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日》 第1章 《重启日》作者:甜冷萃【cp完结+番外】 简介: 记忆是假的,竹马天降都想强制爱 宣阳重生成赛博游戏里的一名npc, 这里公司统治城市,罪犯成全民偶像,想要通关,必须找到终极boss。 而他,没钱、没身份、能力堪称废物。 好消息:游戏分发了一个大佬保镖,郁衍,武力值max。 坏消息:郁衍曾被他骗财骗色。 更刺激的是,他渐渐发现—— 他的好友疑似超级反派。 冷面郁衍,竟是被他遗忘的竹马恋人。 直到记忆恢复,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假的。 公司操控舆论,ai篡改记忆,英雄恶魔皆是剧本。 而他们三个,注定纠缠。 赛博世界没有救世主,只有一群疯子用爱摧毁高塔。 —— 宣阳x郁衍 太阳受和他的高冷竹马,还有一个疯批天降的“爱情”事故。 先甜后虐,全员恶人,后期大型做恨火葬场 高能预警: ·攻c受非,有攻2,喜怒无常愉悦犯 ·无映射纯架空,公司剥削,道德困境,赛博反乌托邦设定 ·he,全文存稿,无比放飞 灵感来源:2077、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雪崩、神经漫游者,心理测量者、1984等。 标签:赛博朋克 反乌托邦 恨海情天 殉道者与共犯 爱即毁灭 复仇 科技异化 虐恋 强制爱 火葬场 命运之轮·重启 第1章 chapter1 消失的赃物 夜幕降临,太阳市霓虹闪耀,全息投影天空交错,四处都在播放同一条新闻。 “昨日,中央广场遭到恐怖组织袭击,地下供电区埋了十几管粒子炸弹!” “没错,又是鳄鱼干的!” “据可靠消息,发现炸弹的英雄是一名交通员!多么不可思议!” …… 夸张的声音响在贫民窟广播。 嘈杂人声中,一道身影撞开人群,在肮脏拥挤的巷子里狂奔。 青年一头金色肩发半扎,脸颊因剧烈奔跑泛红,翡翠色的瞳孔里充斥恐惧。 宣阳从没这么倒霉过。 他就是新闻里的“英雄”,只不过并非本人。 记忆最后一秒,他被车撞死,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一场游戏,想回到现实,必须完成两个主线任务: 1、找到游戏终极反派,鳄鱼的首脑。 2、拯救消失的主人翁,y。 能力:重启,拥有三次随机回档权利,机会用完,宿主若生命死亡即本体死亡。 简单来说,就是三条命,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呼……” 宣阳一边狂奔,一边用脑机调出任务面板,虚拟字体在晃动的视野中浮现。 【新手任务:寻找消失的赃物】 宣阳胃部狠狠抽搐了一下。 原主根本不是英雄,而是一名赃物盗窃犯!现在因为“货”丢了,买家正在派人追杀他! 突然,一阵寒风从后袭来。 宣阳后颈一凉,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被狠狠拽进旁边暗巷! “疼疼疼!轻点!” 反抗引来更粗暴的压制,宣阳后背“砰”地一声撞上墙,一只结实的手臂横在胸前,将他牢牢抵住。 “编号 0782!脱离监管范围,你已违反ssa特殊看管条例。” 彻骨的声音穿入耳膜,宣阳下颌骤然一凉,脸就被枪口顶起来,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黑眸。 郁衍,安全监察管理局的人,ssa特派调查官,专门负责监视他。 表面上,宣阳是英雄,见过反派鳄鱼的唯一活口;实际上,他穿进游戏记忆缺失,根本无法说出发现鳄鱼过程,反而还被ssa怀疑成鳄鱼同伙。 偷盗赃物违法。 他现在被郁衍24小时监视,还要去找到那件该死的赃物,这算哪门子什么新手任务,明明是地狱副本! “编号 0782,你行为等同越狱,依法可当场击毙,我需要合理解释。” 枪口用力抬来了几分,宣阳被逼后仰,修长的脖子抻成鹅颈,下颌线绷得更加明朗清晰。 男人眼神冰冷,宣阳后背渗出汗,立刻举起双手,喘着粗气狡辩,“误会!我刚才说过,下楼买酒,不过我没钱……我朋友在酒吧,找他不用付钱!” 宣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硬扯出个谄媚的笑,原本一张精致脸蛋显得格外滑稽。 “这不是脱离监管的理由,作为嫌疑人,你需要报备。” 郁衍丝毫不为所动,指腹稳稳压在扳机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开枪。 “你又不是我爹!报备什么备!” 见对方不依不饶,宣阳音量骤然拔高,扯着嗓子嚎起来,“大哥!我不是罪犯,你这样是非法拘禁!绑架!我要投诉你——!!” 说完他扭头朝外猛喊:“救命,ssa非法拘禁良好市民,快来人啊——!” 嗓门无比洪亮,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可等看清郁衍手里的枪,一群人立刻低头加快脚步,转眼跑得干干净净。 这一反应,直接给宣阳浇了盆冷水。 原本是想死皮赖脸蒙混过关,可看着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那股悲愤劲儿“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天杀的!他一守法公民,上辈子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毁灭世界了?怎么摊上这种倒霉事!光天化日,被人拿枪威胁,都没人帮忙报警,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 “你干脆杀了我吧!” 宣阳绝望哀嚎一句,突然自暴自弃起来。 他的表情十分夸张,嘴角抽动,整张脸皱在一起。 而这幅模样落在郁衍眼中,却是另一幅光景。 郁衍视线不由定住。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宣阳这副模样。 沉默在巷子里蔓延,宣阳嚎够了,喘着气扭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注视自己。 那眼神直勾勾的,盯得他浑身发毛。 他喉咙发紧,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脖子上的力道却突然一松。 砰——! 地面骤然被打穿一个洞。 尖锐的枪声穿过耳膜,宣阳尖叫一声,下意识捂住耳朵,下一秒,领口被揪住。 郁衍的五官瞬间放大,黑眸里折射出一种平静的杀意。 “再敢擅自行动,就是这个下场。” 二人距离很近,看着放大的瞳孔,宣阳背脊不自觉发颤,真真实实感受到一种恐惧感。 “知,知道了……”他牙齿打着哆嗦,声音控制不住颤抖。 郁衍眼帘微垂,漆黑眸色中里蕴着不明情绪,他凝了宣阳一眼,彻底将人松开退后了半步。 两人之间距离没拉开多少,只够一个转身的空间。 宣阳全身一松,拍着胸口,脑子飞速转动。 线索就在那间酒吧,他必须要去! 踌躇犹豫的功夫,郁衍将枪收回风衣里的腰带枪套,目光看过来。 宣阳见状深吸口气,不敢挨太近,试探性问:“那……你陪我去趟酒吧。酒保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他聊聊,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为了说服对方,他着重加了一句。 然而这位调查官反应出乎意外,听到这句,他眼神明显闪动了一下,嘴角随即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贝伦?” 尽管巷子里光线昏暗,宣阳还是这道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错开视线,整理着领口说:“你知道他?” 这是宣阳唯一记得的人,系统给出的任务线索,就在贝伦身上! 逆光中,郁衍的嘴角又扯了扯,什么话都没说,主动让开一条路。 这一举动让宣阳怔愣。 什么意思,是同意了?内心就像有蚂蚁在爬,宣阳慢慢往外挪步,一边警惕地观察对方反应。 郁衍目光回归平静,面无表情抱臂注视。 仅仅两三秒对视,宣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连忙看回前方,加快脚步。 很快,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巷子外依旧人来人往,哪怕刚才发出枪声,也没人注意他们。太阳市每天都有人死亡,只要子弹没打自己身上,谁也不会关心什么事。 出小巷后,郁衍跟在旁边,与他并肩继续往前。 宣阳悬着的心没有放下来,反而更慌了。 待走出几步,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压低声音追问:“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你怎么知道贝伦,调查过他?” 按常理讲,原主摊上反派组织这档子事,肯定里里外外都要被调查。 今天一下午,他都在接受问询,而ssa人员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对他进行单独询问。 也正是这一点,令宣阳焦躁不安。 油烟飘进鼻子,一名路人撞上肩膀,宣阳踉跄一下,蓦然回神,这才发现,郁衍已经甩他好几步距离,像是将他彻底无视。 第2章 “喂——!你等等我!” 宣阳敢怒不敢言,大喊一声,连忙小跑着去追他。 …… 乐园占卜酒吧是两年前开在脏巢,处于人流最多的中心地段。 几栋楼围成一个大型天井,生锈的钢铁长廊互相连接,将天空盖住,把这里包围成一个永远亮着灯光的小世界。 晚上十点,正是热闹时段,流氓酒鬼随处可见,四面店铺闪耀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而正前方的粉红招牌就是乐园占卜酒吧。 门口两个保镖看到他们,主动让开路。 走进去时,高昂的声音刚好响起。 “下注还有五分钟结束,朋友们,让我们猜猜这位城市英雄还活着吗!” 酒吧内灯光昏暗,彩色的光束在空气中交织。 舞台中央,一名俊美青年手持话筒,展开手臂,紫色头发在彩光下格外炫目,像耀眼的明星,也像马戏团行为荒诞的主持。 贝伦正欲继续煽动人群,但余光一瞥,刚好瞧见金发青年踏进酒吧,嘴角顷刻上扬。 “哦,瞧瞧是谁来了,我们的甜心。” 伴随这句话,话筒砰一下丢落在地,音响发出刺耳的爆鸣,酒客们相继捂着耳朵大骂。 贝伦跳下舞台,将这场赌注抛之身后,大步流星走向宣阳。 宣阳对这场景习以为常,使劲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吧台方向,示意对方去那儿,然后自己也跟着过去。 郁衍跟在身后,静静看着二人互动。 宣阳看不见他表情,头也不回地心底盘算,想着的是怎么避开郁衍。 他心事重重拉开吧台椅子落座,下一秒,脖子就被胳膊箍住,头一偏被带着贴上冰凉的皮肤。 “宝贝儿,去哪玩了,几天不见人。” 贝伦笑眯眯贴住宣阳脸,他个儿出奇的高,以至于宣阳坐在高脚凳时,比贝伦矮了一截。 如果说郁衍是高冷的冰山,那贝伦绝对是个俏皮活泼的男妖精。一张俊美的脸庞眉眼飞扬,深紫色的眼珠里无时无刻不浸染着笑意。 或许是有记忆的缘故,宣阳觉得亲切,下意识摆摆手,嗐了声,“别提,倒霉,遇到一堆烂摊子事儿。” 贝伦勾着宣阳,目光看向旁边郁衍,笑着吹了声口哨,“帅哥,又来喝酒啊?” 这一句话犹如雷劈下来。 宣阳眼睛睁大,下意识脱口而出,“又来?你见过他?” “嗯?” 贝伦讶异地挑了挑眉,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圈,歪头问:“你俩在玩陌生人play?” 宣阳彻底怔住。 什么陌生人play? 他和郁衍以前认识!? 【作者有话说】 这本xp产物,纯架空!不要代入任何国家和事件! 所有疑点后面都有解释 感谢阅读,感谢收藏。 第2章 chapter2 消失的赃物 酒吧内重金属摇滚轰鸣,酒鬼们举着酒杯破口大骂,诅咒“英雄”早日暴毙,鳄鱼快点把城市炸掉,脏话混着杯子碰撞声嘈杂一片。 宣阳坐在高脚凳上,脖子还被贝伦勾着,侧头直勾勾看着另一边。 郁衍没有落座,目光淡淡与宣阳对视,催促道:“快点。” 没有解释,甚至无视了贝伦的存在,仿佛只是来监督他来买酒。 宣阳不由再次回忆二人第一次见面。 是今天傍晚,在经历反复问询后,郁衍走进审讯室,面无表情拿出一纸调令将自己领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反而是他,在第一眼瞧见郁衍时,生出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当时并未细想。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宣阳蓦然回神。 贝伦把人薅进怀里,嘴角咧到夸张的弧度,笑容像个使坏的小丑。 他贴着宣阳的耳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有几分戏谑:“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搞定?要不要哥哥帮你灌他几杯,今晚就把人给办了?” 说完贝伦还做了个中指手势,半边眉毛兴奋得一个劲儿上挑,看起来蔫儿坏。 郁衍就在旁边,两个人哪怕再小声也逃不过对方耳朵。 刚才的枪声犹在耳边,宣阳手肘猛击了下贝伦,“闭嘴吧你,去给我拿一箱末日毁灭,我要带走。” “一箱?带走?”贝伦松开手,右眉再次挑了挑,紫眸在宣阳和郁衍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懂了,嘻嘻。” “不是,你懂什么了啊!嘻什么嘻!” 宣阳就知道他误会了,借机跳下高脚凳,装作气急样子,用力推他走向吧台进出口,“啤酒还放里面吧!我跟你一起去拿,快走,我赶时间!” 这是刚才临时想的办法,趁拿酒的时间单独说两句。 贝伦被推着往前,哎哎两声,回头朝郁衍问,“帅哥,要点什么啊,老一套?建议你来杯烈焰浓情,有效治疗性冷淡,唔——” “闭嘴闭嘴闭嘴!”宣阳生怕郁衍开枪,惊惧得跳起来,直接把贝伦嘴捂住。 郁衍没搭话,目光落在宣阳那双手上,其间指节突起泛红,死死贴着另一个男人的嘴唇。 感受到注视,宣阳也回过头。 二人已经走出几步,酒吧镭射灯四处投射,郁衍的神色在光线里有些模糊,只能瞧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宣阳心里一阵心虚,朝他大声说:“我和他单独聊两句,拿了酒就走,你等等啊!马上就回!” 说完就赶忙推着贝伦,怕走慢一步郁衍就要跟过来。 只有找借口远离,他才有机会问贝伦线索,所幸,郁衍没像之前那样管得严。 吧台后边就是仓库房间,宣阳比贝伦先一步推开柜子旁边的金属门。 走进去前,他又朝外边看一眼。郁衍已经抱臂靠在吧台,只给他一个背影。 下一瞬,视线被挡住。贝伦把他推进一步,反手关上门,哼着歌走向货架。 嘈杂声被隔音门挡在外边。 仓库不大,左边就是一条幽暗的楼梯通往地下室,那是占卜场所,平时不接待客人,因为占卜师有23个小时都在睡觉。 换以前,原主肯定会先去地下室,把贝伦的妹妹摇醒,让她算一算。 但此刻他是宣阳,身上背着一件大事,什么心情都没有。 “贝伦,我最近有没有给你一样东西,让你帮忙看着。”说话间,宣阳已两步来到贝伦旁边,心情变得急切。 “嗯?给我的东西?” 贝伦这会正蹲着,从一堆箱子里寻找酒箱,头也不抬地问,“你是指前几天从黑市顺来扔给我的钱包,还是上个月发来那一打全息黄片?” 由于有一些与贝伦的零散记忆,听到这些话,宣阳感到尴尬且无语。这个世界的宣阳和他在某些方面很像。 他轻咳两声,用脚踹了踹贝伦,“说正经的,别闹。” 力气不大,贝伦轻轻“哎”了一声,顺势后仰,用手臂撑在两侧抬头看他,笑吟吟说:“宝贝,你浑身上下最不正经的就是这张嘴,现在要和我说正经事?哪方面的正经事?” 没旁人在场,贝伦脸上少了嘻嘻哈哈,多了几分慵懒轻佻的魅惑感。 “时间不多,你别给我废话!” 宣阳毫无心情欣赏美色,几次没说到正题,抓着蹲下来,“实话说了吧,我前两天被车撞了,有些事不记得了……我偷了个东西,不见了,现在买家在追杀我,很急!我有没有把它给你?如果没有,你帮我想想,这段时间我有没有异常!” 话没说全,但把基本的都交代了,对于贝伦,宣阳是百分百信任,这两年一直都是对方照顾原主,帮了不少忙。 然而,事实和他想的有些出入,贝伦抓错了重点。 在听完话后,他睁大眼睛,倏忽凑近,猛地按住宣阳脸颊,“你失忆了?那怎么还记得我?脑部芯片是不是坏了?算了,我还是帮你把脑子切开检查下。” “我把你脑袋切了还差不多!” 说来说去,宣阳彻底烦了,推着他厉声急斥,“我现在都急得火烧屁股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当然——” 贝伦表情又是一变,反手勾住宣阳脖子,亲密地侧靠上肩膀,笑嘻嘻说:“你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这话要放别人身上,宣阳八成会以为对自己有意思,但放贝伦身上就是玩笑。 贝伦就像个肆意且天真的花花公子,高兴时四处撩拨,不高兴了就揍人,行事做派全依自己心情,一秒一个样。 没有任何思考,犹如原主附体,宣阳一巴掌按在他的脸上,把人朝前推开。 “亲你大爷,不说算了,走了。” 说完宣阳就要站起来,对付贝伦,他有的是办法。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手就被拽住。 “你真没劲儿。”贝伦说完就松开手,侧过身拿起酒箱,站起来说:“去找春天吧,如果你还记得她的话。” 第3章 说话间,箱子已经递到面前,里面酒瓶摇摇晃晃发出一阵响。 宣阳呆愣住,“春天?是个人?谁?” “看来你真忘了。”贝伦歪头笑得恶劣,“那就……不告诉你。” 宣阳瞪他一眼,抢过酒箱,怒气腾腾往外走。 “喂,还没付钱。” “没钱!” 宣阳头也不回吼了句,抱着箱子,用肘将门把手下压开门。 没了隔音,闹哄哄的摇滚乐一下冲到脸上。 门就对着吧台,稍微侧过目光,就见郁衍仍靠在吧台,黑色风衣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 宣阳看得没来由感到紧张,抱着箱子连忙朝吧台外跑,甚至忘了问贝伦他和郁衍怎么认识。 听到脚步声,郁衍一眼未看,不等宣阳走到跟前,双手放回兜里,转身就走。 箱子装着十瓶酒,虽然不大,但够沉。几步路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宣阳还没缓过来,又得连忙跟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哎你等等啊,慢点!” 出了酒吧,宣阳抱着箱子实在累得慌,朝前大喊一声。 也是作孽了,早知道换个理由,一箱子啤酒搬回去要累死。 郁衍没理会,继续朝前走。 然而,宣阳跟在后面,明显感觉到对方速度慢了一点儿。 宣阳脚步一顿,紧接着变快,两步跟到旁边问他:“我们以前认识?你为什么不说?” “不认识。”郁衍回答很快,语气干脆。 宣阳立即反问,“不认识刚才贝伦为什么那样说,你以前也常来这?贝伦那语气我们好像很熟的样子,既然认识,你为什么不明说!” 郁衍脚步一慢,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 此时夜晚,小路到处都亮着光,哪怕只有一瞬,宣阳也清楚看见对方眼中讥讽。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宣阳感到生气,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摆出一副臭脸,他又没把他怎么着。 所以他俩到底认不认识! “当然认识——” 蓦地,刺耳的机械音突然在宣阳脑内炸响。 宣阳吓一跳,“啊”的一声大喊出来。 下一秒淡漠的目光就斜过来。 宣阳张开嘴,刚想说没什么,但转念想到刚才讥讽的眼神,怒从心中起,狠狠瞪了眼他,转过视线看前没有理会。 他在心里开始继续指责系统。 “你怎么回事,白天说两句就开始装死,现在才出声。” 系统欢快上扬且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亲爱的宿主,上层召开紧急会议,我也很无奈呢。” 宣阳这会有太多问题想问,但现在眼前,他觉得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还是郁衍。 宣阳:“你刚才说我和郁衍认识,怎么回事?他也是游戏剧情的一环?” 系统:“亲,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样。” 宣阳:“有屁快放,先听好的!” 系统:“好消息,在系统巧妙安排下,郁衍会作为游戏里最强调查官,将会为您一路保驾护航,守护您的安全。” 宣阳听着感觉有点不妙,心底反问:“那坏消息是……?” 很明显的,宣阳听见系统在发笑。 “坏消息,他曾被您,哦不,被原主骗财骗色,对您十分厌恶。” “……” “那还真是……挺巧妙的。” 第3章 chapter3 消失的赃物 脏巢是一座数以万计的方形小屋堆叠起来的巨型“堡垒”,底层小路四通八达,充斥各种铺子。 从中心区域走回外围要十几分钟,足够宣阳从系统口中将事情了解清楚。 为了让宣阳逃过调查组的非人手段,系统模仿鳄鱼,在他脑部芯片里设置了一道病毒,使他无法被任何科技手段提取记忆。 ssa调查组如安排一样,认为鳄鱼对宣阳还有更大的密谋,因此将他们最优秀的调查官派遣到宣阳身边,24小时监视观察。 更巧妙的是,郁衍因上次任务,两个月前在占卜酒吧蹲点了很长一段时间。 原主因此与郁衍相遇,不仅看上郁衍的那张脸,还看中他钱包里的一张黑色光卡。 那是新纪元银行独有的卡,就像便捷发票,里面存储大量资金,只要卡在手上,无论是谁都可以使用。 原主色诱手段全用上了,终于把人拐到酒店,一夜之后把卡顺走。 一月份夜晚的气温极低,脏巢四处弥漫着股寒气。 小道上,郁衍仍在不紧不慢地前行,穿着的长风衣轻轻晃动,里面只有件黑高领和长裤,显得整个人十分单薄。 宣阳已经慢了好几步,抱着箱子,看着郁衍背影,感到阵阵发寒。 “系,系统……” 宣阳在脑海里问,“你告诉我,原主究竟偷了他多少钱。” 系统:“不多,300万。” “我操——!!” 宣阳脏话骂出来,他虽然记忆有限,但基础常识还有。即便通货膨胀,他交通员一个月的工资也就3000,300万,他拿命还啊! 难怪对方态度这么冷漠凶狠。 原来是想真杀了他! 这要是知道他盗取赃物还得了?不得直接把他枪毙了! 宣阳内心咆哮,而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郁衍侧过身,回眸看过来。 这么一看,宣阳吓得立刻刹住脚步,箱子里的酒瓶也跟着晃了下发出响声。 视线中,郁衍微微皱住了眉,目光从二人间肮脏的地面,扫到他手里的箱子。 是嫌他走太慢了?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郁衍就动了,迈出黑色作战靴,朝他走来。 宣阳还没从刚才的事缓过来,反应慢半拍,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郁衍已经来到面前。 双手骤然一轻。 郁衍抱过箱子,淡淡说:“走快点。” 宣阳瞬时将简短的三个字翻译成一句话:因为自己走得太慢,只能勉为其难的帮他拿箱子。 脚步比脑子快,等宣阳走到身边时,这才感到奇怪。 这不对啊? 作为调查官,想要找回被骗的钱,收拾自己轻而易举。 而现在,他只是在假装无事发生。 难不成……他对原主又恨又爱?宣阳表情瞬间惊恐。 叮——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亲爱的宿主,追杀者已到达现场,请做好准备,请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 宣阳不由大喊出声,而在下一秒,走在前的郁衍突然停住脚步。 一群人从前方道路口涌出。 距离隔着不远,这群男人身形魁梧,身体都经过义体改造,棍棒上电流缠绕。 在看清的瞬间,宣阳倒吸一口气。 这群人就是追杀他的杀手!竟然这么快! 道路很快被堵死。 为首的头目朝他们走近,金属义眼泛着猩红的光,射出一道红线,落在宣阳脸上。 脏巢每天都在发生枪杀,路人很有经验地掉头逃窜,店铺闸门“哗啦”一声急速落下,转眼间,狭窄的巷道只剩下宣阳和郁衍。 郁衍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淡淡看向这群人。 “不想死就滚开。” 头目发现他神色淡定得不正常,一边领着小弟朝他们走,一边用渗人的义眼扫描着郁衍。 郁衍还抱着酒箱子,像是没看见他们眼里的杀意。 宣阳喉咙发紧,抓住他背后的风衣,“哥,大哥,冲我来的,你能应付吗?” 郁衍没说话,抱着箱子往旁一步,让开位置。 顺滑的风衣从手中脱落,宣阳错愕得睁大眼睛,根本没想到郁衍会坐视不理,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模样把走近的一群人逗乐,头目发出哄笑,“小杂种,你还想要谁保护?今天要么把东西交出来,要么命留在这!老子会把你脑袋切成瓣!” 随着他们距离变近,头目半边金属做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宣阳颤抖得往后退一步,目光慌乱地再次投向郁衍。 那人就站在一旁,抱着酒箱,眸色随意得像是在观赏一场街头闹剧。 他为什么不出手!?不是说要保护自己吗! 现在肯定逃不掉,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郁衍,他必须出手! 打手们已经走近,头目的螳螂刀“咔嗒”一声弹出,幽冷的刀锋在夜色里泛着寒光。 “老子只给你三秒,不说就死。” 刀锋近在眼前,宣阳知道,这是一款厉害的义体武器,只要碰上,就算钢做的脖子都能给你削断。 “东西在他那!!” 电光火石间,宣阳猛地指向郁衍。 郁衍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 宣阳在喊完后也找到了思路,咬了咬牙,指着郁衍继续大喊,“就是他!抢了我的东西!你别看他在不说话,其实他身上有枪!我没办法,只能给他!” 第4章 一段话说得又快又真,为首的头目已经看着郁衍,左边眼睛眯起来,猩红的光线在郁衍身上来回扫描。 “小子,你什么人?” 头目语气里带着试探。换作平时,他早就一刀劈下去了,但眼前这个人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最重要的,他义眼扫描不出来这人信息。 郁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宣阳,目光里透着一丝嘲弄。 宣阳被他眼神激得火冒三丈,冲着头目大喊:“东西就在他口袋里!真的!!” 头目的耐心终于耗尽。 “找死——!” 伴随这句,刺耳的轰鸣响起,头目扬起螳螂刀,周围的混混们也纷纷举起武器,电光闪烁。 宣阳吓得尖叫。 但在下一秒,一切戛然而止。 所有事物都像按了暂停键。 头目举起的刀锋悬在半空,身体僵在原地,义眼中故障一样急快闪烁红光,周围的混混们也一动不动,错愕得瞪大眼。 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砰!” 一声闷响,所有人齐刷刷倒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现在统一断了气。 躲在柜台后的老板探出半个脑袋,推着小吃车的摊主也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肮脏潮湿的街道上,郁衍依旧抱着酒箱,衣摆被风轻轻掀起。 仿佛一切和他无关。 宣阳目光变得呆滞,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转变实在太快,上一秒还是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下一秒竟成了“无事发生”。 接下来呢?买家还会派人追杀他吗?有郁衍保护,他是不是能暂时安全了? 恍神间,郁衍侧过身,淡淡看过来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宣阳目光颤动一下,倏忽回神,赶忙小跑跟上。 “喂,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由于对方不语,宣阳率先打破沉默,心虚地喊了声。 郁衍步履不停,瞥他一眼,“我没管?” 宣阳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是,是管了,等到别人真动手了才管,存心想看他出丑。 他不敢抱怨,不为别的,就怕郁衍问这群人为什么追杀他,问他藏了什么东西。 刚才那群人倒下,是义体被入侵烧坏脑子导致的,郁衍绝对是个牛逼的黑客,或许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赃物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但什么都不问的话,又十分茫然恐惧。 宣阳变得纠结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只有12层高的楼栋。 郁衍停在电梯前,酒箱稳稳抱在怀中,侧眸瞥向身后。 “按电梯。” 命令简短,像是笃定对方会照做。宣阳吸了口气,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郁衍迈步而入,如同一个被伺候的老板。宣阳像个小跟班跟进去,站在角落。 老旧电梯开始上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过了两三秒,宣阳憋不住了,看他试探问:“刚才那群人,什么来路啊……还会追杀我吗?” 电梯里灯光昏黄,郁衍透过斑驳的金属门面,看着宣阳倒影,没说话。 见他不理,宣阳吞了口唾沫,“我真什么都忘了,他们说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要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郁衍收回视线,语气冷淡:“不能。” “你!!” 宣阳气得胸口发闷,偏偏拿对方无可奈何,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电梯停在12层,郁衍无视他,走过半开式的长廊,来到一扇门前。 在他的注视下,智能门锁被破解,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郁衍拿脚轻轻踹开,走进二十平方的小屋。 一系列操作如同入室抢劫,行云流水,淡定从容。 宣阳跟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然而他不可能再指责一句,小命要紧,他现在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几秒功夫,郁衍已经将箱子放到靠近窗的水泥地上。 屋内,衣服在地上堆成一个山包,除了张桌子和床,就再无其他东西。 宣阳顾不了窄小的居住环境,妥协地举手走向他:“怕你了,你到底想怎样?我出事你不一样麻烦!” 郁衍没理会这句话,踢了踢旁边箱子,淡淡问:“不喝?” 宣阳脸色僵了一瞬,他忘了,刚才去酒吧,是他说突然想喝酒。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郁衍可能知道自己找贝伦是为了问线索,现在故意提酒,是在为难他。 另一边,郁衍还在看他,眼神仿佛在说今天必须得喝。 “喝,怎么不喝,现在就喝。” 宣阳头皮发麻走到他旁边,蹲下拆箱子,拿出一瓶。 末日毁灭虽然是款啤酒,但酒精度高达65%。原主是个酒鬼,宣阳不是,接受不了度数这么高的。 啤酒盖被咬开,浓郁的酒精气冲进鼻子,宣阳看着瓶口倒吸一口气,紧接着闭上眼,仰头猛灌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宣阳猛地咳嗽起来,实在受不了地拿开酒。 “好喝吗?”冷淡的声音从上传来。 宣阳头已经有点眩晕了,抬起头,无奈地对上目光,“我到底哪惹你了?非要和我过不去。” 郁衍没搭话,垂眸盯着他。 被这么一看,宣阳又想起来了,哦,是惹了他,打了一炮,偷他三百万。 但那咋了? 原主做的事,关他什么事? 宣阳脸皮厚,只要他说不记得,那就是没发生过。 他看郁衍眼神心虚一秒,硬气回来,借着酒劲伸长脖子嚷嚷,“看我不爽就直说!别公报私仇啊,我现在是失忆了,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能想起来!” 话音一字不漏地传进耳朵,回响在狭小的房屋。 郁衍还靠着窗户,随着话音,眼眸稍稍低垂,视线穿透纤长睫毛,落在宣阳脸上。 因为被酒呛了喉咙,那双总爱笑的脸有些泛红,眼神迷离,唇瓣微张,吐息间带着酒气。 宣阳打了个酒嗝,抬眼刚好对上郁衍凝视的目光。他莫名感到脸热,眼神闪躲起来,开口也是语无伦次。 “你看我做什么,说……” 郁衍忽然离开窗边,上前缓缓蹲了下来,尽可能地平视眼前的醉鬼。 “你……” 一个音节刚说出,宣阳下颌被捏住,郁衍淡漠的眼睛瞬间靠近,吓得他差点叫出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嘴唇几乎要碰到对方下巴,一瞬让宣阳以为二人是要接吻。 郁衍注视着他,“你失忆了,忘掉了所有人,却还记得贝伦。” 平静的声线钻进耳膜,激得宣阳背脊发麻。他张开嘴,想问那又怎样,但等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气氛也太奇怪,隐约地让他感到暧昧燥热。 “那怎么了……你吃醋啊。” 酒精让思想变得迟缓跳脱,话一说出来,宣阳就傻了,被自己说的话惊住。 下一秒,捏在下颌的手指骤然用力。 剧痛传来,宣阳倒吸一口冷气,吃痛地闭上眼睛,手中的酒瓶“噗通”掉在地上,琥珀色液体飞溅出来。 等再睁眼时,郁衍眼神就已回归平静,犹如在审讯一个被看押的犯人。 “型号r87,西西科技一个月前研发出来的感官传递器,还未来得及量产,设计图纸和样品被内部人员偷窃。” “昨日,ssa总部接到匿名举报,称ssa聚美街分局局长私吞了这枚赃物,调查组前往搜查,但只找出西西科技的包装箱。” 说到此处,郁衍视线紧紧锁住宣阳错愕的眼睛,声音骤沉。 “接下来,就是你发现鳄鱼的求救信号。” “作为聚美街分局交通员的你,本该巡查,却出现在十五公里外的中央广场,还恰好发现鳄鱼。” 每句话都像警钟,疯狂敲响在耳膜。宣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而在这时,肚子忽然一痛。 他吃力地垂下视线,黑色的枪口刚好抵在腹部。 冰冷彻骨的声音再度响起。 “东西在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两章,存稿进度里,儿子们刚好在情人节在一起,庆祝一下~ 第4章 chapter4偷盗者与造梦师 很难想象,宣阳一天会被人用枪口抵着二次。 酒气在寒气中弥漫,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郁衍脸上,将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 宣阳近距离看着这张脸,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通过郁衍的话,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 原主偷了赃物,背后买家很可能就是鳄鱼,如果是这样,原主就是恐怖组织同党! “东西是不是在贝伦那?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郁衍捏住宣阳的下颌,声音冷得像冰。 第5章 “不,他不知道!”宣阳慌不择言地否认,“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你不能污蔑我们,都是没证据的事!” “追杀你的人和那件赃物有关。” 郁衍盯着宣阳,“你不知道,我就只能把你朋友拷起来。” “不关贝伦的事!!” 宣阳急得一声大喊,尽管只是记忆里的好友,可当郁衍提到要动他时,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抓住郁衍持枪的手腕,急促道:“我找过他了,他说不知道,说我一阵子没去酒吧了,东西不在他那,嘶疼疼——” 话未说完,下颌传来剧痛。 郁衍猛地将他拉近,两人呼吸碰在一起,而冷静的目光中,暗涌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声音极低,“你就这么信任贝伦?他说什么你都信?” 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眼,宣阳心跳快迸出胸膛,但思绪突然清明。 不对。 如果郁衍真的怀疑贝伦,刚才在酒吧,或者更早之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才逼问自己? 肯定是没证据,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让他瞬间支棱起来。 “除了贝伦,我还记得谁?” 宣阳一下变得理直气壮,趁着醉酒壮胆,朝郁衍龇牙咧嘴,“说来还不是怪你们ssa,一下午问来问去,结果除了名字和身份,屁都不告诉我!什么传感器,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 砰——! 一声轻微枪响,声音恰在喉咙。 宣阳瞳孔一瞬放大,里面布满错愕,像是根本没想到这人会开枪。 然后,他身体一软,向前倒下,稳稳落在一道结实的臂弯里。 没有鲜血,没有疼痛。 迎着月光,宣阳下巴被重新挑起。陷入昏迷后的他,眉头微微皱着,金发凌乱地搭在脸颊上,愤怒的表情消散无踪,只剩下一张安静的脸。 郁衍低垂着眼,目光一点点挪动,描绘着宣阳的五官。 没了宣阳注视,无人时候,终于可以不用伪装。 郁衍感到疲惫,厌烦。 他憎恶贝伦的存在,痛恨宣阳将其视作最好的朋友,那本该是他的位置,却因为九年分离生生被抢走。 而现在,宣阳忘记了所有人,唯独还记得贝伦,他又不得不装作陌生人。 不能相认,不能表现,不能诉说过去和种种情绪。 在只剩下呼吸声的寂静里,郁衍忽然又想到一个月前的重逢和意乱情迷。 他低垂着眼,目光从宣阳紧闭的双眼滑到泛红的唇上。那里曾说过无数句让他心软的话,也吐露过最残忍的“遗忘”。 郁衍凝视着它,什么都没说,将这张脸按进怀里,无声地将他抱紧。 …… 视线一片黑暗,仿佛灵魂出窍,宣阳感觉不到外界,置身在另一片空间里。 他用意识大骂着郁衍。 狗东西,还真开枪了! 不是,调戏了一下就开枪,他到底有多记仇啊!!! 宣阳不解抓狂,如果能动,他相信自己头发都会被抓秃。 “亲爱的宿主,稍安勿躁。” 语调上扬的机械音忽然响起,“惩戒者,ssa最高调查官的专属配枪,属于特制混合能量武器,分为麻醉与击毙两种模式,郁先生使用的是麻醉模式。” 听到解释,宣阳意识顿了一秒,紧接着吐槽,“你直接说我晕过去不就完了?说一堆话差点把我绕晕了。” 系统:“经检测,您体内还残留一部分原主意识数据,彻底清除需要一定时间,请宿主自行注意。” 宣阳愣住:“什么意思?意识残留?什么异常行为?” 系统:“原主对npc郁衍先生情感强烈,可能干扰宿主当前的情感判断系统。” 宣阳脑子一嗡,脱口而出,“你意思是说……我可能,会因为原主,喜欢上郁衍?” 说完一句,他感到无语,“这不扯淡吗!我疯了吗,喜欢他?” 系统:“请相信系统的判断。” 宣阳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且不说原主和郁衍,就算有数据影响,他也绝对不会喜欢一个动不动朝自己开枪的神经病! 想到这里,宣阳又是一怒,“照你这么说,原主都那样喜欢郁衍了,干嘛还骗他钱?还郁衍动不动就对我开枪,你确定他俩是炮友关系,不是仇敌关系?” 系统:“亲,游戏内容请自行探索。” “我真想揍你!” 宣阳恨恨说一句,不罢休地继续问:“回到正题,现在总该和我说说,这游戏到底怎么回事吧?上午你没说两句就跑了,还有,为什么我只有原主一小部分记忆,你直接全给我不行吗!?” “宿主,您的精神系统只能承受这么多记忆。” 或许是说到正事,系统声音官方很多,“您可以将这个游戏世界看做一款产品,现在产品出现bug。为了使它正常运转,需要外来者修复,而修复唯一途径就是完成主线任务。” 说起这件事,宣阳更加无语,“找到反派能理解,找到游戏主人翁y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能力,完全随机?抽卡游戏都没你坑!” 系统无视掉吐槽,道:“由于bug,原游戏主角被反派所捕,您只有找到他,帮助他完成主线,游戏才算通关。” “也就是说找到鳄鱼,就等于找到主人翁,二项任务可以同时完成?” “您可以这么理解。” 黑暗里,宣阳顿默一下,又问:“所以,这里的人都是npc,设定好的程序?” 出奇的,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足足过了四五秒,机械声才缓缓响起。“bug产生,意味规则打破,从前是程序,现在是未知。” 宣阳怔然。 系统:“宿主,您该醒了。” 伴随这句话,强烈的刺痛突然侵袭上来,宣阳痛喊一声,下意识就睁开眼皮。 晨光映入视线。 宣阳一阵头疼欲裂,撑坐着床起身,等再转头,眼睛就全睁了开。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又是新的一天。 自己歪躺在床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连鞋子都没脱。 而郁衍就坐在旁边椅子,双目轻阖,两腿交叠,抱臂对着桌上打开的笔记本,像是在闭目养神。 也就这么一看,郁衍睁眼看过来。 目光碰上,宣阳莫名紧张了一下,紧接着朝他扯着嗓子抗议,“几个意思!!一言不合就开枪,怎么不把我打死!开个麻——” 宣阳话语戛然而止,他忘了,麻醉模式是系统告诉他的,现在说出去不就是惹他怀疑吗! 郁衍一直瞧着他,见他住嘴,目光动了动,看回屏幕淡淡道:“五分钟后出发。” 声音不轻不重,带有命令,宣阳听得眉毛拧起来,扶着床起身问:“去哪!?” 郁衍没理。 宣阳有些烦躁,但也不好发作,心底实在怕对方手中那把枪,只得瞪他一眼,抓着头发去浴室。 屋子只有二十来平,卫生间小的可怜,好在虽然杂乱,但还算干净。 他现实家庭条件尚可,对此感到十分不适应,匆匆洗漱一番出来后,就见郁衍已经靠着旁边墙面等待。 宣阳握着门把手,与他目光撞上,怔了一瞬之后冷哼,“跟这么紧,你是狗啊!” 郁衍斜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 宣阳下意识迈脚跟上,这么一瞬,又想起昨天打翻的啤酒,连忙回头。 等看过去时,他又不禁愣住。 由于没有衣柜,衣服都是叠放在墙边,而窗户下,酒箱子还摆在原位,只不过被打翻的酒瓶不见了,地面也是干干净净。 一阵冷风从前吹来,郁衍开门走出。 宣阳发冷抖了抖,连忙转回身跟上,“喂,你昨天打扫了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门忽然打开。 “阳阳哥——” 伴随一声清脆呼唤,郁衍停住脚步,宣阳也跟着向左看去。 刚一扭头,身上就一重。 才及腰高的小男孩跑出来,穿着件褐色毛衣和棉裤,伸着小手紧紧把宣阳抱住。 宣阳大脑一时空白,根本不知道这是谁,在内心里呼唤系统。而系统像死了一样,半点提示不给他。 “总算逮住你啦!”小男孩亲昵的蹭了蹭头,松开手,将手上东西递给他,“这个我看完啦,你帮我还给春天姐姐。” “春天,姐姐?”贝伦口中的人名被提起,宣阳讶异。 “是啊。”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在奇怪这个反应。 宣阳低下头,手里东西是一个透明光盘盒。新奇的是,里面的光盘不仅通体黑色,上面还有很多细密的电路,就像是一个圆形的内存条。 “神影光盘。”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宣阳手上就是一空。 郁衍不知何时来到旁边,拿着光盘,垂眸看向小孩,问:“春天会定期给你这个?” 第6章 小孩怔愣了一瞬,歪着头又问,“你是谁?” 郁衍没说话,看了宣阳一眼,将光盘盒放进风衣口袋,转身就走。 “那什么,哥哥还有事哈,你先回屋。” 宣阳还有一堆问题,但见郁衍要走,只好让小孩先回去,转身匆忙跟上郁衍。 小男孩的呼唤声从后传来,“哥,答应过我的,下次带童话!” 宣阳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头也不回胡乱应了声好。 郁衍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他们就进了电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有春天,你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宣阳捂着夹克问他,昏睡一夜未盖被子,导致现在穿着两层厚衣服还是冷。 老旧的电梯已经在缓慢下行,郁衍眸色淡淡,平视着前方回:“扒开你脑子看的。” “哈!?” 宣阳一时没反应,但很快就想到昨晚,对方是黑客,昨天昏迷这么久,他直接扫描了自己脑袋? 脑部芯片不是不能提取记忆吗! “系统!”宣阳在内心呼喊。 系统:“亲爱的宿主,哪怕顶尖黑客,提取记忆都需要特定仪器。很明显,对方是吓您玩的。” 机械音里隐隐上扬夹带笑意,宣阳又是一怒,瞪向旁边。 叮—— 电梯到达一楼,老旧的铁门缓缓打开,郁衍将宣阳浑然无视,径直走出。 宣阳气得跺脚,又无可奈何,匆匆跟上。 一个小时后,低调的黑色吉普,穿过连接上下城区的大桥,最终停在一条长巷外。 太阳市成立前,只不过是个岛屿城市,这条巷子处于上城区外围,里面都是老房子,住着许多本地人。 此时,巷子里没有别人。 早上八点半,城市还没醒来,冷冷清清,寒风刮不停。 见郁衍一直朝前走,宣阳又饿又累,跟在旁边问:“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春天和我什么关系,她应该是神影剪辑师吧,你怀疑她?” 经过小孩一提醒,宣阳在路上不停的查资料。 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全息技术能做到百分百拟真,而目前最流行的全息玩法,就叫神影。 演员佩戴感官传递器,将经历记录,再由剪辑师美化形成光盘。 使用者只需要穿戴设备,读取光盘,就能成为故事里的主人翁或者指定角色,甚至还可以利它,体验虚拟旅游、幻想世界。 从刚才男孩反应看,原主应该认识一名神影剪辑师,会定期给小男孩带光盘。 此时,郁衍脚步一慢,转身面朝旁边一条下沉式阶梯。 阶梯下方,正是一扇铁门,宣阳目光移到斑驳的墙面,门牌上正写的一行字——春天造梦工作室。 “这里距离中央广场只有半小时路程,赃物不在你身上,那就是在同伙手里。” 说话间,郁衍便走下台阶到门前,黑色眼珠投射出一缕蓝光,正对上面的智能门锁。 宣阳跟在后面,看到这道蓝光惊了一瞬,紧接着就问:“你怎么确定就是她!” 他没有告诉郁衍春天的存在。 咔哒一声,门锁解开,铁门缓缓向后打开。 郁衍眸中蓝光散去,斜过目光,极小弧度地勾了勾唇角。 “硬币都偷的人,平白无故给人转二十万,不奇怪吗?” ??? “二十万??我转的!?” “谁硬币都偷啊!!谁偷你钱!!!” 第5章 chapter5偷盗者与造梦师 从鳄鱼手底救回宣阳后,ssa总部就发现关于他的资金转账、通讯记录、监控行踪全被销毁。 郁衍作为顶尖骇客,用了一晚上时间,将通讯录和资金转账记录修复。 稀奇的是,近半年资金往来都算正常,但在一年前,宣阳曾将账户上所有钱,转给了一名id春天的线上虚拟账户。 而宣阳被修复的通讯录里,没有春天这号人,连春天这名字也是假的。 郁衍通过转账记录,追踪到工作室所在地点。 * 地下室阴暗潮湿,被手电筒照亮,房间里到处都是电缆。 角落摆着大型转角长桌,墙上挂着至少六扇屏幕,摆在桌上的笔记本却不翼而飞。 郁衍站在桌前,眸光扫着桌上的物件。 宣阳手拿迷你手电筒帮他照亮,还想着郁衍刚才的解释,有点疑惑,“你说我给她转了二十万,还是全部的钱?查不到原因?” 模糊的记忆里,原主一直吝啬,始终没钱,他实在想不明白什么理由,会让这样一个人心甘情愿转二十万。 郁衍刚抬起左腕,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看向宣阳,目光忽明忽暗。 “看我干嘛……”宣阳退后半步,莫名发怵,手电筒的光也跟着晃了晃。 郁衍眼神在电筒束光里透出一缕嘲弄,“诊所,你用全部积蓄,救了一名不认识的老人。” 宣阳一瞬怔住,紧接惊愕。 救人? 一个偷盗赃物,骗财骗色的人,会拿全部钱去救一个陌生人? 这种事,怎么看都感觉很荒谬。 宣阳还想再问,然而郁衍已经转回视线,手在左腕表盘点了两下。 刹那,一道蓝光亮起,从郁衍左腕手表投射而出,呈圆径迅速往外扩散。 宣阳被这阵势惊着,凑近一步问:“你做什么?” 表盘上方已经亮起一道虚拟屏幕,郁衍盯着上面地图,“扫描,找总电源。” 宣阳问题只多不少,持续追问:“找电源干嘛?你就凭救人这一点确认是春天拿的赃物?” 一堆问题絮絮叨叨传进耳朵,郁衍目光又瞥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很烦”。 宣阳读懂了,面色愠怒,“我问这么多,还不是你什么都不说,问一句挤一句,你奶牛啊!” 话音落下,叮声突然响起。 表盘上方的虚拟屏亮起一道红点,郁衍扫了一眼,顷刻放下手转身,走向对角货架方向。 见对方没解释的意思,宣阳一颗小心脏提到嗓子眼。 要不要逃跑? 如果郁衍查出来了点什么,岂不是坐实了他偷盗赃物,那ssa会怎么处置自己? 一想到这儿,宣阳攥紧拳头,目光变得无比警惕。 货架上,光盘包装彩色绚丽,尽是卡通图案,昭示着都是些儿童全息光盘。 郁衍来到货架前,伸出一只手,将中层货架的光盘盒推开。 光盘哗啦啦掉落在地上,一扇金属挡板顷刻出现在二人视线。打开后,里面是个圆形电源口,而本该连接它的电缆已经被剪断。 郁衍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黑色软体蜘蛛,朝里面扔过去。 这么一瞬,本来像个玩具模型的蜘蛛瞬间活了,迅速爬进了电源口的黑洞里。 宣阳本来想阻止,然而郁衍动作太快,而突然动起来的模型,更让他惊悚得睁大眼睛。 下一秒,滋啦滋啦声响起,灯光骤亮。 宣阳心道一声“坏了”, 郁衍转身走回工作台,视线里已浮起一片其他人看不见的幽绿代码。 宣阳还在原地,见他没回头,心中逃跑的念头更甚。 他屏住呼吸,悄然后撤两步。 “过来。” 刹那,冷冰冰的命令砸过来。 宣阳一个激灵定住,汗毛瞬间直竖。 这家伙后脑勺长眼睛了?! 他咬紧牙关,心里暗骂一句,却愣是没敢再跑,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等来到身后时,挂在墙上的六面屏幕同时发亮,播放出画面。 宣阳怔住。 郁衍淡漠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鳄鱼把你相关监控全部抹去,只有知道你去过哪里,我才能将它们修复。” 随着这句话,宣阳看向屏幕的目光变得惊恐。 正中间一扇大屏幕,正好是“自己”。 里面的他,正将一个黑色箱子递给名粉色肩发女性,对方穿着银色夹克,嘻哈裤球鞋,由于距离很远看不清具体样貌。 画面变缓,微小的声音也在这时跟着响起。 “我回来前别打开这个箱子,要有人找来,立刻带着它跑。” “阳,里面是什么,又是你偷的!?” “别管,钱不会少你,看好它,半天内我没回来,你就先躲起来。” “阳——” 画面突然加速,在宣阳惊惧的目光中,视频里的女人将箱子打开,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块装置。 咔哒一声,六面显示屏突然同时定格。 除了中央,其他几扇屏幕都是女人拿着箱子,行走在道路上的画面,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 宣阳将画面一扫而过,不自觉后退一步。 真是他偷了赃物,该怎么办,这东西看起来很重要,会不会有事? 恐惧紧张中,郁衍声音响起。 “她去了黑市。” 第7章 很平静的语调,但却像惊雷炸响在耳膜,宣阳猛地清醒,扭头看向旁边。 郁衍的眼神和声音一样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宣阳喉咙滚动,看着他,发出干涩的嗓音,“你,要上报吗?” 通过视频,已经确认他偷了赃物。不管背后买家是不是鳄鱼,都算犯罪,哪怕这些都是原主做的,他只是个背锅的。 白炽灯在头顶照亮,郁衍眼神没有一丝一毫变化,静静注视宣阳,问:“害怕?” 这样的眼神,莫名让宣阳颤抖。他又后退一步,紧张地回:“当然怕!我都失忆了,根本想不起以前做的事情……我……” “两条路。” 郁衍打断话,注视着不紧不慢说:“嫌疑犯春天偷窃重要赃物,你追踪线索,最终击毙歹徒,将赃物抢回,上交ssa获得功绩点,曾经犯下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条。” 郁衍走近一步,垂眸盯着宣阳错愕的双眼,目光变得幽深无比,“你作为幕后主使,鳄鱼同党,监禁,枪毙。” 一刹那,宣阳双目睁大,瞳孔紧缩:“你……” 灯光很明亮,让郁衍本就漠然的一张脸覆上冷光,显得十分冷酷无情。 宣阳张着嘴,一堆话堵在喉咙,不知道该从哪问。 这个选择……到底什么意思?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做到底想干嘛!?”这么想着,宣阳就已不受控地问出来。 郁衍垂眸睨着他,没有回答。 宣阳脑子已经乱成一团,见他不答,吸口气又后退半步,问:“你意思,要我杀了这个女的?把事都栽赃到她头上?可……” “不算栽赃。” 郁衍睨着宣阳恐惧的表情,淡淡说:“她背着你打开箱子,发现了传感器的价值,决定私吞,独自去黑市卖掉赃物。” 说到这里,郁衍眼神忽然变讥讽,“你将全部资金无条件转给她,救了她母亲,结果她背叛了你,而你连她姓名都不知道。” “……” 宣阳被眼神刺伤,内心也因这句话涌出复杂的情绪。 他只是个外来者,这些事情都是原主做的。 有限而短暂的记忆一幕幕从脑海闪过,里面全是他和贝伦喝酒笑骂的场景,一时间,他也看不明白这个看似坏事做尽的人,成日酗酒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郁衍仍站在原地,静静注视宣阳的表情变化,眼神回归平静,像是在等待对方答复。 半晌,宣阳勉强镇定下来,重新看向他问:“一定要把人杀了?没有别的办法?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到底,他是一个重生的普通人,突然让他杀人,宣阳怎么都无法接受,太有违道德底线! 而见宣阳表情犹豫,郁衍就知对方狠不下心。 他勾了勾唇,像嘲讽,也像自嘲。 四目相对,宣阳胸口一窒,莫名感到恼火,“说话啊!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面对质问,郁衍浑然无视,回归一副淡漠神色,说:“你该做选择了。” 这样的淡漠令人愤怒,让宣阳生出一股浓郁的不服。 势要掰回一局的好胜心压过一切情绪,宣阳怒视着郁衍,攥紧双手,思绪开始急速转动。 过了半晌,宣阳脸上怒火平息,不再畏惧地看向他。 “我选第三条。” 第6章 chapter6偷盗者与造梦师 郁衍的表现都太矛盾和反常。 于公来讲,郁衍作为调查官,跟着自己追踪赃物和鳄鱼线索,立场对立;于私来讲,原主曾经骗财骗色,郁衍更该恨他,没理由帮助自己。 但现在,郁衍却给出两条路,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而这条死路,更像是在逼着他选生路——杀人嫁祸,顺理成章地洗白。 宣阳不愿意害人,也不想替原主背锅坐牢,更见不得郁衍高高在上的姿态,因此他给自己想了一条路。 * 地下室里,宣阳抬起下巴,直视郁衍目光,“我有更好的办法,你帮我把这里监控销毁,等找到东西,就和上面说是帮派干的,这样两全其美,谁都不受影响。” 太阳市帮派横行,只要销毁监控,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等到追回赃物,上头自然失去追查的兴趣,他也可以借此抵消之前犯下的罪。 现在,他就要利用这个要求试一试,看郁衍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真要杀他。 或许是没料到这样的反应,对视间,郁衍目光微微闪动,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宣阳看着对方事不关己的神态,内心更想撕下这层冷漠的外皮。 他上前半步,让身上的夹克贴向黑色风衣。 “那就开枪,别用麻醉了,现在就杀了我!” 伴随这句话,宣阳的手掌穿过风衣,落在挂腰间的枪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最差的结果就是回档,他现在就要赌一把,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周围陷入短暂寂静。 郁衍没有立即开口,只是低垂目光,静静注视宣阳。 四目相对,宣阳呼吸急促了些,不由握紧他腰上的枪柄。 又是这样的目光,像一个研究员静静观察实验箱里的小白鼠,冷静得让人看不透。 宣阳不由感到恼火,烦躁地扯动枪柄,喝道:“说话啊,有本事开枪!看什么看!” 怒气盛在明亮的双眼里,郁衍注视着,只是沉默。过了两秒,他一把扣住宣阳的手腕,将人扯开转身就走。 宣阳踉跄往后退了两步,也就在这时,几道“噼啪”声突然响起。 再回头,监控屏幕齐刷刷黑屏,一股焦味从里面蔓延出来。 监控被毁了,郁衍果然不会杀他! 一股因获胜产生的喜悦油然而生,宣阳看着郁衍缓缓而行的背影,心情瞬间变好,只不过下一秒,更大的困惑就接踵而至。 郁衍为什么帮他? 以原主做过的事,郁衍把他一枪崩了才合理,但从昨天到现在,都是在装一个陌生人,仿佛只是一个负责监视他的调查官。 难不成是系统强行安排的剧情? "亲爱的宿主,"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您太高看我的权限了。" 宣阳吓得一激灵,吁了口气拍了拍了拍胸,在心底反问:“那他帮我图什么?总不会真喜欢原主吧?” 系统:“不然呢?” “哈?” 惊呼脱口而出。 话题主角也在这时停在门框处,侧身投来一瞥,“还不走?” 宣阳猛然回神,再看过去,就见郁衍正用一副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 这样一个人,跟台机器一样的人,竟然会喜欢别人? 宣阳脸色不由变得怪异,慢慢走向他的同时,忍不住用目光在他脸上打量,试图看出点“人类该有的感情”。 然而,对方目光不偏不倚,哪怕对视,也毫无情绪,连头发丝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系统你认真的?” 宣阳忍不住在心中问,表情已变成一种“见了鬼”的模样。 系统慢悠悠道:“宿主,人类的情感表达具有多样性。” “多样性个屁!”?宣阳腹诽,“这人就跟死透了一样,哪像有感情的样子?” 系统循循善诱:“您要不信,不如亲自验证呢?” 话音落下,宣阳微微一怔。 还没回过神,前方的郁衍眼神骤冷,抬脚就走。 宣阳条件反射地加快脚步。 系统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宿主,系统无法控制npc行为,想要确保百分百安全,最好的方案就是攻略郁衍先生,况且——” 机械音故意拖长,抛出最要命一句,“抛开性格不谈,郁衍先生的长相,不是您最喜欢的类型吗?” “你!” 寒风扑脸,宣阳被这句话刺激得直接喊出来。 郁衍刚上台阶,脚步一顿,再度看向他,微微皱眉。 视线碰上,宣阳立马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没什么,没事,口误。” 郁衍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一圈,转身走向街道。 宣阳惊魂未定,暗骂一句系统,跟在一旁,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从侧面看,郁衍的面容显得淡漠。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绷紧,偏偏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增添了几分柔和。 初见时的惊艳感又漫上来。 实际上,在见到郁衍第一面时,他的确有被吸引住,但而后对方冷言冷语的态度,加上被追杀事态紧急,让他无暇再欣赏这张脸。 现在危机暂缓,这副好皮囊的存在感就格外强烈。 宣阳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排斥感,莫名其妙地,竟然变成了一丝丝的……心动? 念及至此,宣阳表情古怪起来,想到昨晚系统的提示。 第8章 “看够了?” 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宣阳猛地回神,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连忙找补一样回答:“咳……我这不是纳闷呢……” 说完,宣阳再次看向他,趁此机会问:“你为什么帮我?” 郁衍眼神不变,抿着薄唇,丝毫没有回答的想法。 这份沉默激起了宣阳的好胜心,他“嘶”了声,主动凑近,用肘又碰了碰对方,试探性地继续问:“昨天贝伦和我说了……还装不熟,有意思吗?” 郁衍听着名字,脚步加快。 “诶,你慢点!” 见人火速拉开距离,宣阳小跑两步跟上,嘴上仍是不罢休,“他说了,我俩有过一段……怎么,你想赖账啊?” 郁衍脚步骤然一慢,冷声反问:“我赖账?” 反正话已说出口,也没什么好怕的,宣阳腰板挺直,“难不成呢?睡完就装不认识,转头就拿枪顶我脑门,这不叫赖账是什么?我们既然都这关系了,你又肯帮我,有什么不能摊开说的?” 听着一长串传话,郁衍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大步走到车边,用力拉开车门。 砰的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 “喂,别沉默了,你总这样像个哑巴也不是个事啊。” 许是因为对方肯帮忙,加上知道郁衍喜欢原主的缘故,宣阳心底没那么害怕了,上车后用力挥了挥拳头,再次抗议。 郁衍没理会,从车的隔板里拿出一条营养剂扔过去,企图拿吃的堵住他的嘴。 而宣阳接过一看,脸立刻垮了,“我不吃这个!” 从昨天到现在,他吃的都是这玩意。 郁衍目不斜视,当没听见。 宣阳知道现在有事在身上,对方不可能真带他去吃东西,只能认命叹口气,撕开封口问:“现在我们去哪?黑市?你有春天消息?” 郁衍淡淡道:“她找到新的买家,交易就定在下午,黑市。” 宣阳闻言一愣。 刹那,许多信息从脑海里晃过,他条件反射地开口:“你连交易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里?” 宣阳反应很快,在问完后,就将所有事串连起来,眼神一惊,“你带我来这,其实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录像,然后威胁我,看我什么反应,是不是!?” 车头调转,驶入沿海道路。 郁衍不否认也不解释,平静反问:“为什么不选第一条,怕杀人?” “当然啊!!”宣阳毫不犹豫回答,“这可是杀人啊,我能不怕吗!?一条命啊!再说,明明有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死人?” “皆大欢喜?”郁衍重复一句,余光瞥向宣阳,嘴角勾了勾。 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宣阳不由脸热,声音提高了一点,“难不成呢?那个春天肯定不愿意背锅,我总不能说服她去为我坐牢吧!她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那只能放她一码,把锅甩给黑帮。你这眼神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有更好的办法!” 郁衍说没说话,看回前方。 早上十点,天色已然大亮,整个城市苏醒过来。全息投影笼罩四处,将这里打造成一片霓虹丛林。 看了半晌,郁衍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你还是这么天真。” 宣阳怔住。 郁衍不再说话,将油门踩到底加快速度,一路上无论宣阳怎么问,都像个哑巴不言不语,全然无视。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蜉蝣广场外围街边。 这里是太阳市规模最大的黑市,位于上城区外围。广场中央是一个圆形露天商场,空中过道连接着天桥与站台,地下还有几层空间。 一下车,没了隔音,吵闹的声音直接炸在耳膜。 劲风刮来,脏辫少年踩着冒电光的滑板从眼前闪过。 宣阳惊得叫了声,一下后退撞到刚合上的车门。郁衍从车头走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皱了皱眉,一只手拽住他胳膊。 “跟紧我。” 冷淡的命令响起时,宣阳就被拉着走上街道,由于愣神差点又撞上路人。 他转过头看郁衍,对方只盯着前路,神情漠然,仿佛刚才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一眼过后,宣阳猛吸口气,拉开胳膊上的手,趁着人没反应过来,又把那只手掌握住。 触感透过仿生皮传递至神经,郁衍手僵了下,停下脚步看过去。 宣阳本来就一直在看他,见目光投过来,立刻错开视线,“那什么……抓着跟押犯人一样,就这样呗……” 说到后边,宣阳声音有些虚。 这个世界同性婚姻早已合法化,街头随处可见同性情侣,这个理由十分合理,但此刻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慌张。 说实话,他也没想攻略之类的,只是为小命考虑,想试一试,看郁衍到底怀揣着怎样一份情感,是不是真的想帮他…… 而在郁衍眼中,宣阳慌乱的表情与小时候的模样融合。 郁衍停在原地,胸腔控制不住生出一股窒闷感。时间仿佛转了一轮回到最初,失忆后的宣阳和学生时期别无二致。 一样主动靠近,一样话多,一样天真,对所有人饱含善意。 而他恨透了这份善意。 宣阳这时看回郁衍,见对方沉默不语,眼神逐渐化为一片死寂,脸上不由露出诧异。 难道不喜欢,生气了? 还不等宣阳放手,郁衍忽然扭头向前,握住他已经松动的手,径直朝地下通道的方向走去。 这样的反应让宣阳不禁纳闷。 明明反过来牵住自己,脸上却摆出一副麻木不堪的样子,显得像自己强迫他似的。但要说他不愿意吧,手又握得这么紧。 广场地下间足有五六层,数不清的地下室像老鼠洞分布其中,上城区大多数委托都在这里成交。 阳光被遮盖,在走进地下一层后,浓郁的烟气臭味都冲进鼻子。 到处都是地摊店铺,如同贫民窟,架着生锈的霓虹灯,放着摇滚乐,连带着唾骂和吹口哨声一起冲进耳膜。 “呕——” 宣阳干呕了两声,一只手捂住鼻子,眉头紧皱。 郁衍浑然无视,朝一条人少的通道快步行走。 宣阳跟不上速度,被牵着脚步踉踉跄跄,他本来想抱怨,但下一秒就感觉手上力气重了点,像是生怕他走丢。 察觉到这点,宣阳一边被拽着往前走,一边打量起郁衍的侧脸。 这张脸依旧平静得像个死人,与握在手上不断变重的力道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的割裂感,让宣阳心底生出巨大的好奇,忍不住去想对方与原主的过去。二人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才会让郁衍有这样的一副态度? 宣阳漫无边际的瞎想没持续太久。 十分钟后,他们在地下三层最深处找到春天,也就在此刻,所有念头烟消云散。 轰——! 仓库房门被踹开。 里面女人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来人,还看着放箱子上的笔记本。她惊叫一声,瞬间抬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枪,然而在下一秒,黑影就闪现到她身后。 噗通一声。 女人的枪械脱手,一下被踹飞,猛砸到旁边货架,发出痛喊。 “别开枪!!” 一切都在眨眼,等宣阳看清状况时,郁衍已经举起了手枪。房间不大,他一下猛冲过去。 砰。 子弹打偏进墙,由于装载了消音,只发得出一声轻响。 宣阳抓着他胳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答应我不杀人的!” “有吗?”郁衍反问一句,面无表情拽住宣阳后脑勺的头发,按着他走向挣扎起身的女人。 “咳咳……” 灰尘飘荡,春天艰难地撑坐起来,刚一抬眼,视线就是一片金色。看着被单手扣押的青年,她眼睛错愕地睁大。 “宣阳!?你还活着!!” 宣阳没记忆,是第一次看清春天正脸,粉色齐刘海,瓜子脸,眼睛因为惊恐瞪大,脖子的银色电路顺延进皮衣里。 而宣阳本人此刻也还在震惊中,没料到郁衍会突然发狠,这样粗暴地对他,一时与春天四目相对,双方眼里都充满震惊。 不等宣阳回神,郁衍抬枪对准女人,冰冷的声线同时响起。 “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选。” 一语落下,二个人都惊住。 第7章 chapter7 春天 春天还不清楚状况,被踹一脚全身剧痛,现在枪口指着脑袋,又见宣阳也被对方压制住,一瞬间恐惧惊愕交加,紧张地往后挪动,背撞上货架。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狭小房间。 头发还被拽着,宣阳从错愕中回神,用力侧过身,抓住郁衍的风衣领,急声质问:“为什么一定要杀人!非要这样不可吗!!” “你天真得让我想笑。” 郁衍嗤笑一声,表情忽然变得鲜活,由着宣阳紧抓自己,握枪对着地上的女人,冷冷说:“世界三大超级公司,西西科技是其一,只要动了他们的东西,就算是蚂蚁也不会放过。你以为随便扯个借口就能蒙混过关?” 第9章 “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不是你就是她。” 郁衍目光如猎鹰,紧盯女人问,“你死还是他死?” 春天瞳孔放大。 宣阳紧张到极点,冥冥之中觉得哪里不对,但太紧迫了,根本分析不出来问题。他正欲说话,一道尖锐的声音蓦然响起。 “当然是他!” 春天手指向宣阳,因恐惧激动,声音尖得吓人,“传感器本来就是他偷的,要找就找他,别,啊——!” 砰的一声,能量弹愤怒地射出来,击穿旁边货架。 春天尖叫一声立即抱头,声音都快哭出来,“别杀我,别杀我——!!” 宣阳也被枪声吓到了,下意识往郁衍身上缩了缩,眨眼头发又被拽住。 郁衍毫不意外,一步上前,拉着宣阳头发迫使他看向春天,“这就是你要救的人,哪怕你用全部钱救她母亲,她也能毫不犹豫让你去死。” 地面上,春天抱成一团,宣阳听了不由心脏一紧。 他不是本人,但面临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感到一丝不平。 而极具嘲讽的语调,叫停了害怕的求饶声。 春天心脏颤动,下意识抬头,待看见宣阳呆愣的表情后,各种心情堆积到一起,蓦地哭了。 “我也不想的,不想的……” 春天抱住头,不敢再看那双茫然的翠绿眼珠,她盯着地面眼泪一滴滴掉落,“没办法,我妈要死了,你又不见了,我只能把它卖了……” 曾几何时,她一度把宣阳当成救世主,对方闯进她的生活,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她是真不想背叛宣阳,但妈妈是她仅存的亲人。 她们相依为命,她不能失去母亲…… “阳,再帮我一次!!”忽然,春天猛抬起头,膝盖爬过去,想要去抓他。 郁衍没再废话,抬手就要开枪。 宣阳以下回神,抓住郁衍手臂。 郁衍刚要扣动扳机,因这一举动,冷厉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宣阳立即解释:“先不急,我和她说两句,不行你再把人杀了!” 郁衍本来要把人推开,听到后半句,眉又紧皱起来,看向他。 宣阳见目光转过来,握在他手腕的力量不由变重,紧张得吞了口唾沫,“就两分钟。” 瞧着对方恳求的样子,郁衍眉头皱得更紧。看了两三秒,他什么都没说,松手往后退了半步。 身上桎梏消失,宣阳心底松口气,头疼地抓了抓后脑勺,重新看向春天。 此时春天又缩回到货架旁,肩膀颤抖,恐惧地看着他们。 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人只会杀她,不会杀宣阳。刚才这么问,只不过是叫宣阳认清自己,而对方装了义体,强得可怕,她根本没机会逃! 对视两眼,宣阳叹口气,心底骂了句自己多管闲事,然后走近半步蹲下来,尽力让自己平视女生。 “你妈妈不是病好了吗,怎么又要死了?” 瞧着宣阳无奈的神色,春天惊愕于对方好脾气,眼神一瞬凝滞,但随即想到母亲,目光立即颤动起来,双手捂住了眼睛。 “义体感染,上次手术换的再生肺有问题,上面有病毒,那个医生骗了我们!!” 终于有机会诉说自己的无奈,春天哭泣里带出嘶声。 “我也没办法,手术费要六百万,就算把我自己卖了也凑不齐这些钱啊,再不拿钱我妈就要死了,要死了!我就这么一个亲人,宣阳我没办法!” 宣阳听了一时心情复杂,脑子里那点为数不多的记忆,让他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在这个世界,癌症可以轻易治好,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高度发达的科技带来了更多棘手的病症,比如肺部感染,在这里换一个再生肺就能解决,但安全的再生肺实在太贵,如果付不起,只能赌一把去找黑商买不知道哪来的二手货,再找个小诊所。 很不幸,春天像大多数人一样中招了,还是最坏的结果。 哭声还在继续,春天抽噎地几乎要哭死过去,捂着脸崩溃嘶喊。 “你知道的,之前我一件坏事没做过,如果想发财我早去剪黑片了!可我没有!” “我老老实实工作、赚钱,我以为日子总会变好,你也说过……可他妈总在我以为要好的时候就有坏事发生!”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病,为什么看病这么贵,草他妈的黑商,操他的医院——!” 逐渐绝望的咒骂声回荡在狭小的房间,春天受不了伏在地面,弓起的背部不停在抖,痛苦的低吼。 宣阳看着她这幅模样,嘴唇也不由抿住。 他对这事儿倒没什么那么多同情,只是被这样的绝望感染。 意外总是突然到来,然后环环相扣带来不断麻烦。 他也一样,下班路上还在想着发工资旅游,突然被车撞死,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越来越糟糕。 一时间宣阳感同身受。 突然,细微的动静从后响起。 宣阳立刻回神,心知眼下不是感伤时候,伸手拽过春天的夹克,把人上身拉起来。 “振作点,现在可没时间给你哭!”宣阳晃了晃她,声音骤然放沉。 “春天,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帮我认罪。” 一语落下,嘶声变小,春天猛地抬头,还在流泪的眼睛也跟着睁大。 迎着错愕目光,宣阳暗自吸了口气,心里做好决定。毕竟要通关活命,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春天要不配合,就只能让郁衍把她杀了。 然而他想多了,几乎就一秒钟的时间,春天毫不犹豫张开嘴,“好!” 宣阳怔住,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春天激动起来,抓住宣阳双手,颤动着嘴唇看他,“你想怎么做,只要你能我救我妈,让我去死都行!” 宣阳见状吁了口气,双手松开了领口,说:“你是约了人在这交易吧,待会我们和你一起。等买家把钱拿出来,我们把钱抢了……到时候拿钱救你妈,你再和郁衍,就是这位长官去自首。” 春天眼睛亮了下,正想答应,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想的挺好。” 春天看向上方,霎时闭嘴,松开还抓在宣阳双腕的手。 宣阳回过头,就见郁衍站在身后,眼眸微垂,高高在上看着自己。宣阳扫了眼他垂着的双手,见枪还握着,连忙将春天挡住,起身走到面前。 “你就当帮个忙。”宣阳眼神恳切不少,抓住他拿枪的右手,呼吸略微急促,“你刚才也说了,只是要个人出来担责就行。她愿意帮我背锅就留她一条命,有人配合,这事不更好解决吗?” 郁衍冷声评论,“天真。” “你!” 就在这时,春天也站起来,直直看向郁衍,“我可以死!我知道,你是怕西西科技提取我记忆!破坏我脑部芯片,他们就没法查出来!只有能救我妈,怎么样都无所谓!!” 郁衍闻言看过去,黑眸稍稍眯起来。 对上危险的目光,春天下意识往后退,撞上货架,双手紧张地握成拳。 郁衍身上一紧。 再一低眸,就见宣阳左手抓着领口,如翡翠的绿瞳泛着恳切的光,就这么看着自己。 郁衍视线又往下压了点,眉头不知不觉重新皱住,目光钉在领口的手腕上。 “松手。” 眼见郁衍眉皱得更深,宣阳内心害怕,也没有关注细节,立即听话松手。 “好好,你别开枪啊!”说完一句,他连忙松开后退,但人还挡在春天面前。 郁衍警告地看了一眼后边怔然的春天,握着枪,转身走向笔记本方向。 宣阳和春天都摸不准对方态度,俩个人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 郁衍也不解释,走到放笔记本的箱子面前,半蹲下来,目光看向屏幕,左手在键盘上迅速敲打。 “你在做什么?” 宣阳忍不住走向他。 像是输入完指令,郁衍按了下回车。 光束从笔记本的射孔投射出来,形成三道虚拟屏幕,上面都是房间外的监控画面。 春天瞪大眼睛,也就这会才想起一件事。 这里租用的废弃仓库,为了避免被追踪,她在周围都安装了摄像头。而刚才郁衍他们一路过来,春天都没在监控里看见他们。 也就是说,对方来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黑掉了监控。 郁衍能黑掉,那其他人呢!? 郁衍敲打两下,又按了下回车。 一刹那,藏在角落保险箱的锁咔擦一声打开。 宣阳循声过去,就见一旁保险箱里,正装着一个军火箱。 郁衍起身:“拿上东西,现在走。” 第8章 chapter8 春天 春天的交易地点被更改。 十分钟后,他们跟着郁衍来到地下黑市一层的自助包厢。 黑市的自助包厢多数用于谈事的,没有监控,是交易最佳地点。 第10章 郁衍开了两个房间,宣阳和春天被勒令在一个房间不能乱动,而郁衍则独自去到对面房间布置。 包厢泛着幽蓝的线性光,春天手心攥出了汗,朝宣阳问:“阳,我感觉,你朋友像所有事都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会不会帮我们?” “会的。” 宣阳抱着军火箱,望着门的方向,语气无意识透出肯定,“如果他不愿意,刚才就把你杀了,不会带你到这里……他现在应该是去布置陷阱什么的吧?这不开了两间房,肯定是想把交易的人引到斜对面去。” 直到一长串话说完,宣阳目光不由涣散。 等安静下来后,刚才郁衍一些“不对劲”的细节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反常的情绪外露、刻意强调的背叛字眼、开枪逼春天二选一的情节……一切严丝合缝,像出编排好的戏剧。 宣阳表情变得古怪。 这家伙该不会是......为了让他看清“朋友”吧? 除了这个解释,宣阳想不到其他目的了,因此心情更加复杂。 冷漠得像台杀人机器的家伙,居然会费尽心机给他上这么一课?这算什么?要当他人生导师? “阳……” 忽然一下,春天声音再次响起。 宣阳回过神,目光动了动,侧过脸看向她。 包厢是长沙发,春天也在看着宣阳,神色复杂,蓦地放低声音,“你变化好大,这两天……你到底去哪了?怎么会和ssa的人搅合在一块?” 待说完话,春天眼底已经被紧张和关心填满,还流露出一股真切的善意,和之前毅然让选他死的人判若两人。 宣阳顿默一瞬,绕开这个话题,问:“以前……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春天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愣,随即同样顿默一瞬,说:“奇怪的人。” 说完一句,她看回门的方向,继续说:“脾气很差,经常喝得烂醉骂人,还记得刚见面那天吗?我以为你是来买黑片的,谁知道会是那样……其实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拿钱帮我……” 这些疑问早藏在心底很久,一年多时间,春天都看不明白这位朋友。 “之前就算了,后面又拿二十万帮我,也不要我还钱,只要我定期提供儿童影片。阳,我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春天忍不住又补一句。 宣阳没说话,看着虚空,不由出神。 儿童影片他知道,原主肯定都给了隔壁小孩。 明明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却愿意拿钱去帮助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这种反差,宣阳同样理解不了。 一时间他也好奇,原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然而他没有太多思考时间,郁衍很快推门进来,径直走向宣阳身边,打开桌上笔记本。 随着这个动作,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这些是谁。” 宣阳一时好奇,照片上,几个男人都被义体改装,有一个还装着面具。 郁衍仍旧站着,淡淡道:“白鲨帮,昨天追杀你的一批人,义体改造狂热帮会,也是今天明面上的买家。” “明面上的买家?背后还有人?”宣阳反应很快。 春天也在这时惊呼,“怎么会是帮会的人,联系我的明明是一个黑市商人。” 郁衍抱臂斜她一眼,“当你把传感器拿到黑域上时,就已经被盯上,你该庆幸我发现及时,给你拦截了追踪信号。” 春天眼神变得更加不敢置信,“你早就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为什么你……” 一堆问题被堵在喉咙,在看见郁衍眼神变为警告后,春天不由将一堆话吞回去。 宣阳知道郁衍不想废话,直接了当抬头看他问:“接下来怎么做,你需要我们干什么。” 郁衍视线落回宣阳脸上,看了半晌,颇有耐心解释起来:“我已经用她的账号修改了交易时间和地点,十分钟后,白鲨帮的人就会到。” “最好情况,全员击毙,拿钱离开,最坏的……” 郁衍沉默一秒,说:“西西科技追踪到消息,或者交易背后的人出现,等到那时候一定会打起来,你趁乱拿钱离开,她留下顶责。” “西西科技?研发传感器的公司?他们怎么知道这里。”宣阳脑子里一堆问题,继续问,“还有帮会背后的人是谁?” “不知道。”郁衍看向门的方向,目光凝重起来,“可能是另外一家公司,也可能是鳄鱼。” “鳄鱼!?” 惊叫声响在包厢里,春天脸色一瞬间被恐惧沾满。 在太阳市,每个普通人都簇拥鳄鱼,每个人都怕鳄鱼。 他们坏事做尽,杀市长、炸实验室、谋害政府官员、残杀公司狗。 这一件件事都是针对政府和公司,但每次行动都会让无辜的人遭殃,因此每个人又怕又爱,嘴上叫嚣着让鳄鱼赶紧把城市炸了,但心里却祈祷自己千万不要遇到他们。 春天害怕得脸色铁青,而郁衍已经调出地图,告诉宣阳如何逃跑,在哪汇合。 宣阳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去看春天。 半晌,他在内心呼唤了系统。 “系统。” “我在。” 系统语调上扬,“亲爱的宿主,我猜您是想让我帮忙,让春天小姐离开这里。” 宣阳到底不想一个人为他丢掉性命,想试一试他刚想出来的一套方案能不能信。 他在心里说:“没错,你作为系统,总不会一点用没有吧?不管什么办法,待会要乱起来,你帮我把春天送走。” 他毕竟与鳄鱼相关,算是重要人证,哪怕惹上嫌疑被扣押,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春天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没关联的女生,哪怕对方曾背叛她,但终归到底,也只是想和妈妈好好生活的人而已。 系统:“我已为您安排自动车辆,位于通道c出口街边,尾号x012。反派鳄鱼已到达现场,请宿主做好准备。” 反派?鳄鱼!? 宣阳睁大双眼,而在下一秒,身边郁衍起身。 “他们来了。” 随着这句话,笔记本的屏幕变成了监控,一群戴着动物头盔,义体假肢的男人从走道中出现。 包厢门是实心的,从外边看不见里面情况,只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响在外边。 他们照做约定,来到斜对面的包厢,输入密码。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光弹突然出现在屏幕,紧接着一串惨叫骤然响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五大三粗的男人全部倒下。 “是鳄鱼!待这里别动!” 郁衍面色一变,扔下一句,直接拿起武器冲出去。 宣阳当然不可能听他的,紧紧抱着军火箱,在郁衍冲出去后,来到门边。 刚探出个头,一道电光从眼前通道划过,打到最深处的墙面,轰的一声直接炸开一个洞。 宣阳吓得尖喊一声,再转过目光,看清场景后,蓦地倒吸一口凉气。 自助包厢是一长条通道,而在远边出口,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怪物”。 说是怪物,是因为它一身紫色机甲,造型既像豹子又像猫,尾巴长长拖在地上。而这个长相,太阳市的任何人见了都能叫出名字。 丑猫,鳄鱼成员之一,也是太阳市最危险的人物。 砰——! 一切都在瞬间,紫色机甲猫一甩尾巴,打向冲过来的风衣男人。 宣阳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然而还不等他担心,就见郁衍忽然弹跳起来,握在手心的黑色手柄瞬间迸出一条红色光分子线。 犹如鞭绳一样的分子线从旁拍出,打在机甲上,丑猫紫色的机甲上瞬间多出一道焦痕。 怪诞的叫声从它嘴里发出来,丑猫掉头就往外边跑。 下一秒,甩空的尾巴就迸出三支弹药,径直射向刚落于地面的郁衍。 轰声响起,郁衍也在瞬间往后弹跳,烟灰顷刻布满眼球。 见对方没事,宣阳屏住呼吸,鼓起勇气抱住军火箱,埋头就冲向斜对面的一群尸堆。 来交易的白鲨帮肯定带了钱,刚才监控里他们没提箱子,那么极有可能是带的是卡。 春天见他冲出去,当即也慌了,一咬牙跟着冲过去。 所幸,丑猫和郁衍又打远了一点,二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里。 噗通一声,宣阳跪倒在尸体中,吃力地翻着头目尸体,由于这群人都戴着改装义体,导致身上极其沉重,像一堆废掉的金属。 烧焦的味道四处都是。 春天跟在后面不解其意,慌张地问:“阳,你在干什么!” “找钱!他们肯定带钱了!”宣阳头也不抬地低喝,“你也找,找到了立即拿钱走,另一边有路!” 春天惊住,“你……” “快找啊!!”宣阳一边在头目身上摸索,一边冲她厉喝。 砰——! 又是一发子弹射过来,炸开到对面墙上。 第11章 “咳咳咳……”烟尘扑来,宣阳呛得一阵猛咳,耳朵一阵轰鸣。 春天终于反应过来,压着惊愕的情绪,连忙启动义眼,无惧灰尘快速扫描。 一扫之下,她眼睛亮起,手伸向旁边一具尸体,从里面拿出了张卡。 “黑光卡,是黑光卡!草,里面真有一千万!!!”黑光卡不设密码,芯片能实时读取数据。 在拿到手的时候,春天整个人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宣阳没装义体,耳朵已经被子弹轰得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一阵长鸣。 在烟灰中,他看着春天激动的脸庞,咳嗽几声,抓住对方手腕。 “c出口街边,尾号x012,车子会送你走,快跑!!!” 一声跑字,拉回春天理智。 “那你……” “跑!”宣阳听不见声音,用力推她一把。 紧急关头,春天倒吸口气,说了声谢谢,立即起身往深处跑。 在那里还有个转角,绕过去就是另一出口,刚才郁衍说的,这本该是宣阳的逃跑路线。 轰隆——! 又是一片轰炸声响起,紫色的影子从烟灰中闪过,直奔春天方向。 宣阳大叫不好,直接举起箱子大喊,“传感器在这!” 一语落下,刚赶来的郁衍脸上露出怒火。 跑出十来米外的“怪物”停下脚步,转过了身,紫色猫头歪了歪,看向宣阳。 与机械双眼对视的瞬间,宣阳一阵毛骨悚然。 霎时,丑猫咧开嘴角,冲向了他。 “宣阳!” 第9章 chapter9怪诞丑猫 这是宣阳第一次见着这么滑稽可爱的“猫头”。 紫色大脸、白色嘴套、红色眼珠和鼻子,两只眼眶还涂上小丑的黄色竖条,猫耳朵内侧居然还画着一对红色爱心。 如果现在不是被挟持的状态,宣阳一定会被这个猫脸逗乐。 “咳咳咳……” 烟尘呛进喉咙,宣阳弓着身子咳嗽。 现在他后领被机械爪拎着,双脚离地,根本不敢动。 周围陷入安静,郁衍握紧武器,站在后边不敢轻举妄动,死死盯着丑猫,试图直接攻击对方操纵系统。 出奇的是,丑猫没去看掉落在地的传感器,也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宣阳,滑稽的大红眼珠转来转去。 忽然,另一只机械爪落到宣阳脸上。 来自金属的凉意激得宣阳颤了颤,他撑大眼睛,呼吸屏住,吓得失声。 丑猫想干什么?要杀了自己!? 不及多想,金色的爪尖在精致的脸庞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宣阳惊呆了,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 咯咯咯的笑声响起。 视线被阴影覆盖,紫色猫头一下凑近,红色圆眼里突然跳出双紫色爱心。 类似机械音的呼吸从红鼻子里发出来,混杂的嘶哑笑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秒,宣阳脸颊被冰冷的金属贴住,人也跟着彻底傻掉。 这只猫,这只巨大的机甲怪猫……在嗅他脖子!? 砰——! 枪声轰然响起,宣阳猛地被甩开,撞上墙面。 无数穿着银白制服的人跑动过来,他们戴着眼罩,手持重型枪械,毫不犹豫对着紫色机甲开枪。 枪林弹雨瞬间充斥在通道里。 丑猫发出怪诞的嬉笑声,不退反冲,直直朝向他们。 轰炸声震耳欲聋,宣阳视线彻底模糊,刚才那一撞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意识涣散间,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将他包裹,紧接着,身体一轻,耳边枪声迅速变小。 郁衍根本不管丑猫杀人,单手提着箱子,抱着宣阳躲进旁边包厢避难。 见宣阳快晕过去,他冷着脸从侧包里抽出一管针剂,朝宣阳手臂扎去。 “呃——”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宣阳浑身剧烈抽搐,猛然仰起头,五官扭曲到变形。 看着怀中人痛苦的脸,郁衍面无表情地想:这是第几次了?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为了那点可笑的善意,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善良需要代价,更需要与之匹配的能力。 但宣阳不会懂,他费尽心机让宣阳看清人性的丑陋,可这个人就像块顽固的石头,怎么都改变不了。 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是这个样子。 而他呢,要一直这样注视着。 一次又一次看着宣阳痛苦、崩溃,看着他为不相干的人冒险,搭上性命,最后把自己逼到绝境。 郁衍想,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救宣阳? 郁衍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 这个人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亲口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他。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救宣阳?如果结局注定无法改变,如果宣阳永远不会再爱他,这些付出还有什么意义? “咳咳咳……” 忽然,宣阳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有力,意识像被强迫一样,越来越清醒。 待重新睁眼,一双漆黑的眼瞳就映入视线。 “郁……呃……” 一个音节刚发出来,脖子就被用力掐住。 郁衍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终是问出压抑许久的话,“宣阳,你就这么想死?豁出命都要救别人?” 说到这,他声音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把自己当作什么,圣人吗?” “咳咳……你……” 宣阳被他的眼神吓到,惊恐地瞪大眼睛,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他挣扎地抓住郁衍小臂用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不是这个,原因啊咳……” 郁衍眼底寒光乍现,五指骤然收紧。 这么一刻,他是真想杀了宣阳,耳边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喊。 杀了他! 就算没了宣阳,案件也能继续,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宣阳。 他早该这么做了,就该杀了,将意识上传终端,等一切结束再将他唤醒,免得痛苦,免得彼此折磨。 宣阳痛苦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巨大的窒息感让他挣扎愈发无力,只能用喉咙溢出破碎的呜咽。 不是这样的。 他从没把自己当做一个好人,宣阳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过是自私。 他不愿意身上背着别人性命,哪怕是个游戏。 这个人可以去死,但不能因为他去死,他不想内疚,也强烈感觉到,郁衍一定会保下他。 然而解释的话根本说不出来,满心觉得会保护他的人,此刻要杀掉他。 为什么…… 视野开始模糊,难以名状的痛苦在胸腔炸开。面对郁衍的杀意,他竟生不出半分愤怒,只有铺天盖地的伤心。 为什么……会这么想哭…… 黑暗开始吞噬意识,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下,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一缕微光突然划过眼底。 朦朦胧胧的画面闪过脑海。 恍惚间,一些奇异而熟悉的感觉涌上身体。 仿佛像死前的回光返照,又像是某种深藏意识的本能苏醒,宣阳开始不受控制。 那只原本徒劳挣扎,抓着郁衍手腕的掌心,忽然卸去了所有对抗的力道。 它颤抖着向上摸索,虚虚搭在扼住他咽喉的那只手背,拇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下虎口。 “哥……” 在轰炸声中,一丝微弱的气音突然飘出唇逢。 这一简单的音节像道闪电,狠狠击中郁衍。 刹那,郁衍瞳孔一缩,手掌如烫着一样猛地松开。 空气疯狂涌入肺部,宣阳剧烈呛咳起来,如同溺水得救的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在郁衍怀里。 郁衍身体僵住,眼睛里掩饰不住震惊,他看着宣阳靠在怀里,揪着自己的衣领,思绪蓦然回到从前。 一些快被遗忘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快速在脑海中闪回。 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几岁大的金发男孩在床上翻滚,因为睡不着调皮地把玩他的手,柔软的指尖沿着掌心的纹路游走,最后总是停在虎口处轻轻摩挲。 再长大些,他就学会了在课堂上,拿手不安分地一直碰着自己手背。 郁衍曾经以为,自己能永远护住这个天真的弟弟。 可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他没有资格怪宣阳,更没有资格再帮他做决定。 心中翻腾的怒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涩的疲惫与……自厌。 呼啦一声,包厢门被推开。 郁衍抬了头,左手握住旁边军火箱提手,眼神已恢复平静。 男人穿着一身挺立的银色制服,上面绣着一个蓝色图标。 他面容平和,既无武器也无义体,只是戴着一双白手套,而在他身后,是几名带着橙色眼罩,持着枪械的手下。 第12章 这是西西科技的安全官。 “郁长官辛苦,请将传感器归还我们。” 伴随平和的声音,安全官伸出右手,而跟随进来的手下们也将二人包围。 宣阳还在咳嗽,整个人都很虚弱,弓着背,没有丝毫力气。 郁衍见状没有起身,扶着宣阳,头也不抬地说:“按流程,你们得去ssa总部领取。” 太阳市实行公司制,公司安保负责管辖区域内安全,而ssa特殊调查部则专门负责棘手案件,二方向来冲突不断。 安全官收回要扶他右手,笑了笑,“ssa最终还是归市长管辖,两分钟前,我已向市政请示,长官可以看看信箱。” 郁衍目光动了动,调出脑机里的信箱。 过了两三秒,他轻轻一推,将军火箱推送出去。 旁边手下迅速上前,待接过后,他们直接将箱子放在地面打开。 一枚掌心大小的芯片放在海绵里,旁边还有一个读取器,里面是设计图纸。 检查无误后,箱子再次被合上,而安全官还站在面前,没有放行的意思。 他盯着宣阳满是汗的脸,再度开口:“根据情报,这位先生就是嫌疑人,不知道ssa打算怎么处理?” “哪的情报?”郁衍面色不改,一只手已经横过宣阳膝窝,打算将人抱起来。 他又道:“ssa办案轮不到公司插手。” 安全官看回郁衍,微微眯起眼。 与此同时,一阵蓝光郁衍周身散开,代码出现在虚空中,每个人头上都会多出个缓冲条。 而这一切,在场所有人都看不见,包括这位拥有最高防御系统的安全官。 三秒后。 郁衍抱着宣阳站起来,安全官面色一变。 扑通一声,数名包围同时倒下,身上冒出焦味,快得连惨叫都没发出。而安全官也变得无法动弹,肩膀控制不住的抖动,意识被一堆红色的乱码填满,五官都在颤动抽搐。 就当他以为脑子要烧坏的时候,乱码突然消失。 郁衍一眼未看,横抱着宣阳往前。安全官踉跄地往后退几步,看着修长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 竟然三秒不到,无声无息攻破自己防御系统,ssa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怪物!? 待出了包厢,浓郁的血腥气一下扑鼻。 宣阳受到刺激,干呕了一声,终于恢复了点神志。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被抱着,恍恍惚惚的歪过头,等视线清晰些后,嘴巴蓦地张开了。 一地尸体。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白鲨帮成员,此刻全以最惨烈的姿态倒在血泊中,血肉模糊,脏器脑浆全破,地上全是血! “鳄鱼与这名嫌犯关系匪浅!”安全官忍不下这口气,扶着门框朝郁衍背影大喝,“你作为调查官,放任丑猫,包庇犯人!我会将这件事上报ssa总部!” 宣阳听得一惊,正想回头,蓦然发现,自己竟被郁衍横抱在怀! “你……” 恐惧感再次生出,宣阳本能挣扎起来,郁衍瞬间收紧手臂,牢牢将人抱住,不为所动地跨过一具尸体继续往前。 “放开我……” 宣阳两眼晕眩,挣扎却愈发厉害。他再也不信郁衍了,对方竟然要杀他! 郁衍垂眸扫了一眼怀中人苍白的脸色,脚步却丝毫未停,漠然道:“你刚注射了急救针,身体还在恢复,老实点。” 急救针? 宣阳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不对,将手捧到面前。 紧接着,他错愕地撑大了眼眶。 掌心的伤口……消失不见了! 他又不可置信的反正面看了两眼,才确信一切都是真的。 不仅如此,就连撞上墙后五脏六腑的痛感也消失无影无踪。 发呆了两秒,胳膊上又是一紧。 郁衍面无表情加重力气,抱着他走向台阶。 视线开始一晃一晃,宣阳头晕地猛然撞上郁衍肩膀,随后扬起头。 郁衍的下颌线依旧紧绷,像块冷铁。 头太晕了…… 宣阳使劲闭了闭眼,突然又想起刚才一幕。 他好像……叫了声哥? 对郁衍? 宣阳努力回想刚才闪过的画面,却怎样都想不起来,脑子也因此更加剧痛,整个人无意识瘫软靠着胸膛。 意料上冰冷的气息无形中起到降温作用,让宣阳感到舒服,不自觉的闭眼。 机械声适时响起,“亲爱的宿主,昨夜已告知,您体内残留部分原主情感数据,刚才行为,推测为极端应激状态下,深层记忆模块的临时激活。” 冥冥之中宣阳已经猜出来了,感受着郁衍紧抱的力气,宣阳既觉得古怪害怕,又无比心累。 他在心底问:“好端端的……郁衍为什么要杀我?你不是说……他是来保护我的吗?” 系统:“当前目标,所有行动均以您的生存为最优先项,但同时,目标对您有强烈憎恨情绪,宿主,刚才我已提醒过您,系统无法干预npc行为和情感发展。” “……” 宣阳头更痛了。 郁衍行为太矛盾。 如果真的想杀他,又何必救他?刚才撞上石墙,内脏几乎被震碎,要不是注射了那支药物,自己多半要被送抢救,或者动用重启能力。 但救了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想杀他? 难不成是恼怒他救人? 但为这件事就杀他,也太过分,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等到出口楼梯,阳光从上洒进来时,宣阳被刺得闭了闭眼,暗自吐了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件事。 他在内心再次呼叫系统。 “系统,春天跑了吗。” 系统:“亲爱的宿主,春天女士已经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恭喜您,又做了一件好事,您真是个好人。” 机械音依旧语调上扬,带着一股贱嗖嗖的感觉。 宣阳嘶了声,在内心说:“我怎么感觉你在嘲讽我?做好事有问题吗!!” 系统:“当然没问题,只是把原本就偏移的主线,变得更偏了一点呢。” 系统:“恭喜宿主,游戏剧情已经完全偏离轨道,接下来,您的每一步都是未知。” 宣阳怔住。 出了地下黑市,来到广场外,郁衍就面无表情把宣阳塞进车,然后上了驾驶座,直奔脏巢方向。 这一路上,系统都在向宣阳解释。 按照原本剧情,春天就会为赃物盗窃案背锅,然后死亡。而由于宣阳插手,游戏剧情彻底改变。以后可能会面临npc性格改变、黑化,亦或者产生意识,比如像刚才郁衍那样。 而系统丧失所有剧透权限,就连路人身份都无法提醒。 宣阳遇小事就慌,但遇到大事反而冷静异常。 他安静下来,闭着眼将二天发生的事重新回顾一遍,然后在内心再度开口。 “系统,在原本剧情里,这个游戏的宣阳,真的死了么?” 【??作者有话说】 已经满3w可以申榜了,周五开始按榜单任务更新,如果看的人多了,就会多掉落一些章节,网站收藏追更才有流量,如果喜欢请大家点点收藏,投投海星~ 提前谢谢读者们支持,非常感谢! 第10章 chapter10怪诞丑猫 想要通关,至少得捋清楚游戏原本剧情。 丑猫作为鳄鱼的一员,对他的态度太奇怪。刚才那短短半分钟,他清楚感受到,丑猫对他没有杀意,态度更像是……好奇?喜爱? 更重要一点,如果重生前鳄鱼把原主杀了,刚才丑猫见他没死,为什么没有继续动手? 因此,原主或许没死,极可能是主线中的一环! 面对他的疑问,系统语调上扬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很抱歉呢,亲,系统没有剧透权限。” “以前的剧情也不行!?” “是的呢亲,游戏内容请自行探索。” “我!!” 宣阳对车窗咬牙切齿,在心底问:“那你现在有什么用,除了帮我叫个车,然后呢?干看我通关啊!” 系统:“一个人的游戏总是孤独的,系统能够给予您安慰,守护您的心灵。” “你他——!” 声音脱口而出,响在车内。 宣阳一下住口,往旁边看。 郁衍正盯着前方,眼神麻木,握着方向盘,像是根本听不见他声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说来也荒谬,明明是这人先动的手,现在倒像他才是施暴者。 “你什么意思?” 宣阳疑虑怨气都有,抱着能回档的心态,豁出去瞪向他,沉声质问,“放走春天是我不对,但你一言不合就要杀了我,是不是太过分了!ssa是叫你保护我的吧!” 由于刚恢复一些体力,嗓音还是无比嘶哑,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郁衍唇线抿得更紧,直过了两三秒,道:“抱歉。” 道歉来的猝不及防,宣阳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第13章 郁衍还看着前方,顿了一秒,声音变得更低,“以后不会了。” “……” 这么一下,宣阳突然没话说了,有种一拳打到棉花的无力感。 这算是……滑跪吗? 宣阳表情变得不自然,心里仍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郁衍,不自在地扭动一下,最终还是别过脸,硬着头皮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叫你‘哥’了?” 他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们以前到底什么关系?总不会是亲戚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这诡异的联想噎住了,这破游戏剧情,不至于这么狗血吧? “不是。” 郁衍沉默一秒,道,“没有关系,我比你大两岁,以前你爱这么喊而已。” “多久以前?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宣阳重新看回郁衍,警惕地追问。 “一个多月以前。”郁衍这次回答很快。 宣阳往车窗靠了靠,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一个多月,哪来这么深的情感?总不能原主和他都是大情种,然后一见钟情,然后山盟海誓吧? 那这样的话,原主干嘛骗钱?骗了钱,结果到死都忘不掉郁衍。 难不成有误会? 宣阳缩在椅背一边,眼睛紧盯着郁衍侧脸,直接问:“你刚才为什么想杀我?我要听实话,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你再瞒我,我就主动告诉ssa你包庇我犯罪。” 为了逼出真相,宣阳故意恶声恶气。 然而郁衍目光不变只是踩了下油门,道:“你尽管告。” “你!!” 宣阳着实气得不轻,郁衍没再多说,扔去一瓶水,就变回原来的哑巴。 这幅样子让宣阳恨不得把人掐死。 然而只能想想,他连郁衍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 百般无奈气愤下,他开始整理线索,思考以后。 在见识到丑猫能力后,他深深明白,光凭自己根本对付不了,更别提丑猫背后的鳄鱼组织。 而郁衍呢,黑客能力出众,能与丑猫打得平分秋色……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是一个好的帮手。 但郁衍对待他,不,准对来说对待“原主”的态度太混乱了,哪怕承诺了不再出手,仍会让宣阳感觉到定时炸弹。 攘外必先安内,宣阳再次分析其郁衍突然动手的原因。 经过一定时间休息,刚才发生的一切,郁衍说的每句话都在脑海变得无比清晰。 然而等宣阳再次重想一遍,还是找不到别的理由。 宣阳脸上露出怪异。 难道……真是担心他丧命,才生气得想杀了他? 那得多气啊!? 宣阳顺着这个逻辑,越想越惊恐,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得没错,一会儿又觉得扯淡。 思来想去,他觉得要和郁衍再认真聊一聊。 很快,吉普车停回老旧楼栋的入口处,二人回到小屋子里。 郁衍没有管他,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二十多平的小屋没有空调,冷得让人发抖。 宣阳搓着手凑近,小心翼翼走到身后,瞅着屏幕找话题:“你在做什么?” 郁衍头也不回:“写报告。” 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宣阳这会想起来了,西西科技的安全官要告发郁衍。宣阳忽然有些心虚,声音都小很多,不好意思地又问:“你会不会有事啊……” “你觉得呢?”郁衍反问。 宣阳被堵得说不出话,犹豫了半晌,放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心想,郁衍都道歉了,自己道个歉也不为过,二人目前最好少点争吵,以和为贵。 “……” 郁衍听到话语,敲打键盘的手顿了下,说:“坐旁边去。” 毕竟公事,不能让外人看,宣阳低低哦了声,老实坐回一旁床尾。 他看着郁衍,出神半晌,到底忍不住了,又道:“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把自己当圣人。” 话一出口,郁衍打键盘的手停止不动。 宣阳见状立即说:“我记得你那会的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不是。” 说到这儿,宣阳目光移开了点,“这事的确是我的错,但我敢这么做,是心底觉得你会帮我,觉得ssa不会拿我怎么样……” “刚才是我冲动了,故意拿芯片吸引丑猫注意,我没想到它的动作会这么快……对不起,我再次向你道歉,下次不会这么这样了。” “当然……要是因为别的原因想杀我,我们可以聊一聊,我失忆了,冤有头债有主,有气你也不能朝我身上发……说不定我俩之间有误会呢?” 宣阳一鼓作气说完,然后重新看回郁衍侧脸。 郁衍脸色依旧如初,面无波澜,眼睛一直注视着屏幕,看不出情绪变化。 但像拥有某种能力一般,宣阳就是感觉那股无形的冷意正在缓缓消散。 半晌,郁衍垂下眼帘,手指动了动,继续敲打键盘。 “我说过,我不会再动手。” 说完,郁衍又道:“我们之间没有误会,以前事别问,我会帮你对付鳄鱼。” 宣阳怔住。 不及多想,手机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宣阳一愣,忙不迭地拿出来,屏幕正显示一串陌生来电,还是视频通话。 从醒来后,他的手机就成一款老式手机,通讯录全被删,因此根本不知道是谁。 看了一眼,宣阳按下接通。 画面跳转,嘈杂声和粉色头发的女生映入视线。 “阳!你还好吗!” 在看到宣阳的脸庞,春天眼神亮了起来,像是在庆幸他没事。 透过背景,能知道对方找了没人角落。 宣阳嗯了声,“你呢,手术费交了吗,什么时候手术。” 春天脸色有些兴奋:“交了,我多付了一笔钱,他们马上手术!对了,卡里还有三百万,你在哪?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怎么汇合?” 宣阳没说话,看向旁边。 郁衍还在敲字,语气淡淡,“想她活着,近期都不要见面。” 声音传进手机。 春天害怕郁衍,脸色立即白了下。 她又看了眼旁边,确定附近附近没人,压低声问:“那多的钱怎么办?我该怎么给你,这件事是不是……” 话到末尾,春天表情变得不好意思。 宣阳放她跑了,郁衍也没有让她顶罪的意思,但毕竟这是她的承诺,现在主动询问是不是不用了,多少有点难为情。 宣阳从她表情里读懂了意思,歪头又看向旁边郁衍,笑了下,说:“你先把钱拿着吧,回头找你要。” 帮了别人这么大一忙,哪怕是黑钱,他也拿的心安理得。当然,多出的这笔钱他打算给郁衍,既是感谢帮忙,也算是帮原主还债了。 另一边,春天脸上没有欣喜,反而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阳,谢谢你,钱我会还你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宣阳看着屏幕里恳切的脸,笑了笑,“你还没告诉我真名。” 春天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向春。” 宣阳心底记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行,保护好自己,再联络。” 一语落下,宣阳挂断通讯。 房间安静下来,宣阳对着屏幕吁了口气,随后顺着看来的目光抬头。 郁衍打字的手已经停了,一直静静看着宣阳。 目光碰在一起,抱着友好相处目的,宣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什么看,这笔钱给你了,就当酬劳了。” 郁衍看着他,目光微微闪烁,随即转过头,继续看向屏幕。 虽然没说话,但宣阳知道,对方心情彻底平和下来。 或许是因为危机解除,宣阳心情也变得很好,搓着手哈气,开始打量这间屋子,盘算起接下来计划。 原主背景成迷,贝伦和他认识时间最长。 他可以再去找贝伦,打探原主过去,看能不能问出些线索。 当然,他还得把家徒四壁的小屋收拾收拾。 根据郁衍说法,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跟着自己。这间房只有张一米二宽的床,加上没有衣柜,衣服都是放在对面地上,堆成一个小山。郁衍的东西只有一个手提箱,静静放在角落,和啤酒箱挨在一起。 昨天郁衍应该是在椅子上渡过的,他还要靠郁衍保护,今天不能再这么将就下去。 宣阳打开了自己账户,不看还好,一看好心情瞬间没了。 账户上只剩下一百来块。 明明昨天还有两千来块! 再一翻记录,上午自动扣除了笔信用卡还贷。 天杀的,一百块交水费都不够! 宣阳崩溃倒在床上,这也太穷了,不说改善生活,以后连吃饭都是问题。 要不现在去找春天吧,好歹把钱拿到手! 第14章 宣阳一个翻滚从床上支起身,坐在床尾上身倾斜,趴在书桌侧边,看向郁衍,使劲冲郁衍眨眼睛。 郁衍刚按下发送键,侧过目光,不由定住。 见他看来,宣阳连忙露出个讨好谄媚笑容,“那什么,这两天你能不能带我悄悄去找次春天啊,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拿钱,我没钱了!账户一分钱没有!” 宣阳生怕对方误会,语气飞快,“你放心,钱都是你的,我就拿一点点改善咱们生活,买张床衣柜什么,把这儿收拾收拾!” 说完了,他吞口唾沫,看着郁衍平静且毫无变化的眼神,小声说:“你也不想屋子这么乱吧……再说,只有一张床,还那么窄,你总不能和我一起睡吧?” 声音从高到底,最后变成嘀咕。 郁衍静静注视宣阳,注意力从没钱这两个字,转移到最后一句。 他目光动了动,过了两秒,一只手伸进风衣夹层口袋。 “先用这个,密码1224。” 伴随这句话,一张金卡便递到面前。 宣阳下意识伸手去接,等拿到手上时,看着银行卡倒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脑子里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张金卡,储值最低都要百万起,结果密码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自己!!? 宣阳心跳加速,骤然抬头。 郁衍已经继续敲着键盘,脸色平静如水。 宣阳不由得微微张开嘴,想说一堆话,但都堵在喉咙里,像卡鱼刺一样说不出。 他现在十分确定,之前郁衍气急想杀他,绝对是因为在乎,认为自己不爱惜性命。而这份在乎,是源于对原主的感情,包括现在出手大方,也是因为原主。 看来两人之间感情很深。 但从系统和郁衍给的信息看,他们仅仅相识一个月,宣阳实在想不到,二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能产生这样深的羁绊,能让一个调查官甘愿为嫌疑犯做掩护,眼睛都不眨的掏出几百万? 宣阳又低下头,看着卡片,心里不禁想入非非。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忽然被用力敲响。 “宝贝,开门!我来了!” 声音从外响起,宣阳惊愕。 是贝伦,他来做什么? 笔记本合拢,郁衍倏看向门的方位,眼神倏忽变冷。 第11章 chapter11 摇滚日 门被打开,宣阳还没看清人,眼前就被一抹鲜红占据。 “铛铛铛,surprise——” 贝伦一身紫色马甲酒保装,变魔术般从背后掏出一枝玫瑰花,紫发被夕阳映衬,脸上露着耀眼笑容。 在太阳市,一支真花能顶上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 宣阳看得不由恍神了一秒,刚想问他怎么来了,肩上就是一沉。 贝伦二话不说,将花塞到宣阳手上,胳膊框着他就走,心有灵犀地解释。 “今天摇滚日,我特地起了个早床来接你!趁时间早,去试试我新调的酒!诶?你脖子怎么回事?” 宣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勾着走出好几步。想起昨晚的事,他连忙刹住脚步,拉着卫衣领口急喊:“等等等!!” 贝伦咦了声,停下脚步看他。 宣阳趁机扯开胳膊,将花塞回贝伦手里,赶忙回头。 郁衍已经站在门边,抱着臂,冷冷地看着他。宣阳瞬间头皮发麻,心里开始动摇。 说真的,他确实还要和贝伦聊一聊,但明显的,郁衍十分讨厌他和贝伦在一起。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贝伦已经举起手冲郁衍挥了挥,丝毫不意外对方会在这,咧开嘴角笑道:“长官一起啊,站那干嘛?” 伴随这句话,宣阳一个激灵,生怕郁衍拔枪,同时惊讶贝伦竟然知道郁衍身份。 郁衍没有理会贝伦,眼睛还看着宣阳。 “过来。” 淡淡一声命令响起。 宣阳想都没想,抬脚就朝郁衍走,两步来到人面前。 郁衍这会调转目光,看向贝伦。 贝伦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玫瑰。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挑了挑眉毛,下一秒就将价值昂贵的玫瑰随手扔到地上,瞬间换上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一下从侧面扑过去。 “宝贝,你不是答应我今天一定去酒吧吗?你骗我,重色轻友!” 哭音瞬间响在半开放走道,宣阳毫无防备,一下被紧紧抱住。他心里顿时慌了,一边挣扎地推人,一边慌促地抬头。 然而贝伦太高了,脑袋还像个大型犬在脸上蹭来蹭去,他什么也看不见。 宣阳只得内疚的解释,“哪重色轻友,我今天真太累了,要不改天吧,改天一定……啊——!!” “过来吧你。” 话还没说完,伴随贝伦一声笑,视线天旋地转,转眼宣阳就被扛到肩上。 贝伦脸上伤心没了,扬起坏笑,抗起人就往电梯跑,不忘朝后说:“长官,人我就带走了哦——” 拉长的尾调响在走廊里,伴有宣阳高昂的大叫声。 郁衍没有追上去,只是冷眼抱臂,看着他们离远。 一阵寒风刚好吹来,掀起风衣一角,将他周身温度又降了些。 电梯开始下行,在一声尖锐的抗议里,宣阳终于脚挨着地,被放下来。由于刚才颠簸得厉害,他整个人晃了晃,靠上电梯壁,扶着大腿急喘两口气。 “你发癫啊,我都要吐了!”没了郁衍在场,宣阳脾气暴起来,抬头就冲贝伦吼了一句。 经历一天摧残,他情绪已经快要不堪重负。 贝伦也不恼,笑嘻嘻拍拍手:“我不这样你能走?啧,看你俩这样,你是把人拿下了?” 说话间,贝伦弯着腰凑近,紫眸微垂,如兽类盯着宣阳侧颈,嘴上调笑问:“怎么样?活儿猛不猛?啧,脖子都被掐青了,原来你们好这口。” “不是!!” 两人姿态犹如狼狈为奸的共犯,宣阳脸当即涨红,“想哪去了!脖子上的是意外,我们就是因为些事……得住一段时间!” 贝伦恍然大悟,“哦,同居上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叮—— 电梯门打开,宣阳还想解释,手却被贝伦一把拉住,直接拽了出去。“什么关系不重要,反正你现在得陪我。” 伴随嬉笑,一阵冷风吹脸,宣阳被拉出楼栋,他一边走一边回头,不管是露天的走道,还是楼道口,都没有郁衍身影。 郁衍没追出来。 宣阳心里又感到一阵讶异和别扭,但也没了回去的念头。 反正都被拉出来了,正好借机会问问贝伦原主的过去。 就这么想着,贝伦突然脚步一快,拉着他跑起来。 宣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迫不得已跟着跑,忍不住朝前大喊,“你跑什么啊,慢点,卧槽你看着点人啊!!” 话刚说出来,走在前方的大汉,在看清是贝伦后,面色一变,像见到煞星一样连忙让道。 贝伦速度不慢反快,拉着宣阳在风里笑:“我开心啊。” 记忆里就这样,贝伦一会一个样,从来不顾别人死活。宣阳甩不开手,跑得直喘着气,累得拼命大叫。 下午五点半,冬日的太阳市被昏黄笼罩。 脏巢到了傍晚,就会从死气沉沉里恢复热闹,霉臭的空气里油烟四起,哪里都有觅食的人。 但出奇的,无论是谁,看见贝伦出现,都会立刻让道。 乐园占卜酒吧不仅是脏巢最大的酒吧,还是佣兵集聚地,这片区域唯一售卖义体的地方。 贝伦不仅是那的酒保,还是最厉害的打手,没人想得罪他。 宣阳被拉着,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了酒吧内。 此时还没对外营业,室内一片昏暗,宣阳体力不行,已经快累得口吐白沫,根本看不清室内情况。 而贝伦像个没事人,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拖着宣阳,进了吧台后的仓库。 “傻妹妹——起床,我们宝贝来了!” 一进门,贝伦就扯着嗓子冲地下室大喊,然后松开手,先一步踩着楼梯跑下去。 宣阳还没缓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别睡了,快起来,起床!!” 贝伦的声音从地下传来,隐约还夹着一道女声。 宣阳又使劲眨了眨眼,从有限的记忆里,捞出贝伦妹妹相关的资料。 傀月,酒吧的占卜师,同时也是义体医生。除了干活期间,平时都在睡觉,偶尔会一时兴起为客户算算塔罗。 正好,兄妹两人都在这,一起问了。 宣阳猛吸口气,镇定下来,扶着墙往下走。 微弱的红光照亮狭小空间。 下楼后,就见贝伦正扶着妹妹肩膀,摇来摇去。 傀月同样拥有一头紫发,到肩膀的长度被扎成辫子,身上穿着一层宽大厚重的白绒毛外套。 宣阳知道,傀月把这个外套当被子,累了就随便一躺,两眼一闭睡死过去。 第15章 而现在,傀月显然还没睡醒,耸拉着眼皮,由着哥哥摇,鼻梁上的眼镜都歪斜了一半。 “再睡五分钟……”傀月眼睛越合越拢,说着就要睡着过去。 宣阳走到茶几前停下,贝伦摇晃的手也跟着停了,紫色眼珠转了转,紧接着一亮,说:“妹儿,跟你说件事,咱们宝贝把那位长官给睡了。” “睡了!?” 听到八卦,傀月合拢的眼睛一下睁开,看向宣阳。 和哥哥不同,妹妹虽然也是紫色眼珠,但里面没有光亮,每每被盯着,都像是被幽魂盯上。 宣阳毛骨悚然,下意识捂紧卫衣领口,“没睡,他骗你的。” 闻言,傀月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扭过头靠上沙发,两眼一闭,想继续睡觉。 宣阳当然不会让她睡,趁着郁衍不在,抓紧提问:“那什么,有正事问你们。我不是失忆了吗,很多事不记得了……就想问问你们,这段时间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贝伦正想继续摇人,动作顿时停住。 傀月也睁开了眼。 二人脸上表情都变了,哪怕没说话,都能感觉气氛凝重不少。 宣阳心道一句果然,赶忙说:“别瞒我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现在就信你们了,没你们,我也不知道该问谁。” 兄妹二人没立即开口,互相对视一眼。 宣阳看着心里莫名慌起来,喊了声贝伦。 “是有一件。” 音刚落,贝伦就开口,转过脸庞,坐在沙发扶手,看着宣阳说,“半个多月前,你一身伤来到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一边喝一边哭,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什么都不说。” 宣阳怔住。 傀月也在这时接话,用死气沉沉的声音继续:“后面你把胃喝穿了,差点死了,我哥求着我给你换了个再生胃,现在这笔钱也没还。” “什么叫求!”贝伦当即抗议,伸长手臂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你太伤哥哥的心了。” 傀月嗯了声,又说:“还钱。” 贝伦一下又站起,撸起袖子打算收拾妹妹。 眼看话题被带歪,宣阳从沉思里回神,赶忙制止他们聊天,问:“我真什么都没说?哪怕骂人也没有?被谁打的你们知道吗?” 原主是个酒鬼,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喝醉了骂人。 “没有,不知道。”兄妹异口同声。 宣阳眉毛一下皱起来,这回答的也太快了吧。 贝伦不做声的用脚踢了踢妹妹,傀月无语地看他一眼,然后叹口气,又看向宣阳,“塔罗会指引你方向,有什么事就问问牌吧。” 宣阳还在想着事,“啊”了一声。 傀月没说话,俯身过去,按了下茶几上的洗牌器按钮。 下一秒,刻着金色符文的黑箱子开始响动,嘎吱嘎吱,震响在幽暗的空间。 宣阳没有算命的想法,但眼看机器已经启动了,又忽然想起,傀月算塔罗好像挺准的。 这么一想,他干脆就由着她去。 五秒后,三张牌掉落出来,傀月依次将它们摆好,然后又打了个哈欠,“想知道什么?” 宣阳心里想着重生前后,干脆就答:“就问现在遇到的事吧,后面有转机吗?” 傀月嗯了声,上身前倾了点,将牌翻开。 “逆位愚者、正位命运之轮与月亮。” “你最近陷入迷雾,迫不得已卷进一场事件,生活情感都遇到难关。” 一语落下,宣阳愣了下,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塔罗有这么准的? 傀月扶了扶眼镜,语气很平,“正位命运之轮意味局势转变,机会即将到来,只要你抓住它,事情就能往好的方面发展,不过……” 宣阳有点信了,当即追问:“不过什么?” 傀月目光看过来,镜片在光线里闪了闪,“高悬的月亮将真相隐藏,眼见未必为实。” 宣阳怔了怔,随即再次看向桌子。在上面放着的,是一张正位月亮卡牌。 “别瞎折腾。” 傀月低头开始收牌,语气淡然如水,说着最后劝告,“遇事遵循内心,顺其自然,过于追寻真相只会让你迷失方向,身体与灵魂在求证中破碎。” 宣阳抿住唇,不置可否。 顺其自然?他现在顺不了,周围全是谜团,未知让他恐惧且无法安心。 “得了,喝酒去。” 伴随这句话,肩膀骤然一沉,贝伦勾过他脖子,使劲揉了揉宣阳头发。 到肩的金发被胳膊压下,扯着生疼,宣阳吃痛地闭了下眼睛,“疼——” “不想疼就别想太多。” 贝伦意有所指,说着松开手,推着他往外走,“走了,乐队都到了,今天有惊喜。” 宣阳下意识回头,傀月已经又倒回沙发,闭眼继续睡。 楼梯开始被踩得作响。 宣阳一边被推着往前,一边想起来朝后又问:“你怎么叫郁衍长官,你知道他?” “废话,他身上有多少钱都是我告诉你的,太阳市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的?”贝伦自然而然说着,末了看向门的方向,笑了声,“哟,追得还挺紧。” 宣阳怔了怔,“你在说谁?” 贝伦没说话,松开了他,先一步绕过去开门。 没了隔音,架子鼓的声音骤然入耳,视线里也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宣阳眼睛微微睁大。 郁衍正对着仓库门,靠着吧台内侧桌缘,双目平静的看着他们。 就像是……一直跟在后面。 第12章 chapter12 摇滚日 乐园占卜酒吧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摇滚日,当天请来火爆的地下乐队,提前营业,酒水一律五折,脏巢每个人都喜欢这一天。 傍晚六点,酒吧正式开门,由三男一女组成的乐队成员在舞台上调音,音箱时不时发出铿锵鼓声,慕名而来的酒鬼一个一个走进门,其他服务员懒洋洋打哈欠去招待。 宣阳坐在吧台前,手搭着膝盖,僵直着背,眼神局促地盯着前方。 旁边,郁衍威拇指摩挲着威士忌酒杯边缘,神态平静无波。 刚才看见郁衍,贝伦就自然而然打招呼,还问他要不要来杯酒。 原以为郁衍会拒绝,没想他不仅答应,还坐在了吧台,满脸平静,仿佛之前的生气和不虞都是假的。 视线再次被紫色马甲覆盖,贝伦转过身,举着个海波杯,把它递到面前。 “新品,尝尝。” 伴随这句话,贝伦弯下腰,手撑在下巴,笑眯着眼看过来。 宣阳犹如惊弓之鸟,肩膀抖了抖,下意识看旁边。郁衍已举起酒杯慢慢喝起来,宣阳暗骂自己一声怂胆,转过视线,拿过鸡尾酒。 玻璃杯里,酒液呈现粉蓝,在冰块里堆叠,顶部还有一层厚奶油。宣阳看了两眼,生怕酒太烈,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香甜细腻的口感顷刻打开味蕾,犹如酒味冰淇淋,宣阳眼睛登时亮了,“好喝!” 贝伦毫不意外,脑袋又凑近了点儿,“选个名字,甜心?天使?算了,就叫甜心天使!” 宣阳赶忙后仰了些,翻了个白眼说,“你都想好了还问什么?这名字……好俗啊你!” 见人一副保持距离的样子,贝伦挑了挑眉,指向门口,“甜心,看谁来了。” 宣阳愣了下,转头去看。 下一秒,贝伦倏忽倾身,吧唧一声,在宣阳脸颊上亲了一口。 “贝伦——!!!!” 尖叫声霎时响起,贝伦嬉笑一声,抬脚就跑。 几名常客刚落座,当即哄笑,吹着口哨,叫贝伦再亲一次。贝伦溜得速度很快,眨眼就到桌旁,和老顾客调笑起来。 另外一个酒保无奈的接过活,拿起酒瓶走过来给郁衍倒酒。 宣阳见着酒保,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赶紧扭头。 一抬眼,就撞上郁衍视线。 两个吧台椅隔着一条小臂距离,郁衍就这么斜着目光看自己,完全看不出情绪。 这样平静的眼神,不由让宣阳感觉到不自在。 他不禁又想到刚刚在屋里。 怎么做到的……一面气得想掐死自己,一面又面不改色掏出百万银行卡,还能毫无反应地看别人亲自己。 郁衍的态度让他真的难以理解。 想到这,他忽然又想起快要被掐死时,那股要伤心欲绝的情绪。 现在回想,那份情绪不是他的,是原主的。 被所爱之人掐死,没有愤怒,只有伤心…… 宣阳呼吸不由滞住。 轻微响动传来,余光里,修长的五指再度握住酒杯。郁衍面色不变,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见对方仍旧不闻不问,宣阳心里忽然有点生气,又有点矛盾烦躁。 就像是……在为原主鸣不平。 铛——! 第16章 舞台上,主唱拨动吉他,铿锵鼓声随之而来,随着一段黑嗓副歌响起,酒吧轰声一片,全在喊着主唱名字。 闹声与摇滚乐瞬间充斥耳膜。 宣阳烦闷至极,拇指还按着酒杯玻璃,忍不住开口,“失忆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是对旁说的,眼睛是看着前方的。 说完他又补一句特地解释,“别不说话啊,我就想了解一下我的过去。” 而宣阳没看见,在听到这句后,郁衍握酒杯的手用力了些,眼神也陷入追忆。 过了几秒,郁衍平静的声音响起。 “总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沉溺在虚无的过去。” 俩个人坐在吧台转角,单独两个位置,离舞台有些距离,虽然吵,但说话还是能听清。 宣阳一字不漏听完,心莫名揪痛起来,分不清是自己难受,还是原主在难受。 他默不作声地拿过酒杯,用力喝了一大口。 甜腻的奶油混着酒味,一同入喉,喝得满腔酸胀。宣阳脸上露出笑容,鼻子哼了声,看着前方继续说:“之前还说以前不认识我,明明和我很熟。” 郁衍冷漠道:“不认识。” 听着冰冷的语调,宣阳刚调整好的心情又烦起来了。 “你刚才车上不都交代了吗,和我认识之前一个多月,现在还说这话有劲吗?” 宣阳脸拉下来,说完一句,便不愿待在旁边,拿起酒杯,起身走向舞台方向。 郁衍留在原座。 乐队正在演唱一段激流金属摇滚,极具攻击性的节奏点燃场内,不少人已经站起来了,无数只手伸到空中,挥舞酒瓶。 “这是残暴盛宴。” “我们是谎言里的囚犯。” “思想被撕裂,肉体割开。” “高尚的圣父死在祭坛,羊群疯狂尖叫。” “烧吧,燃烧吧。” “将真理焚烧。” “这世界如此残酷,如此虚幻。” “夜幕降临,跟着我,让世界脱缰!” 嘶吼间,带墨镜的主唱踩上音响,握着吉他,开始一段激烈高速弹奏。所有人都在尖叫,贝伦也在其中举起手,跳舞。 半首歌时间已经让酒吧挤满人,宣阳撞了一个接一个人的手臂或者肩膀,闻着汗味烟味酒气,终于挤到贝伦旁边。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贝伦刚要回头,一条胳膊就箍到肩膀上。 宣阳一下将全部重量挂在他身上,胳膊把贝伦头压弯,然后报复性的,使劲在他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不是不认识,不在乎吗?那他就亲别人看看! 由于太突然,贝伦一刹那愣住。 宣阳冷哼一声,趁着他发愣,抢过酒瓶举起来,跟着周围人一起喊起来。 耳边似乎传来贝伦的声音,肩膀也跟着被摇了摇。 音乐声太大了,宣阳什么都听不见,连续啊了两声,然后嫌弃地推开想亲回来的嘴,垫着脚往上看,想看清主唱样子。 这会贝伦已经反过来搂着他了,眼看亲不成,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想到坏点子,突然笑了。 宣阳只感到肩膀一轻,还不等他反应,双脚倏忽离地,猝不及防被从后抱起来。 他下意识惊恐地喊了声,惹来贝伦的嬉笑,抱着大腿往上颠了颠。周围人也见怪不怪的起哄,还故意拿手臂撞贝伦。 抱起来的宣阳跟着贝伦一起摇晃起来,主唱的嘶吼声响彻酒吧。 “不要逃——” “抱住我,亲吻我!” “撕咬我的血肉,” “吃下我的心脏。” “这份痛苦会让你记得我,” “让你重生!” 啤酒从瓶子里撒出来,酒精作用下,宣阳放弃思考,不再去想郁衍,由贝伦抱着朝主唱继续摇手,大喊,将这一切当做发泄。 嘈杂的人声、尖锐的音乐和酒味烟气混杂,形成一张巨大的织网,蒙蔽五感。 渐渐的,宣阳已经忘记处于何地。明明跟着人群嗨唱,跟着贝伦厮混,脑子里却想着昨天,想着前天,想着重生以前和将来。 世界好像变了,如此虚幻,如此真实。 模模糊糊间他从一个人身上,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熟悉而冷冽的气息包裹上来,一阵风吹到脸上,赶走烫热。 宣阳艰难地睁开眼。 泥泞潮湿的道路映入视线,一摊积水倒映着小吃摊的霓虹灯。 紧接着,短靴跨过积水,视线晃动。 两只手掌紧紧箍着膝盖,宣阳意识终于回笼,眼睛微微睁大,郁衍竟然在背着他走! 像是知道他醒了,郁衍慢了点,两只手往上颠了颠。 宣阳立即把搭他胸前的手握紧,下巴搭他肩上,趁着醉意在耳边说:“我还以为,你会泼盆冷水,把我拖出来。” 郁衍没说话。 宣阳眼睫垂低了一点,又问:“干嘛对我这么好?又给钱,又背我的。” 郁衍面不改色看前方,“省事。” “……” 这回轮到宣阳沉默,意思很简单,给钱防止自己去找春天,背他是因为懒得叫他。 宣阳有点不甘心,在耳边继续小声说,“你这人很奇怪,自己也说了认识我,现在又要嘴硬说不认识,不认识随便一给就是张金卡啊,你钱多啊。” 郁衍脚步一顿,紧接着继续往前。 “你说过,只想当陌生人。” 向来平稳的声音隐隐有了起伏。 宣阳听得心脏一紧,又莫名难受。 他在心底问:“系统,原主的情绪数据还没删干净?” 沉寂很久的机械音顷刻冒出来,系统说:“还没有,亲爱的宿主,您在伤心吗?” 宣阳闭上眼,原主说要当陌生人,郁衍就一直强调二人不认识。现在再回想,每每问起,郁衍那些句不认识都像是在控诉,然而不是对他控诉,是对原主。 两个npc还真是爱恨纠葛。 宣阳心底狠狠吐槽一句,两只手箍紧了点,故意勒他脖子。 郁衍皱了皱眉,握着他膝盖又把人往上颠了下,“老实点。” 宣阳哼了声,没理。 或许是用同一具身体缘故,在窥得两人感情一角后,他内心深深为原主打抱不平,不管郁衍对错,总之站在了原主一边。 宣阳觉得不能这么下去。 夜晚的风一直吹,等回到小屋,酒也醒了大半。 宣阳从地上拿了换洗衣服,埋头钻进浴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 热水在旁边淋下,宣阳将衣服一件件脱下,又从外套里取出手机和金卡。 浴室里照着白炽灯,他低着头,看着手中金色银行卡,抿了抿了唇,又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青年金发碧眼,除了头发,五官与原来的自己相差无几。 系统说是由于他的加入,直接篡改了原主面貌,以及这个世界npc的记忆程序。 从另一角度来看,他就是原主。 雾气很快沾满镜子,宣阳抬手抹出一道光滑,又看了自己两眼,吸口气,将卡放到一边柜子里。 他只是宣阳,原来世界的宣阳,这里的人都是假的。 他现在首要事情是完成任务,对郁衍示好,也纯粹是为了对付丑猫。 宣阳将这句话默念数次。 等从浴室出来,郁衍已经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上的代码。 宣阳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也不想再问。他穿着一身白色打底和睡裤,将金卡放到书桌的抽屉,一声招呼不打,拿着手机滚上床。 界面上有封未读的视频信息。 信息人显示是春天。 宣阳连忙点开。 电流声顷刻响在室内,粉头发的女生,正抱着一个面容相近的苍老女人,俩个人都在哭,眼神里都是庆幸和感动。 “阳,谢谢你,我母亲已经好了,医院还给她换了一个新的再生肺。” 说这句话时,春天眼泪都落下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春天的母亲还带着呼吸器,不能说话,吃力的对镜头抬了抬手。 宣阳看得不由露出笑容,嘴角扬得很高。 郁衍声音冷不丁响起。 “虽然我在她网络设置了加密程序,但你们最好少联系,西西科技不是吃素的。” 宣阳从喜悦中回神,转过视线去看。 郁衍仍看着屏幕,一副漠然的姿态。 宣阳扭头看回手机,客客气气回了一句。 “知道了,谢谢。” “……” 许是不习惯对方突然客气,郁衍目光动了一下。宣阳没看见,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对着墙壁,将手机调成静音。 房间霎时陷入安静。 宣阳看着空白一片的屏幕,过了几秒,忽然出声。 “这么晚了,你不睡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为这本写了一首完整的主题曲,主角和攻1攻2也都有歌词,内容隐喻了整个故事,微博已经放了两首,有兴趣不怕剧透的可以去瞅瞅~ 第17章 下周五见~ 第13章 chapter13 美好明天 时间才九点,根本不算晚,宣阳这么问纯粹是脑抽。 房间气氛陷入安静凝滞,另一边没有声音传来。宣阳感到极其尴尬,当他开口想继续打圆场时,一阵轻微响动忽然传来。 宣阳扭过头。 郁衍已经站起身,风衣脱了一半,结实的臂膀暴露在空气中。里面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贴身打底,薄薄一层衣料包裹着腹肌轮廓,线条在里面若隐若现。 风衣挂在椅背上,郁衍目光看过来。 宣阳倏地扭回头,看向墙面,脸上迅速发烫。他说睡觉郁衍就照做,之前也没见他这么听话啊…… 伴随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卫生间传来关门的声音。 宣阳下意识又往墙面贴近一点,心跳开始加速,内心又不得不审视他们之间关系。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系统说的对,为了确保郁衍不会再伤害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他对原主的感情,攻略他。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做不合适,太有违道德。 虽然郁衍性格很臭,但能看出来,对方非常非常在乎原主,他真的要为通关,连感情都利用吗? 最令他担忧一点,他怕到最后假戏真做,把自己当成原主。 但要放弃吗?要靠自己去找线索吗? 想到这,宣阳目光凝滞。 郁衍就是最大的线索,除了贝伦,他最熟悉原主的过去。他是高级调查官,只要想知道,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想法又绕回原点,他必须和郁衍沟通。 十分钟后,浴室的门重新打开。宣阳这会脸已经贴到墙面上了,闭着眼假装睡着。 室内灯光关闭。 铁艺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宣阳感觉被一股冷意包围。 床太窄了,哪怕他极力往里挪,也会和郁衍挨在一起,对方那只胳膊正隔着被子碰他的背。 等等,被子…… 宣阳愣了一下,然后翻过身。 铁艺床因为动静再次发出响动。 由于没有窗帘,借着外头夜色,室内还是能勉强看清。郁衍像个士兵一样平躺在旁边,轻轻闭着眼,被子全被自己裹在身上。 宣阳连忙把被子抽出来,往他身上盖,“你也不嫌冷。” 郁衍没说话。 宣阳知道他没睡着,见他不说话,一边微微撑着身体,一边给他捂紧被子嘀咕,“你也是的,怎么还穿这件衣服,不嫌脏啊。” 抱着打探消息的目的,他也得和郁衍处理好关系,多关心一下对方总没坏处。 “作战服,防尘。”郁衍握住乱动的手腕,睁眼看向他,“我不冷。” 黑黝黝的眼珠正对过来,宣阳动作一滞,感受着手腕上的触碰,视线下意识闪避。 郁衍看着他,过了两秒,松开手看向上方。 宣阳吸口气,又重新躺下,后背靠着墙,低垂着眼,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套话。 按理讲,现在他该累得睡死过去。 这一天惊心动魄。救了朋友,找回赃物,还看见鳄鱼组织里的头号坏蛋丑猫,晚上又喝了酒。 郁衍注射的药物和再生胃,让他现在精力充沛,根本睡不着,脑子十分清明。 宣阳想了想,先问出第一个问题:“有件事得问你,最开始,你不是怀疑鳄鱼是赃物的买家吗?后面怎么变成白鲨帮,你还说白鲨帮背后有人,是另一家公司,那公司是谁?” 抛开自己的过去,这件事也在他心底想了很久。 郁衍目光动了动,随即道:“都是猜测,目前没有证据,我不能告诉你。” 宣阳没有罢休,继续问:“那再说另一件事,半个月前,贝伦给我换了个再生胃,这事你知道吗?” “……”郁衍沉默一秒,闭上眼,“不知道。” 光线昏暗,宣阳看不清郁衍表情,只以为真不知道,哦了声继续说:“再生胃多少钱啊,我想把钱还给他。” “不用。”郁衍回答很快。 宣阳讶异,“为什么不用?这东西很贵吧。” 郁衍沉默半晌,忽然问:“为什么一定要救向春。” 问题突如其来,话题瞬间绕远。 宣阳怔愣一秒,随即又回想起郁衍气得充满杀意的眼神。 下午他解释过一遍,但只说了为什么敢这么做,没说为什么一定要救向春。 当时因为窒息憋在喉咙里的解释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宣阳头往被子里缩,小声说:“我也不是发善心,就是不想别人因为我死掉,我不想内疚。” 郁衍声音放沉,“你们已经达成交易,你给她钱,她自愿顶罪。” 宣阳明白他的意思,垂下目光,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可她还有妈妈啊……好不容易把人救活了,一醒来发现女儿出事了,这得多惨啊。” “要是事发生别人身上,我也就不管了,可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管就会觉得良心不安。”宣阳搓了搓手,转又开起玩笑,“不过,要知道你会气成那个样子,我肯定不会帮她。” 郁衍目光动了动,轻轻抿唇沉默。 见他反应,宣阳心底更加确信,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想包庇原主,而且无比在意原主的性命。 宣阳想了想,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你呢,为什么帮我?就因为我们那种关系?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我们没有关系。”郁衍声音很冷。 宣阳很快接话:“是是是,没有。” 说完,宣阳默默翻了个白眼,决定直奔主题,“总而言之,你还得查鳄鱼消息,正好我也想查,不如我们交换下信息?” “你知道什么?”郁衍问。 宣阳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倒了出来:“鳄鱼不杀我,肯定有目的。我可能早就接触过他们。所以,要找到线索,得先搞清楚我之前经历了什么。” “就像刚才说的,半个月前我换了再生胃,贝伦说我那天被打得浑身是伤,后来受了刺激想寻死,再之后就是赃物的事。我觉得这些事之间有关联。你帮我查一查,我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虽然“认识鳄鱼”这个猜想本不该轻易说出口,但面对郁衍,宣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彼此之间早已没有秘密可言。 然而,房间陷入安静,郁衍始终没有说话。 宣阳有点急了,被子里的手碰了碰他胳膊,“说话啊。” 郁衍闭上眼,“睡觉。” “你!!!” 宣阳差点就骂出声,“哪有你这样的!!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装死干什么!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还想不想找到鳄鱼了!” 音量一句比一句大,然而旁边人真像睡着一样,闭着眼睫毛都不动一下。 宣阳牙根痒痒,伸手就在他冰冷的胳膊上狠狠一揪。 “……” 依旧没反应,这个冰山压根不知道痛。 宣阳气坏了,用力翻了个身,靠近墙。 被子从身上滑走了一小半,郁衍无声睁开眼,看向宣阳,凝视着那一头金发。 宣阳还在气头上,根本不知道在被盯着,心里一边骂一边盘算。郁衍不说,他就只能自己去查。 这枚赃物原本是落在他上司,也就是这片区域的ssa分局局长手上,后面局长被举报,而他正好拿着芯片交易,很可能是黑吃黑。 明天他得打听打听局长怎么样了,再从局里的同事下手。 他一定要尽快找到鳄鱼的首领,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他的父母,家人,都还在那个世界等他。 这也是他救春天的原因。他的父母虽然很忙,很少时间在家,但他们是恩爱的,对他也一直很关心,给予精神上的事实。 看着春天崩溃大哭时,她就想到自己妈妈,会不会也在崩溃地大哭。 两天时间发生太多事情,而等现在沉寂下来,他忽然无比思念自己的父母。 一切都会好的。 宣阳在内心默念。妈妈曾经说过,一切都是为了明天。 渐渐的,宣阳沉睡过去。 梦里回到很久以前,宣阳变成小孩,爸爸把他抱着转圈,妈妈在旁边做饭,屋子里全是饭菜的油香气。 黑暗中,一只手臂无声按在腰上。 睡着的人被捞进怀抱,郁衍下巴挨在金色的发顶,低垂的睫毛遮住目光。 半晌,他闭上眼。 时间流转很快,清晨,黯淡的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小屋。 铃声突兀响起,叮叮当当,持续不断。 宣阳还闭着眼,皱住眉,一只手开始乱摸。 硬邦邦的,宣阳迷迷糊糊地想,这什么玩意儿? 蓦地,手腕被抓住。 强劲的力道让他吃痛一下,宣阳终于回神,背脊一僵,猛地睁眼。 郁衍平静的一张脸瞬间入目,自己正紧靠着他,手刚好按在腹部! 第18章 “电话。”郁衍松开手,先一步开口。 “啊,好,好……” 宣阳猛地回神,一个激灵弹起上身,回身去枕头下抽手机。 打开一看,春天的id跳入视线。 宣阳皱了皱眉,不是说了别联系吗? 待按下接听,急促的声音赫然入耳。 “宣阳!我看见ssa了!他们要抓我!” 宣阳惊愕,瞬间清醒。 第14章 chapter14 美好明天 “saa特殊调查部,嫌疑犯向春,你因涉嫌黑域访问,侵犯公司安全,跟我们走一趟。” “黑域?我没有,我没这样干!” “别乱动!” 尖喊和摔倒声通过手机传到耳膜,最后通话挂断。 春天这时候被抓,百分百和昨天赃物的事有关! 宣阳瞬间看向旁边。 郁衍已经穿上短靴和风衣,正朝大门走。 宣阳以为他要离开,连忙下床去追到后面,“你干嘛去!” 郁衍回过身,视线从他焦急的眼神往下,在看见光着的脚时,紧皱住眉,“要不想耽误时间,最好现在去穿戴整齐,换掉身上的破烂。” 宣阳怔住,郁衍这架势,是要帮忙? 不等他继续询问,小屋门被郁衍拉开,冷风倏忽吹进。 宣阳哆嗦一下,连忙捂着胳膊,垫着脚回去找拖鞋换衣服。 郁衍在外边一直与人联络,等他结束洗漱完出门,已是十分钟以后。宣阳穿着身毛衣夹克,拉着郁衍火急火燎往电梯走,嘴里也没停下。 “ssa为什么会找上春天?访问黑域是什么罪!?是不是西西科技搞的鬼!她……” 话未说完,郁衍忽然抓住胳膊,转身走向楼梯。 “干什么!?去天台干什么!!?”因为焦急,宣阳声音无比响亮。 “想快点就闭嘴。”郁衍语调很平,但说出的话透出冷意。 宣阳被气场吓到,老实闭嘴。 清晨八点,天台上寒风刺骨,垃圾四吹。而在距离楼梯不远的前方,一辆银黑作战车静静悬浮于地面,车身上还绘有一道醒目的金鹰图标。 在看到它的一刹那,宣阳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竟然是浮空车! 郁衍没有回头,不紧不慢走向他,车门同时上扬,仿佛在欢迎它的主人。 机械声传过来,宣阳猛地回神,连忙跟上。 半晌,厚重的车门合拢,周身温度霎时变得温暖。宣阳感到一阵热,局促地坐在副驾驶,拉下夹克的拉链,左右看着环境。 这辆车内部还算宽敞,能将双脚伸长,周围操作板按钮密布,还有好几个拉闸,瞧着就像是作战用的浮空车。 之前他还疑惑,郁衍一个高级调查官,能力又这么强,怎么总开一辆破吉普。 