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竟有七个道侣》 第1章 《清冷师尊竟有七个道侣》作者:澜间嘉月【完结】 简介: 重点:1v1夙厉(师则一)攻,陆洇受。切片们不在这个世界,切片和受的互动都只是受回忆杀或者攻只是看到投影后脑补的。 龙傲天徒弟夙厉,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圣洁清冷的师尊,私底下竟然有陌生男人的影子在寝殿周围晃悠,一二三四伍六七。 望着那些个男人一个个餍足的样子,以及师尊微微肿起的红唇,小徒弟私动妄念: “既然师尊本性如此风流,那么多我一个,又如何?” 于是他扮猪吃虎,观察好了规律便……混入其中。 唔,将明月揽入怀中的滋味,果然蚀骨销魂。 陆洇作为快穿界的扛把子,纵横三千世界,终于——弄丢了自己的老攻。 老攻被切片成了八份,但陆洇终于在最后一个高武的仙侠世界中集齐了七份,现在,就是要找到那关键的第八人,才能完成最终融合。 只是最近切片们似乎都有些反常,明明都好好地被收藏在法器镜子中做个投影,为什么如今纷纷都要入梦神交? 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某切片意乱情迷之时露出了真实面目: 他那资质绝佳的天道之子小徒弟?! 可是……明明他缠在足踝的命铃只有自家道侣才能引动! 所以最后的一片就是他?! “你……”陆洇刚刚张口,身上的徒弟便哐当一声入了魔,缚仙索将他缠得无法动弹,银铃震响。 “师尊,我这便去屠了那七个狗男人,让师尊眼中只能有我一人……” 后来,被抓到了魔界的陆洇无奈地张开手掌,洁白小指上唯独一条红线与徒弟相连,满意地看到这万念俱灰的魔尊徒弟眼底再次燃起了亮光。 排雷: 狗血放飞!受不长嘴攻疯批! 主攻是视角,这本攻有点舔,主视角控慎入,代入攻搞美人老婆的可以入! 一些愉快的阅读指南: 请放松心情,选取你最舒适的姿势,摘下你聪明可爱的脑子妥善安置(bushi),一起加入这快乐的看文旅程吧; 如果觉得狗血,没错,作者想得和你一样; 如果觉得不合逻辑,请参见第一条; 如果发觉任何不适,请迅速逃跑,好文千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啵唧; 内容标签:年下,阴差阳错,天之骄子,仙侠修真,主攻 主角:夙厉,陆洇┃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加我一个又如何 立意:爱情中的两人要坦承相待 第1章 第一个狗男人 仙山漫漫,落叶潇潇,然修真界的美景,向来不拘于季节变换。 凌华宗,灵界第一大法修门派,位于峭壁峻岭之间,尤以云雾之上,美景天下第一。 泠月阁,朦胧云雾间落下一轮月光,映照着一地霜华,高达十余丈的桂花树抖落黄金点点,随着月与雪一并落下,如斯美景,真仿佛那天上嫦娥仙子居住的广寒之宫。 但,亦有不同。 至少此处并无仙子月兔,倒是有一位清冷俊逸的仙君。他天姿卓越,才堪堪一百多岁便晋升元婴,人人皆称他为凌华宗不世出的天才真人。 传闻中,他眸如点漆,皓白如雪,周身气质正如天边寒月一般,至清至冷,颇为符合他的道号:泠月仙尊。 而今天,这位天边月,却似乎格外可亲。 只见他面色中带着点薄红,此时正从月下一弯腾腾的温泉中踏出,墨发在单薄白衣上倾泻而下,那一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瞳,正带着漉漉水汽,有些迷蒙地望向竹桥尽头的长亭。 而他修长指尖,正勾着一个小小酒杯,其上隐隐传来阵阵甜暖酒香。 指尖无力垂落,玉杯坠地,滚落在霜雪中无声。 而醉酒的仙尊,已然赤足踏上了竹桥,去寻亭中的那一壶桂花酿。 “师尊——” “师尊!” 由远及近,是一身厉银勾线,鱼白劲装的高大青年大步而至。他长发高高束起,银冠之下剑眉星目,即使面容尚轻,也已经有了仙门真君不怒自威的气势。更何况,他还是泠月仙尊座下唯一的关门弟子,修行不过数年便成为金丹之下第一人,是名震凌华宗和灵界其他门派的天才新秀。 蟒纹黑靴踏过雪地,将雪地踩得一地凌乱。夙厉忽地一顿,拾起了泠月仙尊掉落的酒杯,放在鼻下一闻,皱起了好看的眉峰:“糟了!” 他快步向湖心亭跑去。 “我不过是去组织了一下师弟们的晚课,师尊您就这般喝酒……”青年无奈的唠叨,在看到泠月仙尊的一刻,被尽数吞下。 眼前的仙尊,湿发凌乱,亵衣单薄,握着酒壶已经伏在了桌边。 泠月仙尊是最上等的冰灵根,被酒液浇灌后上头极快,所以醉得也快,几乎是一杯就倒。 “师尊……”青年放软了声音,语气中是他本人也没有察觉到的无奈纵容。 他伸出有力双臂,将人打横抱起,目光触及泠月仙尊脚踝之处,不由得呼吸一窒。 仙尊从未见人的一双赤足,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脚趾和脚掌边缘还泛着微微的粉,十分惹人爱怜。 而那伶仃皙白的脚腕之上,居然套着一串银铃! 银铃造型古朴,小指大小共有八个,似乎是雕刻成了不同的纹样,但青年看了一眼便心跳加速不敢再看…… 实在是,这种银链,锁在师尊那伶仃的脚腕之上,颇像是……人间昏聩帝王用来囚困金丝雀的锁链,是平白将人锁在床榻间磋磨的刑具…… 夙厉心如擂鼓,绝不敢再多想,将他的师尊抱回寝殿安置后,然后飞也似得逃离。 没人注意到,他走后,铃铛轻轻地,无风自响。 泠月阁筑星居,这是夙厉的居所。 五年前他还是街边一个乞丐,被泠月仙尊寻到后带回了泠月阁,彼时他毫无修为,被这仙山之上偌大广寒的泠月阁冻得厉害,泠月仙尊便特意拨给了他这间院落,看那房屋结为红砖琉璃瓦,比人间的宫殿也不遑多让,更别提书房中置办下的文房墨宝,各个都是灵品仙器,他甚至专门有一间用来摔打自己的演武房,其中十八般灵武样样俱全,皆为他特别打造。 人人都说他是凌华宗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然他却深知,这不过都是因为师尊对他的精心培养。 这样多的资源砸在他的身上,即使是个五灵根的混杂跟脚,多半也能开窍了! 师尊……不,师父。 他在心中小小地念,仿佛将师尊改为师父,就能更加拉进他与那明月般的仙尊的距离。 陆洇师父……他甚至在心中重复着泠月仙尊的姓名,并为了这样的亲昵,而更加地战栗。 年轻俊美的天之骄子坐在榻上,露出一个笑容。 燃起师尊赐予他的冰片香,闻着这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夙厉双眼一合,陷入了深眠。 余烟袅袅,却不时在空中扭曲成奇怪的线条,这是因为房间的主人不知有了什么激烈的梦境,竟然使灵力外泄,影响到了香。 是的,夙厉不知为何,竟在梦中化身昏聩又暴戾的帝王,对着那被酒液浇灌得面色嫣红的“妖妃”百般刁难,迷离中,“妖妃”凌乱的发丝间露出唇边一颗小痣,他看到后却更为兴奋,竟然毫不怜惜地吮吻上去…… ! 夙厉带着一身薄汗醒来! 他怎么会做这样亵渎的梦?! 他知道,凡间男子到了一定岁数便会在梦中……可他已入修仙一道,合该明台清净,无欲无求! 那为何他的梦中,那“妖妃”饱满唇边竟有一颗小痣,与他泠月仙尊陆洇一样! 想到他的师父陆洇,他不自觉地喉结微动,舔了舔唇。 下一秒,有种奇妙的声音被风送入耳中。 这泠月阁内,常年只有泠月仙尊和夙厉居住,风声雪声桂树涛声,都是常有,可这道声音,夙厉却是第一次听闻。 这是——铃铛震响的声音! 只听那铃声绵延不断,时轻时重,并无规律,轻缓时如同羽毛扫在心口般细微,重时又清脆跌宕,重重响彻! 夙厉不禁竖起耳朵,顺着这铃声走出了门外,一路追着铃声而去。 只是这铃声尽头,却让夙厉目瞪口呆:这,这是师父的寝殿! 回想起师父今晚的裸足,难道,是师尊脚踝上的银铃在响?! 师父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足腕上的铃声会响成这样?! 夙厉不由得想要踏入寝殿的禁制,这禁制专为泠月阁之外人所设,对他却是半开的状态,只要一个法决就可进入。 只是今天,夙厉刚刚捏诀,就忽感一道凶横剑意灼热无比地横扫而来,夙厉紧急后退一步,一截黑发自空中飘落——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被截断得就是他了! 第2章 师父寝殿中有人!还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剑修! 他们在斗法吗?!可是泠月阁禁制特殊,若是心怀歹意,那御敌大阵早就会响起,惊动全凌华宗的人了! 而此刻大阵静悄悄,唯有铃声清脆,轻缓相宜。 夙厉想了想,再次捏诀,此时禁制漾开一道水波,灼热剑意并未再来——果然,那道剑意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只是情绪激烈,无法控制的灵力溢出而已。 可是,这样强大的剑修,竟然也会溢出灵力吗? 下一秒,夙厉捕捉到的动静,让他呆立当场,浑身僵硬。 那灼热剑意分明是从泠月仙尊的寝殿四散而开,而伴随剑意的,是一贯高冷的师父小奶猫一般的叫声:“不,太……太热了……” 夙厉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同时,有又种口干舌燥直冲心窍。 听错了吧?! 师尊他怎么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又是一轮剑意爆开,分明是陆洇的声音带了哽咽:“真的不要了……太烫了呜呜……” 天啊! 夙厉只觉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他反应过来了师父在做什么,顿时仓皇而逃,退出了禁制。 那剑尊应是师父的道侣! 但……难以想象,师尊那样清冷禁欲如同天边寒月的人,居然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不,换句话说,是什么样的逼迫,能让师尊这样的天边寒月,发出这样的声音? 夙厉心念一动,眼前已经闪过了这样的场景:粗粝的大掌带着突出的骨节,正卡在陆洇新雪一般的脖颈上,灼热的蜜色手指肆意揉捏着师尊雪白的面颊,将那唇角下的小痣揉得发红,而他的师尊墨发散乱一榻,眼含热泪地艰难喘息着,被烫得受不住地发抖…… 停! 怎可对师尊生出妄念?! 夙厉惶然地睁大了眼睛。 六根不净! 慧体不洁! 回去念清净经一百遍! 夙厉简直不知自己是怎么逃回了筑星居,心头热浪起伏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他干脆来到院外,弄了雪水回去从头泼下。 还带着雪粒的冰水淋在高大健硕的身体上,竟然蒸腾起一片白气,夙厉仿佛高热一般,整个人都红透了。 足足泼了三桶水,夙厉身上的热度才堪堪降了下来。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抹血红正沿着他的经脉散开。 这是他当时下意识捕捉的一抹剑意,若不是他真的技巧高超,早就被剑意烧化了。 能有这种级别的,又是火热至极的,难道是……赤血湖的剑修? 不久后就是宗门大比,他们的确也来到了凌华宗…… 他重重地摇了摇头,再次举起一桶雪水从头浇下:无论如何,师尊的道侣是师尊的私隐,自己不该妄自揣测。 这之后,他便凭着一件单衣抄写清净经,足足从夤夜一直抄到了鱼肚白,心情才勉强平复。 一夜无眠,但清净经也算是做了功课,夙厉干脆穿戴整齐,赶着第一缕晨光前去给师尊请安。 来到寝殿前,禁制已经散去,夙厉站在一树金色桂花下,却看到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从陆洇寝殿中大步走出。 他一身赤玄劲装,外袍大大咧咧地披着,身后背着一柄青铜重剑。 第一缕朝阳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点燃了他身上的火红,袍角肆意霸道地翻卷着。 夙厉也看到了他的面容,浓眉深目,俊美潇洒,此时他眉目之间还带着一种浓浓的餍足。 夙厉像是被一柄小剑刺中了心口,眼前一片灼目的血红。 他……就是师尊的神秘道侣…… 师尊从未提过他,他却可以正大光明地占有师尊…… 夙厉捏起了拳,手背上青筋迸起,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那人负剑踏入一地晨曦之中,消失不见。 “……夙厉?”寝殿的方向,突然传出了师父陆洇的询问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古耽,兴奋搓手,不长15万字左右,喜欢就收了吧。 第2章 第二个狗男人(修) 许是夙厉的靠近暴露了气息,听到师尊的呼唤,他猛地一个机灵,答道:“弟子来为师尊敬茶。” “……进来罢。”陆洇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夙厉进了寝殿,这里分明与他昨晚离开时一样,却又似乎哪哪都不一样了。 陆洇的床铺在重重月青的帷幕之中,此时帷幕拉下,其中人影似有若无,唯有他的声音咕哝着:“醉酒,宿醉……以后要提醒为师不要喝酒……啊,帮我倒杯灵茶来……”他的嗓音沙哑,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昨晚是不是太过激烈。 夙厉走到桌边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更多的剑修道侣存在过的痕迹,便取了一杯灵茶,捧在手中。 从层层的帷幔中伸出了一只手,手腕纤细,掌心修长,宛如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雕就,连指甲都透着一层薄粉,让人想着,若是被人吮咬,指尖会不会泛起更为艳丽的颜色? 夙厉呼吸一窒,转过头去,可终究还是耐不住心中起伏的波澜。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有事弟子服其劳,若是师尊有了道侣,弟子便可以躲懒了。师尊什么时候结个道侣呢?” 月青帷幕似乎重重地旋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在惊慌地动作着什么。 但又很快悄无声息。 夙厉立起了耳朵,却捕捉不到任何的声息。 这份沉默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咬着夙厉的喉咙,让他又酥又麻,难以忍受。 自己这样刻意地打听,师尊是生气了吗? 良久,他才咳嗽出一声:“师尊,弟子知错——” 打断他的是“唰”地一声被撩起的帷幕。 已经鬓发整齐,只差一件外袍的泠月仙尊从里面钻了出来,乌眸水润,肤若暖雪,整个人是黑与白极致的对比。 他双手一捏,银线绣鹤的外袍,连祥云法靴都整整齐齐,一方冰玉小印坠在腰间,显得他一裹腰格外纤韧。 “小小年纪不好好修炼,每天想东想西,静心。”直飞入鬓的乌黑双眉动都未动,他仍如一轮不可亲近的天上寒月,不沾人间半点俗泥。 什么所谓情爱,所谓道侣,根本连他的发丝都沾惹不到。 夙厉看得怔住了。 “愣着什么,随为师去玄明正殿。” 玄明正殿,乃是凌华宗的宗主所在之地,是整个宗门的核心。 坐镇中央的宗主玄明真君足有合道修为,是除了闭关已久的老祖以外的修为最高之人,也是泠月仙尊的师父。 换句话说,夙厉得叫他一声师祖。 玄明正殿内法阵璀璨,雕刻成各色花朵瑞兽的壁灯中镶嵌无数夜明珠,更有九层青铜灯塔长明,即使是幽深广阔的大殿也如白日般明亮。 陆洇在靠近玄明真君的位置坐定,按规矩夙厉站在陆洇身后。 师祖威严的声音从幽幽大殿传来:“宗门大比近在眼前,这一次是百年轮回,赤血湖和极意谷都不可小觑,你做好准备。” 陆洇唔了一声,面色淡淡。 赤血剑尊是赤血湖的主人,也是当今灵界的第一剑修门派。 赤血湖常年盛产一种藻类,炼化之后可以让身体在岩浆中行走,从而修得无比霸道刚烈的赤血剑意,越是修为高深,越是灼烫无比,在灵界中也极为强盛。 夙厉立在下方思绪飘远:无比灼热的赤血剑意,所以昨晚那个男人,会是赤血剑尊吗? 凌华宗与他们赤血湖每隔十年都会在仙门大比上打擂,互相看不顺眼很久,难道……这就是师尊不愿意公开他的道侣是赤血剑尊的原因? 表面是死对头而私下里竟然是床榻间的亲密关系么……还是说,两人就连双修也会先打个天翻地覆,才纠缠在一起…… 夙厉摇晃了一下脑袋,要把这些脏水摇出去。 他暗骂自己:夙厉!我看你是真要走火入魔了!白日里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随着夙厉的动作,玄明真君的声音戛然而止,正殿里一片压抑的沉寂。 九层青铜龙含灯闪烁了一下,仿佛被这无形散开的威压所摄。 夙厉这才回过神来,往上看去。 