似无心地问:“离婚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哦,见不到我,好像也没多难过。”习岚柔低头看着花。 方旭川没说话,垂下的手转了转婚戒。 “我不想和你吵架,小柔。” 习岚柔把花抱得紧了一点,慢吞吞地开口:“……我想吃你做的彩椒酿肉、文思豆腐羹和金丝虾球。” “现在吗?” 习岚柔看了方旭川一眼,好像她真说现在的话,他马上就能去买菜。 “不是,等你有空再说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说完便转身,发现方旭川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习岚柔在进电梯前回头看着他,他倒是又不过来了,站在两三米开外温和地看着她。 习岚柔小声嘀咕:“晚不安,祝你没我睡得不好。” 说完又想起那个抑制贴,不太甘心地改口:“那先让你晚安一晚上,明天睡得不好。” 事实上,方旭川确实没睡好,琢磨着怎么把三道菜做出花来,只睡了四个小时就精神抖擞地去买菜了,等到上午十点准时敲响习岚柔的门,周末这时候她差不多刚醒。 习岚柔开门揉了揉眼睛:“你干嘛啊,好早啊,我还以为谁呢……” 方旭川拎着菜进门,趁她迷糊的时候,语气平淡地问:“还有谁来过?” “我妈啊,还有小怡。” “也来给你做饭?” 习岚柔迷迷瞪瞪的,边走边说:“啥呀,那我不成巨婴了么,我不会自己点外卖?” “噢,那我做就不算了?” 她刷着牙含糊地露个头出来抱怨:“那怎么能一样?” 方旭川站在厨房笑笑,开始寻找围裙,发现这祖宗家里别说围裙,连调料都没几样,他不得不再下趟楼,把东西买全。 习岚柔洗漱完看他拎着一堆东西上来,还给她带了早餐:“豆浆、茶叶蛋,还有一份生煎,先随便吃点垫垫,离开饭还有一会儿。” 这种日子过了六年,中间两年的空白也没怎么改变她的惯性,习岚柔面对方旭川的投喂,被吵醒的起床气消了,开始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看着厨房不时露出的方旭川的背影,习岚柔嚼吧嚼吧食物,又垂下眉眼。 除了方旭川,她确实没要其他人为她做过饭。 她的口味很奇怪,对油盐酱醋之类的调料有一套自己的平衡体系,酸甜苦辣咸任何一种味道超出她的平衡度,她都会觉得难吃,方旭川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年试了各式各样的菜才把她的口味给摸清,吃习惯他做的菜之后习岚柔就不太吃得下外面的东西了,朋友请她吃饭也是图个开心,夹几筷子就不动了。 不过这事儿她没和方旭川说过。外卖吃多了,也能找到几家合胃口的,来来回回地吃,也会吃腻,便开始找些零食吃,不知不觉反而比以前更胖了。 想着想着,她摸了摸肚子上的肉。 方旭川估摸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来收拾,看见她低头摸索,问:“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不是…我吃饱了。” “嗯,行,放着吧,去看会儿电影或者看会儿电视剧等一等,随便你。” 习岚柔坐着不走:“……明天吃什么?” “今天的还没吃到嘴呢,就想明天。” “那怎么了,不能想嘛?” 方旭川笑:“没说不能。” 习岚柔看他笑的时候,眼下的乌青还是挺明显,心里闷闷的:“明天不要你来,明天周一,你要上班。” “我可以早上来过再去上班,以前不也这样?要是小炒的话,早上备菜,中午再做也来得及。” 习岚柔不想他起那么早:“不要,你周六周日再来吧,你来得太早,我还要上班呢,早上怎么睡啊?” 方旭川点头:“好,那就周六周日再来。” 习岚柔说完发现他眉眼低垂,看起来有点失落,补了句:“但是工作日的晚上,我不想吃外卖。” 她想着方旭川下班好像都不太早,不想他为她耽误工作:“我下班不算早,要等学生们都被接走了才行。” “没事,我下班也不早。” 她食指挠了挠脸颊:“哦,那随便你吧。” “嗯……你不回来的话,我怎么进来?密码不给我一个吗?” 习岚柔揉了揉头发:“你去洗个手,擦干,我带你录个指纹。” 方旭川听话照做,成功在离婚两年后拿到进门的资格。 习岚柔待在客厅,翻了翻自己收藏的电影,莫名觉得乏味,她想去看方旭川做菜,又拉不下脸,拿着个遥控器走到厨房那,隔老远看着他在那切豆腐。 文思豆腐对刀工要求很苛刻,方旭川是特意去跟当行政总厨的朋友学的,习岚柔其实只是爱看这道菜,却不怎么爱吃,方旭川按照她的口味改良后,她倒是爱看又爱吃了。 方旭川切完豆腐一回头看她不出声站那,也是一怔:“干什么呢?站那不说话。” “不会调那个什么沉浸模式,不想看了。” “哪里,我看看。” “不用,我去玩会儿小游戏。” “消消乐?” “你才消消乐!” “那,贪吃蛇?” “要你管,又没让你给我打。” 方旭川挺想把她抱过来亲一口,碍于这会儿亲她,习岚柔八成又要炸毛,他没动。 “去玩吧,等你玩得差不多也该吃饭了。” “好。” 习岚柔玩完跑图游戏,刚好到饭点,美美吃上一顿,精神百倍。 方旭川给她把切好、剥好的水果端过来:“待会儿想吃可以再吃点儿,吃不下就别吃了。” “好,待会儿我想出去买东西,一起去吗?” “买什么?” “一些生活用品,有点多。” 方旭川点头:“行,我待会儿开车和你去。” 习岚柔看着他收拾餐桌上的东西,盯着他的后颈:“你的颈椎病,很严重吗?天天贴?” 方旭川利落地收拾完:“一般话吧,一阵阵的,贴一个会好一点。” 习岚柔眯了眯眼睛:“噢,那我什么时候和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用,没那么夸张。” 他不愿意说,习岚柔也没继续下去。 她吃了点水果,剩下的方旭川吃了,吃完一起出了门,去买了一堆生活用品,路过安全套的时候,习岚柔有犹豫,看了看在远处给她挑餐具的方旭川,她眼疾手快地拿了两盒,反正是她自己结账,方旭川不知道。 结账的时候,她把安全套放在最后,催着方旭川先去给其他东西打包,趁他不注意结账,然后塞到自己的小包里。 方旭川看着发票核对东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的安全套,他匆匆瞥了一眼,当作没看见,把小票扔掉。 说起来,下周好像就是习岚柔的发情期,也不知道她这两年发情期怎么过的,方旭川开车的时候想到这,身上有些热,把T恤领口扯了扯,让风灌进来。 习岚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了,空调还不够吗?方旭川说没事,不用管他。 送她回到家,方旭川还想给她晚上再做一顿,被习岚柔赶走了,她说她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享受一下私人空间。 方旭川车开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把一个U盘落在习岚柔家里了,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隔了一会儿才有人接:“……干嘛啊?”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腻,软得不像话,和事后抱着他撒娇的样子很像,方旭川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U盘好像落在你那了,可能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看见了吗?” “等我一下……找到了,很着急吗?” “嗯,明天要用,我调头回来拿了。” 方旭川到的时候,习岚柔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睡裙,乳尖把睡裙撑起两个显眼的点,就这样把U盘递给他。 看她一眼,方旭川就有反应了,他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习岚柔…我是你前夫。” 习岚柔用一种“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他。 方旭川把U盘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近,捏着她的脸吻上去,习岚柔唔唔两声要后退,被他单手搂着背,按着后脑勺深吻。 她被吻得快喘不上气时,轻轻咬了方旭川一下,终于被放开,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你干什么啊,突然……”她说了一半,抬起胳膊挡住红润的唇瓣。 “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前夫不是阳痿。” 方旭川说完,带上门离开。 留下愣在原地的习岚柔,她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他说什么?! 短篇二:沸水 工作日,方旭川按时登门来做饭,俩人一起吃个晚饭,有的时候他加班到太晚,习岚柔就不让他来了,说自己要早睡,点外卖吃过了。 周末方旭川不仅会来做饭,还会顺手给她把家里全都收拾一遍,习岚柔抱着玩偶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越看他后颈的抑制贴越觉得不顺眼。她瞄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鲜榨果蔬汁,等他走近,习岚柔装作起身去拿零食,撞在方旭川身上,精准把果蔬汁泼到他背后。 方旭川回头看她一副鹌鹑样,没怪她,先把T恤脱了下来,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习岚柔怀着歉意说:“家里没有男人的衣服,我出去买,你先去洗澡吧。” 习岚柔去逛了逛附近的商场,给方旭川买完衣服,顺便买了花,还吃了个冰淇淋筒。等她到家一看,方旭川已经洗完澡把地上收拾完了,下半身裹着浴巾趴在沙发上,头上搭了一块毛巾,枕在手臂上打着盹。习岚柔知道他月底要例行汇报,这几天没少加班,大概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把花放下,蹲在沙发边上靠近他,小心翼翼揭开他搭在头发上的毛巾,看见了他后颈上的淤青和针孔痕迹,用指腹摸了摸那里的皮肤,方旭川皱了皱眉,好像要醒过来,她赶忙把那块毛巾重新搭上去,当作没看见。 没过两秒,他果然抬起身子坐了起来,用手拿着毛巾挂在颈上,瞧了一眼习岚柔,她从容地把购物袋拎给他:“先穿浴袍,其他的洗了烘干再穿吧。” 方旭川点了点头,拎着购物袋去了洗衣机那。 习岚柔看着他刚才躺过的地方,有一阵淡淡的薄荷香,凉凉的,她嗅了嗅,隐约记得她家没有这个味道的洗发水或者沐浴露。 哪来的薄荷味儿?这里也没有男士用的须后水啊。 她又嗅了嗅,闻多了有点上瘾,还有点热。 “方旭川,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好像是薄荷。” 正在系浴袍带子的方旭川动作一顿:“没……很浓吗?这个味道。” “还好,有点像信息素…奇了怪了,哪来的……” 方旭川在打了诱导针后腺体进行了二次发育,并非良性发育,后颈经常发痛作痒,也无法像其他Alpha和Omega一样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他担心自己再这样待下去,会在习岚柔身边暴露自己打诱导针的事,于是开口说道:“待会儿衣服洗好,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来给你做晚饭。” 习岚柔以为他有什么工作要忙,便没阻止。 不料在他走后没多久,她就收到了阿胜的消息,说方旭川又来了,来做治疗。 习岚柔回想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问到:“阿胜,他的信息素是薄荷味吗?” “对,类似。” “他找你是因为腺体怎么了?” “信息素释放紊乱,控制不好,还有阵痛。” “这个能治好吗?” “难,疗程会很长。” 习岚柔看着那个难字,犹豫自己要不要去逼方旭川一把,让他把这事儿说出来。 权衡之下,她不想来硬的,有的事上,方旭川这人脾气也硬,他俩硬碰硬的下场往往都是吵架。 那要怎么办呢? 分开两年,结婚六年,也就刚结婚的那两年她还会和方旭川撒撒娇,现在要她做这些事,习岚柔不太好意思,她想了一晚上,最后困到睡着了。 第二天,方旭川按时上门当厨子,没看见习岚柔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找了一圈,发现她在酒柜那挑酒。 习岚柔拿起一瓶酒给他看了看样子:“喝吗?Gevrey Chambertin的黑皮诺。” “今天?” “嗯,下午吧,我想喝一点。” “行,那我也喝一点吧。” 习岚柔说:“不白喝,玩个游戏吧,谁输谁喝。” 方旭川揶揄:“消消乐?” 习岚柔瞪了他一眼,颇具生气,他笑了笑说错了,要玩什么我陪你。 中午饭俩人吃的都不怎么多,似乎各怀心事。 下午三四点左右,方旭川做了一些佐酒菜,习岚柔拍了张照说:“以前看见你把菜做这么好看,我还以为你学过,没想到你是天赋怪。” “也不是,后面确实学过一些,摆盘协调是因为大学做过设计类的工作。” “你还做过设计,什么设计?” “置景设计类的兼职,做过几个月。” “我都不知道,你也没和我说过,那以前生日布置那些都是你亲自做的吗?” “嗯,那些对我来说很简单。” 习岚柔回忆起过去,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早知道有些东西可以多拍两张的……” 方旭川心中一动:“不差那几次,以后可以有更好看的。” 氛围变得轻松起来,有些话往常不会问的,现在便也能说出口了。 “今天怎么想着喝酒?” “挺久没喝了,放着也是放着。” 方旭川想起她之前总是晚归,带着醉意的样子,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她喝酒:“之前…不是有人陪?你的朋友们,她们应该也是喜欢红酒的。” 习岚柔倒了一些在高脚杯里摇晃闻香,品了一口味道:“什么啊,有很多次都是工作啊,我那时候给一个熟人卖她们家酒庄的酒,所以免不了大大小小的品酒会和其他活动。” “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就玩最简单的游戏吧,比大小,赌小,十次机会,赢了的人可以问输了的人一个问题,回答必须诚实。” 方旭川看着自己手里那几枚水晶骰子,点头。 习岚柔摇动手腕,三个三。另一边,方旭川三一四。 她自罚一口:“你问吧。” “身为Omega,选一个Beta做结婚对象,发情期不能被标记是不是很难受?” 习岚柔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件事,她看向方旭川那双想要真相的眼睛,垂下眼眸:“……是。” 他没对此说些什么,面色看上去不太好,拿起骰子:“继续吧。” 这一轮习岚柔赢了。 方旭川爽快地喝了一口,这一口喝得不少,仰起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落进习岚柔眼中,她支着下巴问:“和我谈恋爱的时候,以及结婚后,你有对其他人动过心吗?” 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问完这个问题,习岚柔又赢下一局,她接着问:“你不喜欢和我做吗?所以连我发情期都要去忙工作。” 方旭川一愣,不知道她会这么想,自罚一口:“不是,不是因为不喜欢。” 风水轮流转,他赢了之后问习岚柔:“什么时候开始想离婚的?” 习岚柔慢悠悠地啜饮,摇了摇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再那样过下去。” 连赢三局的方旭川问道:“要是再让你选一次,你会选择和Alpha或者Omega结婚吗?” “不会。” “你其实不喜欢在婚姻中表现冷淡的人,对吗?” “对。” “要是真实的我和你曾经看到的不一样,你会失望吗,和一个不符合你预期的人结婚。” “不会,结婚是我选的,我不后悔。” 方旭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习岚柔搞不懂他为什么笑,说道:“就还有三个问题了,能都让给我吗?” 方旭川很大度地点点头,把提问权都给她,习岚柔问:“你之前不让我出去工作,是觉得我赚得很少很丢脸吗?” “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你为低价值的工作天天劳累,我当时用你的账号和其他公司的HR聊过,有更合适你的工作,但是你后来没有提过再去上班的事,我就也没说。” “你那么快答应我要和我离婚,你想这事又想多久了?” “……没有,没想多久,只是觉得既然你和我在一起也不开心,那就算了吧。” 习岚柔突然站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算了?如果算了的话,你为什么要去打诱导针?为什么还要来见我?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被她压在心底,就差一个开头,呼之欲出,习岚柔盯着方旭川:“说啊,为什么不回答我。” 方旭川面对一串突如其来的质问,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喃喃张口,并未说出一个字。 习岚柔为他模糊的态度而生气,空气中的沉默像沙漏,让她的耐心一点点流逝,她气冲冲地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腕:“我不要你来了,你走吧,我不要再见你了。” 常年健身的男人,身体和堵墙似的,坐在那拉都拉不动,忽地,方旭川握紧她的手腕,如释重负一般说道:“因为我不甘心。” “……小柔,我不甘心我们会离婚。” 习岚柔停下了,她站在他面前,瞪着他掉眼泪:“那你答应那么快干什么?不是叫我离婚的时候不要迟到吗?” “我去哪,你从来都不管我,也从来都不问我,要不是我戴着戒指,别人都以为我单身,谁家日子是这么过的?” 说来说去还是怨他对她没有同等的感情,习岚柔甚至没有勇气问他你到底爱没爱过我,她指着门的方向:“我不想和你说了,你现在就走!” 换作以前的方旭川,他会离开,给习岚柔留下冷静的时间,但现在的方旭川不会,他知道习岚柔需要的不是冷静,她需要的是答案。 他拉住习岚柔的手,要被她推开时,强硬地握住。 “可以让我补偿你吗?补偿我们失败的婚姻。” “不要,就像你说的,没有意义。” 如果不是爱,仅仅不甘心,那么对习岚柔来说,他的示好没有任何意义。 “那要怎么样才有意义?” 要你也像我曾经爱你那样爱我。 习岚柔说不出口,她想甩开方旭川的手,低着头不说话,反倒被人拉进怀里,方旭川埋在她颈后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小柔,一点机会都不给吗?” 僵持了一会儿,习岚柔抿着唇,咬着自己的下唇瓣:“好啊,那给你一年时间吧,一年之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 “我不和前夫做朋友。” 