原来好车子没开来。 浮空车开启了自动驾驶,周遭景色开始缓缓上身,一种虚浮感传递上来。 宣阳吸口气,再度看向郁衍,对方已经靠着驾驶座闭上眼,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问春天的事。 而在这时,一阵提示音忽然响起。 挡风窗区域突然射出道投影,展开一面蓝色虚拟屏幕。 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是之前审讯过他的部长,宣阳记得,脾气很暴躁。 “郁监察,我刚看到留言,禁止对嫌疑人使用记忆搜查,能说明缘由吗?” “不能。” 郁衍睁开眼,看向虚拟屏幕,“我到之前,禁止任何人审理。” 部长声音骤沉,“晚了,西西科技的安全官已经到了,他们拿有市长批的调查令,正在与调查员共同审理。” 市长二字一出,郁衍眉头就皱住。 “郁监察,你可以不听我这个部长的命令,但市长的命令你总得服从,别忘了你的身份。” 由于是语音通讯,部长头像没有丝毫变化,但声音里透出了几分威胁,“0782涉嫌偷取传感器,之前我已经听你命令,没有上报,但西西科技那边必须得有个交代。这是趟浑水,不管你什么目的,调查部不能牵扯进去。” 话到末尾,部长的语气已变得森寒,带着浓郁的警告。 郁衍面色不变,“我的命令?压下0782与传感器的案件是市长意思。ssa受市长管辖,我受市长委派协助调查鳄鱼案,对整个部门都有调动权,洛萨,你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吸气声骤然传出,部长明显气得不轻。 郁衍眼神仍旧平静,继续命令:“让他们审讯暂停,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知道了。”部长声音咬牙切齿,说完就挂断通讯。 虚拟屏幕倏忽消失。 宣阳在旁不由脖子缩了缩。从对话来看,郁衍身份地位比ssa部长还要高,是市长身边的人,但……这次市长好像是偏向西西科技的,春天很可能会有事。 想到这里,宣阳眉头紧皱,让郁衍帮忙解决,肯定会有不少麻烦,但不管又该怎么办?放任春天接受审查? “做好准备,春天或许会死。” 冷淡的声音突兀响起。 宣阳愣了愣,扭头就对上郁衍平静的目光。 “现在对她而言,尽快死掉,是最轻松的结局。” 宣阳刚才就想到春天可能会死,但现在看郁衍这么随意的说出来,又不由茫然和不公平。 “好端端的,怎么非得要死,证据你不是删干净了吗?现在她就一个访问黑域的罪吧?这得多大事,那里不就是暗网,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宣阳越说越气愤,是了,一个访问暗网的罪名,凭什么要死? 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浮空车已经驶入高空,郁衍侧着头,静静看着宣阳表情变化,就在他要再度开口的时候,说:“昨天,联系向春交易的白鲨帮全员被杀,基地也被焚烧。而白鲨帮背后的人是另外两大公司,新纪元和联合武装。” 一段话突如起来,宣阳听着愣住。 郁衍目光变得复杂难测,放低声音:“宣阳,这不是一个找回赃物的小游戏,是三大公司的争斗。” 伴随这句话,所有信息组合在一起,宣阳眼睛越睁越大。 “你是说……他们,这些公司,想利用春天做些什么?” 郁衍没立即回答,转回视线。 车窗外,整个沉睡的城市伏在地面,化成一格一格犹如蚂蚁的黑点,只剩下几栋瞩目的高楼被云层环绕,永远瞩目。 “这枚赃物是西西科技最新研发的传感器,各方面都碾压市面上同类型产品,新纪元和联合武装都想拥有它,销毁它。而西西科技,在找回芯片后,想借它打压这俩个公司,但现在白鲨帮被灭口,你被摘出来,他们只剩下春天这一个线索。” 郁衍声音平静,“无论春天帮不帮西西科技,都会死。” 宣阳像是心跳骤停,情绪乱成一团,放在大腿上的手都用力握住。 他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事情就变得这样严重?都是跨国大公司,为什么要揪着一个小人物不放? “没其他办法了吗?”宣阳眼神仍是不可置信。 郁衍没有回头,垂眸看着窗外,不言不语。 宣阳心情骤然沉入水底,目光看着前方。车内高端先进的装置反射着金属光泽,让他生出一种腐败堕落的感觉。 暖气还在无声吹着,试图吹散心里的冷意。 宣阳握着手,开始心里反复告诉自己,都是游戏,都是假的。 他不能再管,再想救春天,只能用回档这一条路。 他就三条命,他得自私点……他已经帮了春天不少忙…… 十分钟后,悬浮车出现在ssa总部园区上方。空中巡逻的无人机扫描车身,然后迅速让开。 悬浮车行驶在半空,一路往前。 ssa总部园区除了综合办事楼,以职能区分成数栋楼办公,而特殊调查部处于最里处一栋。 浮空车停在五层的露天停机台,紧接着,车窗、挡风窗全部变成黑色,无法透视。 车内亮起灯光。 “你在这里待着。” 郁衍没急着下车,命令道:“不要联系任何人,坐好,等我回来。” 宣阳胸口窒闷,“你不让我见春天,那把我带来做什么?” “把你一个人放在住处,五分钟内,就会有公司的人带走你。”伴随这句话,郁衍旁边的车门倏然打开,他面无表情转身下车。 宣阳心里还记挂着春天,张了张嘴,一堆话想说出来,却始终憋在喉咙。 厚重的车门再次关拢,就连车窗也变成黑色,什么都看不见。 灯光亮着,偌大的车厢一片安静,只剩下轻微的气流声。 宣阳看着周遭,没来由感到一阵窒息。 机械声就在这时冒出来。 “亲爱的宿主,需要使用重启次数吗?” 在听到问题瞬间,宣阳心底就像被根刺扎中,当即否认,“为个npc回档,我疯了!?就三次机会,用一次少一次,我不要命啊!?” 第19章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宣阳知道,他是在说服自己。 一旦想到春天将成为公司争斗的牺牲品,那种别扭难受的劲儿就上来了。宣阳故意大声指责,“你这系统怎么回事,像巴不得我用这三次机会。” 系统:“亲爱的宿主,系统只是检测到您有想用重启的想法。” “我没有!”宣阳声音更大了。 系统:“好的,您没有。” “……” 换平时,宣阳高低得骂系统一句,然而现在,他心情沉重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但凡有点理智,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换npc一条命。 可他就是觉得难受。 这算什么,一个馒头引发血案?凭什么大公司的争斗要一个小人物来买单!? 难道这件事就真的没转机了吗!? 宣阳转过视线,看向窗户,玻璃已经被黑色覆盖,挡住一切景色。 第15章 chapter15 美好明天 特殊调查部三楼,审讯区。 宽敞的白色走道里,一间房因开启监视功能,墙壁变得透明。 房间中央,粉色齐肩发的女生被绑在椅子上,惊恐地颤抖着,却要紧牙齿一个字不肯说。 她后颈仿生皮已经打开一块,露出接线口,无数根电缆垂落在旁边,上边连着一个庞大的银色方块机器。 这片区域的人已经全部遣散,只剩下昨日那名西西科技的安全官,以及调查部的部长。二人在长廊互相交谈,市长、监察一些字眼从嘴里说出来。 脚步声轻微的响起。 他们同时止住声,看向前方。 黑色长风衣轻轻晃动,郁衍顶着一张平静的脸向他们走近。而这幅模样,让部长看得直皱眉头。 郁衍背景成谜,没有人知道他的家世、父母、来历。 半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市长瑞娅身边,被授予特别监察官的职称,只对市长负责,不属于任何部门。 如今,他被市长派下来协助调查,不仅全权负责追踪鳄鱼一事,还拥有整个ssa员工都没有的特权:不用穿制服和打报告,可以无理由调度任何队伍,只对市长交待。 ssa里的人都这么称呼他——女鹰王的眼睛。 “长官,我们又见面了。”西西科技的安全官抬起下巴,露出优雅而挑衅的笑容。 不同于部长,他隶属超级公司,根本不会将郁衍放在眼里,哪怕对方黑客能力出乎意料的强大,也得受权力制裁。 郁衍无视他的问好,看向部长,“市长调令是允许西西科技陪同审查,没有说可以随便向一个嫌疑犯用记忆搜索。” 语气十分平静,带着一股来自上位者的指责。 部长个头比郁衍高一截,对视间,他怒气漫在胸腔,但面上只是放沉脸色,说:“西西科技提供了相关证据,嫌疑犯向春在黑域联系的目标,就是传感器的买家,白鲨帮。你也看到消息了,白鲨帮被灭口,她现在是唯一知情人,又不肯说一个字,我们只能……” “白鲨帮在黑域的交易不少,你怎么确定,一定是她?”郁衍打断话反问,“记忆搜查,无论哪种方式都会有生命危险,出了事你负责?” 部长双手攥紧,面色难堪至极,他已经很久没被这样训过。 “长官何必动怒。” 西西科技的安全官看向郁衍,“脑机授权的情况下,记忆搜查导致脑机故障概率会降低。然而这位女士始终不同意,哪怕用家人威胁,她都不愿吐露一个字。我们在她身上搜到一张新纪元的黑光卡,上面被划走大额资金。以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可能拥有这么多财富,我们有权利怀疑,追根溯源。” 说到这,安全官眼神似笑非笑,“长官,大家时间都很宝贵,如果您配合我们工作,我保证,您的小情人不会有任何事,但是——” 安全官眼神变冷,“如果你不同意记忆搜查,我会申请,将嫌疑犯转移公司,由公司单独处理,到时候什么结果就不好说了。” 但凡涉及公司案件,公司有权将嫌疑犯调至管辖范围,自行解决。这就是郁衍为什么会对宣阳说,无论怎样,春天都会死。 气氛陷入紧张。 郁衍看向安全官,嘴角勾了勾,隐隐带着一缕讥讽,“想将矛头指向新纪元,我建议你从白鲨帮入手,抓着一个普通女人不放,得不偿失。” 白鲨帮已经被灭口,安全官当即嗤笑,失去耐心,“我要求,即刻将嫌疑犯转移公司。” 话音刚落,郁衍微微抬起下巴,“我同意。” 一句话说出,俩个人同时愣住,没想到对方答应这么干脆。 郁衍视线调转,看向透明的墙面。 房间里,女人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攥紧了双拳,吸着气用力瞪着虚空。 郁衍看着她,淡淡道:“立即转移。” …… 浮空车内,宣阳拿着手机,反复搜索三大公司的信息,还有最近新闻,试图知道更多信息。 但没有用。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ssa给他配备的手机型号十分老旧,搜索范围受限,找到的都是无关痛痒的新闻,还有乱七八糟的广告,没一会内存就被占满变得非常卡顿。 暖气还在不停地吹,车内所有权限都被关闭,他出不去,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厢,现在对他而言就像一个狭小的囚笼。 他想联系郁衍,想问到底什么情况,但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连对方联络号都没有。 宣阳心情从慌张变得急躁。 电流声忽然响起,倏忽一声,悬浮车的车门打开,冷风裹挟着雨丝骤然吹进。 宣阳一下支棱起上身,转过目光时,郁衍已经弯腰坐上驾驶座,眼神和走之前也一样毫无波澜。 “怎么样了!”宣阳当即开口。 车门在旁关闭,郁衍轻轻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既像是在思考怎么与宣阳交代,又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宣阳见状更加焦急,扯了下他袖子,“你说话啊!” 郁衍没理会,对虚空命令:“去西西科技。” 顷刻间,熟悉而官方的机械音响起,“好的,先生,我们将五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宣阳睁大眼,一句叫唤脱口而出,“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传来,周围陷入沉默,宣阳倏地扭头,就见郁衍在皱眉看自己,目光像是审视。 他意识到说错话,原是想闭嘴,但想要春天的事,又控制不住张开嘴唇。 郁衍这时主动开口,“春天正在被送往西西科技的路上,能不能活下来,看她自己。” 宣阳双手一下捏紧,“什么意思?” 音落的瞬间,浮空车开启自动驾驶,缓慢上升,车窗也重新变成可透视的玻璃。 郁衍不愿看他睁大的眼睛,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为了防止她被抓,昨天我向她发送了一个病毒程序,一旦新纪元采用记忆搜查,他们设备会瘫痪,春天脑机也会故障。” 说到这,郁衍顿了顿,“脑机故障会影响神经系统。命大的话,她会变成傻子,被当成垃圾扔到后门。” 宣阳指甲掐进掌心,语气放低,“那命不好呢?” “……” 郁衍立即没有回答,盯着窗外不断上升的景色,沉默半晌,说:“我说过,死对她而言,是最轻松的结局。” 宣阳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仍是不明白他的话,不可思议地问:“我不明白你意思,为什么她一定会死?还有,你昨天不都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给她发的病毒!为什么她现在又要被送到公司,就算她犯罪了,不应该坐牢、诉讼,为什么这么快……” “宣阳。” 郁衍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无波,“事情不是你想它变好,它就能变好。太阳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它的规矩。” “……” 宣阳的话语哽在喉咙里,无言以对。 前天醒来时,他就已经了解了这个地方。 太阳市,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十年,国际议会厅为了彰显和平,共同建立了这座自由城邦。 它曾是世界的灯塔,律法独立,商业繁荣,吸引着全球人到来,被誉为新时代的自由港湾。 然而,七十年过去,这座象征和平与自由的城市,沦为了犯罪的天堂。 刚才一切疑问宣阳都能想明白,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城市会变成这样。 但他已经问不出话了。 郁衍没义务解释和帮忙,对方已经帮了许多。 况且这件事与他并无瓜葛,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插手。 庞大的无力感席卷上来。 宣阳也转过头,看向窗外。 细小的雨丝沾上玻璃,连续好了几日的晴空终于被打破,阴云密布,天空灰压压一片下起小雨。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7000字~ 第16章 chapter16冷雨里的过去 第20章 五分钟后,银黑色浮空车悬停在一处高空,正对着两百米外的一栋摩天大楼的高空。 西西科技是三大超级公司之一,掌握时代最新网络科技技术。两百多层的直筒大楼屹立云雾间。 宣阳脸贴着车窗,目光一直盯着它,环绕的全息广告在绿瞳里不断闪动。 渐渐的,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车厢里谁也没说话,都在等待。等待春天被扔出来,或许是一具尸体,或许半死不活,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不过是见死不救,静静等待一个人……或者说是npc毁灭。 他在内心反复告诫自己,一切是游戏,一切都是春天咎由自取,不该抢他赃物,一切都是春天自愿的,春天还背叛过他,他没什么好内疚的等等 可尽管如此,宣阳还是难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接受相关联的人因他死亡,还要去看她的尸体。 宣阳不禁埋怨起这个游戏,一切都太真实,导致他无法忽视每个npc,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杀人。 胸腔的窒闷感逐渐上爬,让他感觉口鼻都被捂住,无法呼吸。 铃声突兀响起,浮空车内显示出来电面板,是郁衍派出去监视的手下传来消息。 郁衍直接改成耳机接听。宣阳看过去时,对方脸色如常。 “知道了。”半晌,郁衍对右边微型耳机说了一句,随即挂断通讯。 下一秒,浮空车开始下行。 “怎么样了?”因为太久不说话,宣阳声音变得干涩。 郁衍轻轻抿住唇,看着前方没有说话。结果对他而言不值一提,他不会感到一丁点情绪,让他沉默的是宣阳的状态。 而这份沉默,让宣阳心脏揪紧。 很快,浮空车落在西西科技大楼旁边的巷口。 宣阳下了车,看见一波人站在巷子里,为首是昨天见过的安全官。 他脸色铁青地站在前方,戴着眼罩的下属正为他举着一把白伞,剩下两名下属站在后面,扛着女人的胳膊。 和想象的不一样,安全官像是知道他们会来,特地带着人在这等着。 “春天!” 宣阳大喊一声,抬脚就要冲过去,然而下一秒就被抓住胳膊,拽到一旁。郁衍面色冷漠地给他塞了把黑伞,往前走了一步。 安全官眼神森冷地盯向郁衍,二人只隔了几步距离。 “病毒竟能躲过我们检测,郁长官,我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郁衍眸色淡淡:“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现在该担心自己。” “不劳挂心,先看看我为你们准备的惊喜。”安全官怒笑一声,拍了拍手。 随着拍掌声,两名戴着发光眼罩的下属,扛着春天快步走来。 砰的一声,春天被扔到地上。 宣阳连忙上前两步蹲下,在近距离看清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春天只穿着件背心和长裤,早已被雨水打湿,全身散发着一股腥臭味,眼睛明明睁着,一双瞳孔却毫无神采。 “春天!!”宣阳以为只是脑机损坏的导致的,急喊一声,手掌就碰上她的胳膊,想把人捞起来。 哪知道这个瞬间,春天突然像被激活的机器,猛地睁大眼,尖叫一声。 “滚——!啊啊啊!!滚开啊啊啊!!” “我错了,错了啊啊!!” 女人尖锐的嗓音穿破雨幕,雨伞脱落,宣阳被一下推得跌坐在旁,眼中震惊茫然都有。 怎么回事?不是脑机故障吗? 看见这一幕,郁衍眼神沉下来,而地上的春天又像看到什么,惊惧地大叫,哭着求饶,大喊救命。 “病毒摧毁了整间房设备,奇迹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还有一口气,也不知道是程序保护,还是她命大。” 安全官露着歹毒的笑容,“为了回报,我救活她,然后给她戴上设备,让她体验了刑讯用的上百种黑片,这些记忆将会永久烙印在她脑子里。” 说话间,安全官迈着白皮鞋,走到离宣阳一步距离的位置停下,垂睨着宣阳,展开恶毒的笑容。 “你失忆了,那应该不知道黑片是什么。” 宣阳的经历和失忆被ssa视为机密,安全官却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他两指就从口袋里夹出一枚直读芯片,像垃圾一样扔给宣阳,语调讥讽,“看看吧,大英雄,里面有你失忆前的视频,看完你就能体会伙伴的经历了。” 说完他又嘲笑地看了一眼旁边。 春天已经爬到垃圾堆里,宣阳看着扔到面前的芯片,情绪不受控制的变得紧张,焦躁,沉重,冥冥之中仿佛知道了里面是什么内容。 他伸出手,想将它捡起来,然而一只更为修长的五指从视线晃过,紧接着地上一空。 宣阳怔怔转过头。 郁衍没有理会他,单膝蹲在旁边,握紧芯片目光看向上方安全官。 “没人告诉你吗?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声音十分平稳,不掺杂任何怒气。 安全官微微眯眼,瞧着郁衍沉静的脸庞,止住后面要说的话。这位调查官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哪怕到这个份上,他连一丝怒气都不曾有,说话时更像一个死神,在平静的宣告别人死期。 这让安全官到一丝危险,然而超级公司的员工,不可能向别人低头。 安全官当即嗤笑,“谁敢杀我?你敢吗?” 郁衍没有理会,起身看向旁边,春天已经缩在垃圾桶旁边,抱着脑袋痛哭,隐隐还有嘶喊声。 他没说什么,从腰带后腰里拿出一枚麻醉钉,想将她直接打晕。 见被无视,安全官面色又露出不虞,然而顾及到对方恐怖的实力,他还是决定见好就收,放出最后一句警告。 “这次是个小教训,你们要继续和西西科技作对,后果自负。” 说完一句,安全官冷哼地转身,在下属簇拥里快步走向后门。他还得尽早向上级汇报,调查这位调查官。 宣阳这会也起了身,在郁衍要将春天拉起来时,他跟过去两手抓住对方右肘。 “怎么回事。” 无数个问题,化成一句话。 雨幕里,宣阳直勾勾看着郁衍侧脸,“芯片里的内容,你知道对不对!要么你不会这么快抢过去,是不是知道所有事!” 是了,郁衍能力这么强,连拥有最新科技的超级公司都防不住他,怎么可能查不出他的过去,怎么可能查不出事情真相。 或许这个人早就知道了一切! “郁衍!” 宣阳抓着的手用力,颤抖地将心里想法说出来,“刚才那人,为什么说我看了,就能知道春天怎么了?黑片,是什么样的,我是不是,也有……” 问到后面,宣阳几乎说不出话,牙齿都在打颤。 这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原主。黑片两个字,哪怕没看过,光想想就能猜到里面是什么内容,就像以前世界的重口片。 最恐怖的是,这个世界都是用的神影技术,就像场景还原,使用者可以灵魂出窍,附身于其中任意角色身上,而这又是重口片……原主要真拍过的话…… 一念至此,宣阳忍不住肩膀发颤,又瞬间想到春天。 再一回头,春天拿着大垃圾袋挡在面前,仰头嘴巴大张,拼命喘气,眼睛充满惊恐仿佛头上有个狰狞的恶鬼。 春天已经彻底疯了。 此时此刻,宣阳终于明白郁衍为什么会说,死了比活着好。 雨势变大,冷水打湿郁衍黑发,从衣服上滑落,使他看起来像与雨幕隔绝,像一个沉默冰冷的雕塑。 沉默半晌,郁衍挣开宣阳的双手,弯腰抓住春天一只胳膊。 尖叫瞬间响起,郁衍直接将黑色麻醉钉按在她皮肤,随后松开紧抿的唇。 “半个月前,你撞见你上司,也就是聚美街分局长与白鲨帮首领秘密交易,他们本打算灭口,为活下来,你答应他们拍摄一次黑片。之后,你花光积蓄,在黑市上购买设备,偷走传感器,举报分局长。” 寥寥一段话说出来,将整个事件全部还原。 半个月前,就是原主一身伤的去到酒吧。 他痛苦且后悔万分,本来想喝死自己算了,却又被贝伦救活。然后他拿着从郁衍身上骗回来的三百万,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报复,再赌一把,看能不能把它卖出去。 雨还在下。 郁衍这时转过了身,用恢复平静的眼神看向宣阳,问:“向春以后都会是这样,医院能治好她的脑子,但治不了她的心理。宣阳,到了现在,你还觉得她活着比死掉好?” 宣阳眼睫毛颤动一下,在冷雨里转过视线。 春天已经晕过去,躺在垃圾堆里,四肢扭曲如同一个坏掉的机器。 宣阳踩上黑色垃圾袋,在里面缓缓蹲下来,伸手扒开春天的刘海,看着这张脸沉默。 原主的经历,春天的经历,安全官的嘲笑与蔑视,总总画面交织在一起,一一从大脑闪过。 第21章 他的手不由握紧,然后再想到以前。 父母曾无数次告诫他,要心怀善意,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生活的希望。而等此刻,面对这样的黑暗与剥削,他心里既感到不平,也感到愤怒。 令他愤怒的,不仅是春天被残忍对待,更是这世界的规则,资本草菅人命,将普通人成为蝼蚁,没有司法,没有公正。 这不公平,也不应该。 过了半晌,宣阳的手慢慢松开,看着春天的脸庞,对后面一直等待的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生不如死时选择死。可她还有家人,有寄托。我妈说过,一切苦难都是为了明天,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总有希望。” 宣阳语调十分缓慢,话末停顿一秒,又说:“我不后悔救她,所以接下来这件事,我同样不后悔。” 郁衍站在后面,目光一顿。 宣阳没再说话,看着春天的脸,十分沉静地在内心开口。 “系统,我要重启。” 话音落下,宣阳瞳孔里绽出一道异彩。 紧接着,白光骤然出现,覆盖视线,所有景色消失,系统的机械音同时响起。 “重启功能已启动,剧情正在回溯,请宿主耐心等待。” 伴随这句话,一轮巨大的齿轮出现在白光之中,开始缓缓逆行。 宣阳看着它,心想,他不能这么憋屈。 为了自己,为原主和春天,他都要狠狠报复回来,不让这群人得逞。 第17章 人类记录日志:向春 我叫向春,是太阳市里的一名普通市民。 经营着一个小作坊,制作全息儿童影片,贩卖小朋友们的梦想和想象。 我找不到一份正常工作。 杨穆市长死后,太阳市一天不如一天,资本垄断经济,市政没地拿钱,就把手伸到的教育。 学费高得吓人,我只能靠网络自学全息剪辑。好在儿童片不需要太多技术,剪剪贴贴就能卖钱。 我没多大志向,也不想违法赚黑心钱。 幸运的是,我和母亲是原住民,房子就在太阳市的上城区,不用给别人交租金,赚的钱用来生活过日子刚好。 生活反复且平庸,日子也越来越难过。 水电物业年年涨,每个月除去基本花销,还要给该死的帮派交保护费,是的,一向治安良好的上城区也变得帮派横行,哪里都是流氓。 这个世界烂透了。 已经有人邀请我去做黑片赚钱,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我心动了。 就在我考虑的那几天里,宣阳闯进了我的世界。 那是一个秋天的雨夜,我正准备关门,突然一下门被踹开。 一个金发青年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我吓得差点尖叫,可看清他的脸后,声音卡在喉咙里。 太阳市里美丽的人随处可见,只有你有钱,就能选择自己想要的脸和身体。 可即便如此,这张脸也过于惊人,不仅完美无瑕,还是纯天然的,毫无修饰。 至少我用义眼扫描是个结果。 醉鬼踉跄着倒在地上,红酒瓶滚到一边,暗红色的液体也洒了出来。 屋子不大,我两三步急走过去把酒瓶扶起来,就当我要指责对方时,醉鬼仰头眯了眯眼,指着旁边的货架,“这些,我全要了,十倍价买。” 我惊呆了,说:“这不是黑片,你确定?” 醉鬼笑了一声,反问:“都是脏钱,带血的,敢收吗?” 伴随这句话,熏人的酒气冲到脸上,我想都没想,回答了一句“敢”。家里穷得要揭不开锅了,有什么不敢的? 钱给的很快,是张黑色光卡,虽然这东西属于电子钱包,谁都可以用,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将里面的钱转入了自己的匿名账户。 这个举动被醉鬼看出来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摆摆手,歪在沙发上,虚眯着眼睛享受我母亲喂的姜茶。 母亲是被我们的动静吵醒的,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我隐去脏钱的事,只说这人买了全部光碟。 母亲把他当成贵客对待,悉心地一点点将姜茶灌进唇逢,还拿手帕擦着嘴角。 醉鬼说:“你真幸福,有个好妈妈。” 这张脸无不透着造物主的怜爱,但那副邪性痞笑的神情,实在让我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友好的态度。 我一边处理麻烦的转账,一边回他:“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母亲就朝我训斥,让我对客人放尊重点。 醉鬼又笑一声。 这笑声让我有股异样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我的耳膜。 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像是嘲讽,笑我拿了钱还摆出一副清高姿态,又像是无所谓,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也可能只是因为我被母亲训斥,觉得有趣。 总而言之,这个笑声让我理智回归了点。 天上可没掉馅饼的好事。 我摆出严肃的脸色,让老妈先进房间,称有事要和顾客单独聊。 母亲有些不放心,从卫生间找来一条崭新的毛巾递给醉鬼后,不放心地又看我两眼,这才慢慢回到房间。 听着卧室门合拢的声音,我走到沙发前。 他已经把毛巾搭在湿漉漉的金发上,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我的烟和火机,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这种流氓行径让我将他归于帮派分子。 我放冷脸色,尽可能将气势显足,问他:“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一笔钱?是杀了人想栽赃,还是玩什么转移黑钱的把戏?你最好老实说,不然我报警。” 他嗤笑声,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眯起眼,“刚才胆子还挺大。” 烟雾从他唇间飘散,将那张混血脸庞衬得更加迷离诡谲,像午夜才出现的艳鬼,美得虚幻而危险。 “放心,你是安全的。” 他吐着烟圈,懒洋洋地说:“这钱太脏,我不想拿,就和朋友玩个游戏,随机抽一条街道把钱送出去。这条道上就你没关门,恭喜你,幸运儿,卡上的钱全拿去吧。” 我愣住了,紧接着感到不可置信。 就算十倍价把这的光盘买完,也要不了多少钱,现在对方要把卡上的一百多万全送给我!? 巨大的荒谬感冲刷着我的认知。 醉鬼站了起来,扔下毛巾,拿过茶几上印烫金标的红酒瓶,叼着烟往外走。 我忍不住追上去问他:“要我也关门了怎么办!” 醉鬼还在走,摇摇晃晃,头也不回,“那就把钱取出来,给这儿来场钞票雨。” 我被这荒诞的想法震惊,不知不觉停在原地。 怎么会有这种人,随随便便就把百万巨款撒出去!这比突然中一个亿还离谱! 小卧室的房门推开,听到动静,我才回神。 母亲担忧地走出来,“那孩子走了?收货地址填了没有,这么大的雨,你有没有给他伞?” 因为这句话,我这才惊醒,对方还没填收货地址。 即便这是天降横财,但也算交易,我不想白拿好处。 于是我拿起门口的伞,追了出去。 今夜降温,在短短的时间里大雨变成暴雨,道上的积水已经淹没过鞋底,灯光昏暗,我举着伞在雨幕里四处张望,好半天才在右方道上看见一条黑影。 我举着伞,一边护住颈部后的脑机接口,一边用我最快的速度朝那道黑影跑。 “喂——” 由于不知道名字,我只能这样喊。 声音被雨水吞没,前方的人影没有回应,我只好加快速度,所幸对方速度很慢。 随着距离变近,雨幕里传来沙哑的笑声。 我终于看清了人,但也停下了脚步。 醉鬼的金发彻底淋湿,他在雨里大笑着,笑出了哭声,高举起手,将看起来昂贵的红酒倒进排水沟里。 哐当一声。 他砸碎了红酒瓶,晃荡地往前,边笑边哭地哼起歌。 “疯子……” 我忍不住喊了声,捏紧伞,想上前拦住他。 而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紫色的头发,紫色的马甲,半张脸和衣服全染了血,大片大片的猩红浸透布料。他侧过脸,朝我看来,在雨幕里露出一个嗜血渗人的笑容。 我吓得张开嘴巴,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紧张之际,笑声突然从后传过来。 我本能地回头,就见全身沾血的男人已经拉住醉鬼,抱着他旋转,像是在跳一场雨中华尔兹,又像是在完成某种祭祀仪式。 我好像在雨幕中看见醉鬼扬起脸庞,像是在朝夜空看。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始在暴雨里疯癫大笑。 两个疯子…… 我终究是害怕的,不敢再接近,这二人都不是正常人,我不该掺和。回到工作室,面对还在担心的母亲,我只说了句对方有朋友陪伴,过几天送货云云将母亲搪塞过去。 第22章 而等我去关电脑时候,突然发现电脑中了病毒。 红色乱码占据整个屏幕,疯狂地闪动,像一个人在屏幕里爆发着怒焰。 无论我如何操作,用什么杀毒软件,始终无法把它杀掉。直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电脑突然恢复正常,只不过今天的监控视频全部消失。 我不由的将这个事件与醉鬼联系起来。 我想,或许是他,或者是他身边的人不希望醉鬼的行踪被发现,才黑了我的电脑,把监控记录全删了。 在有这个念头时,我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那个紫发杀手,但总觉得不对。 无论杀手还是醉鬼,都是疯疯癫癫的,看着不像是会在乎这件事的人。 在惴惴不安中,日子好了起来。 生意好不好无所谓,手上的钱足够我过十几年安生日子,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又忍不住时常想起那个醉鬼。 来自午夜里的神秘人,将昂贵的红酒倒进下水道,只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百万金钱挥霍而光,一分不留,全送给了陌生人,身边还有个全身沾血的紫色杀手,像恶魔一样。 听起来像荒诞小说里的情节,可它就真实发生在我身边,我忘不掉这件事。 而等一个月后,我重新见到了醉鬼。 哦,不,这次他没有喝醉。 他穿着亮色的皮夹克,一头金发扎起来,笑眯眯地朝我母亲问了个好,然后找我要全息光盘,还指明要一个童话主题的。 这里光盘都被他买下来了,尽管那天他没给收货地址,所以我顺其自然地拿了一张,并要求他给我地址,好把这儿的全给他。 没想到对方摆了摆手,只说再要就过来拿,货物正常卖就行。 然后我知道了醉鬼的名字。 宣阳。 我忍不住念了一遍,然后说:“看不出来,你这么个人,名字倒挺阳光。” 醉鬼,哦不,宣阳笑眯了眼,“我妈说要将温暖与光明传递世界,也希望我永远保持善良纯净。”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 “嗯,可惜,她死了,好人总是不长命。” “……” 宣阳走了,但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来一次,起初是拿光盘,后面自己戴着一个全息眼罩,把工作室当娱乐厅,自顾自坐在沙发看起这儿的光盘。 每次来,他身上总会带着点伤,要么喝得烂醉,看着光碟骂骂咧咧,而来的当天,监控录像都会被毁。 我本来想告诉宣阳这件事的,但在宣阳第二次来时,电脑屏幕里就弹出几条红色的死亡警告。 [我不会伤害你] [只要不将我的存在说出去] [只要你不伤害他] [两年后,你会得到好处,反之,你和你母亲都会死] 我最终没说出去,也没有拒绝宣阳登门。 原因无他,这个人身上充满故事感,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每次到来都让我有种从现实跨越进小说世界的感觉,而他就是故事的主角。 谁都想当主角的朋友。 后来当我把想法说出来时,宣阳笑得不可开交。 “我不是什么主角,很多人都喊我贱人、烂货。我每天都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身上穷得叮当响,为了还信用卡里的钱经常去偷去抢,我得罪了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你现在没因为我遭殃可以说是奇迹了。” “炸毛姑娘,我羡慕你有个好老妈。” “好好过日子吧,别把我当朋友。” 后面宣阳就很少再来,每次光盘都是通过同城送的方式。 我不禁后悔说那些话。 但这份后悔没持续太久。 我母亲病了。 起初是小病,然后越来越严重。 足够我花十几年的钱迅速变成只够一个月花,再生器官买到了,但手术费还差十几万。 我疯狂地在电脑上敲打,说着最近的困境,但电脑上的那个神秘黑客也没有理我,像是没有收到我的信号。 我实在没有钱了,只能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但在那之前,我和宣阳已经有小半年没见面,可以说是个陌生人了。 电话那头,宣阳听闻沉默了两秒,随即叫我待在工作室,别乱跑,也别去借高利贷。 后面,宣阳来了。 他用一副无奈的表情调侃,“你该庆幸,我现在手上有钱。” 他蹲下来,将银行卡塞进我手里,说密码是“1224”,让我别担心,日子总会变好。 我抬起头,那双绿色眼睛温柔而美丽,像一汪埋藏翡翠的湖泊。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宣阳,透过这双眼睛,我仿佛看见他原来的样子,看见他那已经死去存在我想象中的异国母亲。 母亲康复了,日子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监控记录再也没有无故消失,那位黑客像是出事了。但我还是不敢说出他的存在,我怕连累母亲,而且能看出来,那名神秘黑客很在乎宣阳。 只是保守一个秘密罢了。 我开始深入研究全息剪辑,试着拓宽业务。 经过这件事,我已经明白,坐吃山空迟早会死。 在这座城市平庸就是罪过,我必须努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对此我信心满满,我相信我能做到。 一切都是为了明天。 明天总会到来。 【??作者有话说】 推荐bgm:gasoline 其实这个章节名也是伏笔,到后面都会和剧情呼应。 这周任务只有6000,已经更1w+啦,下周四见 第18章 chapter17 风中热浪 转动的齿轮渐渐消失。 宣阳像喝醉了酒,脑袋变得晕胀难受,犹如做梦一样,不受控地在片黑暗里一直往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光亮。 宣阳倏忽睁眼。 寒气充满四周,视线一片昏暗,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郁衍正侧躺在旁边,一只手压在被子上,轻轻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宣阳看着倒吸一口气。 这是春天被抓的前一晚,真能回档! 激动的心情直接导致呼吸变快,面对面的郁衍忽然睁眼。 宣阳心里想着救人,见他醒来,立即说:“救人,郁衍,明天西西科技会抓春天,现在就得让她走!” 随着这句话,宣阳已经撑着床起身,从枕头下拿出手机。 郁衍跟着坐起,反手抓住他小臂,皱住眉:“你怎么知道?” 手机屏幕显示已经凌晨3点。 宣阳看得更加着急,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扭过头用恳求的眼神看郁衍,“先别管,回头我给你解释,你就信我一次好吗!” 郁衍看着他,抿住唇,隔着黑暗看着他焦急的眼神。 “郁衍!”宣阳又喊一声。 “去换衣服,穿我的。”郁衍蓦地出声,掀开被子下床,又补一句,“别开灯。” 宣阳听着话,摸黑跟着来到窗旁。很快,郁衍就从带来的黑手提箱里,拿出长袖黑色作战服和长裤,一并扔给宣阳。 宣阳心急如焚,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当即掀起自己上衣。 窗外投进来的光刚好打在晃动的身躯上。 郁衍视线从上面移开,走向椅背去取风衣。 宣阳根本没注意这点,一边脱一边问:“要不要给春天打个电话,看她在哪,西西科技肯定在监视我们!” “别说话,不用你提醒。”郁衍站在桌前,一只手迅速敲打键盘。 很快,熟悉声音就从电脑响起。 “郁长官?” 宣阳刚套上郁衍给的衣服,眼睛一亮,正欲说话,就感觉身上一紧。他眼睛睁大,原本还较为宽大的上衣,布料竟然自动贴合上皮肤,身体也迅速变暖。 好家伙,是个高级货! 郁衍声音在旁响起,“在哪,地址告诉我。” “啊……我在红河医院附近的一间旅店,没有名字,我想想,红河街88号。” 春天的声音很开心,哪怕面对害怕的长官,语调依旧是上扬的。 宣阳在旁听着心情复杂,穿裤子的动作也变慢了些。 郁衍面色冷淡,命令道:“我给你发送个定位,收拾好行李,去那等着,谁也不要联系。” “啊,怎么了?”春天听出声音里的严肃,声音慌了。 “照我说的做。”说完,郁衍就挂断通讯,转过头。 宣阳刚系完皮带,被这么一看,立即回神加快动作,蹲下去穿短靴。 再起身时,手腕就被握住。 “从楼顶走。”郁衍拉着宣阳,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诶,你要坐浮空车?有人监视岂不是更醒目?” 宣阳问题一向多,听了他的打算,下意识提问。 郁衍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有浮空车?” 俩个人已经挤在门前,没了窗外月光照亮,宣阳看不清神情,只感觉一股冷意直达眼底。 第23章 是了,已经回档了,郁衍压根不知道他早就经历了一轮剧情。 宣阳肩膀抖了抖,连忙打哈哈:“猜的,你这么厉害的人,总不可能只有辆小吉普,去楼顶走肯定只有浮空车能达到啊。” 说完他先一步挤着郁衍,错身而过去拉门,“时间紧迫,其他事回头再说!” 伴随这句话,门被拉开,一阵猛烈寒风扑脸,吹起及肩的金发。 郁衍目光转为平静,隐没在黑暗中。 他什么话都没说,跟着宣阳一起出门。 隔着半开放长廊望去,凌晨三点的脏巢已经熄灭大多灯光,无数扇窗户像漆黑的蚂蚁洞。这是宣阳头一次这么晚出门,也是头一次出门干这么危险的事儿。 看着夜色里的一切,他快步走在长廊,心跳不可抑制加速。 等到了顶层,风变得更大,四架无人机在空中安静飞旋。 在看到它们的一瞬,宣阳就紧张起来。 郁衍视若无睹,拉着宣阳径直走向右侧,而在那里只有一排栏杆,车的影子都没有。 他不紧不慢的说:“监视画面被我替换了,楼下还有人盯梢,需要躲开他们。” 宣阳愣了下,“怎么躲?”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边缘栏杆位置,他们前方就是贫民窟的另一栋楼。 宣阳突然有股不妙的感觉,下意识后退一步,腰被拦住。 “嘴巴闭好。” 音刚落,宣阳双脚一空,整个人就横抱起来。 “我操——!”伴随这声惊愕,郁衍一下跳上天台的围栏,迎着狂风往前。 宣阳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猛烈的冲击感让他吓得失声,两手死死抓着风衣领,头扭到一边根本不敢往外看,紧闭上眼睛。 他最怕的就是大海和过山车,这种行为简直是要他命! 冲击感越来越强,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郁衍面不改色,抱着宣阳跳跃到高空。身体早已经过改造,靴子也有腾空抗冲击作用,这一切使他动作轻盈。 眨眼间,他稳稳当当落在另一栋楼天台,甚至连声响都没发出。 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将头埋在肩膀,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背一直在抖。这种微微颤抖的感觉,隔着布料,清晰传递至掌心和胸膛。 郁衍不知不觉将手按紧了点,看了眼宣阳的金发,停顿一秒,继续朝前。 极具的下落感再次传来,宣阳吓得张开嘴巴,刚想尖叫,身体就猛颠一下。 地面发出一道响声,郁衍半蹲落在地面。 巷子一片昏暗,泛黄的街灯从高处照下,一辆银黑色的浮空车刚好停在跟前,车门大开。 “下来。”郁衍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来,对着怀里人命令。 宣阳眼睛已经睁开了,但仍没缓过神,两眼发直的盯着虚空,喘着粗气。 郁衍瞧他样子,也懒得废话,直接起身把人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去了驾驶座。 等宣阳回过神时,车门已经关上,车内亮起一阵蓝光。 “1224,切换隐身模式。”郁衍坐在驾驶座,开口命令的同时,又将手按在方向盘。 “好的,先生,十秒后,车辆将启用防扫描系统,正在更换车身,请稍后。” 伴随机械声音,传来一阵响动。 如同战车的银黑悬浮车,外壳迅速镀化成墨绿色,底部和车尾的炮孔全部被挡板遮盖住,标志性的金鹰图案悄然被隐藏,转眼变成一台普通的四轮轿车。 这一切宣阳看不见,只是在心里又呼唤了声系统。 “系统,这个ai声音和你的好像。” 脑海里,音调上扬的机械音顿时出现,“您可以理解为,这个游戏的ai都是我的分流系统,我的一部分。” 宣阳眼睛亮了。“那就是说,你能控制这里的设备!?” 系统:“亲爱的宿主,请收起您的算盘,系统不会参与玩家通关过程,当然,为您叫辆车是可以的。” 心思被揭穿,宣阳也不恼,默默盘算起游戏规则,在他眼里,系统有漏洞可钻。 思考间,车身发出一阵轻响。 宣阳抬头时,车已经顺着昏暗的巷子,碾过积水垃圾,一路冲前。 红河街以一条红色的河流得名,位于上城区最外围下方区域,太阳市中层人的集中区。 浮空车行驶十来分钟,靠近大桥时升空,与夜空里来往的浮空车汇聚一起,直往目标区域行驶。 不同于下城区早早熄灯,凌晨三点的上城区依旧灯光璀璨,马路街上哪里都是人。 这里的人们靠高级兴奋剂和营养剂活着。 他们永远不知疲倦,一天24小时辗转与工作和娱乐场所,直等到休息日,才会钻进休眠仓补足一星期睡眠,而休眠仓可能放在家里,可能是公司的,也可能是旅馆的集中日租胶囊舱。 宣阳看着这片霓虹丛林,心里再也没有初到时的兴奋,而变得紧张沉重。 又过五分钟,浮空车落到一条马路。 再往前半条街,就是与春天的接应点。 第19章 chapter18 风中热浪 西西科技和ssa要到早上才会查到春天,因此接到春天时,她周围并无人监视。 车停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小道,穿着夹克毛衣的女人,用高领捂住半张脸,抱着包飞快钻进一辆低调的暗绿轿车。 车门合拢,轻轻发出一声砰响,油门同时被踩下。 “宣阳,长官,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要带我去哪?”春天脸色紧张地看着他们。 郁衍没说话,握着方向盘,冲着海边方向疾驰。 来的路上,宣阳就听郁衍讲了打算,在安全带里转过身,看向后面春天说:“西西科技已经盯上我们,明天就会找上你,为了安全,我们会把你送到外岛躲一阵,郁衍的人已经在码头接应。” “外岛!?”春天忍不住惊呼,抱着背包的手也收紧。 太阳市所在的岛屿,原是一座大陆岛,分内岛和外岛。外岛呈现一条长弧状,隔着一定海面距离,半包围主岛城市。 那里因为磁场紊乱,没有信号,被城市遗弃,只将它作为石矿采集区域,因此环境设施和原始人无异,去那里生活如同流放。 “去那你还有命,留在城市你死路一条。”宣阳流露出少见的强势,定眼看着春天,“你妈妈我们会保护好,春天,现在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春天被他坚定的眼神感染,微微张开嘴,目光嘴唇都都在颤动,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里才带出一丝哽咽,“宣阳,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说完她抹了把眼睛,连忙又从夹克兜里拿出一张黑色光卡,“对了,这是之前剩下的钱,正好把它给你们。” 宣阳看着卡不由迟疑。要换之前,他会毫不犹豫拿走,但外岛环境苛刻指不定有要用钱的地方,要不要再给春天留点? 犹豫两三秒,一只手从旁伸来,将光卡拿走。 宣阳怔了怔,转过头,就见郁衍一只手按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将卡放自己兜里。 “坐好。”他命令道。 宣阳哦了声,老老实实转回身,双手握住安全带。 他心想,郁衍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春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毕竟……以郁衍性格,要不想帮忙一开始就会拒绝,既然帮了,肯定会帮到底。 低调的墨绿轿车再度升空,从上城区最偏的第三大桥穿梭而过,落地后直奔下城区另一面边缘驶去。 下城区越往深处越乱,而到尽头一片港口码头。 那里的船都来自于帮会和中小公司,用来走私或者运送货物,有不少在城市混不下去的人,也都会选择在这里偷渡离开。 凌晨四点半,下城区马路车辆鲜少,这里的人买不起无损健康的兴奋剂,只能选择在疲惫的深夜睡去。 行驶一半,挡风窗里出现大海的轮廓,在微弱的路灯里若隐若现。 宣阳看着前方,心跳逐渐快起来,马上他就可以把春天送走,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突然拉响,尖锐刺耳。宣阳吓一跳,顺声音看过去,就见车内屏显突然跳转成地图,几个红点正在飞快朝他们靠近。 “是西西科技。” 伴随这句话,几辆车和摩托从两边街道露头,迅速漂移从后跟上。 剧烈的砰声和尖叫一并响起,子弹碰到车身弹开,春天吓得捂住头抱作一团,郁衍面无表情将油门踩到最底。 宣阳被这阵势吓到,朝郁衍急问:“不是能飞吗!飞起来啊!” 说话的功夫,弹雨已经打在车上,发出砰砰骤响。 郁衍面色不变,在拉开一大段距离后,放慢速度,切换到自动驾驶。 他从腰侧拿出了一把枪扔过去,“我放烟雾弹,你朝他们开枪。” “你说什么,我来!?我根本不会啊!” 宣阳吓得声音高出几个分贝,烫手一样连忙把枪递回去,“别闹了,赶紧拿走,你不是黑客吗!直接把他们车子黑掉就行了啊!!” 第24章 郁衍没有动,平静地看着宣阳,“我是可以轻松解决,但你想一直被这么保护?” 问题来的突然,宣阳微微一愣。 郁衍将他手推回去,深深注视他,“你枪法很好,虽然失忆了,但肌肉记忆还在,你会用枪。” 宣阳闻言呼吸一屏,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枪。 黑色哑光的金属枪身静静躺在灯光下,枪柄处还嵌有一条蓝色能量条指示充能状态。 他明明不会用枪,但目光一扫之下,竟能认出每个部件的作用。 一时间他脑子里晃过好几个想法,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不知觉地握住枪柄。 就在这时,狂风突然吹进。 左边车辆的门打已开,几辆车追到两边,一群黑衣戴着面罩的人坐在其中。 他们手拿着机枪,一直对着郁衍的车疯狂扫射,而右边的车子正在靠近,妄图撞车。 同一时间,郁衍的车底部延伸出几道排管,白雾伴随着冲击波迸发而出。 街道上回荡起刺耳爆鸣,两边车子猛然被推开,而宣阳旁边的车门上扬。 郁衍握着方向盘,将速度放得更慢,冷喝命令:“编号0782,开枪。” 风和销烟刺进鼻子。 没有任何犹豫,宣阳听到厉声命令的一刻,就像鬼上身般迅速拉下保险栓,伸长双臂将枪头对准烟雾里的车子,一瞬按下扳机。 砰——! 子弹在烟雾炸开,火光骤亮,残破的车骸被冲击得翻滚往后。 热浪扑倒脸上,宣阳下意识闭眼,下一秒,一只手猛然扣住他的后颈下压。 一声巨响,子弹擦着发梢射过,击到挡风窗上。 冰冷的指尖紧贴皮肤,激得宣阳浑身一颤。 他倏地睁眼,正对上郁衍的侧脸。对方单手控着方向盘,神色冷峻漠然,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内。 宣阳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的,想到了刚见郁衍的第一眼。 也是这种感觉,悸动、惊喜、无法呼吸。 也就在这一瞬,后颈的手倏忽松开,郁衍目视前方命令。 “继续。” 宣阳蓦地一惊,连忙回神错开视线,看向后视镜。 尖锐的引擎声还在后方轰响。 仅剩的一辆四轮车和摩托始终追不上,像被遛狗被牵在后边。 “0782。”冷冽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宣阳深吸口气,重新拿枪,靠着后视镜迅速判断一眼情况,再次探身。 一瞬间,子弹射出,精准无误打在面罩男头顶。 对于西西科技,宣阳没有任何留情。 爆破声顷刻响起,摩托车和尸体炸开,往后撞上后方的车。 宣阳扶着车框,毫不犹豫又补两枪。 刹那,爆炸声响彻车道。 火光映进眼球,冷风吹开金发,将一双凛冽的绿眼显露出来。 开枪的人根本没意识到自身状态完全变了,郁衍眼睛有义眼晶片,视角远比正常人广阔,宣阳五官上每一处的变化都被精准捕捉,毫无遮掩地映在视线。 他沉默看着,什么话都没说,转动方向盘,将车开进拐角小道。 而在后面,春天也从惊吓中回神,扶着前座沙发,从车地面爬起来,但不敢说话,只抱着包着看前座,害怕得隐隐颤抖。 景色迅速从眼底划走,宣阳在狂风中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火团,倏地坐回座位,开始止不住地喘气。 就像魂魄被抽离,战斗结束后,恍惚和激动交加。 宣阳开始直勾勾看着虚空出神,手臂被后坐力震得隐隐发麻,耳膜仍嗡嗡作响,强烈地刺激感让他不断回味刚才那几个瞬间。 他竟然真的会用枪,还开枪杀人了! 像打了肾上腺素,心跳越来越快,残留的震动感像过电般让每一寸肌肉战栗,这种快感太过陌生,却又诡异地熟悉。 他一面告诉自己这是游戏,一面又感到紧张快意刺激,各种情绪渲染,思绪像停不下来的陀螺疯狂转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身枪法根本不是一名普通交通员能有的,原主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他为什么会对原主枪法这么肯定?也是来自记忆深处的常识和认知? 宣阳越想越混乱,无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侧头看向驾驶座。 郁衍还在开车,侧脸在晃动的光线中忽明忽暗,眸色仍旧平静,仿佛天崩地裂都无法让他脸色掀起一丝波澜。 这个人亲手把他推向危险,又无时无刻地在保护他。 宣阳喉咙发紧,某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炸开,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亢奋,还是因为刚才一瞬间的心动错愕。 过了一会儿,车子再次转弯,驶入一条直道。 被灯塔照亮的海面出现在挡风窗外。 郁衍在这时偏过头,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视线里。 宣阳看得又恍惚了一下,紧接着想起手里还拿着枪,连忙拉上保险,将枪递回去,“你,你收起来吧,谢谢……” 或许是太紧张,宣阳喉咙发干,说话都变哑许多。 郁衍没看他,淡淡说:“你拿着。” 宣阳这会脑子已经发懵,听了话,下意识服从命令,看回前方坐好。等靠回椅子时,他又不由低下头,看着这把枪,脑子迸出新的问题和想法。 郁衍为什么要这样? 是希望他能保护自己? 春天这时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小心翼翼凑到前座问:“都结束了吧?那群人……都死了吧?不会再追我们了?” 思绪被打断,宣阳吐了口浊气,看着前方海面,嗯了声。 “恭喜你,即将自由了。” 十分钟后,暗绿的轿车停在一处偏僻的码头。 为保安全,宣阳和郁衍都没下车,只是透着车窗,看着春天和接头人上了一搜小型货船。 接头人和货船都是郁衍联系的,绝对安全。这之后,她将在半路乘坐快艇,去到外岛一座矿工家暂时生活,等到风头过去,再回来和妈妈团聚。 粉头发女生在上台阶时,转过了身,用力朝车子挥了挥手。 由于没有灯光照亮,她的姿势在黑暗里变得模糊。宣阳看着那团缩影,鼻子不由发酸,既感到开心,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激动和复杂。 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改变了游戏里一个npc的结局。 理论上这是一笔赔本买卖,但他不觉得很亏,觉得很值。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这个人物是自由的,圆满的。反正自己还有两次回档次数,在接下来的时候更谨慎,保护好自己就行。 看着登上船的人影,宣阳在心底又默念一句。 你自由了,春天。 很快,货船驶离港口。 车子重新启动,调转方向,与之背道而去。 宣阳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再度看向郁衍,目光逐渐复杂。 过了半晌,宣阳兀自出声。 “为什么帮我?” 第20章 chapter19 敬明天 车厢只有一缕微光照亮。 宣阳目光定在郁衍冷淡的侧脸,说:“你不仅帮我,还想让我变强,把西西科技的人当靶子给我练手。郁长官,你怎么想的?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一清二楚,就连我为什么要举报分局长都知道,你这么帮我到底为什么?” 回档前,郁衍在雨巷中说的寥寥数语,让宣阳了解到整个案件,也同时明白,原来郁衍早就对这个案件始末一清二楚。 郁衍知道原主曾被抓去拍黑片,也知道原主是为了蓄意报复才偷窃赃物,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做声,只是想方设法让自己看清人性,冷眼帮忙。 而对方这么帮他,要么因为感情,要么有更大的预谋。 送走春天后,宣阳迫切地想知道这一点,以至于有些话说漏了嘴。 驾驶座上,郁衍仍是没什么表情,仿佛早料到会被这么问。他驱车往沿海道上行驶,淡淡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清楚一切?” 仅仅一句,让宣阳的话语哽在喉咙。 他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这就是个游戏吧? 郁衍面色淡淡,继续问:“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认为西西科技一定会查出春天。” “……” 宣阳彻底说不出话,脑子疯狂转动起来。 系统语调上扬的声音同时响起,“宿主,请注意,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游戏真相。” 有了! 系统话音刚落,宣阳就说:“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你就算加密了我和春天的通话,但西西科技还是可以顺着白鲨帮去找中间人!哪怕你把证据全都销毁,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所以直接送走最保险!至于第一个问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说原因。” 一席话说得十分急促,生怕人听慢了怀疑。 郁衍目光看着前方道路,海平面已从漆黑变得黯蓝,昭示着日出即将到来。 他沉默半晌,无视掉里面的种种漏洞,顺着话问:“所以,你不确定西西科技会不会查到向春,之前说确定,是在骗我?” 第25章 宣阳听了话,咬了咬牙,干脆承认了,“是,我就是想送走春天,确保她活着而已……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饱含歉意。 这样的歉意,让郁衍心情少有的烦闷起来。他没有说话,轻轻抿住唇,将油门踩到最底。 顷刻间,低调的轿车疾驰起来,紧接着浮离地面,明目张胆地朝天上飞。 窗外景色疯狂倒退,快得犹如闪动的虚影。见郁衍不再问话,宣阳心虚地闭上嘴,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 他也不想骗郁衍,但现在只能这么说。 一念之间,他忽然又想起原主。两人以前一副恨海情天的模样,现在自己顶着原主的皮又骗他一回,这人会不会更伤心? 宣阳不由看向驾驶座。 郁衍注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丁点伤心愤怒。 宣阳看着没觉得放松,反而百感交集。 任谁被喜欢的人欺骗,都会感到难过,而郁衍这幅态度像是对原主没有感情,既然没有感情,那为什么要帮他?如果是利用,他又有什么值得对方利用? 而且刚才郁衍明显在回避他的问题。 再一想到刚才发生的战斗,那一瞬的心动,宣阳更感烦躁。 郁衍最终没再追问疑点。 半个小时后,车停回脏巢的天台。 周围的无人机已经没了,郁衍没立即下车,看向副驾驶,“枪。” 宣阳心里还想着事,乍听到这句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一直放在背后的枪拿出来。 郁衍接过枪,没有收起来,而是横在二人中间,拇指压在枪柄上的旋钮开关,淡淡说:“你刚才用是特殊的爆破模式,正常情况都是激光击毙,开关顶到最上是麻醉,枪柄上亮红光就代表要换能量弹夹。” 一长串话说出来,宣阳懵了。 这是做什么,教他用枪?还是调查官的专属配枪!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郁衍将枪递回去,道:“我要离开两天,你拿着它防身,这两天不要出门。” “离开?你要去哪!” 宣阳没有立即接过,突然慌张起来,又道,“你不是要监视我吗!?” 郁衍瞧着他一副生怕自己跑掉的样子,目光动了动,说:“处理烂摊子,向春的母亲还在医院。” 宣阳蓦地想起这茬,西西科技的人找不到向春,肯定会找到她妈妈。之前郁衍也说会处理,但一直没说具体怎么做,刚才时间紧迫,他也没细问。 “你打算怎么办,把她妈妈转移位置?”一想到春天和她妈妈,宣阳语速快了些。 瞧着他焦急的模样,郁衍平静的眼里生出了点冷意,“你问题太多了。” 说完,他撤回目光,将枪调成麻醉模式,又从腰带上取出能量弹夹。 见被无视,宣阳拧了拧眉,换了句话激他,“你不怕我拿着乱开枪?这可是你配枪。” “无所谓。”郁衍将两样东西递给他。 四目相对,宣阳视线忍不住定住。郁衍眼神十分沉稳,光对视就会给人一种信服感,让他感到可靠和安心。 对视两秒,宣阳手掌盖住金属枪身,压着枪柄下的那只手,眼睛盯着郁衍,“无所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怎么闯祸,你都会替我兜着?” 说话间,郁衍的手腕就被冰凉的指腹触碰到。 看着宣阳审视的眼神,他目光里很快闪过一丝异样,随后什么都没说,反手将枪放在宣阳身上,看回前方。 “我联系过贝伦,他马上会过来。” 宣阳目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让他保护我?为什么不找ssa的人?” 郁衍淡淡道:“他比那群废物靠谱。” 听着高度评价,宣阳当即反问:“你不讨厌他?”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郁衍同样反问。 “你每次回避问题就会反问。”宣阳仍是不罢休,声音骤然放沉,“我要一个理由,为什么这么帮我?” 见对方打定主意追问到底,郁衍抿着唇,沉默两三秒,视线落到宣阳脸上。 “你觉得呢?” 眼神黑沉沉的,带着几分死寂。 四目相对,宣阳张了张唇,一句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话吧?这也太自恋了……宣阳感到难为情。 而在犹豫的两秒里,郁衍错开视线,看回前方,声音回归淡然。 “不用想太多,我的确还有别的目的,但总之不会害你。” 郁衍望着挡风窗的远方,又道:“当然,这件事结束后,我也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到一个安全国家,下辈子不用愁,看你选择。” “不,我要查鳄鱼!”宣阳回答很快,眼睛直直盯着他,换了一种方式询问,“那你呢,你对我,或者说失忆前的我,是什么……看法?” 郁衍不想回答,伸手去按车门开关,“你该走了。” 顷刻间,车门上扬,冷风扑到身上,掀动肩上的金发。 宣阳没有动,郁衍的回避,已然是一份答案。 他转回视线,看向挡风窗外,吸了口气,决定说出一路以来的想法。 “如果你帮我,对我好,是因为某种目的,大可以直接跟我说。你帮我这么多,哪怕利用我,我们也好商量,但……” 说到这里,宣阳语气放缓,“你要只是因为我们以前认识,就对我好,就不用了。我现在失忆了,你可以把我当个陌生人,或者说全新的一个人,我替原来的宣阳谢谢你。” 越往后,话说得越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挑挑拣拣,只留下最重要的部分。 他不想和原主混为一个人,也非常感谢郁衍帮忙,经历这么一遭,他已经完全意识到,郁衍确实不会害他,宣阳心底是感谢的。 另一边,郁衍听得有点烦,也有点累,紧抿唇线沉默了半晌,随后催促,“说完了就下车。” 憋着的话全说出来,宣阳心情大好,听着他赶人也不恼,反而死皮赖脸笑了,“你就这么让我一个人啊,反正一段路,送送我呗。” 想到这儿,宣阳连忙补了句,“你给的卡我还不会绑定账户呢,你给我弄完了再走。” 郁衍这会转过头,冷眼看他,“不担心向春母亲了?” 宣阳这会根本不怕他这样看了,嘴角上翘,不怕死地继续说:“担心啊,但不有你在吗,你都不急,肯定没事。” 郁衍看着笑眼,没吱声,转过脸说:“下车。” 宣阳挑眉,“真不送我?” 郁衍轻嗤,“我为什么要送一个陌生人?” 气话再明显不过,宣阳听了却忍不住笑出声。 他没再要求,笑着说了声“行”,深深看着他,“那我等你回来。” 这回轮到郁衍目光一愣。 宣阳勾了勾唇,没再多说,抱着枪转身钻出车门。 狂风吹到脸上发冷,身体却因为恒温作战服感受不到,宣阳忍不住哼起了歌,小跑到天台门旁,又转过身,见车还停在原地,笑着抬手使劲摇了摇。 郁衍正看着后视镜,一下转过目光,启动引擎。 很快,浮空车恢复原本银黑色的模样,迅速朝远方驶去。 宣阳在原地看着,一直等到它在天边消失不见,这才哼着歌下楼。 小屋还维持着离开前的样子,宣阳先把枪放到床上,又从抽屉里拿出金卡,熟练地与手机上的账户做绑定。 说不会是骗人的,对人的记忆虽然不多,但对这个世界的生活常识还是有的,刚才纯粹是逗郁衍好玩。 没一会儿,手机显示绑定成功。 账户余额瞬间跳出几百万,宣阳心跳差点飞出来。 这也太有钱了吧! 就这么……把密码告诉他,一点都不带藏的!? 贫穷问题突然被解决,郁衍的钱要把他脑袋砸晕。宣阳吸着气抬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一下秒就扑倒床上打滚,开心得大喊一声。 天杀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也太好了吧!!! 宣阳又在床上猛滚两圈,拿着手机一个劲看着余额。 如果有好感条,宣阳确信,这一刻他对郁衍的好感绝对会爆表!在金钱作用下,之前那点不愉快和纠结,通通甩到了脑后。 怀揣着十万分的感激之情,宣阳举起手机就点开了购物平台。 ssa的医疗部认定,在熟悉的位置生活可能会唤醒记忆,因此上层强制自己住在这个小破屋。 趁着郁衍这两天不在,又有了钱,他赶紧屋子改造一遍。 过了一会儿,消费信息一条接一条的发送到郁衍信箱。他一路上都在看虚拟屏上跳出的文字,最后面无表情将车停落在市政厅。 宣阳对此浑然不知,买完一堆东西后,放下卡顿的手机,快乐地又在床上翻了个身。 这种随便买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日出的霞光照进窗内。 第26章 东边遥远的海平面上,正升起一轮红日。 宣阳心情好得难以言喻,在看到窗外霞光后,又多动症一样跳起来。他两三步走到墙角,从箱子里拧出一瓶末日毁灭,打算喝一点点小酒,独自庆祝。 窗户被拉开,寒冷的风一下又吹到脸上。 下城区的霓虹灯还没亮起,数不清的楼栋都露出破败老旧的一面,然而在霞光笼罩下,它们又散发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在此时此刻,他忽然满怀希望,无比的坚信,一切都会好的。 他连npc的结局都能改变,何况是自己的结局。 一切总会变好。 宣阳拿着酒瓶,对着天空碰了碰。 ——敬明天。 审判·帮派与神影空间 第21章 chapter20 新开始 宣阳在同城送的网站一顿购物,结账时多交了一笔巨额加急费,以至于仅仅过去两小时,无人机就将东西打包送来。 贝伦到的时候,宣阳正在琢磨刚运来不久的折叠床。 门被敲得砰砰作响,贝伦一声“宝贝”响亮地传进耳朵。 宣阳连忙起身去开门。 “铛铛铛!有惊喜!” 伴随冷风灌进,贝伦笑脸和一团黑色骤然入眼。 宣阳错愕地惊呼一声。 在他面前,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猫,还是长毛的! 因为被抓着,它四条短腿伸直,粉色肉垫直冲到脸,圆溜溜的眼睛正对过来。 宣阳看呆了。 贝伦今天穿了身亮紫皮衣,像是很满意宣阳反应,笑了一声,将小猫塞到他怀里,“路上遇见的,酒吧不方便,放你这养养。” 一团活物被塞过来,宣阳根本来不及思考,伸手就把猫抱到怀里。 防止郁衍衣服变脏,他已经换了件毛衣,外边罩了件棉夹克。 或许是因为暖和,小猫呜喵叫了一声,头往夹克里面伸。 黑色的绒毛穿过指尖,宣阳一直很喜欢猫,下意识就把手盖在这个削瘦的身躯上,心里要被这个亲人的举动萌化了,语气却十分不安,“我这屋太小了,怎么养啊!” “怎么不能养。”贝伦毫不在意地推着他进门,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待关门瞧见屋内场景后,惊奇地咦了声,“你发财了?” 二十多米的房间已经被几个大箱子堆满,地上衣服被挪到窗户下,如小山一样堆积,宣阳的床旁还放了一架新的单人折垫床。 看着一团乱的室内,宣阳更加头疼,抱着猫去拿折叠床上的手机,“你这太突然了,猫砂猫粮什么的,我上哪买?” 话音刚落,怕冷的小猫又往夹克里面,身子还有点发抖。 宣阳觉得是自己说话太大声,吓到了猫,当即又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弯腰,单手去拿手机。 贝伦这时走到旁边,自然而然翻身躺上折叠床,拿出手机,对镜头摆了个鬼脸。 宣阳坐在边缘,也没看他,低头迅速刷着同城送。 虽然他在现实世界里有养猫的想法,也做过功课,但计划一直没落实,现在突然送来一只猫,让他顿时手足无措。 而游戏世界不同于现实,市民大多偏爱仿生宠物,养活物的少,平台上猫砂猫粮的种类既少又贵。 宣阳看不懂,先下单了一款最贵的猫砂盆和猫砂,付了一笔巨额加急配送费,然后又调回猫粮界面。 “xn2蛋白是什么?你们这猫粮怎么都没成分表!”宣阳越看越头疼,抱着猫坐在床边,头也不回朝贝伦问。 贝伦闭着眼随意说:“蚯蚓肉咯,合成类的。” “哈!?”宣阳眼睛当即瞪直,“蚯蚓肉!?这玩意能吃!?” “怎么不能吃,你连这些都忘了?” 贝伦被他反应逗乐,故意加重语调解释,“餐馆的肉都是 xn2,这个算好了,那些小吃摊上可是连人肉都有。” “人肉!!?”宣阳吓得手机掉地上,小猫喵了声,从怀里蹿出来,迅速钻进床底。 宣阳没管这么多,不可思议地侧过身看贝伦,“人肉可是有病毒的,怎么能吃!!” “什么病毒,只要有钱什么事做不到?”贝伦睁眼支起了身,偏头朝他笑,“说不定还有什么瘟疫鸡啊牛的,你应该忘了吧?十几年前市里还有场大瘟疫,很多肉场都倒了,谁知道那些肉最后流到哪里去了。” 听完这些话,宣阳反胃想吐了,捂着嘴干呕一声。 贝伦捧着肚子彻底笑开了,哈哈笑声一个劲钻进宣阳耳朵,气得他侧过身,抬手就往贝伦身上捶了一拳,“别扯了你,赶紧下来,帮我把这个柜子装了。” 说完宣阳指了指面前一大箱子,又从地上捡起手机,认命地去下单一千多块的蚯蚓肉。 贝伦啧啧两声,一边起来往箱子走,一边说:“你还真不客气。” “和你我客气什么?”宣阳仅有的那点记忆都是关于贝伦的,对他一百个放心。 贝伦笑得更灿烂,看着屏幕,露出一副嘚瑟的小表情,将刚才躺折叠床的自拍发给了一个陌生号码。 市政厅办公室里,郁衍的手机传来信号。 他目光微微一动,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用脑机选择加密接收。 很快,一张照片和文字就最直接映在他视网膜里。 “怎么了?”女市长优雅的坐在沙发等人,见下属出神,轻声发问。 郁衍收敛起目光,淡淡说:“明天我回去,还需要做什么,尽早说。” 女市长对他语气毫不介意,微微颔首,“下午和我去趟真理大厦。” 郁衍目光动了动,随即嗯了声,看向窗外。 远处,一栋通体炭黑没有一扇窗户的摩天大楼耸立在海边方向,与湛蓝天空形成刺眼对比。 要明晚才能回去了。 小屋里,贝伦动作麻利地将柜子组装完毕,宣阳也把新买的被子床垫铺好。十分钟速达无人机,用机械臂勾着锁钩,飞舞着将箱子送进房屋。 空掉的箱子一个个往外扔,二十分钟过后,小破屋焕然一新。 单人床铺上咖啡色的毛绒被套,木质柜子挂着整齐的衣物,地上还铺了层米白的地毯。白色全自动猫砂盆放在靠窗角落,窗前也挂上厚实的米白加棕两层帘布,四处都散发出一股温馨味道。 猫粮碗摆在床底,小猫还是不愿意出来吃东西。 宣阳蹲在地上,扒着床单,皱着眉担心地看床底。 “小黑。”他叫一声。 小黑猫缩在角落扭过头,没搭理。 贝伦刚拿起一瓶末日毁灭,听到呼唤,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给猫就取这名字,我都有点心疼你的想象力。” “那你取!”宣阳生怕再吓着猫,压低声音,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地瞪向贝伦。 咔哒一声,啤酒盖被拇指掰得轻轻摊开,贝伦嘴角微微翘起,“叫悖论怎么样?” “悖论?这什么名字!?”宣阳无语,“你不会是照着自己名字取了个谐音吧!?” “不行啊?多么酷的名字。”贝伦走向他笑,“知道现在科学家都在研究什么吗?缸中之……” “行了吧你。”宣阳打断对话,摆摆手阻止他说,“别瞎扯淡了,我觉得小黑这名字挺好,流浪猫,叫糙一点好养活。” 贝伦又笑一声,来到宣阳旁边,坐在地上,靠着折叠床仰头喝了一口。 宣阳见他没话了,摇摇头,也坐一边重新拿起手机,搜索正事。 重启前白鲨帮被灭口,他想搜搜重启后事件有没有变化。 贝伦放下酒瓶,侧过身就见他在输入框打字,随即眯起眼,问:“你搜白鲨帮做什么?” 宣阳半真半假说:“听说他们帮派出事了,我想看看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一堆广告跳出来,宣阳脸黑了黑,开始一个个点广告上的红叉。 贝伦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别搜了,网上找不到的,他们帮派被灭了,公司和政府一起把这件事压下来,不允许任何媒体报道。”贝伦看着他说,“问他们,你还不如问我。” 宣阳本来就要问贝伦,只是原先想着先自己了解些内容再问。 广告界面刚好弹完,和界面上的新闻还停留在上个星期白鲨帮闹事,正如贝伦所说,他看不到任何新闻。 幸运的是,贝伦是太阳市的消息通,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宣阳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 贝伦正注视自己,紫发搭在上挑的眉毛,一双深紫眼眸亮得夺目。 宣阳内心再次赞叹一遍对方样貌,随即脸色变得正经,“白鲨帮什么时候被灭的。” 贝伦嘴角上翘,自然而然说:“或许是昨晚,也许是凌晨,具体时间没有,基地被一把大火烧了,谁也不知道具体事发几点。” 倒和重启之前郁衍说的话吻合。 宣阳没再追究时间,压低声音,“我听说……白鲨帮背后是新纪元和联合武装对吧?” 第27章 贝伦表情依旧懒怠,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这可是秘密,死人脸告诉你的?” 宣阳嗯了声,随即动了动嘴唇,犹豫地问:“那……鳄鱼,会和他们有联系吗?” 一语落下,贝伦眼睛睁开了,看回宣阳。 宣阳也在看着他,手不自觉捏紧。 这个问题他问过郁衍,对方只说不确定,没透露任何信息,但宣阳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确定。 