玄明真君声含薄怒,只是他已然达到合道境界,面容在威压下模糊一片,唯有两鬓银发闪烁雷灵根的光芒,他成名已久,早在收陆洇为徒之前便是凌华宗的宗主。 他威压极重地:“怎么,夙厉,你作为我宗新秀,对于夺得魁首这件事并无信心?” 他的声线如同一块沉闷乌云压在整片大殿之上,连夙厉也觉得心口闷痛。 夙厉心下一凛,明白了刚刚走神时师祖是在说他,当场一撩衣摆,坦然跪下: “不,弟子一定夺魁!为了泠月师尊!为了凌华宗!” 玄明真君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望着他。 不知为何,师祖自自己进门那日,就不太待见他。 第3章 双肩沉重,那是来自玄明真君合道期的威压,直压得他膝盖都隐隐疼痛,连直起身都困难。 再这么压下去,以夙厉的修为,恐怕一双腿就要生生被压断了。 陆洇藏在袖中的食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夙厉便感觉到一阵清风拂来,肩上的沉重骤然减小,膝盖下也仿佛垫了软垫,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师尊…… 夙厉用余光看了一眼陆洇,心头阵阵暖流涌过。 玄明真君眼风凌厉,扫了一眼陆洇,窄眸微眯:“行了,你先退下。” 他一挥袖子,夙厉就被一阵劲风扫了出去,殿门擦着他的鼻尖毫不客气地关上,隐约夹断了陆洇的话:“师尊对夙厉太过严厉……” 师父…… 夙厉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中。 师父他总是这样,看起来表面冰冷不可亲,实则处处维护他,对他这个徒弟关怀备至,甚至于为了他连师祖都敢顶撞…… 师祖一直不喜欢自己,原因未知。 刚刚师尊的小动作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会不会……为难师父? 想到这里,夙厉的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揪着一般。 长身玉立的青年,直挺挺地站在大殿之外,任凭一树寒霜落满了他的肩头。 殿内,陆洇望着高座在大堂中央的玄明真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夙厉前一阵才受了魔修的伤,今日才好全,你是否操之过急了?”这语气,随意中还透着埋怨,若是被他人听见,恐是被惊吓:这可不是对待宗主师尊的态度! 原来,陆洇和玄明都并非来自此方世界。陆洇是快穿局的优秀员工,被投放到不同小世界修补天道,无奈在某次任务中,他与道侣失散,道侣因意外分为八道神魂,散落到不同小世界,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收集齐了七道神魂转世,藏于随身宝器冰尘晶镜中,可是这至关重要的第八道依旧遍寻不到。 而玄明则是陆洇的同事,也是此方世界的守护者,陆洇道侣师则意,在快穿局赫赫有名,神魂能量无比强大,他务必要保证此方世界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被干扰。 他哼了一声说道:“此方世界将有灭世之劫,唯一能够担当重任的,便是你那好徒儿,我若不对他严苛一点,将来大厦将倾,你我恐怕都会折在这里。” 陆洇:“道理虽如此,但……你说话的语气,能不能不要刻意模仿他?” 玄明有点不好意思:“被你看出来了?咳咳,我真的很崇拜师则一大人,他在上个小世界里以九天玄雷斩妖除魔,雷厉风行,我就是也想过把瘾,在这里才选了雷灵根,嘿嘿。” 陆洇:“……” 玄明:“所以你能不能再把偶像的画像调出来给我参谋参谋?我觉得他那两条银白龙须帅呆了,我没别的什么想法,就是想灭世之劫死得帅一点,回去部里还能看看自己耍帅的风姿。” 陆洇:“……” 玄明:“求你了!反正我肯定是要在灭世之劫里冲在最前领便当的,你就当是我死前的要求吧……” 陆洇扶额,他真是服了玄明这个重度cosplay爱好者,要不是因为他来这个世界晚了一点,也不会轮到给这货当徒弟。 但他说得对,此方世界其实也摇摇欲坠,灭世之劫即将降临,但以怎样的方式降临,他却也无法推算而出。 若是不能在那之前找到第八片神魂,恐怕,师则一就永远会是七片破碎的画像,藏在镜中不能复原了…… 陆洇道:“画像可以给你看,但你以后对夙厉柔和……算了,你凶你的,等下再多补偿夙厉一些功法好了。” 玄明:“那当然,我给他的可都是最好的!” 话语说完,陆洇站起,银线绣鹤的外袍胸口,仿佛升起一轮明月——法器冰尘晶镜,在他修长的指间化作柔和的光晕,一副栩栩如生的画作,便被投放到了大殿之上。 一个极为威严的身影端坐其中。他的容貌极为俊美深邃,高鼻深目的线条宛如刀削斧刻,凌厉非常,若是修为低微,便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双目刺痛,仿佛就被刀片所剐。 天生少见的雷灵根,让他能够引动九天玄雷藏于自己体内,连一双眼眸也变成了淡淡银色,仿佛蕴藏着无限雷暴,鬓边的两缕银发亦无法冲淡他杀伐果断的气质。 只是一个投影而已,便仿佛大能降世,无人可匹敌。 玄明:“哇啊啊啊对,要的就是这个感觉!”说着他默默揣摩,也学着摆了几个姿势,“不对不对,还缺点什么,等我去武器库里挑把长枪过来!” 说着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陆洇:“……” 他抬手想要将投影收起,临碰到冰尘晶时,手指却又放下。 他沉默地凝望着投影,而投影中那银雷双眸仿佛两潭幽深的湖水,也深深地凝视着他,恍惚中他仿佛听到那人对他伸出了手:“过来……” 他记得在那个世界中,他总是这样说着,大掌将他牢牢扣住。 “则一……”他轻轻动唇,“我会找到你的。”他站起身,主动地投往那投影的画面之中。 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刻,紧闭的正殿大门终于打开,陆洇从殿内踏了出来,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面色带着微微的潮红和汗水,内袍的领口也有些凌乱,像是被谁大力攥过似的。 夙厉一脸紧张:“师尊,师祖罚您了?!” 陆洇瞥了他一眼,脚步不乱:“何来妄言?噤声。” 夙厉便咬住了嘴唇:师父不说,多半也是不肯让他担心,他遥遥望去,殿内高处,一身银白雷霆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端坐其上威压蒸腾,根本无处窥探他的脸色。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能修到玄明师祖的位置…… 年轻的天之骄子又看了一眼陆洇的高挑瘦削的背影,心脏疯狂地跃动起来。 下午,陆洇在泠月阁指点夙厉关于本次宗门大比的内容:“上次魔修受得伤,可都好全了?” 夙厉抚了一下胸口,点头道:“是,师尊,已然痊愈。” 陆洇微微点头,露出一丝笑意,他平日不笑就如同一座冰雪雕就,唯独此时一旦唇角微挑,那颗小痣就鲜活了起来,连带着整座泠月阁都寒冰初融,春风沐沐:“那便好。” 夙厉心中微微一动,曾经被魔修一剑穿透的胸口仿佛自伤口处都有痒意,好想,碰碰那颗小痣。 他猛地回神:不可! 陆洇道:“此次参加者实力最为不俗的,当属赤血剑派和极意谷。赤血剑派多为剑修,正面对上武力惊人。极意谷则多为丹修药修,这些你是知道的。 在擂台赛上,极意谷基本难以获胜,哪怕是少数使用毒虫者,只要用了避虫符,虫豸不敢近身。”泠月仙尊一脸肃容,“但赤血剑意,却是越战越勇,若是受伤便会更加勇猛,需得谨慎,要么就不出手,若出手务必一击而中!” 他翩然起身,白鹤衣袂振动,腰间坠着的冰玉小印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型的圈,被阳光折射,闪烁着动人的光辉: “上次给你的步法摄云决学会了吗,为师示范一下。” 桂花树下,师尊肆意逍遥地穿过金色光点,点转腾挪,身影翩若游龙,惊若游鸿。冰尘晶小印随之舞动,为他周身增添道道银色流光。 夙厉看得目不转睛。 不愧是师尊啊……如此身姿,当得起一声天之骄子。 “我说的要点,可都记住了么?”陆洇结束站定,垂眸问。 夙厉:“……弟子记住了!” “好,那你便先行练习,若有疑问,再来找我。”陆洇点点头,一缕墨发随着他的动作,竟然被调皮的风卷在了他发冠流苏旁,夙厉仿佛很自然地伸手,想要为他整理…… 不可! 夙厉的小臂抬了一下,又重重跌了回去。 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何能有如此僭越之念?! 能为师尊整理发丝的,想必只有他的道侣吧…… 夙厉心中酸涩,只能尽量安慰自己:师尊待自己从来尽心尽力,关怀备至,他那样冷清的性子,能亲自教授他摄云决,说出去外人都不肯相信。 夙厉不禁恍惚: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师尊为了让自己赢得宗门大比,刻意接近了赤血剑尊? 尽管理智上这推论简直可笑,但想到微妙的可能性还是让夙厉热血沸腾。 于是他当天又练了三四个时辰,直至夜幕低垂。夙厉的灵力用尽,肚子也有些饿了。 星辉落满白雪,夙厉走进了小厨房。 虽然到了师尊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吃饭,但那里常常会放着一些灵米为外,桂花为馅的汤圆,灵气丰富,口感甜美,最适宜作为小食补充灵力。 夙厉想:煮一碗送过去,若是师尊没睡也可以暖暖胃。 他烧水煮汤,端着托盘便来到了师尊的寝殿。 第4章 穿过水波漾的禁制,夙厉到了师尊房间门口,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了里面师尊不同寻常的笑声。 恣意,开怀,似乎极为愉悦的。 夙厉怔在原地,他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 “谁告诉你的?还送酒酿圆子?生怕我不醉么?”不苟言笑的师尊在……与何人调笑?! 一阵低低如同溪流的声音响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入耳的声音低沉悦耳。 师尊房间里有人,而这个人,灵息与昨夜的赤血剑尊完全不同! 第3章 第三个狗男人(修) 殿中人的声音宛如沐沐春雨,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师尊却更开心了:“的确,我是喜欢这桂花味道的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 也是桂花味道?! 是谁?抢先了自己一步? 是谁?竟然也如此了解自己师尊喜好? 夙厉望着自己手里白白胖胖的桂花汤圆,顿时就觉得这碗沉重得端不起来了。 他转身离去,却听到屋内说话声猛地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喁喁私语,仿佛一个人在叼着什么说话,又像是有啧啧水声。 那是什么? 心念再次起,也许有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正压在师尊的唇间,搅弄着那颗小小的酒酿圆子,又叼着他的下唇说些亲密的话。 师尊被他的轻浮孟浪弄得不知所措,却又无法拒绝,只能从脖颈往上,统统染上绯红…… 不! 打住! 为什么会如此…… 夙厉差点端不住碗,他带着汤圆落荒而逃。 不能再这样了! 静心! 他再次舀了几桶雪,累了一天的青年身体筋肉鼓胀,在雪水的浇淋下,阵阵痉挛,尤其是胸口一道扭曲的剑疤,更是狰狞地爬在胸膛上,在他不经意间,散发出阵阵暗红雾气。 可即使是这样……这种痛楚,仍无法抹去师尊的身姿…… 师尊在玄明正殿下对自己的温柔话语;师尊宁愿得罪师祖也要维护自己;师尊耐心教导自己的摄云决……此间种种,皆在眼前。 夙厉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身上的温度,一边拎着水桶向屋外走去。 直至天色将明,夙厉才微微缓过来,连着两天未睡,他却依旧神采奕奕,只是精神格外亢奋。 他再次来到师尊寝殿门口候着,果不其然,这次又有人从房中走出,只是……这一回,这个男人,他却完全陌生。 那人长身玉立,眉目温润如画,整个人仿佛从一副丹青水墨画中走出,却又带着能主宰全部画卷的强大。 此时天降雨雪淋淋,那人仰脸一看,伸出修长手掌,青光立现,宛如万物在他手中瞬间回春,就连夙厉身旁的桂花树都仿佛被惊动,微微摇动了起来,落下万千点金色。 在这片金色中,那人持一把青伞,在雨中逍遥离去。 夙厉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 昨夜并非是自己听错,房中之人真的不是前日那个剑修! 这个人是谁?师尊竟然留他在寝殿内睡了一夜? 想起昨晚在窗外偷听到的动静,夙厉感觉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冲击着他头顶百穴,一个明晃晃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师尊他,有两个道侣?! 他那高如天边寒月,凛然不可亲的师尊,修仙界有名的高岭之花师尊,私底下居然有两个道侣?! 身后的桂花树叶声如涛,而夙厉耳旁却是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样巨大的冲击下,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狼狈地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回了自己的小屋,连敬茶也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惶然间,一片格外晶莹剔透的雪花飘入窗中——这是泠月仙尊一贯用来传讯的雪花。 夙厉怔怔地张开手掌,那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就融化了,从中传出师尊的声音清冷如常:“是昨天练得太累了么,那么今日便休息一天,研习符咒罢。” 并无昨日清醒时的沙哑,似乎师尊就是度过了很平常的一夜。 夙厉一愣: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师尊…… 他不知该喜该忧。 夙厉攥紧了手掌,任由雪花留下的凉意浸润而来。 也许……师尊昨日清晨声音沙哑,不过是因为不胜酒力……也许……昨夜只是友人夤夜来访,聊得晚了便在偏殿歇下……从来变无有什么道侣,还是两人! 自己实在不该如此猜测师尊的! 夙厉揉着眉心,努力将“那陌生男子明明是从师尊寝殿内走出”这等细节忘却,自动合理化这两夜发生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患了病,亦或是出了什么心魔? 竟会产生此等恶劣的想法?! 夙厉感觉眉心刺痛。 为了收敛心绪,夙厉收拾了一下,还是去了弟子内堂,检查师弟们的早课。 其他弟子们见到那银线勾勒的袍边,便纷纷低头行礼,尊称一句“大师兄”。 是了,在其他所有弟子心中,夙厉龙章凤姿,为人谦和有礼,对上尊敬师长,对下从不吝啬于帮助其他师兄弟,是名副其实的凌华宗弟子首席新秀。 无人会知道,在他那样光风霁月的皮囊下,曾经藏了那么多的心思。 夙厉这样想着,越发痛心。 早课结束,夙厉碰巧听到走在最后的两个弟子的对话:“……你真的要去敬世堂看病啊?” “是啊,我上次创秘境时的剑伤一直恢复缓慢,听说这次宗门大比,极意谷的医仙等人也会在敬世堂坐诊,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去拜访一下他们。” “你就不担心他们会对你做什么手脚来赢得大比?” “哈!若是赤血湖还有可能!极意谷是有名的济世救人的名门正派,绝不会做出此等事情。” “那我也去看看,我这经络总是不通!都快魔怔了!” 夙厉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飘向山下敬世堂的位置。 极意谷的医仙? 能否……治一治他这谵妄心魔? 犹豫了半响,夙厉最终还是去了敬世堂。这里本就是为了内门和外门弟子发布一些宗门任务的地方,任务许多为草药等,于是敬世堂也成了半个药房。 夙厉作为泠月仙尊的亲传弟子,平素里来敬世堂不算多,这次出现,还引得众人惊叹: “那就是夙厉大师兄吗……今日一见果然龙章凤姿!” “第一新秀名不虚传!” “那是,泠月仙尊的当年亲自下山带回来的呢!” “那想必是顶天资质了!” 