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妻》 第1章 [gl百合] 《鬼妻 gl》作者：凤崎舞【完结】 简介： 大概是两个女人相守一生，其中一个病逝后依旧陪着另一个人生活下去的故事。 一个温馨的小故事。 内容标签： 甜文 玄学 失忆 主角视角苏欢互动视角王雅芝 一句话简介：白头偕老之后 立意：一生相守 第1章 王雅芝在睡梦中听见模模糊糊的滴答声。 噪音。 很熟悉。 又让人焦虑。 王雅芝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的客厅的沙发上。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斜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卡通的挂钟。 嘀嗒声正是秒针前进的声音。 挂钟上显示着日期：【7月23日】 时针指在「12」的位置，分针和时针重合。 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7月底已经是炎热的夏季了，外面的日头很大，阳光有些刺眼。 原来已经是中午了。 虽然光没有照进屋，却透过玻璃窗照在露台上，亮得让王雅芝有些心慌。 她感觉从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言的惶恐。 她慌慌张张的站起来，走到阳台边，拉上厚实的窗帘。 一瞬间客厅变得黑暗，好似蒙住了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了。 片刻后，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见一点了。 窗帘虽然厚实，但光线依旧有漏网之鱼，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让这个房间笼罩在昏黄之中，隐约还有些阴沉可怖。 但王雅芝却松了一口气，甚至感觉自在舒适了许多。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响起了钥匙插门锁的声音。 王雅芝吓了一跳，喊道：“谁？” 门外的声音停下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芝芝，是我。” 这声音！ 是她回来了？！ 王雅芝心怦怦直跳，连忙冲过去打开了门。 “苏欢！” 门外是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把钥匙。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大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蔬菜、水果和肉类。 蔬菜鲜嫩翠绿，看起来很新鲜。 看见门打开，马尾女子情不自禁地朝王雅芝露出灿烂的笑容。 “芝芝。” 王雅芝盯着她，然后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拖着她进了屋，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苏欢差点摔跤，道：“怎……怎么了？” 王雅芝一把抱住她，道：“苏苏，你怎么才回来？” 苏欢急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王雅芝在她怀里摇摇头，道：“不知道，就好像忘了很多东西。像是等你了好久。” 苏欢抚摸她脑袋的手顿了一下，道：“没关系，忘了就算了，不用管。我以后每天都会早点回家，不让你久等。” 王雅芝点头，拉着她向房间里走。 苏欢道：“等等——” 王雅芝瞪着她：“你刚答应了我早回家，是不是想反悔？” 苏欢道：“菜还在门外……” 王雅芝脸一红，放开她，开门把那一大包菜吃力的拖进来，又「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苏欢道：“我来吧，我拿去厨房。” 说着顺手开了客厅的灯。 啪…… 灯开了。 王雅芝忽然觉得心慌，道：“别，别太亮，不可以太亮。” 手忙脚乱想要关灯。 苏欢抱住了她，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道：“没事的，是氛围灯，不亮。” 王雅芝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的慌乱顿时平静下来。 “好……” 第2章 两人拿着一口袋的菜去厨房，王雅芝洗菜，苏欢切菜、炒菜。 王雅芝菜洗好了，就道：“我来切吧，你看着锅里。” 苏欢道：“别别，你忘了你上次切刀指甲了？刀工不好就别逞强。要不你去客厅坐着等我？” 王雅芝撇撇嘴，道：“我什么时候切到手了，别乱讲啊！