自己偷了赃物,鳄鱼找过他,后面找春天买赃物的是白鲨帮,白鲨帮后面是新纪元和联合武装。 那么,鳄鱼很有可能与超级公司有关联。 贝伦看着宣阳问:“你从哪听来的?” 宣阳瞬间紧张起来,贝伦突然认真的表情和声音都在告诉他,这猜想是对的。 “你别管。”宣阳低声说,“这事很重要,关于鳄鱼一切我都得知道,我要找到他们!” 凝重的眼神直映过来,贝伦与他对视两秒,脸上突然笑了。 “找我就对了!” 贝伦低下头,从紫色皮衣里掏出手机,按了下变形开关。 一瞬间,在宣阳惊讶的目光里,手机边框延伸出薄板,迅速变成一台平板。 “我可是鳄鱼头号粉丝,他们的事儿我都知道!” 贝伦切换平板界面,在界面里调出一长串资料,兴奋地问,“你要找谁,隐士还是祭祀?哦,我知道,你一定是想找战斗力最强,最帅气的全民偶像,丑猫!” 瞧他这幅样子,宣阳才猛地想起,这个家伙,在舞台上不止一次地化妆成小丑,模仿丑猫。 他还真是鳄鱼的粉丝。 当然,这也不稀奇,太阳市里很多人都把鳄鱼当偶像,有的可以用狂热来形容。 宣阳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果然游戏里什么事儿都有,恐怖分子都能成明星。 他吁了口气,沉声道:“我想知道他们头目的消息。” 游戏通关任务明确要求,必须找到他们头目,成员都不行。 贝伦听了却摆了摆手,“头目?他们没有老大。准确来说,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鳄鱼到底是由几个人组成,活跃的只有丑猫和女祭司,但ssa分析过,他们可能是四个人。” 这份答案和网上搜索得出的并无二致。 鳄鱼,一个二十年前就存在的组织,太阳市前两任市长的死,都与他们都脱不开关系。 最初,人们只知道太阳市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杀手,专门暗杀政客和公司高层,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现场留下鳄鱼的标志。 直到ssa,也就是安全监察管理局出现了一位编号8317的优秀调查官。 他带领团队屡次挫败鳄鱼的暗杀计划,迫使这个组织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至九年前,太阳市重要实验基地真理大厦发生爆炸,紧接着第二任市长遭遇暗杀,鳄鱼这个名字终于响彻太阳市。 再之后,丑猫亮相,它自称是鳄鱼的代言人,多次在公开场合肆无忌惮地杀人,甚至将犯罪变成了一场场荒诞的表演。 最近的一次大型案件,是一年以前。 三大公司的联合酒会上,他突然出现,变魔术一样将成吨的红酒从消防喷淋系统中喷洒而出,将资本家们淋成落汤鸡,随后开始肆无忌惮的杀戮,鲜血与红酒混合,染红了整个会场。 这场案件,至今被人称为血色盛宴,甚至被收录进艺术犯罪的教科书。 而二十年来,没有人知道鳄鱼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有时会在犯罪现场留下涂鸦,有的是塔罗牌,有的只是单纯图案,来来回回有四种。 丑猫、隐士、女祭司、天使 大多人都在传,鳄鱼组织就这四个人。 贝伦这时将平板递来,慢悠悠说:“如果你想找他们,可以从帮会里找线索。” “每隔一段时间,这几个帮会,都会接到一笔奇怪的委托,我怀疑是鳄鱼干的,这个毒蛇帮嘛,好巧不巧,最近刚接到一笔。” 宣阳怔住。 奇怪的委托,帮会,鳄鱼? 第22章 chapter21 奇怪的委托 ——找20个义体疯子、26个高消费嫖客、20个黑片狂热者。 这是毒蛇帮最近接到的一笔委托。 平板内容再往上看,历史委托更透着诡异的规律与离谱:找20个残疾人、20个男娼,12个上不了学的小孩、12个公司高层员工,12个乞丐。 所有委托都是人口拐卖,目标群体跨度极大,而且……委托者好像很喜欢用双数? 宣阳看得不禁皱眉。 而在这时,手上忽然一空,再抬头,就见贝伦手拿平板看自己,扬着眉梢。 “这可都是鳄鱼的机密消息,再看要收费了。” 宣阳看着贝伦,仍是有些不解,“你怎么确定委托是鳄鱼发布的?” “证据嘛,有挺多,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贝伦晃了晃平板,露出狡黠笑容。 想到自己还欠贝伦钱,宣阳当即问,“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贝伦歪过脸,手指点了点脸颊,“亲一下。” “你有完没完!” 宣阳瞬间想起摇滚日那天,一巴掌推开凑过来的脸,“以后少做些让人误会的事!” “这算什么误会?” 旁边,贝伦毫不在意笑了声,随即抛出个惊天炸弹,“你之前你还亲过别的佣兵,怎么,现在为了死人脸从良了?” “哈!?”宣阳回过神,声音陡然拔高。 贝伦却没往下说,转过身,故作忧伤地拎起酒瓶,“甜心,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宣阳只当他在演戏,拍了下胸口,勉强压下刚才震惊,带着套话的目的问:“以前我哪样?” 贝伦刚喝完一口酒,闻言也笑了,朝他晃了晃酒瓶,“以前你就是个花蝴蝶,每个人都爱你,每个人都想睡你。你呢,像没有心一样,在这群人里挑挑拣拣,高兴了就拧一个出来玩儿,不高兴了就踹一脚让他们滚,辣死了。” 宣阳听得表情彻底僵住。 他只记得贝伦,第一次见面,贝伦从天而降,给他解决了个大麻烦,在那之后,他们就成了朋友。 记忆里,二个人似乎一直在喝酒,聊天…… 他看着贝伦在酒吧里疯闹,和不同的人开玩笑,自己则在旁边看热闹,而贝伦时常会帮他打人,解决掉一个又一个麻烦,这也是他为什么信任贝伦的原因。 而这些记忆里,他没有和别人调情,更没有恋情。 难道……他和贝伦的记忆也不是完整的? 宣阳还在错愕之中,贝伦一声长长的叹气再度传来。 “宝贝儿,做个花蝴蝶不好吗?非要往郁衍那滩死水里跳?玩玩就算了。” 宣阳回过神,正对上贝伦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他不由再次想到刚才的枪击,还有之前差点被掐死的经历。 “说实话……我也没想清楚。” 宣阳不知不觉吐露出心声,声音渐渐变低,“有时候觉得他很气人,很可怕,有时候又……”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把“忍不住想靠近”这句话咽回去,总结道:"反正,他勉强算个好人,对我还算不错,我打算试试……" 话也没说错,他的确想试试,攻略下郁衍。 初见面时,他被容貌气质惊艳,再然后,变成讨厌,警惕和惧怕。 直到后面,对方沉重地在雨中吐露真相,重启后,也是什么都没问,毫不犹豫帮他救春天,而在子弹擦过耳畔时,那只手也同样牢牢按着他,避免他受伤…… 等到现在风波平息,他终于相信,郁衍的确是他这一边的。 他不是圣人,面对一个相貌出众,无条件帮助自己的男人,难免会生出一点别样心思,哪怕对方看中的是原主。 更何况……攻略郁衍,既能保命,又能查清鳄鱼的事,顺带摸清楚他和原主到底什么恩怨,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贝伦眯起眼,忽然伸手搭上宣阳身后的床沿,冷哼一声。 “他好?哪里好?有我对你好?” 宣阳立即收敛心神,连忙露出狗腿笑,“没有,你最好,你最重要。” 贝伦继续冷哼,说:“那不要他,跟我谈。” 一语落下,宣阳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你说什么屁话!” “什么什么屁话?”贝伦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我最重要?那你该和我在一起。” “这能一样吗!咱俩是朋友,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宣阳声音高了几个分贝,眼睛都瞪直了。 贝伦听他话却笑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宣阳彻底无语,无所顾忌吐槽,“你喜欢我,以前还能想办法帮我睡郁衍,笑嘻嘻看我亲别人?” “为什么不能?你喜欢啊。”贝伦想当然说。 第28章 宣阳感到头疼,也没有心情和他辩论喜不喜欢这档子事。正当他想终止这个话题时,贝伦轻飘飘又补一句。 “你是我宝贝,你快乐我就快乐。” 说到末尾,语气自然而然带出一丝温柔缱眷。 再看回对方时,宣阳目光不由愣住。 贝伦脸上带着漫不经心地笑意,紫色眸子藏在弯起来的笑眼里,散发着一股魅力。 宣阳被这句话和笑容迷惑得恍神,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无奈地也笑了,伸手使劲捏他脸颊。 “要不是还记得你那十七八个的暧昧对象,差点就要被你骗了。” 没错,贝伦同样是个花蝴蝶,和谁都能笑眯眯调侃,是酒吧的万人迷。 一张俊美的笑脸,顿时被捏的变形。 贝伦也不恼,顶着滑稽变形的脸,朝他一个劲儿抛媚眼,“所以说啊,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得了吧你,少来。”宣阳松开手,无奈吐口气看他,“别开玩笑了,能说正事吗,大哥,换个要求,把线索给我。” 贝伦挑了挑眉,“行啊,那先欠着吧,等我想好再找你要。” 说着,贝伦就去拿旁边平板。 见对方松口,宣阳终于吁了口气。 很快,贝伦调出两张图片,朝宣阳递过去,“这是毒蛇帮老大收到委托时的加密程序,下面一张是鳄鱼黑掉电视台的加密程序,两道程序一模一样。” 两张图片在平板里上下排列,密密麻麻的绿色字母符号犹如天书。 宣阳看不懂黑客的代码,扭头看向一旁贝伦,“这两张图片你哪里弄到的?” 贝伦抛了个媚眼,“你猜。” “不猜。”宣阳冲他翻个白眼,又补一句,“你爱说不说!” 话音落下,他就故作嫌弃地往旁边挪了点距离。 果不其然,下一秒贝伦就贴上来,脸上眼里都在笑,“你气什么,鳄鱼这个加密程序是公开的,很多黑客都研究过。至于第一张……我在毒蛇帮老大的电脑里看见的。” 毒蛇帮,也就是接下来最新委托的帮会。 宣阳讶异地转过头,“你认识他们老大?” 贝伦笑容露出一丝邪性,“不仅认识,关系还很好,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宣阳有种即将被坑的感觉,警惕看他,“怎么帮?” 贝伦嘿嘿两声,挨近了说:“你不是想找鳄鱼吗?他们交易的时候肯定会碰面,你先去给他们当帮手,然后找到他们藏人点,等交易的时候混进去。” “你意思让我伪装成被拐卖的人质?”宣阳说出一句,眉头当即皱起来,“我想想。” 这个办法好是好,但郁衍会让吗? 不对,他完全可以等郁衍回来,让他帮忙查,不用这么麻烦才对。 贝伦这时又开口了,声音充满诱惑,“明天我要去趟毒蛇帮,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去!” 宣阳想都没想,当即应下。 反正都是要接触毒蛇帮的,不管怎么着,先进去看看再说! 贝伦笑了,张开手臂就要抱人。 一阵动静登时从门外传来。 房子的隔音并不好,能清晰听见旁边屋子在按密码的声音。 宣阳听见连忙起身,不顾贝伦诧异的目光,跑着从桌子上拿起一盒光盘,跑向门口。 他记得,隔壁小孩找他要过光盘,春天的家他不能再去了,刚才购物时看价格不贵,顺便买了张。 伴随门被拉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同时响起。 而这一声响,惊动旁边刚要进屋的女人。 宣阳扭头时,刚好和她目光撞上,不由愣住。 女人脸上没有皱纹,身形高挑,齐耳短发,从外貌看约莫二十六七,穿着棉大衣长裤。在看到宣阳时,她冷漠的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反感。 “阳阳哥!” 与女人的厌恶相反,小男孩热情的朝他打招呼。 宣阳回过神,一时也没深究女人究竟是妈妈还是姐姐,完成任务一样将光盘递过去,“上次答应你的。” 在看到光盘包装时,小男孩哇塞了一声,松开女人的手,两三步小跑冲到面前拿走。 “这不是春天做的光盘,春天呢。” 女人冷漠的质问忽然传来。 第23章 chapter22 奇怪的委托 加上回档的一天,宣阳来到脏巢总共也才四天,事情一件接一件,直至现在也不知道与这户邻居是什么关系。 面对女人的质问,以及一副认识春天的样子,宣阳干脆顺着话说:“她关门不做了,现在人也联系不上。” 原以为女人会多问两句,出乎意料的,她冷漠地点了点头,随后进屋。 宣阳怔住。 见女人进屋,小男孩热情地对宣阳说了声谢谢,然后跟着进屋了。 门被合拢,发出轻微的一声砰响。 宣阳还怔愣地站在走廊。门框被一只手按住,贝伦在后偏过头,顺着宣阳目光看隔壁门,“嗯?你还记得他们?” “不记得。”宣阳转身看他,“你也认识他们?” 贝伦道:“当然,你所有事我都知道。” 宣阳连忙问:“我和他们什么关系,那小孩和我好像很熟的样子。” 听着问题,贝伦眼里透出一股使坏的劲儿,调侃说,“你是他的救世主,他是你的小累赘。你看他可怜,上不起学也没人管,没事就拿兜里那点钱给人买学习机买吃的,送完了又后悔,骂骂咧咧把人推开,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反省。” 说到这,贝伦轻笑一声,“宝贝,你真该学学我,扔掉枷锁,少纠结那些没用的事儿。” 宣阳不明白原主在纠结什么,但听着话,胸腔涌上一股窒闷。 原主身份不简单,能力出众,不应该混得这么惨,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扭头朝贝伦说,“你和我说说以前吧,说实话,我连我亲爸叫什么都忘了,你知道我父母是谁吗?我从小就是孤儿吗?” 不仅是他忘了,系统、郁衍,以及ssa都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过去,他只知道原主是个交通员,孤儿,住在脏巢。 四目相对,贝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中笑意没了。 过了两秒,他皱眉,突然来了一句,“你爸不就是我吗?” “哈!?”宣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贝伦见状大笑一声,拉起人关门就跑,“好儿子,先跟爸去吃饭。” 宣阳猝不及防地跟着跑起来,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当即破口大骂,“你他大爷!我才是你爹!!” 走廊登时响起贝伦的爆笑。 宣阳不情不愿被拉到楼下,原本是想附近找家餐馆,但等出了楼栋,就瞧见一台黑紫色的重型机车停在前方。 贝伦拍了拍后座,笑嘻嘻说要请客去上城区吃饭。 宣阳没犹豫,当即翻身坐上后座。 但没过多久,他就为这个举动后悔,他只觉得机车帅,忘了这会儿是冬天。 伴随急速行驶,寒风持续不断冲到脸上,等到餐厅时,宣阳人都被冻傻了。 料理和蛋糕塞进嘴里都变成没味的开水,等宣阳好不容易缓回神,问起贝伦自己的过去,贝伦又有了新想法,要带他去逛义体商店,重新熟悉这个世界的东西。 拜贝伦所赐,一整天下来,宣阳把这些门道摸清楚,人也累得够呛,要说有什么舒心的,就是傍晚回家恰逢落日,金光璀璨洒满整个海平面。 抛开罪恶,这是座好看的城市。 …… 夜晚,窗外霓虹璀璨,宣阳终于得到宁静,闭眼躺在床上,在内心直接发问。 “系统,原主身世是不是有秘密?” 不管是ssa、郁衍,还是贝伦,他都直观的感受到,他们不想让他知道过去。 宣阳继续问:“还有,我和贝伦记忆也是不全的。你之前说我记忆残缺,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了,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只能记得贝伦一个人,记忆还都是指向性的。” 黑暗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宣阳等了两三秒,正想继续呼唤,系统声音才慢慢想起。 “亲爱的宿主,您很敏锐。” 系统恢复官方腔调,缓缓说,“的确,您记忆残缺,一是身体原因,二是因为原主散发出来的强烈意志导致。” 一句话让宣阳瞬间萌生出很多问题。 “强烈的意识!?你是指,他是人!?”宣阳差点叫出来。 “也可以这么说。” 系统继续说:“在您来之前,他的意识刚好觉醒,也正因为这份强烈意志,导致游戏剧情崩坏的更加严重。” 系统用机械声发出一声叹气,“他希望忘记过去,至于您为什么会记得贝伦先生,我想,因为这是他唯一快乐过的时光。” ai叹气,听起来可以用怪异来形容,然而宣阳听完后,心情却陷入一种深深的沉重。 第29章 据他所知,贝伦和原主也才认识两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让他觉得这两年才是唯一快乐的时光? 蓦地,宣阳想起,郁衍对原主过去的评价。 ——总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沉溺在虚无的过去。 这一刻,宣阳忍不住心疼起原主,甚至能共情到这份痛苦。 他在心底发问:“游戏有限制其他n……其他人告诉我过去的事吗?” “无限制,系统不会刻意告知,您可以把它当做线索一部分,从其他人身上探知。”系统声音恢复优雅,好心提醒。 因为这句话,宣阳睁开眼,看向旁边紫色后脑勺。 室内灯光开着,贝伦请了两天假,哼着歌,像个没事人一样戴着个眼罩,仰头看鬼片看得哈哈大笑。 宣阳转过头重新闭眼,不想再看。他已经不指望贝伦了,再问下去,指不定这家伙又要把自己拉起来喝酒。 现在就只能等郁衍回来。 郁衍…… 宣阳不由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他没有对方联络号,一整天下来,郁衍也没发过消息,像彻底消失一样。 虽然下决心去攻略这个人,但具体想法,宣阳是没有的。以前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宣阳没怎么主动去追求别人,而他和郁衍仅仅相处两三天,对喜好习惯之类更是一无所知。 总不能硬撩吧…… 在这个念头迸出来的一瞬,宣阳就想到差点被掐死那一时刻,不由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用手摸了摸侧颈。 应该不会再掐他了吧? 宣阳担心着,但不知不觉又想到后面,自己被郁衍抱起来。当时太混乱了,现在再回想……那手臂箍在背后的力道,隔着衣料透过来的体温,还有扫过他头顶的呼吸…… 停!他在想什么啊!!! 宣阳心跳忽然又快起来,猛吸口气,用力捶了捶脑子! 一定是吊桥效应!要么就是被原主数据影响!他是来通关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宣阳从荷包里拿出手机,开始在网页里搜毒蛇帮,试图转移注意力。 不搜还好,一搜看得宣阳瞠目结舌。 毒蛇帮,在众多帮派组织中,唯一以女性为主的大型帮派。 她们所开设的女巫俱乐部就在下城区的主干道欢乐大街,男人在其中是最不值一提的存在,而俱乐部主营项目是……男娼。 图片中的女人,一头利落红色短发,半只手由金属覆盖,目光轻蔑。 所有人都这样叫她,涅墨西斯——复仇女神。 …… 次日,宣阳在一栋三层高楼房里见着了她。和他一起来的,不仅有贝伦,还有他妹妹,傀月。 中午十二点,还是娱乐场所的休息时间,偌大的舞厅没有客人,一群女人坐在沙发上。 这群女人朋克装扮,装着色彩亮丽的战斗义体,比如亮黄色手臂激光刀或者粉色细长的机械腿,造型极其夸张,远远望去像一群彩色的卡通人物。 傀月还穿着那件能当被子的白绒大衣。她坐在茶几上,面对着这群女人,面无表情低着头,膝盖上放着台笔记本,一根长长的电缆顺着连接到其中一名女人的义体接孔。 义体是需要保养的,战斗义体需要更频繁的维护,傀月和贝伦,就是毒蛇帮指定的义体交易商。 宣阳目光从远处舞厅收回来,看向右侧。 此时,他们正坐在舞厅外的包厢里。 周围落地玻璃已变成透明,贝伦坐在他旁边,目光看着上座的女人,而这名女人正是毒蛇帮的老大,涅墨西斯。 “新纪元生物x67号芯片做成的神经反应器,市面上找不到更好的了,女神,你还在犹豫什么?” 见涅墨西斯看着平板没说话,贝伦继续卖力推销义体。 涅墨西斯仍是没有说话,眼睛慢慢划过上面的数据,每一个字都不放过,十分谨慎。 趁着这个机会,宣阳再度观察起她。 小麦肤色,身形高大,一头暗红利落短发,眼线上扬,红唇抿出一道严肃的弧度。 似是察觉到目光,涅墨西斯突然看来。 宣阳连忙转过视线。 十分钟前,贝伦就以自己是助手为由,将他一起带进这所半开放包厢。而涅墨西斯出现时,特地看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略微沙哑的女音在旁响起。 “小朋友,你们老板胃口越来越大了。这个价格,我为什么不买官方的?” 涅墨西斯放下平板,目光仍放在宣阳脸上,勾起红唇微笑,“几百万可不是小数目,除非你们愿意买一赠一。” 贝伦知道对方在看宣阳,啧了声,“您还不死心呢,谁都可以,他不行。” 两段对话,拉回宣阳注意,他转回视线就发现涅墨西斯还看着自己,眼中正释放着一股感兴趣的信号。 涅墨西斯对贝伦道:“拒绝只会激起我的兴趣。” 说完她看回宣阳,继续说:“我开的价格很高,怎么不问问你朋友怎么想的?” 话题落到自己头上,两双眼睛同时看过来,宣阳瞬间紧张起来。 这段话意思很简单,就是想邀请他在这工作,女巫俱乐部专做男人和男人的生意,什么工作不言而喻。 “我不需要……”宣阳害怕女老大审视的眼神,目光闪躲地看向一边。 面对毫不犹豫的拒绝,涅墨西斯意外地挑了挑眉。 贝伦哼笑声,“不买算了,走了。” 说话间,他按下平板开关。 平板快速变形缩小成手机模样,而他也是一幅要走的状态。 涅墨西斯这时重新看向贝伦,一句话叫住他,“我可以买,但你要为我做件事,完成后给你一百五十万。” 贝伦刚起身,一下坐回沙发,冲她露出一个微笑,“大姐头,今天的你格外美丽迷人。我觉得,价格上我们还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涅墨西斯伸出机械臂,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缓缓说:“我需要你们帮我抓26名五星级会所的嫖客。” 宣阳怔住。 26名嫖客?那不就是毒蛇帮新接下的委托!? 只不过委托总共要抓三类人,此时涅墨西斯只说了嫖客。 宣阳还在想为什么要将这个活交给贝伦做,贝伦就已经高声开口。 “五星会所的嫖客,一百五十万雇佣费,你也太精明了。” 贝伦靠上沙发背,肘搭在沙发背上冲她笑,“花得起钱去五星级会所的人,那可都是vip中的vip,随便抓一个都要被ssa盯上!况且你们不是做这生意的?怎么,怕被顾客知道不敢来啊?” 这一段话瞬间点醒宣阳。 是了,毒蛇帮是做色情行业的,如果抓嫖客这件事传出去,对生意可不太好。 一念至此,宣阳看向旁边。 贝伦离他隔着一个位置,脸上露着稳操胜券的笑意,眼睛仍是看着女老大。 这个笑容……难道贝伦要把这活接下? 第24章 chapter23 奇怪的委托 涅墨西斯眉毛都不抬一下,抿了口酒说:“名单我有,背景不复杂。你只需要无声无息地把他们送到指定地点,会有人与你接应,活没那么难。” 贝伦笑容不减,“拐卖可是要坐牢的,酒吧事已经够多了,我可没闲心惹一身骚。” “拐卖?呵,顶多是好心送醉酒迷路的人回家。” 涅墨西斯勾起红唇,眼神轻蔑高傲,“号称魔术师的你,让一个人消失不是很轻松吗?贝伦,一百五十万不少了,加上售卖义体抽成,到手怎么样都有两百多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的价格有多少水分。” 贝伦干脆道,“再加五十万,这活我一个人干不了,得要我甜心帮忙。” 贝伦就歪过上身,搭在沙发背的手顺势搂住宣阳。 宣阳如惊弓之鸟猛抖了下身子,吃惊地看向他,“你……” 涅墨西斯被这句话勾起兴趣,饶有兴致看回宣阳,“他能做什么?全身上下只有个脑部芯片,连义体都没有。” “不重要,有这张脸就行了。”贝伦笑容痞坏,朝她扬了扬眉毛,“怎么样,大姐头要不要大方一次,说不定我家甜心见您阔绰就心动了,同意给你工作。” “男人多的是,我还不至于非他不可。” 涅墨西斯不屑一笑,从毛领大衣里夹出张黑色光卡,“这是定金,联络人号码和名单我会发你私人信箱。” “成交。”贝伦伸手拿过磁卡顺便起身,犹如节目落幕一样对她弯腰行礼,微笑道,“您是我见过最慷慨的雇主,祝您天天好心情。” 涅墨西斯像是见惯了他浮夸的表演,眉毛都不抬一下,“你该庆幸有个可爱的妹妹,不然我会一枪崩了你。” 贝伦轻笑出声,没再招惹,对宣阳抛了个媚眼,就顺着与桌子见的缝隙往外走。 宣阳见状连忙冲涅墨西斯尴尬地弯了弯腰,表示自己要走了,然后慌忙跟上。 第30章 而这一举动,再次吸引了涅墨西斯注意。 他们见过几面,原来的宣阳可不会这么讲礼貌。 涅墨西斯端着酒杯,目光透过玻璃,看着二人走下包厢台阶,犹如狮王锁住猎物一样盯准宣阳背影。 舞厅里傀月还在给打手检查义体,贝伦一路哼着歌溜到角落吧台。他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毫不客气地拿起酒具,一副要调酒的架势。 宣阳局促的站在旁边,见他这样,犹豫了两秒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那26个嫖客,就是那谁的委托吧。”犹豫在外边,宣阳不好说鳄鱼二字,紧皱着眉毛问,“你真去抓啊,这……犯法的,不会被抓到吧?” 贝伦刚把酒倒进壶里,闻言挑了挑眉,偏头朝他露出牙笑了,“关心我啊?” “难不成呢?”宣阳心里被担忧挤满,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还有,你让我帮忙,怎么帮?别告诉我色诱啊。” 贝伦本来没这意思,但听了内心狂笑不已,坏点子全冒出来,嘴角上翘道:“是啊,你以为在上城区拐走一个人很简单啊?那儿到处都是ssa,为了你我可是在冒生命危险,你要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想到刚才贝伦信心满满的谈判,宣阳总觉得对方是在演戏,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朋友置于危险,当即点头答应,“行,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贝伦没想到他会答应的毫不犹豫,愣了愣,转过头就见宣阳一脸认真地瞧着自己。 对视间,他蓦地就笑了,语气骤然放沉,“宝贝,你真可爱。” 四目相对,紫色眼珠流露出一种魅惑的光彩。宣阳下意识后退半步,紧接反应过来,咦呃了一声,露出嫌弃的眼神,“能不能别这么叫,想恶心死我啊!” 贝伦又笑一声,无视他的抗议,摇起了调酒壶。 很快,一杯粉蓝色的甜心天使完成。 贝伦将它递到宣阳面前,眼里隐隐涌动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就祝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玻璃上的冰冷传递至掌心,宣阳接过酒杯,看着贝伦眼神,忽然感到一股不妙。 这股不妙的预感很快得到印证。 在傀月检查完义体后,涅墨西斯就把名单发给了贝伦,而贝伦像个即兴创作者,当即决定,今晚就去上城区抓一个人。 …… 傍晚,乐园占卜酒吧地下。 宣阳坐在镜子前,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而傀月就在眼前,摆弄着她的眼影盘。 “不是,有必要这样吗?”他十分无奈且不适的问。 “别动。” 傀月维持着死气沉沉的眼神,喊了句别动,弯腰将眼影小心翼翼涂抹在眼尾。 近距离的接触,透过傀月的眼镜,能瞧见她瞳仁里还有一点红色,配上毫无生气的表情,看着十分渗人。 他看着背脊发寒,不由地转动视线。 “哦,甜心,看我找到了什么!” 伴随快速的脚步声,贝伦从楼梯蹿下来,飞快来到后边朝镜子展示手上的衣服。 “我靠!” 宣阳余光一瞥,差点就从椅子上蹦起来。 镜子里倒映出的,赫然是一件黑色渔网透视装。 傀月也看了一眼镜子,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庸俗。” “这叫艺术!性感!”贝伦将渔网衣在自己身上比划,跳到妹妹旁边抗议,“诱惑嫖客当然要穿得暴露一点,裹得严严实实谁看?” 傀月撒上定妆粉,全然无视,“丑。” 贝伦嘶了声,伸手一拽,就把妹妹辫子上的橡皮圈扯下来,顺手又拿走眼镜。 紫色长发散开的瞬间,傀月拿着化妆刷顿住,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紧接着,她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幼稚!给我。” "求我啊~"贝伦把眼镜举高坏笑。 傀月淡定放下化妆刷,“那不要了。” “???” 贝伦得意的表情凝滞一瞬,但再下一秒就继续笑起来,溜到宣阳身边,一股脑将衣服塞过去。“宝贝儿信我的准没错,你换我还是我帮你换?” 说话间一只手就勾上领口。 宣阳连忙把他拽住,急声大喊,“我换还不行吗,把你死手拿开!” 喊叫传进耳膜,贝伦嘶了声捂住耳朵。 宣阳连忙抱住衣服,推开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向卫生间。 门砰地一声关掉,等他再低头看,又是一阵头疼。 不止渔网衣,还有大衣和皮裤,他感觉到贝伦就是故意的。 一小时后,低调的吉普车停在一处街边。 而在宣阳下车瞬间,所有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太阳市的人们审美多元,有人追逐科技义体,有人喜欢自然美,但无论何种美丽,人们都是抱以一种喜欢欣赏的态度。 宣阳长着一张能够打破审美界线的脸。 白皙的肤色、混血的五官,及肩的金发配上犹如翡翠的眼珠,仅仅一眼,足以让人频频回头。 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宣阳行走在街道,倒没多少不自在。 现实世界里,他就这幅差不多的长相,经常遇到搭讪,面对各种各样的目光。 按照计划,他现在该走到一所公寓街边等待。 目标是一所色情俱乐部的高级顾客,癖好特殊且残忍。今天是这个人休息日,按照透露的信息,他今天会在八点出发,前往俱乐部。 智能车出发前会自动行驶在街边,方便出行。 宣阳只需要站在停车的位置,静静等着这个人出现,然后拖延时间,将黑客爬虫放到对方口袋里。到时候等目标上了车,爬虫就会自动钻进引擎,攻击驾驶系统。 寒风从旁吹着,宣阳冻得骨头发冷,强撑着拿出手机,摆出要联络人的样子。 没过两三秒,公寓的自动门开了,一名身形高大,穿着橙白亮片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 宣阳看着,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吐槽这里人们忠爱荧光色。 同样的,一头金发瞬间吸引到男人目光。 目光对上一刹,宣阳就看见对方眼里的惊艳。他迅速转移视线,装作不在意地拿起手机,再次拨号。 “先生,您在等人?”很快,彬彬有礼的声音响在旁边。 香水味刺鼻,面前也是一片阴影,男人靠着很近像是生怕宣阳跑了。宣阳后退半步,皱着眉抬头看他,“你哪位?” “无意冒犯,只是看您似乎需要帮助。”男人还在微笑,眼里隐约透着要吃人的目光,说话间又近半步。 宣阳感受到一阵恶心,正想再说话,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突然响起。 “你在做什么?” 一瞬间,宣阳表情僵在脸上。 是郁衍! 【??作者有话说】 最近正在大修文,如果改动过大,会在作话和动态通知 4.11留 第25章 chapter24 吵架 两天里,郁衍一直记着宣阳那句“等你回来”,他以最快速度处理着各类事情,想尽早赶回宣阳身边,再见到那副会笑的容颜。 直到贝伦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宣阳一头金发,精致的五官因为化过妆,变得更加魅惑。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穿着性感暴露,而这幅装扮,郁衍以前经常见到。 很多时候,曾经的宣阳就穿成这样勾引他,或者勾引别人,在酒吧的男人堆里挑挑拣拣,笑容堕落颓美,周身都散发着罪恶的气息。 而现在,失忆后的宣阳再一次打扮成了这样。 贝伦没有给任何信息。 郁衍想,或许是宣阳恢复了记忆,或许是本性难改又想沾花惹草,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冒出来,理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真理大厦顶层,坐上浮空车。 而在这一刻,郁衍想,宣阳真成了勒在他喉咙上的缰绳。 …… 街边,宣阳转过身,满目惊愕地看着前方。 郁衍就这么无声无息站在两步外。 他仍是穿着那身长风衣,黑色衣摆被吹得往后,平静的目光定在了宣阳眼里。 四目相对,宣阳不自觉颤抖一下。 大多时候,郁衍眼神都是平静的,但宣阳总能从里面感受到别的情绪,比如现在,他强烈感觉到,郁衍生气了。 要诱拐的男人还紧挨在宣阳旁边,待抬头看见前方郁衍,脸上露出不屑的眼神。 太阳市里两米来高的大块头不少,饶是郁衍一米八七的身高,在男人眼里根本不够看。 男人当即伸手,搂住宣阳的腰,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威胁,“哪来的杂碎,滚一边去!” 宣阳没想到对方会直接上手,惊愕地“啊”了一声,刚想挣扎,就想起贝伦的交代,动作不由停住。 见他没反抗,男人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压低声说:“你也别装了,在这儿干站着不就是找生意,我给你……啊——!” 第31章 惨叫突然响起,男人脑机崩坏,一下倒在地上剧烈抽搐,直翻白眼。 宣阳吓一大跳,慌忙看去,就见郁衍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仿佛和他无关。 站在门口的安保,见状面色一变,立即抬枪。 宣阳心道一声糟糕,郁衍面色不改地看向安保。 对视一瞬,安保的扫描义眼里就出现郁衍ssa的身份信息。 “长官好!” 安保猛喊了声,本来凶狠的眼神瞬间变成恐惧,竟然什么都没问,转身朝公寓里跑。 特殊调查部是ssa顶层部门,平时不做人,办起事来比猛兽还要粗暴,没哪个正常人想与他们沾边! 地上的男人晕倒过去。 宣阳还在发呆。 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把人拖走?还是联系贝伦过来?不,郁衍伤了人,现在把他带走,会不会连累到他? “哦,天啊,怎么有人晕倒了!” 惊呼响起,贝伦从身后冒出来,出现在面前。 宣阳看清他时,睁大了眼。 贝伦不知道哪找来一件厚重的大皮袄,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戴着顶劣质的黑色假发,半张脸和后脑勺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他仿佛像不认识宣阳一样,用惊讶且浮夸的语气大喊:“你们怎么打人呢,瞧瞧,把人脑花都烧了,太过分了!” “你……”宣阳被他这幅打扮震惊住,错愕得说不话。 冷淡的声音再次从后传来。 “还不走?” 简短的一句话猛地拉回注意力。 宣阳连忙转过身,而郁衍不再看他,背对着宣阳朝来时的路往回走。宣阳内心更加焦急,快步更上去。 随着二人离开,贝伦眼里露出恶作剧的笑意,扛起晕倒的男人,继续夸张地大喊:“哎,还好遇到我这个好心人,就由我送你去医院吧!” 智能车就停在一旁,说话间,他拉开车门,旁若无人地把男人塞进去。 街道上的零星路人快步走过,一眼未看,避之不及。在太阳市活着就不错了,没人会多管闲事。 很快,街道上恢复如往常。 夜色变深,宣阳捂着衣服,跟着郁衍转弯,走进一条楼栋间的小道。 和贝伦开过来的吉普车本该停在街边,刚才路过时,却发现不见了。郁衍更是一言不发,在这条巷子里缓慢前行。 两侧都是高端公寓,偶尔有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并未看他们。 郁衍再次转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里面除了垃圾站,只剩下几顶路灯。 宣阳心虚又焦急,走了几步,吸口气,鼓起勇气一手抓住郁衍小臂。 “你说句话行不行!” 宣阳逼停他的脚步,看着郁衍的侧脸,急促解释,“我刚才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这两天不在,我又连联系不上,我……” 话未说完,郁衍忽然侧过身。 这一举动,打断话语,宣阳下意识闭上嘴。 郁衍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当街拐卖,真当我不抓你?” “不是拐卖!”宣阳急得朝他走半步,“鳄鱼向毒蛇帮发了委托,要涅墨西斯拐卖人口。我加入进去,这样就能找到人质呆的地方,然后顺着他们运输路径,找到交易地点,那样就能见到鳄鱼!” 他将知道的都说出来,生怕郁衍误会,连忙又说,“到时候交易那天,可以直接叫ssa过来营救,我不是真要犯法,就是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你觉得我破解不了他们交易信息,需要你来动手?”伴随质问,郁衍突然逼近。 宣阳被他极度平静的眼神吓着,下意识后退。 郁衍又近半步,平静地说:“我给你枪,是让你防身。你带着它,坐我的车,和别人在街头犯罪。” 明明是陈述腔调,偏偏透出一股危险感。 宣阳既慌张又内疚,毫不犹豫地抬头看他道歉,“对不起,我光想着找鳄鱼,没想到这一点,我……” “所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郁衍直接打断,“蠢到去装娼妓?” 娼妓二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脸上。 宣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平生以来,他第一次被这样羞辱。 等回过神来,他转身就想离开。 郁衍见状目光骤冷,猛地伸手拽住宣阳胳膊。 砰! 宣阳一下撞上墙面,顿时惊怒大喊,“你做什么!” 没有扣子的大衣前领散开,黑色的渔网全部暴露在空气里,白皙的躯体在里面若隐若地颤抖。 郁衍一手按上腰侧,另一手用力捏住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眼神冰冷地继续问:“万一出了意外,有想过后果吗,还是说你压根不在乎?” 说话间,腰上的手掌也加重力气,五指透过网衣,死死按在皮肤上。 “放开我!” 恐惧和疼痛顷刻占据大脑,宣阳生气地挣扎,然而捏在下巴和腰间的手掌像挣不开的枷锁,牢牢禁锢着他,迫使他不得不面对郁衍冷峻的眼神。 面对这样眼神,宣阳恼怒的同时,又迅速萌生出委屈。 像是看出想法,郁衍冷冷道:“有什么好委屈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 “我错了,你就没问题吗!?” 宣阳忍无可忍,高声质问:“你让贝伦保护我,我怎么可能有事?你不是说了,贝伦很厉害……” “我还让你不要乱跑,你听了吗!” 最后一句话无疑猜中雷区,郁衍控制不住厉喝。 宣阳错愕地睁大眼。 察觉到情绪失控,郁衍立即压抑住眼神,声调变沉,“为什么不等我回来?贝伦说什么都听,你还要因为随便相信人这件事吃多少亏?天真的性格能不能改改!” 说到最后,极力克制的语气还是透出愤怒和斥责,宣阳此刻的形象,让郁衍无法控制地想到以前,想到对方每个绝望的瞬间。 而这样的斥责,像把刀子刺伤宣阳的内心。 宣阳更委屈了,他不明白,他就是想帮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饥寒交迫加上自尊受挫,委屈、愤怒与羞耻感交叠在一起,迅速盖过仅剩不多的内疚。 宣阳猛地揪住郁衍衣领,郁衍猝不及防被拉近,目光微微一变。 一瞬间,二人鼻尖几乎要碰上。 宣阳狠狠盯着郁衍,眼眶发红,“我信他,那是因为贝伦是我朋友,救过我!他保护了我两年,再生胃也是他换的,没他我早死了!” 伴随这句话,宣阳揪在衣领的手用力,声音骤然变大。 “你告诉我,不信他我还能信谁?你不信他,干嘛找他保护我!还有你,凭什么指责我!!” 伴随愤怒的质问,绿色双眸瞬间被一层泪光覆盖。 郁衍定住不动。 宣阳生起气来不管不顾,冲他怒道:“嫌我蠢就滚,换个人来监视我!要么以后别他妈骂我!”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发红的眼眶和愤怒的眼神直映眼底,里面充满了委屈不甘和难过。 郁衍注视着他,唇线越抿越紧。 而这样冷硬的模样更加刺激到宣阳,他把眼泪咽回去,用力拽了下领子,大吼:“说话!!” 郁衍闭了闭眼,放低声音,“对不起。” 宣阳听到了,眼泪蓦地又冲到眼眶。他用力推开郁衍,蹲在地上,脸埋进臂弯里,咬住牙齿,控制不住的哽咽。 就算神经再大条,再能适应环境,他也会感到恐慌。 从到这个世界开始,宣阳就努力把情绪压在内心的箱子里,接连几天发生的事也让他无暇顾及自己。 现在恐惧迷茫委屈难过各种情绪,像突然变好的网速,疯狂席卷着他的理智。 这个世界太荒诞,整件事都太荒诞了。 他就这么卷进游戏,为了逃生,顺其自然地做起犯罪勾当,还他妈对一个npc有好感,现在又因为被冷脸对待,委屈地直想哭。 操他妈的。 他是抽风才想着攻略郁衍! 宣阳素质抛到脑后,在心里骂着脏话。 呜咽声不由变大,郁衍站在原地抿着唇,垂下的手松开又握紧,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将双手放进风衣兜里。 他清楚的知道,是自己放不下宣阳,且十分介怀贝伦的存在,甚至想直接把贝伦杀掉,把所有计划打乱。 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行。 贝伦还有用,不能说出真相,宣阳失忆了,不能怪他。 这一切还是自己的错,是他在迁怒宣阳。 还有继续解释吗?也不行,他与宣阳不适合再产生情感瓜葛,让宣阳愤怒、误会反倒是最好的情况。 半晌,浮空车缓缓下落,停在巷子外。 最终,哭够了的宣阳,顶着双肿眼泡和郁衍一前一后上了车。这一次,他赌气钻到后车座,全程都没和郁衍说话。 第32章 小破屋的房门被推开。 回到家后,郁衍看到焕然一新的室内,眉头皱了皱,随即又将目光迅速锁定床边。 一米二的单人床旁,正挨着张海绵折垫床,和贝伦发的自拍照如出一辙。 郁衍面无表情走过去,伸手按下床边按钮。 滋啦一声,折叠床快速闭合。 宣阳进门时候本来不想理他,但见郁衍气势不对,忍不住就跟在后面,等瞧见这一举动,只得问:“你干嘛!?” 由于刚吵完,宣阳语气还是很凶。 郁衍冷冷道:“扔了。” 第26章 chapter25 吵架 “这才买的!你扔他干嘛!”宣阳挡在郁衍面前,“又不是给你睡的,我自己的!” 宣阳之前还打着小算盘,以攻略为目的,故意将折垫床和单人床挨在一起,拼成一个大床,进可攻退可守。 但经过刚才争吵,他什么想法都没了。 “我花的钱,为什么不能扔?”郁衍脸色变得比吵架时还要冷硬。 “给我了那就是我的!” 宣阳不甘示弱,转身就提起上面的把手,搬着床,头也不回说,“你睡你的,我们各不相干!” 郁衍看着他铺床的背影,眉又皱了皱,走过去,拉开他。 “去洗干净。” 宣阳瞬间想到刚才,冷笑一声,“我哪不干净了?你不就是嫌我穿的暴露吗!可你凭什么嫌我?穿衣自由懂吗!” 郁衍没说话,翻身躺在折叠床上,抱着臂,两眼一闭。 床被占据,发出来的怒气也扑了个空,宣阳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来到书桌前,将藏在大衣下的枪拿出来,用力放桌子上。 巨大的砰声让郁衍睁开眼。 他调转视线,再度看向宣阳。 然而宣阳没看见这一切,从衣柜拿出睡衣,怒气冲冲去了浴室。 砰地一声,浴室门关闭。 狭小的卫生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净,俩个人的洗漱用品都是新买的,整齐放在洗漱台上。 宣阳眼眶发红地扫过这一切。 现实里随心惯了,哪受过这种气,他应该再把郁衍狠狠骂一顿。 但每每这么想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郁衍愤怒的眼神,向来平静的一双眼睛露出从未见过的失控。 他知道,这是担心,也正因如此,宣阳更感烦躁。 担心就能随便发火吗?每个人都有自尊,凭什么能这么侮辱人! 从浴室出来,室内的灯光还亮着,只是桌上的枪不见了,靠窗的折叠床被调整过,呈现半卧弧度。 郁衍跟刚才一样,抱臂闭着眼,完全不理会他。 嘴上喊着要扔掉,结果占着它不放。 宣阳觉得郁衍莫名其妙,拿毛巾用力擦着头发,走过去踩着床边地毯,弯腰把地上篮球大小的暖气炉打开。 “喵——”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从床底冒出来。 宣阳顿时一惊,心道差点把这猫忘了,然后猛地抬头。 窗边,郁衍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毫不意外。 一眼的功夫,小黑猫就把脑袋贴过来了,歪头蹭着手背。 宣阳心情瞬间就好了,伸手小心翼翼把猫抱怀里。 许是刚洗完澡,身上全是热的,小猫开始往怀里钻。 宣阳坐在床边,想了想,尽量克制语气,向窗户那边说:“这猫……我临时马路上捡的,看太可怜了,它应该不会碍你事的,你……” “你捡的?”郁衍闭着眼反问,声音冷淡。 “……” 这么一瞬,宣阳感觉对方已经知道这是贝伦塞过来的。 僵持间,响动忽然从窗外响起,一只手突然出现,按在玻璃上。 郁衍猛然睁眼坐起,拿起旁边手枪,在窗户被推开的一瞬,子弹就已发射出去。 窗外那只手迅速收回。 “哇哦,好凶啊长官。” 伴随这声调侃,寒风吹进刚温暖些的屋子。 贝伦的笑脸从旁伸出来,朝房间里惊呆的宣阳晃晃手掌,“嗨,甜心,晚上好。” 宣阳从惊愕中回神,“你怎么在外边!!!” 此时此刻,贝伦除去打招呼的右手,剩下的手脚全贴在墙壁上,像只壁虎。 瞧着宣阳吃惊的样子,他笑了声,无视郁衍警告的眼神,翻身进窗,越过郁衍,眨眼落到室内。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轻巧灵活,犹如入室抢劫的怪盗。 宣阳看的更呆了。 贝伦嘚瑟地掀一下紫色刘海,两三步就到宣阳面前,变魔术地从后掏出朵鲜红玫瑰。 “surprise——” 宣阳已经站在折叠床旁,看着玫瑰花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拿。 而在玫瑰花到手上的一瞬,花朵突然膨胀。 砰! 玫瑰花炸开,变成彩条。 宣阳吓得大喊一声,下意识埋头,黑猫也跳落到地,猛蹿进床底。 恶作剧成功,贝伦发出大笑,拔腿就朝门外跑。 “目标的资料发你啦,宝贝,加油。” 话音迅速拉远,宣阳再抬头去看,门已经被拉开,贝伦像个灵动的猫跳上栏杆,往高空纵身一跃。 宣阳刚追过去,见状又是一声惊呼,大喊了声贝伦名字。 音刚落,贝伦就在隔壁的矮楼天台落地。在霓虹招牌下,他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臂,迈着长腿溜向另一栋楼。 见对方没事,宣阳放下心来,转瞬又不由无奈笑了声,甚至能想到贝伦此刻一定在哼着歌,扬着笑容。 砰声再次响起。 宣阳愣了下,回过头。 郁衍背对着他,将没有锁的窗户拉上,然后坐在折叠床上看过来。房间没有关灯,冷淡的目光隔着距离直达眼底。 明明没说话,宣阳就是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知道对方生气了。 然而宣阳已经不想再管。 他关上门,重新回到中央,本想问自己的身世,但低头间,瞥见了一地彩带里放着颗红色玻璃纸包装的糖果。 宣阳弯腰将它捡起,不由又笑了。 “离贝伦远一点。”声音冷不丁响起。 宣阳支起身看过去,郁衍已经坐在床的边缘,背靠窗户正对自己,目光冷漠。 “为什么?”宣阳心里那股气又冒出来,拔高嗓音朝他质问,“你离不离谱,叫贝伦保护我,现在又要我离他远点,有病啊!!我告诉你,贝伦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不会远离他的!” 郁衍原本脸上没什么情绪,直到听到最后一句,理智的丝弦再次被拉动。 “朋友?” 郁衍目光忽然变得讥讽,“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位朋友的售卖的义体,为什么性能与超级公司的义体一样,他身上的战斗义体,是市面上从未见过的型号。” 宣阳脸上不由怔住,心底忽然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郁衍盯着宣阳,一字一顿,“技术能凌驾于超级公司的之上的,只有鳄鱼。” 宣阳瞳孔骤然紧缩,脱口而出,“你是说,贝伦是鳄鱼的人!!?” 看着宣阳震惊的目光,郁衍收敛起眼中流露的情绪,淡淡道:“有嫌疑,他呆的酒吧不一般,丑猫出现的那天,贝伦刚好不在酒吧。” “你怀疑他是丑猫!?” 宣阳往前走一步,呼吸不由急促,“如果这样,干嘛还要他保护我,不,不对……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让贝伦接近我,你想拿我试探贝伦!” 因为太过惊愕,宣阳有些语无伦次,自问自答一样说着,看着郁衍的目光都在颤动。 宣阳不可置信地问:“你在拿我当诱饵!?” 人已经走到跟前,郁衍没去看他受伤的眼神,移开视线道,“随你怎么想。” 宣阳心跳快起来,呼吸也愈发急促,紧张恐惧不解都有。 如果贝伦是丑猫,那丑猫不杀他、他和鳄鱼有联系、郁衍一直跟着自己住在脏巢等等一切都变得合理。 只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贝伦是丑猫,不想和朋友变成对立面。 过往的记忆不断侵扰,宣阳失魂一样坐回自己的单人床。 而这所有反应,都被郁衍看在眼底。 过了半晌,他冷声道:“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这么难受?” 声音突兀响起,宣阳目光闪烁两下,这才回神。 他循声去看,只见郁衍抱臂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眼神很冷。 宣阳不禁气闷,“两年还不算久?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在这生活多难吗?有被一群人揍到垃圾堆里起不来吗?我说过,如果不是贝伦帮我,我早死了,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懂的!” 不知不觉,他代入了原主心情。 虽然记忆零碎,但有件事印象深刻:遇到贝伦的时候,正被一群人按在垃圾堆里殴打。 一念之此,宣阳愈发胸闷,没好气地怒瞪郁衍,“你接下来到底想怎么做,既然想让我试探贝伦,干嘛还要让我远离他!” 第33章 “我没说过要拿你试探他。” 郁衍声音忽然变低,说话间,翻身躺回单人床,目光直盯着上方虚空。 宣阳看不清对方表情与眼神,听了话,下意识愣了愣,紧接着脸色浮出一丝异样。 这算什么?解释? 宣阳向来不喜欢把事憋心里,当即就朝他问:“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别告诉我,你只是想让他保护我?” “……” 没任何回应,视线里,郁衍重新闭上眼,全当没听见。 宣阳看着又气笑了,踢开拖鞋,翻身也躺回床上,拿起手机打开了邮箱,在内心猛喊一声。 “系统。” 语调上扬的机械音顷刻响起,“我在。” 宣阳直接问:“任务是说找到鳄鱼首领,拯救故事主人翁,没说要杀死他们吧?” “当然。”系统回答很快,没有一丁点迟疑。 宣阳心安了点,他不愿意和好朋友兵戎相见,哪怕只是原主的好友。 在他看来,一旦有了记忆,这个人就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屋子里暖和起来,经过漫长的缓冲,加密邮件也跳出来。 二十六个人的名单,贝伦只发来十二个。 他的意思是,委托要一个月内完成,二个人分头行动。 宣阳看到邮件末尾简短的信息,突然想到昨天,他告诉贝伦自己要找鳄鱼时,对方兴高采烈称自己是粉丝,将资料一股脑塞过来。 要贝伦真是丑猫,也太爱演戏了! 机械声音再次突然冒出。 “亲爱的宿主,我想您现在该想想,该如何完成这份委托。” 听着提醒,宣阳猛然一惊。 是啊,没贝伦帮忙,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去拐12个大活人!? 宣阳翻了个身,猛地看向窗边。 而在那一头,郁衍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过去。 第27章 chapter26 难眠夜 宣阳在乱想中沉沉睡去,等再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咕噜声不断传进耳边,他迷迷糊糊嗯了声,然后艰难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小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冒出来,还不等看清,它的鼻子就凑近了,在脸上轻轻嗅着。 长毛触碰在脸上,宣阳一颗心都被萌化了,虚眯着眼睛摸了摸猫的背脊,小黑猫喵了声,偏着脑袋用力蹭了下他的脸。 “起床。” 伴随声简短命令,小黑瞬间跳开溜走。 宣阳刚生出的好心情一哄而散,瞪向旁边,“干嘛!你要我起来我就起啊!” 郁衍手插着兜站在床边,朝书桌方向看了眼,“不想做委托了?” 宣阳闻言一愣,随即支起身看过去。 桌上笔记本放置一边,摆着把智能狙击步枪,还有很多黑色配件。 宣阳眼神不禁又愣住,下意识问:“你要做什么?帮我?” “教你。”郁衍目光上下打量他一圈,睨着他道,“或者你还想用昨天色诱的办法。” 音刚落,宣阳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升腾出怒火。 昨夜的羞辱、道歉、解释历历在目,原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还提! 他气极反笑,看回郁衍,“怎么,你就这么介意我色诱别人?” 郁衍避而不答,反问,“你学不学?” “学!”话一出口,宣阳一把拽住郁衍袖子,猛然用力。 “但在那之前——你得给我听好了!” 伴随一句话语,郁衍猝不及防就被拉得弯下腰,等反应过来时,一双绿色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 宣阳盯着郁衍,眼睛灼亮,像一簇火焰烧着人发烫。 “不管昨天我做的对不对,你都不该这样!不喜欢我做什么就明明白白说出来,这对你很难吗?至于冷嘲热讽反复羞辱我?” “郁衍,我现在忍着气,把话敞开说,那是因为我对你还有那么点好感,再把我惹毛了,就别怪我不配合!反正抓鳄鱼是你们的事,我压根不着急!” 一句有好感让郁衍如木头定住,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宣阳看不见这点微末变化,在他视线里,郁衍紧绷着一张脸,抿唇不语。 见没回应,宣阳瞪着他,双手猛扯了下领口,“说话!给我道歉!” 生气而固执的眼神再次与年少的记忆重合。 郁衍看着他,垂下眼帘:“抱歉。” 嗓音很低,加上这幅姿态,宣阳只当对方不好意思,不禁挑了挑眉。 这个人表面瞧着冷,嘴巴也毒,但真生气了让道歉,也没一点架子,说认错就认错。 呼吸洒在脸庞,见宣阳没再说话,郁衍转过视线,“起来……” 这幅不自然的神情清晰入眼,宣阳瞬间乐了,故意凑近点问:“怎么,你害羞啊?” 郁衍一瞬瞳孔放大,将人推开,“做什么!” “推我干嘛?”抱着报复回来的目的,宣阳故意哼笑声,颇为得意地看他,“我能对你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郁衍面色微变,扭头走向书桌,“荒谬。” 如同机器的一个人突然鲜活起来,宣阳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无比惊奇。 似是感受到注视,郁衍手拍了下桌子,语调骤然一冷:“快点!” 然而宣阳已经不怕了。 故意慢悠悠起身,高声道:“行,我现在去洗,马上啊,马上。” 说话间,宣阳脚才挨地,用最慢速度起身,又来到小黑身边,笑眯眯摸了摸头,又去拿买的零食。 宣阳嘴里随意哼着小曲,小黑猫也发出细细的叫声。 郁衍听着一切,面色僵硬地看着桌上电脑。 只等过了一会儿,门合拢的声音传来,郁衍这才转过了头,沉默地看着浴室方向。 刚才那对笑眼仿佛仍在面前。 他知道,宣阳是为了安全才向他示好,他应该抗拒、远离,可每当看见宣阳笑起来时,他就控制不住,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他们本该是一对,他凭什么要装陌生人? 念及至此,郁衍闭了闭眼,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半小时后,宣阳换了身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心情极好地出来。 小房间里,郁衍已经坐在桌前,恢复成淡漠模样,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条银色项链。 “戴上它。”见宣阳走过来,郁衍将它递过去。 宣阳愣了一下,凑近后才看清,项链上有枚小拇指大的子弹型吊坠。 他接过问:“这是什么。” “屏蔽器。”郁衍淡淡道,“上城区重要区域的监控能直接扫描脑机芯片,同步记录身份信息。它能屏蔽信号。” “这么厉害!?”宣阳捏着金属壳面,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戴着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听着天真的想法,郁衍嗤笑一声,“以现在ai的算力,就算你戴着它隔绝扫描,只要露出一个背影,系统就能根据图片0.3秒调出你的长相。” 宣阳忍不住卧槽一声,紧又纳闷,“都这么厉害了,治安怎么还这么差?” 科技发达与部门想不想管理治安是两回事,郁衍懒得解释这一点,向宣阳介绍上城区的监控。 宣阳落座在桌子旁的床尾,听着话,认真听起来。他现在首要是自己变强大,郁衍肯教,他求之不得。 想在上城区无声无息拐走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避开或者解决监控。 郁衍话不多,简单讲解后,就收拾了东西,带他出门实践。 随着行动,宣阳逐渐感到慌张和心惊。 他发现,无论是避开监控,还是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操纵工具替换监控画面,自己都得心应手,只需要郁衍提醒几句,他就知道下一步怎么做,仿佛天生就会。 对此,郁衍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要来名单,将第一个目标作为测试。 …… 下午五点。 吉普车无声滑入一条巷口。 这是一所集团公司的后门,周边监控画面已被替换,虚假的影像循环播放着空荡的巷道。 几个搬运工在远处装卸货物,没人注意这辆低调的黑车。 郁衍透过后视镜,看见宣阳已经换上深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假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一号目标马上就会出现。 半分钟后,后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出来。 而在这一刻,宣阳打开了门。 没有任何意外,西装男人中了麻醉钉,低垂头颅,被迅速塞进后座。 工人们还在前方卸货,无人在意后方发生的事。吉普车开始后退,犹如一个幽灵,平稳而迅速,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内,宣阳靠着副驾驶座,盯着虚空止不住喘气。 这种感觉对他太奇怪了,就像被附体一样,掳人的时候不觉一点慌张,直等一切完成,紧张感和恐惧感突然上涌,席卷着情绪。 “做得很好,身体太差,你该恢复训练。” 第34章 忽然,冷淡的声音从旁响起。 宣阳怔了一瞬,看向驾驶座。 郁衍正单手握着方向盘,面色淡然,继续说:“我以你的名义,在占卜酒吧定了一枚新型脑部芯片,晚上你去拿。” “占卜酒吧,贝伦?” 宣阳呼吸一滞,眼神立即警惕,“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郁衍面色不变,看着前方道路,淡淡道:“你脑机主芯片太落后,该换了,贝伦那的比ssa的好。” 闻言,宣阳表情变得更加古怪,“真只是这样?你之前说过,以你能力,完全可以破解交易信息,现在又配合我做委托,又要给我换芯片,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怀疑贝伦是丑猫吗,那还敢用他的东西?” 听着质问,郁衍目光动了动,说:“两件事不冲突,我没义务向你解释,不愿意你可以拒绝。” 见对方回避,宣阳感到气恼,看回前方语气变冷,“愿意,怎么不愿意?这种白嫖的好事我求之不得!” 说完宣阳余光又看他一眼,而郁衍眉毛都不抬一下。 这样的反应,让宣阳更加警惕。 不对劲。 原主身份可疑,郁衍对贝伦态度模棱两可,而他和贝伦都不愿意告诉自己过往。 再往前回想,好像从自己醒来,ssa就没有提过自己父母、家庭,只说自己是个孤儿,其余的一概不说。 ssa受郁衍命令,这极可能是他的意思。 原主到底是谁!? 尽管郁衍再三保证不会害自己,可宣阳还是感觉到一丝危险。 在与接头人碰面之后,他必须得和郁衍谈一谈。 …… 按照毒蛇帮的委托规定,抓到人后,就要将他带到指定地点,然后由接应人带走。 涅墨西斯是个凶狠精明的大姐头,不会轻易将藏人的地方暴露。 接应点是下城区一所废弃工厂。 到附近后,郁衍就下了车,让宣阳一个人将车开进去。 天气阴沉,黯淡的光线从残破的房顶洒进来,工厂十分空荡,四处充斥着涂鸦。 宣阳透过挡风窗观察环境,咽了口唾沫,一手握着方向盘,拨打接应人号码。 很快,一道女声响起,问了声:“谁?” 宣阳有点紧张,说:“人抓到了,我已经到地方了。” 那边声音沉默了一会,说:“知道了。” 通讯瞬间挂断,宣阳拿着手机愣了愣,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宣阳记性很好,也不愿放过任何可疑点,依照记忆回想一番后,眼睛猛然睁大。 五分钟后,伴随引擎声的呼啦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以极快速度,从工厂另一头出口迎面冲进来。 宣阳还在车里,看着吓一跳,下意识就要启动引擎逃跑。 然而下一秒,面包车猛然刹车,稳稳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一名身形高挑的女人从中下来。她一头齐耳短发,穿着黑色露脐背心和皮裤,裸露的臂膀削瘦有力,纹着黑色图腾。 宣阳还在车内,看着她走来,心道一句果然。 这个女人,正是他的邻居,那名小男孩的家属。 “人呢。” 待宣阳下车后,女人朝他冷声质问,表情并不意外,仿佛知道委托是他和贝伦一起接下。 “在后座。”宣阳给她拉开后方车门,说:“我用了麻醉,至少还要三到四小时才能醒。” 女人没理会他,从皮带上取下一枚拇指大小的探测器,按下开关,猫进后驾驶座对目标进行扫描,防止对方携带追踪器。 宣阳在一旁看着,心底不由感叹。 记得前两天第一次见时,这女人还穿着身棉袄棉裤,让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没想对方竟是毒蛇帮的成员。 话说回来,这也算是种巧妙的缘分?只不过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女生叫什么。 十来秒功夫,女人确认完毕,一只手将人拉出来,轻松地将高她一个头的男人抗肩膀上。 宣阳张开嘴,本想套点话,未料女人一眼未看他,直接扛着目标就朝面包车走。 伴随着引擎轰鸣,面包车极快速度朝前飞驰,与宣阳错身而过,驶出工厂。 快速滚动的轮胎激起一地灰尘,宣阳捂着鼻子剧烈咳嗽,只觉这女生比郁衍还像座冰山。 一阵动静从旁响起。 “谁!”宣阳慌张转身。 郁衍从头顶缝隙跳进来,稳稳落在宣阳后边,然后一步走近,弯腰钻进驾驶座。 等他再从驾驶座出来,手里拿着枚黑色纽扣状的东西。 不及宣阳发问,郁衍面无表情捏碎,道:“窃听器,看来毒蛇帮的首领对你感兴趣。” “涅墨西斯?” 宣阳微微一愣,蓦地想起和贝伦一起去毒蛇帮那天,涅墨西斯眼神总是一幅探究的样子。 郁衍随手一丢,道:“上车。” 宣阳连忙回神,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后,他迫不及待问:“她们连窃听器都安装,会不会找人跟踪我们?” 郁衍关上车门,轻描淡写说:“白鲨帮被灭口了,下城区的帮派都去了上城区占地盘,涅墨西斯忙着螳螂捕蝉,没这么多人手。” 白鲨帮被重新提及,宣阳语气顿住。 回档之后,春天顺利出逃,除了贝伦,没人再告诉他白鲨帮被灭口的消息,那名西西科技的安全官也没再找来。 由于之前争吵,导致很多问题,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半晌,宣阳看回郁衍,故作不知情地问:“白鲨帮?就是之前来和春天交易赃物的帮派?他们怎么会被灭口?” 郁衍曾经说过,白鲨帮作为第一黑帮,背后是新纪元和联合武装两大超级公司。 “新纪元和联合武装干的,为了灭口。” 郁衍加快车速,语气平静,“可惜的是,西西科技搜遍线索,在白鲨帮一所遗留的秘密仓库里,发现新纪元和国际武装的枪械和战斗设备。西西科技拿着这些证据,在国际议会里起诉,郑重申明新研发的传感器,永不向这两家公司出售。” 听着解释,宣阳又一阵恼火。 所以,只要西西科技用心调查,一样能发现白鲨帮留下的证据。但他们懒得查,要用最简单省事的办法,折磨春天,逼她指控这二大公司。 太过分了! 宣阳学着酒吧里的雇佣兵,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骂着这群公司狗,郁衍则拿出隔板里的平板,一只手递过去。 “里面内容,你应该感兴趣。” 宣阳刚想问是什么,转头一看递过来的平板,目光不由定住。 透明的平板已经变为彩色,上面正展示着两处监控画面。 宣阳接过来细看,第一个画面,是间囚室,几个男女被绑着,半昏半醒倒在里面。 而第二个监控虽然静音,但画面十分劲爆。 宣阳放大镜头后张大嘴巴,一声“我操”卡在喉咙,吓得失声。 监控里不是别人,正是西西科技那位阴险的安全官! 而他,现在浑身是伤,正在被一群男人车仑女干!! 猩红的灯光映照着空间。 安全官浑身是伤,戴着各种玩意跪在地上,头发被硬拽着,嘴巴大张含着一个男人,五官痛苦得扭曲到一起,而他周围跪着数名男人,甚至还有条狗! 仅仅两眼,宣阳就要看吐了,猛地反转平板,干呕一声。 “这不是那个安全官吗!!他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 “传感器失窃,本就是他的责任,哪怕东西找回来,也难辞其咎。” 郁衍神色淡定,解释道:“这是涅墨西斯藏人的地方,也是黑片和人体改造的地点。她俱乐部里的男娼都会在里面进行改造,不配合的话,就是这个下场,拍黑片。” 宣阳心绪起伏不定。 回档前春天被安全官折磨疯了,现在安全官这个下场,他觉得痛快,应当的。但转念一想这人前几天还趾高气昂,一副位高权重的样子,竟然转眼成了这样。 宣阳不敢再看监控,“他,他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 话到后边,宣阳有点说不下去了,场面实在太血腥恐怖以及变态。 郁衍没说话,目色漠然地注视前方。 挡风窗外,天色已经变暗,城市霓虹璀璨,充满欲望。 在这座城市,上一秒爬到大厦顶端,下一秒就可能跌进深渊。 看着沉默的郁衍,宣阳忽然打了个激灵,想到春天和原主。 他转过头,和郁衍一样看向前方。 红色的霓虹灯光映入眼底,宣阳莫名感到一阵寒冷。 【??作者有话说】 推荐bgm:night city - artemis delta 第28章 chapter27 难眠夜 头顶的无影灯转为柔和,蓝色的全息字出现在旁边:a1-0100型号医疗床。 宣阳怔了两秒,视线下意识转向一侧义体柜。 第35章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数据如泉涌出,视线内的一切物体都被扫描,密密麻麻的字体像病毒般入侵着他视网膜。 大脑瞬间过载,刺痛来袭,宣阳痛吟一声,埋头捂住脑袋。 叮——! 一道提示音突然响起,所有全息文字骤然熄灭。 傀月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神经太脆弱,用不了全面扫描模式,先给你关闭了。” “哪这么麻烦,打针强化剂不就完了。” 贝伦声音紧跟在后边。 兄妹二人对话让宣阳回过神,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两张相似的脸庞出现眼前。 傀月还穿着白大褂,低头拿着平板,另一手在屏幕上滑动,头也不抬对旁边说,“以他身体状况,再注射强化剂会死。” 贝伦胳膊搭在妹妹肩膀,见宣阳看来,冲他吹了声口哨,又朝傀月说:“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脑子什么时候能灵活点儿,像我这样。” “别了,我不想当只猴子。” 傀月精力耗尽,懒得纠缠,拍开贝伦胳膊朝宣阳最后交代,“你系统里的病毒很奇怪,我没办法破解,但对你没什么影响,只是封存了记忆库。至于义体更换,你可以放心,适配性没问题,好了,我要睡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抱着平板转身离开。 宣阳头还痛着,胡乱嗯了声,坐起身用力揉着额头。 刚才扫描那一小会,就已让他疲惫。 无数信息充斥在脑海里,有芯片的使用方法,也有各种义体的详细作用,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说明。 仿佛被强行塞进一整本百科全书。 见他痛苦的模样,贝伦啧啧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糖果,递过去。 “喏,止痛的。” 宣阳闻言睁开眼。 红色玻璃糖纸,和前晚翻窗进来给他的糖果一模一样,那一枚还放在屋内的柜子里,一直没吃。 宣阳闭了闭眼,吐出口气,接过糖果问:“贝伦,你们……老板到底是谁?这的义体和市面上的都不一样。” 说话间,宣阳仰头看过去。 贝伦仍站在面前,像是意外他会这么问,讶异地挑了挑眉,“你忘啦?我告诉过你。” 宣阳愣了下,还不等他回应,贝伦叹口气转身,“本来就是个秘密,忘了就忘了吧。” “啊!?”宣阳脑袋一懵,见他要走,连忙下床追问,“不是,什么叫忘了就忘了,你倒是说啊!” 由于长时间昏迷,宣阳仓促起身顿时头重脚轻,一个踉跄就要朝地面摔去,身体又突然不受控制地猛地往后倾。 一切发生在瞬间,等宣阳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稳。 他眼神登时茫然,刚才那感觉,就像意识分离,身体不是他的。 应该是装了神经反应调节器的原因。 前方闸门正在打开,引起一阵轻微响动。 眼看贝伦走远,宣阳只能压下来心中的怪异感,快步跟上去。 “这酒吧老板其实就是你吧。”通道狭小,宣阳走在后边,试探性地继续问,“我问过别人了,没人见过酒吧老板,一直是你管事。” “你说是我就是咯。”贝伦声音极其无所谓。 二人走出只有三四米长的过道,来到地下客厅。傀月已经歪着头倒在沙发睡死,宣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不放弃地又问:“你义体都是哪弄来的?” 贝伦来到台阶面前停住,回头看向宣阳,“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审问我?是你身边那位长官的意思?” 一句话让宣阳怔住。 郁衍是ssa调查官的身份其他人不知道,但贝伦傀月却是清楚。 这也正是宣阳疑惑的地方,如果贝伦真是丑猫,怎么能这么自然,毫不惧怕地面对郁衍? “不,我就是好奇。”宣阳知道的信息太少,本能地为郁衍打起掩护。 贝伦眼神似笑非笑,“我给你的止痛药一直没吃,你在怕我?不会以为我是个什么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吧?还是觉得我要害你?” “没有!就是不疼了!”宣阳急于辩解,拿出刚才那枚迷你糖果,飞快拆开吞下。 而这幅模样,落到贝伦眼里又是另一幅光景。 曾经冷艳的一个人,现在睁大眼睛焦急给你解释,生怕你误会,怎么看都太有意思了。 贝伦有意逗弄,弯下腰朝宣阳凑近,笑吟吟问:“要我真个坏蛋,你想怎么做?” 紫色眼珠就这么近距离对准,宣阳看着它,无意识地咽下糖果,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 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想过,还问过系统。 他不想和贝伦站在对立面,更没有想杀他的想法,但真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那一天呢? 视线里,贝伦还在凑近瞧着他,鼻尖都要挨在一起,放大的紫瞳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是透着笑意,仿佛只是心血来潮。 喉咙里的甜味有些发腻。 宣阳吸口气,抬手把凑近的脸推开,“说什么大傻话,你是我朋友。” 他学着以前的相处模式,绕开他上楼,头也不回反问,“你呢,把我当朋友了吗?” “当然。”贝伦没有任何迟疑。 宣阳不再多问,相比试探贝伦,他现在得回家安静一会,将线索好好捋明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仓库,已是夜晚十二点,酒吧里挤满了人,全是喝酒跳舞赌博的,一群人互相吵闹,仿佛忘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厮杀和闹剧。 贝伦继续做起酒保工作,没有再送。 因为那枚止痛作用的糖果,宣阳舒缓不少。他闻着酒气,忍着轻微不适,推开酒吧大门。 寒风迎面吹脸,宣阳眼睛紧闭了下,等再睁眼时,颀长的身影赫然入眼。 是郁衍。 酒吧门口的立式招牌闪烁着紫灯,郁衍手插在风衣口袋站在旁边,隔着两三步距离,静静注视自己,仿佛知道他要出来。 仅仅一对视,宣阳就感觉心安不少。 “你什么时候来的。”宣阳快步来到他面前。 郁衍自然而然转身,并肩与他走向广场前端的小道,淡淡道:“十分钟前,贝伦发消息,说给你多装了一枚调节器,我想你应该无法适应。” 宣阳确实适应不来,老实交代感受,“感觉控制不住,刚才出来的时候,人太多了,别人胳膊碰到我,我就跟触电一样闪开,根本不受控制。” 郁衍嗯了声,“没接受系统训练,直接安装就是这个结果,训练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宣阳闭上嘴,看着前方道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贝伦,一边是郁衍,另一边又是任务。 