对习岚柔来说,要拒绝方旭川实在太难,所以不见面反而更简单。 她在冷静之后,没再让方旭川做晚饭,把人推出了家。 于他人而言,习岚柔的性格其实很温和,温和到有点迷糊,以前她对方旭川也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结婚之后,她的那些小脾气越来越重,从未收敛,离婚后刚见面,她以为她好了,不会那么幼稚小气了,结果只是未戳到痛处而已。 方旭川做的没错,他对她很好,但习岚柔不想要。 她讨厌似是而非的幻觉,讨厌他看起来温柔的眼睛,讨厌他由着她胡闹的包容,这些看起来都像爱情,但方旭川他只是不甘心。 听到真话,习岚柔甚至觉得自己和他重逢时那些像被爱的细节有些可笑。 方旭川第二天准时上门,敲了敲门,习岚柔没给她开门,他给她发了个消息,问她是不是不在家。 “我请假出去旅游了,不在家,你最近不用来了。” “去哪里了?” “不想说。” 方旭川真不知道昨天是哪句话说错了,惹了她生气:“为什么?” 他有些落寞地看着对话框,在想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办。 他又给程远打了个电话:“喂,忙不忙,帮我个事。” “怎么了?” “我说错话惹习岚柔生气了,她不告诉我她去哪了,我想让她消消气,见不到人,没办法。” “她都不告诉你她在哪,这不明摆着嫌你烦呢么?你等她回来再见呗,你总要给人家一个消化脾气的时间。” 负负得正,方旭川答了句:“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喂?喂——” 方旭川挂断了程远的电话,打开了一个软件,翻出了一个名字:“帮我查一个人……” 另一边,习岚柔已经抵达飞机降落在帕劳国际机场。说是国际机场,其实小得像个县城的汽车站。一栋灰白色的矮楼,屋顶是尖的,带着太平洋岛国特有的简单样式。这次的航班没有停靠廊桥,她顺着舷梯走下来,热带潮湿的风立刻裹住了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大海气味,但不难闻,混着某种绿叶植物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的气息。 她知道第二天方旭川肯定会来找她,所以她走了,习岚柔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他。 她选了雷迪森,有车来接,习岚柔之前和方旭川来过,她喜欢熟悉的选项,这让她感觉很安全,不用重新适应。 很巧,竟然连房间都和当时订的都是同一个,他们两周年纪念日来的这里,没想到再来,她会是离婚后独自一人。 洗完脚走进室内,正对着床的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习岚柔走到窗边,遥望着海景,收到了一个消息,是程远发来的:“小柔,你们吵架了吗?方旭川给我打电话来着。” 习岚柔:“嗯,我没事,不用管他说了什么。”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的程远有点尴尬,正在输入中好几次,回了个“好的。” 她也不是为了度假来的,所以管家问她的时候,习岚柔没有报项目,她只是想来逃避,然后躺平,等心情好一点再回去。 第一天到了酒店就睡,睡到第二天清晨醒来,一早去了沙滩边走了走,在早餐时间到达餐厅吃点东西。 太阳才出来没多久,这个时间点确实太早了,她是第一个到餐厅的,习岚柔去拿了个餐盘准备选点东西,听见了脚步声,下意识看过去。 “你怎么在这?” 方旭川搞了一杯咖啡:“这里还有房,我来散散心,不行?” 习岚柔扭头不看他:“随便你。” 她快速选好要吃什么就去边上落座,而后来的方旭川很没有眼力见地和她坐同一桌上。 习岚柔蹙眉:“?” 方旭川没事人似的,自顾自地说:“昨天睡得那么早,航班坐太久坐累了?不然这个点,你应该还在睡。” 习岚柔完全摸不清他了:“你干嘛啊?” 方旭川一本正经地说:“来死缠烂打。” “有毛病。” “你才知道,那你知道得晚了,我的毛病可能还不止这么点。” 习岚柔:“?” “不是说了吗,给我一年。” 方旭川抿了一口咖啡:“那你做好准备吧。” 到底什么和什么啊?他怎么突然转性了啊?按照她对方旭川的了解,他不该转头投身工作,等她回去后再试探性地给她发消息吗? 这个庄园当初是方旭川订的,攻略什么的也都是他做的,习岚柔对这里的了解不足方旭川的十分之一,换言之,极有可能,以方旭川的聪明程度,她只要出门报项目就会和他碰到在一起。 习岚柔当然不要,但住四晚,每天都躺在酒店里到点吃饭的安排未免太无聊。 事实是她想多了,她就算不出门,仅仅在阳台看看海也能看见方旭川。这间房他们没住过,所以他知道出现在哪里能被她看见。 某人在草坪旁的路上旁若无人地对着她笑了笑。 习岚柔心里有股毛毛的躁意:“你是不是有病?” “嗯。” 习岚柔警告:“再烦我拉黑你!” “。” 不是,句号是啥意思,方旭川从来没回过她句号,看着就让人来气。 习岚柔不想拉黑他,但方旭川这很有把握的样子又让她不爽,于是她决定暂时拉黑他十分钟。 然后某人的消息从邮件发过来:“每天都闷在室内不无聊?去不去徒步?回来给你做特调。” 习岚柔下意识回复:“不去,累。”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给他拉黑了,于是方旭川再发消息来她决定当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她以为是管家,一开门又是方旭川,他端着一杯酒来的:“喏,不去就不去吧,试试这杯特调,按你的口味偏好调的。” 杯口还有一个鸡蛋花做点缀,习岚柔其实想尝尝,但她忍住了,说不要,不喝。 方旭川问:“真不要?” “不要。” 方旭川当着她的面,喝了口:“好吧。” 习岚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明明说了要给我的! 这副神情把方旭川逗笑了,他又抿了一口:“我可以再给你调一杯。” 习岚柔哼了一声关上门:“不要!” 她待在房间里吹空调,到晚餐时间,特意开门看了看,没人,结果走到一半,某人就出现了。 “给你那杯调好了,喝不喝?” “不喝。” “小气鬼,喝你一口,要还你十杯。” 习岚柔回头瞪他,在方旭川看来没有丝毫攻击性,他眯了眯眼,语气暧昧:“看什么呢,真以为自己这样凶呢?” 习岚柔赌气地转过头,脸却已经红了。 “我要去吃饭,你别跟着我。” 某人悠悠说道:“哎,我难道就不能吃饭了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没道理。” 好无赖且强势的态度,偏偏还是她喜欢的人,所以习岚柔没有任何办法。 要是不喜欢他,拒绝起来其实很容易,但坏就坏在,习岚柔都和他离婚了,却还喜欢他。 诅咒他吃到讨厌的菜,习岚柔愤愤地想。 方旭川像一道不远又不近的影子,环在她身边,习岚柔松懈一点,他就靠近,想推开时,他早已退到合适的距离。 就这么打太极般过了三天,习岚柔心累,感觉自己每天和特务一样,她可是来度假的,凭什么躲着他! 于是第三天晚上,她喝到了方旭川做的特调。 某人浮潜回来“偶遇”她,潜水服还没换,绷在肌肉上,衬得身型好得夸张,习岚柔不喜欢别人打量他的眼神,命令他感觉回去给她做特调。 方旭川微微甩了甩湿润的头发:“行啊,不白喝,拿什么换?” 习岚柔变脸极快:“那我不喝了。” 方旭川笑:“看看你,说你还不认,小气鬼。” 习岚柔听罢要走,被方旭川拉住,他动作很快地吻在她脸颊上:“用这个换吧。” 习岚柔呆住了。 结婚六年里,方旭川很少很少这样吻她,不是没有脸颊吻,而是他通常太礼貌,或者说冷淡,所以吻都发生在情到浓时,没有这样的,无赖的、非常放松的、只为了亲近她的吻。 方旭川在mini吧调酒的动作很熟练,边做边说:“度数我不会调太高,喝完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待在帕劳这四天,就最后一天,他们看似心平气和地吃了顿饭。回去也是同一趟航班,在同一个机场转机,回国到达同一个机场。 方旭川过来连她的托运行李一起拿,毫不客气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习岚柔要去翻打车软件,被方旭川握住手机侧边的按键直接熄屏:“这里打车要等很久,我车在停车场,我送你。” 好奇怪,到底为什么他会这么做,方旭川不是这么有控制欲的人啊?虽然以前偶有强势的时候,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顾忌边界,习岚柔简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最崩溃的是,她竟然不讨厌。 短篇二:沸水 方旭川就这样死皮赖脸地刷了三个月的存在感,习岚柔上班,他送,下班,他接,管吃管喝,去哪玩儿什么都安排好,硬要跟着去,两个人总是成双成对,日子是过得像那么回事了,比离婚前更像是夫妻。 她有仔细观察过,方旭川和她在一起时应该是开心的,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温吞冷淡。现在的他肆意强势,笑得更多了,情绪故意写在脸上,要让她看明白。但他们一直没有超越亲吻的亲密行为,还有习岚柔心中那道解不开的结。 “喂?今天别来……不方便。” 发情期前,习岚柔照例不让他过来,一早给方旭川打了个电话。 “家里还有抑制剂吗?抽屉里,是不是不够了?” 有方旭川在,习岚柔对这些事都没怎么上心,她下床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塑封袋里确实只有一管药了。 “没事,我叫外卖送吧。” “不用,你开下门,我买过来了。” 习岚柔没力气换其他睡裙,直接穿着吊带去开门,伸手问他拿药。 方旭川把袋子递给她,在习岚柔接过的那一刻,他没松手。 习岚柔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要帮忙吗?” 习岚柔想起几个月前那个他离开时的吻,她别过脸扯他手里的袋子,有些别扭地开口:“不要。” 方旭川不退反进,叹了一口气,向前一步,揽着她的腰,低头去寻她的唇。 习岚柔的拒绝不够坚定,让方旭川轻易吻到,她嗅到了充盈的薄荷味,信息素涌过来包裹身体的感觉让Omega的很爽,所以她没有推开。 还是方旭川先停下,他攥紧药物纸袋的手松开,把药交到习岚柔手里,声音有些哑:“去休息吧。” 在发情期骤然失去抚慰的Omega情绪很容易走向低点,因此习岚柔此刻的不开心看上去很明显,她哦了一声,拿过抑制剂,想把方旭川轰出去。 方旭川没走,对习岚柔断定:“心情不好…这次,很难受吗?” 习岚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他为什么薄荷味那么重。 方旭川摸了摸后颈,今天出门走得急,忘了贴抑制贴,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不知道现在薄荷味有多浓。 “是我影响到你了吗?” 习岚柔心情不好,理直气壮:“嗯,都怪你。” 他重新把人搂住,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带着哄的意味拍了拍她的背,低头说:“怪我……那这次不吃了吧,你的抑制剂服用量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会形成药物依赖。”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和Alpha在一起过,也没有被Alpha信息素安抚过的Omega,习岚柔的抑制剂服用量其实一直比别的Omega要重,尤其是她发现自己很难抗拒方旭川的信息素以后。 她埋在前夫的胸膛里猛吸信息素的味道,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好意思说我,你的疗程很有效吗?” 方旭川低头吻她的嘴角,笑说:“阿胜和我说过消耗腺体活跃度的方法,你想知道吗?” 习岚柔躲着把头低得更深,被方旭川追着吻,她身体有点发软,脸红红的发烫:“…什么啊?” 方旭川把装着抑制剂的袋子随手放在就近的柜子上,一把捞起连连躲避的Omega,单手抱在怀里,往卧室走:“……就是你猜到的那样。” 习岚柔有些羞恼地看着他,方旭川眉眼含笑:“怎么,做了六年夫妻,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吗?” “你!” 其实在做之前,习岚柔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但他方旭川很有兴致的样子,没有说出可能会扫兴的话。 方旭川自觉去她的卧室里找药吃,为了以防万一,还拿出了没拆封的安全套。 习岚柔在他脱衣服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Beta很少有方旭川这样的身材,他高挑却不纤细,和Alpha站在一起都没什么体型上的分别,无论是比例还是健壮程度,都让人毫不怀疑这个人的自律,却又不会过分夸张,让人望而退却,带着含蓄的性吸引力,是穿上衣服时会让人遐想纷纷的类型。 “小柔,在做之前,我先和你坦白一件事。” 习岚柔心跳得很快:“嗯?” “这次我不会和以前一样……我其实不太喜欢我们过去的上床方式。” 习岚柔看着他已经有反应的性器,身陷发情期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收缩穴口:“你指什么?” 方旭川撕开安全套自己戴上:“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俯身撑在习岚柔身上,垂首看着她:“还不脱吗?想我给你脱?” 习岚柔一直在看他,忘记了要脱睡裙这回事,方旭川的手探进裙摆里,把裙摆向上推,揉了揉她的腰:“小柔,你之前总是在家里穿这样的睡裙,我其实很不喜欢。” 她气不打一出来,她穿个睡裙怎么了,管他喜不喜欢! 方旭川看她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把她的吊带裙扒下来:“因为不是每一次都能像这样脱下来操你,我只能把自己关在书房。” 习岚柔面色胀红:“你真的是!” 方旭川不再多说,利落地分开她的腿,握着习岚柔的膝弯,没有任何预告地抵着穴口直直地进入,习岚柔弓起了身子吸气,睽违许久的异物感和饱胀感不好受,可她又觉得很满足,omega在发情期就是这样的,她没必要回避自己身体的反应,性的欲望来得坦荡又真实。 插了没两下,方旭川扯来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腰下,习岚柔的屁股抬高了一点,小逼不再埋没在双腿中,能被他看到,这样进入的视觉刺激比之前要足,方旭川看着自己操进习岚柔的身体,把Omega的身体轻易操出水,抽插时拍打出的水连自己也跟着弄湿。 小穴很暖,濡湿,狭窄,一缩一缩地吸着他蓬勃的欲望,他略微蹙着眉握紧她的腿往里干,不说一句话,似乎听不见耳边Omega的求饶声和呜咽,把她操得一直呻吟。 连续快速的顶撞让穴口被捣出白沫,在身体分离的瞬间带出粘腻的丝,又被撞得飞溅。结实的腹肌并非摆设,方旭川的腰带来的力道很重,习岚柔被操得脚趾蜷缩,呼吸快得要命,没多久就高潮了,下意识叫以前叫惯了的称谓,旭哥或是老公。 方旭川听见了,俯下身边操她边吃奶,又向上吻她的脖颈和颈后的腺体,呼吸粗重。 这副身体对他来说实在柔软,方旭川仿佛有倾泻不完的欲望,难耐地把脸埋进她颈边的发里,吻她的耳后,在她耳边低喘着说:“……小柔…喜欢这样吗……嗯…就像这样……不节制…做到你这么叫我,哭得像我在欺负你……” 习岚柔被操得头脑发热,说不出什么连贯的话,生理泪水被方旭川吻去,他舔舐她后颈的腺体,模糊地说:“先不咬你,待会儿药效到了……内射的时候再标记。” 严格来算,这并不是标记,只是一种模仿,但是如果他能注入信息素的话,给Omega带来的疏解是相似的。 还好,打诱导针并非全都是坏事,方旭川确实能做到注入信息素,只不过他控制不好用量,他不知道他能给习岚柔多少。 面对面做到习岚柔抬不起腿,他才拔出射了一次,将安全套打结扔掉,简单发泄过一次,性器的状态都没消退,他抱起习岚柔吻了吻,把人翻过身,抱住她的腰,伏在她背后,无声的压迫感笼罩着习岚柔,她不敢回头看他情欲流动的眼睛。 “腿还有力气吗?跪会儿?” 他的胸膛很暖,胸肌鼓鼓囊囊贴着习岚柔的后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引诱地,上身缓缓趴下撅起屁股抬起腰,跪在床上被他后入。 这样进得更深,深到他一直往生殖腔里面捅,每深顶一次,就让她双腿打颤,跪着发抖,循序渐进被送上高潮的感觉不断累积,习岚柔脸埋在被子里,浑身酸麻,在屁股要倒下去时被方旭川握住了腰,他的冲撞更加不收敛,甚至说暴躁,要不是她的腰被他握住,此刻习岚柔早已经完全瘫在枕头上。 高潮的感觉将她一层层淹没,习岚柔几乎害怕了,她呜咽着叫方旭川老公,湿得一塌糊涂,小穴被操得殷红,俨然一副被鞭挞的样子。 好凶,真的好凶,习岚柔急促地吐息,被方旭川完完全全制服,他的换气声很低沉,偶尔夹杂一句做爽了的呻吟,弯腰压在她身上,一手摸着她的胸,有些粗鲁地揉捏,把乳肉揉得发红,留下暧昧的痕迹,舔舐她的腺体。 哪怕习岚柔没有转头,也如有实质地感觉到了方旭川的眼神,这种感觉化成了一种直觉: 他想要标记我。 方旭川咬住了她的后颈,性器完全顶进生殖腔灌精,在射精的过程中咬下去,往她的腺体中注入信息素。 薄荷味的信息素凛冽具有冲劲,让她的大脑皮层都感受到了这种力量。浓烈到习岚柔一瞬间就倒在床上,爽得眼白上翻,无意识地张着口。 标记完成后,方旭川依旧把她压在身下,把射出来的精液慢慢往生殖腔里捅,仿佛要堵住那个幽窄的地方,让习岚柔把精液都吞下去他才满意。 射完,他抽出来,带出来的精液不算多,乳白的液体混着淫水从细缝往她的腿上流,一片淫靡。 方旭川看着,揉了揉习岚柔的屁股,往上抚摸她的背,单膝跪在床上,去看看身下的Omega,发现她一副要被操昏的样子,满头薄汗,头发湿嗒嗒地粘在脸上。 他先抽了干巾给习岚柔擦了擦脸,低头抱着她吻她的嘴唇:“歇一会儿,待会儿再做。” 习岚柔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过去,嘟囔着:“……好胀。” 方旭川握着她的手,环着她腰的手覆在习岚柔的小腹上:“嗯,我知道。” 见方旭川没有要帮她弄出来的意思,习岚柔也没有力气自己弄,只能作罢空抱怨。 “太多了,要不是吃了药,肯定会怀孕……” 方旭川嗯了一声:“不会…要试试看吗?” 习岚柔没骨头似的靠在他怀里,小声问:“试什么?” “试试我射满后你会不会有小宝宝。” 她知道方旭川不喜欢小孩,他说这话完全就是为了操她,然后内射。 习岚柔当然不理他:“你不要借机弄我,你就是想……” 她说不出口。 他笑了:“想什么?” 方旭川插进小穴,把她的双腿分开卡在自己的腰上,托着习岚柔的屁股抱起她:“说说看,我想什么?” 习岚柔还没说话,他就已经在慢悠悠地往里顶了。 讨厌抱肏,也好深。 习岚柔尝试推开他的胸膛,又害怕自己掉下去,方旭川很有把握地不扶她的背,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不敢推得太过,反倒像是欲拒还迎,被他低笑着掌控节奏,屁股撞在他身上,发出淫荡的肉体碰撞声。 