我的指甲保养得可好……” 王雅芝一边说一边抬手展示自己的美甲。 然而她忽然发现，左手的食指的指甲盖后方，有一道明显的伤疤，看起来像是刀切的伤口。 王雅芝纳闷儿道：“我什么时候切到手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用手去搓那个伤疤的时候，苏欢忽然回头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道：“忘了就算了。” 王雅芝道：“好丑哦。” 王雅芝个子娇小，手指的不长，但细细的，很白很光滑。 有一道伤疤就很明显。 偏偏她又爱美得不得了。 苏欢无奈道：“哪里就丑了？我觉得这像个指环，看起来很酷诶。” 不过物以稀为贵，虽然切得好但以后别切了。 上次满手的血，把我的魂儿都吓掉了。 你的手是用来在手绘板上画设计的，不是用来做菜的。” 说着还在她指尖亲了一口。 王雅芝羞红着脸，咬着下唇道：“油嘴滑舌。” …… 她靠在厨房的墙边看苏欢炒菜，和苏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直到饭菜端上桌。 苏欢发现王雅芝渐渐没了声音。 回头看她，见她坐在餐桌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 王雅芝犹犹豫豫道：“呐，你昨天回老家，和阿姨说了我们的事吗？” “啊？” 苏欢明显有点错愕，眨眨眼，似乎有点懵。 王雅芝的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苏苏你，没有告诉阿姨吗？” 苏欢反应过来，连忙道：“怎么会？我早就跟我妈说过了，她一点都不反对，可喜欢你了。” 王雅芝半滴眼泪还挂在眼角，眨眨眼，难以置信道：“你别哄我！” 苏欢笑道：“怎么会？不信你打电话给她试试？” 说着把桌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苏欢和王雅芝的手机是情侣款。 王雅芝的是紫色，苏欢的是银白色。 苏欢把自己白色的手机递过来，王雅芝熟门熟路的用自己的生日日期开了锁，打开通讯备忘录。 “第二个就是。” 通讯备忘录的第一个是：芝芝。 第二个是：母上大人。 王雅芝还看着上面的备注发呆，苏欢伸了一根手指过来帮她点了一下，拨通了电话。 王雅芝反应过来，顿时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 左手拿着手机发抖！ 右手想要挂断！ 但又怕对方觉得自己拨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掉很不礼貌——一时间竟没想起来，这个电话拨出去显示的是苏欢的号码，就算挂断了，对面也不会知道是自己打的电话！ 就在她慌乱纠结的这一小会儿，手机的铃声响了六七下，对面已经接通了电话。 那边语气轻柔温和：“喂？” 这一瞬间，王雅芝心脏都差点停止。 她慌乱无措的看着苏欢，而苏欢微笑满面的看着她，朝她点点头。 王雅芝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开口道：“喂？您好，是苏阿姨吗？”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虑，确认道：“你是……芝芝？！” 王雅芝听见「芝芝」两个字，又见苏欢笑着朝她点头，抑制不住惊喜的捂住了嘴，挡住激动的哽咽声。 苏阿姨没有骂她，甚至没有给她脸色看，还叫她「芝芝」！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苏素媛的声音继续传来：“可是，芝芝，你不是已经……” 第3章 王雅芝：“啊？我已经什么？” 苏素媛却转了语气， 道：“没什么，我听小霜说你前段时间已经……嗯，如今这是病好了？” 生病？ 王雅芝心想， 自己没有生病啊。 可她又不好意思问。 是不是苏欢跟阿姨说了什么？ 说她生病博得阿姨同情？ 她看看苏欢。 苏欢立刻转动眼珠子看向一旁。 那是苏欢心虚的时候特有的小动作。 她嗔怪的瞪了苏欢一眼， 不得不在电话里撒谎：“啊， 我，我好些了，谢谢阿姨关心。” 说出口又觉得， 会不会语气太客气生疏了些？ 苏素媛似乎松了一口气， 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们家王霜漪是个孝顺姑娘， 一定会惦记你。” 惦记我？ 小霜在学校不好好念书， 惦记我作甚？ 而且苏阿姨怎么知道自己有个侄女叫王霜漪……是听苏欢说的吧？ 苏阿姨知道自己要养侄女， 竟然也同意吗？ 她脑海里思索，刚出神了一下， 苏素媛的话题就跳到了孩子的学习上：“现在的孩子，读书那个辛苦哟。小王已经初中了？要早点准备中考的呀， 得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啊！” 第2章 王雅芝乖巧答应。 王霜漪下半年就初三了。 