他不知道该选哪边,又该相信谁。 小道上很多铺子都关了,小吃摊也只剩零星两个,在寒风中略显萧条。 行了半路,宣阳深吸口气,抬脚跨过一摊积水,看着前路如实交代,“贝伦好像知道你在调查他。还有,他知道你身份,你一直在我身边,会不会让贝伦警惕啊……” 郁衍目光动了动,隔了两秒,说:“ssa在鳄鱼眼里就是蚂蚁,如果他真是鳄鱼的人,知道我在调查他,只会发笑,把这当做一场游戏。” 宣阳想到贝伦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不由对贝伦怀疑又加深几分。 不等宣阳继续追问,郁衍继续说:“鳄鱼背后有人支持,直接动用ssa搜查只会功亏一篑,顺着委托交易走,总会查出线索。” 说到这,郁衍顿了下,道:“不必担心新装的义体,就算贝伦是丑猫,他也不会为了对付我,在货上面动手脚。” 这和宣阳的想法一模一样,也正因此,宣阳又气又想笑,说:“那我之前做委托,你还为这事生气骂我!” 郁衍抿住唇,没说话。 其实他想说不该生气吗,就算是自己让贝伦去保护他,但装娼妓去街上拐卖这种危险的事,动动脑子就该知道不应该立刻下决定。 然而宣阳就是去了,对自己的话,对贝伦的话,没有一丁点怀疑。 再提一次,宣阳还是会搬出朋友那一套,所以郁衍懒得再说。 但他不说,不代表宣阳就会合上嘴。 “所以那天你是担心我对吧。” 周围没什么人,宣阳与他并肩行走,“我有说过吧,别把我当成以前的宣阳,失忆了,就是新的一个人,以前的事不算数。你现在还这样对我好,怎么着,喜欢我啊?” 郁衍有点烦,脚步加快,没有理会。 “诶,你跑什么,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宣阳快步跟上,语气飞快地把话堵死,“别跟我说是为了查案,哪个长官查案会这样。” “自作多情。” 郁衍语调变冷,正欲反驳,哪知宣阳再次开口,打断他要说的话。 “行啊,那就当我自恋,想多了。” 一天下来,气也消了,尽管吵架数次,但宣阳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他对郁衍产生了好感。 第36章 不止是因为原主残留的情感数据,在他眼里,郁衍就像一个谜,让他忍不住想深究,探索,再一想到对方每次发火都是因为在乎,心里那点悸动就不可抑制地加剧。 但宣阳也不想直接吐露心声,干脆顺着意思闭嘴。 郁衍对原主的感情太奇怪,明明喜欢,但要克制,刻意保持距离。 他们相处时间太短了,他需要时间观察,寻找真相。 有了思路,宣阳心情顺畅许多。 郁衍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一时竟想不出该怎么办。他目光斜过去,就见宣阳侧脸上写满了轻松愉快。 这份轻松愉快,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沉默半晌,郁衍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你再天真下去,迟早会害了自己。” 宣阳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 郁衍同样停下脚步,眼神在黯淡的路灯里显得格外的沉。 旁边就是小屋所处的楼栋,宣阳抬头看着郁衍,“意思是,叫我不要相信别人,包括你对吧?” 郁衍不说话,权当默认。 四目相对,宣阳蓦地勾起唇角,“你总说我天真,可你真想害我,干嘛和我说这些话?就算你有更大图谋,想利用我,但当你说出这句话时,就代表你狠不下心。郁衍,比起提醒我,你更该问下自己想要什么。” 郁衍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宣阳说得无言以对。 不过细想下来,也在情理之中。宣阳只是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心思细腻,在感情上一向敏锐。 而他倒不是没想清楚要什么,想法,郁衍十分清楚自己要什么,但不能说。 他离宣阳每近一步,宣阳就会更痛苦。所以他希望宣阳强大,拥有足够多的自保能力,改变性格,然后离他越远越好。 可惜这一切抵不过人性的贪欲。 宣阳没有再追问郁衍到底怎么想,一路好心情地回到小屋子。 他把靠窗户折垫床搬回单人床旁边,挨在一起。理由是窗户旁边太冷,挨着猫砂盆始终不好。 郁衍有很多理由拒绝,但最后选择沉默地躺上床。 小屋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拉上,一片黑暗。 白天经历了许多事,加上一场小型义体手术,宣阳没有精力再想其他,上床后很快就睡着。 均匀的呼吸响起。 小黑蜷缩在二人中间,两张床高度相同,拼起来也有两米宽,但抵不过宣阳故意睡在单人床的边缘,导致二人距离很近。 郁衍翻了个身,侧躺着与宣阳面对面,无声地注视睡颜。嵌在身体里的义体,让他在黑暗里也能将这张脸瞧清楚。 小黑在中间动了动,调整睡姿,而这个举动,让郁衍意识到二人之间还有个黑团子。他面无表情伸长手,揪着猫咪后颈往外扔。 “喵——” 小猫倏忽惊醒,蹿进床底,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叫。 宣阳睡得很沉,梦里他和郁衍在一所学校,二人莫名其妙地早恋,然后郁衍把他惹哭了,他气愤地往郁衍胳膊上狠狠一咬。 郁衍刚把人抱住就突然被咬,他屏住呼吸,没吭一声,将按在宣阳腰上的手轻轻用力。 熟悉的气息环绕周围,宣阳在梦里出了气,哼哼两声,往怀里拱了拱。 郁衍低着头,瞧着金色发顶,不由又想,他为什么不能要宣阳?宣阳本来就是他的。 为什么不再自私点,已然都这样了。 第29章 chapter28 难眠夜 头顶的无影灯转为柔和,蓝色的全息字出现在旁边:a1-0100型号医疗床。 宣阳怔了两秒,视线下意识转向一侧义体柜。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数据如泉涌出,视线内的一切物体都被扫描,密密麻麻的字体像病毒般入侵着他视网膜。 大脑瞬间过载,刺痛来袭,宣阳痛吟一声,埋头捂住脑袋。 叮——! 一道提示音突然响起,所有全息文字骤然熄灭。 傀月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神经太脆弱,用不了全面扫描模式,先给你关闭了。” “哪这么麻烦,打针强化剂不就完了。” 贝伦声音紧跟在后边。 兄妹二人对话让宣阳回过神,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两张相似的脸庞出现眼前。 傀月还穿着白大褂,低头拿着平板,另一手在屏幕上滑动,头也不抬对旁边说,“以他身体状况,再注射强化剂会死。” 贝伦胳膊搭在妹妹肩膀,见宣阳看来,冲他吹了声口哨,又朝傀月说:“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脑子什么时候能灵活点儿,像我这样。” “别了,我不想当只猴子。” 傀月精力耗尽,懒得纠缠,拍开贝伦胳膊朝宣阳最后交代,“你系统里的病毒很奇怪,我没办法破解,但对你没什么影响,只是封存了记忆库。至于义体更换,你可以放心,适配性没问题,好了,我要睡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抱着平板转身离开。 宣阳头还痛着,胡乱嗯了声,坐起身用力揉着额头。 刚才扫描那一小会,就已让他疲惫。 无数信息充斥在脑海里,有芯片的使用方法,也有各种义体的详细作用,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说明。 仿佛被强行塞进一整本百科全书。 见他痛苦的模样,贝伦啧啧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糖果,递过去。 “喏,止痛的。” 宣阳闻言睁开眼。 红色玻璃糖纸,和前晚翻窗进来给他的糖果一模一样,那一枚还放在屋内的柜子里,一直没吃。 宣阳闭了闭眼,吐出口气,接过糖果问:“贝伦,你们……老板到底是谁?这的义体和市面上的都不一样。” 说话间,宣阳仰头看过去。 贝伦仍站在面前,像是意外他会这么问,讶异地挑了挑眉,“你忘啦?我告诉过你。” 宣阳愣了下,还不等他回应,贝伦叹口气转身,“本来就是个秘密,忘了就忘了吧。” “啊!?”宣阳脑袋一懵,见他要走,连忙下床追问,“不是,什么叫忘了就忘了,你倒是说啊!” 由于长时间昏迷,宣阳仓促起身顿时头重脚轻,一个踉跄就要朝地面摔去,身体又突然不受控制地猛地往后倾。 一切发生在瞬间,等宣阳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稳。 他眼神登时茫然,刚才那感觉,就像意识分离,身体不是他的。 应该是装了神经反应调节器的原因。 前方闸门正在打开,引起一阵轻微响动。 眼看贝伦走远,宣阳只能压下来心中的怪异感,快步跟上去。 “这酒吧老板其实就是你吧。”通道狭小,宣阳走在后边,试探性地继续问,“我问过别人了,没人见过酒吧老板,一直是你管事。” “你说是我就是咯。”贝伦声音极其无所谓。 二人走出只有三四米长的过道,来到地下客厅。傀月已经歪着头倒在沙发睡死,宣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不放弃地又问:“你义体都是哪弄来的?” 贝伦来到台阶面前停住,回头看向宣阳,“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审问我?是你身边那位长官的意思?” 一句话让宣阳怔住。 郁衍是ssa调查官的身份其他人不知道,但贝伦傀月却是清楚。 这也正是宣阳疑惑的地方,如果贝伦真是丑猫,怎么能这么自然,毫不惧怕地面对郁衍? “不,我就是好奇。”宣阳知道的信息太少,本能地为郁衍打起掩护。 贝伦眼神似笑非笑,“我给你的止痛药一直没吃,你在怕我?不会以为我是个什么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吧?还是觉得我要害你?” “没有!就是不疼了!”宣阳急于辩解,拿出刚才那枚迷你糖果,飞快拆开吞下。 而这幅模样,落到贝伦眼里又是另一幅光景。 曾经冷艳的一个人,现在睁大眼睛焦急给你解释,生怕你误会,怎么看都太有意思了。 贝伦有意逗弄,弯下腰朝宣阳凑近,笑吟吟问:“要我真个坏蛋,你想怎么做?” 紫色眼珠就这么近距离对准,宣阳看着它,无意识地咽下糖果,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 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想过,还问过系统。 他不想和贝伦站在对立面,更没有想杀他的想法,但真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那一天呢? 视线里,贝伦还在凑近瞧着他,鼻尖都要挨在一起,放大的紫瞳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是透着笑意,仿佛只是心血来潮。 喉咙里的甜味有些发腻。 宣阳吸口气,抬手把凑近的脸推开,“说什么大傻话,你是我朋友。” 他学着以前的相处模式,绕开他上楼,头也不回反问,“你呢,把我当朋友了吗?” “当然。”贝伦没有任何迟疑。 宣阳不再多问,相比试探贝伦,他现在得回家安静一会,将线索好好捋明白。 第37章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仓库,已是夜晚十二点,酒吧里挤满了人,全是喝酒跳舞赌博的,一群人互相吵闹,仿佛忘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厮杀和闹剧。 贝伦继续做起酒保工作,没有再送。 因为那枚止痛作用的糖果,宣阳舒缓不少。他闻着酒气,忍着轻微不适,推开酒吧大门。 寒风迎面吹脸,宣阳眼睛紧闭了下,等再睁眼时,颀长的身影赫然入眼。 是郁衍。 酒吧门口的立式招牌闪烁着紫灯,郁衍手插在风衣口袋站在旁边,隔着两三步距离,静静注视自己,仿佛知道他要出来。 仅仅一对视,宣阳就感觉心安不少。 “你什么时候来的。”宣阳快步来到他面前。 郁衍自然而然转身,并肩与他走向广场前端的小道,淡淡道:“十分钟前,贝伦发消息,说给你多装了一枚调节器,我想你应该无法适应。” 宣阳确实适应不来,老实交代感受,“感觉控制不住,刚才出来的时候,人太多了,别人胳膊碰到我,我就跟触电一样闪开,根本不受控制。” 郁衍嗯了声,“没接受系统训练,直接安装就是这个结果,训练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宣阳闭上嘴,看着前方道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贝伦,一边是郁衍,另一边又是任务。 他不知道该选哪边,又该相信谁。 小道上很多铺子都关了,小吃摊也只剩零星两个,在寒风中略显萧条。 行了半路,宣阳深吸口气,抬脚跨过一摊积水,看着前路如实交代,“贝伦好像知道你在调查他。还有,他知道你身份,你一直在我身边,会不会让贝伦警惕啊……” 郁衍目光动了动,隔了两秒,说:“ssa在鳄鱼眼里就是蚂蚁,如果他真是鳄鱼的人,知道我在调查他,只会发笑,把这当做一场游戏。” 宣阳想到贝伦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不由对贝伦怀疑又加深几分。 不等宣阳继续追问,郁衍继续说:“鳄鱼背后有人支持,直接动用ssa搜查只会功亏一篑,顺着委托交易走,总会查出线索。” 说到这,郁衍顿了下,道:“不必担心新装的义体,就算贝伦是丑猫,他也不会为了对付我,在货上面动手脚。” 这和宣阳的想法一模一样,也正因此,宣阳又气又想笑,说:“那我之前做委托,你还为这事生气骂我!” 郁衍抿住唇,没说话。 其实他想说不该生气吗,就算是自己让贝伦去保护他,但装娼妓去街上拐卖这种危险的事,动动脑子就该知道不应该立刻下决定。 然而宣阳就是去了,对自己的话,对贝伦的话,没有一丁点怀疑。 再提一次,宣阳还是会搬出朋友那一套,所以郁衍懒得再说。 但他不说,不代表宣阳就会合上嘴。 “所以那天你是担心我对吧。” 周围没什么人,宣阳与他并肩行走,“我有说过吧,别把我当成以前的宣阳,失忆了,就是新的一个人,以前的事不算数。你现在还这样对我好,怎么着,喜欢我啊?” 郁衍有点烦,脚步加快,没有理会。 “诶,你跑什么,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宣阳快步跟上,语气飞快地把话堵死,“别跟我说是为了查案,哪个长官查案会这样。” “自作多情。” 郁衍语调变冷,正欲反驳,哪知宣阳再次开口,打断他要说的话。 “行啊,那就当我自恋,想多了。” 一天下来,气也消了,尽管吵架数次,但宣阳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他对郁衍产生了好感。 不止是因为原主残留的情感数据,在他眼里,郁衍就像一个谜,让他忍不住想深究,探索,再一想到对方每次发火都是因为在乎,心里那点悸动就不可抑制地加剧。 但宣阳也不想直接吐露心声,干脆顺着意思闭嘴。 这人就是块口是心非的石头,哪怕喜欢,他也得先治一治这臭脾气。 郁衍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一时竟想不出该怎么办。他目光斜过去,就见宣阳侧脸上写满了轻松愉快。 这份轻松愉快,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沉默半晌,郁衍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你再天真下去,迟早会害了自己。” 宣阳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 郁衍同样停下脚步,眼神在黯淡的路灯里显得格外的沉。 旁边就是小屋所处的楼栋,宣阳抬头看着郁衍,“意思是,叫我不要相信别人,包括你对吧?” 郁衍不说话,权当默认。 四目相对,宣阳蓦地勾起唇角,“你总说我天真,可你真想害我,干嘛和我说这些话?就算你有更大图谋,想利用我,但当你说出这句话时,就代表你狠不下心。郁衍,比起提醒我,你更该问下自己想要什么。” 郁衍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宣阳说得无言以对。 不过细想下来,也在情理之中。宣阳只是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心思细腻,在感情上一向敏锐。 而他倒不是没想清楚要什么,想法,郁衍十分清楚自己要什么,但不能说。 他离宣阳每近一步,宣阳就会更痛苦。所以他希望宣阳强大,拥有足够多的自保能力,改变性格,然后离他越远越好。 可惜这一切抵不过人性的贪欲。 宣阳没有再追问郁衍到底怎么想,一路好心情地回到小屋子。 他把靠窗户折垫床搬回单人床旁边,挨在一起。理由是窗户旁边太冷,挨着猫砂盆始终不好。 郁衍有很多理由拒绝,但最后选择沉默地躺上床。 小屋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拉上,一片黑暗。 白天经历了许多事,加上一场小型义体手术,宣阳没有精力再想其他,上床后很快就睡着。 均匀的呼吸响起。 小黑蜷缩在二人中间,两张床高度相同,拼起来也有两米宽,但抵不过宣阳故意睡在单人床的边缘,导致二人距离很近。 郁衍翻了个身,侧躺着与宣阳面对面,无声地注视睡颜。嵌在身体里的义体,让他在黑暗里也能将这张脸瞧清楚。 小黑在中间动了动,调整睡姿,而这个举动,让郁衍意识到二人之间还有个黑团子。他面无表情伸长手,揪着猫咪后颈往外扔。 “喵——” 小猫倏忽惊醒,蹿进床底,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叫。 宣阳睡得很沉,梦里他和郁衍在一所学校,二人莫名其妙地早恋,然后郁衍把他惹哭了,他气愤地往郁衍胳膊上狠狠一咬。 郁衍刚把人抱住就突然被咬,他屏住呼吸,没吭一声,将按在宣阳腰上的手轻轻用力。 熟悉的气息环绕周围,宣阳在梦里出了气,哼哼两声,往怀里拱了拱。 郁衍低着头,瞧着金色发顶,不由又想,他为什么不能要宣阳?宣阳本来就是他的。 为什么不再自私点,已然都这样了。 第30章 chapter29 意外 更换脑部芯片时,傀月懒得解释,直接将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打包塞进了芯片里。 宣阳美梦被打断,系统将他意识拖进一片虚拟空间,梳理功能。 如果把人体比作机箱,脑部芯片就是cpu。 原先的芯片只是基础款,用于记忆存储和日常扫描,而郁衍给他安装的,是特级作战型号,能直接入侵电子设备,高速解析数据,甚至黑进敌方系统。 但问题来了。 宣阳神经系统很差,没办法使用所有功能。 相当于给了一件顶级装备,等级却达不到。 不等宣阳气恼,系统又说一件好消息。 “为了让您更快完成任务,上面允许系统连接您的脑部芯片,在一定范围内,为您排忧解难。” 亲昵的语调从一个ai声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股怪异感。 宣阳感觉起了鸡皮疙瘩,“你能帮我干什么?一定范围是指到什么程度?” 系统声愈发亲切,“亲,这个是要结合实况呢。” 宣阳怒叫:“结合你大爷!” 系统:“叮——!时间11点,亲爱的宿主,您该醒了。” “你闹钟啊!!” 意识里的怒声蓦然变成现实,宣阳猛地睁眼,瞬间清醒。 满屋阳光刺进眼睛。 意识到刚才骂出声,宣阳连忙撑坐起来,随后就迎来两道目光。 猫粮碗挪到窗下,一人一猫两双眼睛都在注视他。 宣阳登时感到尴尬,见郁衍还单膝蹲在猫碗旁,连忙露出一个笑,“喂猫呢。” 郁衍没理会,起身走向桌子。 宣阳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笔记本旁边放着一个紫色全息眼罩。 “戴上。”郁衍将眼罩扔向他,“委托剩下11个人的名单信息全在里面,我做成了关卡,通关后再去抓人。” 宣阳愣了下,条件反射地问:“你什么时候做的?昨晚你不是睡了吗?” 第38章 郁衍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椅子坐下,“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我来做。” 郁衍作为调查官,当然会有自己手下,只不过跟在他身边好几日,宣阳都没见过其他人,心里难免感到好奇。 “别磨蹭,你时间不多。”郁衍打开电脑界面,再次催促。 想到昨晚梦境里对方温柔的模样,再对比此时冷淡神色,宣阳小声嘀咕了句冰山脸,拿起眼罩戴上。 神影是这个世界的全息技术,对此宣阳一直很好奇,到底能做到多逼真。 随着光效启动,宣阳登时掉入一个绚烂的隧道。 紧接着,如同穿越世界,画面骤然变换,世界变成夜晚。 “小子!别挡道!” 伴随一道喝声,路过的壮汉用力把宣阳推开。 宣阳踉跄地往旁挪了两步,等回神看去,就发现置身在一条人群来往的街道,而他面前,正是目标所在的黑金装潢的会所。 夜风裹挟着酒精与香水味扑面而来,耳边尽是嘈杂的人声和电子乐。 太真实了…… ai声顷刻响起:“第一关,请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俱乐部。” 宣阳扫视一圈,重新看向会所,吸了口气,迈步向前。 …… 接下来半个月,郁衍成了老师,他成了学生。 生活被彻底切割成两部分:白天神影空间里练习抓人,晚上实操,空闲的时间也都在练习。 种种加持下,宣阳飞速成长,能够轻轻松松躲避掉摄像头,贝伦给他的12人名单所剩无几。 唯一不好的是,他与郁衍关系始终原地踏步,训练和任务都太耗精力,他根本没机会找郁衍沟通。 对于郁衍,他的感情越来越矛盾。 一方面,对方像导师一样,一直引领着他进步,安全游走在这个世界。 这样的安全感,使他心中好感日益增多,就像中了某种蛊毒,无法控制地受其吸引。 加上心里那点隐藏的叛逆,对方越保持距离,他越想靠近。 另一方面,面对鳄鱼和贝伦,以及原主的过去,郁衍也一直在回避,这让他感到无比焦虑。 种种因素加成,郁衍成了一块脾气极臭的冰山,可以说是又爱又恨,时不时气得磨牙,想把人揍一顿。 半个月后,吉普车停在废弃的工厂。 短靴踩在沾满灰的水泥地,宣阳下了车,就瞧见冷酷的女邻居站在后方,抱臂看着他。 “嗨,吃晚饭了吗?”宣阳朝她露出笑容,尽可能表现的亲切一点。 早在第二次抓人时,郁衍就说了这位女邻居的身份:李珊,外号珊瑚,与小男孩糊糊是姐弟关系,三年前搬到的隔壁。 宣阳想与她拉近点距离,借此套话,了解过去。 直至现在,贝伦和郁衍都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每每提及,贝伦就绕弯子,郁衍更好,直接闭嘴当没听见。 他们越不说,宣阳就觉得越可疑,而这位邻居认识春天,就代表他们之前有交集,是最好的突破口。 可惜的是,这位邻居姐姐并不买账。 “少废话。”珊瑚态度冷漠。 宣阳心里叹了口气,绕到车尾握住后备箱把手,“后座还有一个,你方便吗?” 后备箱打开,两名昏倒的男人缩在里面,其中一名还光着上身,一看就是从床上直接抓走的。 珊瑚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怔愣。 后备箱2个,后座还有1个,相当于一口气抓了三个人。 她调转视线,正眼看向宣阳,柳眉皱住,“都是你一个人抓的?” “当然。”宣阳说这句话时一点都不心虚。 这三人刚好参加同一场大型“派对”,郁衍故意将他们留到今天,就是要宣阳在会所一次性把他们抓走,当做考核。 想到刚才淫靡的场景,宣阳又开始反胃。 珊瑚眼神转变为审视,上下打量他两眼,问:“你屋里那男人,和你什么关系?” 宣阳没想到她会问郁衍,怔了一秒,道:“对象。” 说这个身份时,宣阳脸不红心不跳,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珊瑚盯着宣阳眼睛,“自从他来了,你没再去上班,有了钱,还换了芯片义体,从一个废物到现在能无声无息抓走三个人,你们,很可疑。” 珊瑚受了涅墨西斯命令,监视宣阳,而越监视,她就越感到奇怪。 现在的宣阳和以前差的太大,像换了个人。 砰! 剧烈的拍击突然响起,珊瑚本欲说话,面色骤然一变,看向后座,“怎么回事!” 宣阳脸色同样变了,一步上前拉开车门。 哐当一声,本来就倚在车窗的男人一下往前倒落。 宣阳立即将他扶住。 像是才刚清醒,男人眼睛半睁,目光迷幻,一头浅棕微卷短发,上身半裸,只朝着宣阳看。 “可能是麻醉剂量不够,你等下!”宣阳一手扶着男人,一手去拿荷包里的麻醉钉。 而在这一刻,男人意识逐渐清晰,在看清面前这张脸后猛然睁大。 “宣阳!?” 宣阳动作一下顿住,目光惊愣。 这人认识他? 就在此刻,男人终于回想到昏迷前的情况,他们玩弄着几个男娼,结果喝完酒就没意识了。 男人目光变得惶恐,开始用力推他,“别碰我!你要做什么?拐卖!绑架!?宣阳,以前那些事不是我的错,我没惹你,你要找找他们去啊,我什么都没干!!” 一串话劈头盖脸,宣阳内心震惊,当即拽住胳膊问:“哪些事!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我是你同学啊,孙……” 砰——! 话未说完,一枚子弹破空而来。 速度太快,眨眼射进男人臂膀。 宣阳和珊瑚同时一惊,回头看去,就见郁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后,手里正举着枪。 而这一举动,让珊瑚脸上的惊愕变成惊悚,工厂周围都有她的人盯梢,怎么做到无声无息跳下来的! “为什么开枪!” 反应过来的宣阳眉毛拧住,两三步就走到面前,“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你为什么不敢让他往下说!回回都这样,你以为能瞒我多久!?” 郁衍眼神波澜不惊,“你没必要知道。” 这样的态度激出了久违的愤怒。 宣阳感到气愤,正欲辩驳,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 是珊瑚的手机,她立刻拿出接通。 下一秒,一句声嘶力竭的大吼和枪声通过手机传出来。 “姐,骷髅帮来砸场子!!快回俱乐部!” 珊瑚面色一变,看向后备箱要交接的几个人质,随后猛然看向宣阳,“你们带着人跟我走!” 不等他拒绝,珊瑚就蹬上旁边面包车,砰一下把门关了。 事态紧急,宣阳也没废话,一把拽住郁衍往吉普车走。 不管怎样,他今天必须得问个明白! 引擎声快速响起,面包车和吉普一前一后驶快速驶出。 宣阳一边踩油门,一边朝旁厉声质问:“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你就算不说我也会自己查!” 郁衍坐在副驾驶,面色不变,“那你去查。” “你!”宣阳气急交加,“你凭什么这样,那是我的过去!凭什么不让我知道!” 由于激动,吉普车在道路急转,发出一声刺耳的刹声。 郁衍看着前方没来由感到一丝烦躁,声音变冷,“这事与鳄鱼无关,对你来说是噩梦,知道了没好处。” “那我也要知道!” 一个月的相处,让宣阳彻底没了顾忌,根本不怕郁衍会做什么,拔高音量质问。 “这么久了,我连自己爸妈名字都不知道,合理吗!?之前不说是我信任你,但你呢?不仅不说,还不让我去以前工作的地方,ssa明明是让你看着我,让我想起过去,结果你千方百计阻止我想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着一连串话语,郁衍面色也变得难看,早在看见名单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此特地嘱咐宣阳乔装,不得露出真容。 但他还是算漏了,这个人似乎有抗体。 视线还盯在脸上,郁衍紧抿住唇,打定主意不说。 宣阳见状怒火直蹿,看回前方,将油门全踩下去。 第31章 chapter30 意外 接应地点离脏巢不远,而脏巢离毒蛇帮的大本营女巫俱乐部也近。 十分钟后,宣阳开车驶入主干道欢乐大街。 毒蛇帮作为下城区的大型帮派,敢和它火拼的骷髅帮同样强大。 子弹射穿路灯,街上的人都在尖叫逃命,好几辆骷髅涂鸦的作战车横在车道。一群男人带着骷髅面罩,拿着机枪朝俱乐部门口扫射。 宣阳速度一下放慢,眼球泛起蓝光,芯片开起扫描模式,迅速寻找安全点位。 郁衍就坐在副驾驶,一声不吭。 第39章 宣阳用余光看他,心情再次变得恼火。 而在这时,前方由珊瑚驾驶的面包车突然加速,后尾排管射出火星。 轰隆——! 面包车迎着枪林弹雨,脾气火爆地直接撞上一排作战车。 珊瑚从驾驶座冲出来,义体手臂跳出的螳螂刀直接割断一男人的头,俱乐部里的毒蛇帮成员见状迅速冲出。 一切发生在短短五六秒,系统出声提示:“宿主,右方巷子没人。” 宣阳回过神来,骂了句脏话,转动方向盘。 车里还晕着三个人,虽然车身防弹,但保险起见还是停个安全位置。 等车停稳时,郁衍仍旧没有动的架势,宣阳在气头上,根本不管他,拿起武器下车。 从巷口看去,街上已经乱做一团,骷髅帮与毒蛇帮的女人厮杀起来,其中几名男人拿着机枪,朝俱乐部奔去,珊瑚在后面拦着其中一人。 场面混乱,谁也没注意角落里冒头的金发青年。 “臭婊子,滚开!” 骷髅帮的男人急于去俱乐部支援同伴,面对追上的女人,暴怒抬手,直接拿金属手臂挡下螳螂刀的攻击。 义体也分等级,这人的手臂一丁点事没有,很明显比珊瑚厉害。 来不及了。 一念之间,宣阳留在墙角,双手握枪抬起,快速瞄准对方脑袋。 瞬间,子弹穿过面罩和防弹皮层,将脑花炸开。 鲜血迸射出来,喷在珊瑚头上,她愣了一下,然后调转视线。在建筑最边缘的转角,宣阳蹲在那儿,隔着距离都能看清他脸上的惶恐。 紧接着,对方又看向一旁。 另一男人刚跑到俱乐部台阶,回头就看见同伴死掉,他大吼一声举起机关枪。 “我要杀了你!啊——” 一发子弹破空而来,男人倒在地上,珊瑚也因此回神,朝他点点了头,冲向俱乐部里面。 连开两枪,宣阳靠回巷子的墙面,心跳变得剧烈,血浆迸出的场景冲散掉心中怒气,让他变得恐惧。 太可怕了,他竟然真的在杀人。 宣阳深深吸了口气,在内心呼唤,“系统,里面战况怎么样?珊瑚她一个人没问题吧。” 从两星期前开始,系统就开始帮他打辅助,偶尔给点提示。 系统:“涅墨西斯女士不会让任何人侵犯她的地盘,当然,您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后门已经被封死,不会有敌人向您偷袭。” 宣阳闻言看向大街。 毒蛇帮的女人喜好肉搏,用的都是义体和激光武器,等到近距离作战,一群拿枪的男人像焉白菜,只能不断后跑射击。 宣阳决定在这儿象征性的帮帮忙,意思意思。 别怪他怂,远距离开枪他心里还能好受点,要近距离杀人,今晚都会睡不着。 砰砰几声,子弹精准无误射进男人们眉心,郁衍的手枪和子弹都是特制,几乎无惧任何义体。 骷髅帮的人相继倒下,毒蛇帮轻易占据上风。 意识到有人帮忙,一些女人转动视线找人,很快发现缩在角落的人影。 见好几人望来,宣阳放下枪,有些尴尬地朝她们点了点头,指了指俱乐部大门方向。 其中一名女人喊了声,挥手叫着同伴,一起回俱乐部支援。 宣阳吁了口气,撤回探出去的脑袋,蹲在巷子里。 一阵风忽然飘来,带着轻微的响动。 宣阳沉下脸色,看向旁边。 郁衍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就站在看旁边,垂眼看着自己。 巷子里没有灯光,宣阳看不清对方眼神,但见对方不吭声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看什么看!我还气着呢,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绝交!” 郁衍最烦宣阳来这一套,也恨宣阳这幅誓要知道真相的样子。 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是这个鬼样子,自以为能承受真相的重量,但每次都在知晓一切后崩溃。 “郁衍!”宣阳受不了站起来,一步迈到面前, “丑猫事件结束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回事。”郁衍这时开口,看着宣阳道。 宣阳动作一停,“现在不能说?” “不能。”郁衍回答果断。 宣阳有点心烦,起身再看向吉普车,今天绑的三个人质还在里面,后座那名男人是原主同学,那与他一起的另外俩人呢,不会也认识原主? “收起你的心思。”郁衍一眼就看出他怎么想的,冷冷道,“另外两人不认识你,后座的那位,没少害过你。” “害过我?”宣阳看回对方。 郁衍不打算继续回答,目色冰冷道,“好心泛滥只会害了你,少对不相干的人产生同情。” 宣阳最烦郁衍说教,眉毛拧住,正欲还击,一道声音响起。 数米之外的后门突然打开。 珊瑚从里面走出,脸上的血已经擦干了,面色复杂地看向宣阳。 “老大要见你。” …… 珊瑚带人将三名委托目标扛走,郁衍主动和宣阳一起进了俱乐部。在此之前,郁衍从不在其他人前露面,宣阳感觉到有事要发生。 他们从后门进去,从后厨到舞厅,一路上都能瞧见尸体,但大多都是男人的。 郁衍给过帮派的详细资料,宣阳从尸体装扮认出这部分人是身份,是毒蛇帮二把手的部下。 毒蛇帮虽然是一个女性居多的帮派,但还是有一部分男性,他们大多都负责脏活累活,归二把手管。 来到大厅,轻蔑的声音就从中央传来。 “老二,讨好卖乖这么久,结果只找来几只臭虫对付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舞厅里,女成员们围在一起,涅墨西斯被簇拥着站在其中,义体右手举着把重型手枪,对向跪地的独眼男人。 独眼男人因这句话恼羞成怒,怨愤瞪着她,“涅墨西斯,没有我,你他妈就是街边的一条狗!你以为杀了我毒蛇帮就能独大?做梦!你个没眼界的臭婊子根本不懂怎么发展帮会,只敢缩在下城区,连跨海大桥都不敢上去,这群女人跟着你迟早——” 砰——! 枪声响起,子弹毫不留情地射穿脑袋。 独眼男人睁大眼倒在地上。 涅墨西斯瞧着尸体冷哼一声,声音充满威严,“谁还有疑问,现在就站出来。” 围着的女人们开始纷纷出声支持,根本没有不满和疑惑。涅墨西斯作为老大,凭借强硬的手腕和魅力征服人心,极有威望,这也是二把手决定与别人里应外合的原因,待在这里,他一辈子都超越不过涅墨西斯。 “那边的朋友,过来吧,我们好好谈谈。”说话间,涅墨西斯看向舞厅左侧。 宣阳还站在外围,一群女人也看过来,他内心不由紧张起来,下意识朝郁衍靠拢。 胳膊刚碰到一起,郁衍就动了,走向涅墨西斯。 宣阳只好跟在后面。 涅墨西斯见二人走来,转身走向前方台阶,人群立即让道。 还是上次谈事的包厢,透明玻璃将一小片空间包围,隔绝掉外界的血腥和杂乱。 “首先我该谢谢你,宣阳,你的变化让我吃惊。”涅墨西斯率先坐下来,看向一旁还站着的二人。 宣阳原先还有些局促,但听了这句话,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变化?涅墨西斯也知道他?以前认识他? 不等他追问,涅墨西斯目光移到郁衍脸上,眸色变沉,“那么,ssa的调查官、女鹰王的眼睛,你监视毒蛇帮,想做什么?” 宣阳闻言面色一变,而郁衍却很淡定,丝毫没有被揭穿身份的慌乱。 “明知故问。”郁衍视线垂睨,“66名人口订单,你不会不清楚背后委托人是谁,我来这里,是代表市长与你谈判。” 涅墨西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谈判?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拿帮派威胁我配合办案。” “众所周知,涅墨西斯厌恶男性,从不屑威胁,拿帮派要挟只会两败俱伤。”郁衍语气冷淡直接,“配合ssa这次行动,你会在上城区拥有一家俱乐部,成为那的大型帮派。” 条件摆出来,涅墨西斯微微眯起眼,她当然不信一次配合能换来这么大好处。市政和公司一向不对盘,她在市长的安排下进入上城区,只会成为大公司的眼中钉。 涅墨西斯扬起嘲讽的笑容,“怎么,ssa是没人了吗,市长大人要拿一个下城区帮派做盾牌。” 郁衍没有理会这句话,淡淡道:“都说涅墨西斯不进上城区发展,是畏惧里面的帮派,但实际上,你是憎恶他们背后的公司。市长立场没有变,始终坚持打压公司,与她合作,你不会受到束缚。” 涅墨西斯眼神沉静下来。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很诱人。 郁衍适时抛出最诱人的一句话,“报复公司,不是你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第32章 chapter31 狂欢前夕 第40章 涅墨西斯的女儿曾被帮派抓去做性偶,拍黑片惨死,而她虽将仇人杀死,但对背后的新纪元无可奈何。 这本该是个秘密,如今被揭露出来,涅墨西斯抿住唇。 宣阳被凝重的气氛感染,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攥紧。 这事他听郁衍说过,也正因为这点,宣阳才感到气愤,对那些嫖客都不带同情。 他心里期待着涅墨西斯答应,又不由想,就算这样,涅墨西斯就能和那些超级公司抗衡吗? 半晌,涅墨西斯缓缓开口。“敢公然和三大公司叫板,你们市长是位了不起的女人,但我无法信任她。” 说到这,涅墨西斯话锋一转,道:“我可以配合你们,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郁衍目光一动。 涅墨西斯看向他,放沉声音:“从今以后,下城区的ssa得给我们毒蛇帮让路。” “一次配合,换整个下城区,似乎不划算。”郁衍话里有话。 涅墨西斯笑了声,“下城区虽然都是群杂碎,但全都聚集起来也是不小的力量,你们市长并不亏。” 郁衍看着她,没立即答应。 二人话都没说明白,但宣阳似乎听懂了,涅墨西斯如果统治了下城区,后面会继续和市长合作,对付公司。 直过两秒,郁衍道:“按照鳄鱼新发的交易内容,三日后,人质会送往三个地点,待会ssa的人会和你联络。” 涅墨西斯闻言脸上微变,鳄鱼交易信息都是直连她的脑机,并设了重重加密,对方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知道内容。 交易已算默认成交,郁衍没有再看她,转身要走。 宣阳刚要跟上,就瞧见涅墨西斯目光忽然对准自己。 “我很好奇,女市长身边最神秘的亲卫,怎么突然跟在一名小朋友身边。” 说到这,涅墨西斯勾起红唇,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而这名小朋友似乎像失忆了,忘了自己是谁。” “你以前认识我!?”宣阳脱口而出。 上次和贝伦见面时,他就察觉涅墨西斯的眼神不对。 此时,涅墨西斯又看向郁衍,而郁衍长手一伸,抓住宣阳胳膊快步往前。 宣阳几乎是被拖拽着带出俱乐部。 凌晨的寒风用力刮着,大街上充斥着鸣笛声和怒喊声。 无数量墨蓝色的警车横在两边,ssa的安全员拿枪大喊着让两边帮派停手,还有数名穿着高阶制服的长官站在俱乐部台阶下。 见郁衍出来,他们目光同时看来。 宣阳原是想挣脱,等迎上这一道道目光后,动作一下止住。 人太多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ssa的人,哪怕刚醒那天,也不过是见了两位医生,还有几名调查员和部长。 “郁监察。”眼看郁衍下了楼梯,为首长官上前一步打招呼,一副等待指令的样子。 郁衍淡淡“嗯”了声,“派俩个人进去,剩下人把大街清理了。” 这名长官是负责追查鳄鱼的队伍,早已提前知道计划,闻言应了声,又看了眼宣阳,这才回身向下属安排。 郁衍手还抓在宣阳胳膊上,无视着一干人目光,带着人往旁边停着吉普车的巷子。 步子很快,几乎要到跑的程度。 宣阳被拉着脚步踉踉跄跄,心里那点气突然没了,不由感到好笑,“你急什么?都出来了,我总不能跑回去再找涅墨西斯问吧?” 郁衍垂着眸,没搭理,只将脚步放慢了点。 举动全被收进眼底,忽然一下,宣阳觉得郁衍十分的……“可爱”? 嘴是不长的,但自己说的话全都在听,一面放慢速度,一面又紧张得死抓自己,倒像个没安全感的酷小孩。 宣阳不由扑哧笑出声,伸出另一只手猛拽了下他,“再慢点,问你个事儿。” 郁衍眉头皱住,一眼看过来。 宣阳顺势停下脚步,在大街上与他凑近,弯起唇角,“你一直不想让我知道过去,怎么,怕我受伤啊?” 其实就算贝伦和郁衍不说,宣阳也能猜出一点,原主的过去应该很悲惨,所以他们都不想自己知道。 而这个问题也让郁衍眼神产生变化。 郁衍偏头躲开视线,刚想把人拉开,哪知宣阳陡然贴近,温热的呼吸瞬间扫过耳际。 “考官,人抓了考核也过了,该给奖励了吧。” 压低的嗓音裹着笑意钻进耳膜。 郁衍呼吸一滞,紧接着就将人推开。 “哎呀——” 宣阳往后连退两步,一下摔倒在地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郁衍箭步上前俯身去扶他,“你小……” 话音未落,衣领被猛然拽住下拉。 阴影骤然袭来,郁衍瞳孔放大,嘴唇被一片柔软覆盖。 下一秒,郁衍反应过来,猛地将人推开。 宣阳还坐在地上,像早有预料似的,被推开的瞬间就将手撑在地面,避免自己摔倒。 然后他抬起头,笑吟吟看向上方男人,说:“郁衍,我喜欢你。” 话语轻飘飘的,但像一颗子弹正中胸口,郁衍无法抑制住失态的神情,眼里一直流露着震惊错愕,看着下方。 眼中的金发青年还在笑着,得逞的笑意从弯起的眼尾漫开,周边的夜色成了最好衬托,使他目光比星光耀眼。 看了半晌,郁衍猛吸口气,错开视线厉喝:“起来!” 宣阳知道他会逃避,闻言哼笑声,撑着地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远边的ssa队员都在朝这边看,郁衍见他没事,立即健步如飞地走向巷口。宣阳见状就跟在后边,也不说话,只是嘴角一直上扬。 郁衍原以为宣阳还会说些什么,但直等到上车时,仍是没有声音传来。 一股烦闷感油然而生。 郁衍焦躁地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挡风镜,听着车门被慢慢拉开的声音,另一人慢悠悠上车的响动。 直等人终于坐下来,郁衍忍不住侧过头命令,“快点!” “急什么啊。”宣阳故意将尾音拖长,坐上沙发椅,慢慢拉着车门调侃,“我都说喜欢你了,你不回话就算了,还这么凶,怎么,讨厌我啊。” 郁衍心里更烦,看回前方语气放冷,“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啪的一声,车门合拢。 宣阳慢悠悠说:“我没开过玩笑。” 郁衍抿紧唇。 宣阳这会也看着前方,通过挡风窗,目光盯着郁衍的倒影,慢慢说:“都是真话,你可以慢慢考虑。” 的确,句句都是真话,经过快一个月相处,宣阳不想再拖,哪怕郁衍藏着秘密,哪怕这只是个游戏,身体内有原主残留的情感,他仍是决定要喜欢这个人。 既然喜欢,就要拥有。 而这样的真话,令郁衍心动,也令他暴躁。 郁衍的脸上渗出少有的愠怒。 原来的宣阳也说过数遍这样的话语,也曾无数次直白热烈的表白,但无一例外,每次在面临选择之际,都会选择离开他。 现在失忆的宣阳也一样,哪怕嘴上说着喜欢,但在要他远离贝伦的时候,对方全然无视。 郁衍将方向盘捏紧,忽然就很想问宣阳口中的喜欢到底算什么,皮囊?物质?还只是一时兴起。 方向盘快被捏得变形,郁衍抑制住情绪,沉声道:“交易定在三日后,委托名单还剩几个人你不用管了,这两天老实待家里。” 一长串话说的都是正事,丝毫没回应刚才的话,仿佛跟没听见一样。 宣阳挑了挑眉,随即轻笑,说:“行。” 郁衍语气一顿,抿了抿唇,又说:“这两天我不在,离贝伦远点。” 再说到后半句,语调变得格外沉,宣阳目光动了动,再次看向郁衍,“你不在总要有人看着贝伦吧,如果他就是丑猫,肯定会知道你的行动,你觉得他还会上当吗?” “他会。” 郁衍淡淡道,“鳄鱼里的人都是一群疯子,越有难度的事情他们越会去做,ssa大张旗鼓,就是在给他们挑衅,他们不会不出现,更何况……” “何况什么?” “这是我主动下的战书。” 说话间,郁衍看向宣阳,目光幽深。 宣阳怔住。 尽管市政厅和ssa为了抓鳄鱼不择手段,但市长瑞娅还是希望将伤亡减到最少。 为此,她暗自令郁衍,黑进涅墨西斯的电脑,顺着鳄鱼与帮派的往来邮件,追踪信号源,向鳄鱼下达战书。 分三路押送,实际上是鳄鱼与郁衍定下的游戏规则。 他们将主战场定在红河小学,鳄鱼允许ssa将所有无关人员清空,只留下人质,玩一场“游戏”。 回到家楼下,郁衍换乘浮空车离开,去准备当天事宜。 宣阳一个人上电梯,回到顶层。 凌晨两点的脏巢已经失去灯光点亮,露出它斑驳的一面,风声呼呼吹响,没有亮灯的走廊一片萧条。 第41章 宣阳一路走过,看着外头夜色,对郁衍和贝伦的情感来回在心中打转。 如果贝伦真是丑猫,那他就站在自己与郁衍的对立面。 系统的声音适时冒出来,“亲爱的宿主,再次提醒,请勿对游戏npc产生感情,您不属于这个世界。” 宣阳没有立即进屋,看着黑黢黢的夜景,不由好笑地问:“你让我不产生感情,为什么要把人物设计这么真实?你们设计这个游戏初衷是什么?” 系统语调未变,机械声悠扬平和,“游戏的初衷是希望玩家能够找回自我,但您是修复者,并非玩家。宿主,请牢记您的目的,不要迷失在虚幻的丛林中。” 宣阳不置可否,在心底回道:“知道人物是虚拟的就不会产生感情,我是机器吗?” 系统:“游戏终有结束的一天,他们终将消失。” “我知道。” 宣打断对话,阳脸被寒风吹红,定眼看着远方上城区,那里灯光闪烁霓虹璀璨。 他音量同样放低,趁着无人时道出心声,“电影也有结束的时候,但不影响过程中产生的情感,这里在我心里这里就是真的,是难得的旅途。” 脑海内再没声音传来,或许是ai不理解人类,亦或者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宣阳转过身,输入密码。 待门打开,猫叫从黑暗中响起,小黑猫蹲在门前,见主人回来偏着脑袋,用力蹭着短靴。 宣阳刚才低落的心情,因为猫咪的亲近蓦地变好许多。他弯下腰将猫抱紧怀里,不自觉弯起眼梢。 第33章 chapter32 红河火雨 三日后,夜晚十一点半。 警戒线将一所小学包围,ssa清退附近所有人,一辆辆运输型浮空车从夜空下降,停落在校园里的广场。 鳄鱼的游戏规则很简单。 凌晨0点时,将66名人质分别送到三个地方,而丑猫将出现在26名嫖客对应的这所中学。 如果丑猫被抓到,哪怕鳄鱼将剩下人质掳走,也会将他们放回来。 这是将人质伤亡降到最少的方法。 郁衍将藏匿人质的地方,定在学校的地下礼堂。 临近十二点,一月底的太阳市愈发寒冷,宣阳站在地下停车场的一处入口,不自觉地捂着双手,望着前方。 人质们已陷入昏迷,正被一个接一个扛下车。 ssa的作战员们体型高大,头戴着面罩看不出性别,防护镜上泛着冰冷的红光。远远望去,他们犹如一台台冰冷的机器,而肩上的人质,就像件货物。 之前那三名认识他的人,也在其中。 宣阳盯着货舱里的人,心情有点复杂。 倒不是同情这群人,或者是因为有认识的人。 26人个嫖客的命和周遭成千上万的人命相比,牺牲少部分的确是最优解。 但他难以想象,这是负责守护城市安全的ssa提出来的。 在他想象里,ssa就该和警察一样,保护每个市民,但事实是,他们为了抓到丑猫不惜一切代价。 “发什么呆。” 冷不丁的话语响起,宣阳吓了一跳,猛地回神扭头,就见郁衍从通道出来,站在身边。 宣阳反应过来,抿抿唇,摇头说:“没什么,你检查完了?” 这两天,ssa在这片地下空间装满了红外线、炮口还有监控,现在三个出口也被层层把守,但郁衍还是不放心,刚才又去礼堂里检查。 郁衍见他有心事,嗯了声,没再多言,简单吩咐道:“待会我会派人跟着你,你老实待在安全点别离开。” 宣阳来就是为了找鳄鱼的,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说出之前的想法。 “我想去天台看着贝伦。” “不行。” 话刚说完,郁衍就出声拒绝,仿佛料到他会这么说。 宣阳也没放弃,搬出想好的说辞,“贝伦鬼点子多,他就算有小动作,别人也很难看出来。我跟他熟,他防ssa不会防我,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郁衍借协助为由,邀请贝伦来在这里,然后被安排在天台被数名精英作战员看守,一旦发现异常当场击毙。 宣阳不想贝伦死,也不想他杀人,所以想直接跟在身边,看贝伦到底要做什么。 郁衍眼神不置可否,轻嗤一声。 宣阳见状有些着急,“我承认,我不想他死,毕竟是我朋友,但我也想找到鳄鱼,不想他杀人……我发誓,绝对不会帮他掩护!” 这话是真的,哪怕他再把贝伦当朋友,大事面前他是拎着清的。 他上去,只是不想干等着结果,想求一个两方都好的结果。 凝着宣阳渴求的眼神,郁衍转过视线,看回正在运输人质,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联络耳机给他,“你去吧。” 宣阳愣了下,没想到郁衍会答应这么轻松。 郁衍声音冷了点,“还不走?” 宣阳回过神,连忙应了声,拿过他手上的联络耳机,转身就向电梯方向跑去。 郁衍这会看向对方背影,唇线紧抿。 红河中学改建即将完成,由于新任校长是宗教信徒,到处都能瞧见天使和十字架画像。宣阳一路小跑,没遇上任何阻挠。 现在他有了新身份,对外他就是郁衍的助手。 教学楼呈现h型,贝伦正在靠外侧一边的天台。 电梯打开,夜间的寒风吹到脸上,宣阳走出来后,迎面就是两名拿着机枪的作战队员。他们提前得到通知,见宣阳出来,扫了一眼,漠然移开目光。 “你来做什么。”珊瑚抱臂站在一边,瞧着宣阳,眉头紧皱,仿佛十分不满他过来。 宣阳没答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天台边缘的紫色身影上。 贝伦单手撑着石栏,紫发在风中翻飞。 他正注视着夜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在欣赏什么绝妙风景。。 宣阳来到身边,没有立即开口,顺着贝伦目光去看。 红河中学就在红河旁边,这里是信徒们经常来的地方。 周边的路人已经被警戒线赶走,路灯照射,暗红的河流缓缓流淌,浑浊不清,两岸遍布石碓与深红泥沙,从高处看去,还能看见插在红泥里的红十字架。 调侃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传说红河连接地狱,河水是罪人眼泪,等到审判日天空会落下火雨惩罚渎神者和鸡奸犯。” 贝伦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红河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透着一股邪气,“你说,26名嫖客全是同性恋,鳄鱼要求把他们安在这里,是不是想模仿传说。” 宣阳已经侧过头看他,瞧着这股笑容,心脏突突直跳。 他镇定住心神重新看回贝伦,极力维持着一副轻松姿态,“怎么,你觉得鳄鱼会搞一出大的,在这儿放火?” “不,是火雨。” 贝伦着重强调这个词,眼睛发亮,“放火、爆炸都太无趣了,鳄鱼做事要么快准狠,要么就会来场大演出,他们要想复刻传说,一定会让天空下起火雨。” 宣阳心中已经将贝伦视为丑猫,瞧着他兴奋的模样,警惕心直接上升。 天上下起火雨,该怎么做到? 他不禁转过身抬头。 夜空浓黑一片,四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挡住视线,各式各样的全息影像照进眼底,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 越是没异常,宣阳越觉得古怪。 他离开靠着的栏杆,转身快步走向天台另一边。 这个举动惊动了他人。 ssa的作战人员则站在原地,目光还紧盯着贝伦,珊瑚却站不住,迎上宣阳问:“你要做什么?” 涅墨西斯叫她听郁衍命令,郁衍刚传来消息,让她保护宣阳,现在她生怕对方出什么岔子。 宣阳没理会询问,脚步变得更快,来到面朝校园这一面的栏杆。 露天停车场就靠近门口,此时停着数量运输车,ssa的作战部悉数出动,从校门到教学楼都有人看守埋伏。 如果想下火雨,那一定要从会飞的东西入手,大到浮空车小到无人机都可能是作案工具。 对了,无人机!! 宣阳连忙看向空中。 果不其然,数台无人机正在校园半空飞行巡逻,郁衍说过,ssa在远处也安排了无人机,扫描周边可疑人员和物体。 宣阳立即拿出联络器,想要联络郁衍。 瞧着他一连贯的举动,珊瑚皱眉抓住他胳膊,“你到底要做什么!” “联络郁衍!!快告诉他,无人机可能有问题!!” 宣阳不想她碍事,当即就把想法说出来,珊瑚面色一惊,而守在旁边的几名作战员也将目光看过来。 联络器像是失灵了,根本没音讯传来。 宣阳更加慌张,转过头看向作战部,“你们谁能联系上郁衍!” 作战员隔着几步距离,其中一名人抬起黑色金属手臂,按了按面罩旁的通讯按钮,低声询问。 第42章 过了几秒,他看向宣阳,用毫无感情的口吻说:“无人机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不是无人机?可除了无人机他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就这么想着,珊瑚惊愕的喊声突然响起。 “你们快看!上面!” 宣阳连忙顺着手指看向校园上空。 黑夜里,数台的无人机突然从高空显现,冒着红点,犹如一个个眼睛闪烁血光的飞虫。宣阳睁大眼睛,密密麻麻的蓝色字体显示在视线中——作战无人机,型号未知,数量36台。 系统声音同时冒出:“警告,无人机里装有炸弹,请宿主立刻离开,立刻离开。” 话音落下,三十六台无人机红光大盛。 “警备!!护盾!!”刚才那名作战员猛然一声大喊,背在身后的金属方块突然分离,迅速漂移到他们臂前,化作一块盾牌扣在小臂上。 宣阳胳膊一痛,被珊瑚拽住胳膊,快速往作战员的方向跑。 “贝伦!”宣阳不忘看向前方,贝伦仍旧靠着栏杆,目光隐隐带笑,身边是两名负责监视的作战员,背后则是一片繁华夜景。 他似乎并不慌张。 这是爆炸来临时,宣阳唯一的想法。 砰——! 炸弹落下,赶过来的作战员即使将他们围住,架起护盾。 巨大的爆破声炸响在耳膜,冲击波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宣阳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砸在地面。 他仰着脖子惨叫声,轰鸣声刺激的头痛欲裂,眼睛紧闭缩成一团。 调侃的声音隐隐约约混杂进来,“啧,小可怜儿,身板比纸还薄。” 宣阳胳膊刺痛一下,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就出现一抹紫色。 “贝伦……” 宣阳紧张起来,这时候了,贝伦竟然还在身边。 贝伦蹲在一旁,笑着推动手上针剂,将蓝色药液注入宣阳身体,神态悠闲又轻松。 被推到一旁的珊瑚这会清醒过来,撑坐起来抓住他的胳膊,高声厉喝,“你做什么!” 炸弹持续投放,作战员一边竖着盾牌一边大喊联络指挥室,周遭乱成一片,声音隐没其中。 贝伦手臂很稳,慢悠悠说:“短效强化剂,你也不想他被炸弹轰一下就一副要死的模样吧。” 珊瑚闻言力气松了点。 强化剂就是肾上腺素的升级版,分短效和永久两种,短效能够迅速提高使用者的运动能力和身体素质。 宣阳的心跳开始加速,身上的痛苦和耳边的轰鸣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亢奋。 他看见自己手指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视线迅速清晰,贝伦一张欠揍的笑脸明晃晃出现眼前。 “嗨,宝贝儿,感觉怎么样。” 宣阳张着嘴,有点说不出话。按理说,这会贝伦不应该想办法与鳄鱼里应外合吗,为什么还待在身边,难不成不打算出手? 来不及细想,一声高喊突然响起。 “丑猫!12点方向!该死,他哪来的机翼!” 宣阳猛然一惊,坐起来抬头看去。 夜空中,骤然出现一名紫色机甲的影子! 丑猫在那!那贝伦呢!?贝伦又是谁!? 宣阳倏地调转视线,对上贝伦一双隐隐发笑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红河灵感来自《神曲》地狱14、15章 第34章 chapter33 丑猫的游戏 游戏刹那开始,ssa的浮空战车全部对准夜空,射出子弹。 紫色机甲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三米高的金属身躯多了六只机翼,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轰炸声中发出猖狂非人的大笑。 所有人都没想到,丑猫的机甲又进化了,竟然能空中作战! 轰隆! 又一架ssa浮空车在夜空中炸成火球。刺目的火光中,丑猫的机甲终于完全显形。 白色嘴套、夸张的笑容,红色眼珠,就像是个滑稽的死神。 天台上几名作战员分成两拨,一拨拿着着盾牌抵御无人机的炮弹,一拨用机枪对准天空敌方无人机。 与此同时,宣阳看着贝伦,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错愕不加以掩饰。 “怎么,很失望?”贝伦脸上似笑非笑,火光将紫色眼珠映得偏红。 他凑近宣阳,眼神带着戏谑,“以为我是那只疯猫?还是在猜我到底是鳄鱼里的谁?” 心思被揭穿,宣阳喉结滚动了一下,“你……” 他想直接问贝伦是不是鳄鱼,然而又顾及周边有人,话到嘴边又卡住。 贝伦笑着起身,手伸进夹克里拿出一叠卡牌。 宣阳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 珊瑚一直蹲在旁边观察,见状立即警惕,高声喝止,“你要做什么!任务只要求我们看守这里!” “那是你们的事,我的目标只有它。” 贝伦看着夜空的丑猫,扬手一挥。 光亮发出,无数张卡牌像被意念操控,极速飞驰射向丑猫,散出电光。 “嘶——” 怪异的哀嚎响起,丑猫像被烫着往天上猛飞一段距离,目光也随之一转,对准天台贝伦。 “不好!”对视一瞬,宣阳起身拉住珊瑚就跑。 狂风带着销烟吹袭,丑猫发出怪笑,朝他们俯冲而来,无数发光的卡牌紧跟在后。 人群顷刻散开,所有人都在找掩体,唯独贝伦还站在原地。 轰——! 宣阳一下被珊瑚拉到墙后。 爆破声的余波冲击过来,不再对耳膜造成攻击,宣阳靠在墙后急喘了两口气,赶忙又探出脑袋。 天台销烟四起,有机甲傍身的作战员仍是抵御不住攻击,倒在地上。 而在中央,犹如怪物的机甲蹲在其中,用一双血色的红眼盯着前方护栏,金属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宣阳顺着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贝伦蹲在护栏上,嘴角带笑,狂风将他紫发吹得凌乱,发光的卡牌围绕在四周,蓄势待发。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仿佛是某种世纪对决。 宣阳心提起来,为贝伦捏了一把汗,思绪也在飞快运转。贝伦不仅不是丑猫,还要攻击对方,那他就不是鳄鱼阵营。 如果不是鳄鱼的成员,那么之前,丑猫为什么不杀他? 砰声响起。 两秒时间,贝伦袖口伸出尖刀,主动冲向丑猫,环绕在他身周的电光卡片同时射出。 光效刺进眼球,宣阳闭了下眼睛,不及他想,从腰后拿出郁衍的配枪。 珊瑚在旁面色一变,抓住他小臂,急声低斥,“那是丑猫,你不要命了!?郁衍只叫你老实待在这里,可没叫你参与作战!” 珊瑚不明白这次任务为什么一定要带宣阳,但不管哪一方都要求她保护好宣阳,她自然不愿意宣阳冒险。 宣阳瞪向珊瑚,“要你弟弟遇到危险了,你会因为命令放任不管!?” 珊瑚微微一怔。 宣阳趁机挣开珊瑚,抬手对向晃动的庞然大物。 砰——! 经过预判,子弹精准无误打进丑猫晃动的机翼。怪叫声顷刻响起,丑猫尾巴拍飞近身的贝伦,滑稽地跳转一圈,看向宣阳。 宣阳没有任何犹豫,对着猫头抬手又是一枪。 丑猫瞬间歪头躲开,发出怪笑,向他冲来。 就在这时,一道光亮破空而来。 特殊能量光弹瞬间打进机甲背面,丑猫倒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惨叫。 宣阳目色一惊,顺着光弹方向抬头。 远处屋顶上,颀长身影挺立,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举着的能量枪还冒着蓝光。 “郁衍!”宣阳露出喜色。 刚被甩飞的贝伦也在这会跳跃回天台,见丑猫趴在地面上,咦了声,两三步来到身边蹲下来,戳了下机甲耳朵。 “这么快就倒了?是不是真的啊。” 贝伦见丑猫没反应,好奇地又抓住它的脑袋。而在这个瞬间,刚走近的宣阳猛然睁大眼睛,“贝伦快跑——!” 吼声刚响,丑猫的兽爪就将贝伦脖子掐住,猛地起身往背后跑。 宣阳想都没想,抬脚就追。 由于吃了短效增强剂,他速度很快,珊瑚根本反应不过来。两秒功夫,丑猫已经跑到靠校园一边的栏杆,而这会地面上的作战员们也开着新一辆浮空车,举枪对过来。 丑猫一手抓着贝伦脖子,一手抬起兽爪。 光束顷刻从掌心弹孔射出。 刚飞近的浮空车猝不及防炸开,丑猫嘎嘎两声怪笑,踢烂碍事的护栏,直接下跳。 “贝伦!” 宣阳刚追到栏杆,只能瞧见他们下落的身影。焦急间,郁衍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宣阳身侧。 “抓紧。” 话音落下,郁衍二话不说揽住宣阳的腰,直接从七层楼高的天台一跃而下! 第43章 风声和剧烈的冲击力让心跳急速变快,宣阳强忍着害怕,死死抱住郁衍的脖子,看着地面。 贝伦还在被抓着,丑猫一改之前弱态,疯狂地残杀挡路的人。它像是天生为杀戮而生,炮弹子弹激光从它身上各个部位射出,精准打在每个敌人身上。 落地的时候丑猫已冲进一楼大厅。 或许是嫌宣阳速度慢,郁衍没有松手,抱着人直奔丑猫方向。 景色在迅速变幻,宣阳一直盯着前方,晃动的视线里全是尸体和血,腥气混杂销烟扑进鼻腔,让他一阵反胃作呕。 平时只看新闻图片没觉得哪里残忍,直等身临其境,他才深刻体会,杀戮就是杀戮,无论再怎么将杀人犯宣扬成偶像、英雄,他们就是杀了人,杀了许多人。 这一刻,宣阳不禁庆幸,还好贝伦不是丑猫。 灯光变暗,待冲进大门,就是一长条回旋下坡通道。 坡道宽敞明亮,原本守在其中的精英部队竟然全部倒下,周遭也没有战斗痕迹。 二人无暇多想,直冲地下。 轰隆一声,原先敞开的通道大门像被操控,自动关闭。 郁衍没在意上方传来的动静,抱着宣阳飞快跑动。下行的通道不算太长,一路上都是昏倒的队员,而安装在墙面的装置全部失效。 宣阳瞧着心惊不已,郁衍离开地下顶多就五分钟,一百多号人竟然就在这点时间里,无声无息倒下,怎么做到的? 视线晃动,待又绕了一个弯道后,惨叫顷刻传来,礼堂正门出现眼前。 郁衍脚步一停,宣阳睁大双眼。 为了能容纳全校师生,礼堂做的很宽敞,在最前方的舞台,乌泱泱一群人被绑着坐在上面。 舞台上,二十六名人质被捆成一排。他们全部苏醒,面色惨白,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紫色恶魔。 而在这群人的正前方,丑猫正拎着半昏迷的贝伦,像展示战利品般晃来晃去。 “贝伦!” 宣阳一下紧张起来,被放下来后抬脚就要往前跑。 郁衍及时抓住他胳膊,低声急斥,“别冲动,不对劲,你看上方!” 宣阳被用力拉回,他慌张地抬头。在舞台上空,数架无人机悬停,每一架都闪烁着红光,像即将吞噬人的恶兽。 扫描模式自动开启,密密麻麻的蓝色小字出现其中。 型号未知,含有投掷式燃烧弹 一旦它们扔出来,舞台上的人必死。 26名嫖客和贝伦成了丑猫捏在手里的人质。 “过……来……” 丑猫看着宣阳,发出的声音被电音混杂,听不出音色,十分沙哑。 宣阳吸口气,没立刻行动,看向郁衍低问,“这些无人机,你能破解吗?” 郁衍脸色难堪,“无人机有自毁程序,只要察觉入侵,会自动爆炸,里面火弹还是会投放出来,我……” “啊——!” 惨叫声突然响起。 宣阳扭头看去,就见贝伦开始在丑猫手上挣扎,一阵电光在他身上闪烁。而被绑在后方的人质也因为这个举动,终于控制不住惊叫出声。 “救命——!救救我!!” “放了我,我有钱!!” 贝伦的惨叫混杂其中,丑猫裂开了嘴角,宣阳再也忍不住快跑向前。 郁衍面色一变,紧跟而上。 看着快跑而来的宣阳,丑猫映在耳朵里的两颗爱心亮起红光,嘴里也发出怪笑声,手舞足蹈跳起来。 贝伦被爪子抓着后颈,跟着上下晃动,像是彻底清醒,突然大笑一声,袖口迸出尖刀,扭动上身猛地刺进丑猫手臂。 “呃!!” 丑猫像被疼着,大叫一声,猛地将右手往下一甩。地面瞬间裂成蛛网,贝伦被重重砸在其中,惨叫一声。 “住手!!”宣阳跑到的时候就瞧见这一幕,紧张地猛喊一声。 听到声音,丑猫又发出两声怪笑,猛地起身一甩尾巴。 一个穿着衬衣的男人突然被卷起来,出现在宣阳面前。四目相对,宣阳瞳孔微微紧缩,就是那名认识他的人质! “宣阳!”在瞧清面前人后,男人目光一喜,“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我没看错人!以前我们可是好朋友!” 宣阳愣住。 朋友?郁衍不是说他们有仇吗! 丑猫用尾巴摇了摇男人,又拿手晃了晃贝伦。 “杀了他们,他活。” 第35章 chapter34 丑猫的游戏 26名男人被束缚带勒进皮肉,在舞台上滚动着挣扎着,声嘶力竭地求救。 机甲巨猫还在手舞足蹈,爪尖勾着两个人,像拎着破布娃娃,电子声带里溢出咯咯的电流笑声。 一枚车钥匙大小的遥控落下来。 宣阳下意识抬手接住。 “选他,按下开关。” 掺杂怪笑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丑猫抓着贝伦脖子往上提了提。 "住手!"郁衍目色一厉,瞬间扣住宣阳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按下去所有人质都会死!拖住它!支援马上就到!"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响。 宣阳猛地抬头,就见贝伦的身体在电流中剧烈痉挛,紫色马甲被灼出焦黑的破洞,仿生皮肤迸出刺目的火花,焦糊味混着皮肉烧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 黑烟从烧焦的领口窜出,贝伦半张脸糊满了血污和机油,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比丑猫更像个疯子。 “宝贝,别按……”他咳出一口紫色的机油,胸口已经发出刺耳的嗡鸣,可嘴角却咧得更开,“他弄不死我……我可是……啊——!!” 话音未落,又一波电流贯穿全身,贝伦猛地弓起背脊,像一台濒临崩坏的机器,他却在剧痛中笑得愈发癫狂。 大笑声掺和着痛喊,宣阳看得呼吸都屏住了,手不知不觉把遥控握紧。 郁衍抓着他小臂用力,“宣阳,冷静!” “三十秒,计时开始——”机械猫歪着头,尾巴愉快地用力束起,左右摆动。 “宣阳!宣阳,救我!”被拎起来的另一男人终于回神,恐慌急切地挣扎,朝着宣阳大喊,“你忘了吗!是我帮你求情,没我你早完了,救我!救我!” 宣阳对这个男人毫无记忆,毫不同情,面对高到破音的求救,也只有烦躁。 这人身上藏着秘密,属于他过去的秘密,一旦按下按钮,这个男的很可能会死。 “宣阳,我救过你!”陌生的男人嘶吼着,眼睛都急红了。 “哈哈哈哈……哈咳咳……听听……这杂种在说什么……” 贝伦还在大笑,像是听到了大笑话,一口血都笑喷过来。 “贝伦!” “20,10,9……”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丑猫根本不遵循倒计时,直接跳到最后几秒。 郁衍见状直接跃起,冲向丑猫,丑猫大笑一声,再次跳转时间,“3,2……” 数到1的时候,宣阳吸口气,用力按下开关。 怪笑顷刻响起。 丑猫的电子眼瞬间变成血红色,它机械尾巴猛然一甩,狠狠抽向郁衍。 贝伦被巨力甩飞,身影在硝烟中划出一道弧线。郁衍凌空翻转退避,落地时靴底擦出刺目火星,滑出数米才稳住身形。 而那个求救的男人则被随手一甩,像块破布般砸在墙角,肋骨断裂的闷响混着惨叫,在枪火声中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剩下25人的束缚带全部解开。 宣阳跑到台阶上时,尖叫声已经响起,转头一看,火光从上而落,无人机自毁启动。 “快跑!” 郁衍一边和丑猫纠缠,一边冲着宣阳斥吼。 宣阳回过神,连忙扛起贝伦转身往后,而舞台上的男人们得了自由,纷纷尖叫着避开丑猫,疯狂往下跑。 砰——! 燃烧弹落地,那名仍被束缚的男人发出惨叫,瞬间被火蛇吞没。 丑猫发出嘲笑,猛地旋身,用合金机翼横扫,硬生生将郁衍逼退数步。紧接着,兽爪朝天上扬起。 激光从掌心瞬间迸发,贯穿头顶天花板。 郁衍见状一跃而起,纵身跳到丑猫机甲背后,抓住它的机翼。 一人一“猫”瞬间往上,冲过天花板破开的大洞疾飞。 碎石下砸,巨大的动静惊动逃命中的宣阳,他一边扛着贝伦朝大门逃命,一边艰难的回头。 视线一片火色,舞台上再不见二人身影。 之前一次,丑猫郁衍打得有来有回,所以刚才郁衍让他跑的时候,宣阳没有任何犹豫。 但等现在真看不见郁衍,宣阳又慌了。 “闪开!” 迟疑的两三秒,一个男人撞上来,宣阳被猛地推倒在台阶,背上被重重踩了一脚。 火蛇从舞台以及两边蔓延,大门成了唯一的出口,二十六个人前仆后继奔过来。宣阳本该速度最快,但因为这几秒的迟疑,成了一群人的挡路石。 第44章 宣阳刚要爬起来,撑地的手又被一脚踩到,虽然吃了药身体感受不到疼,但心情已经烦到极点。 他骂了一声,刚要出手,惊叫声忽然响起。 原本昏迷被推开到一边的贝伦,不知何时摇摇晃晃站起来,抬手轻轻一推,将迎面跑来的数人尽数推开。 他把宣阳拉起来,拽向了观众席。 其他人光顾着逃命,见二人让开,争先恐后地爬起来继续朝大门奔跑,生怕晚了一步就被火烧着。 “贝伦!你干嘛!快起来,郁衍还在外边!” 烟雾越来越浓,宣阳捂着鼻子,睁大眼看着贝伦坐在了观众位置上。 “别着急,戏还没有落幕。”贝伦充满血污的脸露出笑容,拉住宣阳手腕扯了扯,示意他坐在一边,“放心,死人脸不会有事,我们最后出去,先让那批人去送死。” 这句话放在火声尖叫十分微小,但宣阳现在耳力过人,听清了。 仅仅一句郁衍不会有事,紧张的心情就瞬间松懈下来。 他犹豫半秒,再次看向周围。最后几名男人已经跑到大门,地下礼堂宽阔明亮,即便浓烟滚滚,但火势才烧到最外围的观众席,他们的位置是安全的。 宣阳再次低下头。 贝伦上身后倾,仰头闭着眼,像是在放松,嘴里还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贝伦,你到底是谁。”宣阳坐下来,干脆趁着无人监视,直接了当地问他。 贝伦像听到好笑的笑话,哼笑一声,“我是谁?我是贝伦啊。” 宣阳哑口无言。 贝伦不是丑猫,身上的义体以及掌握的信息,超过太阳市任何一个组织,这太不科学了。在已有的认知里,只有鳄鱼拥有这样的实力。 “宝贝,如果我真是丑猫,你想怎样。”贝伦忽然睁开眼,来了一句。 烟气扑鼻,宣阳拿袖口捂着鼻子,看着被火焰包围的舞台,沉默了两秒,说:“你始终是我朋友,我不希望你被抓,也不想你犯法。”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所以,你真不是鳄鱼的人?” 谁也不清楚,鳄鱼究竟有多少人,哪怕贝伦不是丑猫,也可能是别人,或者说组织内部也发生过冲突。 然而,贝伦没有回答这句,短促笑了声,重新闭上眼,“这儿的通讯应该恢复了,打开联络器吧,好戏要上演了。” 宣阳愣了愣,这才想起哪里不对劲。 自从来到地下,联络设备好像失灵了,脑机里根本收不到其他人信息。 他慌忙伸进夹克兜里,拿出拇指大小的联络器,按下开关。这枚联络器是郁衍给的,直接连接着指挥中心的通讯线路,打开一刹那,无数声音通过脑机涌进耳朵。 “病毒,是病毒,无人机全面失控!” “还有别的无人机!天啊,两百多台无人机!里面都装了火弹!” “掩蔽,所有人快掩蔽!是mu型火弹!快退!” “监察还在天台!” 宣阳一下站起,想都没想,直接冲向大门,手中的联络器连按两下,调到郁衍的直连频道。 “郁衍你在哪!快躲起来!” 联络始终畅通,但通讯那头只有金属不断碰撞的声音,他还在和丑猫战斗! 宣阳跑得更快了。 短效增强剂的作用还在,他敏捷地绕开地上晕倒的队员,一路从环形坡道向上,等到大厅时,刚好看到一群男人跑出去。 自动玻璃门就在眼前关闭。 这群人质根本不知道无人机和火弹,用尽全身力量朝着校园门口奔跑。宣阳到达玻璃门时,他们已经快跑到广场中央。 一刹那,火光照亮天空。 无数枚圆弹从密密麻麻的无人机投出,化成火球,犹如流星砸下。 顷刻间,惨叫声穿透过自动门,宣阳扒着玻璃,瞳孔放大。仅仅眨眼功夫,无数人被火弹砸中,在惨叫中变成火人。 宣阳看着倒吸一口凉气,正欲破门而出去找郁衍,脑海里就传来他的声音。 “待好,别动。” 一句话,就让宣阳所有动作都定住。 通讯那头打斗声已经停止,郁衍的呼吸有些不稳,又补充说,“我没事,地下的火烧不上来,就待在大厅,我等会来找你。” 话说完,通讯断开。 一个好字到嘴边,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宣阳吸了口气,再次看向玻璃门外。 火球还在不停下砸,落在房檐、教学楼、土地花坛,刚建好的校园成了火场,无数人影在火焰里四肢扭曲地挣扎,哀嚎声一道接过一道。 宣阳怔怔看着,脑海里忽然想起那道传说。 ——红河是罪人眼泪,审判日时,天空会落下火雨惩罚渎神者和鸡奸犯。 鳄鱼真的做到了,制造了一场审判日。 脚步声从后响起。 贝伦慢悠悠来到背后,瞧着宣阳看呆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在耳畔轻飘飘问:“怎么,看傻了,心疼他们啊?” 宣阳回过神,吸口气,摇摇头,“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就死了,只是我不明白……” 说到这,宣阳目光盯着火焰,放沉声音,“我只是无法理解,鳄鱼为什么要这样做,又凭什么这样做,哪有资格审判别人?” 原先他以为鳄鱼是要劫走这批人,直等现在他才明白,从一开始,鳄鱼就是要他们死。 花大价钱让帮派掳走了这群人,只是让他们死,完成传说中的审判。 宣阳感到不可思议、愤怒。 26个嫖客残忍虐待他人,鳄鱼同样是满手血腥,一群恶徒审判另一群恶徒,怎么看都感到荒谬。 然而他没想到,更荒谬的事情紧接而来。 第36章 chapter35 荒谬 燃火的校园烧了数个小时,像末日里降下的神罚,将夜空染成血红色。 地下昏迷的队员被陆续救出,贝伦被紧急送往ssa医疗部。 校门口,警戒线外挤满了人,记者高举摄像机,尖锐的提问声接二连三,校长脸色铁青,带着校方人堵在门口,高声要ssa给个交代。 军用指挥车还停在地下停车场,2.5米高的庞大车身横跨数个车位,厚重的装甲外壳使它看起来像个钢铁巨兽。 宣阳跟着郁衍坐在中央会议区,听着各个部门对话。 26名人质尽数被烧成灰,连骨头都不剩。 ssa上层决定,隐瞒这26人的存在。 准确来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想隐瞒这件事,所以在送他们来时,所有人都被注射了麻醉剂。 活着,醒来后他们就是被ssa营救出来的人质,死了,就是太阳市的失踪人口。 宣阳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又一个爆炸性消息传来。 救援队灭火时,意外发现校长办公室有间密室,里面有数名年龄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惊恐地向ssa求救。 很快,校门外高声抗议的校长被按倒在地,当众就以猥亵及拐卖儿童罪被带走。 指挥车里仍是一阵人声吵闹,ssa人员进进出出,剩下两名队长还在与郁衍语速极快的讨论。 在说什么,宣阳已经听不清了。 身上药效褪去,他浑身无力蜷缩在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耳边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嗡嗡作响,像夏日烦人的蝉鸣。 两三小时前,他还在质疑鳄鱼,现在却发现,谁都不是好人。 火海中挣扎的人影在脑海不断闪回,扭曲的四肢、哀嚎的惨叫、烧成碳的躯体,还有伸向虚空的手…… 宣阳不太好受。 虽然知道这些人死不足惜,但想到是自己亲手按下开关,心里仍是泛起复杂的情绪。