他的性器完全没入在小穴里,习岚柔低头看见,肉瓣都被他操得往外翻,阴蒂已经是相当鼓胀的状态,太激烈难抑,她晃荡着被插得后仰,长发像波浪般荡漾。 方旭川紧紧盯着她看,目光如有实质地舔舐她的脸和身体,餍足地享受做爱带来的性的快感,让性器占据、标记这副身体,感受着肉体欲望的膨胀,和一阵又一阵满足到喟叹的厮磨。 好爽……他微微阖目,把习岚柔抵在墙上往上顶,看着她蹙着眉,受不了地张着口,露出红艳的舌,低头含住,咬她的舌头,又很快松开,疾风骤雨般沉溺于性交。 倏地,他的手指感觉到了一阵湿热,随后越流越多,不是潮吹,远比那多,他低头看了看,习岚柔被他操到失禁了,整个身子都在他怀里轻微颤抖,意识迷离。 方旭川被这股温热闹得下腹湿热,心中躁意化为更加凶猛地抽插,他沉默地捣了不知道多少下,色情地在习岚柔耳边喘着,咬着她的耳朵,又射在她身体里。 射完,他没抽出来,抱着习岚柔去床上躺下才徐徐拔出来,看着自己的精液从被操红的小逼里流出来。 占有欲作祟,他没急着清理,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喝了口,又回来给习岚柔喂了点水。 习岚柔并没有他想得那么耐操,以前太过克制的做爱方式让他以为Omega的欲求非一般的旺盛,但离婚后那次加上现在这回让方旭川肯定,习岚柔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充足的安抚而已,她要的其实并不多。 方旭川在Omega昏昏欲睡时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和她单方面接吻,色情地把她的口腔舔了个遍。 发情期有三天,第三天是周一,他请好了假,他想要看见慢慢清醒的习岚柔,也想告诉她,这才是做爱时真实的他,以后他不会再遮掩。 短篇二:沸水(完) 本来,除了没同居,这几个月的时间几乎把他们的生活节奏拉到从前,发情期过后,习岚柔反而又回避起方旭川来,这让他万分费解。 在接连一周都被习岚柔拒绝后,方旭川干脆倚在她家门边给她发消息等待着。 “没有这样的道理,小柔,你至少得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对。” “是因为我做了多余的事让你生气了吗?还是前几天做得太过火了,你哪里不舒服?” 习岚柔抱着玩偶在沙发上回他:“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给我个答案吧,好歹死得其所吧?” “你,当初为什么和我结婚?” 方旭川摸不着头脑:“不是以结婚为目的谈的恋爱吗?” “昂,对啊。就因为我和你这么说,你就答应了?” “对啊,我们相处起来也很合适,除了节奏稍微快了点,没什么好犹豫的啊?” 方旭川在门前守着,今天他就算在这打地铺,都得把这事儿解决了,他就不懂了,怎么总是好端端的,坏事儿了呢? “噢,反正就是合适就结了呗,是我可以,是别人也行。” 方旭川看她发来的消息,本来好好的,做好了当孙子的准备,结果看见最后一句,直接来火了:“习岚柔,你给我开门,快点,有事当面说!” 习岚柔朝门那喊:“我不!” “开不开门?” “就不开!” “好,那我自己进来了。” 说着,方旭川还真开门进来了,习岚柔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哪来的我家密码?” 方旭川熟练地关门换鞋:“你说呢,谁给我设置的密码?” 噢,确实是她自己设置的,习岚柔给忘了。 他没两步就走到习岚柔面前:“来,你给我说说,什么叫是别人也行?我说了多少遍了,没有别人,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听进去吗?我在这围着你打转转了这么久,都把我当什么了?” 习岚柔踩在沙发上,终于比他高了一点点,略微低头带着气性直视他:“好,那我问你,结婚这么多年,你有爱过我吗?” 方旭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而露出了一个倍感荒唐的笑容。 “习岚柔,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这小脑袋瓜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不爱你我和你结什么婚,我不爱你我和你过了六年,每年纪念日我都记得,我不爱你,我现在像条狗一样一直围着你打转?” “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要是对你没有感情,我们甚至不会谈恋爱,我以为你是对别的不满意,结果你问我这个?” 他简直要气笑了。 习岚柔也愣住了。 笨蛋和笨蛋的恋爱是这样的,两个人兜兜转转一圈子,发现最大的问题其实最好解决,以往的误会全是自困,莫名其妙错失多年。 方旭川走到习岚柔跟前,和她相距一掌的距离,看着那双眼睛,笑得无可奈何:“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啊?” 习岚柔手心发麻,扭过脸去,缓了几秒又把头转回来:“你再说一遍。” 方旭川心平气和,轻松地笑了:“我爱你,小柔。” “不是仅仅不甘心?” 方旭川挑眉:“谁和初恋离婚会甘心?我不甘心又有什么错?” 初恋……?初恋! 等等等等,她是方旭川初恋? 习岚柔狐疑地看着他:“要是哄我,诅咒你写的代码永远有bug!” 方旭川笑开,把人拽过来亲:“谁骗你,能不能信信我说的话。” 习岚柔左右脸颊被亲得热热的,她被方旭川贴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半眯着眼先告状:“你个大笨蛋!” 方旭川的揶揄也未好到哪里去:“噢,你聪明,你和我离婚,还找你侄子来气我。” 提起这事儿习岚柔就害臊,还不知道肖显再见到方旭川会是什么反应,她用手指去戳方旭川的胸肌:“其实也不怪他,他害怕你把他送回家,那阵子他是偷跑出来的,被他爸妈知道,肯定免不了混合双打。” 方旭川抱着她,略微偏着头看她:“噢,所以还是你想离?” 习岚柔“哎呀”一声,轻轻踢了他一下:“你再翻旧账,我就不和你复合了!” 方旭川笑:“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提这事儿了不行么。” 习岚柔嗯了一声:“再结婚,我真的不离了。” “还离?你折腾死我算了,小姑奶奶。” 习岚柔把头趴他肩上偷笑:“好吧,那我今晚要吃芥末虾球、清蒸鲈鱼和彩椒牛仔骨。” 方旭川抬起手捏了捏她两边的脸颊肉:“求着给你做还不要,现在知道报菜名了?小馋鬼。” 习岚柔勾住他脖子,往他身上跳,被方旭川后撤一步稳稳接住,他眉眼笑意更深:“干什么呢,这么大人还淘气呢?” 心情好起来,幼稚的一面便藏也不藏了,习岚柔松开他:“不行吗?又没怎么让你这样抱过,不让我抱我下地了。” 方旭川把人按回去,拍了拍背:“哎,和你开玩笑呢,我没打算放。” 习岚柔扒在他身上琢磨琢磨,小声在他耳边说:“……旭哥,你都快四十了诶。” 方旭川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习岚柔笑说:“竟然还能接住我。” 方旭川头往后仰了仰看她:“瞧不起谁呢?” 习岚柔一手环着他的肩颈:“嘿嘿。” 方旭川抱着她去落地窗那看着窗外:“小柔,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你有话想问要及时和我说。” 习岚柔枕在他肩上去亲他的下巴:“知道了。” 她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对了,还有一件事,之前你嘴里的信息素味是吃了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呢。” “烟。” “啊?你还抽烟啊?” “现在戒了,以前会抽。” “我还以为旭哥你一直都是那种全优好学生,烟不沾酒不碰,原来你就在我面前装一装啊。” 提起这茬,方旭川就觉得自己做的事简直是让人两眼一黑:“也不是,你不是不喜欢么。” 习岚柔“噢”了一声:“我说我喜欢高冷酷哥,你就一直当高冷酷哥呢?” 方旭川想想,自己也发笑:“不然呢,不听老婆话,听谁的话?” 习岚柔笑了:“……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俩人择日不如撞日,工作日的第一天就去领证复合了,还好习岚柔一直瞒着自己离婚的事,再带方旭川回家也不用解释什么。 方旭川则是一直没和别人坦诚过这事儿,再来一次,生活也不受影响。 习岚柔把证件交给方旭川:“呐,这次交给你保管。” 方旭川统统收进保险箱里:“嗯,那你这辈子别想和我分开了。” 习岚柔看着那个保险柜,里面有他们各自的两本结婚证,一本离婚证。 从婚后温水般的生活,到离婚后沸腾的纠缠交汇,她终于看清眼前人的那颗真心,本以为是一条不属于她的溪流,结果是为她一人冒泡翻滚的沸水。 她拉紧方旭川的手,点了点他的婚戒:“嗯,当年好不容易到手的,必须和我过一辈子。” 方旭川笑着把她抱起来亲。 短篇三:食梦 接下来两个短篇,我会使用第二人称作为主视角。(这一篇是女主,下一篇是男主,两个不同的故事) 作为非人生物,女主的伴侣不符合任何性别概念,它是混沌的生物 我写文一向是站在旁观者视角去看,所以无论什么视角都不影响我书写,选这个视角是我的练习,微恐,别代入(我反感女主被当成皮套) 以下是正文: 你醒了。 身边空空的,你的丈夫应该是出门了,家里寂静得过分。 你躺在床上缓了缓,迷迷糊糊地反应着……你结婚了吗?好像是吧,记不清了,但你记得今天要出门。 不过,你为什么要出门来着? 不重要,先起床再说。 你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手里捏着一顶草帽,帽檐上缀着母亲去年夏天缝的碎花布。镜子里的你头发理得很短,露出纤细的颈线,明亮的眼睛里映出窗外大好的日光。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你想起来了。 你要去给母亲的农场帮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妹妹的腿受过伤,不方便干活,所以你肯定得去帮帮她们。 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你愣住了:门怎么打不开,是坏了吗? 你插上钥匙扭动,又尝试用力扭动把手,它还是纹丝不动。 为什么? 家里的其它木门和往常一样好推,唯独大门开不了。 院子里的雏菊开得正好,隔着门槛仿佛就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风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而你却出不去。 你甚至踹了这个门一脚,它还是没反应。 这可怎么办,你回头找到电话机,想拨号找人求助,却一直接不通。 你有点紧张了,走向一片剔透的玻璃窗,想打开窗户向别人求助。 你所用的力气几乎让胳膊发酸,该死的,也打不开。 就是一片玻璃,大不了换块新的! 你去储藏箱里挑了个称手的小锤子,朝玻璃砸去,被震了回来,而玻璃上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你尝试对玻璃外大喊,没有人回应。 你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背后发凉。鸡皮疙瘩从手臂上爬到肩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囚禁了你吗? 为什么从哪里都出不去。 你注意听着,鸟儿总是在窗外叫,三声长、两声短,周而复始,规律得像是磁带播放。 你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楚门的世界,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异动。 你猛地抬起头,门锁转动,门扇向内推开,一团东西从外面涌了进来。 那是一团水。 它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在明亮的光线里泛着蓝色的光,像一块破碎的海。它涌进门的时候带着潮水的声音,咕噜咕噜地浮过门槛,在玄关的地面上悬空铺展开来,又缓缓地收拢,像一朵倒放的花在慢慢合拢花瓣。 你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匆匆后退。 看见它,你的喉咙发紧,脊椎像被人抽走了一截,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墙角,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 但那团水没有停下,它悬垂着游来攀升,最后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面水墙,折射出满屋子粼粼的光斑。 它俯身下来,把你笼在其中。 你闻到了大海的味道,咸腥湿冷,那团水一点一点把你吞进去,像海水吞没一具沉船的遗骸。你想挣扎,想尖叫,但手脚在接触到那团水的刹那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酥麻。 水灌进你的鼻腔和口腔,你以为自己要窒息了,但没有任何窒息的痛苦。那团水像是你的另一层皮肤,另一层肺,在你的血管里游走,渗入每一个毛孔。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轻,轻得像一团雾,同时也变得沉重,沉得像是要陷进地板里。 两种感觉同时存在,你好像死去又活过来。 那团水紧紧贴着你的皮肤,流动在你身体上的感觉像是千万张唇舌在嘬吻,你躲得像个鹌鹑,推也推不开,逃也逃不掉。 蓦地,你意识到它流到了一个很私密的地方里去,那里的水流越攒越多,完全没了水该有的温吞,把你的下体撑大,在里面涌动。 它不是人,无法像人那样性交,可它又切实地在侵犯你,水流好像在你颅骨内壁上一次次地撞响。 你被它完全占有,颤抖着承受高潮和窒息般的快感。 你潮吹了,流出的水和身体里诡异的水混成一团,它不再往里潮汐般涌动,放过了你。 “你今天又出门了。”它说。 你张了张嘴,那些包裹你头部的水流散去,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家。我想去给我妈帮忙。” 水墙颤了一下,像是人笑了一声。那声音回荡在你的脑子里,像一个滑动的光球,让你眼前一阵一阵地冒白光。 “母亲。” 它用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复了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又像是在嘴里含了很久。 “她没有需要帮助的事。” 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你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出不了门,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中的丈夫是一团水。 是的,一团水。 你记得自己嫁给了这团水,记得婚礼上宾客的祝福,记得白色的婚纱落在红毯上,记得你的手放在…… 放在什么上面? 放在水里。 是的,放在水里。 那团水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缠住,缠得紧紧的,像十枚指环嵌进骨头里。 你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团水缠你缠得更紧了。 逆光时你能透过那团水看到窗外。 窗帘没拉,玻璃窗上映着一片模糊的光晕,外面的一切在那片光晕中扭曲着,像一幅浸了水的油画,颜料正在从画布上一块一块地剥落。雏菊、矮墙、猫、麦田、谷仓,全都糊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你看清楚了,不是外面在融化,是你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跨越了一层什么,看到了明媚底下真正的世界。 那是一片灰暗的、终年不散的浓雾。 短篇三:食梦 这天晚上你没有再说要去农场。 你被那团水从地上卷起来,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它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潮水把一枚贝壳推到沙滩上最安全的地方,再用一层薄薄的水膜盖住它,让它不被风干,不被晒裂,不被海鸟叼走。 你躺在床上,侧着脸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片虚假的月光,听着那团水继续包裹着你,在你身上流窜,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频率发出类似于呼吸的声响。 你在快感中累到睡着了,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你在入睡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你没有问出口,因为问题本身太奇怪,而围绕、占有着你的它也很奇怪,不是个可以交流的对象。 你在想,为什么你想起母亲和妹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模糊的轮廓,没有任何一件具体的事情? 你记得母亲的脸。母亲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嘴唇总是发干。你也记得妹妹的脸。她比你小六岁,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你记得农场的布局,记得谷仓的位置,记得麦田的方向。但当你试图回忆任何一件和母亲、妹妹一起做过的事情时,你的记忆就会像一台接收不到信号的电视机一样,画面乱成一堆黑白相间的雪花。 你记得和母亲一起做过南瓜派,但记不清你们最后吃了它没有。你记得和妹妹一起看过一部电影,但记不清电影的名字和内容。你记得自己在农场里干过活,但记不清自己具体干过什么、干得怎么样。 那些记忆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后重新插进土里的树,从外面看枝繁叶茂,底下的根却没有一条真正扎进了土壤。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你的脑子里爬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你终于醒来,发现身边那团水已经不见了,床单上只留下一大块湿漉漉的、人形的印记,像有人用水的笔触在上面画了一个你的轮廓。 