不过她在学习这方面， 像她妈妈，也就是自己去世的姐姐， 成绩特别好，考上本市重点不成问题。 可苏素媛的话还没结束：“我们小区外有家卖干果的， 核桃皮薄肉厚， 我一会儿买点儿给你们寄过去，你给小王每天敲几个， 按时吃。” 一通亲切的关心轰炸过来， 让王雅芝又惊又喜。 王雅芝紧张得都没说几句话， 但苏素媛竟然和她聊了二十多分钟。最后还是麻将搭子催她打牌了，才意犹未尽的挂掉电话。 “苏阿姨人好好哦。” 王雅芝从对方毫不掩饰的关心中，能清楚的感觉到言语中真的没有一点儿芥蒂。 “阿姨好像真的接受我们了？” 苏欢笑眯眯的说：“我就说了，她喜欢你。这回信了吧？” 王雅芝这下放心了。 她抑制不住开心的扑进苏欢怀里，道：“我信，我信。” …… 之后二人开开心心的和苏欢一起做午饭。 只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吃完午饭都两点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是没看。 苏欢跟她说最近自己公司的事儿：“最近还算清闲，我都不必加夜班，周末也可以在家陪你。” 王雅芝忽然道：“今天是星期几？” 怎么她想不起来呢？ 苏欢拉住她的手，道：“今天周六啊，你睡糊涂了。咱们不必出门，就在家里。” 「就在家里」让王雅芝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窗帘缝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非常抗拒出门。 “那就好。”王雅芝道，“我记得我还有一个游戏人物设计等着交稿……” 但具体是什么人物设计，她有点记不清了…… 苏欢拉住她的手，笑道：“在家里就不要想公司里的事了。周一去公司再继续，周末我们好好玩儿。”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温和又坚韧的深棕色眸子，也遮住了眼中的忧伤。 第4章 这天下午， 她们一起在书房，下棋、喝茶，王雅芝还拉着苏欢非要给她画一张画像。 期间还不准苏欢偷看。 结果画到后面自己憋不住笑倒在地毯上。 苏欢凑过来一看， 画纸上是漫画版的自己。 像是非常像， 就是种族已经不是人类， 是一只萌萌的q版虎妖。有着人的脑袋，老虎的耳朵，额头上还写着「王」字。 ——苏欢的属相是虎。 q版虎妖耷拉着耳朵， 可怜兮兮的捧着一根胡萝卜， 趴在一只小兔子身边等小兔子搭理它。 苏欢立刻夸张的捧场：“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画家画出来的画！” 她摇头晃脑，马尾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跳来跳去， 特别出戏。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一本正经的端着：“此画栩栩如生， 仙家手笔！是哪位仙子的墨宝啊？朕要封她为朕的白月光！” 什么鬼？ 王雅芝被她夸张的表演逗得不行，笑得捂着肚子停不下来。 一整个下午， 苏欢都和她一起，在书房画画， 写大字， 泡功夫茶，再读读喜欢的书。 晚饭的时候， 苏欢在厨房热饭菜。趁着苏欢擦灶台的功夫，王雅芝也拿着锅铲翻菜帮忙。 中途门铃忽然响了。 王雅芝踩着拖鞋， 吧嗒吧嗒的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年轻人， 看起来十七八岁，皮肤黑黑的， 有些拘谨。 王雅芝道：“你有什么事？” 小保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道：“你好， 那个，我是新来的保安小赵。请问这里是王霜漪的家吗？” 王雅芝道：“啊，是，王霜漪是我侄女。” “啊？哦……是这样的，我是您的邻居张燕的侄子，也是小区新来的保安。您可以叫我小张。 我姑姑说您一个人在家，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您这是……在做饭呢？让我帮忙可以吗？我以前学过厨师，或者如果您不嫌弃，我来帮您做饭您看成吗？” 王雅芝皱眉。 邻居？ 新来的保安？ 就算面前的小伙子看起来腼腆有礼貌，但无缘无故的，她也不能指使物业的工作人员帮她做饭啊！ 而且——她的邻居张燕？ 她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之前一个人在家？ 任何一个有警惕心的人，都不可能随便让这样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进自己的家。 但毕竟人家是好意，她只能有礼貌的笑着拒绝：“不用了，谢谢你。我们正在热晚饭，一会儿就能吃了。” 保安纳闷儿道：“你们？可是，王霜漪女士说，她长辈家就一个人，是一个人独居啊。您这是家里有朋友来了？” 