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亲爱的宿主,您在为亡者难过吗?” 悠扬的机械音让宣阳清醒几分。 他靠着车内的金属挡板,疲倦地小幅度摇了摇头,在内心回应。 “没有,我只是发现,我和这群人没两样。” 宣阳胸口发闷,吐出一口气,又在内心说:“为了让朋友活下来,毫不犹豫让26个人去死,嘴上说这群人是恶人,可我又好到哪里去?” “系统……我难过的是,我居然不难过……” 宣阳闭上酸胀的眼睛,“普通人看到一个人死在面前,怎么都会感到恐惧吧?我没有,明明那么真实,我却一丁点感觉没有。” 系统声音不疾不徐,“这是游戏,宿主,您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不会感到难过。” 宣阳心里并不这样认为,可他太疲惫了,已经想不出话反驳。 郁衍还在交代事情,察觉到后方人的呼吸变慢,他话语停顿一会,回过头去看宣阳。 缩在角落的人已经低下了头,金发遮掩住脸庞,只能隐约瞧见苍白的皮肤。 郁衍知道,这是药效失去后产生的疲惫,只需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但他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定在宣阳脸上。 第45章 随着他这个举动,指挥车内剩下几个队长也看向了宣阳。 这里都是负责调查鳄鱼的相关人员,都知道宣阳的身份。其中的副队长开口,放低声音询问,“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郁衍闻言转回视线,看向那名副队长。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但对视一瞬,瞧着郁衍幽深的目光,副队长内心咯噔一样,总感觉自己不该问这句话。 过了一秒,郁衍开口:“没有。” 副队长心里疑问并没有因此减少,但碍于对方是市长的人,只得将语气保持平稳谦卑,“这样太浪费时间,我提议,还是将他收押监视。” 郁衍目光不变,“你在质疑市长?” “当然不是!”副队立即否认,搬出想好的说辞,“他左右都想不起来,又和鳄鱼有关联,直接把人看牢了不好吗?您能力这么强,来帮忙我们更有希望找到鳄鱼踪迹!” “鳄鱼要想动他,除了我,你们谁能保护?”郁衍当即反问。 副队长一下哑然,如今超级公司垄断一切,作战队的能力只能算中上,而鳄鱼连超级公司都可以随便出入,ssa根本无法匹敌。 “市长不希望英雄的后代被苛待。” 郁衍淡淡道,“宣骏屡破数起大案,捣毁鳄鱼计划,救过前任市长,是城市的英雄。鳄鱼为报复将他与妻子杀害,独留下宣阳,现在再次放过,完全证明宣阳就是突破口。” 宣阳一直不知道的身世就这么被轻轻揭开。 副队长听了不说话了,包括在内剩下两名队员也陷入沉默。 九年前,谁不知道宣骏这个名字,但随着英雄逝去,这个人已经被岁月遗忘。 沉默半晌,副队长说:“我是听着宣长官事迹长大的,我钦佩他,但他是他,儿子是儿子。宣阳失忆前作奸犯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条蛀虫,不管是不是突破口都不该这么浪费资源地保护。” 郁衍蓦地冷笑,“一群吃白饭的废物,好意思说别人。” “你!”副队长再也忍不住,怒气腾腾站起来。 郁衍分毫不惧,目光如刀子射向他,“九年时间,你们是找不到鳄鱼的线索,还是根本不想找?享受ssa最高待遇,拿着百万薪水不干事,他是蛀虫,你们是什么?” 副队长怒目圆瞪,双手握拳颤动,却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话不假,他想查鳄鱼,但不代表别人想查。整个ssa都流传着一句话,调查鳄鱼的专案组就是坟墓,谁进谁死。 鳄鱼太强大了,谁都不想招惹,谁都想拿着福利待遇混过一天是一天。 良心和责任感,是在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东西。 整个指挥室陷入沉默,副队长不说话,剩下的人更不敢说,脸色都是青红皂白,十分尴尬。 郁衍扫视他们,轻嗤一声,从椅子起身。 …… 宣阳是被冷醒的,梦里是燃烧的火焰,他静静看着刚才死去的人再次哀嚎,而在这时,一阵寒冷刺骨的风突然刮过来,刺激着他一下清醒。 或许是太累了,他颤动着睫毛,使劲地用力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晃动的视线里一片黑。 他反应迟钝,隔了四五秒,待感受到上下颠动的感觉,才发现自己在被抱着下楼。 是在脏巢,他自己的家。 不,是这个世界宣阳的家。 宣阳眼睛用力闭了闭,再次睁眼,哑声问:“剩下那批人质呢,有追踪到吗?” 这是睡着前,他最后听清楚的内容。 除去校园的26名男人,剩下的人质都被藏起来,郁衍并未如要求将他们送到指定地点。 但很可惜,鳄鱼追踪到地点,还是把人掳走,现场守卫的人全部死亡。 “先休息。”郁衍的声音仍是没有情绪,像台毫无感情的机器,“就算知道线索,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做什么?” 宣阳闭上嘴,胸口更加堵着慌。 刚才那份难受并没有因为睡了一觉消失,现在的他,急于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有点善心,是个正常人。 可正如郁衍所说,他现在浑身肌肉酸疼,精神疲软,什么都做不了。 见宣阳沉默,郁衍的目光在黑暗中隐隐闪烁。 二人静静地回到小屋,小猫迎接完他的主人,懒洋洋竖着尾巴去埋头干饭。 宣阳躺回床上的时候,时针刚好指向六点,他扭着头,一瞬不瞬盯着地面。 冬天的白日总是来的缓慢,室内还被一层黯淡的夜光笼罩,黑猫高兴地翘着尾巴,和内心低落的情绪成为鲜明对比。 折叠床还放在窗下,郁衍坐在宣阳的小床边缘,侧目盯着他金色发丝。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 “你父亲叫宣骏,曾经是ssa的最高调查官。” 一句话冷不丁钻进耳朵,宣阳怔了怔,转过视线看向上方。 郁衍看着他的双眼,继续说:“为了保护前任市长,他死了,你所有亲人都被鳄鱼杀害。” 郁衍漆眸注视他,又说:“鳄鱼,是你仇人。” 第37章 chapter36 荒谬 编号8317,只要仔细搜查鳄鱼过去,就能看见这串数字。 新闻里,他是ssa的传奇调查官,多次粉碎鳄鱼的杀戮计划,被誉为鳄鱼的天敌,城市的英雄。 而现实中,他竟是宣阳的父亲。 一个劣迹斑斑,偷取赃物的盗贼,竟然有个英雄父亲。 宣阳躺在床上,看着郁衍薄薄的唇一张一合,将陌生的名字与过去吐露出来,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真相令人心惊。 宣骏、前任市长杨穆、鳄鱼,曾经这三个名字,占据了太阳市的头版新闻。 宣骏作为经历战争的士兵,强大、敏锐、正义,带领ssa无往不利。在前市长杨穆的支持下,他们联手对抗鳄鱼,揭露公司背后肮脏的交易。 那时的太阳市,人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 可惜的是,人类的身体终有极限。 随着案件逐步侦破,过度改造的义体开始侵蚀宣骏的身体,也就在此时,他发现了鳄鱼刺杀杨穆的计划。 于是他放弃卸掉义体,保护在杨穆身边。 那场行动中,杨穆虽逃过刺杀,却在医院离奇死亡,宣骏也身负重伤。 事发一个月后,宣骏与妻子,以及护卫队全部死在安全屋中,等ssa大部队赶到时,现场只剩昏迷的宣阳。 郁衍说话一向简短,说完这些事也才过去十分钟不到。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宣阳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问起。 如果鳄鱼是敌人,那为什么屡次放过他?原主又为何会与鳄鱼扯上关系?难道当初偷窃赃物,就是为了引鳄鱼现身? 还有,既然宣骏地位崇高如郁衍,为何原主会沦落到贫民窟,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挣扎求生? 对视间,郁衍看穿他的疑惑,目光转向虚空,“宣骏为了破案,得罪太多人……他死了,不代表仇就没了。” “你曾有个养父,是宣骏徒弟……因为这层关系,加上收养你,他被连降两级,为了保住饭碗,将你的抚恤金悉数拿去行贿,把14岁的你扔在这里。” 郁衍语气顿了顿,接着说:“后来你考入ssa学院,成绩名列前茅,本可以直接担任高级调查官,但最后……你却主动申请去做一名交通员。” “为什么!” 宣阳猛地撑起身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里尽是不可置信,“这根本说不通!” “那要问你自己。” 郁衍依然没有看他,眼底暗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只查到,当时有几名高官的学生欺辱过你,在你毕业的两年后,也就是四年前,那几名学生陆续被杀,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 宣阳瞳孔紧缩,在这个科技年代,要想一点证据不留太难了! 郁衍的语气明显是怀疑他,但以原主穷困的样子,真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说有帮凶? 难不成是贝伦?不对,四年前……那会他还不认识贝伦! 突然,刚才礼堂里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那个被丑猫挟持的陌生男人声嘶力竭的喊叫。 ——“宣阳,我救过你!” ——“你忘了吗!是我帮你求情,没我你早完了,救我!救我!” 记忆闪回,宣阳猛地一惊,抓住郁衍胳膊,“那个说是我同学的人到底是谁!他说帮我求过情!是不是跟当年欺负我的人有关?你一定知道!” “别多想。”郁衍目光回归平静,“普通同学,我查过他,没什么有用信息。” 宣阳手指几乎要掐进郁衍的衣袖,呼吸变得急促,“所以,那些和我有过节的人都死了?他们到底对我做过什么,交通员的事肯定和这有关,郁衍,你别瞒我!” 声音到最后已经嘶哑。 郁衍紧抿了下唇,“具体的……我不清楚。” 此时宣阳心里想的事太多了,以至于没能看清郁衍表情。 第46章 他目光怔愣地抓着对方,脑海快速地将信息串联起来。 原主应该遭遇过霸凌,就在学校的时候。 但按理讲,能在全家遇害后直面鳄鱼的阴影,还能考入ssa学院,原主分明有钢铁般的意志,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被区区校园霸凌击垮? 能让原主甘愿放弃前程,甚至舍弃追查血仇的正当身份,那一定遭遇到更大的威胁。 究竟是什么样的威胁? 更蹊跷的是,那些出身权贵的学生离奇死亡,ssa却查不到任何线索。 证据究竟是没留下,还是人为消灭? 再回想之前,丑猫逼着他在人质中做选择,又是为的什么?试探他?像电影里那种变态杀人狂,拿他做人性实验?还是说原主早就放弃报仇与鳄鱼为伍? 现在宣阳不敢在妄断,他需要更多信息,他要去ssa学院,那的老师教官肯定知道点什么! 宣阳下意识挪动双腿想下床,然而才坐起来已经用尽力气,根本抬不起来。 “路都走不了,你还想做什么?” 伴随冷淡的声音,郁衍反手扶住他肩膀,将人按回床上,命令道,“睡觉。” 宣阳头靠回枕头,一下又抓住对方手腕,“我要见那名养父,还有赃物案的分局长,我要去以前的学校!” “连我都查不出来的事,你去了有什么用!” 郁衍反手按住他肩膀,“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养精蓄锐对付鳄鱼,而不是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 “什么无关紧要!那是——” “人已经死了!” 郁衍叱喝打断,眸光迸出厉色,“你的养父、教过你的老师,全消失了,你想怎么找!?还是说你要为要为了他们,放过活着的鳄鱼!?” 宣阳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放大。 都消失了? 一点线索没有? 错愕仿徨的目光直映眼底,郁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更不想再多说一句谎话。 蓦地,他起身道:“我出去会。” 话音还没落下,人就已转身。 小门被响亮的合拢。 身边没了人,所有疑问都堵在喉咙里,宣阳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房间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夜灯照亮,昏黄无比,照得人黯然神伤,心情发沉。 没了线索,他又想到了原主。 结合听到的真相,他忽然明白另一个宣阳为什么堕落成这个样子。 为报仇,他咬牙考进ssa学院,在霸凌中坚持到毕业,可就在即将触及光明时,某个致命的威胁,硬生生掐断了他的前路。 亲人惨死,理想被扼杀,谁能不疯? 还有校园霸凌……他虽然没经历过,但能把原主逼成杀人犯,那一定是经历了最肮脏、最残忍的折磨。 一念至此,心脏传来阵阵钝痛。 宣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胸前的衣料。 这种事,光听到就很惨了,他想象不到要真经历起来,要得多痛苦。 他紧闭上眼睛,蜷缩起来,分不清是在为过去惋惜,还是这具身体在为原来的主人心痛。 他不禁又想,都是假的,他不该这么难过…… 可控制不住,太难受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黑猫正欲跳上床,闻声一下蹿回床底。 郁衍没立即走进去,而是先去了浴室。 等来到床前时,宣阳已经侧卧着蜷缩一团。 郁衍沉默地坐到旁边,抬起手上的热毛巾按在苍白的脸上。 宣阳本来全身痛得难受,脸上忽然一阵湿热,待忙慌睁眼,就撞入一片平静如潭水的目光里。 见对方看来,郁衍也没说话,只拿着毛巾擦他脸上黑灰,一晚上都太忙了,顾不上这些脏痕。 也许是没照顾过人,力气有点大,宣阳皮肤被擦着生疼,脖子也跟着歪了一点,“疼,你轻点儿!” 话刚说出来,郁衍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擦拭起来。 脸上的力气明显变轻了,宣阳挨着热毛巾看回上方。 郁衍还是副毫无情绪的模样,眼帘低垂,仿佛是在擦拭一件脏掉的物件。宣阳望着他,偏偏从这冰山一样的脸上感受到关心。 一股酸意迅速汇聚在胸腔。 他不该看郁衍的,一看到郁衍这双眼睛,心里就会溢出委屈劲。 目睹26个人被烧死、对自己人性的谴责,以及触目惊心的真相,种种情绪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全涌上来。 他无处可以倾诉,贝伦虽然也能信任,但他危险且身份成谜,脑子里的系统也只是个ai。 这偌大的世界,会关心他照顾他的,好像只有郁衍一个人。 而这份关心和照顾,也是因为曾经的宣阳。 郁衍仿佛没有看见宣阳变化的神色,擦完右脸,又开始擦左脸,力道又放轻了几分。 宣阳感受到变化,心里更酸了。 郁衍每一个放轻的动作都在提醒他,此刻被小心对待的,是原主的脸,原主的身体,而他只是个阴差阳错占据了这个躯壳的陌生人,哪怕他们长得一样,哪怕他是被迫的。 而他既承受原主的过去的痛苦,还要隐藏“自己”的存在。 在这个陌生的游戏世界,他没有自我。 宣阳心里又不是滋味,偏头躲开擦拭着毛巾,半边脸陷进枕头里闷声开口。 “我不是宣阳。” 系统这时候适时出声:“警告,警告,宿主勿要说出真相。” 宣阳咬咬牙,在心里怒骂:“你只说不能讲游戏的事吧,又没规定不能说其他的,我说我鬼上身总行了吧!” 系统:“……” 系统:“宿主,您说了,他就会信吗。” 当然不会信,宣阳胸口发闷,内心清楚,但就是想和原来的宣阳划清界限。 可郁衍的反应超出意外。 一道淡淡的“嗯”传过来。 郁衍什么都没问,神色如常地拉起他的手,继续擦拭掌心的污迹。 毛巾的热度灼得宣阳心烦意乱,脸彻底埋进枕头。 夹克就是在这时被抓住,郁衍扔掉毛巾,单手托住他后颈,像拎猫崽似的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 宣阳一个普通人,穿着衣服睡觉总会着凉,然而他已经忘了这件事,在被迫对上郁衍目光后,瞧着对方一副面色不惊的样子,内心无端窜起一股无名火。 “我说了,我不是宣阳。”他瞪着他,再次开口。 “听见了。”郁衍语气很平稳,公事公办地脱下他左袖,又去脱右边。 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到宣阳,偏偏他又无话可说。人家都说听见了,知道了,他还该说什么? 气闷之下,宣阳用力抬手,两手揪住对方黑色高领,狠狠一拽。 郁衍没防着他,猝不及防被往下拉,手肘“咚”地一声,砸在两边才稳住身形。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宣阳清晰看见对方瞳孔里闪过的一丝错愕,他鼻子里发出声轻哼,故意凑得更近,“知道了还脱我衣服干嘛,想和我睡觉?” 呼吸拂到脸上,郁衍神色回归淡然,“你要想病得更严重,可以穿着睡。” “看不出来你挺会照顾人。” 宣阳盯着他,又问,“你以前就这么对我的?” 郁衍目光不变,“你是重要线索,总不能死在感冒上。” “嘴淬了毒?说句真话会死啊。”宣阳瞪着他,揪着衣领的手更加用力。 现在的他,急于寻找一个宣泄口,一个认同或者归属,能证明自己真实存在,而非替代品的温度。 而这幅模样,这双泛红的绿眼,在郁衍眼里又是另一幅光景。他移开目光,伸出另一只手想把宣阳的双手拎开。 但在这时,宣阳又说了一句话。 “我想亲你。” 郁衍动作停住。 宣阳眼睛看着他,“重要的线索现在要亲你,你敢动,我就不喜欢你了。” 第38章 chapter37 管他的 郁衍该推开宣阳的,偏偏听到宣阳后半句话,全身不受控制地定住。 ——你敢动,我就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在耳畔震荡回响,迅速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挖出。 而这僵硬的神色,落在宣阳眼里,却又是另一种意思。郁衍在害怕,害怕宣阳不喜欢他,原来的宣阳。 这段时间里,宣阳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个'外来者',可此刻,这个认知如尖刺般扎进心里。他看见郁衍紧缩的瞳孔中翻涌着惊愕与迟疑,透过漆黑的眼眸看见属于自己熟悉而陌生的眼睛。 绿色的……他的眼睛不是绿色的。 宣阳鼻尖发酸,揪在黑色衣领的受不自觉的松开,但在下一秒,用力攥紧,倏忽下拉。 鼻尖相抵,呼吸碰撞到一起,温热的气息吹着脸颊发痒。宣阳不敢再看郁衍表情,索性闭上眼,一鼓作气碰上对方的唇。 第47章 都去他的吧,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心里太难受,太孤独,在这陌生而庞大的世界里,他疯狂地想抓住些什么。 当冰凉的唇温传来时,宣阳轻颤一下,探出了舌尖。 而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郁衍紧缩的瞳孔骤然放大。 宣阳无暇顾及,他心脏紧张地快跳出来,明明以前也亲过人,但此刻却像个莽撞的小年轻,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轻轻舔着紧咬的牙关。 突然,肩头一痛,宣阳被狠狠推开。 “闹够没有!”低斥骤然响起。 郁衍拽过被子,劈头盖脸蒙宣阳脸上,起身就走。等宣阳从被子里钻出来,看到的只有一个背影。 “我闹?你要不想我亲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我可给你时间拒绝了!” 宣阳一边仰着脖子冲他喊,一边艰难地翻身。 这会功夫,外边天色已泛起鱼肚白,郁衍“唰”地一声拉开窗户。 刹那,冷风灌进,宣阳哆嗦了下,连忙缩回被子,扯着沙哑的嗓子囔囔,“冷死了,你神经病啊!开窗户干嘛!” 郁衍站在微弱的逆光里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冰冷的声音响起。 “让你清醒点。告诉你过去,是让你认清敌人,现在不是你随心所欲玩过家家的时候。 宣阳捂着被子,听着他这么说反而笑了,鼻尖还泛着接吻后的羞红,“是,你说的都对,可我就是喜欢你。” 郁衍脸色一僵。 原以为宣阳会感到失面子退却,没想他反而更直白。 宣阳这会趴着,目光灼灼盯着郁衍侧颜,又说:“你要不喜欢我,就明明白白拒绝,我好换个人喜欢。要喜欢我就别废话,过来让我再亲一口。” 话音落下,郁衍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冰霜。 这句话已经从宣阳嘴里说出两次了,失忆前对方就说过,他甚至能想到宣阳接下来会说什么。 而在下一秒,心中的想法就被印证。 宣阳见郁衍不说话,紧接着说:“我看贝伦挺好的,长官,你要不喜欢我就说呗,那我就喜欢他去了。” 郁衍不想讲话,冷着一张脸关窗,然后说:“你随意。” 话一说完,他翻身躺到折垫床,抱臂闭眼,不打算再理。 哪知道,他刚启动脑机,打算进行联网,宣阳声音又钻进来。 “冷,帮我把暖气打开。” 郁衍没理会,机器是智能的,哪怕宣阳下不了地,喊一声就能打开。 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不过来,我就下来找你了啊。” 话刚说完,一阵响动传过来,郁衍忍无可忍睁开眼睛。 扑通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和哀嚎同时响起。 宣阳本来只想做做样子,没想到因为肌肉酸软,一个不小心栽倒在地。郁衍看过来的时候,刚好是他一副狗吃屎的模样。 “还有力气就下楼跑步。”郁衍目光凌厉地走到面前,二话不说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扔回床上。 这会郁衍没放轻力气,金属架子发出晃动地响声,宣阳背部重重砸在铁艺床,疼得龇牙咧嘴,“疼疼疼,疼死了!” 宣阳嗓子本来就哑,刚才一直叭叭不停,现在喊声成了公鸭嗓。 郁衍弯着腰,黑着脸用力扯出压着的被子,“闭嘴,知道疼就少动弹!” 人都亲了,宣阳也没什么顾忌,反手握住对方揪被子的手。 “真冷,陪我睡会。” 宣阳声音轻了,手也是虚搭在郁衍手背,可郁衍却像是推不开。他维持着俯身的角度,目光从米白的被子移到宣阳脸上。 一双墨绿眼珠映入视线,刚才还在闹,这几秒时间宣阳眼神恢复平静,就这么看着自己。 郁衍挪开目光,没什么也没说,挣开他的手,坐到床边。 宣阳见状又笑了,配合地往墙角里挪动。 很快,一米二的床被挤满,郁衍脱了风衣平躺上来,绷着张脸。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宣阳瞧着他表情,忍不住嘴欠调侃,“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睡”这个字被语气加重。 郁衍不想说一个字,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宣阳看着侧脸,嘴角笑意一点点消失,目光出神。 这会功夫,他在心里盘出了一套自己的逻辑。 反正在郁衍眼里,自己始终是同一个人,而他呢,会帮原主报仇,杀掉鳄鱼,当做鸠占鹊巢的歉意。 系统声音忽然冒出:“爱情使人强大,亲爱的宿主,您竟然有了能杀死鳄鱼的信心。” 有调侃意味的机械音驱散掉内心难受。 宣阳鼻子冷哼一声,在心里反问:“反正任务是找到鳄鱼首领,等找到了,我还有活路?” “当然,没有。”系统音调上扬下落,随后恢复悠扬,“不过,亲爱的宿主,我有义务再次提醒您,这是游戏,您不必有任何愧疚。” “不好意思,我是个玩游戏都要等红绿灯的人。” 宣阳面无表情回怼,“当然,我也不指望一个ai能理解人类感情。你想我不愧疚,就像我希望你变成人那么难。” 系统语调依旧悠扬,“变成人类并不难,如果宿主希望,我会以人类的身份出现。” 宣阳无语,“所以我说你当不了人,连我刚才的意思都不明白。” 系统:“是您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宣阳正欲说话,一道冷声响起。 “不想睡就去跑步。” 宣阳倏忽回神,郁衍仍闭着眼,但周身气场已经冷了一截。 “凶什么。”宣阳小声嘟囔一句,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看上这么个死面瘫,他想了想,凑近了点低问:“等我好了还是想去ssa学院看看,还有以前同学的资料,能给我吗?” “看这些有意义?”郁衍睁开眼,目光一片冷然,“和你有恩怨的人已经全死了,过去的事情忘了就忘了,你现在任务是配合我找到鳄鱼。” 郁衍不帮忙,不代表他自己不会找。 宣阳没反驳,心里轻嗤一声,嘴上顺着话说:“是是是,那你说啊,怎么配合?贝伦现在排除丑猫嫌疑,线索断了,我也不用再刻意试探,接下来再干嘛?对了贝伦呢?他怎——唔……” 沙哑的声音不停地响。 郁衍终于烦了,翻身捂住他的嘴,“很吵。” 因为这个举动,单人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刚想跳上来的小黑猫一下转了身,跑向猫砂盆。 宣阳睁着眼,瞧着郁衍十分不耐烦的神色,眼睛一眨一眨。 他很少见郁衍这幅模样,烦躁且无可奈何。而对上宣阳隐隐取笑的眼神,郁衍松开手就要起身。 但他没能离开。 下一秒,宣阳伸手将他腰搂住。 “睡觉。” 伴随干脆利落的一声,郁衍怀里就多了个人。他面色僵硬一瞬,不自然地垂下视线。 这个视角只能瞧见一片金色。 宣阳头顶抵在他锁骨,犹如太阳耀眼的金色发丝晃晕了视线。 二人抱过无数次了,郁衍从没觉得哪里不对,可此刻忽然感到一阵茫然与无措。或许是刚刚宣阳亲了他,又或许是回想起宣阳说了数次的喜欢。 忽然之间,郁衍很想揪住宣阳的脸,把他弄醒,问他什么意思。 每次都这样,说完喜欢,然后骚扰他,嘴里又在关心贝伦。他真想问宣阳,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但问不了。 “喵——” 小黑猫静悄悄从床角跳上来,一边试探地看郁衍,一边小心翼翼伸着爪子,想去挨着主人睡。 郁衍听着动静,更烦了,无声地拿脚踹了下猫。 感受到驱逐,小黑猫呜咽一声,掉头跳回地上。 黯淡的晨光洒在床铺,怀中的人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低头看去,他眉头不再紧锁,嘴角恢复隐隐上翘的模样,睡颜在光线里变得朦胧梦幻。 注视半晌,郁衍目光动容,什么话没说,闭眼将头埋进对方发顶。 第39章 记录日志节选:寒冷的一天 [监控日志#49 身份:鳄鱼案副队长] 不对劲,姓郁的监察官很奇怪,还有宣阳,他不仅与鳄鱼有关联,还与几起凶杀案有关联。 但没有证据,监控、指纹等等都没了,就连能够复原现场的回溯仪器,都勘察不出一丝有用线索。 更诡异的是,失忆后的宣阳,像换了一个人。 时至今我仍记得,调查贵族连环凶杀案时的问讯。 弥漫烟味的酒吧包厢里,他靠在皮质沙发里,拎着酒瓶,仰着脸朝我吐了口烟,笑容嚣张颓美。 ——“长官,空口无凭啊,多少年过去了,我要真惦记那些破事,会等到现在?” ——“呵,ssa没了宣骏就和废物一样,一桩凶杀案查这么久。奉劝你们,与其浪费时间查我,不如去确认现场涂鸦是不是鳄鱼的手笔。” 第48章 最终,这桩凶杀案因都出现涂鸦,被定性成鳄鱼。 可我始终不相信,死掉那些人都曾是ssa学院的成员。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爆炸案发生了。 接到消息赶到现场后,我震惊地说不出话。 那样嚣张的一个人,全身浴血地躺在血泊,他精致的面容扭曲着,美艳不可一世的脸上血泪交织,光看一眼,就能感受到深深的绝望。 诡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宣阳被送进了ssa医疗部。 郁衍也就在这时出现,他奉市长命令,带了一批市政厅的护卫队和医生,将手术室牢牢围住。 接下来,所有事情都开始飞速运转,关于“鳄鱼”的线索突然就多了起来。 我们忙得马不停蹄,而那位看起来无所不能地监察官,却一直是远程和我们发消息指挥,本人则缩在贫民窟那栋破楼,和他的嫌疑人玩起过家家的游戏,更可笑的是,未经他允许,所有人都不能靠近宣阳。 一切都透着诡谲和危险。 天快亮了,学校的善后工作还未结束,结冰的警戒线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我拢紧了下大衣,决定去总部找部长谈谈。 * [监控日志#45,身份:公司安全部高管、ssa优秀校友] 学校来了位名人,已故英雄的儿子,宣阳。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美得惊心动魄。 那双眼睛像是覆了层冰霜的翡翠,冷冽淡漠,像遥远雪山里不可触及的神明,俯瞰着所有人。 太特别了,明明是个被养父抛弃在贫民窟的孤儿,一个全家惨死的幸存者,骨子里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这份特别到令人感到刺目,又忍不住去看。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话很少,只说了句名字,就沉默地走向最后一排。 宣骏的事全城都知道了,他的全息纪念馆每天都排长龙。 他儿子的到来,本该获得所有人同情。 但可惜,这儿是ssa学院,权贵后裔的集中地。 宣骏得罪太多人,父母上学前就嘱咐过我,不必给宣阳好眼色看。 至少有七个同学收到同样的嘱咐。 最先发难的是小阎王,我们都这样叫他。 整个学院就属他父亲官职最高,也最恨宣骏。 小阎王爷的哥哥,在宣骏追查的一起案件中死亡,有人说他哥哥是嫌疑人,有人也说是无辜枉死。 总而言之,那宗案件成了悬案,而这位高官的小儿子,无比仇视宣阳。 在这些人的威压和逼迫下,整个年级的人开始无视,或者针对宣阳。 他们嘲笑他不装脑机,摔坏了他的全息眼罩,将他制服泡进溶解液,组队任务时被强制分配"尸体"角色,故意夸张模仿宣骏喊过的口号,以训练为由多人围殴…… 而宣阳,起初还表现的有些愤怒,但到后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回回巧妙地化解欺辱。 他很强,我从未见识过比他更厉害的同龄人,学院的教官都没他厉害。 明明是插班生,成绩却次次名列前茅,文化、枪击、格斗、侦查等等课程在他眼中如同儿科。 我们的手段,在他眼里像是拙劣的小把戏。 后来传出消息,说他之前一直被秘密保护,住在杨穆市长准备的安全屋里,受到了精心栽培。 逐渐的,那些原本无视他的人也开始加入霸凌的队伍,他们觉得不公平。 但我知道,这其实是嫉妒。 他眼底的倨傲太过刺目,独来独往的性格更不讨喜,让人眼红,让人忍不住扒下他的面具,想看他痛哭流涕。 可面对种种欺辱,宣阳从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做自己事情,仿佛来ssa不过是为了走个流程,领个证件。 而这样的淡漠,刺激得小阎王几乎发狂。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可怖的欲望。 果不其然,临近毕业的时候,他把我们几个“跟班”召集在一起,做了件大事。我不愿参与,但碍于对方身份,只能服从。 所幸,因为我表现得胆小怕事,只被分配到一个守门的任务。 作为旁观者,我忍不住说了两句求情,然后就被踹出了门。 或许是包厢隔音太好,又或者是太过能忍,总而言之,我只听到小阎王隐隐约约的咒骂。 等我进去收拾残局时,看到的,就是幅被欲望撕裂的“画”。 他躺在一片狼藉之中,金发染了血,皮肤青紫,针头、水渍、血渍,哪里都是。 听到声响,他缓缓看过来。 那双眼睛烧得赤红,如同淬毒的刀刃,裹挟着沸腾的恨意直刺向我。 像一株从地狱火海烧起来的恶之花 。 触目惊心。 那幅画面深深刻进我的记忆。 在事发次日,所有参与这场行动的帮凶,包括我,全部得到父母凶狠警告。 不准再碰宣阳,不准再靠近他。 我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突然在意宣阳,他们把我暴打一顿,还扬言再见宣阳就把我送出国,不再给我一分钱。 他们眼里,充斥着恐惧。 隐隐嗅到事情不对,我没再参与,毕业后就进了新纪元。 但小阎王不罢休,他对宣阳上了瘾,哪怕他的高官父亲把他狠狠暴打一顿,他也要偷偷去找宣阳,听说他后边被关了起来。 再后来,随着工作我和其他人聚会越来越少,而在最后一次聚会上,我听到其中一人的死讯,当初负责买药和绑架的人。 很意外,说是车祸,但在刹那,我想到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我开始留意这件事,果不其然,又过两个月,传来另一人的死讯,那人在宣阳下跪时踹了他一脚。 我将这件事秘密告诉了ssa,但很遗憾,没有线索。 我开始断绝了与他们一切来往,上下班变得小心翼翼,所幸,我一直相安无事。 渐渐的,我放心下来,开始花大量金钱精力,去找与金发青年相似的面庞,要求每个人戴上绿色的美瞳,金色的假发。 我不敢去看他,只能将隐藏心底的欲望发泄在那一个个男娼上。 直到某一日,我听到了小阎王的死讯。 他在会馆被人大卸八块,真正的分尸,手掌和那处全被剁了,眼珠子都被挖出来在地上踩烂,最后所有残肢被大火烧得焦黑。 而他父亲,那名高官,也在当夜离奇死亡。 从那一刻我就确认,是宣阳干的,哪怕没有证据,哪怕ssa定性为鳄鱼案件,我敢肯定,一定是宣阳干的。 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整件事透出诡异。 父母曾说,现在的宣阳在被一个不能惹的人保护。 而所有凶杀案都没有证据。 原以为,所有事情到此结束,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还是看见了他。 冬日的寒气浸透他的眉眼,将那双绿瞳显得格外冷漠。 审判,终降临到我头上。 * [ 监控日志#167身份:脏巢c3栋小吃摊主] 脏巢最近清净得“邪门”。 c3栋的住户本来就少,那些整天在楼附近晃荡的混混,蹲台阶的乞丐,挨家收保护费的帮派,还有常找12楼小子的中间商,这两天跟他妈人间蒸发似的。 我喊了声隔壁卖包子的,问怎么回事。 那老东西呲着破牙一笑,说:“12楼那崽子抱上大腿了,就前两天,五号晚上,我亲眼瞧见,对街巷子里站着几个义体人,清一色军用型号,都听他使唤,这附近的煞笔都被赶跑了。” 来买包子的小卖部老板凑过来,“没错,就那几天,我亲眼看他干掉了白鲨帮的杀手,嚯,一秒钟,全死了,真他妈神了。” 说这些时候,小卖部老板表情已极度夸张,脸上横肉直抖。 我听得背脊发凉,心惊胆战。 白鲨帮,太阳市最大的帮派,他们杀手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存在,怎么可能一秒被放倒!? 我忍不住道:“扯淡吧你。” “操。”小卖部老板一口唾沫星子喷我脸上,骂道,“半条街的人都瞧见了,就你个怂逼不在!” 我嗓子眼开始发紧,问:“酒吧那个疯子没放屁?” “嗐,他能怎么说,也罩着那小子呗。”小卖部老板一向心大,拎着两个肉包走了。 我点了根烟,没吭声。 疯鬼贝伦曾找过我,让我盯着12楼小子,钱给的丰厚。 这几天找不着他,昨儿倒是露了面,怀里抱着只黑猫,一阵风似的冲进楼里,连个正眼都没给我。那金毛小子也是,跟不认识我似的,笑得像个傻蛋。 所幸,我逮到小子的邻居,那个七岁大的娃娃。 本来这娃娃怂得很,现在倒好,在金发小子和疯子的照应下,连拐卖组织都不怕了,天天大摇大摆下楼买早点。 “那小子最近咋样?”我问。 第49章 小孩歪着脑袋:“挺好的呀。” 得,白问。 我放弃了,我不该向小孩打听这事儿。 天黑之后,我决定去找那疯子问问情况,看要不要继续盯梢。 正想着,几名军用义体人挡住去路。 他们戴着面罩,全身包裹漆黑,眼部镜面投射着猩红的光,折射出死亡射线。 一月份的夜晚冷得可怕, 手里的烟掉进水坑。 我就知道,这么安静,准没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日志番外是倒叙结构,?从最新事件往前回溯,每段日志都是拼图碎片,都带有视角滤镜。 其实想了很久要不要详细写过往,最后还是决定写。 这是主角人生的分水岭之一,或许很残忍,但这是背景故事与权力、人性结合下产生的必然结果,我无法因为残忍而不去写。 第40章 chapter38 新线索 短效增强剂的副作用比预想的严重,宣阳一觉醒后全身更酸了,彻底下不了床。 郁衍还要去追查线索,不能时时在家,到了第二天,请了另一个人照顾——珊瑚。 她是一名有能力的打手,又住在宣阳隔壁,请她来看护最好不过。 房间内,暖气哄得人发闷,男孩戴着全息眼罩躺在地上,时不时发出惊叹,珊瑚抱臂靠窗,烦躁地看着中央。 衣柜旁边一台小电视嗡嗡作响。 这是无人机刚送来的,宣阳由于身体虚弱用不了脑机,又想看电视,就下单了一台古董机。 对此珊瑚感到无法理解,明明有钱,非要缩在这个犄角旮旯,人都去了半条命,还惦记着无聊的破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持续响着。 宣阳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猫,脸上已冒出冷汗,但眼睛还盯着画面。 红河中学爆炸案有了交代。 ssa总部部长亲自发表申明,只称追踪到鳄鱼在此进行非法交易,与此同时,又称红河校长涉嫌儿童拐卖一事还在调查。 经过渲染,媒体舆论很快变成,鳄鱼就是那批儿童的买家。 显然,ssa不仅要掩盖26名人质的事实,还想将锅甩给鳄鱼。 看着新闻,宣阳心堵着慌。 似乎感受到主人低落的心情,怀里的黑猫伸长胳膊,拿头顶去蹭宣阳臂弯。养了一个多月,猫的毛发已经变长很多,分量也重不少。 宣阳身上疼得要命,这么一碰,嘶了声,嘴角却咧开笑,动弹了下拇指挠它下巴,放低声音,“我没事儿……” 猫听不懂人类语言,只觉得舒服,惬意地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缩回怀里。 珊瑚将一切尽收眼底,眼里又出现一抹探究和复杂。 现在的宣阳,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人,哪怕老大说了是失忆的原因,仍是会觉得不适应。 她正欲说话,电视机里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名字,打断话音。 “瑞娅市长已经全面接管红河中学,并承诺第一批入学的学生,免除一切学费,只要考试通过即可。” 主持人举着话筒,浮夸地说着中午就有的消息。 电视机是傍晚才刚送来的,宣阳第一次听到这条消息,眼神不由怔愣。 瑞娅市长…… 电视里在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宣阳顺着这个名字,想到了其他事。 郁衍提过,他来保护自己,是瑞娅市长的意思。 而瑞娅,是前任市长的学生,原主父亲也是为了保护前任市长,被鳄鱼杀死。 中间会不会有关联? 瑞娅会不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发什么呆。” 珊瑚见宣阳一动不动,喘着气死死盯着空气出神,脸上冒着汗,来到面前弯腰,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说实话,要换以前她绝对不会答应郁衍的委托,但想到宣阳上次帮过她,为了还人情,她到底是答应了,不会放着宣阳不管。 “没,没事……”宣阳回过神,哑声说了一句。 额头温度又变高了,珊瑚皱了皱眉,又看了眼腕表,“九点了,郁衍没说几点回来?你这样得去医院。” “不用。”宣阳摇了摇头,目光还盯着电视。 新闻节目到了评论环节,主持人和嘉宾的嘴一开一合,都是在讲瑞娅市长,以及红河小学的后续。 瑞娅市长将负责红河小学的一切损失,在重新建成后,会维持原先的教学理念,免费接纳第一批入学生。 这无疑是天大的福利,但在评论员嘴里,却是一种政治手段,节目里几方人议论纷纷。 宣阳越来越疲惫,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分散,听一句漏一句。 而在这时,电视机忽然一黑,声音戛然而止。 宣阳仰头看去,珊瑚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遥控,手还放在电源开关上。 “无聊。”珊瑚脸色冷硬。 宣阳忍不住问:“你讨厌市长?” “我是说这群人无聊。”珊瑚臭着脸把遥控扔到一边,坐到地上,准备去摘弟弟的全息眼罩。 快到晚上十点,小孩子得按时睡觉。 这是珊瑚为数不多的育儿知识。 宣阳身上发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更没办法去拿挤在墙角的被子。他也不好意思叫珊瑚帮忙,只好蜷缩成一团,用聊天转移自己注意。 “那你呢,怎么看这事。”宣阳哆嗦了下牙齿,又说,“你觉得……瑞娅是个什么样的人?” 宣阳很关心瑞娅的政治立场。 就目前来看,瑞娅派郁衍保护他,明显是站在他这边的。只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要弄清楚瑞娅的目的,以及她这个人是好是坏。 “你还真有闲心关心别的。” 珊瑚按掉弟弟的眼罩开关,冷声道:“瑞娅是唯一和公司叫板的人,没有她太阳市早就烂了,一群自以为是的傻叉,什么新闻,都是公司的狗。” 合着这是粉丝啊,宣阳乐了,龇着牙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这么想涅墨西斯知道吗?” 珊瑚没立即说话,用力拽了拽弟弟。 劣质全息眼罩一旦被强制断开,使用者需要缓冲片刻才能完全恢复清醒。 糊糊眼神迷糊,唔了两声,支吾不清地喊了句姐姐。 见弟弟还没醒来,珊瑚沉默两三秒,语气生硬地说:“我钦佩瑞娅,但涅墨西斯是我的恩人,我会永远追随她。” 宣阳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向他解释刚才的话,在强调自己最重要的人。 “那糊糊呢,他和涅墨西斯比,谁重要?” 眼看小男孩要醒来了,宣阳忍不住故意调侃。 珊瑚眼里没有玩笑,直接了当说:“老大,没有她,我们早死了,就算有人拿糊糊威胁,我也不会背叛她!” 宣阳又怔了下,这语气,可是丁点不犹豫啊。 然而还没感叹几秒,宣阳转念想起原主,忍不住又嘀咕起来,“我对你弟也挺好的,怎么不见你感激我。” 珊瑚本来想把弟弟背回房间,再回来独自看着宣阳,听了话,弯腰的动作顿住,随即放沉声音,“以前你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你做那些是想干什么?” 终于点到话题上,宣阳张嘴就想提以前,哪知道这会脑子忽然生出灼烧感。 黑猫惊叫一声,吓得跳下床。 宣阳当即痛吟一声,在床上翻滚,受不了地把头埋进床单。 珊瑚看着又皱住眉,郁衍提过,宣阳身体脆弱,副作用会变严重,但她完全没想到会疼成这样。 “唔……姐……”糊糊这会终于醒了,迷迷糊糊揉眼睛,“你关机干嘛呀,我刚到雪山耶,那好冷啊姐,我还看见了粉色的花,对,樱花。” “都是假的。” 对于弟弟喜欢用神影全息旅游,珊瑚一直都很嫌弃,她把眼罩攥到手心里,面无表情命令,“到点了,回去睡觉。” “再玩半小时嘛。”糊糊睁大眼睛求情。 “回去。”珊瑚板着脸,重复命令。 糊糊哦了声,委屈地爬起来,刚要离开,忽然想起事情仰头看她:“姐,课我都学完啦,今年能考小学吗?” 珊瑚倏忽抿上唇。 糊糊看表情就知道又没着落了,脸上不由露出失落,他们住在这,倒不是穷得没钱上学,而是有别的原因。 这时,一声痛喊再次响起。 宣阳实在受不了猛地惨叫一声。 一大一小都被惊住,珊瑚立即上去看情况,糊糊吓坏了连声问怎么回事,而宣阳一直喊叫着,开始在床上翻滚。 混乱中,小屋的门被猛地拉开。 珊瑚回头一看,就见郁衍门都没关,僵着一张脸快步进来。 像是知道宣阳状况,等到面前,他二话不说推开珊瑚,从里面拿出一根针管,强行按住宣阳挣扎的胳膊。 “你在干嘛!”珊瑚心里还是关心宣阳,见状厉声质问。 第50章 “镇定用的。” 郁衍表情很难堪,言语间都是咬牙切齿的意味,“贝伦给他注射的短效增强剂,是黑药,她妹妹刚研发出来的。” 黑药,就是指未经过人体试验的药物,是半成品,谁不知道用完后果是什么样。 珊瑚听完面色一变,“那你站着做什么,去医院!!草,他为的什么!?” “送医院没用,那对双子就是怪胎。” 郁衍吸口气,死死按着宣阳,迅速推动蓝色的液体,“你回去吧,我有办法解决。” 珊瑚心里不放心,看了两眼宣阳,但又碍于打不过郁衍,深深吸口气,拎着弟弟离开。 很快,小屋的门被合拢。 宣阳听不见,神经跟被火烧一样,痛苦间一阵冰凉又包裹上来,人就像从火海扑进了冰泉。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个模糊的轮廓,紧接着意识一黑,彻底晕过去。 第41章 chapter39 新线索 宣阳陷入了一个“梦”。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飘浮”,就像泡在海底,所有轮廓都是扭曲的色块,人声嗡嗡忽远忽近,冥冥中有人大喊。 他无意识地去集中精神,去分辨声音,可换来的,是是翻涌而剧烈的恶心感。 他们是谁? 这是哪里? 宣阳想吐,他大喊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窒息过去的刹那,所有噪音和模糊的画面轰然而散。 黑暗如潮水般温柔包裹上来,舒适得令人恍惚,就像夏日午后裹在空调房的被子里,让人发困,他昏沉沉地坠入更深的“梦乡”。 这一觉,宣阳睡得无比的长。 他久违地再一次梦见父母,还有曾经快乐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宣阳。 渐渐的,他意识开始清醒,像睡饱一样慢慢睁开双眼。 明亮的光刺进眼球。 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抬手使劲搓了把脸,转动着脑袋,下意识去寻找郁衍。 视线转动间,一道人影就出现在逆光里。 就像往常一样,郁衍抱臂坐在椅子,闭着眼,桌上笔记本还亮着。 眼底蓝光乍现,随扫描系统启动,一串虚拟小字出现在郁衍周边。 [生物识别:人类] [义体参数:未知] [状态:神影空间连接中。] 宣阳止住出声的想法。 没升级脑部芯片前,他一直以为郁衍这种时候是在闭目养神,直到拥有扫描功能,他才发现对方是不睡觉的。 郁衍和其他人有很大不同。 哪怕极其厉害的黑客,或者公司高级网络安保,都需要佩戴设备才能用脑部芯片联网。 郁衍不一样,他不需要任何设备,只要他想,可以随时随地连接任何网络,包括普通人难以进去的神影空间。 在发现这一点后,宣阳惊奇询问过,郁衍却什么都没说。而他去问贝伦,对方只笑一声,嘲笑自己见识短,但他在网上搜,却得出当今世界还没人能这么干。 奇奇怪怪。 宣阳内心嘟囔一声,不打算打扰他,摸着手机打算给自己点顿好吃的外卖犒劳自己,前几天一直吃的营养剂,他受够了,今天一定要吃点有味道的。 不对,宣阳手刚摸到枕头下,忽然想到,他不是副作用疼得晕过去了吗?怎么突然好了? 郁衍什么时候回来的? 记忆刹那回归,宣阳一下看回桌子方向。 好巧不巧,视线撞见郁衍睁开眼睛。 黑黝黝的眼珠对过来,宣阳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拍了拍胸口,“突然看过来,都不吱个声,吓死我了你!” 见宣阳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郁衍没说话,转回视线准备重新联网。 但这会宣阳就不放人了。 “诶,你不是说要疼好几天,怎么突然好了?还有,查到人质在哪了吗?”宣阳没忘,郁衍昨天出门,是为了调查鳄鱼掳走的人质。 一堆问题钻进耳朵,郁衍捏了捏眉心,只觉头疼。 他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有线索,正在查,别吵。” “什么线索。”宣阳倏地挪到床尾,肘搭上桌面,整个上身探向郁衍,“我劝你别什么都不说,你知道的,不问清楚我不会罢休的。” 许是梦见了父母,宣阳心情变好起来,说话间眼梢都弯下来。 “神影空间,你怎么去?”郁衍脸色明显不耐烦,目光从宣阳笑脸上挪开,“老实呆好,有消息了会告诉你。” 神影空间,既元宇宙,平行于现实的虚拟空间,因开发技术来源于西西科技的神影技术,故因此得名。 直至目前,它还未完全对外开放,普通人想要进入神影空间,不仅得花巨资买全套设备,还得去公司或者政府申请账号。 宣阳没有账号,但郁衍有。 他当即抓住郁衍风衣,“那些帮派混混没账户不一样也能去神影空间,你肯定有办法!你要不带我,我现在就出门自己查!” 即便郁衍是超人,也没办法分身,除非把宣阳打晕。 见郁衍紧皱眉头,宣阳抓在风衣领的手倏忽用力,瞪着他道,“我警告你啊,别想着把我弄晕或者怎么样,要么带着我一起查案,要么绝交!” “……” 郁衍无话可说,去拉抽屉。 紫色的弧形眼罩暴露在光线下,正是之前给宣阳用来训练的神影设备。 宣阳脸上露出喜色,这个眼罩是可以联网的,他知道。 “松手。”郁衍不耐烦地看了眼还在揪衣服的手。 宣阳连忙回神哦哦两声,松手就要去拿眼罩,哪知道郁衍快了一步。他抓住宣阳的手,用警告地目光看他,“进去后你必须听我的,事关新纪元,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 “新纪元?你不是查鳄鱼吗!”宣阳眼神不由惊讶。 世界三大公司:新纪元、西西科技、联合武装,其中新纪元是在首位。再想到之前春天事件,宣阳立即回神,屏住呼吸道,“所以,鳄鱼背后真是新纪元?” 早在赃物案的时候,他就有猜测,鳄鱼和三大公司有关联,那时他问郁衍,对方只称还不确定。 而这时,郁衍错开视线,淡淡“嗯”了声,“还不能完全确定,记不记赃物案?” 说完,他顿了下,解释道:“赃物的买家是白鲨帮,白鲨帮背后是新纪元和联合武装两大公司,在交易时,丑猫突然出现要抢赃物……而你失忆前,拿着赃物去找买家,最后见到的也是鳄鱼。” “当时得出两种可能,要么鳄鱼是其中公司的一员,要么鳄鱼一直在监视三大公司动向。直到昨天,我去查剩下人质下落,也查到了新纪元。” 在提到“人质”瞬间,宣阳眼睛就亮了,身体前倾一些,“有下落了!?他们在哪?” 看着宣阳关切的目光,郁衍眉又皱了皱,伸手抢过对方手中眼罩,声音冷了点,“骷髅帮,之前与涅墨西斯火拼的帮会。” 那场火拼自己在场,宣阳再次惊讶,“他们不是被涅墨西斯灭完了吗?” “还有些残党,他们成了是新纪元新养的狗。” 宣阳微微一怔。 郁衍心知不解释清楚,宣阳就不会罢休,于是顿了顿,继续慢慢解释起来。 整个过程说完花了两分钟。 宣阳也算勉强心安下来, 早在之前,郁衍料到,就算把剩下人质藏起来,鳄鱼一样会找到掳走,所以在所有人体内都注射了定位器。 40个人就有40枚追踪器,无论鳄鱼再如何强大,都不可能一口气清除。要么强行带走,想办法转移,要么放弃在场人质。 鳄鱼选择强行带走,他们夺了ssa的运输车,开到半路交给了另一批人,也就是骷髅帮。 而骷髅帮,与涅墨西斯开火前,剩下的残党就去到上城区,几天时间,在神秘力量的扶持下,他们成了那儿的新兴势力。 “不是,你们既然知道人质在哪,那直接去救人啊!” 宣阳一向直言不讳,脸色略微生气,“你们不会是想放着这批人质,等抓到鳄鱼和新纪元有关联的线索再行动吧。” “难不成呢?” 郁衍嗤了声,“鳄鱼敢把这批人明目张胆地给帮派,就不怕我们查。恐怕,现在骷髅帮都不知道在和谁做交易。” “可那群人……” “宣阳。” 郁衍打断话,目光冷静残酷,“这些人都是义体疯子和黑片狂热者,和那群嫖客没什么两样。你在丑猫面前做过选择了,别再怀有那点不必要的善良。” “……” 宣阳蓦地闭上嘴。 原本快被甩到脑后的事,从郁衍口中提起,登时让他有种犯错的感觉。 光看一眼,郁衍就知道宣阳在想什么,继续说:“听清楚,我不是在指责你,站在你角度,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 “你当时不也阻止过我。”宣阳不知道该回什么,张着嘴本能地还口。 第51章 “阻止你,是因为那26人都是公司的人,哪怕上报失踪也会有不少麻烦,仅此而已。” 郁衍语气直白而平静,仿佛不是在说人命,而是在说一件件物品。 宣阳心里揪着慌,一下又想到火海里挣扎的黑影们。 实在太有冲击感了。 他下定决心把这里当游戏,竭力地不想去回忆,但被提及,画面一瞬就能浮现在脑海。 “戴上。”时间紧迫,郁衍不会给宣阳缓神的机会,将调整好的眼罩递过去。 宣阳垂着眼,沉默地接过,人往后挪了挪。 郁衍瞧他这幅模样,加上还穿着睡衣,又是一阵头疼,烦躁不堪地命令,“把被子盖好。” 普通人去了神影空间,就和进入全息环境一样,感知不到外界原因。郁衍不喜照顾人,但对宣阳很多事都成了习惯,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 宣阳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没意识到话语里的关心,只觉得郁衍这个人太凶了。 他“哦”了声,扯过被子盖到腿上,靠着墙,老实把眼罩戴上。 郁衍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靠着椅子,抱臂闭眼。 眼罩包裹住双耳,盖住整个上半脸。这是郁衍找来专门训练的,没有娱乐功能,在开启后,宣阳处于一片全黑的空间。 过了两秒,一道冒蓝光的弹框跳出。 【管理员01向你发出共联请求】 宣阳想都没想,用手指点了点同意。 下一秒,全黑的世界忽然亮起光芒。 绚烂的彩光像龙卷风一样迅速将他包裹在中央,将这里形成隧道。宣阳仿佛感受到风从身上吹过,他不受控制地闭上眼,从虚空中后仰,下坠。 急速的冲击感笼罩在神经。 他没有感受到恐惧,意识再一次被剥离,藏在双眼后面。而在他看不见的视角,身体在下坠的过程中极快变化,迅速化成郁衍本来模样。 神影空间只对有钱人开放,普通人难以进去。 郁衍将宣阳的意识数据藏在自己身上,俩个人合二为一。 旋转的彩光忽然一下如爆炸散开。 世界全然一变。 第42章 chapter40 神影空间 挣脱现实枷锁,眼前展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数千米高的摩天大楼直入云霄,百米宽的人行道上,巨型机甲踏着沉重的步伐卡通角色在空中飘浮,异种生物在街头蹦跳,而普通行人淡定地穿梭其间。 在神影空间里,只要支付足够的钱,任何人都能变成想要的模样,无论性别、物种,甚至是虚构的角色。 此时,一只哈士奇叼着玫瑰,挥着翅膀,摇头晃脑从眼前飘过。 宣阳惊得想张大嘴巴,然而他没有嘴巴,现在他成了一团数据缩在郁衍脑袋里。 视线开始轻微晃动,郁衍淡定地行走在这条中央大道。 “郁衍,你能听到吧,接下来要干嘛!?” 宣阳感觉现在成了小幽灵,缩在郁衍身体里,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在郁衍脑海里用意念喋喋不休,“这里可太好看了!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卧槽!你怎么穿过去了!” 视线中,郁衍竟迎面穿过机甲,巨大的冲击感让宣阳忍不住叫出来。 郁衍冷静的声音很快响起。 “你能不能消停会,很吵。” 郁衍没有动嘴,很明显是在脑海里和他对话。 宣阳不满,“你没说要干什么,我肯定要问啊!” 说话间,郁衍已经朝向大路左边,那儿每隔五十米就会有一道圆形的传送镜,不少人从这些发光的镜面进进出出。 郁衍决定转移话题,问:“假设鳄鱼受新纪元指使,你觉得他们掳走这批人质,目的是什么?” 宣阳立即不说话了。 是啊,新纪元一个超级公司,要这些人干什么?疯子和看黑片的,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宣阳开始去想到新纪元旗下产业。 作为超级公司,新纪元的涉及的产业太多了,但主要就是银行与医疗。 医疗…… 郁衍同步掌握着宣阳想法,见他这么快就想到,嘴角无声地勾了勾,适时提醒,“新纪元生物。” 宣阳一愣,紧接着开始搜刮查到过的信息。 新纪元生物,这个名称印象太浅了,新闻里都鲜少出现。和别人聊新纪元,人们也只会唾骂新纪元的医院如何贵,银行套路多。 思考的时间,视野里发光圆圈变大,哪怕宣阳从没来过,在瞧见人从里面走出来,也意识到这是传送用的。 他立即问:“我们要去哪,找新纪元生物的人?” “他们的负责人最近都待在千夜区。” 郁衍回应一句,抬脚就要走进传送境。 画面陡然一变。 白天变成黑夜,星球银河高悬头顶,整个天空犹如浩瀚宇宙,所有建筑都是飘浮在半空的,发出流光溢彩的灯光。 宣阳彻底惊得说不出话。 一切都太梦幻了,比上城区漫天跑的浮空车和全息广告还要令他震撼。 有这地方,谁还去管现实啊! 视线开始转动,地面竖着不同的传送光柱,奇装异服的人类和生物在里面穿梭消失,而郁衍没有动。 他任由人群穿过身体,目光对准中央一座大型浮空的黑色金字塔建筑。 世界骤然一黑,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绿色的代码。它们像会动的活物,快速地环绕在周围,不停旋转,排列组合,密密麻麻。 宣阳一下止住说话的念头。 他知道,郁衍正在破解这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宣阳渐渐感觉到一阵灼热的痛感。 他知道,这个痛感来自于郁衍,他的脑花正在被数据烤着,这通常是脑机超载的表现。 宣阳跟着被烧,在微微的痛感中,又生出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现在就是个帮不上忙的小废物。 又过去五分钟,环绕在周围的代码突然变成碎片似的小方块,闪动着彩光,迅速拼凑。 人声与音乐声一并入耳。 “你们凭什么把我踢出项目!太过分了!那是我的成果!” 黑色装潢的会所里,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茶几外怒声质问。 他们正站在侧面,面前是一堵若隐若现半透明的墙壁,宛如结界一样把他们隔开,而里面的二人都没有发现他们。 “公司已经升了你职位,还给了一个更好的项目,你还有什么不满。”另一男人穿着华贵的西装礼服,坐在暗红色沙发,脸色轻松。 “你知道我不在意职位的,我只想亲眼见证它的成功!” 研究员愤怒中又带有不敢置信,“现在才到试验阶段,没有我在,出了状况谁负责!?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个病毒!” 病毒! 宣阳当即警惕起来,心道一句果然。 “卢克,清醒点,你只是齿轮上的一颗螺丝钉。” 银西装男人微笑道,“看在合作七年的份上,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劝告,服从组织安排,你会得到想要的,要么后果你清楚。” “你在威胁我!”研究员咬牙。 “事实上你别无选择。” 银西装男人双手搭在膝盖,“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研究员还想说什么,但脸部已出现乱码,眨眼就被强制踢出房间,消失在空气里。 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宣阳还是忍不住用一种小心翼翼地态度询问:“这是生物公司的负责人?他们在研究什么病毒?” 郁衍站在原地未动,嗯了声,说:“不知道,但面前这位,是生物公司的总负责人,曾经是新纪元生物ceo的助理,应该是知道秘密最多的人。” “所以我们要查他?研究员怎么办?我觉得这也是突破口。”宣阳紧跟问道。 郁衍淡淡道:“刚才扫描他的面部,ssa档案显示,十年前他就已经身亡。” 宣阳怔住。 早就死了?也就是说这个人压根没有身份信息?那岂不是查都查不了! 沙发上的男人用手划出一道虚拟通讯面板,朝里面命令:“到门外了吧,干掉他,老规矩,脑子送去储备仓。” 宣阳在意识空间里吸了口气。 难道刚才那些话,只是拖延时间,这人本身就是想要干掉他? 太快了,一点机会不给! 脑子留下是要干嘛?储备仓? 郁衍声音冷静,“不知道吗?人就算死亡,也能将意识拷贝。所以哪怕他死了也能产生价值。” “那不就是死了还要当牛马!?”宣阳脱口而出,心里觉得吓人,但立即意识到新问题,“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意识数据在我身上,你说呢?”郁衍又一次反问。 宣阳最讨厌他反问,再一想到自己想什么对方都知道,当即又羞又急,“凭什么啊,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你想什么我压根不清楚,凭什么啊!” 第52章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郁衍眉头皱起来,“安静点,别闹腾。” 这一刻,宣阳明白系统为什么嘴欠了。 不对,他不能想系统。 果不其然,下一秒郁衍就问:“什么系统?” “没什么,我们还要继续呆这里?” 为了转移注意力,宣阳语无伦次地问起来,“研究员要死了,那我们只能调查这男的对吧?他现在要做什么,怎么还坐那啊,是不是在等人?” 前方,银色西装男还靠着沙发,不停地整顿衣领,像是即将要接见一名重要客人。 与此同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红色警报声。 郁衍面色一变,紧接着开始后退一步。 无数细小的方块晶片凭空冒出,迅速包裹在周围,修复这片被无形撕开的空间。 宣阳来不及开口,视线就陡然一黑。 再一睁眼,光亮和闹声扑到脸上。 他们已经置身在一片彩光四射的黑色空间,所有人都是浮空的,在蹦跳着舞动身体。宣阳刚要问话,一个红帽子大头娃娃就朝他们冲来,大喊着让让,兄弟。 郁衍已经变回实体,速度极快地闪避一边。 大头娃娃成功撞上一名舞动的美女,引起吹哨。 一系列反应让宣阳猝不及防,“这又是哪,我们……” “刚才有人使用远距离扫描。” 郁衍在脑海里回应,将身体飘向下方,继续说,“现在是黑金字塔一层,这里有高级别网监,得先出去,再离开。” 宣阳哦了一声,透过郁衍视线,目光不停往周围看。 或许是在虚拟世界,人性彻底解放,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行为都很大胆,美女和美女,男人和男人,机甲和野兽…… 宣阳越看脸越红,好巧不巧,俩个接吻的男人正飘到了下方,挡住了视线。 郁衍迅速移走,给他们让道,宣阳看着他们接吻,完全忘了自己想法被同步,下意识就想到他和郁衍上次亲嘴,以及……郁衍的反应。 是在害羞吧? 是吧? 蓦地,郁衍训斥的声音响起,“消停会!” 第43章 chapter41 神影空间 郁衍已经落到地面,快步走向传送镜。宣阳终于找到逗弄郁衍的方式,坏心眼冒上来,也不说话,回想起和郁衍接吻的画面。 他还记得那感觉,嘴唇很凉,舌尖滑进去的时候,全身肌肉都是紧绷的,那会真应该睁眼,看看郁衍的表情。 “你……” 想法是同步的,郁衍脚步一慢,声音都飘出了唇逢。 感受到紧张的情绪,宣阳更乐了,装作不知道地问:“我怎么了?” 郁衍没说话,避过迎面而来的人群,脚步变得更快。 宣阳没放过他,调侃道:“不是吧,这么害羞?那等到床上,我们……” “闭嘴。”郁衍忍不住再次出声,抬脚跨过镜面。 伴随光亮晃过,二人重新置身于地面,巨大的黑色金字塔悬浮在空中,透过隐约的黑色镜面,可以看见里面霓虹闪烁,繁华耀眼。 郁衍看着这座金字塔,内心里放冷声音,“你脑子里只有这点无聊的事吗?想继续查案就给我安静点。” 宣阳“哦”了声,见好就收。 郁衍见他没出声,目光又看向金字塔周遭,他能感觉到,刚才扫描的人不是网络监管,而是另一名黑客高手。 还有其他人在监视这里。 视线一直聚焦在空中,注视半晌,宣阳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在看什么?不是要查负责人吗,现在出来了,怎么查?” 郁衍收回目光,“谁说我要查他?” 宣阳怔住。 郁衍没有立即告诉他答案,而是引导似地提问:“想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回到正事,宣阳思绪立即调动起来。 刚才生物公司的负责人和一名研究员发生矛盾,然后派人将研究员杀了,上传意识……意识…… 宣阳反应过来,“你想直接去查上传的意识?你疯了!” 好歹来了一个月,他现在对超级公司多少有些了解,这些上传意识一般属于高级机密,肯定被层层保护。 太阳市实行公司制管理制度,ssa没有确切证据,是不能调查公司内部机密。 不能明着来,那就只能私自调查,危险程度自是不用说。 “这是最快捷的办法。” 郁衍回了句,手心浮现一个拇指大小的迷你模型。他随手往地上一扔,模型发出虚拟光线,迅速描绘并形成实体。 很快,一辆反重力飞行器凭空出现在地上,黑色哑光的喷漆使它像个巨型蝙蝠。 神影空间里的座驾千奇百怪,这不算稀奇,因此没引得周围人注意,但宣阳不一样,他第一次进这里,不由“哇”了声。 郁衍唇逢间还是叹出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随着上扬是车门,抬脚跨进驾驶舱。 因主人到来,一片漆黑的车窗挡风窗化为透明,车厢内亮起数扇虚拟面板,h型的控制盘也从隔板弹出,伸到郁衍面前。 新奇的场景盖过担忧的心情。 因为意识藏在郁衍数据里,在仅有的视野中,宣阳不由余地对每样零件部位发出赞叹。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等那个发光的按钮是干嘛的?” “这个仪表盘又是做什么的?还能攻击?” 在层出不穷的问题中,郁衍变得面无表情,拉动操作杆,启动引擎。 黑色飞行器迅速腾空,快如火箭一样冲向悬于高空的一颗行星缩影。 神影空间将元宇宙的概念贯彻到底,每块区域就是一颗星球,而超级公司所在星球则是这里最大的星球,天堂星。 随着飞行器急速冲天,如宇宙一样浩瀚的墨空银河扭曲起来,变成一束束彩光从挡风镜划过。 宣阳本身是恐高的,但因为缩在郁衍身体里,没有感知到任何恐怖,情绪全被新奇占据。 刹那,光亮遍布,飞行器穿破星河,冲到片云层。 不同于刚来时的现代大道,也不同于黑色金字塔所在的永夜销金窟,天堂星是一片净土。 到处都是飘着的云层,头顶是一团光晕,持续散布着柔和的金光,使天空看着向白日与黄昏的交界点。 所有建筑都是洁白的欧式风格宫殿,圣洁庄重,立于云层间的岛屿,像永不落日的帝国。 郁衍转动方向,将方向对准左侧高处。 那儿有一座大型的单独城堡,岛屿上种满鲜艳的花朵,虚空中隐隐约约转动着全息图标。 宣阳认出这是新纪元的象征图标,问题更多了,“现实里他们公司大楼都一堆了,为什么还要在游戏里建总部,还弄成这个样子。” 吃人血馒头的超级公司,把归属地方打造成天堂的样子,怎么看都很可笑。 还有,这三个公司全挨一块,竟然没有打起来。 宣阳脑子里的想法比问题还多。 为安全着想,郁衍不能将宣阳数据分离出来吗,只能面无表情接受着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他不由想,从前就话多,时间转了一轮,怎么还这么多话。 “你说话啊!”宣阳不耐地催促又响在脑子里。 郁衍握着操作盘,到底是开了口,“超级公司遍布全世界,他们在神影空间里建造总部,是为了方便管理。” 为了防止宣阳说更多话,郁衍连损人的想法都没了,顿了一秒,又补充解释,“公司一般会把上传的意识储存在神影公司总部,从这里直接破解,读取数据,比线下找芯片方便。” 然而,哪怕说得再详细,宣阳依旧有话说。 大型岛屿逐渐接近,宣阳的心态转为焦急,“很难吧?你刚才破解的金字塔的时候,脑花都烧了,这儿肯定更严,你不是找死吗?” “……” 郁衍说不出话。 因为想法同步,他能切切实实感受到宣阳的关心,甚至能想象到,要换现实里,他说这话时会用一副什么样的眼神和语气。 突然一下,宣阳感受到一股窒闷。 关心则乱,他完全没意识到这股沉闷感并非来源自己,只当是担忧引发的烦躁,忍不住又说,“要不我们换个法子吧,这太危险了。” “不会有事。” 郁衍简短道出一句,将速度开到最快。 眨眼间,岛屿上的花团就放大数倍。 宣阳能看清楚,其中种着的是白色的蔷薇,而岛屿面前并非无路,有一条长长的半透明金色环形走道,如飘带一样将各处地方链接,数名穿着白色制服或者长袍的人类在其间漫步。 飞行器停在城堡门口的环艺大门。 随着郁衍下车,它再次变回一个拇指大小的迷你模型,消失在郁衍手心。 而迎接他们的,是一名穿着白色西装礼服的机器人npc。他的面孔未加皮肤处理,银金色的金属覆盖在面容上,在走到郁衍面前时,露出了一个优雅微笑。 第53章 “先生,这里是新纪元总部,非内部人员不得入内,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郁衍没说话,挥手从空中划出一道虚拟卡牌。 管家抬手接过,一眼过后,微微欠身,“尊敬的客户,请让我为您领路。” 郁衍嗯了声,将手放回兜里。 npc机器人当即抬起机械手,将刚才卡片往前轻轻一扔,一扇长型传送门顷刻出现面前。 “按照您定制的要求,服务人员不会冒昧打扰,您可安心享受在这儿的时光,缅怀与亡者的过去,一切都会照您的想法而变。” 机器人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愿您有个美好的下午。” 郁衍没搭话,面无波澜地走向传送门。 宣阳不敢吱声,刚才这话他听明白了。看来新纪元还把意识上传当成了生意,只要有钱,就可以把亡者的意识上传,储存在虚拟空间,继而变成全息形态。 而郁衍也是这的客户,而且还是高级客户。 游戏玩多了,从npc态度都能看出来,郁衍绝对是重度氪佬。 好家伙,哪来这么多钱花,调查官都这么有钱的? 还有他储存的是什么记忆,自己的?还是亲人的?郁衍似乎从来不提爸妈。 “不是我的。” 声音忽然从脑海里冒出来,而在下一秒,郁衍穿过传送门,场景幡然变化。 城堡不见了,周围花团锦簇,白色的蔷薇花在晴空下摇曳,洁白的石雕喷泉涓涓涌动,不远处的草坪上正立着一处秋千。 像来过很多遍,郁衍踩着鹅卵石铺的地面,来到秋千旁坐下,解释道:“我用的别人身份,这是他的。” 或许是周围没人,郁衍直接改用说话的模式。 “别人,谁的?”宣阳立即追问。 郁衍却不答,淡淡说:“这里是意识储存库的核心区。新纪元的安防系统每72小时更换一次防护网,破解需要时间,你安静点,别乱想乱叫。” 宣阳虽然话说,但还是分场合的,连忙答应,“放心,我绝对不说话,绝对不乱想,保证一丁点黄色想法都不会有。” “……” 郁衍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闭上了眼。 郁衍闭上眼,宣阳的视线也变成一片黑暗。 但很快,无数发光方块在视野中浮现,如同第一人称游戏加载场景。它们迅速缩小、增多,化作漫天星辰般的蓝色光点。 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储存单元。 虚拟的光线出现,快速在描绘周围,堡垒宫殿迅速映入视线。 突然,一众蜂群出现。 这不是普通的蜜蜂,它们身体被荧光勾勒,像未涂色的动态描线图,翅膀犹如机翼,眼睛冒着荧光,触角持续散发出光波。 它们是防护网外围扫描兵,以蜂群为形态,四处飞舞检索着安全隐患。 宣阳不清楚这些,只看见视野迅速缩小。 下一秒,天旋地转,视线骤然一变。 无数只蜜蜂出现在眼前,它们飞舞着,发出光圈扫描附近,丝毫没有发现他们。 他们变成了蜜蜂里的一员。 第44章 chapter42 神影空间 这是宣阳第一次体验到黑客的世界。 空间里一片死气,感觉不到呼吸,所有事物都成了立体的“线稿”,蓝绿色代码如瀑布倾泻,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建筑,魔方般的几何体悬浮在空中。 他们潜藏在巡逻的蜂王里,飞在高空,将一切尽收眼底。 宣阳想象不到该怎么破解这个地方。 如果巡逻程序被做成了蜜蜂,那他们此时又算什么?一串代码?还是无形的意识? 郁衍很快告诉了答案。 刹那,蜂群悬停,代码凝固,整个世界突然定格,连空中飘浮的星光都静止。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一模一样的“空间线稿”从框架脱离倒落,瞬间倒挂在底部,像潜藏在地底的镜像世界。 或许是缩在郁衍的意识里,强烈的冲击力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透过蜜蜂360度无死角的视野,他清楚地看到头顶那层透明隔膜,将两个世界一分为二。上层的虚拟空间仍在正常运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啊——!” 宣阳瞬间惨叫一声,条件反射般猛然扯下眼罩。 强光刺进来,熟悉的环境像隔了多年再入眼,竟然让他感到怔然和陌生。宣阳愣愣看着虚空,直过去数秒,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回到现实,还脱了眼罩。 他赶忙转动视线,就见一道人影入眼。 郁衍还维持着之前姿势,抱臂靠在椅子,双目紧闭,只是眉头已深深皱起。 “郁衍……”宣阳本能地高喊一声。 郁衍睫毛轻轻动了动,却仍旧没睁眼。 宣阳见状立即下床,光脚着地,摇摇晃晃两三步到他身边,直等抬起手的一瞬,他才想起黑客干活时不能随便触碰。 “系统!你在不在,他有没有事!”宣阳收回手,急得直喊出声。 脑海里一片安静。 宣阳性子急,过了两三秒,眼看没回音传来,忍不住再次抬手。 系统这会终于出声,“建议您不要乱动。” 在机械声响起的一刹那,宣阳手就停了。他没空纠结系统为什么才出声,急匆匆地问:“他到底怎么了,怎么还没醒!” 系统:“郁衍先生在拷贝新纪元线上总部的构造蓝图。” “什么!?” 宣阳惊喊,“整个总部?他要把后台所有数据都复制下来?他疯了!!” 刚才代码空间那一幕他还记得,太大了,那么多数据,一下传输进脑机里…… 宣阳更慌了,悬在空中的手捏紧,急声道,“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我该怎么帮他!?” 系统:“请您冷静,郁衍先生的能力足以应付,如果您实在想做点什么,可以给他降降温。” “降温?”宣阳怔住。 系统:“无论多么优秀的黑客,在处理庞大的数据时,都需要一台能够降温的专业黑客椅。很遗憾,这位长官有某种怪癖,不喜欢用任何设备。” 系统又说:“他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如果您不希望他脑花被数据烤痛,可以试试物理降温。” 宣阳听到前半句就在想了,在系统说完话后,直接蹲下来,扯过地上的暖气炉,把它调成制冷模式。 这暖气炉实际上叫气温调节器,相当于升级版的迷你空调,宣阳买的时候狠花了一笔钱。 他将温度设定成最低零下十几度,点了确定。 伴随提示音,冰冷的寒风轰地一下扑到脸上,宣阳打了个激灵,确认了这钱没白花。 十几分钟过去,只有二十多平的小屋已经成了冰雪世界。 宣阳已经穿上最厚的衣服,抱着猫,裹着被子,坐在床边瞧着郁衍直哆嗦。 本来他想穿郁衍曾给他的那身作战服,找的时候才想起,昨天他让珊瑚把衣服收拾好,放回了郁衍的密码箱。 衣服尺寸是郁衍的,在潜意识里,他一直觉得那是郁衍的东西,以至于在脱下后,他就想物归原主,导致现在只能挨冻。 而黑猫的情况显然比宣阳好多了,虽然才几个月大,但出生就在挨冻,加上是个长毛,被宣阳抱在坏,外头又有被子盖着,并不觉得多冷。 许是太闷了,它从被子缝隙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嗅着主人。 粉红鼻尖湿漉漉触碰上来,让宣阳已经冷到发麻的脸颊一阵刺痛。他无奈笑笑,一手捏着被子,另一手在底下把猫头按回去一点,哆嗦着牙齿说:“别闹……要冷死了。” 