你坐在那个湿漉漉的人形旁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穿上拖鞋,走向玄关。 今天,你要出门。 你没有跟那团水商量。 这不是一次冲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你需要确认门外的世界是真实的。然后才能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是一个正常人,你住在一间正常的房子里,你过着一种正常的生活。 你趁着那团水不在,一次又一次地向门外冲去。 你试了十几次。 前几次没有任何变化,你不信邪,凭着一股莽劲往前撞,忽然,你的心脏狂跳,然后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 你站在了门外。 院子里洒满了阳光,雏菊开得正好,矮墙上的橘猫懒洋洋地舔着爪子。一切都是你透过窗户看到的样子,但一切又都不太一样。 空气比从屋里闻到的要咸,湿气重得像是刚下过一场雨,地面上明明是干的,空气中却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小水珠,像是一张用蒸汽织成的蛛网覆盖了整个世界。 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沿着院子中间的石板路往前走。 你要去农场,你知道农场在哪个方向,出了院门左转,沿着那条土路一直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再越过一条小溪,就能看到麦田了,你甚至能在脑海中画出那条路线。 你推开院门,走在土路上。两边的野草长得很高,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你几乎要笑出来,你之前的恐惧是多么荒唐,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或许那一瞬间是你看错了。 然后你就看到了第一个。 那个东西站在土路拐弯的地方,背对着你,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看不出款式的衣服,布料像被海水泡了很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露出底下嶙峋的骨骼轮廓。它的身高大概和人类差不多,但是比例不对,脖子太长了,长到几乎和躯干等长,手臂也太长了,指尖垂到了膝盖的位置。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你的脚步慢了下来,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疯狂地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也许是风吹起来的晾晒物。” 也许是你太紧张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所有这些解释都在你的大脑依次绕过,又被你依次否决,因为它们和眼前的那个东西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个东西在呼吸。 它的背部在以一个缓慢的、不规则的节律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湿漉漉的咕噜声,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下试图呼救。 你觉得你该跑了,但你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一只蚊子在拍打翅膀。 “你好?”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脖子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方式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那张脸对上了你的方向。 那张脸曾经是一张人类的脸。 你可以看出来,因为它的五官还大致保持在正确的位置上,但每一个器官都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再像人类的器官,而更像是对人类器官的一种拙劣的模仿。 它的眼球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像两颗被海水泡了太久的鹅卵石。它的鼻子只剩下两个不对称的孔洞,孔洞的边缘长着一些灰白色的、像珊瑚一样的增生物。它的嘴唇不见了,或者说嘴唇和牙龈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圈湿润的、灰白色的、不停蠕动的软肉。软肉下面是两排完整的、没有一颗缺失的牙齿,白得发蓝,像用贝壳打磨出来的。 那个东西张开了嘴。一股浓烈的、腐烂的海鲜气味从它的口腔里涌出来,熏得你几乎要吐。它的舌头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人类舌头的颜色和质地,厚得像一块海绵,在口腔里缓慢地、像一只独立的生物一样蠕动着。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像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你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声尖叫中嗡嗡地共振,像一只被敲响的铜钟。 那个东西朝你冲过来了。 它跑起来的姿态不像是任何陆生生物,像是一条鱼在陆地上挣扎,躯干扭动,四肢胡乱地拍打地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一边跑一边还在发出那种惨叫,你的大脑在那种声音的包裹下几乎要炸开。 你早已跑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前狂奔。 但你的另一个方向也站着那个东西。 不止一个。 土路两边的野草丛里,那些灰白色的、长脖子、长手臂的东西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地面上升起来,一个接一个,十个接二十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你涌过来,有的用跑的,有的用爬的,有的像软体动物一样贴着地面蠕动,但所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你。 你的腿软了。摔倒在土路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你能看到它们的每一张脸,每一张都曾经是人类的,每一张都变成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它们灰白色的皮肤下面是湿冷的、像沼泽一样的肌肉组织,它们干枯的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头皮上,它们残缺不全的衣物上有贝壳、鱼骨和不知名水生生物的鳞片镶嵌其中,像是一种被扭曲的、病态的装饰。 它们伸手来抓你。 你尖叫着往后缩,那些手指擦过你的胳膊,留下一道道冰冷的、湿漉漉的痕迹,像被水蛭爬过。 就在那些东西的手指快要扣住你的手腕的时候,你身后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水声,一整片海正在朝你涌过来。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它们松开了你,但不是逃走,而是跪了下去。 它们的手臂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折迭着,额头贴在地面上,每一个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浑身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团水从你身后涌上来,从你身体的两侧漫过去,像两道巨大的、深蓝色的潮水屏障,在那些灰白的东西面前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那些东西在水的阴影下缩成了一团,发出一种类似于乞求的呜咽,像被遗弃的幼崽。 那团水没有理会它们。它只是收拢了它的潮水,把你整个人卷了起来,像卷起一片被海浪冲上岸的落叶,带着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土路、掠过院门、掠过开满雏菊的院子,回到了那间白色的房子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外面恢复了“正常”。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鸟叫了三声长、两声短,窗帘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你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土和磕破的膝盖上渗出来的血,衣服湿了一大片。 你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声完整而彻底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一样的呜咽。 那团水在你面前凝成了人形。 这一次的轮廓比你昨天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具体。它有了肩膀,有了胸廓的弧度,有了双腿,甚至手指的骨节都在水的流动中被细致地塑造出来,一根一根地伸展开。它俯下身来,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贴得很近,近到你能从它的面部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它伸出手摸你的脸。 水的触感是冰凉的,但不像以前那样让你觉得冷,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平静的凉意,像发烧的时候有人把冷毛巾敷在额头上。那种凉意从你的颧骨开始,沿着你的面颊向下蔓延,经过嘴角,经过下颌,经过脖颈,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 它碰到的地方,所有的恐惧、恶心、崩溃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像有人用一个巨大的真空泵把你脑子里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吸了出去。 你不再发抖了。 那团水把你的身体从地上捞起来,抱到沙发上。 它解开你被泥土和血迹弄脏的衣服,那些布料在水的浸泡下变得像海草一样柔软,一片一片地从你的皮肤上剥落,没有任何阻力。 它用自身清洗你身上的每一个伤口,膝盖上的磕伤、手臂上被那些东西的指甲划出的红痕、脚踝上被草叶割出的细小的口子。它的水渗进那些伤口的时候,不是刺痛,而是一种酸胀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的感觉,然后伤口就在那层薄薄的水膜下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它把你洗干净了。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被那团冰冷的水流反复地、耐心地冲刷过。 水带走了一切的污秽,泥土、血迹、汗水和眼泪。 当水从你的身体表面退去的时候,你的皮肤干净得像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世上任何一种肮脏的东西。 你闭着眼睛,听到那团水在你身体上方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海底传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你好像听过很多次,但从来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在用一种不是人类的语言念你的名字。 “林屿。” 只有这两个字。 然后那团水覆上了你的身体,它像一张巨大的、湿冷的床单一样包裹你,从锁骨到耻骨,从腰侧到膝窝,每一个凹陷和凸起都被它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水的触感从冰冷变成了一种介于凉和暖之间的、难以定义的温度,像是它学会了模拟人类体温,但又无法做到完全一致,最终卡在了“像但又不是”的那个狭窄的缝隙里。 它在你的身体上流淌,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像海潮在沙滩上来来回回地进退。每一次它渗进你的身体时,你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矛盾的感受,你觉得自己在被吞噬,同时也觉得自己在被保护。 你的呼吸开始和那团水的节律同步。你吸气的时候,水从你的皮肤上退开一点点,你呼气的时候,水重新覆上来,填满每一道缝隙。这种呼吸的同步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直到你再也分不清吸进肺里的是空气还是那团水的一部分。 你的身体开始回应它。这不是你的意志能够控制的事情,就像你不能控制自己在下雨天感到困倦,不能控制自己在涨潮时心跳加速。 那团水用一种超越了性别、物种,超越所有人类已知的情感分类的方式在触碰你,那种触碰不像是爱,不像是欲,更像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行为。 它在标记你。 像潮水在沙滩上留下的浪线,像盐在礁石上蚀刻的纹路,像深海在每一块沉入它的遗骸上烙印的、永不磨灭的痕迹。 你在那团水的包裹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并非满足,也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放弃的叹息。 你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思考,放弃了试图理解眼前这一切的努力。你的身体在那团水的怀抱中彻底松弛下来,像一截被海水泡软了的木头,每一个关节都散开着,任由水流穿过它们之间的缝隙。 那团水在你身体完全放松的那个瞬间,将最后一部分自身送入了你的体内。 像一种“归位”的动作,好像那团水的这一部分本来就存在于你身体内部的某个空洞里,只是在外面积压了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了返回的路。它进入你的时候,你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落回沙发上,随后又软得像一团刚被揉好的面团。 你的意识在那之后变得模糊了。 你感觉自己在下沉,穿过沙发垫,穿过地板,穿过地基,穿过土壤和岩石,一直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声音、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你,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你攥在掌心。 在那个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的地方,你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像那团水平时跟你说话时用的那种语言,但你听得懂。 它在说:睡吧。 你的身体在水底,完整无缺,不腐不败。 你的灵魂在我这里,安全稳固,不死不灭。 外面的世界不值得你醒过来。 你在这个声音中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一场没有任何梦境的、深不见底的睡眠。 短篇三:食梦 你醒了。 不知道那团水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窗帘大敞着,阳光铺满了整张床。 你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被梳理过,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泥土和血痕,甚至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浅的新生组织,光滑得像一层薄薄的釉。 你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找那团水。 这个反应让你自己都愣了一秒,你就像一个在噩梦中惊醒后本能地去摸身边伴侣的人。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 床单是干的,没有水痕。 你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你都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是假的,阳光是假的,农场是假的,母亲和妹妹可能也是假的。 另一个说:那又怎样?你在这个房子里很安全,你在那团水身边很安全,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第一个声音又说:因为那些东西是真实的。那些灰白色的、长脖子、长手臂的东西是真实的。如果你不出去,你就永远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门外。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 你站起来,再次走到门后。 你站在地垫上,看着那扇门。 