其实他得到的消息是，这里的住户原本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年初的时候去世了，剩下一个人独居。 但若是出口问「你家人不是去世了吗」这种话也太没有礼貌了，所以他说话尽可能的委婉。 王雅芝不知道他所想，咬着后槽牙生气——王霜漪这丫头，不好好在学校念书，跟物业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且她不是知道自己已经让她苏欢阿姨搬过来一起住了吗？ 如果是因为王霜漪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导致物业让保安过来询问，就不能说是人家心怀不轨，反而是自己麻烦了别人。 王雅芝虽然没放下警惕，但笑容真诚了许多，解释道：“不是，我不是一个人住，我和女朋友一起。” 蓉城民风开放，小保安听说她有女朋友，竟也不惊讶，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没搞清楚。那，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很干脆的转身要走。 “诶，你等等。” 王雅芝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保安，顺手在玄关的果盘里拿了两个石榴，道：“麻烦你过来一趟了，这是我女朋友买的，你拿去尝尝。” 小保安连忙推辞：“不不，不用了阿姨……” 王雅芝：“……” 什么阿姨？！ 老娘就大你十来岁，也用不着喊阿姨吧！ 我谢谢你！ 真是不会说话！ 她咬着牙干笑道：“喊什么阿姨，喊姐姐。” 小保安摸摸后脑勺，道：“大姐，真不用……” 王雅芝道：“大姐让你拿着就拿着，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别客气。” 小保安推拖不过，提着袋子开开心心的走了。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王雅芝对苏欢抱怨：“刚刚那个保安，看起十八九岁了都，居然喊我阿姨！阿姨耶！我有那么老吗？真是不会说话。” 苏欢立刻同仇敌忾：“小兔崽子不会说话，你哪里老了？一辈子都不会老！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白月光，是我的女神。” 王雅芝看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一本正经、表情庄严，像宣誓一样。 但嘴角还沾着的一粒米饭衬得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王雅芝又差点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苏苏你不要又在吃饭的时候逗我笑。” 苏欢委屈道：“人家说的都是真话。” 王雅芝渐渐止住笑声，微笑着看着她，道：“胡说，你才是我的女神。苏苏，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在想——哇，那个在街边发传单的女生好像在发光一样啊！所以苏苏，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我的神。” 苏欢从小在早餐店里帮着妈妈干活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也不爱化妆，比起王雅芝的冷白皮差得远了。 但王雅芝就是喜欢她身上那一股清爽的感觉，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其实也没什么味道，但就是让人觉得愉悦。 后来王雅芝明白，那是一种朝气。 苏欢听她说自己是她的「女神」，一点儿不尴尬，还拿出手机，放在餐桌上，点开视频录制，道：“来来来，刚刚没录到，你再说一遍。” 王雅芝的脸立刻就红了，道：“你干嘛呀！不正经！” 苏欢理所当然道：“我要记录下你对我所有表白的瞬间。” 王雅芝扭扭捏捏：“好难为情啊。” 她生性腼腆正经，刚刚是有感而发，现在对着镜头她根本说不出来。 苏欢道：“那我问你，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不好意思说就点头或者摇头。” 这不一样吗？ 又欺负人！ 王雅芝闭着眼睛扑到她怀里道：“不用问了，我爱你，最爱你了。” 苏欢接住她，轻轻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芝芝，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王雅芝用力点头，坚定道：“对。” …… 晚上睡觉前，王雅芝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忽然发现镜子被塑料布罩住了。 