耳尖一动,夙厉听到了关于他的讨论。 只是……他也并非是顶天资质,泠月仙尊找到他的时候,他不过街边一个小小乞儿…… 收回思绪,里面有弟子走了出来:“师兄,请。” 穿过不同草药的柜子,夙厉进了内堂,极意谷的医仙谷主就坐在桌后,夙厉行了个礼,再抬头的刹那,浑身巨震: 这位医仙,虽然面容陌生,但,他手边的那把青伞,居然与今早在师尊那里见到的那位温润男子的,一模一样! 医仙……昨日给师尊送了桂花味酒酿圆子的,竟然是极意谷的人吗? 夙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医仙却站了起来客气道:“你就是泠月真人的关门弟子夙厉吧?哪里不舒服?我来给你看看。” 夙厉一阵汗毛直立! 医仙一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瞧个遍,若是真的让他发现了自己对师尊的绮念,那不是彻底完了?! “不、不必了,其实我也并无大碍。”夙厉僵硬地说着,“只是总感觉体内火气旺盛,可能多做做清静经的功课就好了……” 医仙却不放过他,转手将一尺白绫搭在了他手腕:“我来诊脉。” 毕竟是修为高过他几个大境界的大能,夙厉折腾不得,被按在了座位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医仙沉吟半响:“唔,是有些阴阳失衡,想必是接近宗门大比,修炼过于激进之故,需得几味草药和一篓菱薇草调理,问题不大。” 他提笔落方,笔迹如游龙,“草药先给你,菱薇草乃是妖界特产,我并没有带在身上,你可以去你们门派中再问问。” 他抬袖将方子给了夙厉,语气如同一个普通长辈指导:“修炼中切勿钻了牛角尖,反而不美。” 夙厉接过药方,心中却仍有数个漩涡转动,翻搅得他连呼吸都憋闷,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真君门中,是否有人与我师尊相熟?” 糟糕,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夙厉半阖眼睛。 医仙却和蔼一笑:“唔?何来此问呢?若说相熟,大概便是我与你师尊有过谈茶论道的交情吧,泠月道君天资聪颖,他的徒儿也是人中龙凤,不错,后生可畏啊!” 第5章 夙厉眼光却扫向那柄青伞,只是,现在的他也不好对长辈发问法器的事情,这实在是太无理了——只能先隐而不发,等待宗门大比之时再…… 夙厉眸光一闪,心口处的憋闷感也暂时消下去一些。 果然,困扰他最深的,还是心病啊。 当夜回泠月阁时,夙厉发现陆洇正立于他的筑梦居小院。 “师尊!”夙厉加快了脚步,“师尊是在等我吗?”他有些感动。 泠月仙尊面色如常,只是淡声道:“不必担心,菱薇草我来想办法。” 夙厉一愣。 陆洇垂下眼睫:“我听医仙说你了去敬世堂。” 夙厉只觉得阵阵暖流经过心间:自己尚且来不及禀报,师父便已经听说了……他对自己的关心真是…… 月光与雪色中,一树桂花摇动,投下金色的光影。 两人在光影中,眸光交错,夙厉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投在师父眼中的倒影。 “师尊竟然一直都在关注着我么……”不知不觉,他竟然将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只见那如同月色化身般的青年微微颔首,竟然肯定了夙厉的冒犯之语:“你是我的徒儿啊。” 夙厉的心底酸胀,像是被某种他无法言说的感情,彻底占满了。 他猛然回忆起,师父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点点收藏,我写很快的,哈哈哈 第4章 第四个狗男人(修) 众人只见他现如今是泠月阁的亲传弟子,地位崇高,所用皆为上品。 可是几年前,他也不过是街上的一个乞丐。 夙厉那时还不叫夙厉,他叫粟粒,是丢下他逃荒的爹娘企盼来年能收成多一些粟麦的期望。 常年的流浪生活让他一身病痛,刚被带进泠月阁时,因为此处常年积雪寒冷,他手脚上冻疮复发,每根手指都青紫肿胀,又麻又痒又痛。 好冷啊,这些手指又好丑。 粟粒低着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毫无生气: 要么就都砍掉好了。 这种黑萝卜似的玩意儿,就算砍掉,保管也流不出一滴血。 窗外的桂花树和小院,美得如梦似幻,如同仙境一般,而自己却如此脏污,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望着自己的手,突兀地升起一股怒气! 他几乎是要用牙齿去咬掉! 下一刻,一双如同白玉般完美无瑕的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反而捧住了他的手,拿出了一个瓷瓶:“冻疮发作了么,来上药。” 那人的声音也是和这泠月阁一样冷,只是……掌心的温度却是如此的熨帖,他身上还传来幽幽的桂花香。 粟粒低头看着自己: 自己臃肿的黑萝卜在这双白玉般的手上,简直是对它的亵渎。 粟粒忍不住要将这双爪子缩回去,就算是砍了也行! 那羊脂玉般的手却毫无一丝嫌弃,紧紧地握住了他,伴随着他清冷声线:“别动!” 他就……真的不敢动了。 带着草药香的药膏被均匀的涂抹着,又被洁白的纱布妥帖地包好。 干燥的,还带着一丝暖意的,也许是那人残留下的温度。 “仙人,”他终于小小声地问了,面对这样的泠月仙尊他连过大的声音都觉得是聒噪的惊扰,“仙尊怎么会知道,我有冻疮。” 那人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像是明月落在寒潭中的影子被水波荡起涟漪,让他看呆了:“你是我的徒儿啊。” 这涟漪荡啊荡,荡满了他的心尖。 当夜,他捧着这双爪子,汲取着那仙尊留下的温暖,睡得很香甜。 原来是师尊,不是仙尊; 原来做师尊的徒儿,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么? 夙厉对着陆洇,再次露出了一个恍惚的笑容。 陆洇无奈地摇头:“还不速速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办。” “若有事找为师,便去寄云阁。” 寄云阁,乃是一座通透的木制阁楼,也是泠月阁最高的建筑。 它足有六层,中间几层用来放书,最下一层是平日里阅读的书室,偶尔师尊也会来这里授业。 而顶楼,则是专门布置做观景用。 桂花的枝丫自镂空雕花的木窗格外探入,带来满室幽香,坐榻结为极品良木,上面有绣着碧海云天的蚕丝软垫。 屏风将坐榻隔开,与郁郁葱葱的盆栽花草一道,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 陆洇正在品茗,小几上一味九金瑞兽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是冰片香,还是乖徒弟夙厉准备的。 灵茶可口,入口自带一股清甜,化作清冽灵力直入肺腑丹田。 陆洇咽下灵茶,露出的喉结上下滑动。 手指拂过冰尘晶镜,月光照下来,又有投影放出,只不过这一次的神魂,不是剑修,不是医修,也不是双眼银白的男子,而是……一只毛茸茸的九尾狐正团成一团。 每一次看到这个切片,陆洇都会无奈地笑:大概七个之中,他是兽性最重最为任性的一个罢,这样想着,他心念微动,红唇念起咒语——这是能够养护滋润神魂的特殊咒语,他每晚都会召出一张投影来吟诵。 脚腕上的命铃无风自动,与咒语相和,在冉冉香气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任性家伙的世界: 【那时候,他也常常在高塔暖阁中静坐,而每次这样的时候,就会一只微凉的手自身后抚上了喉结,暧昧地揉。 “!”陆洇总会被吓了一跳,随即一种极为馥郁香甜的味道包裹而来,像是一片盛放的花田被推入了大火,浓烈得让他失神刹那。 那泛红指甲的修长手指便趁机作乱,沿着喉结一路剐蹭,滑下,留下又痒又痛的痕迹,然后探入了领口…… 陆洇按住那只爪子,无奈地笑骂道:“收敛一点,行吗?” “哼。”一声轻笑传来,伴随着更为深沉的香气。 一道影子从他背后悠然绕出,来人一身颇具异域风情的紫袍,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优美,还箍着臂环。 他慵懒地靠在了软垫上,背后还有数不清到底几条的绒绒巨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陆洇的脚踝。 陆洇:“怎么没有通知我给你破开禁制?” 那人挑了细长的眉毛,狭长的眼眸闪过一道血光,颇有非人之感:“就你们正道之人的禁制也能拦得住我?” “你说你要什么,我这就巴巴给你寻来,堂堂妖王,被你使唤的像只哈巴狗儿。”他动了动手中细长的黄铜烟杆,吐出一个烟圈,“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不愿同我回妖界,不就是看不起我是只妖么。”妖王眯着眼睛,眸色不明。 陆洇失笑:“你明知道我不是,我自是要在正道这边,为你正名,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所有妖都天性邪恶。” 暖阁中,妖王再次吐出一个烟圈,浓浓的合意香从烟杆中冒出,氤氲了他精致绮丽的眉眼,他的长相是纤细绝美,但线条格外锋利,而他露出那种野兽样子盯着人时,有种格外强烈的压迫感: “天道要我们妖死,我们不得不死,你懂么?”那择人而噬的美艳野兽凑了过来,兽瞳死死盯住陆洇。 陆洇摇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丝毫不惧,坦坦荡荡地回望回去。 “……哼,嘴甜如蜜。”妖王语气松了,他的兽瞳消失,人却不肯后退半步,反而悠悠吐出一口合意香的烟雾,舔了舔唇:“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浅淡典雅的冰片香,彻底熄灭,寄云阁中燃起的是浓重的合意香的味道。 魅惑的妖狐吞云吐雾,将那不染凡尘的仙君困在香甜的幻梦中,满脸潮湿,失神颤抖。】 夙厉本是想去寻找师尊,询问关于菱薇草的事情,可是还未走到寄云阁下,便看到那一种浓浓烟雾自楼顶的镂允花窗中溢出。 那是什么? 夙厉震惊,冰片香过多了么? 不,不对! 师尊的寄云阁上,为何会有妖修的气味? 夙厉嗅了嗅,那味道格外浓郁,乍一闻让人头晕! 修仙之人素来喜爱清淡雅致之物,泠月师尊更是如此,可这味道,简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标记自己的地盘一般,又带着些许石楠花的腥浊味道…… 等等,莫不是?! 不会的! 师尊! 夙厉飞身向前,可是行至寄云阁前居然被猛地撞了一下! 居然下了禁制! 夙厉就更慌了:师尊下午还好好的,如今是在寄云阁上做什么呢? 他连发两道神识化作纸鸢传信:“师尊还好吗?” “师尊为何我闻到了妖修的味道?” 陆洇沉溺在回忆带来的浓重香气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甚至在看到纸鸢的刹那,更多的回忆也涌上心头: 【暖阁的软塌之上,陆洇费力地伸出一段细雪般的小臂,拆解着同门师弟的传信。 第6章 被打扰的妖尊伏在陆洇背上,几条巨大的毛绒尾巴几乎将那仙尊吞没,他随意地探出烟斗,恶劣地横在陆洇脆弱的喉结上,逼他不得不向后仰去,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 烟斗上的猩红烟圈将夙厉送上来的纸鸢烫出个漆黑的窟窿,妖王的语气黏腻:“正道师弟闹什么呢?不要理他。” 陆洇不得不反握住烟杆,纤长的手指分明如玉,他艰难地呛咳了两声:“……畜生,都是你动静太大惊动了他,让我回一个……” 一句“畜生”叫得妖王热血沸腾,眼底弥漫着猩红的血光,黄铜的细烟杆纹丝不动,反而将人勾得更近了些,他舔了舔唇,咬着陆洇的耳朵:“就这样回。” 陆洇:“唔……松开一点……畜生……” 回答他的是妖王一口咬在了陆洇的后颈上,含糊不清地说:“就这样回。” 细微的痛楚和酥痒让陆洇脱力,他耐不过这磨人的畜生,只得含糊地低声回了一句,送出传讯的霜花。】 那时他总叫师则一“畜生”,但他不知道这只“畜生”会在灭世之劫中,用九条尾巴护住他,然后任由那九尾一条一条变为白骨…… 如果他早知道,也许会和这“畜生”缠绵得再久一些。 陆洇微微阖上双眼,结束了投影,也将手中传讯霜花送出。 雪花飞出阁外,飞过桂花树,飘飘忽忽地飞到了夙厉的掌心,心急如焚的青年一把抓握住,霜花迅速融化,只听到了师尊用一种格外靡靡的沙哑嗓音说着:“无碍,勿扰——” 嗓音最后还有一声不为人觉察的语气词,竟像是被撕扯到了极致的弓弦,在高音时发出的一声不堪重负的泣音,勾得夙厉头皮都一阵发麻。 这……师尊在做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霜花之上,还带着浓浓的合意香与石楠花混合的味道……天啊…… 才堪堪夜幕,便如此离经叛道…… 夙厉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子炸开,浓黑的喘不上气。 师尊,师尊真正的道侣,竟然是一位妖修么?! 夙厉抬起头来,一贯平和的眼眸中竟然深邃不见底,仿佛深深泣血一般。 师尊…… 为什么您宁愿去和一只妖兽结契,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一个极为恶劣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升起:若是,若是他那这个作为把柄去要挟师尊,就说他与妖修私通,师尊他会不会为了封口,也对他做出一样的事情呢…… 第5章 第五个狗男人(修) 不! 夙厉疯狂挣扎! 师尊是如何对待自己,自己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以德报怨的事情来?! 夙厉你真是疯了! 他重重地握拳,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手掌之中。 桂花树下,丰姿绰约的青年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寄云阁顶的烟雾,直至深夜。 夙厉果然病了。 陆洇赶到筑梦居给夙厉诊脉,皱眉道:“体内阴阳失调,再不调理简直就要走火入魔了!” 手腕一翻,陆洇拿出了一个瓷瓶,其中散出浓浓药香:“这是我按照医仙的方子所炼制,快快服下。” 红色的瓷瓶在师尊白皙的掌心中躺着,更衬得他肤色柔白……惹人垂涎。 “师尊……”夙厉低低念出一声,青年一贯平稳清澈声音带着沙哑,“我不吃。” “多大的人还闹脾气?”陆洇皱着好看的眉。 夙厉浑身一阵冷一阵热,他迷糊道:“不吃。” 他一想到近日来出入师尊寝殿和楼阁的数个狗男人,就心痛难捱,整个人涨得快要裂开。 陆洇隔空一抓,灵茶的茶杯便飞来掌中,他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张口。” 夙厉不肯张口。 陆洇便将人扶起,白皙手掌抵在了陆洇背后,一阵阵凉意便顺着经脉游走——师尊在给他输送灵气!夙厉不禁往陆洇怀里靠了靠,好香,好舒服,想要更多! 带着微微桂花香的手指抵到了唇边,夙厉连唇都热得惊人,迷糊中碰到了凉丝丝的香甜指尖,只得频频舔唇。 他急切地张口,不但吞下了丹药,连带着炽热唇舌也狠狠卷过那素白指尖,恨不得一口吞掉! “……唔。”陆洇抽出了手,无奈摇头。 随着丹药入喉,夙厉身上的热度登时便消退了一些,再加上泠月仙尊的灵气护体,夙厉逐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待头脑清明时,他看清楚自己处境,浑身一僵:自己怎么就这样,赖在了师尊怀里?! 幸好清醒得早,再晚些,便要连手臂也缠到师尊腰上了! 陆洇拍拍他:“醒了就好,也不枉为师昨夜拔了整整半夜的菱薇草。” 什么?! 师尊竟然为了他,跑去妖界采草了?! 夙厉心中熨帖得不知如何是好,像是久久干旱的大地被涓涓细流滋润着,流入四肢百骸。 他甚至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灵界与妖界一贯交恶,师尊难道就是为了进入妖界,才会与那妖修有所来往? 师尊是为了自己才委身妖修的! 夙厉顿时心中又愧又涩:变强,自己一定要变强,要让师尊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随着心念升起,夙厉的体温再次升高,只不过这一次,他整个人都飘浮了起来。 