门外阳光明媚,鸟叫声三长两短,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伸手去推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你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你抬起脚,跨过了门槛,站在门外。 院子里的空气依然咸腥潮湿,雏菊的花瓣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矮墙上的橘猫今天不在。 你站在院子的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院门外的那条土路。 土路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迟疑了一会儿,迈开步子走向院门。 土路拐弯的地方没有那些东西。 土路尽头的树林里没有那些东西。 你穿过小树林,越过那条浅浅的小溪,站在了一片开阔的麦田前面。麦浪在风里翻滚,金黄色的穗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空气里飘着麦秸的香气。 一切正常。 不,不是正常,是完美。 这片麦田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个麦穗的高度都一模一样,完美到每一行麦垄的间距都一样,完美到风的方向永远是从左向右吹,从不改变。 你站在麦田边上,看着这片完美得不真实的田野,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 你蹲下来,把手伸进麦垄之间的泥土里,抓了一把土。 土是湿的,凉的,是真正的土壤的触感和气味。 但你的手指在泥土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你把它捡起来。那是一小块灰白色的、质地坚硬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孔洞。你把它翻过来,看到了孔洞的底部,那是一层深灰色的、有光泽的、像珐琅一样的物质,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弯弯曲曲的符号。 你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那块碎片从你的指间滑落,掉进了麦田里,瞬间被密集的麦秆吞没了。你想再去找,但麦田太密了,你根本分不清那块碎片掉在了哪里。 你蹲在麦田边上,手里还残留着那块碎片的触感。 那个触感在你的记忆里撕开了一个口子,无数个画面从这个口子里涌了出来,快得像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灰白色的墙面,黑色的礁石柱,低矮的庙宇,庙堂里的光芒,悬浮在半空中的尸体,跪伏在地上的人群,一碗又一碗浑浊的海水,一双又一双空洞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掉了所有的光的眼睛。 你捂住了嘴,蹲在麦田边上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你不清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是记忆还是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那团水在你脑子里种下的噩梦。 但你的身体在告诉你:那是真的。你的身体记得。你的皮肤、你的骨头、你的每一个细胞都记得那些东西。 你跌跌撞撞地从麦田边上站起来,开始往回走。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快得多,几乎是在跑。 你跑过小溪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踩进了水里,凉意从脚踝一直蹿到膝盖,你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躺在水底,黑色的细沙,缓慢的暗流,水草在头顶飘摇,光线从很远很远的水面上透下来,像一根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扎进你的瞳孔。 你摔倒了。 整个人扑进小溪里,水不深,只没过了你的腰,但你趴在水里浑身发抖,像一条找不到家的狗。 那团水在院门口等你。 它不规则地悬垂着,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不属于这个虚假世界的光。 你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身上沾着泥土和碎叶。 你走到那团水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去摸它。 这一次,你没有再害怕地缩回去。 水漫上你的手指,裹住了你的整只手。那种熟悉的凉意从指尖开始蔓延,沿着你的手臂爬向肩膀,再从肩膀流向心脏。你的心跳在那股凉意中慢慢地、慢慢地降了下来,像一个发烧的人终于等到了退烧药的生效。 “它们是什么?”你问。 这团水没有回答。 “它们以前是人吗?”你的声音在发抖。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脑子里已经得出了答案。你只是需要这团水说出来,需要它亲口承认,这样你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发疯。 这团水依然没有回答。 它在你的面前缓缓地收拢、升起、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这一次的细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精密,它有了五官,有了表情,有了眼神。 它塑造出来的那张脸你认识,但你不愿意承认。 那张脸是你男友的。 不是男友生前的脸,而是男友死后的脸,安详、平静、像在午睡一样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 你看着那张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泪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那团水用男友的脸看着你,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温度,它伸出一只手,擦掉你脸上的眼泪,也可以说你的泪水被它融去。 你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它冰冷湿润,没有重量的胸膛里。 短篇三:食梦 那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 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你只记得自己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出现在了那座岛上。 是那座岛。 你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你从来没有见过这座岛的全貌,那个低洼处的村庄,那座黑礁石柱的庙宇,那条青石板路,那口枯井,那些粉刷的白墙和压得很低的石板屋檐。 空气中的水汽比你记忆中更浓了,浓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水。 天空是灰白色的,不是云雾的颜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彻底的灰色,像一块被磨砂处理过的玻璃罩子把整座岛扣在里面,隔开了外面所有可能的光源。 你在村庄里走。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漫过了你的脚踝,每一步都踩出一声沉闷的水响。你看到那些渔舍的门窗都大敞着,门楣上的刻痕在潮湿的空气中像活了一样,缓慢地、像海蛇一样在木头上蠕动。 你走到庙宇前面。两根黑色礁石柱上的贝类残骸比记忆中更多了,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根柱子的表面,像一层灰白色的铠甲。庙门大敞着,里面透出复杂的光,好像炫彩,可你盯着它看久了,发现它其实没有颜色,是你在看它的过程中为它赋予了颜色,就像你在黑暗中盯着一个不存在的光源太久,视网膜会自动生成一个虚假的光斑。 你走进庙堂。地面上的积水比外面更深,没过了你的小腿。水是温热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像活物的体温一样的温度。你的脚在水底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你低头去看,水太浑浊了,看不清。 你抬起头,看向神像。 神庙里的水剧烈地颤了一下,整个庙堂里所有的水都在这一刻同时静止了,泉水,雨水、海水,甚至空气里悬浮的每一颗极细小的水分子。 气压低得你的耳朵嗡地闷响了一阵,然后你看到神像的眼部动了一下。 是的,那团没有器官的水在它的表面出现了两个疑似眼睛的结构,眼神中央有两个极其微小的、针尖大小的发光点,深红色的,那两个光点转了一下,然后固定在了你的脸上。 庙堂里所有的光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从未见过的黑暗,黑得不是像没有光,而是像所有有光的地方都被那个东西吃掉了。 你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个神像低下了头,面具一般的脸消隐。 在那背后,你看到了自己的脸。 你猛地从梦里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睡衣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一样。眼眶是湿的,脸上全是眼泪,枕头上也洇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你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位置。 空的。 那团水不在。 你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把很重的大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什么,又拽出了什么。 你想起渡船上的雾,雾气从海面上升起来。 你看到男友侧过身来,下巴搁在你肩膀上,手里抓着一个闪着光的定位仪,说了一句什么话。你听不清那句话的内容,但你记得男友的语气,非常轻松,带着笑,那时你和他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你是宗教文化研究所的在读博士,这趟田野调查是你争取来的项目。而你的男友是一名矿石研究者,跟随你前来这座岛进行研究,其实也是为了照顾你。 你花了两个月说服导师,又花了两个月办理各种审批,等你终于拿到批文的时候,男友已经把你新买的防水笔记本塞进了两人共用的行李袋。 你们到达了这里,你看到了那座岛。船老大熄了引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手势示意你们下船。村长站在码头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河床上的沟壑,眼睛亮得不正常。 这个村庄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小时,你注意到所有建筑的朝向都有些古怪,看起来似乎毫无规律,但如果以那座庙宇为中心画出辐射线,每一条线的端点都恰好对准一扇正门。 整座村庄的布局,像是从那座庙里长出来的。 你在一间贴着符纸的渔舍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黄的女人脸。女人看到她,眼神猛地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然后把门缝推到仅容一只手伸出来的程度,递给你一碗浑浊的海水。 你端着那碗水站在原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女人把门关上了。你后来又在几条巷子里敲了三四户人家的门,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反应。村民的眼神一律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探究,像是在分辨你身上有什么气味,那种神情你见过,在那些不信任疫苗的母亲脸上,在没有见过活物的猫科动物脸上。他们在确认你是不是“那种东西”。 你开始隐约感到一种无力感,站在村中央那口枯井旁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暗中看你。从小孩到老人,从男人到女人,目光在她身上汇集成一束可被皮肤感知的能量,压得你的脊椎发紧。 这目光不是好奇,是审判。 傍晚,你回到住处,男友还没有回来。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看着村口那盏昏黄的灯亮起来,看着村民陆陆续续从各家的门里走出来,沿着青石板路无声地往庙宇的方向走去。每一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水,碗里盛着浑浊的海水,映出他们灰白色的脸。他们没有表情,或者说表情已经被夜幕掩埋了,只有一种沉默的、不容置疑的执念在他们的步伐里燃烧。 你坐在暗处,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鱼贯而入,消失在黑黢黢的庙门里。 男友在夜里九点多才回来,手上拎着一袋子奇怪的岩石标本,鼻尖冻得发红,身上被雾气浸透了,衣摆往下滴着水。你注意到他的面色比平时白得多,嘴唇发紫,瞳孔周围有一圈幽幽的暗纹,像海面上那种不能分辨深浅的色块。 “你还好吗?”你去接他的背包,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手腕,觉得冰得不像话,像握住了一截刚从河里捞起来的木头。 男友不答话,过了很久才说:“小屿,我好像看到了那个人们祭拜的神。” 你愣了一下:“你在哪儿看到的?” “在那边,”他指了指北面,手举起来的时候一直在抖,“那边的悬崖底下有一片洞窟,雾气最浓的地方,水是从洞里往外流的。我在里面看到了一团东西,它悬空像水一样在流动,但水不会自己动,对吗?它在空中不停地变换形状,我盯着它看了不知道多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 他忽然停住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撕咬他的记忆。 “发现什么?” 男友闭上眼,轻轻摇了一下头,声音几乎低到你听不见:“我不记得了。” 那一夜你没有睡好。你半夜被一阵声音惊醒,以为是雨声,打开窗户,外面没有下雨。你又躺下,在床上听了很久,终于分辨出来,那是一千种低语汇成了同一种语言,从庙宇的方向传来,穿过雨幕,穿过海水,穿过泥土和墙缝,钻进你的耳膜。 你侧过身,想去碰男友的手,但黑暗中你摸到的只是一滩冰冷的积水。 男友不见了。 你赶紧坐起来,拧亮手电。男友睡的那半边铺位已经彻底湿透了,从被褥到枕头,每一根纤维都在往下渗水,浸透了他躺下时留下的身体轮廓,整个人形的凹陷里积着一汪灰白色的液体。 你盯着那个人形的水坑看了几秒,忽然惊恐地站起来,打翻了床头的台灯,光柱在墙上胡乱地扫了一圈,映出窗外无数条正在夜色中缓慢蠕动的黑影。 你快速拉开帘子。 外面下雨了。 雨很大,活物一样在地上滚动,从庙宇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青石板路蔓延到全村。村民们站在各自的家门口,赤着脚,仰着头,任由那团水爬上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腹,把他们从头到脚地包裹。他们没有叫喊,没有躲避,反而做出了一种诡异的欢迎姿态,双臂张开,掌心朝上,头颅微微后仰,像在承受某种恩赐。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后来的时间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噩梦。 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山洪从北面的山脊上倾泻下来,混着泥土和碎石的泥黄色洪流裹挟着一切向村庄扑去。房子被冲垮了,牲畜被卷走了,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涨到了膝盖,你在水里挣扎着站起来,大声喊着男友的名字,但每一次张嘴都灌进一大口腥咸的、混着泥沙和血腥味的水。 你被洪水冲到了下游的一片灌木丛里,浑身是伤,左手臂上被碎玻璃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雨水淌了一路。你在泥水里撑起身体,发着抖大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接下来的三天里,你几乎没有合眼,吃了几块背包里泡得面目全非的压缩饼干,用男友背包里的急救包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开始跟着村民做救援,同时寻找着男友。 你把能找到的干粮和淡水都送到了安置点,在那个塌了一半的村小学里帮受伤的小孩包扎,在暴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搜救被埋在泥石流下的人。 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多,比任何人都拼命。 但村民们看你的眼神一天比一天诡异。 第一天,他们躲你,拒绝你递过去的水和食物,甚至在你靠近的时候往后退。第二天,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你,目光落在你的脸上、身上、手上,像在丈量什么,然后彼此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到了第三天,当他们看到你还活着的时候,那种眼神从打量变成了恐惧和觊觎拧在一起的什么,像把两条不相容的蛇揉进同一个瓷器里。 “怎么她还活着呢?”你亲耳听到一个老妇人用本地方言对另一个妇人说了一句。 你装作没有听懂,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你想起了刚到达时村长的笑。 第四天早上,风停雨歇,浓雾退去,天空露出了岛上来此之后的第一缕阳光。你在村子南面一座乱石堆后面找到了男友。 他的身体被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伸直,像是被人故意拉直又一一捏正了。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燥的,皮肤上没有山洪浸泡过的浮肿和腐烂,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合拢。 你蹲下来,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脉搏。指尖触到他的腕间时,你本能地缩回了手,那种皮肤的触感不像你熟悉的那个人,温度不对,质地也不对。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起他的领口,看到了致命的证据,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 男友的后颈往下三寸处,脊椎两侧的皮肤上各有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凹陷,直径大约五厘米,凹陷的边缘不光滑,呈锯齿状,像是有某种东西从他的体内抽离出来的时候带走了周围的一圈血肉。凹陷的底部几乎触及脊椎骨本身,从那两个窟窿里看不到血,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像珊瑚粉末一样的物质从内部将创面封住了。 男友不是死于洪灾的。 他是被人杀死的。 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你把男友的衣服重新理好,把领口拉到原来的位置,用衣袖把他脸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做完这一切,你站起来,开始往村里走。午后太阳藏在云层里,光线暗淡,空气里浮动着腐烂的海草的味道。 傍晚你回到安置点,和所有人一样吃了饭、洗了手,躺在破旧的门板上,装出均匀的呼吸。 月亮升起来之后,脚步声来了。 起初只有两三个人,后来变成了七八个,再后来是整个安置点里的所有人。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赤脚,低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互相搀扶,没有交头接耳,每一步的步幅、频率、落地的时间都像是在同一个心跳的驱使下完成的。 你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无声地从她的铺位两侧经过,像一条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河。 你等所有的脚步都过去了,等了两分钟,才从门板上翻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湿冷的空气从脚底板一直蹿到你的颈椎。 你远远地跟着那些人,贴着墙根走,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那条路你是知道的,通往那座低矮的庙宇。黑色礁石柱在夜色中像两根巨大的指骨,庙门大敞,从里面渗出复杂的微光。 你躲在庙门侧面一块断裂的礁石后面,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往里看。 村民们在庙堂里围成一圈,跪在地上,每个人的额头都贴着地面,双手平摊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姿态谦卑得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埋进土地里。人群的最中央摆着男友的尸体,它被抬了进来,以一种违背重力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半臂远,缓缓地旋转着,像水中的一件悬浮物。庙堂正中央,那尊被重重帷幔遮蔽的神像隐约露出了一个轮廓。 神龛里供奉的是一团凝固的海水。水被某种力量封存着,悬停在神龛正中,以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地流动,表面折射出庙堂里所有的光,将其打碎成无数细小的光谱,洒在每一个跪伏着的村民身上。 村长跪在最前面,用那口枯井一样的声音开口了。 你读了三年宗教学博士,翻阅过人类文明史上几乎所有的文字和经卷,但你从未听过这种语言。偏偏你能听懂它。 经文说的大意是:大海的主人,深渊的主宰,我们已经献上了您要的祭品。这个外来的人,这个试图窥探您形貌的人,我们已经用您赐予我们的潮水将他的魂灵驱散了。请您息怒。请您不要降下洪水,不要降下瘟疫,不要将所有人都变成潮水。 村民此起彼伏地应和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异的颤音,像海潮拍岸。蓝光在那团悬浮的海水中剧烈地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神龛中缓慢地、沉重地翻了一个身。 你的手指扣在礁石上,指甲嵌进去,磨破了皮,你没有感觉到疼。愤怒烧干了恐惧,恐惧又在凝结成愤怒,两种情绪交错地灼烧着你的内脏,让你浑身剧烈地颤抖。 你知道那团水是什么了。 它不是被某个原始部落抽象崇拜的自然之力,不是某种在漫长岁月中被夸张和附会的神话传说。它是一个真正活在海底深处的实体,一个自洪荒时代起就沉眠于地球的不可名状之物,是一种用人类已知的生物学和地质学全都无法解释的存在形态。它在海底的深渊里沉睡,在岛屿的温泉和溪水中渗漏,在每一个岛上居民的血管里流淌。它是他们的水源,也是他们的神祇。而你和男友踩上岛的那天,它醒来的理由简单得近乎荒诞:它饿了几千年,终于闻到了新鲜的人肉的香气。 他们要活命,而你们是祭品。 一瞬之间,你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整个村庄的布局像从庙宇长出来的,因为所有建筑的朝向都取决于那团水想要的视野。 为什么岛上气候如此诡异,因为空气中超高的湿度并非自然形成,而是那团水的呼吸使然。 为什么村民们对你和男友的态度从冷淡到恐惧再到觊觎,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座岛在饥渴什么,只是在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村民们做完仪式走了。 你从礁石后面爬出来,赤脚踩着被雨水泡得发软的泥巴地,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庙堂。 你站在神像面前,仰头看着那团悬停的水。它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高度和宽度,表面在蓝色的微光中缓慢地流淌,像一面没有水银的镜面。 男友的身体就放在神龛正下方的祭台上。祭台是用黑色的礁石垒成的,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个字符都像是用某种极其坚硬的利器直接在石头上剐出来的,笔画深达一寸,边缘不规则地崩裂,似乎在刻画的瞬间石头本身都在尝试着挣脱那种亵渎般的书写。你甚至至不确定那些文字是不是人类的产物。 你跪在祭台前,双手捧起男友的脸。他的脸色在蓝光下愈发苍白,嘴唇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像一层灰白色的纸。你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连他的皮肤都开始变得坚硬和冷淡。 你终于哭了出来,没有声音,眼泪混着雨水一起落下来,落在男友的脸上、衣领上、那两处骇人的圆形凹陷上。你整个人趴在他的胸口,声音从喉咙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像有人在拔你的骨头。 等你哭够了,用右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跪直身体,转过身,面对着那团水。 你开始念诵她方才在门外听到的经文。那是一种古老得超出人类语言范畴的土语,音节拗口到必须靠舌根与软腭之间极细微的振动才能触发音位。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语言,但你一张嘴,它就自动地、完整地从她的舌尖滑了出来,像是你的声带底下一直藏着这口千年万年以前的古井,只在等待这个时刻被打开。 你的声音在庙堂里回响,与墙壁上的蓝光共振,整个空间的湿度在这一瞬间骤然升高,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海腥味,咸得你的舌根发苦。 经文念完了。你抬起头,看着那团水。 “帮我报仇,”你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平静到连眼眶都没有再红,“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神龛里的水剧烈地颤了一下,神像的眼睛亮了,显出两个针孔般的红点,转动了一下,看着你。 然后你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你身体依然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双膝在礁石地面上,手掌平摊在大腿上,视线笔直地对着神龛的方向。那团水从神龛里面流了出来,以一种违背流体物理学的速度和轨迹,沿着空气和空间的界面悬垂到你的瞳孔正前方,然后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人类颅骨的轮廓,有头骨的基本形状,但没有面孔,没有骨骼的细节,只是一团流动的、半透明的、不断在液态和固态之间转换的物质。 声音不是在空气中传播的,是直接在你脑海的最深处被刻上去的。那声音没有音色,没有语调,是一种所有有脊椎的生物都能本能地辨认出、但不应该有任何生物能主动发出或接收的频率。 “你还能给我什么呢?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你看清楚了吗?” 你的下巴在发抖,但你的嘴在自作主张地组织一次堪称完美的回答: “我只有这一具身体。它是我的房子,我的货币,我全部的财产。我现在站在这里,能给你的只有它。如果你想要的话,把它拿走。帮我复仇。从这里开始,到最后一个身上流着你潮水的人彻底停下呼吸为止,你要一个一个地剥掉他们的皮,一个一个地折断他们的骨头。” 那团水沉默了很长时间,漫长得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一种比任何麻醉剂都更彻底的松弛从你的脊椎底部升起,像有人在你的骨头缝里浇了一层滚烫的油,把你的灵魂从骨骼上整张剥离了下来。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柔软、透明、轻盈,像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母,朝着神龛里那片无尽的幽光飘过去。 你最后清醒的意识是看到神龛里那团水像一朵巨大的、从太古时代就开始绽放的海百合一样缓缓打开了,露出内部无限深邃的核心,你的身体在那个核心入口处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被吞没。 你的身体沉入了河底。岛屿中央那条从北面山上发源、贯穿整个村庄、最终注入海洋的地下暗河的最深处,在一个气穴密布的岩窟底部,水流在这里缓慢到几乎静止,温度低到接近冰点。 你的身体躺在一层黑色的细沙上面,眼睛闭合,嘴唇微微张开,皮肤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温度和弹性。水流经过你的身体时变得温柔而迟缓,像在抚摸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而你的意识被彻底地从那具身体里抽走了,收拢成一束高浓度的、不可燃的精神能量,缓慢地、不可逆地渗进了神龛正中那团水的最深处,与千万年来它吞吃过的一切同尘同化,在那片亘古长夜中陷入一场没有噩梦也没有黎明的沉眠。 蓦地,你听到了那团水回来的声音。 黏稠绵密,像丝绸在地面上拖行。那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卧室门口。 门开了。 那团水涌进来,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像深海发光生物一样的光。它爬上床,覆上你的身体,你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咸腥味的凉意从你的脚尖开始,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一路蔓延到胸口。 你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团水渗进了你的身体。 这一次,你没有抗拒。 但你在心里想:我要出去。明天,我要再次出去。我要去那条土路,那片麦田,那条小溪。我要找到我自己。 那团水在你身体里流淌着,它听得到你的每一个念头。你知道它听得到。但你不在乎。 反正它也知道。 短篇三:食梦 第二天,你又去了。 那团水没有拦你。 它只是在你推开门的瞬间,从客厅的角落里流过来,漫上你的脚踝,缠住了你的小腿,像一个在做最后的、并不指望成功的挽留的人伸手去抓另一只正在松开的手。水的触感是冰凉的,但这一次的凉意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人类体温的温度,像它在犹豫要不要用力。 你低头看着那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自己的小腿上,水膜的边缘在你皮肤的表面缓慢地波动,像一种正在做最后计算的、极其精密的天平。它正在评估,拦住你,或者放你走,哪一个选择会让你更痛苦,哪一个选择会让你离“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更近。 水膜从你的小腿上退了下去,一滴一滴地滑落,像有人在你腿上哭了一场。 你迈出了门。 这一次你走得比昨天更远。 你穿过了土路,穿过了小树林,穿过了小溪,穿过了麦田。麦田的尽头是一片草地,草地的尽头是一片矮树林,矮树林的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边界的空间。不是地平线,不是远山,不是任何自然地貌应该呈现的视觉效果,而是一面巨大的、灰白色的、像幕布一样的东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尽头,把整个世界截断了。 你站在那片灰白色幕布前面,伸出手去摸。 你的指尖碰到了一面墙。 你把整只手掌贴在那面墙上,脸也贴了上去。透过那面墙,你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混乱的、多层的、像无数条音轨被同时播放的声音,里面有尖叫声、哭泣声、呻吟声、呢喃声、祈祷声、咒骂声、大笑声、喘息声,所有的声音迭在一起,像一台永远调不准频率的收音机在同时接收所有频道的信号,发出一片巨大的、无法被任何大脑解析的噪音。 你把手从墙上拿开,那面墙在你手掌离开的瞬间恢复了完美的光滑和沉默,像一个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你转身往回走。 土路上,那些东西又出现了。 它们比昨天更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从麦田到院门的整条土路,灰白色的、长脖子、长手臂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倒的芦苇一样交错着、重迭着、蠕动着。它们没有朝你冲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用那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球看着你。 你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穿过它们中间的时候,它们让开了一条路,无意识的,像被火烧到的虫子一样往两边躲闪的退缩。它们在她经过的时候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高音和低音迭在一起。 你没有看它们。 你一直走到院门口,推开门,走进院子,关上院门。整个过程中你没有回头。 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了。 是那座岛上的村民。是那些在暴雨中祭拜神像、在后颈上留下珊瑚粉末的圆形凹陷、跪在神龛前用那种古老的语言吟诵经文的人。他们把自己献给了那团水,而它接受了他们的献祭,并按照自己的方式重塑了他们,把他们从人变成了介于生与死、人与兽、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某种东西,某种被潮水反复冲刷了一千年后剩下的礁石残骸一样的东西。 不远处,那团水在客厅里等你。 它今天没有化成任何人的形状,像一块从天窗上掉落下来的巨大深蓝色夜空碎片,悬垂着。 你走到它身边,看着身边那片水。 它的一部分在你的面前凝成了一个碗状,碗里盛着水。清亮的、透明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水。 你看着那碗水,忽然想起了岛上那些村民手里端着的、浑浊的海水。 你伸出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甜的,那碗水在你的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一阵奇异强烈,像疼痛一样的感觉从她的食道蔓延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你放下了碗,那团水把碗收走了。 “我想去农场。”你说。 那团水没有回应。 “我想见我妈妈。”