第3章 她伸手，刚想拉开布罩，手腕就被握住。 “别拉开了。”苏欢说，“镜子我喷了强效去污剂，味道难闻。” 王雅芝家境好，长得漂亮，公主病，小毛病很多，比如洁癖，对味道敏感，还特别爱美。 但她也很善良。 不是那种毫无根据的发善心，而是坚守原则，责任心极强，外柔内刚的善良。 姐姐去世后，留下的钱财一分不动，准备以后原封不动的把财产留给侄女。 同时又把姐姐的孩子养在身边。 她并不是自己吃不上饭都要节约给侄女的那种圣母，而是因为自己专业能力强，收入还算不错，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能给孩子好的生活环境，这才争取了抚养权。 孩子这么大了，和早就不联系的爸爸不亲，且孩子爸爸另外组建了家庭，所以很爽快的放弃了抚养权。 所幸侄女跟着王雅芝的时候已经小学六年级了，还是个学霸，她这个小姨妈不必花费太多的精力，几年以来依旧活得精致。 苏欢也纵容着她。家务也不让她干，下厨、打扫卫生都争着做。 但王雅芝也舍不得她做。都上班累了一天，没有把家务活推给她心上人一个人做的道理。 她们慢慢存钱添置了各种解放双手的电器——洗碗机，扫拖机器人，洗衣机，烘干机……各种好玩儿又省力的机器。 不得不人工操作的部分都是两个人一起干。 每周还有家政阿姨上门一次。 就这样，苏欢也常常把她推开，不舍得她白嫩嫩的手指沾水。 王雅芝只好叮嘱她戴好手套，别伤到手。 苏欢很听劝，挑眉笑道：“必须带上，毕竟我最有用的就是这双手了。” 王雅芝：“家务时间禁止开车。” 第5章 墙壁上镜子被遮住，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周末王雅芝不化妆，不需要卸妆，洗漱不需要镜子。 虽然王雅芝没有闻到熟悉又刺鼻的去污剂的味道， 出于长久以来对苏欢的信任， 王雅芝根本没怀疑， 转瞬间把心底小小的疑问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晚上休息时，苏欢照例为她倒了一杯偏热的温水，用保温杯装了放在床头柜上。 “等明天早上温度刚好。” 王雅芝的习惯是每天早上一杯温水， 「润胃兼减肥」， 苏欢记得非常清楚，还养成了每天晚上给她倒水的习惯。 而王雅芝则是把冰箱里的黄豆拿出来洗了， 泡在豆浆机里， 定时明天早上五点启动。 设定打好豆浆煮沸后保持50度恒温。 这样， 苏欢早上起床就能喝到她最喜欢的新鲜豆浆了。 温度还刚好！ 夜幕降临。 两个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悄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雅芝睡着了。 清晨， 王雅芝是被门铃给闹醒的。 她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摸了摸身边…… 没有人？ 这下她清醒了。 苏苏呢？ 她习惯性的睡在里面。苏欢平常睡的外侧， 摸起来是冷的， 没有余温。 “苏苏？” 她慢慢坐起来。 穿上鞋。 去卫生间打开看了一眼。 没人。 门铃还在吵个不停。 可是她没有时间理会。 因为她找不到苏苏了。 苏苏不会按门铃。 钥匙在地毯的夹层里，苏苏是知道的。 可是她找遍了房间， 也找不到苏苏。 苏苏去哪里了？ 外面的敲门声变得急促了起来，还隐约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在空旷的房间里， 唯有敲门声， 和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厚重的窗帘没有拉开，只有昏黄的灯光。 整个房间看起来有几分阴森的味道。 可想来胆小的王雅芝并没有害怕， 找不到人的她忽然想：是不是之前自己忘了把钥匙放在门口， 苏苏又忘了带钥匙？ 想到这里， 她连忙过去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精致、长相成熟美艳，留着大波浪的女人。 女人眼中有着明显的担忧，见她开门，第一时间上下仔仔细细查看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雅芝却愣了。 眼前这个女人，像极了她去世的姐姐。 姐姐早就车祸去世了。 可这熟稔的态度、说话的语气，还有对她发自内心的关心……分明就是姐姐呀！ 她喃喃道：“姐姐？” 眼前的女人愣了一下，旋即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道：“这是又发病了吗？小姨，你又不认识我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姨？ 王雅芝皱眉：“你为什么叫我小姨？” 女人明艳的脸上溢出悲伤，道：“我是王霜漪啊，小姨。你又不认识我了？” 王雅芝吃惊道：“你是小霜？