猫听不懂人类语言,但知道这个比它庞大数倍的“大猫”脆弱怕冷,它喵了一声,歪着头重新探出脑袋,连着爪子一同扒在宣阳颈窝上。 宣阳看出它的意图,心头和眼眶都在发热。 猫比人纯粹多了,给它一口吃的,它就还你一份温暖。不像这里的人,个个心怀鬼胎。就连最信任的郁衍,身上也缠着无数解不开的谜团。 想到这,宣阳眼眶更酸了,把猫搂紧,眼睛再度盯着郁衍。 郁衍没有被温度影响,仍是如同雕塑一动不动,眉头还维持着紧皱的模样。 系统告诉他,郁衍的体温已经到60多度了。 换正常黑客早就烧死了,郁衍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宣阳担心着对方会出事,舍不得抱着猫出去,但看着这张脸时,又忍不住去深想和怀疑。 郁衍实在太特别,就像个bug,无所不能,浑身是谜。 半个多月前那句“别相信任何人”的警告犹在耳边,宣阳一直将它记在心底,明白郁衍接近自己一定另有目的。 只是图谋是真,感情也是真。 在日夜相处里,他清晰且强烈的感觉到郁衍喜欢他。 而他也不信郁衍会害自己,可一想对方还有所隐瞒,心就堵着慌。 第54章 宣阳托着猫的脚掌,忍不住用拇指捏了捏肉垫,心想,还是猫好,人真是太复杂了。 小黑适时喵了一声,宣阳跟着哼哼两声,全当认同。 一人一猫无障碍沟通,郁衍睫毛动了动,眉皱得更深。 郁衍的世界已经被代码包围,本身是感知不到外界信息的,但他有一个话多的ai助手。在处理数据的同时,助手不忘用优雅的机械音,转达了现实场景。 他想睁开眼睛,告诉宣阳自己根本不需要那点降温,事实上他早以习惯了灼烫感,哪怕置身火海,全身烫红,他也不会喊一句痛。 但说不出口,程序无法停止,只能任由宣阳做出傻子一样的行为。 时间的流逝开始变慢,郁衍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烦躁,帮忙处理的ai助手却发出机械的笑声。 它一边从容地协助郁衍将数据归位,一边亲切地问候:“还有30秒数据处理完成,人类的数据库告诉我,您应该在醒来后,为爱人送上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浪漫的亲吻。” “他不是我爱人。”郁衍在意识里回答他,又说,“你该把数据库里的小说影片删除,它们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我在您的意识里,对我转移话题不是一个聪明的行为。”ai像一个年长的前辈,悠悠说,“您的内心告诉我,您渴求他。” 伴随话落,进度条100%提示完成,郁衍没有答话,用力睁眼。 光线刺进来,一张发寒颤的脸庞骤然入眼,紧接着,他就瞧见宣阳墨绿的眼睛里露出喜色。 “你终于醒了!”见郁衍睁开眼,宣阳激动地一时间忘记冷,松开被子,伸手就要去关冷气。 然而郁衍动作比他更快,对视一秒后,他侧过身,长手一伸轻轻松松勾到放在椅子旁边的电器。 按钮被连点记下,几声急促的提示音过后,冷气骤然一停,迅速飘出热气。 他刚要抬头,一只手就伸过来。 宣阳一步来到郁衍面前站定,伸手就将冰冷的掌心放到他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递掌心,哪怕宣阳手都快冻麻了,依旧感觉到滚烫。他喊了声“妈呀”,牙齿打颤着看他,话都说不清,“这么烫……去医院吧,这……” 话未说完,宣阳手腕就被握住。郁衍什么话都没说,拨开宣阳额头上的手,然后将这只手握住拉到面前。 他垂眸瞧着这只手,过了两三秒,直到宣阳支起上身,才淡淡开口,“我不会有事,以后别做这种蠢事,箱子密码1224。” 宣阳听着一怔一怔,直等郁衍松开手,他才反应过来,郁衍像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了解他不知道密码,开不了箱子。 眼看郁衍起身要走,宣阳连忙拉住他双手。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关心我就该直说,一张嘴跟淬毒似的,动不动就蠢啊笨啊,我哪笨了,啊?” 宣阳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拉着两只烫手贴上自己脸颊,气鼓鼓瞧着还在怔愣中的郁衍,凶巴巴地又问,“你哪去,我还冷着呢,给我暖暖。” 郁衍注意力还在前半句,听了话,目光闪烁了下,“拿箱子。” 宣阳懂了,是要拿箱子让自己换那件调温的作战服,这样身体暖和地快。 调戏的心思就在这会冒上来了。 他嘴里哈出冷气,两只手一个劲摩挲着他手背,向他凑近,“换什么衣服,你不就是最好的暖炉吗,把衣服脱了。” “……” 第45章 chapter43 机械心 房间弥漫着寒气,郁衍双手被宣阳握住,捧着宣阳脸。 视线里,墨绿眼睛里闪动狡黠的光,郁衍近距离对视,思绪又不由飘远。 宣阳原本只想调戏,瞧瞧郁衍脸红失态的模样,见他闭唇不语,只当是害羞,嘴角上扬正欲说话,郁衍却动了。 握着的两只手蓦地从脸颊抽走,宣阳怔了一下,而在一下秒,郁衍双手就放在风衣领边。 宣阳嘴角笑容凝固,眼睛睁大。 在惊愕的目光里,风衣落到地上,郁衍淡定地掀起黑色作战服的衣角。 很快,宣阳就看到一具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清晰如刀刻,勾勒出比例堪称完美的身材。 郁衍眼眸微垂,目光毫无波澜,侧过身掀开被子。 宣阳要他当暖炉,他仿佛真要当一个暖炉,自觉地脱鞋躺到床上。 瞧着对方举动,宣阳血液都沸腾了,快速拉下棉服的拉链,开始脱着自己衣服。 开玩笑,这么一个男色放眼前,哪有放过的道理。 郁衍没看他,盯着天花板,然后闭上眼,觉得自己在抽风。 过了一会儿,冰冰凉凉的身体就钻进被窝,一下贴到身上。郁衍没睁眼,宣阳发出一声喟叹,只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不同于他身上的冰冷,郁衍由于脑机超载,体温还没降下去,烫热得像火烧一样,从贴合肌肤钻进流动的血液,一路烧到心脏。 宣阳有点儿激动,全身重量压在郁衍身上,唇逢哈出寒气,低声开口,“闭眼干什么?害羞啊?我冷死了,你别像个死人,抱抱我。” 郁衍没吭声,想当自己死了。 宣阳见状哼笑声,用冰冷的掌心压在他腹肌上,犹如烤火一样,来回地轻轻摩挲。 他开玩笑般又问:“1224到底什么日子?你生日?连ai名字都用它。” 郁衍睫毛颤了下,随即双目闭得更紧。 宣阳也不气馁,这问题之前也问过,对方从来没正面回答。他暗自用力,让两人身体牢牢贴合在一起,手掌在被窝下的躯体游弋。 过了一会儿,宣阳很明显的感受到彼此欲望在一点点苏醒。 瞧着郁衍浑然未变的脸色,他嘴角勾了勾,唇瓣轻轻碰着对方下巴,调侃问:“长官,都这样了,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说话间,手就要下滑。 郁衍这会终于睁眼,抓住不安分的手,目光对准充满笑意的绿眼。 对视两秒,郁衍转过视线,淡淡出声,“闹够没有?” 明明来感觉了,脸上还一副云淡风轻,宣阳心里骂着假正经,言语上也放肆直白,“闹?我让你脱衣服躺床上,你不会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可你还是照做了。郁衍,不是我在闹,是你想让我这么做。” 宣阳已经趴在了身上,郁衍瞧着近在咫尺的眼睛,感受着宣阳的呼吸,目光,欲望不可抑制地疯涨。 然后他沉默地将这些欲望塞回箱子,握住宣阳的手腕,忽然将他的掌心死死按在胸膛。 宣阳被抓痛,嘶得一声闭上眼,就听见郁衍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哪怕这样你也喜欢?” 宣阳不由一怔,再睁眼,就撞入一片深幽冰冷的目光里。 他被这样的眼神刺到,本能顺着手疼的位置往下看,紧接着,瞳孔就被一阵蓝光覆盖,露出惊惧。 被子从身上滑落,宣阳支起了身子,坐在郁衍身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 郁衍的胸膛已经变为半透明状态,一根根流动着红蓝液体的细小管道分布在里面,它们连着一个姑且被称为心脏的部位,那心脏是蓝色的,只有半个拳头一样大,与其说是心脏不如称它为核心。 冰冷地声音再次响起。 “我全身都经过改造,你看到的躯体、脸、五官,都是仿生科技做出来的皮囊,除了脑子还是我自己的,其他都是零件、机械。” 宣阳没有去看郁衍,目光紧盯着这块半透明的胸膛,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一个未来科幻世界,知道这里有机器人、仿生人、义体改造人。 但知道归知道,一个被改造过的身体内部,清清楚楚地映在眼前,还是在喜欢的人身上,就是另外一种感觉。 透明管道里流动的液体不断刺激着眼球,郁衍的话像被按了回放,不断重复荡在耳边。 一时间,宣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郁衍的呼吸一直都很薄弱,平时体温很凉,明明作为黑客,却从不需要设备辅助。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台机器,由人改造的机器。 可人怎么能被改造成机器呢? 郁衍一直在注视宣阳,见他嘴唇都在颤动,只当被吓着了,默不作声地将胸膛部分的仿生皮变回正常状态。 他正欲说话,让宣阳以后不要再想别的,哪知道这时,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 很轻的一滴眼泪,温热地打在胸膛上,甚至感知不到重量,郁衍却不动了。 “这得多疼啊……” 宣阳联想能力一向强大,又怕又心疼,手按着烫热的胸膛,也不知道说什么,甚至没察觉自己在落泪。 他只想,人怎么能没有皮肤,怎么能只剩下一个脑子? 他继而想到一张皮从血肉剥离,肩膀都开始抖起来,得多疼啊,这是人类能承受的事吗…… 这一反应让郁衍沉默。 第55章 色心胆大的人眨眼变成流泪小孩,没被一身体的机器吓到,反而在问他疼不疼。 渐渐的,宣阳发红的眼眶和小时候的样子重合。 郁衍有点遭不住,抬手将人按回怀里,把被子拉回来。 宣阳头从缝隙里冒出来,闪动的目光藏在垂落的金发里,嘴巴贴在郁衍的下巴小声问:“是不是很疼啊,为什么要改造你……是ssa吗?” “有麻醉。”郁衍维持着平稳的语气,简短地回了一句。 宣阳皱起眉,手抱在他腰上,“有麻醉就不疼?病人做完手术后都要难受一段时间啊,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把皮都给剥下来,那得多痛啊……” “……” 郁衍想问他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但开了口却说:“疼,醒来后特别疼,把牙齿咬碎了舌头都咬碎了,他们就会把我下颌卸掉,换一个新的。” 宣阳听得心尖揪着痛,鼻子也红了,问:“他们是谁?” 郁衍不说话。 但不说话已经代表了一份答案。郁衍背后是市长、政府,能这么做的只有他们,宣阳眼里又挤出一滴泪。 他感觉原来的宣阳并没有消失,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都在为这事感到悲伤,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地砸落下来。 宣阳不受控制,但真的不想将气氛弄得严肃,刚才郁衍那句“哪怕这样你也喜欢”已然昭示对方是介意身体被改造的。 眼泪模糊掉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看着郁衍失神的双眼,被子下的腰不老实地往下顶了顶,用发哑的嗓音问,“这个呢?也是机器?” 郁衍没想宣阳会来这么一出,放大的瞳孔迅速聚焦,重新落回一张泪脸上。 宣阳吸了吸鼻子,声音小点,“刚才我摸你,你不是有反应吗,总不能是摆设吧……我还没试过机器做的……” “……” 郁衍再一次无言以对,前一秒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一秒就问出了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他的手按在宣阳背上,盯着眼睛,蓦地出声,“想试试?” 宣阳怔了怔,下一秒,视线转动,身上陡然一沉。 灼烫的温度落在嘴唇。 亲吻来得猝不及防,宣阳唔了声,等反应过来时,舌尖已经交缠在一起。像做过很多次,他条件反射一样抱住郁衍,掌心按着虚假的皮囊,用力回吻。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对宣阳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人也行,机器也行,他都能接受这是场游戏了,怎么可能接受不了一个改造人? 但这些他不能说,而郁衍的吻也像暴风雨一样,突然起风,席卷着他的感官。 宣阳被吻地喘不过气,胸膛开始急剧起伏,求生本能一样用手推着对方,而这一推反而刺激到郁衍,埋在长发里五指突然用力,揪着头顶的金发迫使宣阳面对自己不动。 怎么样都不够,仿生皮层就算有神经传递,但感受到的触碰微乎其微,宣阳无论如何碰他,都只像羽毛一样拂过,轻轻地一下接一下,如同隔靴挠痒。 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郁衍想撞碎这个鲜活的生命,让宣阳更加用力地抱他,亲他,不要再跑,不要再离开。 血腥味蔓延开来。 宣阳的唇角被咬破,忍无可忍地狠狠一推,在喘息的间隙猛喊,“郁衍——!” 沙哑尖锐的喊声终于叫停动作。 宣阳猛地推开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牙齿咬了咬冒血的下唇,发红的眼睛不忘狠狠瞪向上方黑黢黢的眼珠。 “你,你他……的,没做过啊!!!” 后半句,宣阳几乎要骂出来了,心里那点心疼全没了。天杀的,俩人不是睡过吗!?这人怎么像狗一样一通乱咬,疼死了! 郁衍上身还半撑着,眼皮微微下垂,没吭声。 宣阳涨得难受,瞧他一副做错事不吱声的模样,又给气笑了,拿手背拍了拍他脸,“没经验就听我的,躺过去。” 一张笑脸明晃晃映进眼睛。 郁衍看着他,过了两三秒,翻身侧躺回去,“不要了。” ??? 宣阳手都碰到裤子,听到这句话人都傻了。 什么玩意!?不要了是几个意思? 箭在弦上他就不要了!!? 第46章 chapter44 机械心 如果可以,宣阳真想把郁衍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他没这个本事,甚至掰不动郁衍的一只胳膊,只能怒气腾腾冲进浴室洗澡。 等再出来时,房间温度已经回升。床上那个混蛋仍然背对着他侧躺,脑机扫描显示对方又进入了神影空间。 系统告诉他,郁衍已开始依照拷贝的数据,破解意识存储室的代码。 宣阳更感无语,刚才还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架势,转眼就投入工作,不会是不行吧!? 他以最大恶意去揣测某个疑似机械做的部位,然后走回床边,弯腰关掉一直吹着热风的机器。 室温从零下十几度回升到勉强能忍受的一两度,黑猫蜷缩在床角,一双圆溜溜眼睛看着他。 宣阳没急着上床,穿着松垮的睡衣,抱臂打量闭目中的郁衍。 随着低头动作,潮湿的金发跟着垂落,遮住他转为探究的眼神。 激情褪去,就要面对那快要拆开的谜团。 市长和政府改造了郁衍,把他打造成最强的机器,却只用来保护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政府对他有所图谋。 而另一边,鳄鱼也对他虎视眈眈,背后很可能站着某家超级公司。 市长与政府、鳄鱼和公司,两两关联,全盯着自己。 这直接印证了之前猜测:整个游戏最大的谜团就在原主身上。 原主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npc。 他一面要顺着公司线追查鳄鱼,一面要暗自调查自己过去。 没错,必须得悄悄的,哪怕郁衍将原主身世说出来,宣阳仍觉得蹊跷。 想到这里,宣阳俯身,单膝跪上床,伸手捏住郁衍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郁衍似乎完全隔绝了外界感知,眉头微皱,双目轻阖,任由他摆弄。 宣阳静静注视着这张由机械铸造的脸。 他完美、冰冷,皮囊之下是无数精密运转的零件。这本该是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可宣阳却在这张脸上看到过太多情绪。 宣阳不由再次想,这个人真会害他吗? 一道优雅的机械声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不管他会不会害您,您已经爱上了他。”系统语气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宣阳哼笑声,仗着郁衍听不见,直接开口回怼,“爱又怎么样?他要对不起我,我保准溜得比谁都快。” 系统:“只是单纯的离开吗?我还以为您会报复。” 宣阳语气一顿,随即在内心反问:“那他呢?系统,我只要一句话,郁衍会不会害我。” 他知道系统大概率不会回答,可他就是想问,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如果连郁衍都不能相信,那在这个世界,他就真的是孤军一人。 见没回音,宣阳在心底又说:“他是你们安排到我身边的,连这一点都不愿意透露,那我也没有完成游戏的必要,大不了撂挑子,我不信你们不急。” 兔子被逼急了都知道要咬人,何况他又不是吃素的。 周遭陷入寂静,直至四五秒过后,系统声音终于响起。 “您可以相信他,郁衍先生永远不会害您。” 宣阳敏锐地抓住“永远”这个字眼,问:“为什么是永远?单纯的喜欢可不足以让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系统:“亲,游戏内容请自行探索。” 机械声又恢复贱嗖嗖的状态。 宣阳翻了个白眼,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掀开被子,恢复成大大咧咧的模样,贴到郁衍背后把人抱住。 像是感受到凝重的气氛消失,长毛黑猫小心翼翼踩着被子凑过来,在他背后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 一张床被两个男人和一只猫挤满,拥挤,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宣阳闭了闭眼,伸手拿起挤在一边的全息眼罩,用脑机连上新买的电视机。 手机始终是郁衍给的那部老款,搜索功能受限,现在看来,明显是故意为之。 拜他所赐,快一个月过去,宣阳对鳄鱼了解始终有限,更是没发现自己竟是城市英雄的儿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房间里新买的迷你电视有联网功能。 眼罩的上网权限虽然被锁,但宣阳掌握了一些普通黑客技巧。 他轻车熟路将眼罩通过脑机,与电视连接上。 意识瞬间沉入信息的海洋。 升级后的脑机高效运转,文字如潮水般涌入。 关于宣骏和鳄鱼的报道一条接一条闪过,宣阳快速筛选着有用信息。 时间迅速流失,神经开始发烫刺痛,宣阳知道要休息了,可他还没找到有用信息。 第56章 就在这时,意识突然一黑,信息全部消失。 虚拟面板凭空出现在意识里。 ——宝贝,你在查宣骏? 瞬间,宣阳就知道入侵者是谁,不由喊出来,“贝伦,你怎么……”原本想问怎么来了,一想这是全息空间,改了口,“你怎么也是黑客?” 前两天郁衍有告诉他,贝伦还在医院,ssa要借治疗的名义研究他身上的义体,从而调查对方底细。 被这么看管,还能黑进他的程序,足以证明对方不是一般黑客。 “什么叫也是?” 贝伦的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周围场景骤然变幻。 仿佛入梦似的,宣阳眨眼置身在一个暗红的房间,恐怖涂鸦和海报占满四面墙壁。 贝伦穿着一身病号服,懒洋洋斜躺在沙发上,朝宣阳举了举手中游戏机,“喂喂,回神。” 宣阳被突然变幻的场景吓到,为数不多的常识告诉他,这是掉入了高级黑客编织的全息空间。 贝伦竟然也是黑客,还是这么厉害的黑客!? 宣阳仍处于震惊中,没有立即动。 像知道他的想法,贝伦声音像刚才一样不满,挑眉看着宣阳,“这世界又不是只有郁衍一个黑客,恋爱脑。” 宣阳眼睛一亮,仿佛看到希望,噌一下跑过去,一屁股坐旁边,张口就夸:“你最厉害,郁衍都没你厉害,好哥们,帮个忙呗。” 瞧着对方摇身一变成狗腿子,贝伦又笑一声,“小没良心,没事的时候找郁衍,有事就知道求我。” “哪能啊。” 宣阳开始给贝伦捶腿,直白了当地说:“之前不是怀疑你是丑猫嘛,心里怕怕的才没理你。郁衍把以前的事都告诉我了,但没说全,我想你肯定也清楚,过去的事就别瞒我了行吗?” 贝伦把玩着游戏机,听着请求笑了,眼里涌现出恶作剧的光,“眼见为实,查宣骏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说完,他勾了勾手。 宣阳连忙弯腰凑过去。 看对方上当,贝伦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在宣阳耳边放低声音,“新纪元的意识存储库里,有宣骏一生的记忆。” 宣阳眼睛微微瞪大。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贝伦忽然倾身。 温热的吐息碰到耳畔,嘴唇碰到耳垂,明明是虚幻的意识,宣阳却真真切切感受到触感。 他惊呼一声,猛地后仰,可还未推开对方,整个空间突然扭曲崩裂! 轰——! 像气流扩散,所有画面瞬间消散。脸上的重量骤然一轻,眼罩被人粗暴地扯下。 眼罩被扯开,强光入眼。 宣阳下意识睁开眼皮,就对上郁衍阴沉的面容。 “当着我的面,拿我的设备联络嫌疑人,我是该夸你有胆量,还是该怀疑你的智商。” 说到后边,郁衍眼神已散出寒气,声音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宣阳不由慌了瞬,下意识辩解:“我只想上网,是贝伦找我的!” “他找你,你就回应?”郁衍眼神愈发冰冷,“我有没有说过离贝伦远点!” 宣阳被责备的目光刺痛,心里的慌张霎时也成了怒气。 宣阳瞪着郁衍,毫不畏惧地回怼,“那是以前!现在都证明了他不是丑猫,我凭什么还要继续躲着他?” 他越说越气,看着对方充满怒焰的眼神,也跟着气笑了,“倒是你,以什么立场冲我发火?要是长官和嫌疑犯,现在你就该把我拷起来,要是以别的立场,别的关系,现在就给我明明白白说出来!” 郁衍心跳罕见地变快了,气的。 他想骂宣阳天真,想告诉他贝伦有多危险,可他知道宣阳不会信。再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郁衍莫名有种血压升高的感觉。 什么关系!问他什么关系!?他还想问宣阳他们什么关系! 然而眼下宣阳竟比他还愤怒。 郁衍无话可说,冷冷看他一眼,翻身下床,拎起衣服边穿边走。 宣阳一下支棱起来,生气地大喊,“你干嘛去!” 当然是找始作俑者算账。 郁衍没说出来,面无表情地穿上风衣,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等宣阳追上去拉门时,门突然一下拉不开了。 这个混蛋,居然把他关了起来! 第47章 chapter45 反抗 发现自己被关后,宣阳第一反应就是愤怒。 他拍着门朝外大喊,在屋子里翻出扳手试图把锁撬开,却发现门早就被换成防弹级别,只是外表伪装成普通防盗门。 门打不开,他就拉开窗户,朝隔壁房间用力嘶喊着糊糊,让他把珊瑚叫回来。 然而没有用,糊糊像是不在,另外一边的房间也像无人居住,根本没人理他,整栋楼寂静得像是被遗弃的废墟。 更糟的是,房间的网络被切断了。 所有电器只能手动打开,刚买不久的电视机打开就是黑屏。 过了一会儿,珊瑚没回来,ssa的人员倒来了。 他们冷冰冰地通知他,糊糊与珊瑚已被带走,换了个位置居住,而郁衍去执行任务,几天后才能回来,在这期间,他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数架小型无人机嗡嗡飞在窗外,咔哒一下,用吸附装置锁死窗户。 这无疑是囚禁。 宣阳怒火中烧,直接拿死威胁,可ssa人员毫不在意,只道:“监察料到你会这么说,他说你要不怕疼只管试试,哪怕断气,医疗部也能把你救回来。” “……” 宣阳气得转身回屋,翻箱倒柜寻找能用的工具。 “喵……” 黑猫蹭了蹭他的裤腿,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宣阳动作一顿。 他忘了,就算他能把这门窗破坏,把这护卫打败逃走,猫怎么办? 如果门锁窗户坏了,这只猫肯定会乱跑,外头这么冷的气温,一晚上就能冻死。 念及至此,宣阳叹口气,认命揉了揉猫脑袋。 只能想办法骗守卫开门。 时间开始缓慢流逝。 宣阳以为守卫至少会送食物,然而他想多了。 外边的人无论怎样做都不会进来,房间柜子里有郁衍留下来的营养剂,他们根本不担心自己会饿死,哪怕装病装死,他们都像死人一声不吭。 久而久之,宣阳办法用尽了,无力地躺回床上。 黑猫依偎在旁边,懒懒打了个哈欠。 霓虹灯从窗外照进,在地面映出一道斑斓的斜影。 宣阳曾经喜欢独处,但现在害怕独处。 窗外属于城市的喧嚣犹如聒噪的蝉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不是他的世界。 环境昏暗,孤身一人的感觉让宣阳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无措。 一人一猫,在在寂静里渡过一天一夜。 直到次日傍晚。 意外发生的时候,宣阳正在百无聊赖地抱着猫,看着窗外的夕阳。 砰——! 像是被重物砸中,门板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人和猫同时吓了一跳,而在宣阳回头的瞬间,门就被拉开。 寒风灌进,看守们倒在地上。 贝伦站在其中,紫发在夕阳中飞扬,笑容灿烂得格外刺眼。 “晚上好啊,小宝贝。” 宣阳苍白的脸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跳下床冲向他,“贝伦!” 此刻无论谁出现,宣阳都会有一种终于见到活人的快乐,更何况这是贝伦。 他全然忘了昨天被偷亲的不愉快,抱着获救的心情来到面前,“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是在被关着吗?” “能关我的人还没出生。” 贝伦笑了声,看向宣阳眼神戏谑,“本来懒得动,可后来嘛,姓郁的冲到脸上警告我别找你,那我就乐意了。我不仅要找你,还要带走你。” 说到这,他弯腰凑近,语气轻佻,“怎么样,跟不跟我走?不答应的话,我就得把你打晕了。” 语虽在商量,但没拒绝的余地。 然而宣阳也不会拒绝,郁衍二话不说把他关起来,两天一夜不闻不问,已经让他气愤到巅峰。 “走,等等,我要把猫带走。” “猫?那不能带,太碍事了。”贝伦二话不说拽住宣阳胳膊,“你不是要找宣骏的意识库,这是件大事,带猫可不方便。” 这句话提醒了宣阳,宣阳目光看向室内。 小黑猫还蹲在室内,它的毛已经变长许多,蓬松柔软,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自己和贝伦,一点防备都没有。 是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说不好还要面对公司的人,把猫带着确实不方便。房间里什么都有,只要把门反锁,猫待在这儿完全不会有事。 小黑还在看着主人,像在好奇俩人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 宣阳没再多想,把门关上。 “走吧。” 话音刚落,宣阳脚下一轻,视线天旋地转。 第57章 贝伦直接将宣阳抗起来,踩上护栏,朝外边的天空一跃而下。 “啊——!” 巨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恐高的宣阳一下尖叫出声。贝伦发出愉悦地笑声,在楼房的天台上奔跑跳跃,极快赶向脏巢中央,速度快得惊人。 宣阳一路要被颠吐了,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了离家不远的酒吧地下室。 傀月站在工作室中央,白大褂一尘不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手术台已被挪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两台黑客椅。 宣阳立刻明白了贝伦的计划:“我们现在就去神影空间?你能破解意识库?” “当然——”贝伦拖长音调,咧嘴一笑,“不行。” 宣阳脸色愠怒。 贝伦慢悠悠又道:“我不行,但郁衍可以。” “他?”宣阳眉心一跳。 贝伦推着他走向黑客椅,“你以为郁衍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追来?他正在破解意识库,我们只需要跟在后面,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宣阳停住脚步,倏忽转身看向贝伦,眼神敏锐,“你怎么知道他在破解意识库!?” 鳄鱼与新纪元旗下的生物公司有关,郁衍想破解意识库,拿到死掉研究员的数据,查出他们背后的秘密。 这件事只有他和郁衍两个人知道,但贝伦却轻松地说出来,郁衍正在破解意识库这件事。 这实在太让人可疑! 然而,面对宣阳质疑的眼神,贝伦只是展开一抹神秘的微笑,用一副长辈的口吻教育他说:“宝贝,你真该看看外边的世界,太阳市不过是块小地方,这个世界的人太多了。” 将三大公司齐聚的太阳市说成小地方,恐怕只有贝伦。 宣阳死死盯着他,非要问个明白:“少说点不相干的!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瞧着宣阳愈发锐利的眼神,贝伦突然没兴致了,脸上笑容散去,原本弯着的腰直起来,仗着高出一截的身高居高临下看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宣阳忘了,贝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茬。 不等宣阳服软,贝伦又说:“不信我就回去,看死人脸回来愿不愿意告诉你真相。” 宣阳语气一顿。 傀月毫无波澜的声音从旁传来,“吵完了吗,我要睡觉了。” 贝伦俯睨着宣阳,冷哼一声。 宣阳当即放轻声音,“我错啦,我不该怀疑我最好的朋友,伟大英俊帅气的贝伦大聪明,能原谅我吗?” 语气到最后,已经像幼师哄小孩。 贝伦又哼两声,“我和郁衍谁最好看?” “你。”宣阳回答毫不犹豫。 真要他回答,他肯定回答不上来,俩人各有各的好看,但现在他有求于人,损郁衍损的一点不带迟疑。 况且他内心的确有点愧疚,虽然不知道贝伦通过什么手段知道这件事,但对方带自己跑出来,又冒险和自己去查公司,怎么着都不可能是坏事。 而贝伦听了回答很受用,摸了摸下巴,嘴角再度扬起,走向黑客床。 宣阳光看这一举动就知道贝伦被哄好了,连忙狗腿子似的跟上。 傀月站在后边,瞧着贝伦模样,面无表情评价,“幼稚。” “说什么呢,老妹儿,认真工作。”两台黑客椅连在一起,贝伦率先躺上其中一台,拍了拍旁边一台示意宣阳躺上去,又说,“动作再慢点,郁衍可要一个人闯进意识库的大门。” 宣阳闻言赶忙翻身坐上去。 傀月这会拿来两个眼罩,朝着贝伦说:“记得答应我的事。” “什么事?”宣阳好奇地问了一句,下一秒,黑压压的眼罩就盖上眼睛。视线转瞬变黑,只听贝伦隐隐带笑的声音响在耳边,“她听说新纪元上一代的巨头与敌对公司西西科技有一腿,让我拿到他的意识,别看我妹妹平时光睡觉,实际爱极了八卦,还是个……哦混蛋妹妹,你轻点!” 吵闹声响了两秒,贴上的眼罩自动变形,严丝合缝地将眼睛和耳朵捂住。 宣阳再听不到一句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几秒还是半分钟,黑暗的世界逐渐出现星光。 周遭变成了一条犹如黑洞的隧道,贝伦的身影随着故障似的闪光,忽然出现在前方。 “贝伦。”宣阳本能地叫出名字。 贝伦还穿着一身紫色马甲,黑衬衣黑裤,但在他马丁靴旁边,多出了一个紫黑色的涂鸦滑板。 宣阳又把视线定在滑板末尾的炮孔里。 “傻站着做什么。”贝伦说话间扬手甩出一个模型,紧接着地面上又多出一个相同的滑板,“没时间了,宣阳,别告诉我你连踩滑板都忘了!” 他当然忘了,他又不是原来的宣阳。 这种滑板他在大街上看见过,末尾能喷出气流,踩上去脚底自动贴合,但怎么控制方向避免身体东倒西歪全靠自己。 宣阳已经想到自己狗吃屎的样子。 贝伦见他不动,坏笑道:“怕了?叫声哥,我带你。” “我才不怕!” 宣阳当即还口,硬着头皮两步上前,一脚踩上滑板,“这里是哪?接下来要做,啊——!!” 话未说完,气流猛然喷射,滑板带着人如流星猛然冲出去。 一只脚还在空中晃动,宣阳尖叫着赶忙踩稳。 明明是虚拟的空间,但宣阳仿佛感受到了风,冲击力就像从几百层的高楼一跃而下,吓得失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在急速飞驰中,听见贝伦的声音随风传来:“傀月建了一条连接郁衍意识的通道,说到这,还得多亏你用郁衍的眼罩。” 一句话点醒宣阳。 他用的所有设备,都连接着郁衍的脑机,兴许昨天贝伦来找他的时候,在眼罩上做了什么手脚,这才知道了郁衍在破解意识库。 在急剧的冲击里,宣阳成功为他的好朋友贝伦,找到合理的解释。 贝伦不是丑猫,他已经没有理由再怀疑对方。 每个人都有秘密,宣阳不想再为这点秘密去怀疑朋友。 隧道的尽头出现,滑板跃出隧道。 世界再度变化,两个人稳稳落到一片黑色虚空。 无数发光的方块像零碎星光飘散四周。 “这,这是哪?”宣阳一时忘记去看贝伦,怔怔看着周遭。 “郁衍的意识空间,看见头顶转动的魔方代码没,这些都是他的意识武器,我们只用附在上面,就能跟着它掉进意识库。” 贝伦说话间牵住宣阳的手,轻轻一蹬,犹如太空漫步一样往上飘浮。 宣阳抬起头,果不其然,在空间顶端正散发着白光,无数方块正向流动的水线,一个接一个的飘进去。 郁衍的意识…… 趁着上行的功夫,宣阳忍不住转动视线,看向周围没有工作,静静悬浮不动的魔方。 他不懂魔方代码是什么东西,但这些方块在郁衍的意识里,肯定是重要的存在。宣阳试图从这些东西里,去了解郁衍这个人。 贝伦余光一直在宣阳身上,见他目光乱动,嘴角悄然无息地勾起,意念稍稍一动。 一块洁白的魔方忽然从旁飘来。 或许是太近,透明玻璃格子上显现出的人影一下吸引住目光,宣阳身形停住。 魔方上的九个格子,每一格都是个很小的缩影,偏偏宣阳就莫名其妙地看清楚了上面的面孔。 是郁衍,小时候的郁衍。 穿着背带西装,像个小大人,蹲在地上,静静看着另外一个在哭泣的小孩。 正在哭的小孩手捏成小拳头,捂着眼睛看不清脸,但一头金色微卷的头发十分醒目。 这是宣阳,原来的宣阳,他们竟然小时候认识! 第48章 chapter46 多重混乱 死寂的空间星光点点,像魔方的晶体还在眼前缓缓转动。 最底部的格子里,两个小孩子睡在一张床上。黑发小孩将金发小孩搂在怀里,既像一对熟睡的双生子,又像两小无猜的竹马。 宣阳感觉心跳停了,突然想到一个月以前,自己无意识喊出的那声哥。 原来他们真的是“兄弟”。 “这是记忆魔方,想看吗?” 伴随似笑非笑的声音,魔方就从面前飘走。 宣阳视线跟着它,然后对上一双充满邪性的眼睛。 贝伦紫眸笑意盎然,蛊惑人心地说:“高级黑客喜欢把记忆锁住,防止别人窥探,以郁衍的能力……错过这次机会就没下次了。” 说到这,他眼中笑意加深,“怎么样,要不要改道?调查你爸随时都有机会。” 听着充满诱惑声音,宣阳视线不禁下滑。 魔方就在贝伦掌心转动,已经换了也一面。 还是两名小男孩的身影,他们在方块里的世界相拥、追逐,哪怕隔着距离都能瞧见“宣阳”小时候那张开朗笑容的脸庞。 这么一瞬,宣阳心脏抽动,一股酸意冲上眼眶,让他快要落泪。 第58章 太痛了…… 无形间他陷入到巨大的悲伤里,不知不觉就伸出了手。 “宿主。”系统声音突然响起,变得机械冷冽,“请理智,一旦勘察记忆,将会引发入侵警报程序!” 话音落下,宣阳刹那回神。 也就在这一瞬间,手腕被倏忽抓住。 “你哭什么?”贝伦如幽灵般突然近身,五官近距离放大,微微眯起的紫眸中尽是危险。“你都把他忘了,看到这些竟还能伤心?” 由于是在意识空间,二人都没有呼吸和触感,宣阳呆呆看着贝伦,直过了两秒才回神。 “不……我没伤心,不对……” 喃喃几声后,宣阳眼睛不可置信瞪大,猛地拽住贝伦衣领,“你知道我和郁衍以前就认识!?” 话音到最后拔高了几个调。 “当然。” 贝伦眯眼笑了,吊儿郎当地举起双手求饶,“以前你就和我提过,说有个很重要的朋友,但忘了他的长相。直等你遇见了郁衍……你说他很像那人,又过了几天,你突然很确定的和我说,他就是梦里的那个人。” 宣阳错愕,揪在衣领的手倏忽用力,“怎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说?”贝伦笑容愈发灿烂,弯着眼梢,“我喜欢你啊甜心,当然不能让你想起情敌。” 语气自然而然,却听着宣阳一怒,猛地把人推开。 “我去你的!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别开玩笑!!” 贝伦顿时又是一声嬉笑,拉着人就往上空飘浮,“行,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爸,可别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宣阳皱着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贝伦眼中闪烁起恶劣的光,忽然话锋一转,又道:“这么算下来……你都忘记郁衍两回了,两次都一见钟情。说真的,宝贝,你真该想想,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话音响在耳边,倏忽一下,宣阳抿住嘴唇。 他不是原来那个宣阳,他根本不认识郁衍,所以不存在忘记两回的说法。 而郁衍对他好的原因终于找到了合理解释。 他和原主很小时候就认识,生活在一起,感情亲密得如同手足。 他呢……就是一个偷了别人感情的外来者。 心痛感和恐慌一瞬间再次涌上,如果郁衍和原主只是一夜的床伴关系,只是有过一个月的暧昧,他还能接受。 但现在不一样,他和原主关系竟然这么亲密,郁衍喜欢的,肯定还是原来那个宣阳,且永远不会变。 想到这一点,宣阳就没出息地心里泛酸,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随着上浮,犹如星光的“记忆魔方”逐渐变多,一个个迷你画面迅速从眼前闪过。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由于逐渐接近上空光晕,在强光照耀下,魔方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宣阳动作越来越不情愿,越来越心酸,几乎想留在这,像刚才一样钻进魔方,看看二人过去具体到底是怎样的。 为什么郁衍不说他的身份,为什么一直以来装陌生人? 无数个问题萦绕心中。 出神间,一道魔方迎面而来。 九块方格尽是血红,模糊的身影隐隐躺在其中。在看到它的一瞬,宣阳就目光凝住,想要伸手去抓。 结果这时,胳膊突然一紧。 “准备好,我们要到了。”贝伦抬手就将面前记忆魔方推开,看向上方光团。 一刹那,白光骤然倾泻。 * 就像穿越进多重空间,景色骤然一变。 宣阳瞬间置身在一条走道中间。 穹顶是华丽的金色浮雕,两侧是高耸华丽书架,深褐色的木柜架镶嵌着鎏金纹路,厚重的典籍整齐排列其中,整个空间仿佛是一座古老帝国的图书馆。 诡谲的是,所有景物都隐隐覆盖着一层蓝光,像在提醒他们这是代码编织的幻境。 “发什么呆?” 手腕一紧,宣阳被拽着向前。 贝伦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神色轻松自然。 宣阳却绷紧神经,紧张地环顾四周,“这里就是意识库?” “准确说,是意识库的后台内层。” 贝伦脚步不停,声音懒散,“你可以将神影空间当成一块千层蛋糕。普通人只能看到糖霜和奶油,但后面还有模型层、数据层、传输层……每一层都有加密防护和警报系统。” 说到这儿,贝伦低笑声,“你家郁衍厉害,直接无声无息侵入到最核心的后台,现在数据全部对我们敞开,只要找到宣骏的意识书,就能知道全部。” 说到这,他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出几分戏谑。 “你家郁衍倒是厉害,直接无声无息地侵入了核心区。托他的福,现在这里数据对我们完全敞开,只要找到你爸那本意识书,就能知道一切。” 重新提及郁衍,宣阳睫毛不由颤动,下意识出声问:“那郁衍呢?他……他现在在哪?” 贝伦脚步一慢,紧接着似笑非笑地瞥向他,“你是想问他在做什么,还是想问他脑花有没有被烤焦。” “当然是第一个!”宣阳语气生硬,“谁管他死活……我们顺着他的意识进来,他就没发现?” “呵,他忙着呢,十几万条意识数据,你当这么好找?” 贝伦吹了个口哨,抬手指向穹顶,“看见那条‘光带’没?那就是他,我们现在是他意识里的一串寄生代码,跟着走就行。你爸的数据,肯定在最核心的区域。” 宣阳顺着话抬起头。 果然,在迷宫的最高处,一道淡白色的光痕如水线流动,无声地向前延伸。 明明在同一片空间,却看不见对方。 想到刚才看到的记忆魔方,宣阳心底蓦地涌上一股失落,但还没等他细想,贝伦已经拽着他跑了起来。 头顶的光痕突然同时加速,极快地向迷宫最偏僻的角落飞去。 没了肉体拖累,宣阳感觉不到累,跟着贝伦快跑。 不知道过了几个转弯,周围书架颜色变成了黑色,陈列其中的“书籍”也成了漆黑,每本书上只有简短的一行编号。 贝伦猛地停下,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忽然嗤笑一声。 “吉斯尔木,那不是旧世纪的发动战争的欧亚国领导人,嘁,看来,这里都是老古董。”说完一句,贝伦就将书随手一扔,大步往前。 啪的一声,书被嚣张地扔在地上,宣阳眼皮子一跳,连忙跟上,心情紧张到极点。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跨过了两道区域。 贝伦脚步再次一停,随手抽出本意识书翻开。 下一瞬,他就笑了,“应该是这了,新纪元的员工区。” 宣阳一愣:“我爸的资料怎么会在这儿?按分类他不该……” “你不知道?郁衍没告诉你?” 贝伦打断对话,挑眉看向他,“宣骏死的时候,全市哀悼,哭声比前任市长去世时还大。新纪元为了蹭热度,花重金从ssa手里买下他的意识,建了座英雄纪念馆,里面可以观看他的一生,不过——” 说到这,贝伦眼中笑意讥讽,“展示出的‘一生’,全是他们精心剪辑的内容。” 宣阳呼吸一滞,瞳孔霎时放大。 杀宣骏的也是鳄鱼,鳄鱼背后又是新纪元…… 这群人,杀了宣骏,还要利用他敛财!还要篡改他的记忆!?精心剪辑的内容……剪辑…… 随着联想,愤怒很快取代所有情绪。 然而他们是代码组成,哪怕情绪快成了待爆发的火山,明面上只能看见宣阳死死瞪大眼,嘴唇微微抖动。 贝伦一直瞧着宣阳反应,似是看出他的愤怒,忽然凑近,嘴角笑容扩大,还嫌不够地补上一刀。 “据说……最开始你也在记忆展览馆里,后面新市长出面,以保护隐私为由,强硬要求新纪元将你和你妈妈的内容删除,真是一位伟大的市长,宝贝,有机会你该好好谢她。” 听到这句话,宣阳胸口如巨锤重击,几乎有吐血冲动。 他和他父母,一家人,都曾被展览出来,一点隐私都没有! 念及至此,宣阳整个面部都发出了紊乱的故障光。 强烈的意识开始刺激这片代码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们……” 第49章 chapter47 多重混乱 空气骤然扭曲,一道黑色身影凭空浮现。 郁衍转瞬站在他们面前,额发下一双眼睛冷冽无比。 宣阳还沉浸在愤怒中,猛地抬头,仇恨的目光如刀般刺过去。 郁衍原本带着怒意,却在看清他眼神的瞬间怔住。下一秒,宣阳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你到底是谁?!” 厉喝声脱口而出,想到父母被惨死,被要被仇人污蔑,拿来当赚钱的工具,宣阳心中盛怒。 第59章 他全然忘了进来的目的,盯着郁衍厉声质问,“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你都知道些什么?!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郁衍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愠怒,猛地转头看向一旁。 贝伦已经在几步外,正悠闲地翻着书架上的书,仿佛对他们的冲突毫无兴趣。 “郁衍!”宣阳又是一声厉喝。 郁衍闭了闭眼,反手攥住宣阳手腕,重新看回他那双急切愤怒的眼睛。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郁衍克制着眼神语气,耐着性子说,“你先断开链接,先出去,等结束我们再谈。” “他断不了。” 不等宣阳说话,一道笑吟吟声音加入进来。 再看去,贝伦手上就多出一本书,眼神戏谑地看着二人,“你们要找的意识书就在这,不过,我劝你们别乱动,否则……” 他轻笑一声,眼神深深,“私自入侵公司网络可是重罪,市长也保不住你们。” 宣阳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贝伦。 他从没想过,贝伦会在这时候反水。 郁衍却似乎早有预料,冷冷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对它没兴趣。”贝伦晃了晃手中的意识数据,目光落在宣阳身上,唇角勾起,“想要它?可以,用我家甜心来换。” 听了这句话,宣阳目光怔住。 郁衍眼神骤冷。 贝伦欣赏着两人表情,唇边笑意更深,“宣阳在我身边,人和书你只能要一样。选书,我亲爱的妹妹就会为他注射镇定剂,保管他再睁眼就不在太阳市,这是威胁我的代价,郁大长官。” “贝伦!” 宣阳忍不住叱喝一声,目光惊怒交加。 他以为贝伦是盟友,是朋友,可对方却把他当成筹码,当成报复郁衍的工具! 一个两个,全都把他当棋子! 他刚要发作,郁衍却突然动了。 他没说任何话,只向贝伦冲去。 伴随一声笑意,意识书化作数据消失在贝伦掌心。二人拳脚碰在一起,迸发出细碎的蓝光和气流。 书柜轰得一下倒塌,宣阳被逼着后退两步,看着他们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这不是现实世界的搏斗,是意识和人脑的较量。 两人的攻击被数据具象化,匕首、枪械、能量刃瞬息万变,空气也因过载而闪烁出故障光。 滴——! 刺耳的警报骤然拉响,周遭景象瞬间转变。 所有书架书柜都都变成了银黑色的金属柜子,空间也变成一片暗黑。 这才是意识库真实的样子。 就像穿越空间一样,他们回到真实的神影空间内部。 两秒时间,戴着眼罩,穿着黑色泛光制服的男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凭空出现。 “走!” 郁衍一把拽住宣阳,甩出一枚数据魔方。魔方在空中炸开,撕裂出一道炫光通道。 宣阳还未回神,就被拉着跃入其中。 再睁眼时,宣阳已坐在郁衍的飞行器里。 安全杆牢牢固定住身体,周遭是绚烂的传送通道,虚拟屏显示后方追兵紧咬不放,战机群如蜂群般涌来。 宣阳低头,发现自己手中竟攥着一个黑色硬盘。 卢克!是那名新纪元研究员的意识数据! 由于失去渲染,它恢复成原本样子。 这东西怎么会在自己手上!贝伦呢! “轰——!” 一声巨响,飞行器剧烈震颤。宣阳猛地抬头,透过玻璃舱窗,就看见一双漆黑的靴子。 贝伦踩在战机顶端,肩扛轨道炮,一炮轰碎了最近的追兵。碎片如星光炸裂,他却笑得肆意,紫发在数据洪流里飞扬。 郁衍没有废话,按下操控板上的红色按钮,机翼炮口展开,火力全开。 宣阳倏忽回神,看向郁衍,“我们要一直打下去?这不是网络吗?我们不能直接下线?” “他们锁定了意识盘,”郁衍声音冷静,“现在下线,数据会被强制回收,必须在神影空间里读取。” “那怎么办?!” “去黑域。” 宣阳呼吸一滞。 黑域,是一个传奇黑客,在全息空间里创造的“黑洞”。 那里病毒肆虐,信号全无,连公司都不敢涉足。 直到现在,建设者们只能用代码修缮成一面数据石墙将黑洞堵住,出奇的是,一些帮派和不为人知的势力不知道从哪掌握了进去的方法,将那片空间演变成了网络黑市。 当然,最关键的是,黑域会攻击一切公司狗。 失神的几秒功夫,轰隆声再次入耳。 监控屏幕里,贝伦踩着滑板出去,手中的炮筒眨眼间变成一把长刀,眨眼就成了道紫色流星,沿着传送隧道绚烂的洞壁,冲向追兵。 也就在这一时刻,战机突然加速。 周遭景象如走马灯般飞速变换:圣光天堂、钢铁都市、茫茫荒原……最终,一切归于黑暗。 他们冲进了黑域的入口。 宣阳甚至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只感觉身体骤然一轻,腰间猛地被一只手臂箍住,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在急剧的下坠里,宣阳看向上方。 哪里都是黑的,失去了数据渲染,原本该是天空的地方黑的就像幕布,残破的废墟漂浮在四周,如同被遗忘的垃圾场。 这里是黑域的边缘,病毒肆虐的荒原。 而在顶端位置,还破着一个裂口。 里面亮着彩光,无数战机正蜂拥而出,化作人形追兵。其中,一道紫色身影格外醒目. 贝伦踩着滑板,如流星般穿梭在敌群中。 声音突兀地在二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不把数据扔了,他们会一直跟着,甜心,你现在就把数据读取了。” “不行!”郁衍厉声打断,手臂收紧,带着宣阳急速掠向一处掩体,“他的神经承受不住!你拖住他们,找个安全地方,我来处理数据!” “嗤,我又不是免费劳力,凭什么帮你。”贝伦声音冷嘲热讽,“张嘴就是不行,你问过他吗?傀月的增强剂是永久性的,现在的他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增强剂?上次那个增强剂是傀月做的?”宣阳错愕出声。 半空中,贝伦踩着滑板刚干翻一列追杀的人,语气轻松随意,“哦,忘了告诉你,那增强剂不是短效的,是永久性的。我和老妹儿打了个赌,她赌你会死,我赌你会没事儿,然后我赢了。” “你——!”宣阳气得说不出话。 “我累了,相信我,没追回数据,新纪元会不惜代价的不停制造数据追兵,一直跟着我们,直到我们脑花被烤焦为止。” 脑海里,贝伦语气变冷,“给你们10秒做选择,你要一直跑,我就直接下线带着小宝贝跑路。” 宣阳没说话,用行为告诉了贝伦答案。 他动作很快,快到郁衍刚要拒绝,他就打开了一直抱在怀里的硬盘盒。 “宣阳!” 伴随郁衍厉喝,强烈的眩晕感接踵而至,宣阳视线里所有景物在一瞬间扭曲、模糊。 神影空间的硬盘盒都有指向性,谁打开了包装,谁就是使用者。宣阳的脑袋开始发痛,就像有成吨的垃圾信息涌了进来,痛得控制不住大喊。 尖锐的惨叫逼停了脚步,在宣阳看不见的视角里,郁衍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惊痛。 贝伦在半空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随即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轰隆一声,天空爆发出绚烂的彩花。 不管是新生成的追兵,还是已经靠近到身边的人,在一眨眼通通四分五裂,碎成数据。 代码闪烁着蓝光,像星光一样从头顶洒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拍了拍落在肩上的数据碎片,落回地面,走到郁衍旁边,垂眸瞧着面色铁青的侧脸,发出一声短促低笑。 “瞧瞧,我们的大长官竟然在害怕。” 贝伦走近半步,半垂着眼皮,泛着邪气的紫瞳像诱惑人类的恶魔,“在怕什么?你明知道我不会害他,结果脸色还是吓成这样,可你都这么担心了,为什么不动呢?” 贝伦自说自话地蹲下来,唇边笑容扩大,“你也知道他要变强,可你又舍不得他变,就像你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还要一直把人推开,好不容易推开了又要靠近。y,你累不累。” 郁衍没有理会这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宣阳,这张脸已经因为痛苦扭曲,还不断的闪烁出故障光。 直接读取意识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尤其对普通人来说。 一个人的一生,在短时间内植入脑子,一般人轻则晕倒重则脑瘫,哪怕拥有了高级脑机,在读取的时候也非常考验人的承受能力。 但人的潜力又是无限的,脆弱的肉身可以训练,神经系统也可以增强。 第60章 只是过程痛苦,要通过不断的考验、尝试,将意志力摧毁再重建。 代码没有生命,天上传送洞虽然闭合,但散开的数据星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组。 郁衍看着宣阳半晌,终于还是动了手,闭上眼迅速侵入进宣阳的意识。 从头到尾,郁衍都没有去回答贝伦的问题。见被无视,贝伦哼笑声,也不恼,右手轻轻晃动掌间再次浮现出一摞发光的卡牌。 地底、四周都冒出了不同颜色的光束,像迅猛的幽灵受到某种号召,疯狂奔向复苏的追兵。 在黑域,一切公司代码都是要被攻击的存在。 黑域憎恶公司。 而在另一层空间,宣阳快要被痛死过去。 第50章 chapter48 屠杀 读取一个人的一生需要多久?宣阳的答案是一场梦。 他陷入到无尽的梦魇里。 惨叫如鬼哭狼嚎在耳边持续不断,他看不见研究员本人,只能瞧见一个个不同面孔的人出现在面前。 脑袋身体被切开、插满各式各样的输液管、被放进像人蛹一样的铁箱里。 各种实验,脏器、骨头、脑干呈现在眼前。 宣阳的喉咙鼻子都像是被血腥气堵住,恶心想吐,然而他吐不了,意识愈发浑浊,仅存的理智催促着他继续往下。 他还是不知道实验具体在研究什么。 读取记忆不像植入数据,你只是能看见、知道他们的经历,但研究员脑子里的那些学识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更难受的是,意识数据像被做过手脚,一旦他去想研究项目,脑袋就一阵刺痛,所有得到的信息都像蒙上了一层灰,根本无法读取。 他只能跟着这些实验体的记忆往下,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痛苦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四肢扭曲地挣扎、捶打,哭嚎。看着他们挣扎,宣阳忽然间又想起火海里的那26个人。 那群嫖客死不足惜,但这群人呢,他们怎么进来的,他们该死吗?该被这样当成白鼠蝼蚁做无休止的实验,然后像被垃圾一样扔进焚烧炉吗? 宣阳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全身置在火海,肌肉神经皮肤都在被火烧。 暗不见天日的实验室眨眼起了火,他在火海里继续往前,非要找到一个真相。 一道高瘦的黑影突然出现。 很远,在火海深处,披着黑色的衣袍看不清身材样貌,正在弯着腰,给一个人注射针剂。 仅仅一眼,宣阳想到了一个涂鸦,鳄鱼留下象征组织成员的涂鸦! 是鳄鱼里的女祭司! 宣阳在火海里跑起来,推开像机器人一样的研究员们,疯狂地朝黑袍人方向跑。火势倏忽变大,开始烧着所有人,如蛇一般缠上宣阳腿脚。 钻心刺骨的剧痛传来。 一只手也蓦地凭空出现,抓住宣阳胳膊。 “够了,宣阳,前面被加密了,你破解不了的!”伴随一声急喝,郁衍身形彻底出现在旁边。在记忆梦境里,他仍是一身不染尘埃的风衣,如炼狱一样的火海并未烧着他半分。 宣阳感官已经被痛苦和惨叫覆盖,根本听不到劝阻,眼里只有女祭司的身影。 他要看到真相,找到鳄鱼,找到这群人! 宣阳推开了郁衍,继续往前猛跑。 郁衍看着他的背影,倒吸口气。他当然知道真相就在前方,但要破解这里的加密程序,意味着宣阳不能断开数据,必须要承受痛苦。 几步过后,火海倏忽升腾,从腿脚缠上腰侧,宣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生不如死。 而在这样的痛苦中,他咬碎了牙齿,将眼睛强行挣开了一条缝。 因为距离变近,画面更加清晰,就像多重空间拼在一起一样,女祭司待着的场景原来不是实验室,里面散发着绿光,身后还有几个带着头盔的守卫。 头盔…… 骷髅帮!? 一眼过后,宣阳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神影空间里,熄灭光芒的意识硬盘被扔到空中,转又被流窜的病毒嘎嘎笑着夺走,还在战斗的制服人立即调转方向去争抢。 郁衍抱着宣阳,和贝伦对视一眼,三道身影同时下线,消失在黑域里。 宣阳身上的疼痛还在,全身像有蚂蚁在爬,热水在烫。梦魇没有结束,记忆碎片交叉重叠,反复在梦境里回放。 火海与冰冷的实验室,人影重重,私语不断。 有人在求救,有人在癫狂大叫,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研究员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眼神里既无同情也无取笑,平静得毫无感情,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宣阳被这样的眼神吓着,吓出冷汗。 没感情的人类,与会模仿感情的机器,究竟谁更恐怖? 刺痛感骤然袭来,由于接连受到刺激,记忆闸门被撬开缝隙。 画面突然在梦境里闪现。 模糊狰狞的脸庞、辱骂、殴打,令人作呕的触碰…… 他们又是谁!? “宣阳,宣阳!!” 浑浑噩噩间,急促的叫喊像隔着厚重的玻璃,遥远而模糊。像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数分钟,宣阳恍惚一阵,终于意识到是谁在叫他。 郁衍…… 宣阳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线里,那张熟悉的脸庞在晃动。 太混乱了……宣阳动了动嘴唇含糊不清地应了声,也不知道郁衍说没说话,就瞧见视线里的薄唇又动了动,然后脑袋一阵晕晃,就撞到冰冷有力的臂弯里。 风衣上寒凉的贴在脸上,将他刺醒几分。 郁衍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死死把宣阳抱在怀里。 宣阳脸上还有冷汗,骨头被按得生疼,嘶了声,“疼……” 身上力气很快就松了,郁衍把他放回黑客床,轻轻拂开宣阳脸上因汗湿黏在一起的长发,声音低哑,“别动,我先给你检查。” 说话间,他就要支起身去拿扫描仪,但刚一侧身,小臂就被拽住。 “骷髅帮,去骷髅帮!” 宣阳用力抓着他,胸口鼻息都在用力的呼吸起伏,混乱的记忆中,只有这一个线索还记得清楚。 “没用了。” 忽然,郁衍语气变得无比低沉,“骷髅帮关押人质的地方一直都有两队人在看着,半小时前,那里发生大火,负责监视的2个小队全部失去消息,等ssa派出援救赶到时,看守和人质全部死亡。” 一段话犹如烦人的嗡声。 宣阳猛地撑在床沿,紧闭上眼,挤出痛苦的眼泪。 太乱了,记忆和画面像搅浑染料,涂满了整个脑海。 没用……死了……? 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吗?不,他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血腥的画面再次闪现,胃部猛地痉挛。 “呕——!!” 宣阳终于受不了弯腰干呕一声,郁衍刚拿来扫描仪,面色微微一变,一把扶住他,眉头紧锁,“宣阳!?” 情况超出预估,昏迷期间已将宣阳检查一遍,没有太大损伤,怎么会这样? 倏忽一下,小臂被用力抓住,力道大得要掐进皮肉。 郁衍目光闪了闪,再回过神,就见宣阳抬起了头,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对过来。 “我想起来了……ssa……学院……” 一句话,郁衍面色剧变。 宣阳头脑还是混乱,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一股愤怒不知从何而生。他支起身体,双眼几欲滴血,抓着郁衍手臂,一只手揪住衣领。 “我看见了……他们欺负我……为什么……小时候我们不是生活在一起吗,你去哪了……你究竟是谁!” 在这一时刻,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强烈的怨恨和痛苦席卷着感官。 他没找到宣骏的意识书,好不容易拿到研究员的意识,却被敌人先一步毁尸灭迹,关于原主的记忆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梦境。 混乱不堪,模糊不清,却让他无比作呕,恨意丛生。 “宣阳……” 郁衍看着这双充满怨毒的绿瞳,感到一股强烈刺痛。他微微张开唇,想辩解,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但一腔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这样……” 一些记忆越来越清晰,宣阳喉咙沙哑地又问一句,睁大发红的眼睛,只想要个答案。 郁衍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伸手蒙住他眼睛,哑声道:“别去想,宣阳,等回去……你好好睡一觉,冷静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说到这,郁衍深吸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变得妥协而温柔,“宣阳,听我一句,我不会害你。” 视线一片漆黑,覆在眼睛的掌心十分冰冷,宣阳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的思绪愈发混乱,一会恨,一会儿又觉得委屈,甚至分辨不清楚这是属于原主的情绪,还是自己的。 不知不觉间,宣阳陷入迷茫,郁衍也松开手,趁着人不注意,转过身将他背起来。 第61章 直等郁衍走动起来,宣阳才回神,意识到自己伏在他背上。 而这一举动,让宣阳更加委屈,只得紧咬住后牙,控制自己不要再哭。 贝伦和傀月已经不见踪影。 走出地下室,酒吧的人还在狂欢喝酒,见宣阳被背着出来,所有人习以为常,只当他喝醉了,甚至有人还主动朝郁衍打招呼。 从话里能听出来,郁衍没少背着烂醉的宣阳回家。 宣阳更加沉默,金发遮着脸侧,将眼睛埋进肩膀。 夜晚十一点,脏巢外边已经变少,没有兴奋剂做辅助的底层人只能早早睡觉,小道上只有两三个小摊摆着,寒风卷着油烟,到处都是落魄的味道。 作战靴踩着积水,宣阳头趴在肩上,微垂着眼越来越累。 他一时提醒自己并非原主,一时又忍不住往深处想那混乱不清的记忆。 不多,但足够深刻。 那个宣阳的校服被人溶解,被一群人围攻殴打,拖着一身伤,回到狭小的屋子里蜷缩在床上。他也会在无人的时候哭泣,会狠狠咬住面包,将所有不甘气愤吞回去,也会孤独地看着星空,去想另外一个人。 宣阳从来没这么深刻地去共情一个人。 再想想他们小时候的美好时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疼得他要窒息。 “你为什么不在……” 在眼泪落出来时,宣阳忍不住出声,嗓音沙哑的问出一句。 夜风中,郁衍脚步一停。 而说完这一句,宣阳就咬住牙齿,极力控制住自己情绪。明明和郁衍没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股怨怼却像毒藤般疯长。 为什么从小认识的两个人,一个人沦落到任人践踏,另一个人却成了高高在上的监察官,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抱歉。” 声音冷不丁响起,宣阳头从肩膀里抬起来。 由于头是挨着郁衍脸侧,以至于这一声嗓音压得很低,还是清晰地钻进耳膜。 郁衍停顿下来,目光看着前方虚空,脸部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已麻木,又像是不为所动,毫不在乎。 他维持着平稳声音,将所有情绪压在心中,继续说:“我以为……你会过得比我好,至少比我自由。” “自由”两字一出,宣阳犹如灵魂被重击。 他眼眶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我爸妈都死了,哪来的自由!” 沙哑的嗓音夹着哭音,听得郁衍又是一阵心痛。 宣阳声音紧追不舍,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分开的?你以前说过……我们不是亲戚,那我们怎么会住在一起?” “我说了,你平稳下来后,我会告诉你。” 郁衍脚步继续朝前,声音变沉,“光是一点记忆都令你痛苦,更何况全部真相?宣阳,我也想告诉你,但你受不了。” 听着略带责备的语调,宣阳顿觉窝火,开始在背上挣扎,“我受不受得了那我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话音落下,他就狠狠一推,强行从郁衍背上跳下来。 “宣阳!”见他这样强撑,郁衍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转身抓住他手臂道,低喝道,“你现在路都走不稳,逞什么能!” 在脚步落地瞬间,宣阳就一阵眩晕。 听着话语,他厌烦得扯开郁衍的手,“我不需要你为我好,郁衍,我已经受够了!如果你真感到抱歉,就该一见面告诉我真相,而不是装成陌生人,一边冷漠地吊着我,一边什么都不说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急得团团转!” 吼完最后一句,宣阳就把人推开,步履不稳地往前直走。 郁衍踉跄后退一步,看着背影,张了张嘴唇,却一个话音说不出口。 同样的话语他已经听了两遍。 有什么用呢?无论怎么做,在知道真相那一刻起,宣阳就会崩溃。被蒙在鼓里快乐的“傻子”,和知道真相自杀的“疯子”,无论哪一个他都已见证过一次。 因此他必须沉默,让宣阳慢慢接受。 最终,郁衍抿着唇,什么话不说,跟在了后面。 而面对这一举动,宣阳更加愤怒悲伤。 他加快脚步,迫切得想回到家中,想把郁衍关在门外,躺回床上,蒙上被子什么都不再去想。 叮—— 五分钟后,老旧的电梯在顶楼打开,宣阳疲惫地迈出,甚至懒得再看身旁的人一眼。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股腥臭的寒风扑面而来。 宣阳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缩。 昏暗的走廊被霓虹灯染成斑驳的暗红色,原本守在门口的ssa人员,此刻已变成几具残破的尸体。 他们的身体被暴力劈开,内脏散落一地,内脏肠子流了一地,地面上还有血色的脚印。 屋门此刻大敞着。 宣阳的血液瞬间冻结。 下一秒,他疯了一般冲向屋内,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砰——! 在冲进屋子的一刻,宣阳倏忽脱力,只觉世界天旋地转,跪倒在地上。 室内已经被砸了,床被打烂,衣柜电视倒塌,到处都是血红色骷髅的涂鸦。 而在那片废墟中央,躺着一具小小的、黑色尸体。 第51章 chapter49 屠杀 房间没有开灯,月光被霓虹灯搅得稀碎,斑驳地洒在地板上,将一切染成朦胧的暗红色。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宣阳跪在地上怔怔看着前方,郁衍站在他身后,同样僵住了,向来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震惊。 黑猫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只有胸口那个小小的弹孔证明它已经死去。 长长的血迹从它身下蜿蜒到床底,像一条暗色的河流。 它曾经躲藏过,挣扎过,有在努力保护自己,可它还是死了,一发子弹轻松要了它的命。 然后它被拖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地上歪歪斜斜几个血色大字就是警告。 新纪元派出爪牙骷髅帮,骷髅帮在用死掉的猫警告宣阳。 宣阳看它半晌,眼眶蓦地溢满泪水。这不是一只猫,是他的小黑,他的小煤球……它才几个月大,毛刚刚长到能让他揉成一团,等天气暖和了带它出去炫耀,等它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跳上他的肩膀,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脸。 怎么就死了呢? 他怎么就非要跟贝伦出去呢? 贝伦打伤了这儿的看守,看守又被骷髅帮的人杀了,然后他们冲进来……宣阳混乱地想,都怪他,他该留下来的,他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天真以为家里是安全的地方。 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地板上。宣阳终于支撑不住,捂住了眼睛。 郁衍不知何时蹲在旁边。 他默默看着宣阳痛哭,看着他因悲恸弓起背部,蜷缩在一起全身颤动。 郁衍想去抱他,但什么都没做,脸色没了错愕,也没有悲伤,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对不起。”郁衍放低声音,“醒来后我就来找你,后面人质出事,我……” “能救它吗……” 一句沙哑的泣音打断对话。 宣阳侧过身抬头看他,红肿的眼睛里交织着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你不是说连人都可以救活吗!?你救救它,求你!” 郁衍看得呼吸凝滞,紧接着,神情复杂的面容又蒙上一层黯然,“不行,时间太久了,而且它太小,哪怕及时发现也不一定能救活。” 答案在意料之中,宣阳松开手,重新看向地面。 小黑还在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就跟睡着一样。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冒出来:“宿主,请冷静,为一只动物动用重启次数不是理智的行为,请记住,一切都是游戏。” 宣阳没说话,伸出手,小心翼翼把它抱起来。 天太冷了,小猫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干涸的血将它的皮毛黏成硬块,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冰。 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上面,无声无息的。 宣阳想起了出门前的最后一眼,小黑歪着头,在门后注视着自己。 他捂紧了它,想让它变暖一点,不那么冷。 他当然清楚这只是一只猫,一只动物、宠物,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更加痛苦。 因为只是猫,所以无人在意,因为它渺小脆弱,所以无法被救,不值得用重启的次数去换。 但他和这只猫又有区别?所有人都在蒙骗他,就像个玩具一样,任人宰割,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宣阳的泪更多了,紧咬的牙关里又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他一会想到小黑面临死亡时候该有多惊慌,一面想到自己一路以来受到的欺骗、冷眼、玩弄。 他好恨。 他在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无法将这一切当做游戏。 “想报复吗。”冷静的强调穿过哭声,清晰钻进耳膜。 第62章 宣阳转过视线。 郁衍手上多了一把枪,宣阳记得这把,他用过数次。 从始至终,郁衍都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 他目光回归平静,与宣阳对视,“骷髅帮有公司保护,就算ssa出面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明面不行,但私下可以。” 说到这,他语气骤然低沉,“只要你想,他们今晚就会消失。” 宣阳还抱着猫,眼睛直勾勾这把枪。 半晌,他把枪夺了过去。 * 夜晚十二点,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小黑被无人机送走,脏巢的水泥地太脏,也太冷,郁衍说会为它找一块墓地。 作为一只宠物,在寸土寸金的太阳市有块墓地已经是最高待遇,然而宣阳的悲伤却更多了。 在夜色中,他和郁衍来到骷髅帮的大本营,上城区码头附近的一所军火仓库。 关押人质的地方十万八千里,所有监控都被远程洗掉,明面上骷髅帮和那批死掉的人质没有任何关系。 仓库内灯火通明,有公司庇护,他们有恃无恐地在大本营里打牌、玩弄男人女人、擦枪调侃或者戴着眼罩喝酒。 一片热闹中,外围炮塔的红灯熄灭,哨塔上的看守无声无息的倒下。 “老大……” 仓库内,一名小弟朝坐在集装箱上擦枪的老大低问:“头儿,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那毕竟是ssa啊,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这样做不会被盯上!?” “怕什么!”首领一脚踹过去,脏辫甩动,怒骂道,“ssa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条狗!盯一个嫌疑犯竟然还用上两个组,还让人跑了!废物!”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皮肤灰黑,头上的骷髅面具已经卸下,刀疤脸在灯光下狰狞可怖。 说完他啐了一口,嗤笑道:“瞧你个怂样,杀只猫怕成这样,再他妈逼逼老子一枪蹦了你!” 话音落下,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首领眸光一动,敏锐抬头。 一枚手榴弹从天落下。 轰隆——! 爆炸猝不及防,火光吞噬了一切。 军火、人、机器,都在这一瞬间被炸成碎片、肉块。没装义体的生命眨眼即逝,侥幸未死的义体人,痛喊着拉响警报,叫地下的人上来增员,在烟雾里抬枪扫射。 宣阳就是在这时跃入火海的。 或许是因为又被注射了兴奋药物,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异常清晰。感官、思维、肢体,全都完美协调,仿佛杀戮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轻盈地落在一个帮众身后,尖刃精准刺入义体接缝处。转身躲进掩体,举起郁衍的配枪,光束子弹穿透烟雾,每一发都带走一条生命。 销烟钻进鼻息,惨叫、怒骂、求饶,全都化为白噪音。 宣阳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视线和枪都在快速转动。 一切动作都是肌肉反射,仿佛这具身体早已演练过千百次。不必思考弹道,不用担忧危险,身上穿着防弹衣,而烟雾中还有一个如幽灵般的影子在快速闪动,帮他解决危险。 郁衍告诉他,只管杀,无所顾忌。 宣阳也就这么做了。 子弹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成了有规律的协奏曲,到达地下入口时,一个男人刚好冲出来,宣阳侧面一枪刚好打在动脉。 