陆洇:“?” 夙厉在空中自在跌坐,身上爆开一轮金光,隐隐有风雷金龙在周身游走——他这是要结丹了! 原来之前的种种不适,阴阳失调,竟然也有灵力爆满的原因。 真不愧是天道之子…… 陆洇双手结印,灵光如雾散开,开始为自己的徒弟护法。 泠月阁之上,云开日出,霞光漫天,异象丛生,一切都预示着夙厉结成的乃是最顶级的九转金龙内丹,万千鸾鸟齐鸣,都来为这位天道之子结丹成功送上祝福。 自金丹之后,夙厉仿佛又变了一个人。本就龙章凤姿的青年,此时周身气息更为沉稳,威压凝练,若说诸多师弟们原本是倾慕他的风姿或因他泠月阁的地位才低头尊称他为“师兄”,此时,便是真心屈服在他的实力之下,尊一声“大师兄”了。 不到二十岁的金丹,放在众仙门的所有“天之骄子”中,也是一骑绝尘,若是小一些的门派,金丹便能成为长老级别,与掌门同起同坐。 就连他的师父泠月仙尊,结成金丹也比他晚了十年。 “此子将来,必大有可为!”诸多大能皆抚着须发,如此断言。 而这样的金丹真人夙厉,此时在做什么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宗门天骄,此时正跪在软垫上,认认真真地给他的泠月师尊——揉腰。 陆洇雪白中衣之上还披着薄毯,可即使是这样,双手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一截细腰紧窄有力,更别提细腰之下,曲线饱满起伏,想来手感也是跟腰部纤韧一般,弹性极佳。 夙厉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陆洇无奈道:“若是让他人知道,我泠月阁的金丹天骄居然在给师尊按摩,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嫉贤妒能,打压亲徒了?” 夙厉的一双大掌上灼热灵气涌动,顺着师尊的经络一路按下:“弟子能结成金丹,全仰仗师尊为我在妖界冥河边采摘菱薇草,甚至因此寒气入腰损伤仙体,若这也算打压亲徒,那让他们也好好打压一下罢。” 随着他的话语,他按下的力道逐渐加重,阵阵灼热让陆洇也渗出了薄汗,一团微弱水渍竟然在他掌下散开,让人不禁想象这白脂美玉般的皮肤上滚落点点汗珠,又是什么光景。 “唔……”陆洇泄出了不知是舒适还是不适的低吟,他微微侧过头,披散的墨发中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颌,唇边的小痣却格外鲜活,“轻些,你是要弄断师父的腰么?” 夙厉眸光一暗,喉结滚动。 师尊知不知道他这话语半似斥责半似埋怨,宛如沾满了蜜糖的撒娇? 他多想俯身在他师尊耳旁,毫无怜惜地说:“弄断,师尊说得没错,想要怎么断?是%^$#$,还是%¥@#¥#?” 然后看着高冷圣洁的师尊因为自己下流的荤话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他再狠狠去吻那小痣和眼睫…… 幻象一触即灭,又被死死地压回心底。 金丹之后,表面上那些对师尊的妄念仿佛都消失不见,然而只有夙厉知道,这些不过是被自己深深隐藏了起来。 只待良机。 此时又一道传讯符飞了过来:“泠月仙尊,飞星坊弟子上门问礼。” 飞星坊,是修仙界有名的炼器门派,他们的铺子遍布大江南北,每每出品必为良器,虽然比起凌华宗仍算是二等门派,但诸门派却并不敢小觑他们。 只是,飞星坊中人都沉迷炼器,为人处世,多十分尖锐。 换句话说,就是情商低不会做人。 第7章 只不过泠月阁一向高冷,泠月仙尊的法器一方冰尘镜也是自己所炼制,从未听说与飞星坊之人有来往。 “为什么突然前来问礼?提前并未收到庚帖?”夙厉对着通讯符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一道浪涛形深蓝通讯符,飞进来时还在空中四散成星子模样:“泠月仙尊,这是我们坊主特意送来的。” 言下之意,坊主送来的,自然是没有庚帖也能进。 夙厉不悦:“怎么如此无礼?!连通讯符都乱飞,退出去!” 陆洇却抬起了手指,低声道:“既然是坊主的,那就拿进来罢。”他转头,“夙厉,你先退出去,为师要更衣。” 夙厉虽然生气被打扰了难得的“师徒时光”,但也仍是低头退了出去。 夙厉坐在大堂中,飞星坊的弟子们进了泠月阁,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个礼盒就又退出去了,连陆洇都没等。 夙厉:“……” 知道他们脾气很直,但他们这些人都这样吗? 真的无礼至极! 冰蓝色礼盒躺在桌上,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压了一份书笺。 夙厉:好歹把信笺放正吧?! 简直是对师尊的亵渎! 他伸出手指,将那歪着的信笺拉出来摆正,结果刚刚一动,那信笺便径直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波纹,仿佛展开了一道江水画卷,上书:“思思日君不见君,与君共饮一江水” 夙厉瞳孔震动,要不是手指收得快就差点一把将信笺捏碎了! 却原来……这飞星坊的坊主竟然是师尊的爱慕者么?! 夙厉死死盯着,简直要把那碍眼的东西烧个洞。 夙厉心中酸涩,挥了挥手信笺又自动飞回了桌上。 几乎就是同时,陆洇从内堂走了进来。 夙厉:“!” 师尊看见了我动他的信了吗? 泠月仙尊拂袖坐下,清冷的目光扫过来,夙厉硬着头皮顶着他的视线。 然后就听到了师尊嗓音清冷地说:“打开看看吧。” 师尊看见了!他是看见了才会这么说吧? 夙厉猛然抬头:“师尊我……师尊请不要生气。” 陆洇却微微睁大了好看的眼睛,他一贯冰山面孔,因此做出细微表情时格外动人:“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手指一拂,礼盒敞开,一柄剑鞘躺在其中: 造型古朴大气,线条利落典雅,还有上等冰蓝晶石成莲花散开状镶嵌其中。 “这是……”夙厉怔住。 他的师尊微微笑了:“是给你的生辰礼。” 第6章 第六个狗男人(修) 生辰礼,不过几个字,就让夙厉浑身颤抖了起来。 在遇到师尊前,他对“生辰礼”根本没有概念。 他还记得,寒冬腊月,他在街上与那些犬儿抢饭吃,被犬儿追了几条街,才发现口中的馒头已经酸臭。 他吃了一口吐出去半口,又要忍着恶心强迫着自己全吃下去。 他钻回桥洞下面,又把冻成冰坨坨的剩粥咬下来半口,牙齿冰得浑身都在抖,可他仿佛感受不到。 那时他看到桥上有家富贵少爷正在过生辰,少爷骑着枣红的小马驹从桥上经过,身前是家丁开路,身后是各种礼品如同长龙。两旁的路人镇民都在亲切地说着:“张家少爷今年十三岁啦!快成人啦!” 好威风,好气派。 粟粒他看得失了神。 无人知道,那日也是他的生日。 然后家丁们就冲了过来:“滚开臭乞丐!”“你的丑眼珠子也配看少爷?!” 接着就将他全部的“家当”都丢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最后干脆连他也推了进去。 他在刺骨的河水中下沉,觉得终于从这疲累的世间解脱了。 河水灌进喉咙,灌进肺腑,他恍惚中闻到湖底的淤泥味。 这就对了,他想着,自己不过是一捧臭泥巴,该回到湖底的淤泥之中。 生辰是庆祝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粟粒想,可能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庆祝的罢。 在被淤泥吞噬之前,他看到一捧白衣,仿佛是照进他生命中的一缕月光。 那时泠月仙尊从天而降,将他从那冰冷腥臭泥潭中,轻柔地拉了出来。 此后每一年的生辰,师尊都会送他礼物,有时是类似文房四宝的,有时又是功法之类的,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师尊居然是从飞星坊特意定制了给自己的剑鞘么? 虽然飞星坊坊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师尊依然是为了自己。 对飞星坊坊主信笺的那份酸涩猛然就消散,甚至变做了微微的甜。 他怦然跪下,对着师尊道:“师尊心意,徒儿铭记在心!” 陆洇失笑:他这徒儿,到了金丹修为还是这般实诚。 他微微抬指,一阵清风又将夙厉托了起来:“你先收下剑鞘,你的本命剑,待宗门大比结束之后,为师亲自带你去飞星坊炼制。” 这一次,夙厉微笑应答:“是。” 师尊拿追求者的东西给自己,还准备亲自带自己去炼制本命剑,呵,自然是因为自己比那个什么飞星坊的坊主更重要啊。 无论那个坊主怎么思念,写出情诗几何,与师尊朝暮相对的依然是自己。 真可惜啊,他一定十分嫉妒自己吧。 既然已经金丹,那么到元婴也不会太远。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与师尊比肩,届时那些觊觎师尊的家伙们,他自会一个一个地收拾。 夙厉就这样拎着礼盒回去了筑星居,却丝毫不知在他身后的寝殿里,陆洇望着那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笺,神情有些恍惚。 飞星坊主么…… 其实飞星坊主,就是他陆洇。 只不过他是借了之前某个小世界的师则一的傀儡术,打造出了飞星坊,甚至还帮几位大能铸造了能够匹配他们灵根的法宝武器。 所以送给夙厉的礼物,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但那个世界的师则一,却是实打实的炼器机关大师啊…… 信笺是进入此方世界前他留给自己的,陆洇只想,也许这其中会有吸引第八片神魂前来的方法…… 他素白的指尖堪堪挑开那信笺,须臾间,整个人就被一股波浪卷入了画卷,整齐的衣饰纷纷剥落,只留下素白的中衣被全部洇湿。强健的少年人身体就这样靠了上来,含着他的耳垂低语:“既然见面了也不能神交,不如来体味一下我最近新研制出的傀儡术如何?我特意改了……的尺寸,一定让你……” 陆洇拼命挣扎却被“傀儡”压制得动弹不得,他睁大眼睛道:“师则一!你变态!” “傀儡”置若罔闻,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陆洇修长柔韧的身体被牢牢控制在小舟之上,随着江水的荡漾,一波更高过一波,顺流而下。 直到晚课结束,夜幕低垂,陆洇才“啪唧”一声被那画卷吐出来,他浑身湿漉漉地,中衣贴在身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泛着微粉,连那小舟如此折腾,他的腰真的要断了,他趴伏在案上,咬着牙回忆起进入这个小世界前,炼器大能师则一笑里藏刀的嘱咐: “一定要在非常想我的时候,再打开这个信笺哦!” 这个腹黑!他就知道! 必须要赶紧找到第八片神魂,否则,自己即使元婴的修为都熬不住了! 陆洇抬眼看到了外界天色,心道糟糕,需得尽快开始为投影切片念诵养魂咒语了! 指尖拨弄冰尘镜,却因为有些颤抖,居然选错了投影——糟糕,选成那位更腹黑的师尊了! 半空中,双眼银白的男人雷霆环绕,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陆洇心中浮上一层羞耻感:无他,在那个世界里,这位雷霆之子,真是他的师尊来着。 刚刚被傀儡大师切片摆了一道,就要去面对师尊切片。虽然都是师则一的神魂,但,总感觉被这样注视着,仿佛是被捉那什么在床一样。 就这样顶着巨大的羞耻感,陆洇强行念完了养魂咒语,又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只剩投影凭空在房间中暗自上演那个世界的事情: 【一只灼热的大掌按上了他的腰,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不是幻觉,是真的微小雷霆! 一道威压十足的声音也在他背后响了起来:“怎生如此狼狈?” 陆洇低声道:“无事,只是想到还有几片神魂要收集……”他的语气低了一些,乍一听仿佛在委屈撒娇。 接着一双强悍手臂就将人抱入怀中,来人极为高大,身上有浓重的麝香味道,灵力也充沛至极……突然! 他周身灵息一动,带着雷霆之力的灵力豁然张开,在陆洇湿哒哒的皮肤上,翘起无数道细小电弧。 “哇啊啊啊——”陆洇吓了一跳,本就被折磨得敏感的肌肤一阵战栗,全身更是酥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师尊你……” 第8章 师尊切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帮你烘干衣服,这样湿着,成何体统?” 话虽然没问题,但是这也…… 而且也没完全烘干啊! 师则一望着那贴在陆洇身体上的雪白中衣,上面还微微透出肌肤的粉色,缓声道:“再来一次?” “不、不必了!”陆洇的语气中带上了慌张。 师尊切片便收紧了臂膀,将人抱起,径直往书房而去。 “师尊这是要……?”十分难得地,一向云淡风轻的泠月仙尊也透出了几丝心虚。 “考校功课。”师则一威严道。 陆洇挣扎起来,动作间银铃震颤:“这等衣冠不整,如何考校?待我去穿戴整齐,师尊再——呜!” 又被电了。 师则一将人丢在了书案之上,漆黑楠木与白皙中衣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陆洇肤□□嫩,银铃还在兀自震动不休,形成一副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明明是用来学习修行的书房,此时却氤氲着一种潮湿暧昧的水汽,让人心底发痒。 师则一动了动喉结,一身玄衣将人完全笼罩:“上次让你练习的合欢宗心法,修到第几层了?” 陆洇缩了一下:“第三层……” 下一秒,师则一便捉住了那伶仃修长的脚掌,银铃瑟缩地震动了一声。 细长的电弧在真君的指尖跃动着,他抵住了微凉的脚心:“不认真,该罚。” “我每晚都要为神魂们念诵养魂咒,真的无法……”陆洇慌张无措地解释着,可是脚腕如同被玄铁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元婴对抗合道,宛如稚童对壮汉,根本是被完全碾压,更何况,师则一天生雷灵根更是克制他的冰灵根。 师则一的银白眼瞳仿佛毫无感情,又仿佛深邃得被深情占满:“为师说过,若是练不到第八层,吾等合体之后,你绝对无法承受,届时丹田爆裂,恐有性命之忧。” 银铃不甘不愿地响了一声。 玄明扣紧了陆洇的脚踝拉近自己,深情落下一吻,复又抬起身来,指尖雷光闪动: “今夜为师便陪你好好练习。” “心法切勿背错,否则……”】 这投影乃是陆洇自己和师则一的切片在那个世界的故事,即使放出来,也本该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灵光而已,所以无人能窥视,只是不知为何,夙厉再次从深眠中被吵醒:还是熟悉的铃声,只是这一次,震得又响又急。 “师尊?”他起身,随着铃声寻去。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并非以身体而来,而是以神魂的方式——这本是元婴期才能掌握的元魂出窍,却被他这天之骄子提前一个大境界所掌握。 铃声尽头并非是寝殿,而是泠月仙尊的书房。 夙厉动容:“不愧是师尊,竟然修行至深夜。” 他靠近了一些,便听到师尊如风如月的声音:“一苇渡江,以御水泽,若浪涛重起,则……” 然是师尊,连背心法的声音都如此好听,夙厉心道。 “若浪涛迭起,则——呜!”压抑地一声后,铃声震颤,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声,仿佛是在从什么中恢复过来。 有一道似乎熟悉又似乎不熟悉的声音响起:“错。‘若浪涛迭起至,便如鱼得水’,这句重来。你要知道,合欢心法,以一敌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切不可疏忽。” 合欢心法?! 那不是名门正道都嗤之以鼻的魔功妖法?! 以一敌多?!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夙厉立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 书房中这个陌生的男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似乎明白了师尊为何会有不同男人出入寝殿——那些都不是师尊的道侣,但也都是师尊的道侣。 夙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元魂出窍的状态,否则,他会在靠近的第一时刻便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师尊,投影也会立即关闭。 