可是，我家的小霜还在念初三啊……小霜怎么会这么、这么大了呢？” 王霜漪看着她，忍住哽咽，轻声道：“小姨，我现在，已经三十八岁了。念初中的，是我十二岁的女儿，王晓晓。” 王雅芝微微张开嘴，说不出话来。 王霜漪三十八岁了。 可她的记忆里，王霜漪还只有十四岁，暑假之后才念初三。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是穿越了吗？我、我……” 看着小姨迷茫震惊，又不知所措的模样，王霜漪吸了吸鼻子，道：“没事的，没事，你没有穿越，小姨，你只是生病了，忘记了一些事而已。” “我失忆了？” 王雅芝重复着她的话，看着她，伸手去摸她的脸。 王霜漪低头任由她抚摸。 “是热的。是真的小霜。” 王霜漪：“是，是我，我是小霜。” 王雅芝心底又开始恐慌：“那，那苏苏呢？” 王霜漪沉默了。 王雅芝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苏苏呢？她去哪儿了？” 王霜漪道：“小姨，苏姨五个月前已经病逝了。” 王雅芝顿时瞪大了眼睛，但眼睛还是瞬间变得模糊。 “怎么会？” 你胡说！ 苏苏昨晚还在呢！ 苏苏！ 苏苏——苏苏你快出来！” 王雅芝又开始在家里跑来跑去。 一边喊。 一边找。 一边哭。 王霜漪拦住她：“小姨，你别跑，小心摔了。” 王雅芝不听：“你放开我。” 王霜漪拉住她，道：“你要看看苏姨临终前录的视频吗？” 王雅芝停下挣扎。 王霜漪放开了她，拿出手机，点开文件夹首页的一个视频，放在她面前。 视频里，是在医院的病房。 病床上的人，有着苏欢相似的模样。 但她头发已经没有了，原本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白得过分，面容苍老、消瘦。 罩着氧气罩。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中的明亮，带着笑意。 她的手握着床边另一个有着奇怪熟悉感的老人的手。 总是乐观坚韧的她，微笑中带着忧伤。 就像是…… 就像是昨晚苏苏静静看着她时的眼神。 苏苏…… 怎会认不出来？那，就是她的苏苏啊…… 苏苏怎么这么憔悴？ 她浓密的头发呢？ 她的手怎么那么多瘀青？ 王雅致不禁伸手想要去触摸那些瘀青。 直到手指挡住屏幕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视频里的苏欢轻缓又吃力的说：“芝芝，我不放心你……” 啊…… 原来床边另一个老人，就是王雅芝自己啊！ 视频里的苏欢又说：“芝芝，我要先走一步了。” 视频中的，看起来成熟许多的王雅芝没说话，只是望着苏欢默默的流泪。 视频外的王雅芝，则说出了她们共同的心声：“苏苏，不要走。” “苏苏，我不要你走。” “你别丢下我……” 苏欢又说：“你要听小霜的话……好好生活……如果露台边的风铃响了，就是我在想你了。” 苏欢自幼艰苦，但坚韧乐观，不吝于让心上人的生活充满欢乐和浪漫。 “不要哭……芝芝……不要哭……” 她抬手想要给床边的人擦眼泪，但那汹涌的泪水沿着她纤细的指尖不断滑落。 拍摄的镜头开始抖动。 苏欢回头看向镜头，说：“小霜，照顾好芝芝。” 镜头里拍摄的人哽咽道：“我会的，苏姨你放心。” 苏欢眷恋的看着王雅芝，缓缓闭上眼睛。 手腕无力滑落。 视频里的王雅芝捂着脸，低声呜咽。 镜头外的王雅芝焦急的喊：“苏苏——” 第4章 但视频黑了下去。 长大成人的王霜漪硬着心肠收起了手机，双手把蹲在地上的王雅芝托起来，道： “小姨，你也听见苏姨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生病了，跟我走吧，去我家，我照顾你。” 王雅芝哭得有些糊涂，但听到王霜漪说带她走，条件反射的要拒绝：“不不，我不走……” 王霜漪道：“小姨，你可能得了阿兹海默症，我需要带你去再做几次检查，在我家更方便照顾你。” 王雅芝愣住了。 原来她得了阿兹海默？ “所以，我，忘了和苏苏生活的那些年？其实我已经老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朝主卧室走去。 王霜漪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走进主卧的卫生间，拉开了卫生间的镜子上的罩子。 镜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中拿着罩子，表情错愕。 老人看得出来保养的很好，皮肤光泽，紫色的丝绸睡衣。头发下半截染黑过，新长出来的一大截头发应该有好几个月没有染了，露出了许多明显的白发。 “小姨，我们先去吃早饭，好吗？吃了早饭我再陪你说话？” “我吃不……啊？早饭？” 对！ 早饭！ 她给苏苏做的早餐豆浆！ “小姨，你去哪里？你别走快了！” 王雅芝匆匆来到厨房。 厨房的豆浆机正显示恒温五十度。 王霜漪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王雅芝希冀的回头，道：“小霜，你看，这是我给苏苏热的豆浆！