你说。 那团水依然没有回应。 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然后卡在了那个永远不会移动的位置上,等待那一段被抹去的两个小时结束。她看着那些鸟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三声长、两声短,周而复始,声音整齐得像有人在后台按着播放键。 “我妈妈已经死了,对不对?”你忽然说。 那团水动了一下。 “我没有妹妹,”你说,“我从来没有过妹妹。她是你在我的记忆里创造出来的,对吗?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让我出门,你需要一个我永远完不成的目标,让我每天都在尝试,每天都在失败,每天都在变得更绝望、更脆弱、更需要你。” 那团水没有说话,但它从地板上立了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深蓝色的水柱,慢慢倾斜,慢慢弯曲,最后像一条巨大的蛇一样缠绕在你的身上。它的水渗进你的衣服,渗进你的皮肤,渗进你的毛孔,渗进你的血管。 它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响起来。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堆碎片化的、像被人打碎后又随意拼凑起来的词汇。那些词从你的左耳穿进去,从右耳穿出来,在你的颅腔里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发光的水痕。 你从中拼凑出了几件事。 第一,你的母亲在你上岛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三年。那个记忆里的母亲、头发花白、嘴唇干裂、在帽檐上缝碎花布的母亲,是那团水从你的真实记忆中复制出来,然后做了一些温柔的、残忍的修改之后重新植入的。你已经死了,在你出发去岛屿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医院里,死因是心脏骤停,而你当时正在机场候机,接到电话的时候登机广播刚好响起,你没有赶上最后一面的原因不是台风,不是交通,而是你选择了去那座岛。 第二,你的妹妹不存在。妹妹是你童年时期幻想出来的一个玩伴,在你十二岁之后就被你遗忘了。但那团水在你的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早已被埋葬的幻影,把它重新激活,把它塑造成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然后把它嵌进了你的日常生活里。妹妹身体不好,需要你的帮助,在农场等你,所有这些都是在利用她童年时期最深的、从未被满足过的渴望,像一个猎人根据猎物的脚印设置陷阱。 第三,没有任何人在等你。母亲已死,妹妹不存在,农场是假的,麦田是假的,阳光是假的,鸟叫是假的,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你的。 你唯一真实的存在方式,就是作为那团水的藏品,被存放在这座虚假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醒来,出门,失败,回来,被包裹,被侵犯,入睡,做梦,在梦中回忆起更多的碎片,第二天醒来再做一次。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无限循环的、没有出口的牢笼。 那团水缠绕着你的身体,它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它在说:你答应过把身体给我。你已经给了。你的身体在我的河底,每一寸皮肤都是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我的水流中浸泡着,它们认得我,它们依赖我,没有我它们会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在几秒钟之内死去。 你在我的手里。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记忆,你的梦,你的一切。你逃不出去,因为你根本没有可以逃往的地方。 你在那团水的缠绕中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像被长时间浸泡后变得柔和的、模糊的表情。 “我知道。”你说。 那团水停了一下。 “我知道我妈已经死了,”你说,“我知道我没有妹妹。我知道那些东西以前是人,知道这座岛以前发生过什么,知道男友是怎么死的,知道我做了什么选择。” 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都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了。多到我再也无法假装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团水从你的身上退开了一点,在你的面前凝成了一个人形。这一次它没有用男友的脸,也没有用任何人的脸,它只是保持着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像一尊被水冲刷了太久以至于所有细节都消失了的人形雕像。 它发出了一个声音,像是一种质询,带着水的波纹和振动的问号。 你看着那个人形,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再出去了。”你终于说。 短篇三:食梦 那团水后来真的不再让你出去了。 不是用那堵隐形的墙拦你,那堵墙一直存在,从来没有消失过。而是它终于不再需要那堵墙了,因为它终于听到了它一直在等的那句话。那句话不是“我不会再出去了”,那句话是“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从那天起,你不再尝试开门了。 你每天的生活变得异常简单。起床,吃饭,坐在窗前看外面那个完美的、虚假的、永远不会改变的世界,等那团水回来,被它包裹,被它占有,在它的怀抱中入睡,然后在第二天醒来。 门外的世界依然阳光明媚。雏菊依然开得正好,麦浪依然在风里翻滚,鸟依然在三声长两声短地叫着。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不再出现在土路上,因为它们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猎物已经不再试图逃跑,猎场看守也就不需要再出现了。 但你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就在那面灰白色幕布的背后,在那层被压缩到极致的、致密的水墙的另一边,它们挤在一起,灰白色的皮肤贴着灰白色的皮肤,长脖子交缠着长脖子,没有瞳孔的眼球望着同一个方向,你的方向。 它们在等。它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像沙滩上的潮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岛上最后一场灾难结束之后,那团水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整理它的战利品。 你的身体被安放在地下暗河的最深处,躺在黑色细沙上,被冰冷的、几乎静止的水流包裹着。你的身体比你活着的时候更安静,更顺从,更完美。它不再需要呼吸,不再需要进食,不再需要排泄,不再需要任何属于活人的、麻烦的生理过程。它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尊被精心保存的、永远不会腐烂的蜡像。但它是活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新陈代谢,心脏在以每小时不到一次的频率缓慢地、懒洋洋地跳动着,像一口被遗忘在深井底部的老钟,偶尔敲一下,不是为了报时,只是为了证明它还在。 你的意识在那些年里经历了一个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形变。像一块被海水长年累月冲刷的礁石,表面的棱角一点一点地被磨圆了,颜色也一点一点地从灰黑色变成了灰白色,但你把它从水里捞出来仔细端详的时候,它依然是一块礁石,依然有着礁石应该有的重量和质地。 只是不再是原来那块了。 那团水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一件让它觉得新奇的事情,它觉得你有趣。 不是人类对另一个人类产生的那种“有趣”,而是一个收集了太多相同标本的收藏家在翻遍了整个库房之后,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件被自己遗忘的、和其他所有标本都不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东西。它不知道你哪里有趣,但它开始不想让你死了。 这种“不想让你死”最初表现为对它自身行为的约束,它不再让你的意识承担过多的记忆重负,不再让你的梦境被那些血腥的、混乱的、充满尖叫和噪音的画面填充。它开始像一个细心的档案管理员一样整理你的记忆,把所有会让你崩溃的部分都打包封存,贴上标签,封存在意识最深处的角落里,然后用新的、干净的、不会刺伤你的记忆填补那些被抽空的位置。 你关于男友的记忆,它用了最长的时间来处理。那些记忆太深了,太密了,像一棵树的根系一样扎进了你意识的每一寸土壤,想要彻底拔除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它换了一种方式。 它没有拔掉那些根,而是在那些根上面嫁接了自己的枝条。它把男友的脸替换成了自己能够呈现的最接近于“人类伴侣”的形态,把男友的声音替换成了自己能够发出的最接近“人类语言”的频率,把男友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和你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和好,全都替换成了自己和你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不是一天完成的,甚至不是一年完成的。这个过程持续了那个时间度量单位所无法衡量的、只属于这座岛本身的一种时间感。它做得很慢,很小心,像一个修复古画的工匠在拿棉签一点一点地擦拭画面上覆盖的污渍,又用新的颜色一层一层地盖上去,直到旧的画面彻底消失,新的画面看起来就像一直是这样。 你在那段漫长的、无法计算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在那个虚假的、阳光明媚的世界里醒来。 你每一次醒来都觉得自己是第一次醒来,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有着完整家庭和美好生活的人,觉得今天只是又一个要去农场帮母亲和妹妹干活的普通的一天。你每一次走出卧室,都会看到玄关穿衣镜里自己的脸,都会拿起那顶缀着碎花布的草帽,都会推开那扇门,都会发现自己出不去,都会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然后那团水会回来,会用那种带着咸腥味的、冰凉的、但正在一点一点变暖的水包裹住你的身体,会用那种你能听懂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叫你的名字。 它会告诉你:没关系,出不去也没关系,你不需要出去,你在这里很安全,你和我在一起很安全。 你会相信它。 每一次,你都会相信它。 因为你没有理由不信。你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的葬礼,没有那座岛的坐标,没有男友后颈上的两个圆形凹陷,没有任何一段真实的、残酷的、会让你尖叫着从梦里醒来的记忆。 你有的只是一团温暖的、模糊的、像棉花糖一样松软的记忆,里面装着你和它之间那些被精心编造出来的甜蜜的过去。 你爱它。 在这个虚假的、无限循环的、没有出口的世界里,你爱它。 不是因为你选择了爱它,而是因为你的记忆里没有第二种可能性。它占据了你所有的过去,它拥有你所有的未来,它在每一个当下都包裹着你的身体,填满你的每一寸缝隙。 你没有不爱它的余地。 今天你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头发理得很短,露出纤细的颈线,杏眼里映出窗外明媚的日光。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草帽,帽檐上缀着母亲缝的碎花布。你把帽子翻过来,看里面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洗衣注意事项,字迹模糊,但每个字你都能认出来。 你在等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你就是站在门口,没有推门,也没有转身离开。你就那样站着,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然后你听到了声音。 不是那团水的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从那个完美的、虚假的、阳光明媚的世界的最深处传来的,从那个世界的底下的底下的底下,从那条地下暗河的最底部,从躺在黑色细沙上的那具身体正在跳动的心脏里传来的。 那个声音在叫你的名字。 “林屿。” 不是那团水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叫你的时候,带着一种你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几乎已经被你遗忘了是什么味道的温柔。 那个声音说:“你还活着。” 你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你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值得哭的事情。今天阳光很好,母亲和妹妹在农场等你,你的丈夫会在傍晚回来,他们会在晚饭后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一切都很完美,一切都很好。 但你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顶草帽,哭得像一个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不记得那是什么的人。 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是水声。 那团水从客厅的方向涌过来,漫过地板,爬上你的脚踝,缠住你的小腿,沿着你的身体向上攀升,一直到你的肩膀、你的脖颈、你的脸颊。它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一样的力度,把你的脸扳了过来,让你看着自己。 它今天没有用任何人的脸。它只用了一面水镜。水镜里面映出你的脸,哭得一塌糊涂。那面水镜在你眼前微微晃动,你的倒影在水面上荡漾、变形、碎裂、重组,荡漾、变形、碎裂、重组,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播不完的循环视频。 它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响起来。 “你今天又出门了。” 你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想出去。我想给我妈帮忙。” 那团水颤了一下,那个颤动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它的水正贴着你的皮肤,你根本不会察觉到。 “母亲。”它说。 “嗯,母亲,”你说,“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妹妹去年摔伤了腿。” 那团水沉默了很长时间。沉默久到你以为它今天不打算再说话了。你正准备推开它去开门的时候,它的声音忽然在你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完整的、像一部被快进了无数倍的电影一样的画面,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塞满了你的整个意识。 画面里有一座岛,画面里有雾、有雨、有雷、有山洪,画面里有一个男人,画面里有一个庙堂,神龛里有一团悬浮的水,画面里有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 画面定格在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张脸是你的。 你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所有被塞进同一个格子里的信息在同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在你的意识里炸开了一场规模大到无法形容的爆炸。那些被封存的、被嫁接的、被覆盖的、被篡改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意识最深处涌出来,把那个被精心编造的、温暖柔软的、棉花糖一样的虚假记忆冲得七零八落。 你想起了母亲。不是那个在帽檐上缝碎花布的母亲,而是在医院里、在心脏监护仪的报警声中、在最后一通没有被接起的电话里闭上了眼睛的母亲。 你想起了男友,不是那个被替换成了那团水的“丈夫”,而是在庙堂里悬浮着的、后颈上留着两个圆形凹陷的尸体。 你想起了那座岛上的每一个细节,庙宇墙壁上的绿光,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村民碗里浑浊的海水,村长脸上那个像面具裂开一样的笑容。 你想起了自己的选择。 你跪在庙堂里,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帮我报仇,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它说:你还能给我什么呢? 你说:我只有这一具身体。它是我的房子,我的货币,我的全部财产。 