元魂出窍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耗费灵力了,他终于失去了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书房内,师则一侧了一下头:“嗯?” 陆洇还在绷着脚尖努力地背着心法:“怎么了?” 师则一转回头来,恶趣味地道:“继续,我让你停了吗?” 梦境中,铃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宗门大比。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封面啦,啊哈! 第7章 第七个狗男人(修)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凌华宗,赤血湖,以及极意谷的弟子们各自站成一列,在本门新秀的带领下,进入会场,聆听三门长老的训话。 于是一队深蓝,一队血红,一队雪白的队伍排列整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或可说,修仙界的未来便在他们之中了。 然而,本次目光焦点,凌华宗新秀大师兄夙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频频扫向高台之上的贵宾位置,原本是泠月仙尊的位置前,尚且空无一人。 师尊…… 赤血湖的新秀身材颀长,身上的红袍亦是鲜艳夺目,他颇为倨傲地挑衅道:“怎么?听闻阁下近日刚刚金丹,是否修为不稳,需要退赛好好修养?” 极意谷新秀担忧地看了他们方向一眼。 夙厉眼锋一扫,随意道:“我是金丹你是筑基,到底谁要退赛是不是得好好掂量一下?” 这话说得,直接点中了赤血湖新秀的死穴,他面色微僵道:“……我乃筑基九层,勉力压制就是为了今日能在战斗中悟道,方能结成上等金丹!”他眉峰一挑,傲然道,“身为剑修,卧冰饮雪,枕剑而眠,越级反杀乃是常事,阁下最好小心!” 夙厉随意点了点头,焦点却直接跑偏:“枕剑而眠?我听说剑修待自己的剑如同对待道侣,可有此事?” “?”赤血湖新秀被噎了一下,“确是如此。” 夙厉转过眼来,眼底浓黑不可测:“那若是有人未经允许就用了你的剑,或者与你共享同一把剑,是否如同抢了你的道侣一般?” 新秀腾地脸红了:“什么道侣?!什么共享?!你你你,你想对我的剑做什么?” 他捂住佩剑,猛地退了三步,看夙厉的眼神宛如看一个变、态。 极意谷新秀不得不出场平息:“两位师兄莫要激动……” 夙厉就又把目光投向了极意谷这位,他沉吟半秒道:“请问兄台,医仙大人手中那把看起来十分厉害的青伞,贵谷中大能是否人手一把呢?” 极意谷弟子也惊异地看着他:“怎么会?!谷主那法器可是飞星坊出品,是极意谷中独一无二的法器!” 夙厉不再言语了。 呵,果然,说什么与师尊只是“谈茶论道”的交情,却原来,那晚出入房门的,就是你吧! 他眸色又深了几分。抬眼望去,泠月仙尊的位置上,陆洇终于姗姗来迟。只是颇有些困倦似的,懒懒高坐。 师尊一出现,他的眼中便再容不下其他人。 夙厉的眼中闪过一抹偏执。 只是可惜,师尊旁边坐着的赤血湖的湖主和极意谷谷主恐怕也是同样的想法了。 虽然面容远不及他看到之身影的十一,但,一份改变面容的丹药对于这两位难道不是唾手可得? 两人也真是可笑,居然还会在出入师尊房间时,刻意将自己变得更为英俊么? 只是他们到底是否知道,自己并不是唯一师尊的道侣?! 虽然还不知道其他两个狗男人是谁,但是让眼前这两位打起来,想必很有趣。 夙厉若有所思,胸口剑伤处,仍有黑气隐隐缭绕。 第一天主要是擂台赛。 夙厉在擂台上所向披靡,对付普通弟子,单单用金丹威压即可获胜。 很快,他便迎来了与赤血湖新秀的对战。 新秀名为武凯,擅长使用重剑,倒是与赤血湖湖主的风格一致。 他自背后解下重剑,抱拳道:“得罪了!” 夙厉单手背后,整个人笔挺如同风中劲竹:“请。” 武凯的攻击便如疾风劲雨般打来! 重剑套路便是如此,攻击又猛又强,若是一直被压制,便会很快陷入他的节奏,最终失去反抗的体力。 在这样的攻势下,夙厉被打得节节后退,好像毫无还手之力一般。 武凯兴奋道:“啊哈!什么凌华宗第一天骄,不过尔尔!我说过我会越级击杀,你最好小心一点!” 夙厉只是望着他不说话,目光沉沉,风吹起他的衣袍下摆,在擂台上一道深蓝的痕迹。 看台上,那深红外袍,眉目深邃的湖主也来了兴致,他伸出手臂碰碰陆洇,挑眉道:“怎么样?要不要赌一局,你的那个弟子和我的得意门生,哪个能胜?” 陆洇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样子,仿佛万事都不挂心不在乎的高岭之花,被他采撷而下,握在掌中磋磨到泣声,才最为有趣。 第9章 湖主更加兴奋了,他拍栏杆站起,大声对着场地中鏖战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好好打,泠月仙尊跟我打了赌,若是输了,便要跟我到赤血湖住上一个月!” 陆洇:“我何时……” 话音刚落,夙厉那边气势突变,他捏诀甩出数个法阵,身形变换飘逸如风。武凯被重剑带着躲闪不及,直直撞进了夙厉的法阵堆中,冰霜雪雨疾风连着攻击,让他刹那间动弹不得。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高高举起重剑,只见夙厉驻足不动,抬手间五道金色雷霆闪耀,像是五条金龙在环绕着他,隐隐有龙吟之声,接着风雷涌动—— 五条雷龙交替穿过武凯的身躯,雷电顺着他的重剑径直灌入身体之中,武凯僵直不动,身上冒出了阵阵青烟。 “哗——”围观的弟子们都发出惊叹。 连湖主也眯起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徒弟一般。 夙厉起身行礼:“承让。” 武凯摇晃了两下,轰然坠地。 裁判愣了两下,才惊叫道:“凌华宗,夙厉胜!” “不愧是天之骄子……” “英雄后辈啊……” 在众多的议论声中,傲然风雪的青年一路走上了阁楼看台,乖巧地站在了陆洇身后,唯独对着赤血湖湖主道:“家师是没办法去赤血湖了……” 瞧着湖主腾然变色,他又补了一句,“之前家师已经答应了极意谷医仙大人品茗饮茶。” 以凌华宗这等大型宗门,弟子都是尊称“师尊”,唯独夙厉一口一个“家师”,简直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才是和陆洇一家的。 坐在陆洇的右手边,医仙颇有些意外,意味深长地投来一瞥:“子濯,你这个弟子对你的事情倒是很清楚啊。” 陆洇还未说话,夙厉便先行告罪:“家师座下唯我一个弟子,自然是事事上心不敢怠慢。”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让人根本挑不出错来。 他转身又对着湖主行了个礼:“赤血湖主前一阵送来了血藻茶,家师喝了说不错,大概也会带着一起去极意谷共品吧。” 他送的东西,凭什么和别的男人分享? 赤血湖湖主的脸色愈发不善。 陆洇挥挥手,让夙厉退下了:“下午还有炼药大赛,你先去休息罢。” 夙厉称是,低头退下了。 走下阁楼之前,余光瞟到了赤血湖的湖主正指着医仙着急地说着什么。 夙厉满意地勾起了嘴角:真好,你们打起来才好。 待到下午的炼药大赛,赤血湖人便总体不及极意谷了。 只不过这一次出的题目,是通畅经脉的“回春丸”。这种丹药堪称是修仙门派中的经典,毕竟出门探索大好河山秘境,哪有不中毒的? 既然每个修仙门派中人都必须掌握的解毒之法,则各家有各家的不同。 例如赤血湖便是靠着一道灼热的赤血剑意,在炼制的最后过程中为其增加药力;极意谷则是凭着选择更加完美的药材,改动药材比例,让回春丸的药性更加完善。 凌华宗,经过多年改进,就变成了用不同手法鞣制药材,增改药性,使得药材间相性配合更为完美,降低副作用——没错,回春丸也不是没有副作用,若是炼制不成功,便会出现头晕乏力的状态。 丹炉都是统一的形制,弟子们开炉时间也需要自己把握,广场之上,瞬间升起了袅袅丹香。 天色将暗,眼看着众多丹炉都已开启,唯有极意谷新秀和夙厉的丹炉仍在运作,周围围观者也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极意谷我还可以理解,似乎是多放了一些寒冰草,那药性需长时间才可激发,但是凌华宗这个,我怎么还看不懂了?” “他那炉多长时间了?” “似乎是超过标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就算是用特殊手法鞣制过,也不应该这么久……再炼制下去,恐怕炉子都要熬干了!” “凌华宗这是过犹不及啊……” 在一片唱衰的声音中,极意谷和凌华宗夙厉几乎是同时开了炉子。刹那间,天边彩霞周旋而起,在空中形成了鸾鸟形状的云朵,百鸟齐鸣,皆来朝拜。 “天生异象……这是开出了极品丹药啊!”众位裁判和围观长老们纷纷动容。 只见其中最大的一朵云彩不断膨胀,仿佛鸾鸟展翅,然后随着一声清鸣,竟然真有鸾鸟破开云霞,双翼一收,径直飞坠向广场,长长尖喙啄向了极意谷的丹炉! “鸾鸟点睛!”其他丹修们纷纷惊叹道,“有生之年竟然真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不愧是极意谷的新秀,当真后生可畏啊!” “连炼制回春丸这种经典丹药都能引来鸾鸟,极意谷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本是被招引来的祥瑞鸾鸟突然尖利鸣叫起来,它翎羽扎起,双眼泛红,竟然一个猛子往阁楼看台上钻去! 众人意料之外,眼看尖尖鸟喙已经刺入了阁楼—— 夙厉一个闪身,摄云决身法下,竟然抢在了鸾鸟之前,挡在了陆洇面前:“师尊!” “畜生!”赤血湖主一道剑意,羽毛四散,鸾鸟夺命而逃。 夙厉却栽进了陆洇的怀中,半身染血。 陆洇神色复杂:“你……傻孩子,鸾鸟如何能伤到为师……” 夙厉捂着受伤的手臂,笑得灿烂:“……是弟子犯傻了,师尊没事就好。” 第8章 第八个狗男人(修) 陆洇这边掐诀止血,医仙也过来帮忙,好在伤势也不算严重,只是划破了胳膊,伤口比较大,但不深。 “到底怎么回事?!”赤血湖主拍栏而起。 极意谷新秀“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师尊!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鬼迷心窍了!” 医仙神色惊疑不定:“你?” 新秀重重磕头:“我看夙厉师兄迟迟不开炉,担心他炼出比我更加精致的丹药,丢了咱们极意谷的脸,就……偷偷往炉子里加了一些引鸾草……” 引鸾草与寒冰草的外表极为相似,但功效完全不同,引鸾草没有什么药用价值,唯一的作用正如其名,就是引来鸾鸟。 所以并非是他的丹药是极品引动异象,而是他用了手段,结果鸾鸟不知为何受惊,才会暴起伤人。 医仙一甩袖子:“糊涂!回去等罚!” 他再次转头时,看向陆洇:“抱歉,伤了你的徒儿。” 陆洇摇摇头,低声道:“也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 他的话却被夙厉的一声□□打断:“嘶——” 陆洇低头:“怎么?” 医仙也惊得收住了包扎的动作:“我没用力呀……” 陆洇接过了纱布:“还是我来。” 修长的手指搭在雪白的纱布上,夙厉青年人的身体锻造得正好,手臂上的蜜色肌肉起伏充满了青涩的力量感,与陆洇新雪般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这双手为了包扎,不得不绕过青年胸膛的时候,那新雪般的骨节几乎都被渗出的汗水打湿。 “这么痛吗?”陆洇低声问道。 夙厉却挤出了个苍白的笑容:“完全不痛呢师尊。” 事实上师尊包扎的力度很强,体验很差。但是,能被这双手触摸到,这样温柔地对待着,对于夙厉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享受了。 他甚至忍不住地想着:如果不是在此种场景,是在另外的地方,用自己的汗水“玷污”师尊雪一样的肌肤…… 他咬着舌尖,竟然觉得此时的微痛,都如此的甘美,让他目眩神迷。 望着陆洇给夙厉亲自包扎伤口,赤血湖主不由得讽刺道:“呵,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又让陆子濯费心了。”他是不担心夙厉的伤势,只是对陆洇那小心翼翼的态度不满。 医仙横眉冷对:“子濯担心自己的徒弟,你不去看看自己徒弟么?作戏也要做全套吧。”柔和的声音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赤血湖主的虚伪。 “你!”赤血湖主指着医仙。 “我如何?”医仙一派冷静,暗自针锋相对。 两门派的大能居然在看台上就吵了起来,台下之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看。 “噤声!”陆洇也听不下去了,低声说了一句。 两派大能便凝住了脸色,用力憋着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怀中徒弟的手却颤巍巍地举了起来,小声道:“师尊……” 蜜色的手指微张,似乎在期待着师尊的一丝安慰。 陆洇便迟疑地握住他的手掌,只是微微一碰,就被夙厉的大掌紧紧握住,灼热的掌心压在微凉的手上,激起了一阵战栗: “师尊……别为了我生气,忧思伤身……”徒弟面色苍白,却还在认真地关心担忧着师尊。 明明自己修为有限,却愿为了师尊以身体抵挡袭击; 明明受伤血流,却依旧担心着师尊的情绪。 第10章 陆洇微微动容,目光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赤血湖主:“……” 医仙:“……” 好浓的茶味。 “哼!”赤血湖主再看不下去,起身凭栏一跃,化作一道火红之影径直从阁楼之上飞掠而去。 夙厉微微阖上了双眼,鸦羽般的眼睫颤动,遮掩住了他起伏雀跃的心绪。 第一天的宗门大比暂时结束了。 夜晚,泠月阁。 夙厉被安置在筑梦居中休息。 他解开了自己的纱布,发现白天还狰狞可怕的伤口,现在居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实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的体质还不错。 在他还是“粟粒”之时,每一年的冬天都会有几个熟悉的乞儿面孔从街上消失,他们就像是融化后的雪,连死都没得半点痕迹。 粟粒曾觉得自己迟早也是其中的一员,甚至有一次,他在捡垃圾的时候被人打断了腿,摊在桥下动弹不得,他望着那冬日里格外蓝盈盈的天,觉得自己应该也快了。 然而他等啊,等啊,足足等了好几天,等到嘴唇发干,等到寒冷刺骨,最后的最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 他就这样拖着病腿,又活过了那个冬天。 “命可真硬!呸!” 另一个流浪老头儿本想捡他死后的家当,发现他居然还会恢复,气得啐了几口,拖着拐杖飞快地走远了。 夙厉知道自己命硬,知道自己受了伤恢复也快,所以才在挡住发狂鸾鸟时,刻意伤得深了些。 只要师尊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更久一点…… 夙厉勾起了唇角。 只是这样的恢复到底还是极为耗费体力的,夙厉便想去小厨房找点灵果。 陆洇寝殿内,他正跌坐空中,转动着冰尘镜。 因为昨夜手滑,不小心搞成师尊投影,他的养魂咒就用错了,今晚他势必无眠,务必要为两个投影神魂巩固滋养才行! 镜子如月光般转动,很快出现了一道火红如风的剑修身影! 于是就在途径陆洇寝殿时,夙厉不经意地抬眼,却看见一道红黑影子,飞入了陆洇房间! 那影子自带灼热剑意,飞过的地方,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有些扭曲。 是赤血湖主吗?! 他白天不是还在生师尊的气么,怎么晚上居然还敢找过来?! 夙厉黑了脸。 很快,恼人的铃声就跟着响了起来。 急促震颤的铃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被狂风暴雨抛打着的小舟,也昭示着谁在释放着自己的怒气。 毫不温柔,毫无怜惜,而铃铛的主人就只能被动的承受,脆弱地摇着头却被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反抗。 【“还想要求救么?跟谁?医仙?”声音的主人恶劣地询问,下一秒带着剑茧的粗糙手指就塞入了他的口中,将话语全部堵住。 