苏苏昨晚还在！” 王霜漪却满目悲伤的看着她，道：“小姨，苏姨真的已经走了。” 王雅芝指着置物架上的口袋，道：“你看这儿，这是苏苏昨天买来的水果！苏苏买的，我拿进来的！” 置物架上，昨天装蔬菜水果的口袋还在，袋子里还有一个哈密瓜。 王霜漪道：“那是我网购的，让跑腿的人放在家门口。确实是你提进来的。我昨天在公司特地看了监控，确认你把菜拿进门。” “怎么会？” 王雅芝急得不行！ “明明苏苏就站在门口啊！” 看王雅芝急得不行，王霜漪调出监控记录给她看。 监控记录里显示，门外空无一人，是王雅芝忽然打开了门，朝外看了一眼，就忽然关上了门。 监控没有声音，所以并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王雅芝把门口的塑料袋提进去，再次顺手关上了门。 从头到尾，没有第二个人。 第6章 王霜漪：“苏姨去世后， 是我们看着她火化的，你亲自把她下了葬。小姨，她真的不在了， 你只是忘记了。 但没关系， 小姨， 我会把你忘记的那些你们的过往说给你听。” 王雅芝泪眼婆娑的摇头：“小霜……你听我说，我真的看到苏苏了，她还做饭给我吃呢。你知道啊， 我不会做饭。” “我给你请了煮饭阿姨， 每天会过来帮你做饭。你只是记性不好，忘记了。” “怎么可能呢？”王雅芝拉住她的手， 往书房的方向走， “我还和她在书房画了画像， 她在书房看书，还和我说笑！” 走近书房， 王雅芝指着画架上的那张q版老虎兔子图。 王霜漪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书桌边， 从书架上抱来一叠厚厚的画纸， 一张一张的翻给她看。 上面的画各式各样。 但都和苏欢有关系。 有苏欢做饭的素描，有苏欢给画浇水的写意画， 有苏欢穿着汉服的水墨画，有苏欢的q版画…… “这些都是你每天想念苏姨的时候画的。另外还有一箱， 我帮你收起来放在储物间了。” “可是， 可是苏苏还和我录视频……” 说到这里，王雅芝忽然想起来， 本来两人要录视频， 后来自己阻止了。 她又想哭了。 五十多岁的外表， 这时候却是二十多岁的内心。 这时，她忽然想到——门口的监控没照到苏苏，是不是因为摄像设备无法照到鬼魂？ 其实苏苏还是在啊！ 她又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我给苏苏的妈妈打了电话，用的苏苏的手机！” 王霜漪用怜悯和心疼的眼神望着她，道：“苏姨去世以后，她的手机你一直带在身上。” 王雅芝跌坐在地，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可是再也没有她的苏苏心疼的给她擦眼泪。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雅芝连忙爬起来要开门：“是不是苏苏回来了？” 王霜漪道：“你坐着，我去开。” 打开门，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子，手里提着豆浆和包子。 她看见王霜漪，道：“霜漪也来啦？” 王霜漪点头：“赵姐。” 赵姐熟门熟路的进来，把早饭放在玄关的小桌子上，换拖鞋进门。 她看起来风风火火，一点都没感觉到室内弥漫的压抑，咋咋呼呼的说：“哎呀我昨天中午给你打了好些电话没接，又加班呢？” 王霜漪道：“昨天我出差，开了一天会。赵姐昨天有事？” 赵姐道：“哎呀是这样哒，昨天我孙女在幼儿园被学校养的小兔子咬了手，亲家母出差了今天还没回来。 只能我过去接孩子上医院，中午没能过来给王姐做饭，让我侄子过来。 我侄子是小区保安，去学过一年厨师做饭可好吃了。不过我侄子说，他来的时候王姐正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在做饭呢！哎呀还让王姐自己下厨，真是的对不住！” 赵姐话里话外都是担心王霜漪因为这事儿心存芥蒂辞退她。 王霜漪微微蹙眉，没说话。 旁边的王雅芝却是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他看见我昨天拿着锅铲？我自己在炒菜。” “是啊，他还挺担心你在厨房不安全。但你不认识他不让他进去，他也不好多说。” 王雅芝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 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说她失忆了。 她明明记得是苏苏在厨房炒菜，为什么会变成了自己？ 自己真的记忆错乱了？ 她不在乎失去记忆。 可为什么，和记忆一起失去的，是她的心上人呢？ 她怎么接受得了，一觉醒来苏苏不在了的残酷事实？ 王霜漪心中暗叹一声，拉着赵姐到一旁，道：“你也看见了，其实我小姨最近生病了，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事。