你全都想起来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每一种气味,每一种声音,每一点从那之后被无限重复的、被困在阳光明媚的牢笼里的、被篡改记忆后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一样在同一个轮子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的、永无止境的日子。 你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顶缀着碎花布的草帽,浑身上下被那团水包裹着,眼泪像两条不会干涸的小溪一样从你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进那团水里面,水的表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没有推开它,你甚至没有挣扎,你只是站在那里,哭,然后在哭的间隙里用那种被泪水泡得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告诉我?” 那团水没有回答。 它不需要回答。 你知道答案,就像你知道阳光的颜色是错的、鸟的叫声是循环播放的、母亲已经死了、妹妹不存在一样知道。 因为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你自己想起来,自己崩溃,自己放弃,自己承认这个囚笼是你自己走进来的,这扇门是你自己关上的,那把锁是你自己扣上的,钥匙是你亲口吞下去的。不是它囚禁了你,是你用那具身体、那句复仇、那份无处可去的绝望和它做了这笔交易。 它只是履行了契约。 契约的内容不是把你关起来,契约的内容是“什么都愿意给你”。 你已经给了,它只是收下了。 它收下之后想怎么处理这件藏品,是它的自由。而它选择的处理方式,是把你养在最温暖、最柔软、最不会让你受伤的地方,日复一日地为你制造虚假的幸福,日复一日地扮演你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角色,日复一日地在你的身体上留下只有自己才能留下的印记。 你不是它的囚徒。 你是它的作品。 短篇三:食梦(完) 你在那天晚上没有吃晚饭。 你坐在卧室的床上,双腿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你的脸上没有泪水了,眼睛红肿着,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一条深褐色的细线。 那团水在你的身边,没有碰你。 它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片深蓝色的、会呼吸的海。 它在等。 过了很久,你说话了。 “你还要继续吗?”你问,“这个循环。明天我醒来,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那团水从地板上立起来,在你的面前凝成了一个人形。这一次它用了男友的脸,但不是死去的男友,而是活着的男友,是你在渡船上看到的那个侧脸,下巴搁在你肩膀上,手里抓着定位仪,语气轻松得像一个还没有被任何事情伤害过的人。 它的水把这个形象塑造得如此精确,精确到连男友右耳后面那颗小小的、肉色的痣都被一比一还原了。 那张脸在看着你,那双眼在看着你。那双眼睛里没有男友的灵魂,但有一团水能够呈现的、最接近于“温柔”的东西。 它在你的脑子里说了一个字。 “不。” 你的眼眶又红了,但你忍住了。 “为什么?” 那人形微微歪了一下头,像男友生前听你说话时惯常做的那个动作。然后它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响起来,完整清晰的像被刻在石碑上的铭文一样的句子。 “你和那些不一样。那些献上自己、渴求力量、想要从海底深渊中得到恩赐的人,他们来找我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贪婪,是因为软弱。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你是为了给出什么。你把你自己给出去的时候,没有留任何余地。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后悔,没有第二个选项。你在那个庙堂里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要复仇的时候,你没有发抖。你的手没有抖,你的声音没有抖,你的眼睛没有躲闪。你是第一个没有在我面前发抖的人。” 你沉默了。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甚至不知道该对这段话做出什么样的情绪反应,感动?恐惧?愤怒?感激?每一种情绪都在你的胸腔里撞了一下,然后像撞在棉花上的拳头一样软绵绵地弹了回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你留着我,”你终于说,“因为我是第一个没有在你面前害怕的人。” 那人形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有趣。” 那人形又点了点头。 “你不想让我死。” 那人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它只是站在那里,用男友的脸看着你,用男友的眼睛看着你,用一种既像人类又不完全像人类的、卡在“真”和“假”之间的那种表情看着你。 然后它在你的脑子里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不是用人类的语言说的,但你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着,在这里,在我的水里,在我的岛上,在我的世界里。我想让你每天都尝试出门,每天都失败,每天都回到我的怀里。我想让你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过去,一遍又一遍地崩溃,一遍又一遍地被我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伤口。我想让你在每一个循环的终点都做出同样的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你别无选择,而是因为你已经试过了所有其他的选择,发现没有一个比这里更好。” 你闭上了眼睛。 你的脑子里在这一刻同时活着两个自己。一个是在那座岛上的自己,跪在庙堂里,浑身湿透,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出了“帮我报仇”。另一个是此刻的自己,坐在这个虚假的卧室里,被一团水包裹着,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出了“我知道了”。 两个你之间隔着无法计量的时间,隔着无数次记忆的清洗和重建,隔着从人到非人再到介于两者之间的漫长形变。但她们说的是同一句话。不是字面上的同一句话,而是同一件事——认了。 我认了。 你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用男友的脸看你的东西。你伸出手,摸了摸那张脸。水在你的指尖凹陷下去,又在你指尖离开的时候重新鼓起来,不留任何痕迹。 “我明天还会记得吗?”你问。 那团水没有回答。 “我明天还会爱你吗?”你问。 那团水依然没有回答。 但它在你的脑子里放了一首歌,海潮一样进退的频率响起,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你的意识海岸线,在你的整个存在中激起了一波又一波温暖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共振。 你在那片频率中慢慢地躺了下来,身体陷进床垫里,被那团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像一块被琥珀封存的昆虫,在透明的、金黄色的、永恒的凝固中保持着最后的、最完整的、最美丽的姿态。 你在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明媚,雏菊盛开,麦浪翻滚,鸟叫了三声长、两声短。 你笑了。 那个笑容让那团水在你的身体表面微微震了一下。 它读不懂那个笑容。 它读了无数次你的表情、你的心跳、你的皮肤电导、你的瞳孔变化、你的所有生理数据和意识波动,但它读不懂这个笑容。这个笑容不在它的任何数据库里,不在它千万年来收集的任何一个人类的任何一种情绪表达中。 这个笑容,是只属于你的。 这个笑容的意思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知道你也是假的。我知道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我的妹妹从来没有存在过,我的男友死在了你的岛上,我的身体在你的河底腐烂,不,没有腐烂,你说过不腐不败,你做到了,我的身体应该还在那里,像一具被打过防腐剂的标本一样完整。我知道我出不去了。我知道我明天醒来的时候,可能什么都会忘记,可能又会在玄关的地垫上站一个小时,试图跨过那道不存在的门槛,去帮一个不存在的母亲干活。我知道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还在土路上等我。我知道你会在傍晚回来,用男友的脸看我,叫我的名字,进入我的身体。我知道这一切。 然后我笑了。 因为在我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下,我依然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骗我的东西。 你确实没有骗过我。你从来没有说过外面的世界是真的,你只是让我以为它是真的。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是人,你只是让我以为你是。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会放我走,你只是让我以为我想留下来是因为我想,而不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你没有骗过我。你只是没有告诉我全部。 而我,一个宗教文化研究者,一个在庙堂里念诵过古老经文的女人,一个把自己卖给神像的人,我应该恨你的。 我恨过你。 在那个庙堂里,我看着男友的尸体,我恨过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自己。但那些恨已经被你从我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掉了,像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沙滩上的脚印。现在留在沙滩上的,只有我自己的、最深的、刻在礁石上的那一个印记。 那印记是你。 你站在我的每一个记忆里。你在渡船上,你在庙堂里,你在农场的麦田里,你在玄关的阳光里。你无处不在,你不是任何人,但你是我所有的记忆里唯一一个始终在场的存在。 你是我唯一的证人了。 只有你看到了。 只有你记得。 你在那团水的包裹中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今天这一轮循环的、最后一次的、没有梦境的睡眠。 //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常从窗户照进来。 你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今天要去农场,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妹妹去年受了伤。你穿上衣服,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拿起那顶缀着碎花布的草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理得很短,露出纤细的颈线,一双杏眼里映出窗外明媚的日光。 你推开门。 门开了。 阳光涌进来。 你抬脚,脚落地。 然后你低头一看,自己还站在玄关的垫子上。 你愣了一下,然后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你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一个在解一道不算太难但需要花点时间的数学题的人。 你试了第十四次。 然后你放下草帽,在玄关的地垫上坐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你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但那团水听到了。 它在客厅的角落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以一种比你所能想象的任何形态都更安静、更耐心、更接近于“等待”本身的方式存在着。它听到了那句话。 那句话是:“算了。” 那团水在角落里缓缓地、无声地流动了一下。如果它有嘴唇,它此刻一定在笑。 在经历了比地球地质史更漫长的虚无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它觉得“有趣”的玩物,而这个玩物在经过无数次挣扎、崩溃、清醒、遗忘之后,终于学会了在玄关的地垫上坐下来,说一声“算了”。 它从角落里流出来,漫过地板,漫过茶几腿,漫过沙发脚,无声地、缓慢地、像一条被什么力量召唤的河流一样,流向玄关的方向。 阳光从敞开的门外照进来,落在那滩正在移动的水面上,折射出满屋子的、细碎的、像碎钻一样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你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你感觉到了光的温度,抬起了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眼泪。 你看到了那团水。 它在你面前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开放一样,从水面上长出了一张脸。不是男友的脸,不是任何你认识的人的脸,而是一张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介于水与光之间的、模糊而温柔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但你觉得它在对你笑。 你也在对它笑。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鸟依然在叫,麦田依然在风里翻滚。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土路的尽头挤在一起,用没有瞳孔的眼球望着院门的方向。地下暗河的底部,一具身体躺在黑色细沙上,心脏在以每小时一次不到的频率缓慢地跳动着。 而在这个虚假的、温暖的、被一面巨大的水墙包围着的世界里,一个女人和一摊水在玄关的阳光里对视着,然后那摊水伸出了一只由透明液体构成的手,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一样,落在了那个女人的手心里。 那个女人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水,水的表面映出她的脸,哭过的、红着眼眶的、但确确实实在笑着的脸。 她没有说话。 那团水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折射出亿万颗细小的、温暖的、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飘浮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她们周围盘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颗一颗地熄灭了。 没有关系。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而那团水还会在她的脑子里,用那种只属于它们之间的语言叫她的名字。 “林屿。” 两个字,就够了。 分隔符 第三篇之所以一气呵成全发了出来,因为它是我最早构思和动笔的故事,所以写得非常细腻,比起其他故事的粗枝大叶,几乎是精雕细琢,而且很早就写完了。 整个短篇合集都是为了《食梦》这碟醋包的饺子,我尝试的其他不同小短篇虽然是练习,却也让我觉得乏味。 从我写冷冰开始,虽然断断续续也在一直写,但我一直觉得我写的东西无聊(冷冰不无聊,毕竟是第一本),这种无聊是独属于作者的,可能也会有读者感受到,我觉得我写的东西没有意思,我自己也不太回头读。 短篇三里面有我一直在断断续续沿用的一些东西:宗教、水雨海雾、冷淡的感觉、轮回、非人感、像野草一样有韧劲的女主 起初我写它的时候只是想写一写非人的东西,后来想了想,我都写非人了,为什么还要有什么躯干呢?福瑞我写过了,兽人也让我觉得乏味起来,那就干脆写一个没有具体形态的东西好了,思来想去,我选择了我很喜欢的自然元素:水。 这篇有点像强制爱,确实也是强制爱。 这样的非人怎么爱?它又不是像人的福瑞,很容易让人产生感情的投射。 它没有迷人的外表,没有好听的声音,没有标志性的性格特征,它什么都不是,连一张脸都没有,怎么会爱? 于是我觉得它不会爱,它只会好奇,它是自然的原始产物,太过原始,远远理解不了爱,就是这样的东西,和长久顺从它的人待久了,会对什么人好奇呢? 不服从且不惧怕它的陌生人。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喜欢强制爱。 我之所以一直写不出来强制爱,就是因为一旦两个都是人或者类人生物,在我这里,反抗就是必然的结局,根本不可能接受强制,不自由毋宁死。 但这里的它不一样,它什么都不是,它是一种意识,甚至一种概念,是捉摸不透的物质,是人所能理解之外的东西。 没有办法抗拒,甚至没有办法死去,这才能接受。 于是一个诡异的很阴又有点治愈温暖的故事诞生了,终于让我觉得有意思了一点,改了N遍,写得很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可能是我从冷冰后写的最好的故事(自我感觉),毕竟大家的口味各不相同。 下一篇是男主的第二人称,但我没想好是第一人称还是第二人称,才开始写,快的话一天一章,慢的话两三天一章,希望我能尽可能写出不同的东西(握拳),也感谢一直陪着我的读者,谢谢各位(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