唇边小痣被粗暴地吮咬着,利齿在新雪般的肌肤上留下绯红,泪水从挣扎之人的眼中滑落,又被翻卷入口中……】 夙厉垂下眼睛,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幻想,也许铃声只不过是因为房内之人在舞剑对打。 自己是有病的。 谁知道呢? 他捏住火红的灵果,任由汁液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滴落,又被自己舔去。 他抬起眼睛,里面很沉沉的都是阴翳,他就放任自己这样听着铃声,面无表情地嚼着灵果。 铃声渐渐停歇。 夙厉也走出了小厨房,抬眼看到那黑影满意离去。 “呵。”夙厉发出一声轻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说到底,赤血湖主也是师尊的道侣吧,就算是生气,也可以自由出入师尊的寝殿。 而自己呢?看似每日陪伴在师尊身旁,可是师尊于他,宛如水中明月的倒影,捞都捞不起来。 枉费他无数心机,赤血湖主还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抬眼望着升至中空的明月,默然不语。 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踏月而来,打着青伞飘忽而下,一路如风般飘去了师尊寝殿的窗中。 不多时,铃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铃声便如同潺潺溪水,温柔拍打着岸边,却拥有将顽石打磨得毫无棱角的长久力量。 夙厉瞳孔缩小又张大。 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本以为自己能逐渐接受师尊的另一面,可是到底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他。 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师尊的一碗水,端得可真平。 道道灵息从窗中渗出,带着草木的芬芳,带着桂花的味道,缠绵地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这是元婴期大能才能有的灵息。 夙厉震动着瞳孔: 若是我也那般强,师尊……是不是也会多看我一眼? 若是我也那般强,是不是……我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夙厉:心机白耍了!好气! 第9章 第九个狗男人(修) 草木与桂花的灵息交融,带起浓浓春意,像是春日已至,寒冰终究被融化作潺潺溪水,柔软地环抱着青山。 细雨如珠如线,浸润干涸冰冷已久的大地,让大地也逐渐焕发生机,敞开自己拥抱起无微不至的细雨。 那是属于“医仙”的灵息吧?治愈又温和,就像这春雨。 饱尝了炽烈剑意之苦的师尊,也许会任由他吻去泪珠,舔舐遍体鳞伤的伤口,最终由一轮寒月转为一潭春水,随着细雨的频率舞动。 甚至伸出臂膀,柔软又顺服地投入他的怀抱,主动地献上自己的吻? 就像那颗桂花树一样,明明都在细雨中微微颤抖,却依旧颤巍巍地探出枝条,想要更多。 充满依恋的,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的师尊…… 那是自己不可能见到的柔软姿态。 夙厉合上了眼睛,眼前和心底都是一片浓黑。 强烈的念想,又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起来: 他想要,看到不同姿态的师尊。 无论是求饶的,还是依恋的,他统统想要! 他突然神思清明: 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 或许不是师尊端水,而是这两位早就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却不曾戳破。 只是因为,他们都不可能放手,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而师尊也不曾明确选择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那为何他不可以呢? 只要他足够强,只要他也迅速晋升元婴,再跻身合道,师尊,一定也可以接受他的! 必须可以! 现在,他能做的,唯有暂时忍耐,再忍耐,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房间内,当第一缕晨曦照入,陆洇也结束了为两份神魂的养护。 他垂手坐着,望着日光在桃木矮几上划过金黄的影子。 回想起夙厉短期之内接连两次受伤,一次被魔修洞穿胸口,一次又被鸾鸟弄伤,这其中是否有天道插手? 灭世之劫近在咫尺,需得尽快为他炼制本命神剑才可。 陆洇垂下双眸,本名神剑的剑坯他倒是已有了打算,极意谷那边有个秘境,是否能以飞星坊合作探索的名义,让极意谷打开秘境作为最后的赛场? 这样想着,他指尖微动,几朵传讯霜花从他的指尖飞出,飞往不同的方向。 第二天,陆洇传讯叫来夙厉。 泠月仙尊仍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秘密。 他的声线如冰般清澈:“极意谷已经处罚了他们的新秀,同时也决定开启收敛已久的秘境,以补偿你这次的意外受伤。 青澎秘境已有百年未曾开启,其内天材地宝不在少数,能进入也是难得。” “能牵动如此大的机缘,弟子惶恐,只是……”陆洇状似自然地问,他脸上是任谁也挑不出错的无辜,唯独眼底带着些许深沉,“未曾见到医仙大人出入泠月阁,这是何时商议的决定?” 泠月仙尊有一瞬间的僵硬,竟不自然地咬了一下唇,才道:“是你……师祖做主的,为师也是才接受了通知。” 说着便赶他走:“快去准备吧,我们要搭乘飞舟前往无心海开启秘境。” 夙厉便“乖巧听话”地点头:“诺。” 只不过一转头,夙厉便微微翘起了唇角:哦……原来师尊说谎时,会有咬唇的小动作。 呵,师尊知不知道,他那冰白色的淡唇,每次被咬一下,便会渗出一抹嫣嫣的水红来? 迟早有一日,他要教这双淡唇,染遍那种红色,看他——还敢不敢再说谎。 不日,凌华宗,赤血湖和极意谷三大门派,便各自乘坐飞舟,前往那传说中的青澎秘境入口! 三大门派中,赤血湖的飞舟呈一柄巨大青铜飞剑状,飞剑周围还有数十“护剑长老”御剑相随,每日卯时一换,道道飞剑闪着凛凛威势,裹挟着中央的青铜飞剑,剑尖处一往无前,破开云霞,势如风雷。 第11章 极意谷的飞舟则如同一座小丘,其上有通天古树,船舱便坐落在苍绿树枝之间,行动间,无数藤蔓垂下,落樱缤纷,搅散云朵彩霞,留下一空芬芳。 说是飞舟,其实真正舟形状的,只有凌华宗的法华宝船,华美精致,巧夺天工,其上三层船舱交叠,各色设施大殿一应俱全,船桨破空之处,带起宝光阵阵,流光溢彩。 普通弟子只能在二层,而顶层是各长老的豪华船舱,包括泠月仙尊,他的房间就紧挨着玄明道尊。 夙厉站在二层甲板上,微风吹起他的衣襟,俯瞰舟下万千风景,饶是夙厉也生出一种豪迈野心。 弟子们更是第一次乘坐飞舟,激动得叽叽喳喳: “好生气派!” “这广阔天地,还不任我遨游?!” “我们这一次可真是幸运,居然能进入青澎秘境,出来前师兄们都嫉妒了!” “哈哈哈真那么厉害么?” “那是自然,相传青澎秘境乃是一位极意谷大能陨落之地,他无奈兵解之后,周身草木灵力全部化作春风细雨,滋润了整座山湖,灵力催生之下,灵脉,灵芝纷纷涌出,造就了这遍地是宝的青澎秘境。 不过数百年来,极意谷将这个秘境宝贝的很,一直藏着掖着,这次想来是在三大门派宗门大比中彻底丢了颜面,才甘愿拿出来作为最后一场比试的场地……” “那你们还不好好练习功法,争取在秘境中好好表现,拿下大比魁首?”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男声。 众弟子回头一看,是夙厉! 这鱼白衣袍的青年英姿勃发,俊美非凡,丝毫看不出居然以身挡了鸾鸟一击。 弟子们纷纷低头,又尊敬又激动地行礼:“大师兄!” 夙厉眉眼含笑,不动时宛若美玉,行动间却又因九龙金丹而自带潇洒俊逸之气,很多弟子都忍不住心脏砰砰跳。 其中一位姿色蓉美的女弟子更是含羞带怯,面若桃李地唤他:“夙厉大师兄……” 此女名为梦璇,乃是另一位与泠月仙尊同等修为的长老座下关门弟子,她自觉同样是长老弟子,便总是亲近几分,因此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夙厉,“秘境之中,还望多多照顾……” 她声音娇美,听着都让人骨头酥了三分。 夙厉却微微皱眉,一脸严肃:“青澎秘境乃是千年难遇的机缘,‘大机缘者,必有大挑战’,届时百舸争流,谁有机会照顾谁?” 他的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何况,你师尊费心为你争取进入秘境的机会,你却要人帮忙,如何对得起师尊教导?!这是枉顾师尊颜面!” 梦璇被他说得小脸煞白,猛地跺脚跑远了。 其他弟子一看:夙厉师兄还是如此严厉,更是纷纷告退,四散而逃。 “轰隆”一声雷响,夙厉抬头望去,竟然是飞舟驶入了一片雨云。 护法大阵亮起,将雷电挡住,流入阵眼,唯有淅淅沥沥的雨丝透过屏障落入。 平日里都是在峰顶看雪赏雨,今日在舟山,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得告诉师尊,邀他同赏才行! 这样想着,夙厉走到船舷边,刚刚抬头,就发现泠月仙尊房间的木窗居然被推开了! “师尊!”夙厉扬起笑容。 他竟然也与我如此默契! 但很快,夙厉发现了不对劲:抬手开窗的师尊为何,面色如此潮红? 他的姿势也很奇怪……他的背后,是不是站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第10章 第十个狗男人(修) 潮湿黏腻的水汽中,陆洇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是,夙厉啊。” 他面色潮红,若是仔细听,就连声音也带着微微的颤抖。 夙厉望着这样的师尊,喉中发痒,挤出一句:“师尊在做什么?” 陆洇咬牙:“看看风景。” 夙厉心中冷笑:看风景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姿势? 身后那人不知道使了什么障眼法,影影绰绰就是看不真切,但夙厉知道: 那个人就在那里,不知道是哪两位道侣中的哪一位,正玩味地透过窗缝故意看着自己。 说不定,他正用一双大掌抚在师尊腰间,将他牢牢按在窗棂之上,唯有上半身探出窗外去,摇摇晃晃。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滴答在陆洇的眼睫上,又顺着漆黑纤长的眼睫一路坠到捏着窗棂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冰白。 身后那人却还笑着伏在他耳边,灼热低语道:“好好感受一下,这雨滴可是无根之水,洁净非常,于你修行非常有好处……” 于此同时,他浓烈霸道的灵息却包裹住了陆洇,仙尊被迫踮起的脚踝上,银铃一阵乱响。 极致的灼热灵息,与微凉的无根之水,交杂出矛盾却又鲜明的感官体验,陆洇只能微微阖上眼睛,唇中吐出一口颤巍巍的白气。 在乖徒弟的面前,他勉力维持着平常,摇摇欲坠,却又不敢出声。 夙厉还想再说什么,只见陆洇扶着窗棂微微扬起脖颈,从唇边溢出一声短促的“呜”,新雪的肌肤上,小痣涨得发亮。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巨力一把扯入了房中,窗棂“砰地”合上。 一切都安静了。 在这安静的雨声中,唯有细如一线的铃声还在响起,仿佛是得意嘲笑,撕扯着夙厉的神魂。 有其他弟子路过,诧异地望着石雕般的夙厉:“大师兄?长老们叫你去开会……另外两个门派的人也都在。” 夙厉像是从梦中惊醒:“什么?赤血湖主和医仙都在吗?” 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激动:“是。” 夙厉握紧了拳,眼光如刀:不是这两个狗男人,师尊的身后,竟然是未知身份的第三人么? 还能在他们凌华宗的飞舟上,会是谁?! 也许是夙厉对此过于执着,整整思考了一天的他,回到船舱后都无法静心。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个第三人,只是师尊的确在无根之水中修炼罢了。 自己真是太过于敏感。 这样想着,夙厉沉沉睡去。 只是胸口那曾经被魔修桶过的剑伤,再次冒出隐隐的红光来。 夙厉做了一个梦,他回到了师尊的房间,那是白天船舱内,他隐隐看到,一个高大玄色身影正将陆洇压在窗上,语气中带一丝玩味:“你的弟子,都看到了?” 陆洇的额角鬓发都沾着湿濛濛的水汽,黏在雪白侧脸上,自有一派水墨般的黑白。他不满道:“师尊是明知道他在楼下还故意为之吗?!未免太过分了!” 夙厉一派震惊:他称呼这人是谁?难道是玄明道尊吗? 不,不可能!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师徒啊! 一片晦暗中,那黑色身影也看不清楚面容,唯独两鬓的银白若隐若现:这的确是玄明师祖的特征…… 他发出一声轻笑,声音里却毫无笑意:“我说他狼子野心,你却从来不信。你看不出那小崽子看你的眼神吗?”说着,他玄黑大袖微动,骨节分明的指掌间爆出雷光阵阵,只是一个瞬间,就击碎了陆洇束得整齐的领口玉。 夙厉瞳孔猛缩,脑海中一片嗡鸣:被……发现了?师祖是发现了自己对师尊的不臣之心?! 房间内的对话还在继续,陆洇急道:“等等,你不能因为你我之间是情起师徒,就怀疑一切的师徒情分都——唔!” 突兀地,那人大掌捏上陆洇的喉结,手法轻柔,但带着微小的雷光,顺势麻痹了陆洇的喉咙,让他再说不出囫囵的话语来。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乖徒儿,我讲你又不信,只能做点什么试探一下……况且你的天生冰灵根,经无根之水浇灌后,你看,灵力是不是又精纯了些?” 带着雷击木扳指的拇指抚过陆洇的下颌,迫他微微张口,露出其中被麻痹的唇舌来,陆洇被迫抖了一下。 夙厉在极度的愤怒和震惊中挣扎,一方面他恐慌于自己最为隐秘的欲、望居然就这么被识破了;另一方面,他又愤恨于这人居然会如此孟浪地对待师尊! 可是下一秒,师尊抖动的情态,和红软濡湿的唇舌又是如此清晰,他禁不住,升起某种无法言说的渴望! 他怎么就能看得这样清楚!听得这样分明! 紧接着,那男人凑近陆洇的耳边的一句低语,更是直接将他血液都点燃了! 他说:“吾没有让你当着徒弟的面,用口去接无根水,已然是对你的优待了……” 陆洇的瞳孔骤然缩小,那人带着满意的笑意,再次一把推开了窗棂,将陆洇反压出了窗外。 水墨般的长发自锁骨流泻而下,这一次不仅仅是脸孔,凉凉的雨水从扯开的领口,一路淋到了玉白肩膀。 不可,要被看到了! 陆洇下意识地猛烈挣扎,而此刻,夙厉却像是与那男人的视角合二为一,他紧扣陆洇十指牢牢按住,他听见自己笑得快意地说:“好好接着,为师要用这纯净的无根之水,泡壶好茶。” 第12章 “!!!” 夙厉从梦境中醒来,胸膛起伏不定! 梦中场景还历历在目,甚至连手掌和唇间的触感都分外清晰,他最后还是用陆洇的身体,泡了茶…… 不,他是以师尊的身份,对尚为“徒弟”的陆洇,为所欲为。 为何会这样? 自己真的是疯了吗?! 夙厉捂住眼睛,眼角一片疯狂的红。 床下,从他伤口处逸散的黑雾,得意地盘着自己的身体。 翌日夙厉再去师尊房间时,便看到换了一身衣衫的师尊独坐在桌边打坐,他的灵息浑圆饱满,仿佛的确在无根水的滋润下,更为精进了一步。 夙厉轻手轻脚地倒了杯灵茶:“师尊,喝茶。” 听到“茶”字,陆洇睁开双眼,眼眸中似乎划过一丝不悦,他伸手将茶盏推得远了一些。 夙厉心下忐忑:“师尊?” 梦中的事情,总不可能是真的吧…… 面如美玉的青年顿了顿,才开口道: “无事,为师不渴……我想同你商议一下,在青澎秘境中寻找陨铁的事情。” “陨铁?”夙厉松了口气,才道,“自天外而来的陨铁么,师尊需要它,弟子一定拿到。” “不是为我,”陆洇微微摇头,“我想让你用陨铁炼制本命剑。” 本命剑……夙厉心中流过阵阵暖意。修仙之人多会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宝,像师尊的法宝就是那方小小的冰尘印,但炼制本命剑到底还是少数。 本命剑难寻,非得天材地宝不能够,尤其剑坯更是需要先以自身灵力炼制,才能再次成剑,换言之,需要两道炼制工序。 而这其中,第二道炼制的秘法一直被收录在少数炼器大家的手里,并无外传。 若想借阅,也需得用大代价去换…… “师尊……是为我换得了第二道炼制秘法么?”