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在我接她去我家之前，麻烦你一定要按时来给她做饭。 谁都有遇上急事儿的时候，我能理解，不过如果下次出现类似的情况，又找不到我，一定要找一个稳妥的人带班。像小赵这样的小年轻恐怕不合适，遇到突发事件不懂得变通……” 王霜漪做了公司高管之后，说话虽然极力使用礼貌用语了，神态里依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力。 她和赵姐低声说话。 王雅芝却充耳不闻。 她隐约听到了风铃的声音。 在阳台的方向。 她慢慢走向阳台，拉开厚重的窗帘。 夏日上午的阳光照进来，一瞬间划破了昏暗的客厅。 好耀眼。 客厅外有一个大阳台，种满了花花草草。 角落上那一大盆紫色的三角梅，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在清晨舒展枝叶，花朵娇艳。 那是苏欢带着王雅芝种的。 王雅芝有艺术细胞但缺乏动手能力，娇生惯养，隔三差五买点小花小草回来，但很快就死了。 苏欢特地买来一盆三角梅，说这种植物生命力强，花期也长，还不怕干旱。万一王雅芝又忘了浇水，也能存活下来。 于是二人就一起种下了这株三角梅。 她记得，当初装三角梅的，是一个小小的墨绿色花盆。 如今同样位置的角落里，是一个直径五十公分的大花盆。三角梅的是主干也有手腕粗。 长长的藤蔓从墙角爬上去，爬到顶端的玻璃房檐，沿着不知何时拉的金属丝线，爬满了整个阳台。 虽然没有一点记忆，但王雅芝就是知道——这些丝线，一定是细心的苏欢布置的。 她一定是一边毒舌的嘲笑自己动手能力差，一边搭着梯子拉线，然后从梯子上下来花言巧语的哄王雅芝：「校花消消气」、「女神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露台中央是一个小型榻榻米。 榻榻米上有一个矮矮的木桌，桌子上有茶具。 榻榻米旁边有一个汤盆大小的陶盆，盛满了水。水里有一半是造景，有一半空着，能看见水中附着在造景木石上的水草。 几条红白的小鱼在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 这是苏苏做的。 她说买的鱼缸断电后容易缺氧，换滤芯也麻烦，就按照古法做了一个小观景盆，养几条小鱼，边喝茶边看小鱼，别有意趣。 第5章 叮铃铃…… 风铃又响了。 阳台各处挂的风铃都响了起来。 原本在她记忆中，就只有阳台外侧挂着一个风铃。 但现在，三角梅上、观景盆边、月季边、栀子花的枝条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风铃。 虽然颜色款式，甚至大小都不一样，但无一不是王雅芝喜欢的风格。 她走近，去看熟悉又陌生的风铃。 只见风铃下面都挂着小小的许愿牌。 每一个木牌上都是刚劲有力的熟悉字体。 ——愿我的女神，万事如意。 ——芝芝健康、喜乐。 ——忘却不开心。 ——小霜不再气她小姨。 ——小霜幸福。 ——晓晓健康聪慧。 ——苏欢、王雅芝，白头偕老。 啊，白头偕老。 是了。 虽然她忘记了。 可是，她和苏苏，原来，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啊…… 今日，这里阳光正好。 她们早已曾白头偕老。 快中午了，王霜漪留下来吃饭。 赵姐在厨房里做好了饭，和两人告别，回隔壁单元自己家去了。她还要回家再做一顿饭，和家人一起吃，不和王雅芝姨侄俩一起吃。 王家有洗碗机，也不用她洗完。 第二天做饭时顺便清理一下洗碗机就行了。 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王霜漪在app上下单买明天要用的菜，顺便拿着垃圾袋下楼扔垃圾。 昨天做饭的厨余垃圾打包放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扔。 走到在小区角落，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垃圾袋被一根吸管戳破了，里面的莴笋皮、土豆皮从破口处哗啦啦的掉下来。 王霜漪看见这莴笋皮和土豆皮，惊住了。 鲜有人能把莴笋皮切得长短宽窄一致，还能把土豆像削苹果削成连贯的一根长长的、不断的皮。 这是苏欢逗王雅芝的拿手绝活。苏欢家以前是开小饭馆儿的，她从小颠勺切墩无一不精，刀工在家里更是独一份儿。 在客厅小憩的王雅芝，忽然从睡梦中醒来。 看见指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心慌的站起来，跑过去拉上了客厅厚厚的窗帘。 “叩叩——” 这时候，门口有人轻轻的敲门。 敲门声规律而轻缓，在昏黄的氛围灯中，弥漫着如黄昏时刻的温馨。 王雅芝问：“谁啊？” 门外的人说：“芝芝，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