夙厉问。 陆洇道:“炼制法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为师自有办法。” 师尊承认了! 为了我! 为了我! 夙厉心中燃起雀跃的火花。 喜悦,还伴随着愧疚,在他心中交杂成复杂的图样,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深深地望向陆洇。 突然一道心念闪过,夙厉有些踟蹰道:“只是上次玄明师祖说过,我太过愚钝,不适合用剑。” “哼!”陆洇却少见地哼了一声,颇为直接地表达了不满,“你天生单金灵根,本命武器为剑与你最为相配。” “一般剑胚配你灵根,与你并无增益,唯有天外陨铁,方能助你所向披靡。” 他在师尊心中,竟是如此出色么? 师尊……师尊待他如此好,教他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动心?! 夙厉神色一动,恨不得当场就为师尊剖明心意,就在此时,飞舟猛烈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窗外响起了弟子们有些惊慌的声音:“法阵突然不能反应了!” “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天狗食日!天狗食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试图打“天狗食日”,第一个出现的选项是“舔狗”……嗯,输入法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11章 第十一个狗男人(修) 天狗食日? 陆洇和夙厉看向窗外,原本悬在天空的一轮晴日,竟然仿佛被什么侵蚀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了光晕! 同时,又有潮湿黏腻的水汽突然涌起,整条飞舟即使法阵在运转,也仿佛是被什么吞入了脏腑之中,又热又潮! 这不是普通的日蚀! 陆洇袖子一挥,挡住了夙厉的视线:“不要直视日光,会伤眼睛。” 下一秒,就听到窗外赤血湖主愤怒的咆哮:“孽障!搞事搞到老子头上来了!” 唰唰几道流光闪过,这是剑修们纷纷飞落而下。 另一边极意谷的浮空岛之上,也有绿光阵阵,医仙的声音传来:“……是蜃精吐息,借日蚀之力出来作祟!”青白伞飘摇,医仙也踏着一条条绿色丝带,一路往下飘摇而去。 巨大到能吞下三艘飞舟的蜃精?! 那得是成精多年的妖吧?! 日蚀之力使阴阳颠倒,灵石法阵最易受损,修仙之人皆受到天时影响,实力锐减;而妖修魔修则刚好倒转,实力大增。 蜃精的意图明显:它要借机一口气吞下诸多修仙者,慢慢消化。 陆洇掐诀,腰间冰尘印刚刚发出微光,突然一道雷霆之声震响,是玄明道尊出手了。 数道银白雷电炸开,霹雳包裹着火花,玄明道尊立于云端,银白双瞳中雷电不断。 随着又一道雷霆在他掌中炸开,周围的“潮湿水汽”也都暴露了其真实面目:他们的确实在蜃精的腔内了! 玄明道尊两鬓银白飞起,他的身影忽地拔高,向上方突破而去——他要去看看上方有无破绽,让他一击劈开这作死的蜃精: “诸弟子回舱!没我的命令不可妄动!” 无数舱门哐哐合拢!夙厉被一阵巨力吸附而去,径直揪到了自己的房间去。 他想要挣扎,但灵力在游荡一圈后就立刻逸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尊房门也被闭锁: “师尊!” 夙厉在自己的房间里心急如焚。 玄明道尊竟然连师尊都锁在房间里了,这岂不是说,外面的蜃精的确危险非常? 可是,为何会如此突兀地遇到这种千年蜃精?他们飞舟经过的地方,有海吗? 夙厉摸黑在房间中翻找到了一张地图,点燃了蜡烛翻阅:原来地图上,他们经过的地方并没有海洋,而是一条河流,河流的名字是……冥河?! 妖界! 这是位于妖界的冥河! 果然妖界危险重重! 仅仅是这几个动作,夙厉便觉得头脑有些发昏,灵力滞涩不转,他猛然惊醒:这蜃精,是已经开始吸取他们灵力了吗?! 那岂不是越拖越危险?!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隐隐的呻、吟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是师尊房间?! “师尊!”他着急地撞击了几下墙壁,“你怎么了?” 陆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无事。夙厉你要小心,这蜃精会制造幻境吸取灵力,修为越高灵力逸散越快!你,呃嗯……你快打坐静心……唔啊!” “师尊!”夙厉再听不见陆洇的声音了,之后无论他再怎么呼喊,都无法得到回应。 周围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寂静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是被拉入幻境了吗?! 夙厉收敛心神,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在此刻,一声巨响炸开在耳边!濛濛水汽也转化成了白雾! 下一秒,白雾之后,竟然出现了陆洇的身影! “师尊!”夙厉刚刚惊喜地叫了一声,又察觉到不对,因为白雾之间,明明是两个身影纠缠交叠! “你、你们……”夙厉手指颤抖,瞳孔放大,周身灵力汹涌流转,又被虚空中某看不见的蜃精满意地吸收。 眼前的情形尽收他眼底,然而夙厉的话语声却根本无法传过去。 【小塌之上,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将人裹得密不透风,唯独在蹭动间,偶尔露出一截光嫩的锁骨,泛着微微的粉色。法衣已经被乱糟糟地丢了满地。 洁白的尾巴尖拂了一下发粉的耳垂,容貌昳丽的狐耳青年满意地看着怀中的玉人随之颤抖了一下,发出可爱的求饶声:“别……别蹭了啊……” 妖尊哈了一声,勾着唇角露出两只尖尖犬齿:“你以为本尊这九条狐尾,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么?” “当初你摸了本尊,现在就要被本尊连本带利地摸回来,不可讲价的。” 毛尾将人缠得更紧了,有些敏感区域得到了重点照顾,例如耳垂。 黑暗中有泪滴淌过饱满的小痣,落在狐尾之上。察觉到了湿意,妖尊的笑容加深,他凑近在陆洇耳边威胁道:“不许弄湿本尊的尾巴,否则……惩罚加倍!” “你这孽畜,就是你用蜃精将他们引走才……啊啊!”陆洇骂出一句,又在下一刻被尾巴刺激得瞳孔涣散,眼泪直流。 妖尊似乎也委委屈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甚至在陆洇的安抚下,他越说越气,犬齿也越来越大,都已经探出唇间:“……凭什么我就得偷偷摸摸?!”在夙厉的角度,只能看到那该死的妖物唇齿张合,听不清他前面说了什么,只是看师尊的情态,分明是可以反抗,但选择不反抗的样子啊! 陆洇艰难地喘了口气,濡湿红唇开合,仿佛是试图在给妖物解释,但那妖物毫不领情,下一秒就听到他大声一句:“是嘛?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怜惜仙尊了!”接着干脆一把扳过他的下颌,顺着那玉般的颈窝吐出一口粉紫烟气,满意地看着这泠月仙尊失去了力气,像是猎物自动躺在了狩猎者的餐盘里。 接着,那狐妖自然是将自己的猎物狠狠地舔了个遍,然后张开犬齿,对着最为细腻的肌肤张口咬下! 第13章 “!”陆洇瞳孔收紧又涣散,却只能发出细微颤抖,有气无力地骂着:“我看你就是喜欢偷偷摸摸的刺激……孽畜……唔……”很快,他连这双骂人的红唇也被叼住,再也说不出连贯的句子了。】 “师尊!师尊!!”夙厉的叫喊声中带着沙哑,他透过白雾看到了一切,那妖怪怎么敢?! 他浑身灵力疯狂撞击着,可是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敲不开,一门之隔,此时竟然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师尊——陆洇!”双眼涨红,夙厉大逆不道地直呼了师尊的姓名! 灵力喷涌而出,连疯狂吸收着的蜃精都不禁心惊:不过一个金丹而已,竟然有如此滂沱的灵力,此子,当真深不可测! 下一秒,蜃精大感不妙:为什么周身妖力停滞不前?!为什么妖丹竟然有胀痛?! 只见在夙厉面前,竟然出现了一颗饱满圆润的巨大珍珠,这珍珠上粼粼水光,那濛濛水汽就是从这里散发而出的! 此刻,夙厉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吸走的大半灵力,都环绕在这颗巨大珍珠之上,反而将其拖拽到了自己身边! 夙厉双手掐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要救师尊!” 灵力再次涌出,而巨大珍珠随之飞快旋转,然后猛地缩小,轰然炸开! 珠光粉末飘洒,尽数落入了夙厉双眼之中! 他只感觉到眼前一热,双眼似乎被浸泡在了温暖泉水之中,灵力从中源源而下,滋润了全身经脉,他的修为,一下从金丹初期,提到了金丹中期! 下一秒,潮湿水汽也以此为中心消散,不久便露出了头顶一片湛蓝天空来。 “日食结束了!” “蜃精退了!” 隐隐地,还能听到别舟弟子的欢呼声。 夙厉却再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这一次,再没什么能阻止他了:“师尊!” 第12章 第十二个狗男人(修) 眼前的一幕,让陆洇血脉喷张,怒气上头。 房间中,陆洇正为自己披上中衣,刚好遮住肩膀,脖颈和手腕上,那令人心惊的齿痕。 夙厉气得整个人都在抖:自己捧在心尖尖上,怎么都讨好不够的人,那狗男人居然敢咬师尊! 还咬的那么多! “师尊!”他几乎是飞扑了过去,捧起陆洇双手就要细细查看。 陆洇按住自己胸口松散衣服,惊道:“夙厉,不得无力!” “师尊,让我看看!他居然敢……”夙厉扯住陆洇衣襟不放,双眼血红。 陆洇抬手便是一个法决,拍在徒弟的额头上:“静心!你是被蜃精幻境骗了!” 师尊的指尖微凉,夙厉才察觉到自己过分的失态,他略略松开手:“我明明看到……” 陆洇披上了法衣,抬手打出几道灵力给夙厉降温:“蜃精最擅长制造幻境,而在其中受伤,亦会反应在神魂之上,且修为越高越易中招,我不是都给你传音了么,你怎么还如此狼狈?” 望着师尊似乎分外冷静的样子,还哪里有白雾中那份情态? 也是,若不是幻境,自己怎么能窥到师尊房中呢?还那般多的细节,那濡湿的唇舌,那颤抖的瞳孔…… 想到这里,夙厉浑身一紧,连忙收心。 “师尊这伤……”他关切问道,“师尊也是进了什么幻境么?” “我在幻境中被万鬼缠身噬咬,才会受伤,不过幻境已破,便无事了。”陆洇微微侧头,神色间倒是一派平静。 万鬼缠身么…… 师尊这样的坦然,夙厉关切道:“那么师尊还是请极意谷的人过来看看。” 陆洇已然穿戴整齐,修长手指压住头上银冠,缓缓插、入玉簪固定:“不必,修仙之人,本就是在千难万险中挣一线生机,哪里就这般娇气了?” “这幻境虽然危险,但为师也有所悟……看你的样子,”陆洇露出微微笑意,“似乎也有所得,还不快去打坐巩固境界?” 师尊发现自己晋级了! 夙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告退回了自己房间打坐。 一派清明之中,他跌坐掐诀,检验内视,只见自己丹田的九转金丹除了有金龙缓缓围绕,此时竟然还多增一些珠光宝气,隐隐有水泽蒸腾。 这是,金灵根生水?不同于双灵根,他仍是单灵根,只是在这基础上,他对水灵根的一些基础法术,突然也有了领悟,且对其抗性也增加了。 灵力再游移到双眼之间,只觉目力有大幅提升,远处景物也分毫毕现。 不对,他明明没有睁眼,为何还能“看到”远处景物呢? 那不是真实景物,而是他的记忆! 意识到了是记忆之后,夙厉的思绪不自觉又飘散到了师尊那方,他推门时师尊身上的牙印都分明可见……不对! 若是万鬼撕咬,那牙印应该有大有小,可是师尊身上的齿痕根本是同样尺寸,而且都有两颗犬齿,齿痕两边的红点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人留下的! 角落里,还散落着几缕白色毛发…… 夙厉心念再动,看到了师尊胸前的冰尘晶镜中有奇怪的倒影一闪而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此时回忆起来,那分明,分明就是一只九尾狐的倒影! 夙厉猛然睁眼,眼瞳中一层蜃光缓缓褪去,同时表情又阴沉下来: 师尊……又在骗人! 自己看到的,明明就是真实场景,不是幻境! 甚至那个狗男人当时就被师尊藏在胸口法器之中! 夙厉握紧拳头,气息肃杀,心中暗恨:他明明将师尊都咬成了那个样子,师尊为何还维护那狗男人?! 就因为他是师尊的道侣之一吗? 师尊到底喜欢他什么? 夙厉一顿,脑中响起那震颤的铃铛声,师尊的求饶声,似乎每一次他见到师尊与道侣的相处,师尊都是被欺负的一方…… 难不成,师尊就是喜欢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夙厉手指微痒,似乎想要狠狠捉住什么磋磨,但又轻轻放开。 他的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 蜃精的攻击退去,日食也结束了,三大门派也都恢复了正常的飞舟线路。 只是大概他们各自还以为是对方门派的大能破开了蜃精。 无人知晓,蜃精的那颗蜃珠居然是被夙厉所吸收了。 这一次,三大门派顺利到达了无尽海上空的青澎秘境入口。 等在秘境入口处的,居然还有一座空中云楼。 这幢云楼足有六层,直接建造于海面之上,却稳稳当当,仿佛在普通地面上拔地而起,直指日月星辰,顶楼伸出几个接驳港口,竟然连三大门派的飞舟都可以直接驶入,可见占地足够广阔! 接驳之后,夙厉与其他弟子下船时,观察到底层楼中齿轮咬合紧密,构造实在精巧非凡。 “这就是飞星坊的空中楼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有赞叹声自耳中过。 飞星坊?那群主修炼器的修士们? 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夙厉跟在泠月仙尊身后,心中不解。 似乎是看出了夙厉的疑惑,陆洇道:“青澎秘境难得打开一次,既然可以为宗门大比提供场地,极意谷认为不如探索得更加彻底,让飞星坊的人去探索一下矿山,也会有意外之喜。” “且诸弟子从秘境而出,想必手中都有些要炼器的材料,当场炼制岂不方便?” 夙厉点点头:“所以师尊所说炼制本命剑……” 陆洇微笑:“正是,本次会有大炼器师坐镇,你只需取得陨铁,出得秘境便可为你炼制!” 高空中强风烈烈,吹过师尊银冠下的发带,他含笑的面庞,让夙厉心中一片柔软: 师尊对我真是,无微不至……我却对已经对师尊起了不可说的心思…… 就在此时,一位飞星坊弟子走了过来,还是那张笑都不笑的脸,硬邦邦地说着:“泠月仙尊,坊主请您过去。” 夙厉是看不得这些人连行礼都不会,刚要出言,陆洇却微微摆手:“夙厉,先回去休息,我去去便来。”说着便衣袂翩翩,如一片寒云般飘走了。 众人皆道师尊高冷如月,可其实在夙厉看来,师尊当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空中云楼顶层。 穿过道道机关和曲折回廊,行至一道木门前,飞星坊弟子拱手告辞:“坊主就在前方,请。” 陆洇顿了顿,伸手,雕刻星河日月的精美木门缓缓打开,大殿之后,一道身影长身玉立,自红毯之上,回眸一笑。 第13章 第十三个狗男人 这位飞星坊的第一炼器师,简直年轻得不像话,笑起来芝兰玉树,望着他,陆洇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是这个样子,的确有点师则一当年在炼器世界的风范。 但可惜,这并不是真的师则一,只是陆洇用了秘术偶尔激活的一个傀儡,在需要“飞星坊坊主”这个身份时,能稍微地露一面。 第14章 陆洇指尖弹出一道光,傀儡便暂时消失了。 空荡的大厅之中,便只剩下陆洇一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开始伏案处理飞星坊中的一些杂事。 过了许久,直到天边都开始晚霞夕照,他才站起身来,将胸前的冰尘晶镜打开,放出了一道投影。 投影中的自家道侣,一张面孔充满少年锐气,高高扎起的马尾在脑后晃动,比起坊主,他更像是打马轻裘的豪门新秀,意气风发。 记忆刹那间就回到了那个世界: 【确立关系后,每每一见到陆洇,他便笑得灿烂,马尾晃晃:“等你好久了!” 陆洇总是被他捉弄,不由得小心谨慎地回问:“师则一,你最好不要又整蛊。” 上次被他的小机关折磨得腰疼,这次他干脆连名带姓地称呼这年轻又才华横溢的炼器大能。 师则一却半分不恼地笑道:“叫得这么亲热,看来洇洇是想我了!”他声音也是清朗的少年音。 若不是他这幅朝气蓬勃的样貌,此等油腻之语,怕是早被陆洇打了,可就是因为他那张少年锐气的脸,竟然像是很真诚似的。 陆洇摇摇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师则一笑得更开心了,手指一动,陆洇身后大门轰然合拢,两侧晶石灯刹那间亮起,整个大殿展露出了它的令人震撼的全貌: 原来中央的红毯两边,竟然坐落着数十架大型的机关怪兽: 通体闪着银光的剑齿虎,青铜铸造的獠牙巨象,还有振翅高飞的巨鹰等等,透过外表可以看到内里的关节齿轮结构,实在是巧夺天空,威猛非常。 而它们的额头上还镶嵌着灵石,此时灵石暗淡,但不难想象,若是灵石亮起,整个大殿会是怎么样一座精彩纷呈。 陆洇眼中闪动着震撼:这是…… 师则一张开了手臂,笑容张扬:“我新研制的猛兽傀儡,如何?” 他走到了陆洇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这就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动物园了,以后若是无聊,就来这里看动物。” 陆洇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捏开:“我不会无聊。” 师则一眨眨眼,猛地扑上去凑在陆洇耳边,热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上:“我还设计了一些小巧思,如果你我同时坐上去,便可以……猛兽跃动时,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陆洇听得连瞳孔都放大了,他实在不知道师则一是如何能顶着这样一张少年脸,说出这些破廉耻的话语的。 或者说,也就是因为这样一张年轻朝气的脸,让师则一的话语都充满了可信,甚至还带一种天真的残忍。 陆洇唇角小痣颤抖了一下,说道:“你这人当真变态如斯么?” “诶?”师则一故作惊讶,“洇洇夸我诶!那我不现场实验一下,岂不是对不起洇洇?!” 说着,便用铁钳般的手臂,径直架住了师则一,将人往剑齿虎方向拖去。 陆洇疯狂挣扎,然而都是徒劳——且不说师则一也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就单单是因为常年炼器,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巨力,同等级下的体修来了都未必打得过他,更何况只是个法修的陆洇呢? 雪白衣襟在师则一的大掌间委屈地皱起,却毫不被怜惜地继续被抓捏紧握,陆洇仿佛是一捧剧烈挣扎的新雪,在铜钱铁壁间被迫起舞:“师则一!你不要太过分!” 少年脸的炼器大师却黏糊地叫道:“洇洇,洇洇!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就陪我玩一会儿嘛!”他叫得甜蜜又亲热,谁能想到他半拉半抱的方向,竟然有可能是最恐怖的刑器呢?!】 后面的事情简直不堪回忆,就在这时,大殿内突然卷起了一道狂风,刹那间吹熄了九龙长明烛,楼外的蓝天白云间隐隐传来一声龙啸。 龙啸声越来越近,仿佛狂风过境,一道青铜蛟龙的巨大龙头探入楼内,两只眼睛大如车轮,额头上的灵石阵法闪着幽幽红光。 “青铜蚀龙?”陆洇惊了一下,这是飞星坊的守护神器,特意被他放出去在整片海域巡游警戒来着。 下一秒,就看见这机关蛟龙巨口一张,直接吐出个人来! 是夙厉! 陆洇连忙打出劲风将徒弟扶起:“夙厉,你怎么会在这里?!” 夙厉也有点惊讶:“师尊,您不是去和飞星坊坊主……” 陆洇心念一动,那坊主傀儡便再次出现,自身后屏风中绕了出来,很自然地贴近陆洇道:“这就是你徒弟吧,咦,青铜蚀龙是我派它在楼外巡游警戒,怎么带了个人回来?”他眯起了眼睛,“青铜蚀龙早已认主,非主人不得搭载,你是怎么蹭上这顺风龙爬上来的?” 这坊主傀儡说话有点冲,这是因为陆洇设置时,特意与自己的言语习惯不同,减少被揭穿的可能性。 夙厉并不知道,他盯了一眼年轻坊主和陆洇之间的距离,悄悄地使用巧劲,将师尊往自己方向拉过来一些,才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 却原来,片刻之前,夙厉本打算和凌华宗的其他弟子一起回船舱休息,却见到梦璇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大师兄,我们正打算去三楼的集市看看,为进入秘境做些准备,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梦璇盈盈一笑。 夙厉道:“师尊吩咐我们回舱休息。” 梦璇委委屈屈:“可是其他门派的人都去了呀,我们若不多做准备,可怎么办呢?” 其他弟子们也都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的符咒他们多有所了解,但他们若是在集市上淘到了好东西,我们却一无所知,岂不是在秘境中会吃亏呀?” 夙厉还在沉吟,旁边却经过了几个赤血湖弟子,为首的正是新秀武凯,看到夙厉不由得脸色一僵。 他身旁的赤血湖弟子看懂了脸色,抱剑嘲笑道:“没关系,要是实在囊中羞涩,也可以不用去呀!” “还以为凌华宗自诩天下第一宗门,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掏不出灵石来,哈哈,有趣!” “青澎秘境的第一,我们赤血湖就先收下了!承让承让!” 凌华宗弟子们怒目而视:“你们!” “怎么?要动手?”几个赤血湖弟子当即飞剑半出,露出一截雪白剑光,满脸都写着“兴奋,来打”几个字。剑修恐怕是最无惧动手的了。 在这狭窄的飞舟接驳口,他们占便宜。 形势严峻中,这鱼白银线的青年却低笑了一声,声音极具磁性,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说: “败犬也常吠,难道要吠回去?” 这话是对着自家弟子说得,但明白着在嘲笑赤血湖弟子。 “你!” “你骂谁是狗?” 赤血湖弟子们脸憋得和自家红衣一个颜色。 “谁应声我便说谁。”夙厉和颜悦色地回复,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气人。 吵架就是要戳着对方的肺管子讲,才不和他们搅和“灵石是否充足”之类的事情呢。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谁先动手便是谁寻衅滋事,夙厉一边将师兄弟们护在身后,一边隐隐看对方调跳脚。 开玩笑,他粟粒当年在街边混乞儿之时,他们这些天骄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才哪里到哪里? 他们若先来找事,那就别怪自己让他们再吃点亏。 果然,三大门派的执事长老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匆匆赶来:“那边的!在吵什么?!” 赤血湖武凯脸色阴沉至极,他剑鞘一挥,一道剑气逼退了众师弟:“行了你们!丢人现眼!”说着一甩红袍,率先下了楼。 新秀都走了,其他弟子们当然也得跟上,他们重重地将剑收入剑鞘,强咽下这口气:“给我等着!”便追着自家新秀走了。 大获全胜。 众位弟子崇拜地望向夙厉:“还是大师兄厉害!” 这就是大宗弟子的问题了,他们自从踏入修行一道便顺风顺水,又多得长老庇佑,心性还是纯洁天真得多,夙厉无奈地摇摇头:“多经历一点也好,将来出了门派游历,这种事情还多的是。” 心念如电,夙厉猛地想起,师尊也是这样,看起来高寒如月,其实心性也过于单纯,若不是修为摆在那里,真不知道那天就被人骗走拐走,就此囚了肆意折辱…… 他还得尽快强大起来,保护师尊才是。这样想着,夙厉道:“若是大家灵石充裕,便一起去飞星坊集市一看如何?” “喔喔!”弟子们欢呼起来。 飞星坊集市位于云楼第三层,这里四面镂空,被屏风和围栏分隔成几个大的区域,分别售卖不同的炼器物品,摊主也都并非全来自于飞星坊,很多是经过飞星坊审查,专门只过来摆摊的。 当然他们的权限就仅仅在第三层和第二层的住宅区。 于是诸门派弟子不仅仅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还见识到了五花八门的摊主,其中甚至有带着面纱帽子的妖。 第15章 梦璇等弟子一进来就已经花了眼,常年呆在凌华总清修,连衣服都是门派定制,哪里见过这种热闹场面,简直恨不得赶紧去把每个地方都逛个遍。 还是夙厉先在飞星坊处领了好几个传音铃铛分发给众人:“输入一道灵气,让几个铃铛互相共振,这样一个有事情,另一个也会迅速响起。” “五人一组,不可走散,一个时辰后报数,两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梦璇等人惊叹:“还是大师兄做事情周到!”一个个如同扑入花丛中的蝴蝶,纷纷飞走了。 夙厉却望着指尖的青铜铃铛深思:“这东西小巧却十分有用,若是可以带入秘境就好了。” 青铜铃铛上还雕刻着瑞兽祥云花纹,夙厉看着看着就脸色一红,糟糕,他突然想到师尊脚踝上那串小小银铃了…… 那也会是传音铃铛吗? 略微粉红的脚踝被握在灼热大掌间,摇醒铃铛的时候,是想让谁听着呢? 若是自己能偷偷将一个传音铃铛挂在师尊那里,是不是,就能发现所有狗男人的身份了呢…… 第14章 第十四个狗男人 这样想着,夙厉还是觉得手里这个青铜铃铛有点简陋,若是送给师尊的,那必然得是上品,不若在集市四处看看。 他大步向集市走去。 武器,灵矿,这些都比不上师尊给他准备的东西;符篆,他作为凌华宗弟子,这是他的长项……仔细看了一圈,夙厉也没发现什么要买的东西,突然,一个器具摊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主也并不神秘,穿着正常的飞星坊的服饰,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很让人放心。 夙厉指着摊上一个小小罗盘:“寻宝罗盘?” 国字脸摊主提起一个礼貌假笑:“是的,可以帮助增加寻找到天材地宝的几率,有兴趣吗?诚心要的话五百灵石即可。” “几率?”夙厉却不上当,这种话术在街头骗术中见得太多,他可不想被忽悠,“具体怎么说?提高到多少?天材地宝每一个都是一样的几率吗?” 国字脸摊主嘴角跨下,看着衣冠楚楚不差钱的样子,怎么现在宗门年轻人都这么不好骗了吗?他不情不愿地说:“就是都能提高到至少一半的几率吧,天材更少一些,地宝会多一些,毕竟也要看你的机缘,修行一道,能有个一半就不错了?你买不买?不买别挡路。” 夙厉想,其实说得不无道理,天材地宝哪里那么难得,当然还是讲究个机缘,尤其是师尊也吩咐过自己要去找陨铁……他看了一圈,唯独这里有买罗盘。 不过摊主这个态度,就说明他的价格确实不合理。 夙厉露出个讽刺的微笑:“这种东西五百灵石,你不如去抢,一百我就拿走。” 国字脸:天啊,这位看起来就是宗门之骄的家伙,怎么讲价的话术如此娴熟,恐怖,恐怖如斯啊! “一百?”他惊声道,“你不如杀了我!四百五!能拿就拿走,不拿就走开!” 夙厉:“你这罗盘成色也不新啊,是不是旁人买了退回来的二手再出货啊?这也敢卖四百五?一百五得了。” 国字脸:“……我那是菩提古树的枝条外壳!当然旧!怎么还要给你刷层漆吗?四百,不能再低了!” 夙厉:“算了算了,看你在这里摆摊也挺久的了,卖出去啥了?不如就给我吧,也算给老板开门红,二百我拿走。” 国字脸:“……你!!” 两人有来有往,砍价砍得不亦乐乎,国字脸自持摆摊多年,还第一次见战得势均力敌的家伙,两人虽然表面剑拔弩张,但还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很快,这种“和谐”的氛围又被打破了。 “哈哈瞧我发现了什么?凌华宗的新秀首席居然在这里讲价?”一道大声的嘲笑打破了喧嚣,极为刺耳——听得出来,这是用了灵力吼出来的。 夙厉:“……” 国字脸:“……” 赤血湖的几个红袍弟子抱着剑走过来,一副“被我抓个正着”的样子,其中凌乱刘海笑嘻嘻地说:“诶呀凌华宗的买不起,没关系,我赤血湖买得起!” “老板,你别浪费口水了,说个数字,我买了!” 国字脸和夙厉面面相觑,夙厉先回答道:“刚刚我跟老板讲价到四百。” 凌乱刘海大手一挥:“我出五百,老板给我吧。” 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六百!老板还是给我吧。” 众人回头,发现一个年轻弟子,正穿着极意谷的制服,双眼笑成了月牙望着大家,他旁边还站着一位俏丽的姑娘,也是极意谷的制服玉佩。 国字脸是没想到,往常根本卖不出去的旧罗盘,现在还成了香饽饽,三大宗门凑在一起,简直堪比一个小型拍卖会了! 这边,极意谷的月牙眼把手往夙厉肩膀上一搭,挑衅地看了看赤血湖的弟子。 凌乱刘海果然上钩,气哼哼地道:“七百!我们堂堂赤血湖的优秀弟子,还愁没这点灵石不成?!” 夙厉笑意加深:“七百五呢?” 凌乱刘海梗着脖子:“八百!” 国字脸老板一嗓子:“成交!”这是到手的冤大头啊可不能放跑了! 赤血湖弟子拿着罗盘,得意洋洋的跑了。 夙厉一转头,和国字脸老板对了个眼神:“老板,既然都开门红了,还有其他的罗盘没,拿出来吧。” 国字脸老板摇摇头:“小伙子还真的神了!” 说着话又准备拿出个罗盘:“这个,两百卖你了,当做你帮我做生意的好处!” 夙厉利索地付钱,拿货。 一旁的月牙眼极意谷人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夙厉笑了:“即使是给我两百,老板也相当于五百一个卖了出去,其实赚得不少。” “受教了,师兄。”极意谷人干脆给夙厉行了个礼,“在下吴海清,这是我师妹,还请多多指教。” 夙厉回礼:“哪里哪里,今日一见也是有缘,还没谢过吴兄为我解围……” 吴海清道:“我就是看不惯赤血湖那几个仗势欺人的态度!” 两人相谈甚欢,甚至相约进入青澎秘境后,若是遇上互相也会搭照几分。 一场结盟,就在集市中达成了。 然而,当夙厉走后,吴海清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他师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真的把厄运粉拍到他身上去啦?” 吴海清瞪了她一眼:“当然,否则我怎么会随意去搭不认识人的肩膀?很不洁净的!” 他扯了扯袖口,让那无色无味的粉末飘远一些:“没事,我们用了解药,不会受到厄运粉的影响的。” 师妹低头,不安地扭绞着手指:“噢。” 吴海清恨铁不成钢:“你想想,若不是他打败了我们新秀大师兄,极意谷至于被逼着开了青澎秘境,还白白让飞星坊的人进去帮忙开采吗?!” “若是只有我们一家进秘境,我们就不会被排在贰队,而是可以和壹队的人一起进去,那不是安全得多?!” 师妹:“可是……那是新秀师兄有错在先……” 吴海清:“新秀师兄会为了赢一个凌华宗而玷污丹炉吗?反正我是不信!” “厄运粉是集市买的,最多就是让他那个罗盘失效,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出了事我顶着,你不要哭丧个脸了!” 小师妹被凶得哭都哭不出,只能低着头跟他一起回去了。 而只能说这厄运粉是的确厉害,夙厉刚走出大厅去等其他师兄妹,就又被赤血湖人缠上了。 第15章 第十五个狗男人 大概是才反应过来,赤血湖的凌乱刘海弟子来势汹汹:“我现在才回过味来!好哇,原来你和老板一起联手坑我是吧?!” 他怒气冲冲地举起了剑,不管不顾就要拔剑来砍夙厉! 夙厉眼睛一眯,手指掐诀,一圈法光缠绕全身! 局势一触即发之时,一道威严声音呼啸而至:“何人胆敢乱我集市?!”下一秒,一道青铜巨龙由远及近,飞驰而来,一颗巨大龙头之上,鲜红双眼瞪得如车轮。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赤血湖弟子手中的剑也微微颤抖起来:“……上古凶兽?” 夙厉:“不对,是人造机关。” 可是如此大手笔的人造机关,委实惊人! 仔细一想,也唯有飞星坊做得出来! 只见那青铜巨龙低头居然做出了一个“嗅闻”的动作,巨眼也瞪得巨大:“为何……你身上居然有吾主的气息…” 他张开巨口,一口就将夙厉吞了下去! 赤血湖弟子刚要发出嘲笑,巨龙一个抖须,眼中射出两道雷暴光芒,径直将这人烧了个焦黑! 赤血湖弟子轰然倒下,夙厉被带走之前,只来得及看到他们的新秀武凯冲了过来将自己师弟扶起来,脸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