血液喷薄而出,溅到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睫毛轻颤。 尸体瞬间后倒,砸在跟着冲上来的人身上。 趁着这个机会,他熟练地将枪切换成爆破模式,抬手朝下又是一枪。 轰隆一声,还算宽敞的地下通道爆出火光,应援的人顷刻间被炸碎。 宣阳垂眸欣赏,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平静。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原来他也可以成为掠食者。 但这够吗?不够,他们杀了他的小黑,那就用命来还,所有人的命。 他现在恨透这群帮派,这群流氓,杀他们的同时,心中也控制不住地想到以前。 心底的恶念被激发到最大,宣阳冲进销烟,踏着鲜血与火光,开始了下一轮狩猎。 骷髅帮已经逃窜至地下,但他逃不掉。 这里的所有系统都被侵占,每个监控都成了他和郁衍的眼睛,在监视着这里所有人。 仅仅几个小时,猎人成了猎物。 骷髅帮的老大还在长廊疯跑,大吼着指挥小弟们冲锋陷阵,不断用脑机向未知号码发送求救信号,心脏快要跳出来。 他这么慌张并非没有原因。 仓库是公司提供的,所有哨塔、枪械、监视软件和机器人都来自公司,哪怕上城区数一数二的帮会不可能无声无息潜入基地,然而现在它就这么被攻破了。 常年游走生死,让他敏锐地嗅到危机,本想直接逃走,然而刚要冲出去,就被一个像幽灵般的男人逼回来,只得来到地下空间。 工厂的地下是一条长走道,转弯就是仓库,存放着各种军火用于售卖,那里有个物理机关,只要触动,一米厚的闸门就会落下,炸弹都炸不开。 但他注定要死亡。 “接啊接啊!!他妈的快接啊!!”老大刚还一声大骂,义体突然爆出电光。 剧痛侵袭全身,他猛地痛喊一声倒下,而视线里刚好映出一抹金色。 第52章 chapter50 蜉蝣 惨叫声渐渐平息,如潮水般涌来的骷髅帮成员一个接一个倒下,昏暗的通道里只剩下垂死的呻吟。 在兴奋剂与高强度作战的双重作用下,宣阳感官已经麻木,闻不到气味,看不清人脸,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在耳膜里鼓动。 他喘息着,摇摇晃晃地跨过尸体,走向最前方。 脑机功能被发挥到最大,视网膜里的扫描文字跟着目光晃动。 所有死尸标记为灰色,唯独前方那个趴着的身影,依旧被刺目的红色轮廓线勾勒着。 这是最后一个,骷髅帮的老大。 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响在空间,每一下都是死亡的钟摆在晃动。 这对骷髅帮首领来说并不好受。 全身因为义体故障瘫痪,听着手下人全被干掉,然后等死。他拼了大半辈子,在死亡边缘游走多次,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等待死亡。 公司提供的顶级装备,严密的防御系统,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全部黑掉。 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 伴随细微的响动,首领头顶一痛,被揪着脏辫抬起头颅。 也就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黝黑的脸上瞬间被震惊填满,“是你……” 音刚落,冰冷的刀刃抵上喉咙。 宣阳蹲在面前,垂睨的眼神一片漠然,嗓音喑哑无情,“新纪元、鳄鱼,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把你脑子挖出来看?” “你不杀我……?” 骷髅帮首领目光变得更加错愕,早在之前,他就看过资料,自然认出这是照片上的小交通员,被ssa看守的嫌疑犯。 宣阳看着他燃起希望的目光,忽然笑了。 这样的笑容让首领浑身发冷。 “当然。”宣阳轻声说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首领立刻道:“我要离开太阳市,你找搜船,把我送上,啊——!” 话未说完,宣阳拿起刀猛地刺进他头顶。 血液迸出,原本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金属被直接刺穿,首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宣阳死死揪着他的头发,看着他扭曲变形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和畜生谈条件。” 伴随这句话,他手上力气加重,半真半假得哄骗。 “还看不出来吗?新纪元已经把你遗弃了,他给你们的机器有问题,故意让你们惹怒我来杀你。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轻松进来?” 叫声愈发惨烈。 首领用像条庞大的蛆在地上扭动挣扎,面部扭曲,双眼渗出鲜血,滋滋冒光。 宣阳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小黑的尸体,那些被烧死的人质,曾经霸凌过自己的同学,还有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恶徒,所有面孔和记忆在脑海中交织,化作不断加重力气的刀刃。 “我说,我说……” 剧痛中,首领丧失了理智,痛呼大叫,“是新纪元……他们在神影空间联系我,让我接应鳄鱼的货……那些人质……都是他们让我杀的!” 宣阳握着刀柄,没有抽开,继续问:“关人质的地方每天都有人盯着,鳄鱼怎么进去的。” “我不知道,那地方是他们选的!!他们就像个幽灵,这几天都是无声无息的出现……” 谈及鳄鱼,骷髅帮老大眼神变为惊恐,“几个小时前,他们突然来消息,要我的人撤退,放火……把那些人质都杀了,然后又让我叫人,去你家里……呃啊——!” 骷髅帮老大痛得说不下去了,他没想到,不过杀了一只猫,引来这么大祸患! 第63章 “谁负责和你联络,我要证据。” 宣阳语气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刀,金属义体在刀刃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寒气遍布,冰冷得像毫无情感的杀神。 惨叫瞬间变成嘶吼,直接迸出了一个人名,“卡尔,新纪元生物的经理,他亲自联系的我!没证据,每次都是在神影,他们加密了,加密了我啊——!!你说了不杀我的!! 随着刀尖加重,骷髅帮老大终于受不了,崩溃地嘶吼大叫,用力挣扎。 宣阳嘲弄地笑了声,松开手起身,从腰上抽出枪。 砰。 一发子弹打穿后脑,地上趴着的人骤然停止挣扎。 宣阳垂眸看着他,对着开花的脑袋再次举枪。 一下、二下……装载消音的枪声无法宣泄出枪主人的愤怒。宣阳面无表情且机械般的扣动扳机,鲜血、金属碎和脑浆不断炸开。 手枪的智能模式不需要子弹,只要有能量,就可以一直使用。 子弹从脑子打到身体,怎么样都觉得不够。 他既无报仇的快感,也没有杀人后的恐惧,心脏就像被无数根锁链捆住,不知名情绪死死困在其中,发泄不出。 五大三粗的男人快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 冷白的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宣阳握枪的手臂。 “够了。”郁衍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看宣阳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一直在旁注视着宣阳,每一个神情动作,每一个眼神变化。就像贝伦说的,他希望宣阳放下不该有的善心,但等真到这一刻,他又不忍心了。 现存的所有人当中,唯有他见过宣阳小时候的模样。 哭着喊疼,蚂蚁都不敢踩的小孩,和现在拿枪的青年重合,每一道带消音的枪声都正中在郁衍胸口。 两秒安静过后,喑哑的声音响起。 “他完了,还有你。” 宣阳转过脸庞,目光一片平静,直直看着郁衍眼睛,“现在就告诉我真相,你到底是谁,什么身份,什么目的。” 郁衍的一路保驾护航并没有激起宣阳半点涟漪,不断的杀戮让他脑子越变越清晰,越来越冷静。 他们从小就认识,然而全家被屠杀后,他忘记了郁衍,郁衍也无故消失,再次出现就成了市长身边的监察官。 两度重逢都以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对方一定知道隐情。 宣阳走近一步,几乎要贴在郁衍身上,仰起下巴,将枪抵在他腹部,目光冰冷,“你不说,今天就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里。” 郁衍与宣阳对视,被无情的眼神刺痛。他见过宣阳很多样子——哭泣的、愤怒的、倔强的,却从未见过这样冰冷的眼神,就像……当年的自己。 半晌,郁衍吸了口气,压下情绪,“药剂只能持续两个小时……你觉得能杀死我,还是能杀死自己?我说过,你就算断气我也有办法让你醒来。” 哪怕极力克制,嗓音里还是透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宣阳闻言勾了勾唇,“那就试试,看看我一枪崩了自己脑机,能不能活下来。” 说话间宣阳就要抬枪。 郁衍目光一变,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腕,猛喝一声,“够了,我说!” 宣阳像是料到如此,面色不改地挑了挑眉。停下动作。 瞧他样子,郁衍吐出口气,放低声音,“我父亲,是杨穆。” 仅仅一个名字,宣阳眼神就变得怔松。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上任市长的名字,就叫杨穆! 自己父亲是宣骏是市长的下属兼好友,那他们…… 一念之间,宣阳瞳孔紧缩起来。 郁衍声音变得更低,“你五岁就住进了我家,我们……宣阳,我不会害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害我,这句话我听够了!” 宣阳回过神来,莫名感到一阵怒火,声音突然拔高,朝着郁衍大喝,“我要真相!你爸死了,那你呢?怎么消失了!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接近我!我爸身上是不是有秘密,要么鳄鱼怎么会穷追不舍!!” 一连串的问题让郁衍无言以对。 他闭了闭眼,脸色涌上一丝疲惫,“我被政府保护……藏了起来,宣骏,身上没有秘密,鳄鱼折磨你……是为了引我出现。” 说到这里,郁衍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宣阳怔愣的双眼里,声音变得极低。 “因为杨穆的关系和一些身体原因……他们把我带进了真理大厦,但……你进不去。” “他们承诺过会保护你,我信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接受改造,神志不清,对外界一无所知,鳄鱼和公司变着法子折磨你,就是希望你想起什么,或者逼我现身……” 话音不自觉带出一丝沉痛。 郁衍目光开始颤动,终于说出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事实。 “宣阳,你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我,这就是我为什么装作陌生人,我……” 看着宣阳持续睁大的双眼,郁衍有些说不下去了,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握紧,哑然道:“我不奢求你原谅,也会为你和你父母报仇,在那之前……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活到那一天。” “……” 四目相对,一股热意从胸膛涌到眼眶。 宣阳已经面无血色,手死死揪着郁衍的衣领,骨节用力到凸起发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所有不幸都是因为父母和郁衍,所有矛盾的态度终于有了解释。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郁衍能被改造,他却不能被保护?整整九年……九年,他没找过自己一次,什么改造要这么长时间!? 而他呢?他父母做了那么多事,政府为什么放任他被欺负,究竟是无力保护,还是不想? 不对,不是他,是原来的宣阳。 哐当—— 手枪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劈下,又像是灵魂归位。宣阳猛然回神,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昏黄的灯在头顶照耀,满地尸体刺目地映入眼帘,直至此刻,他终于闻到那浓郁的血腥气。 这些都是他干的。 宣阳的目光扫过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一阵巨大的疲惫忽然袭来。 慢慢的,他脱力般蹲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渗出。 他为什么不会难受? 他为什么会杀人? 他到底是谁? 一个个问题快要把他逼疯,他到底是谁? 嘶哑的泣声响起,宣阳崩溃地哭出了声,也在这一刻,被拉进冰冷的怀抱。 郁衍在面前跪了下来,挡住了一地的尸体,将宣阳满脸泪水的一张脸按在肩膀上,埋在金发里的五指用力。 “你就是宣阳。” 郁衍声音发沉,仿佛知道对方心所想,抱着的手也在用力,“你五岁就在我身边,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如果没有鳄鱼,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长大,结婚。我不是什么一夜情的对象,宣阳,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就是宣阳。” 泪水模糊了视线,宣阳抬起下巴的时候,只能勉强看清郁衍的轮廓。 这句话将他从彷徨中拉出,却又将他推向更深的痛苦。 如果他是那个宣阳,那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又算什么? 如果他不是那个宣阳,郁衍的感情又算什么? 思绪混乱之际,模糊的视线突然暗下来。 郁衍捧着宣阳的脸,抵住额头吻住了他。不同于上次的汹涌,这个吻冰冷而温柔,唇舌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宣阳被紧紧抱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尸体的腥气与缱绻的亲吻,将这里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幻境。。 宣阳感受不到慰藉,只觉得虚幻,他睁开眼,错过郁衍的肩膀,重新看向前方那些尸体。 看了半晌,他突然抬手抱住郁衍,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在心底轻声呼唤。 “系统。” 犹如看客一样沉默至今的系统回应了,机械音一如既往,“我在。” “我要重启。”宣阳抱着郁衍的手用力,感受着抚在后脑上的手掌温度,闭上眼睛,又说,“不管什么时候,我要回到小黑死前,我要救它。” 系统:“您想好了吗,为一只猫,动用重启次数。” 宣阳闭上眼,“我救的不是猫,是我。” 系统沉默一秒,说:“重启功能已启动,剧情正在回溯,请宿主耐心等待。” 白光骤然覆盖视线,所有景色消失,身周的怀抱温度都倏忽一空。 一轮巨大的齿轮重新出现。 【??作者有话说】 每卷卷名都来自塔罗大阿卡那牌,这一卷名为审判。 这张牌针对的不光是恶人、霸凌者,还有两位主角。 郁衍的“坦白”和春天番外,能看出不一样~ 第53章 chapter51 蜉蝣 第64章 在拿到枪时,宣阳就有过用重启的想法,但不管是系统还是理智,都在提醒他不值得。 为一个猫,一个宠物,不值得。 但等他杀了第一个,第二个,第无数个后,他发现人和猫没有区别。明明拿着武器,长得高大勇猛,却在义体被黑后,手无缚鸡地任他宰割。 这种感觉就像切菜。 也就这时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失去保护,面对更强大的物种或者武器,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微小的蜉蝣。 既然这样,他能为救一个女生用重启,为什么不能因为一只猫用重启? 杀戮、报仇,都无法让他感到任何慰藉。 他不想杀人,不想像帮会,像鳄鱼一样践踏生命。 他只想回到过去,想那只毛茸茸的小黑炭像往常一样,静静蹲在门口等他回来,哪怕上百个人死掉也换不回他的猫,换不回那个“善良”的自己。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倒转的齿轮渐渐消失,宣阳意识里的空间回归黑暗。 冰冷的气温覆在脸上,耳边也响起熟悉的人声。 “宣阳,宣阳!” 宣阳猛地睁开眼睛。 幽暗的蓝光刺进眼球,熟悉的灰黑天花板让他瞬间知道在哪,自己回到了酒吧的地下工作室里。 “宣阳!” 伴随一声错愕的低呼,郁衍一张脸出现在视线里。 宣阳看着他,蓦地回神,深吸口气用力支起身体,推开他翻身下床。 “你做什么!”郁衍立即抓住他胳膊,低喝一声。 “走开!”宣阳猛喝一声,“小黑有危险,让开!” 扔下一句,宣阳就朝门口跑。 或许是因为重启的原因,不同于上次醒来,宣阳现在浑身充满力气。他跑出地下室,挤开酒吧拥堵的人群,冲进寒冷的夜色,直直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小道的上的人很多,完全不像之前人烟稀少。 小摊、人流都成了阻碍他回家的障碍,宣阳既感到烦躁,又感到安心。时间不一样,他昏迷了四个小时,以现在天色来看,应该是才天黑不久! 由于跑的太快太急,宣阳根本不看路,频频撞到人,有时候直接伸手把人推开。 人群里迸发出一句接一句的骂声。 这些宣阳都听不见,他一路跑,一两公里的路像四公里一样漫长。在撞到第五个人时,胳膊被猛地拉住。 在路人的骂声里,郁衍什么都没说,以最快速度横抱起宣阳,就着旁边小贩棚子往上跳跃,如蜻蜓点水落到楼房高处。 寒风吹到脸上,街道的景色眨眼缩小,不敢再往下看,视线朝向前方。 破旧的十二层居民楼变得清晰可见。 郁衍的速度很快,改造人在各方面都突破极限,宣阳被抱着感觉是在坐一台快速移动的机器。 居民楼顶部的半开式走廊越来越清晰,不过十来秒,他甚至能看清门前倒着的两具身影。 是贝伦敲晕的守卫。 一切都没变! 又过十秒,颀长的身影顺着护栏跳进走道。 宣阳从怀抱里落地,赶忙地奔到门前,慌张地输入密码。 “小黑——!” 宣阳大喊推门,紧接着一声“呜喵”响起,刚还在视线里的黑影倏忽蹿离。宣阳连忙走进房间。 黑猫受了惊吓,钻到了床底,但等它看见走过来的鞋尖时,又不由探出一个脑瓜。 黯淡的霓虹光照在室内,映在猫咪圆溜溜的眼睛上。在瞧见的瞬间,宣阳眼眶就热了,放轻了脚步,慢慢走道床旁蹲下,张开了手。 “小黑,别怕,是我……” 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与数个小时前僵硬的尸体重合,宣阳喉间迅速涌上一层酸意。 猫咪不懂人类的情感,只是在闻到主人的气味,小心翼翼从床底爬出来,竖起尾巴,去嗅他的手心。 宣阳落下一滴泪,忍着哽咽,轻轻抱起失而复得的伙伴,用脸颊使劲蹭了蹭毛茸茸的猫耳。 “你吓死我了……” 满腔情绪化成一句呢喃,宣阳抱着猫,麻木快要死掉的心脏,到此刻终于得到复苏。 他想的没错,他只是想要这只猫,想要它安安全全地活下来。 宣阳又落下眼泪,又看了看怀里猫脸,然后深吸口气,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人。 “你浮空车呢,带我去人质关押的地方,现在就去!鳄鱼马上就会去灭口,叫你的人小心!快点!” 郁衍目光微微一变,“谁和你说的!” “别问,再慢一点就来不及了!”宣阳抱着猫起身,眼神急切,“之后跟你解释,你信我一回!” 郁衍面色难看地扫了眼猫,“你要带着它?” “对,还有,让人离开转移门口晕倒的2个人,待会有人要来砸场子。” 宣阳不希望有人再死,也不希望猫再出事,郁衍的浮空车绝对安全,把猫放在里面,自己去解决人质的事一举两得。 然而他也知道,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这是一件很离谱的请求,只能用急切恳求的眼神看着郁衍。 现在他已经知道二人关系,他心底确信,郁衍一定会帮他。 而事实也如他所想。 两三秒的对视后,郁衍什么都没说,一只耳朵戴上通讯器,朝里面的人命令,然后带着宣阳离开。 银黑色的浮空车很快落在屋顶。 宣阳抱着猫坐上副驾,郁衍一边操纵着浮空车起飞,一边用平静的语调冲他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宣阳安抚着因紧张缩成一团的小黑,本来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抿了抿唇,看向他说:“我做了个梦,梦里小黑死了,被骷髅帮的人杀死,关押人质的地方起了大火,鳄鱼的祭司在里面向我招手,而你告诉我,你的父亲叫杨穆。” 视线里,郁衍侧脸上的眼神发生明显变化,露出一抹惊愕。 宣阳没继续说,再往下,就要说起二人从小认识,以及他的不幸。 现在的他只想远离郁衍,不想再扯半点关系。 一方面,郁衍对以前那个宣阳是真爱,他不想破坏这份感情;另一方面,原主的不幸,郁衍的“不知情”都让他心情复杂,想逃避。 车厢内迎来沉默。 二个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而浮空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迅速地驶向遥远的另一方。 骷髅帮关押人质的地点在下城区海边,靠近外岛的海边。 外岛象征着危险、荒芜、贫瘠,而与它靠近的地方也是同样如此。一片沙土荒野上耸立着废弃的工厂和楼栋,地上全是建筑残骸与垃圾。 浮空车到达这片区域时,一片火光正好照亮这片区域。 郁衍和宣阳表情同时一变。 浮空车的速度已经开到最快,郁衍立即拿起通讯器,朝负责监视的ssa队伍急声喝问情况。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五分钟前队伍还在汇报情况,在有警惕的情况下,竟然无声无息地失去消息。 宣阳抱着小黑,看着挡风窗快急剧变清晰的景色,心情也紧张起来。 重来一次,这里还是被烧了,鳄鱼下手的时间比他想的还要早! “待会你就在车上等我,我要进去看看。”郁衍一边按动着开关,将车内调成最高警戒模式,一边对宣阳吩咐。 话刚说完,宣阳就拒绝了,“我和你一起去,我穿的是你的作战服,不怕火。别给我说不行,这里消息还是我告诉你的,我有预感,一定能见到鳄鱼的人。” 这种预感不是随口说说,看着这片火海,祭司的身影就映入脑海。 重启前郁衍告诉过他,鳄鱼留着自己,是为了折磨他享乐,既然这样,他这个供人取乐的猎物到了,猎手哪有直接离开的道理。 时间紧迫,郁衍迟疑了一秒,深吸口气,侧过身去后座。 “戴上。”郁衍将一直备在车上的防毒面具给他扔过去,沉声吩咐,“待会别乱跑,哪怕看见人了也别冲动。” 宣阳说了声好,拿起头盔,将自己到肩的金发卷起来。 小黑喵了一声,从膝盖上跳到座椅底下。 一分钟后,浮空车从天下降,靠近起火的工厂后门 黑猫被留在后座,宣阳戴上防毒头盔,穿着放火的作战服,和郁衍一起冲进工厂。 根据以前信息,这个被遗弃的大型厂房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人质被关押最里面的房间,从后门进去最快。 然而宣阳到底低估了火势和自己的承受能力。 在冲进去的瞬间,一阵浓烟扑到防毒面具的挡风镜上,宣阳一下什么都看不清。郁衍见状抓住他胳膊,带着他跑动,绕过损坏倒塌的残骸,朝着一扇门直奔而去。 宣阳一边跑动,一边用手抹掉挡风镜上的灰。 等视线再清楚的时候,他们已经只剩在一片宽敞的“病房”里。偌大的空间在火点燃,白色的帘子、床单都烧着火,周围弥漫着异色的红雾。 第6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66章 躁动感隐隐生出,带着痛苦和矛盾。 宣阳再度错过视线,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挣扎说:“没有,什么都没有,让我起来,我要渴死了。” 这样的回避,让郁衍愈发躁闷。 还不等他说话,宣阳忽然灵光一闪,惊着一样大喊:“新纪元生物的那个负责人,你去查他!” 这是重启前,在骷髅帮老大嘴里得知的线索。 瞬间,躁闷变成愠怒,但郁衍又明白,他怪不了宣阳什么,此刻更是不能发火、 于是他狠狠压下那股不该有的怨气,松开手起身,尽量将语气放平,“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读取完数据又被意识入侵,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干任何事,卧床休息。” 说话的功夫,宣阳已经撑着床坐起来,由于动作太快,一阵眩晕感直冲头顶,让他眼花缭乱,捂住脑袋。 看他这幅模样,郁衍脸色控制不住变冷,翻身下床。 正在干饭的黑猫因为这个动静一下跳开,像是天生就怕郁衍一样。 喵叫声拉回注意力,宣阳用力眨了眨眼睛,捂着额头转过视线。 小黑正蹲在猫砂盆旁,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自己,宣阳怔怔地与它对视,隔了五六秒菜转过视线,重新看向旁边站着的人。 “你能不能……帮我,把猫送走……” 说这话时,宣阳感到一阵艰难,吸了口气继续,“找个安全位置,好点的人家……” 周围都是危险,有第一次还有下一次,不能再让这只猫跟着自己犯险,它才几个月大,一岁都没有…… 然而,郁衍并不买账,他刚走到书桌旁,扶着椅背,一瞬不瞬盯着宣阳。 “我凭什么帮你?我是你什么人?” 宣阳愣住,没想到他会拒绝,呆呆看着虚空,内心深处那股躁动感愈发强烈。 他心里既想继续请求,又觉得如果要撇清关系的话,他的确没有资格要郁衍再帮自己什么。 思来想去,脑子又开始疼起来,宣阳别过头,浑浑噩噩地嗯了声,“是不应该麻烦你,不好意思……” “……” 郁衍心中蹭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宣阳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无伦次,“还有之前也是,对不起,很多事都麻烦了你,以后我听你的,我……” “闭嘴。” 咔擦一声。 椅子顶部的木头被掰断。 宣阳看吓了一跳,看过去的瞬间,呼吸屏住。 郁衍仍看着宣阳,面无表情,“猫我会送走,你现在最好老实躺好,不要再说一个字。” 明明眼里没任何情绪,宣阳却感受到一股极寒的冷意,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 脑子里乱作一团想法,连带着那股烦闷感一哄而散。 宣阳以最快速度躺好,也因为太快,脑子又是一阵晕晃,反胃地干呕一声。 郁衍原本在气头上,瞧见宣阳反应,心里那股气泄了,只剩下烦,气急地坐下来。 从前他退一步宣阳就要进十步,等到现在他想朝宣阳靠近,宣阳倒好,转身就跑,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天天张嘴闭嘴不是自己,爱纠结的毛病从小到大没变过。 郁衍想骂他,偏偏现在这个人敏感脆弱打不得骂不得。 这么想着,宣阳极小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要把小黑送哪去?” 郁衍睁开眼,目光斜过去。 宣阳正侧躺着看他,见郁衍看来,脖子缩了缩。 “我家。”郁衍冷冷道,“后天见市长的时候,顺便送过去。” “见市长!?现在这个市长!?” 宣阳惊住。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其实前面20w字都算是伏笔,下面两卷都是重头戏,分别代表魔术师和高塔。 魔术师·血雨中的教堂 第55章 chapter53 我们 女祭司口中的教堂有了线索,但一切得等面见市长后才能知道。 市长瑞娅,上任市长的学生,上任市长杨穆则是郁衍父亲,而杨穆又是宣骏的上司兼好友。 九年前,杨穆与宣骏前后死于鳄鱼之手,瑞娅作为学生,被举荐为新任市长。在上任后没多久,她就力排众议,颁布一系列限制公司政策。 现已查出,鳄鱼背后是新纪元公司。 宣阳想,瑞娅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公司害死了英雄宣骏和她的老师,所以才和公司作对? 对此,宣阳持观看态度。 因为郁衍的存在,和原主的经历,实在让他对市政产生不了太多好感。 他们父母死亡后,郁衍被政府保护起来,消失,而等再出现时,全身却被改造成机器,原主更是无人问津。 这件事,只要光想想就觉得胸口窒闷,喘不过气,一丝刺痛感也袭上神经。 蓦地,宣阳仰起头,像溺水被救一样,大口大口地用力吸气,眉毛难受地揪在一起,嘴唇持续性的颤动发抖。 醒来后没多久就开始这样,想一会事情就难受。 总体感受就是晕、累、想吐,脑子里时不时还会闪现很多其他人的记忆,情绪时常大起大伏。 刚才想到的这些,都是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整理出来。 冥冥之中,宣阳总感觉还忘了一件重要事情。 但身体已经不容许他再想,宣阳干呕一声,痛苦地把头抱住,蜷缩成一团。 屋门被迅速打开。 郁衍提着银白的箱子和一个折叠支架快步进来,在瞧见宣阳模样后,眉头立即皱住。 “老实休息是要你命吗?” 泛冷的声音钻进耳朵,宣阳这才意识到郁衍回来了,从臂弯里抬起脸庞。 郁衍正将支架延长,语气控制不住透出责备,“别想,别动,这四个字要让我说几遍?” 话一说完,他又立刻意识到语气太重,一下死死抿住唇。 宣阳现在怕郁衍,听了话,哦了一声,说:“对不起。” “……” 郁衍一听到对不起就烦,但他不可能打病人,只能将气咽回肚子,紧绷着脸弯腰去开箱子。 很快,两个输液瓶就出现宣阳眼中。 “要打针啊……”宣阳声音更小了,身体往后缩了下。 他倒不是怕打针,只是郁衍这架势明显是要自己来,也不说两药瓶的作用,总感觉心慌。 “医疗部配的药,你要想疼下去,也可以不打。”郁衍目光瞥向他。 刚说完,宣阳立即将手背伸出被子,露着半边脸可怜巴巴看向郁衍。 目光对视,郁衍眼神动了动,转过视线将药瓶挂好,坐下来不咸不淡地说:“你读取了太多记忆,对神经有损伤,后面还要服用药物,将不属于你的记忆清空。” 宣阳此时已经听得不太清楚。 他眼神发虚,直愣愣地看着郁衍拿起针管,自然而然抬起自己手背扎针。 轻轻一下,一点都不疼,熟练地贴着绷带,像个男护士。 宣阳脸上还冒着汗,鬼使神差地去想郁衍穿护士装的样子。 冷汗变成了热汗,蓦地一下,宣阳笑出了声。 “笑什么?”淡淡一句询问,让刚露出的笑意立刻止住,宣阳支支吾吾说了句没什么,捂在被子里的脸又往里缩了点。 郁衍掌心还握着宣阳扎针的右手,见对方这样闪躲,一股气郁结在胸腔里。 他抿住唇,一言不发地伸出另一只手,学着曾经的自己,将宣阳输液的手轻轻捂住,避免温度变冷。 以前就这样,每次打针宣阳就要闹,一会儿喊无聊,一会儿又嫌手冷,一定要他抱着捂着,在耳边吵得没完没了。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他的血液早被抽空,仿生皮肤下是精密的零件和冰冷的机械管道与武器,根本没有体温可言。 宣阳此时已经愣住。 在郁衍捂住手的瞬间,他就明白是想要给自己取暖,然而覆盖上来的温度冰凉,几秒间就驱散掉自身手掌上的热气。 再看郁衍,对方只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压根没察觉自己掌温很凉这件事。 宣阳看着他,胸口迅速冒出一团酸意。 他知道,郁衍早已经习惯自己被改造的状态,所以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无用功。他不由地心疼郁衍,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被改造成机器。 政府嘴里的保护,就是这样保护吗?好歹也是上任市长的孩子,怎么能这样…… 宣阳呼吸不畅,想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就找瑞娅,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急促的呼吸拉回郁衍注意。 “怎么了?”见宣阳眼睛发红,郁衍眼里闪过一丝恍惚,立即回神放低声询问,“不舒服?” 宣阳想抱住郁衍安慰他,但一想到自己不能插足他和原主的感情,只能吸吸鼻子,摇头说:“没有,就难受。” 话说完,整个头就缩进了被子,只留下一个金色凌乱的发顶。 第67章 郁衍看着他的反应,从意识库里调出刚才几秒前的回放,紧接着视线下滑,落在他捂住的手上面。 扫描的虚拟字跳出来,清晰告诉他宣阳手上的温度已经变低。 郁衍目光闪了闪,什么话都没说,将捂着的这只手放回床上。 “干嘛!”因为刚才情绪激动,宣阳头已经很晕了,但还是冒了头,两眼冒金星不管不顾地喊,“我热着呢,你赶紧捂一捂,给我整冷点。” 就像某种心灵感应,在手被松开的一刻,他就莫名肯定,郁衍一定是发现了。 郁衍脸上没什么情绪,起身将新买的椅子拖过来,淡淡问:“体温34.2,你觉得热?” 宣阳话音哽住。 郁衍内心摇摇头,落座在椅子上,一副要守着人的架势,用命令的口吻道:“闭眼,别瞎想。” 宣阳有点不甘心,还想做点什么,但郁衍照顾人时自带着一种魔力,等宣阳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闭上眼睛。 视线黑了,转动的脑子却没停。 他一边头疼,一边恍恍惚惚又想到个问题:他不想破坏郁衍和原主真挚的感情,但他顶着过去宣阳的身体,远离郁衍,对郁衍就公平吗? 在郁衍眼里,他们一直是一对,曾经的竹马恋人终于知道自己身份,眼看要相认,没想对方反而远离。 再想想以前,郁衍是为了原主才接受改造,做的已经够多了,又有什么理由去怨他? 宣阳心里又酸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情绪起起伏伏,直接让埋在被窝里的脸蛋冷汗涔涔,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虚脱感,像灵魂都要被抽走。 浑浑噩噩间,宣阳晕睡过去。 这回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就是宣阳,回到小时候生病,好像很严重,小手背被针扎得大哭。那时的郁衍像个小老头,一板一眼地告诉他,哭也没用,改变不了疼的事实,只会让自己力气耗尽变得更痛更累。 小宣阳的哭声更响亮了,小郁衍面无表情,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棒棒糖,直接塞进小宣阳嘴里。 被竹马的无情刺痛,小宣阳也怒了,一边哭着咬棒棒糖,一边半个身子扑倒在他身上,仗着自己是病号,在小郁衍耳边囔囔叫着不停。 最后小郁衍被烦透了,小宣阳笑了。 宣阳一会儿是小宣阳,一会儿是第三视角看着他们,跟着小宣阳一起哭,在梦里哭。 直至梦境散开,他仍旧未醒,在黑暗中不禁想,他为什么不是宣阳?宣阳真的有两个人吗? 宣阳打了个激灵,被这个想法吓醒。 黯淡的月色入眼,时间已经来到夜晚,或许是因为输液的缘故,宣阳睁眼的瞬间就清醒了,只是脸上全是汗。 他喘了口气,视线转向外侧。 出乎意料地,身旁没有郁衍身影,宣阳顺着地面的倒影看向窗户,发现郁衍躺在了窗下的单人床,手背盖住脸,也不知道在睡觉还是在联网处理事情。 手背的针已经拔了,还贴着止血绷带。 宣阳仰头看着郁衍身影,目光又是一阵恍惚,不禁在心里呼唤。 “系统。” “我在。”机械音很快冒出来。 宣阳睫毛颤动,内心犹疑,“这真是一个游戏吗?” “当然。”系统语调悠扬。 宣阳被窝下的手捏紧,又问:“那为什么会是我,游戏里的这个人也叫宣阳,我也叫宣阳,我们甚至连长相都差不多,我……” “宿主,您忘了吗,原主的相貌与名字,是根据您进行的更改。” 系统声音忽然变得亲切,就像长辈一样,又说,“请您谨记,您是一名玩家,游戏里您可以随心所欲。” 宣阳没有回答,尽管这样强调,他还是无法将自己与原主混为一谈。 他有属于自己的父母,父母哪怕常年不在身边,但都很爱他,他不是那个被黑暗逼疯的原主。 只是记忆作祟。 第56章 chapter54 我们 宣阳昏昏沉沉乱想一夜,紧绷的神经让身体无法恢复,第二天醒来时,他仍是头疼发冷,经常喘不上气。 更严重的是,哪怕输液用的药物,将读取过的实验者记忆模糊,很大程度减轻了混乱感,但重启前那场大规模屠杀的记忆仍未抹去。 他内心时不时会伸出一股躁动感,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催促着他去杀人,去做坏事。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两日后,到了要见市长这一天,仍是没有好转。 清晨七点。 “穿上。”伴随一声简短命令,宣阳手上一重,就多了件深褐色夹克。 此时他坐在床边,身上已经套了郁衍之前给的恒温作战服,外面还裹了件厚重的米白毛衣。层层叠叠的衣物让他微微发热。 “太厚了。” 宣阳有些不自在,摸着崭新的夹克皮料,目光转向窗户,“我穿这些够了,再多要出汗,随便找件薄……” “室外冷。”郁衍打断他,站在床前,面无表情看着侧脸,“输液有副作用,你体温随时会骤降,穿上。” 窗玻璃只显示郁衍模糊的轮廓,看不出表情。 听着毫无起伏的语调,宣阳一阵心烦。 从昨天开始,郁衍就恢复成少言寡语的模样,除了必要沟通不会和他说话。 但只限于不说话! 行动上,郁衍越来越亲密。会强硬的主动扶他去厕所,非要给他喂饭喂水,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甚至刚才还要给他扎头发。 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半扎起来的金发,宣阳一声暗骂,郁衍简直活成了他的保姆兼爹妈,再联想到他和原主小时候,更加心烦。 忽然,手上一轻,再回过神抬头,就见郁衍已经抖开衣服,俯身逼近。 “你干嘛!我自己穿就行!”宣阳连忙伸手去抢。 郁衍懒得废话,攥住宣阳手腕往袖口里送。 力气很大,速度也快,宣阳浑身软绵绵,根本招架不了,挣扎的两三下间,衣服就套到了身上。 “够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宣阳几乎是吼了出来。 嗓音太大,直接炸响在耳膜,吓得黑猫一下蹿进床底。 郁衍动作顿住。 趁着这一空荡,宣阳扯回衣领,瞪向他道,“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帮忙!” 明亮的双眼就这么怒视过来,还带着微微的委屈。 郁衍垂眸注视着,慢慢将唇抿紧,过了两秒,什么都没说,往后退了一步。 从昨天开始,宣阳说话声越来越大,情绪也变得急躁,焦虑。他清楚,这是不同记忆融合的结果,因此只感到内疚以及……无力。 他不知道他们再该怎样回到从前,甚至后悔以前非要装作陌生人。 房间迅速变得暖和,安静。 宣阳见郁衍这样沉默,内心顿时又后悔起来。 他吼郁衍做什么?郁衍又没做错什么,自己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内疚和不安很快取代愤怒,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宣阳眼神闪躲地弯下腰,打算弯腰系鞋带。 然而这一弯腰,眩晕感就直冲脑门。 一只手伸过来,从眼底轻轻夺过鞋带。 “我来吧。”郁衍声音比刚才冷淡些,“市长还在等你,别浪费时间。” 这句话,成功叫停所有情绪。 蓦地,宣阳安静了下来。 关键时刻,他不该再想有的没的,应该去想接下来怎么面对市长,怎么问出真相。 他不该在这时候矫情。 就这么想着,黑猫忽然跳上床铺,偏头蹭了下宣阳衣袖,伏着身体爬到膝盖上。 视线被一团黑色取代。 看着这只猫,宣阳目光颤动下,情不自禁抚了抚猫的背脊。 见市长之前,还要把它送去郁衍的公寓。 想到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宣阳心里多少有些难过。在他心里,小黑变成了两个,一个在重启前死去,一个是重启后安然无事的黑猫。 死去的那一只永远留在了记忆和心中,他将对它的惋惜与爱寄托在这只复活的黑猫上,因此既希望它安全,又有种浓烈的不舍。 郁衍早已系完鞋带,将宣阳表情尽收眼底,一言不发地起身将人扶起。 宣阳不再抗拒,抱着猫,和他一前一后离开。 浮空车早已在天台等候。 郁衍没有骗人,到了室外,宣阳就不觉得热了,哪怕穿了几层衣服,仍是控制不住发抖。 但他不愿再示弱,抱着黑猫,默不作声忍着。 所幸,浮空车里有暖气,他没有冷太久。 * 上城区一共有两条著名大街,一条是超级公司齐聚的皇后大道,另一条就是市政厅所在的国王道。 而郁衍的公寓,就在国王道上,离市政厅只有一步之遥。 浮空车迎着飘落的全息花瓣,从天空落到一栋公寓顶层的户外花园。 第68章 在看到这所公寓时,宣阳种种情绪一散而空,从车上下来后,目光就不由变得怔愣,打量着这里。 他没想到,郁衍的家这么豪华…… 晒太阳的摇椅被昂贵鲜艳的花朵包围,喷泉发出涓涓响声,靠护栏的位置还专门有一块烧烤空间,而再远处是两层高的公寓。 宣阳不由定在了原地,而郁衍也没有催促,只站在旁边,由着宣阳四处打量。 这间公寓他总共没呆过几天,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实验室里的黑客舱,花园和装修风格都是瑞娅令人照着他父母喜欢的风格布置。 他原本对此嗤之以鼻,无动于衷。 但等此刻宣阳来到这里,他忽然不自觉地想,要没有鳄鱼和公司,他和宣阳应该就是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他们本该一直生活在一起,严丝合缝,形影相随。 一念至此,压抑的情绪变成了焦躁。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机器人管家缓缓走来,用被金属包围的面孔,朝着他们微微一笑。 “二位先生,欢迎回家。” 或许这个世界的机器人都一个模样,管家与在神影空间见过的差不多,只不过眼珠子是蓝色的,脸皮和头发都是银白色的金属。 宣阳看着管家,情绪仍旧有些混乱,含含糊糊说了声“你好”。 郁衍从记忆里回神,面色淡淡朝宣阳命令,“把猫给他,赶时间。” “啊……” 宣阳没想到这么快,连门都不进,放了猫就要走。 机器管家的面部始终挂有微笑,“请您放心,前日郁衍先生就令我购买了全套宠物用具,我的存储库已下载了详细的照料守则。” 伴随这句话,戴着白手套的两只手伸到面前。 怀里的黑猫很安静的枕在臂弯,像是预感不到被抛弃,用懵懂无知的眼珠看着机器人。宣阳没有动作,看着猫,眉皱成一团。 郁衍实在不想宣阳再把注意力放在猫身上,这时上前,趁其不备长手一伸,将小黑猫夺走,送到机器人手上。 宣阳惊呼一声,刚要张口责备,胳膊就被用力拽住往后。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郁衍一气呵成将人塞回车里。 很快,浮空车就从花园起飞,机器人管家抱着黑猫,朝他们微笑招手告别。 宣阳扒着窗户往下看,心不由指责:“你急什么,还没到时间!让我把它送进都是好的啊!你家那么大,它肯定不习惯……我突然走了,没人陪他它,它肯定会觉得孤独!” 郁衍满目平静,“猫是独居动物。” “……” 宣阳话语哽在喉咙,直过了两三秒,又忍不住说,“可它不一样啊,它很黏我,又不是每只猫都爱自己呆着。” “那是因为它还没长大。” 郁衍继续说,“过段时间它就能把你忘了。” 宣阳被泼了一脸冷水,心里那点难过全没了,眼睛瞪驾驶座,莫名地想把人揍一顿。 郁衍眉毛都不抬一下,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操纵着浮空车驶向前方一大片白金宫殿。他宁可宣阳大声囔囔,找他吵架,也不愿意对方再将感情消耗在别的地方。 要气就气吧。 郁衍面无表情的想,这样总比病恹恹想东想西强。 随着浮空车下沉,白金宫殿显得愈发壮观。 就是市政厅,以及市长的居所。 在太阳市,市长是高危职业,为保安全,这一任市长住在市政厅后方的花园里,被严密保护。 上午八点,还未到市政府上班时间,整个国王大道一片安静,只有粉白的全息花瓣不停地往下撒。 浮空车没有收到任何阻拦,无痛穿过无人机的扫描,跃过广场和大厅上方,降落到后花园的一片绿草上。 通往市长住所的走廊很长,到处都是镶嵌鎏金的白柱,同色炮台和穿着机甲的巡逻兵将后花园包围着密不透风。 在无数眼睛和红外线的扫描下,宣阳走了一段路后,额头已冒出冷汗。 而在尽头,大门已经敞开,一名女性颀长的身影立在其中。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宣阳看见她在注视自己,像是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和新闻里看到的一样,女市长瑞娅穿着一暗红及膝的职业套裙,新世纪的科技面料让她衣着泛着若隐若现的淡光,一头卡其色卷发端庄地盘在脑后。 在宣阳走进房间后,她深褐色的眼睛露出一种慈爱而悲怜的目光。 “孩子,你看起来很疲惫。” 瑞娅嗓音浓厚而低沉,让人一听就觉得是位充满威严的意见领袖。说话间,她就将女仆递上来的手帕拿过,递向宣阳。 宣阳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本能反应地说了声谢谢,去接手帕。 当柔软的手帕握到手中时,他才想起,今天是要来质问市长的。 “坐吧,我相信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瑞娅像是看穿宣阳所想,说了一句,率先走向会客沙发。 宣阳用力握住手帕,站在原地,忽然开口:“我能单独和你说话吗?” 这一句来得突然,瑞娅脚步一顿,郁衍露出诧异的目光。而等瑞娅回头,瞧见宣阳紧张而警惕的眼神后,嘴唇勾了勾,“当然。” 她继而侧过身,看向郁衍,“你先出去吧。” 郁衍没立刻动,皱眉看着宣阳,而宣阳没去看他,走向瑞娅所在的沙发位置。有很多事,他不想当着郁衍的面问。 注视半晌,见宣阳不理自己,郁衍收回视线,转身朝向门口。 很快,大门合拢。 女仆端上热茶离开,室内只剩下他和瑞娅。 白色的手帕没用来擦汗,被捏成了一团握在手心里。宣阳没有坐下,站在旁边,直直盯着瑞娅喝茶的侧颜,问:“你为什么叫郁衍看着我,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郁衍为什么会被改造成这样!他身体是不是有特殊的地方?” 一连串的质问直冲而来,现在的宣阳,脾气远没有以前那么好。 瑞娅不疾不徐抿了口茶,俯身将茶杯放到桌上,“你不该怀疑我,宣阳,你和郁衍小时候都受过我的照顾,我一直将你们视作我的孩子。” 说到这时,瑞娅手搭着膝盖,侧过头向他微笑,“郁衍和我说你可能想起来了,现在看,你似乎并未恢复记忆。” 宣阳呼吸屏住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找了个借口:“我在郁衍的意识里看到了部分记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语气目光越问越直白。 “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瑞娅叹口气,目光转回去,看向前方壁炉上的油画,“孩子。别怪我们。郁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他自己选的,是他主动提出进行改造实验,并非我们要求。” “什么!”宣阳瞳孔微微睁大。 第57章 chapter55 决心 宫殿内,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 瑞娅坐在沙发里,指尖轻敲沙发扶手,目光投向窗外,缓缓道:“当时郁衍那孩子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早已不需要‘正确’与‘正义’,想要杀死魔鬼,就得先成为它。” 声音缓慢而沉重,宣阳站在一旁,听得双手攥紧。 那时的郁衍,也不过才十七岁…… 停顿半晌,瑞娅声音愈发沉痛,“因为这句话,我们赌上了人性,对他进行极端改造。当初那场战斗太激烈,不光你的父亲重伤,ssa也尽数牺牲,我们需要新的力量。” “那我呢!当时我在做什么!为什么失忆了,又和他分开!”宣阳吸着气,忍不住朝她走近一步。 “找到你时,你已经昏迷了,一直未醒。” 瑞娅回答很快,与郁衍的说的一模一样。 她叹息一声,“我原本想将你与郁衍一起,送往真理大厦看护,但这件事遭到了市政强烈反对。宣骏哪怕是英雄,也没资格进入这所城市最机密的地方。” “与老师交好的官员都被相继刺杀,公司的人渗透进每道‘门缝’,光凭我一人力量无法抗衡,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你留下,把郁衍送走。” “去到真理大厦后,郁衍主动提出改造计划,换你平安。” 瑞娅这时扭过头,看向宣阳,眼神充满悲伤,“孩子,哪怕没有郁衍承诺,我也会保护你。你苏醒后,我第一时间就以市长身份向你提出收养,可你拒绝了我。” 宣阳怔住,“我拒绝了你?为什么?” 瑞娅摇头,“不知道,你失忆了,变得很沉默,只向我要了一个ssa插班生考试的名额,然后和你父亲的徒弟生活在了一块。我给了你一大笔慰问金,足够你后半生无忧……”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变得饱含歉意,“孩子,原谅我,这些年没能保护好你。那时刚上任,ssa和公司都对我不满,尽管我向学院施压过,但他们还是背着我向你下手,当时我并不知道。” 宣阳听了垂下眼帘。 第69章 虽不知道真假,但一个新上任的市长,在公司面前的确没有威慑力,而原主多半也没找过市长。 高跟鞋声音响起。 宣阳目光闪烁了下,再次看向瑞娅。 瑞娅从沙发起身,踩着红地毯走到面前,目光沉痛,“在得知一切后,我很后悔。孩子,我可以保证,我一直在弥补。你杀死的那几名ssa同校生父母都是市政高官,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这件事压下去。” 霎时,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重新涌现。 殴打、嘲笑、绝望、孤寂……种种画面情绪一晃而过。 原主遭遇霸凌后,为了报复,把那几名与他有过节的学生全部杀死。之前他还疑惑为什么一直没人追查,原来原因是在这。 思绪转动间,宣阳脸上又冒出了汗。 他没在这问题上纠结太久,紧紧攥着拳头里握着的手帕,“那郁衍呢,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全义体人吧!” “这是真理大厦的最高机密,我不能说。”瑞娅拒绝的很果断。 宣阳抿了抿唇,沉默两秒,最后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究竟是不想管,还是默许了一切,我,郁衍,还有我们的家人,在你和政府其他人眼里都算什么?” “没有不流血的革命与战争,你应该也知道了,鳄鱼背后就是公司。” 瑞娅沉声道,“我和郁衍的父亲都来自国际议会的维和派,为了对抗公司和鳄鱼,我们花费了无数金钱人力,不光你们牺牲了,还有无数人,甚至连见到阳光的机会都没有。” 说话间,瑞娅按着宣阳肩膀,绕到他背后,“你的父亲,我的老师,还有牺牲的英雄,他们都用死亡证明了郁衍的话,这个时代,光明杀不死黑暗,唯有变成深渊,才能把它吞噬。我不后悔,郁衍同样不后悔。” 伴随这句话,宣阳呼吸愈发薄弱。 如果刚来这世界时,得知这些他最多会唏嘘几声,但现在不一样,他喜欢郁衍,从心底心疼他,甚至心疼他和原主俩个人。 原本该是两个幸福的人,生生被鳄鱼搅毁,被命运捉弄。 明明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明明都是无辜的人…… 夹杂酸意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忽然间,宣阳一阵反胃。 察觉到对方异样,瑞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长辈一样劝慰,“事情已经发生,你不该为郁衍感到惋惜,而该为他感到骄傲,你们都是坚强的孩子。” 说罢,她松开手,声音骤然放沉,“付出总有回报,黎明终会到来。孩子,现在我们不该感伤,而是给予敌人最有利的还击。” 面对屡次质问,瑞娅始终保持和蔼的态度,宣阳态度早已软化,对她再也拉不下冷脸,连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看她,“我们该怎么做,郁衍说你有鳄鱼的线索。” 随着宣阳转身看过来,瑞娅红唇勾勒出一抹微笑,拍了拍肩膀,“坐下说。” 宣阳与市长的谈话比想象的时间长。 线索聚焦在二个人身上。 一名是之前在神影空间见过的,新纪元生物负责人,卡尔;剩下一名则很陌生,是位反公司反科技的宗教信徒,秦乱。 这个人带着反公司的组织成员聚集扎堆在巴罗洛教堂。 根据消息,十天后,秦乱将带领组织成员,进行一场规模极大的游行。 鳄鱼或许在当天会摧毁教堂,大规模杀人。 这群组织人员不信公司不信政府,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不会取消这次游行。 好巧不巧,瑞娅派出监视的人给到消息:为了更好配合鳄鱼摧毁这群碍事组织,新纪元派出一批人潜入进组织内部,打算在教堂里埋下炸弹。 瑞娅说,可以顺着这批人,找到新纪元与鳄鱼的联络证据,在组织成员面前揭穿他们的联系,从而利用舆论造成致命一击,让全市与政府联合起来对抗公司。 从市长居所出来时,宣阳脑袋都是晕的。 仅仅从沙发到大门几步路,他一会儿想教堂,一会想鳄鱼,最后又想到郁衍。 哪怕事情这么多,他最关心的还是郁衍被改造这件事。 室外的寒风扑倒脸上,宣阳本就一脸汗,被这么一吹,直接打了个哆嗦。 一双手伸了过来。 郁衍从旁揪住宣阳敞开的衣领,拇指按在拉链金属扣上。 他在外边不代表听不见,宣阳愤怒的质问和微微哽咽的声音,一下下通过接收信号传输进耳膜。 而宣阳每一次的心疼,都在催生他的冲动。 拉链被拉到最顶端,宣阳看着郁衍默不作声给自己整理衣领,眼眶蓦地红了。 他知道,郁衍明白自己想保持距离,所以面上恢复沉默,但又用行动告诉他,他不想再当陌生人。 人不能既要又要。 哪怕他和原来的宣阳有联系,在他看来灵魂上就是两个人。 他想关心郁衍,就得以顶着过去宣阳身份,继承这段从小就有的感情。 要想和原来的宣阳区分开,就不能再露出关心心疼的举动。 做小偷还是顺心而为成了一道艰难的选择题,道德上他不愿意这么做,但内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暴躁的吼叫,让他别管这么多,让他无所顾忌,想做什么做什么。 二人沉默地穿过长廊,回到停机坪的浮空车上。 车门关闭,暖风顷刻吹走身上的寒气,郁衍没急着启动浮空车,而是打开挡板,从中拿出一个能量条递给宣阳,若无其事命令:“吃了。” 宣阳现在是很累,身体没恢复,刚才的谈话已经耗光所有心力,看着能量条就知道郁衍是在关心他,心更累了,也更烦了。 他嗯了声,拿过能量条熟练地撕开包装,一言不发地响咬吸管一样,咬着能量条顶部吸食。 郁衍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问:“要不要去我家,再看一眼猫。” 【??作者有话说】 下周见~ 第58章 chapter56 决心 车厢内,宣阳怔住,转过头去看,就见郁衍一双黑黢黢的眼珠正注视自己,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知怎么的,宣阳忽然脑子一空,鬼使神差说了声好。 浮空车起飞又降落,在五分钟内停回了市政厅旁的公寓楼顶层。 花园还像清晨来时一样,喷泉撒着水花,太阳花和摇椅在风里轻轻摇晃。 玻璃大门自动打开,宣阳跟着郁衍走进公寓房间。 偌大的客厅都是极简灰白设计,猫咪攀爬梯和木质树干摆在沙发后,与整个装潢格格不入。 机器人管家正站在那,拿着逗猫棒轻轻挥舞,黑猫像是很开心,支起了上身抓绕,丝毫不在意客厅多出来的二人。 宣阳看着这一幕放下了心,小声嘟囔句没良心。 话音刚落,手心就被握住。 宣阳吓了一跳,正要问郁衍做什么,身形就一个踉跄,被带着往客厅旁边走去。 “你做什么!” 宣阳猛喊一句,想让郁衍松手,但握在手上的力气太大,已然昭示对方不会松开的意思。 郁衍没说话,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只是快步行走。 很快,客厅、厨房、书房、军火库都被看了一遍,宣阳走得踉踉跄跄,累得出汗,也终于意识到郁衍是在带他参观公寓。 二楼的卧室门被用力关上。 宣阳几乎是被推着进来的,他连手撑在入口前的吧台,看向关门的郁衍,颇有些无奈,“你想带我参观就说啊,不说话干什么?” 伴随这句话,咔擦一声,卧室门迎来反锁。 宣阳怔住,没想到他会锁门,而等郁衍转过身,用黑沉沉的眼神看过来时,宣阳终于感觉到不对。 “关,关门干嘛……”宣阳不自觉往后退。 郁衍朝他走近,语气很平,问:“这里怎么样?” 如果不是一个像死人的语气,宣阳会将这句话视为参观房子后的寒暄客套,但现在的气氛明显不对。 宣阳心里觉得还是太空旷,不敢说一个差字,急忙回答:“好,挺好的,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 郁衍来到面前,垂眸注视,“那住过来。” 宣阳睁大眼,“啊”了一声。 郁衍继续说:“你不想和猫分开,就住这里,你和猫都不会有事,这里离巴罗洛教堂不远,查事情也很方便。” 很显然,郁衍早就知道教堂的事情。 宣阳内心还没下决定,同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人往后退,嘴上也结巴起来,“可,可是……我……” 郁衍跟着走近,直盯着他慌张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宣阳没想到郁衍突然坦白,想都没想,当即就回:“我不知道。” 只要他不承认,就是不知道! 像是料到会这么回答,郁衍眼神波澜不惊,跟着宣阳后退的脚步往前,淡淡说:“你五岁就住进我家里,我们生活了八年,你说过要一辈子跟着我,我们互相喜欢,按照时间流程,你现在该和我结婚。” 第70章 “我的钱只给另一半用,如果你不是宣阳,那你是谁?拿什么还?”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让宣阳大脑宕机。 背后撞上墙,宣阳下巴被抬起,对上郁衍黝黑的眼珠,腹部也随之一重。 郁衍不知何时拿出风衣下的枪械,枪口抵着他的,垂眸说:“不管你是哪一个宣阳,我现在要报酬。”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凝滞,就像电影重演,角色调转,重启前在拿枪质问的一幕再度上演,只不过这回是郁衍拿枪质问自己。 下巴已经被捏疼了,郁衍如古井般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等着回答。 宣阳冷汗涔涔, 心里那股躁动劲又涌上来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他回避道:“什么报酬,你不是说钱是送的吗?都送了我……” 郁衍眼神不变,语气如一潭死水,“钱是送给我对象的,你是吗?” “呃……”宣阳对这个问题答不上来,脸和眼神都变得更纠结。 郁衍仍盯着他,手拿枪用力顶了顶他腹部,“不是你拿什么还?” 宣阳更说不出话了。 郁衍给他花的钱和精力,已经是张看不见底的账单,而现在,郁衍逼他还,实际上是在逼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宣阳。 躁动劲化成了声音,在灵魂深处呐喊——答应他,承认自己就是宣阳,不要再纠结那些没用的情感,这就是个游戏。 另一个声音紧接蹦出来:他不是原主,郁衍喜欢的是原主。 “说话。”伴随一声冷淡命令,抵在腹部的枪口用力。 宣阳被轻微的痛感拉回神,重新看向郁衍。 视线里,郁衍的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有股幽火。宣阳吸口气,反手抓住郁衍衣领,直勾勾看他,“我说过吧,我失忆了,不是原来那个宣阳,你想要的……是哪一个宣阳。” 话音落下,郁衍眸色又深几分。 “你就是宣阳。”他眼神浑然不受影响,斩钉截铁,“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你就是宣阳,没有区别。” 这句话,在重启前郁衍也说过一次。 宣阳微微扯动一下嘴角,“可我硬要你分呢?郁衍,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 一个“求”字精准刺中痛点。 看着宣阳讥讽的目光,郁衍只觉眼睛刺痛。 回想过去,不管失忆前后,还是小时候的宣阳,都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自己不放,尤其是幼时,时常缠着自己说话。 现在,却轮到他来求宣阳。 而他别无选择。 这九年里,数不清多少时候,他都在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分开,既然已经忘了他,那么宣阳从此以后的人生与他再无瓜葛,他不该再被宣阳影响。 但无论如何告诫,都抵不过私心与感情作祟。 他需要宣阳,分离越久,他就越想见他,浸泡在营养液里的日日夜夜,梦中所见的,都是宣阳那张或笑或哭的脸,机器监视着他的思想,每一次的实验报告都印着清晰结果:他爱宣阳。 哪怕刻意遗忘,甚至去用憎恨代替喜欢,都无法磨灭他爱那个金发青年的事实。 直到此刻,他终于要面对那个软弱的自己,卸下所有伪装,承认他没有宣阳就活不下去。 握枪柄的手正在逐渐捏紧。 而在宣阳眼中,郁衍眼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目光发沉了一些。他不知道,郁衍装了情绪抑制器,只有情绪到顶点,才能从面部看出一丝丝不同。 宣阳只当郁衍是在犹豫不定,心中失望,伸手就要把人推开。 “算了,当我没问,先查案……唔!” 话未说完,宣阳后脑就被大掌控住,嘴唇猝不及防贴上一片冰冷。他睁大眼睛,想都没想挣扎起来。 然而郁衍力气大的惊人,仅凭一只手,就牢牢将宣阳掌控住。 不需要换气,入侵的舌尖在唇腔里强势的搅弄,牙齿咬在唇瓣,用力吸吮着,让宣阳神经刺痛,心尖颤动,浑身发软,氧气迅速被掠夺。 “呜——” 眼看快溺死窒息过去,宣阳喉咙滚出一声近乎泣音的呜咽,紧闭的眼睛也流出生理性眼泪。 声音太过悲戚,郁衍理智被拉回几分。 他微微松开力道,再低头,就瞧见一张全是泪痕的脸。宣阳大喘着气,金发湿漉漉贴在两边,绿色的眼睛因喘不上气睁不开,整张脸庞在掌心里起伏,泛红的嘴唇大张着,诱惑着人继续。 被义体压抑的欲望又扩大一些。 郁衍按在后脑的力气不禁收紧几分,极力克制着情绪,沉下声音,“宣阳,不管你承不承认,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的。” “以前不找你,不相认,是我的错,我会弥补你,但你别想再逃。”说到这里,郁衍目光透出炙热与偏执,紧盯不放地锁住宣阳睁大的眼睛,最后道,“从今天开始就住这里,我会让人买新的衣物,其他不用管。” 宣阳人还没缓过劲,张着嘴巴不知作何反应。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郁衍还是没回答他的问题,固执把他和原主混为一谈,还这么强硬。 一时间,他既感到欣喜,又觉得愤怒。 “我凭什么听你的!”宣阳反叛心上来,用最大力气朝郁衍猛地一推,大声抗拒,“我要回脏巢!我不住这。” 郁衍面色不为所动,退开一步,收枪道:“你说的不算。” 宣阳气急,“你不让我走,我就跳下去!” “那你跳。”郁衍冷脸睨他。 “你!”宣阳瞪他。 郁衍脸色未变,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吃药,休息两小时再去查案,不想被关在这里就老老实实听话。” “不吃!”宣阳现在烦不胜烦,不管郁衍说什么,都要说不。 他感觉身体里有两个人一直在吵,一个为郁衍的态度感到恼火,一个在叫宣阳接受。 “还没发现吗,你现在成了个一点就爆的炸弹。” 郁衍面无表情将药品甩到床上,“你读取过太多人记忆,哪怕现在清空了,性格也会受到影响,要想以后变成疯子,你也可以不吃。” 话音落下,宣阳所有情绪按下暂停键,睁大了眼。 难怪他这几天一直很烦闷暴躁,原因竟然是在这里! 郁衍看着他呆然的面孔,冷厉的神色在无形之中变柔和许多,也就是在这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放松了神色,立即转身,走向门口。 因为这个举动,宣阳猛然回神,叫住他,“你还没说吃几颗!” “上面有写。”扔下一句话,郁衍快步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就传来反锁的声音,真应了那句话,不听话就关起来。 宣阳气急交加,胸腔里直冒火气,偏偏拿对方无可奈何。他愤愤地拿起药瓶,瞪着眼看向上面。 瓶子为白色,上面并无包装,只有用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写着说明:早晚一次,一次一粒,不能多吃。 成分、副作用全部没有。 宣阳暗骂一声,拧开盖子,调出一粒仰头吞下。 两三秒后,一股眩晕感直冲上头,宣阳蓦地倒在床上。 就像打了镇静剂一样,所有情绪全部消散,只剩下虚无与疲惫。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从脑海快速闪过。 半晌,宣阳翻了个身,脸进黑灰色的被褥,吐出两字。 “矫情。” 过了一会儿,睡意侵蚀,宣阳混混沌沌陷入一场梦境里。 梦里他回到现实世界,一直忙工作的老爸老妈突然回家。他们问自己最近过得怎么样,宣阳告诉他们自己交了个男朋友,脾气很臭,长得很帅,他很喜欢,只不过对方把他当替身。 老妈蹙眉,建议分手,老爸甩甩拳头,说要把那小子教训一顿。 宣阳在梦里感动的热泪盈眶,把老爸老妈紧紧抱住。 然而到这里,所有画面幡然一变,又变成了地下室里成堆成堆的尸体。 宣阳眼睛猛地睁开。 剧烈的喘息响在房间,宣阳怔怔看着天花板,胸膛上下起伏。他本能地回想起刚才的梦境,想他爸爸妈妈,想刚才的地下室,但出乎意外的,那些画面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他再也感受不到梦境与记忆里的情绪。 脑子逐渐越来越清明。 过了一会儿,宣阳忍不住转身,看向旁边。 白茫茫的雪花入眼,宣阳再次怔住。 下雪了? 第59章 chapter57 巴罗洛教堂 游戏世界版图和气候与现实不同。太阳市作为岛屿城市,夏季湿热多雨,冬季寒潮肆虐。 现实里宣阳鲜少见到雪景,一时看得出神。 或许是暖气太足,他看了一会儿,脸就被烘得发烫,额角渗出细汗。 “还要看多久。” 一句话冷不丁响起。 宣阳恍惚回神,这才注意到玻璃上映出的另一道身影。待视线偏移,就对上了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第71章 郁衍交叠着长腿坐在窗边沙发椅里,手搭着膝盖,静静注视他,就像……一个正在守着食物,眼冒幽光的兽类。 宣阳一时无言。 一觉过后,那些激烈情绪消散殆尽,他不知如何面对郁衍。 似是看出宣阳茫然,郁衍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床前沙发凳,淡淡道:“穿衣服。” 因为这句话,宣阳三魂七魄瞬间归位,这才惊觉自己外套和鞋都被脱了,腿上还搭着刚掀开的被子。 但很快,惊讶变成更复杂的情绪。 衣服只可能是郁衍脱的,这么做无非是怕他生病。 面上凶得要死,照顾人的活一个不落,就是个活爹。 宣阳抿住唇,沉默一瞬,然后探身去拿衣服,故作无事地问:“我睡了多久?” “四小时。” 声音紧跟其后,很平静。 “这么久?”宣阳讶异一下,“怎么不叫我?” 要换平时,宣阳早就惊讶得跳起来,郁衍目光闪烁一下,说“没必要。” 说话的时候,宣阳已经抓到夹克,他没再说话,沉默地去更换衣物。 横跨二人间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他累了,也不想再讨论或者辩解自己和原主的区别。郁衍坚持,他也可以保持沉默。 更何况,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追踪鳄鱼。 随着落地起身,一阵轻盈感从脚底涌上,心底那股躁动感彻底消失,哪怕还有一堆事待解决,情绪也是平静的,有种灵魂都被洗涤过一遍的感觉。 或许是药物原因,宣阳在心底想着。 一身轻风掠过,郁衍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从他身边路过,快步走向房门。 宣阳见状立即跟上,也不说话。 客厅里,黑猫玩累了,困倦地缩在猫窝里睡觉,机器人管家正在清扫房间。 见他们出来,管家的金属面孔露出一抹微笑,“注意安全,如果需要晚餐,请随时吩咐我的分流系统。” “不用。”宣阳没忘记之前郁衍的要求,立即回复,“晚上我们不回来。” 腿长在他身上,他就不信自己若坚持,郁衍真能把他怎么样。 机器人管家但笑不语。 郁衍睨他一眼,已经懒得废话,打算办完事直接打晕了扛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花园里的浮空车,也就这会,他惊讶的发现一件事。外面明明下着大雪,雪花却没有飘进来,连温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宣阳上车的功夫,动用了许久不用的扫描系统。 蓝光浮现,一眨眼,花园上方多出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白光罩子,无数网格遍布其中,一行扫描文字浮现:光学防御天窗。 “……” 敢情有层透明的窗户。 宣阳钻进车厢,突然觉得公寓这些奢华配置都不再吸引人,毕竟,这一切都是郁衍接受残酷改造换来的。 车门关闭,郁衍从控制台抽出平板甩过来,“资料,看一下。” 见郁衍态度冷淡,宣阳也没有情绪,内心巴不得对方离自己远点,一言不发接过面板看去。 姓名:秦乱 编号id:1178509 居所:大象区教会街122号 家属:曙光教教会,会长养子。 社会履历:现无业游民,街头黑客,前ssa调查员,反公司组织临时领袖。 宣阳看到后面目光定住。 又是ssa?他记得ssa一向不信宗教,而一位被革职掉的调查员,成了宗教信徒,还是成了临时领袖? 再往下看,宣阳更觉蹊跷。 秦乱的养父,教会的会长,竟然就是前阵子被抓的红河中学校长! 宣阳扭头看向郁衍,“你打算怎么办?” 郁衍道:“目标是找到反抗组织里的公司卧底,要了解内部成员的信息,最快办法就是找到首领。” 宣阳立即明白了,“你打算直接对这个人下手?他万一不配合怎么办!” 郁衍嗤了声,“他会配合。” * 大雪让灯光璀璨的城市覆上一层灰白,鹅毛雪在寒气里纷飞。 哥特式大教堂如黑色的庞然大物,耸立在宽敞的广场前方,尖锐的穹顶塔尖直刺天空,像一柄柄要与上帝决斗的重剑。 乌泱泱的人群齐聚教堂前方,那名叫作秦乱的临时领袖,正拿着大喇叭卖力喊话。 “那些福利不过是恶魔的诱饵,公司给的能量条,都是加了药物的兴奋剂!朋友们,相信我,继续吃下去你们的脑子会坏掉,身体会迟钝。” “公司剥夺了我们的自由、思想、健康!他让我们装上义体,侵犯我们的隐私,用ai监视着我们24小时干活,现在他们又要用仿生人彻底取代我们!我们必须反抗!” 声音高昂,远远望去,只能瞧见头晃动的橘发。 宣阳站定人群外,正欲细看,一张传单忽然递到面前。 “看看吧。” 沙哑的声音响起,宣阳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旁边。 递传单的是一名蒙着眼睛,独臂独眼男人,脸色蜡黄,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 宣阳扫了眼传单上的大字,默不作声接过去。 男人没说什么,顶着麻木的表情走向下一个人。 待他走后,宣阳垂眼看传单,反对取消《仿生人投入限制法案》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在路上他做过功课。 每年三月太阳市都会召开市政会议,而前面两个月都会有民众投票和意见采纳。《仿生人定量投入法案》是上任市长杨穆提出,意为保障人类工作环境,只允许仿生人投用于个别工种。 九年过去,随着杨穆死去,市政被公司左右,法案上的限制工种被划了一道又一道,而今年有议员提出直接取消法案。 群众应激,纷纷抗议。 宣阳看着文字内容,心里也不是滋味,而这份难受,却是因为郁衍。 法案是由前市长杨穆提出,杨穆又是郁衍父亲,作为儿子,看着父亲提出的法案即将被废除,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抿唇沉默半晌,宣阳还是看向了旁边。 郁衍单手举着黑伞,目光淡然,仿佛眼前一切都是场闹剧。 “法案会被废除吗?瑞娅有没有和你提过?”宣阳到底说了话,嗓音压得很低,在风雪和抗议声里格外小。 “不知道,我不关心。” 郁衍像是位提不起兴趣的看客,一语过后视线扫向远处,不动声色地观察周边发传单的人。 宣阳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这才发现,每一位发传单的人,臂膀上都会挂着一个红色的袖章。 他明白了郁衍意思,公司想要在教堂埋炸弹,那么派出去的人极有可能是教堂里的工作人员。 而这些发传单的人员带着袖章,很可能就是内部人员。 宣阳开始跟着郁衍四处看。 他的脑机不像郁衍,能与ssa档案库直接相连,以至于扫描出来的信息只有义体与个人状态。 粗略一扫之下,他并没有看出哪里不同,只有一点,这儿的内部人员都是缺胳膊少腿,身上没有装任何义体,甚至还患有重病。 稍微细细琢磨就能明白,这些人都是因为装过义体,感染疾病,然后被公司革除抛弃的人。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天色逐渐变得灰暗,大雪持续不停,却没有冻僵人们的热情。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挡住了发传单的人员,说话声一句接一句的钻进耳朵,都是被公司荼毒的上班人员。 脏话和苦难混杂在一起,成为负面悲愤的诅咒和痛骂。 宣阳听得不是滋味,人也被负面的情绪包围。 就在感怀间,胳膊忽然被抓住。 “走了。”郁衍道了一句,走出了人群。 宣阳“哎”了一声,跟着他往外挤,“去哪?” 周围到处是人,但风衣男人自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堵在后方的人不自觉地让开道。 黑伞被举高,不动声色地往宣阳头顶偏,郁衍淡淡道:“休息。” 宣阳怔住。 休息?不是应该去找这个临时领袖吗? 宣阳没疑惑太久,郁衍脚步很快,绕开人群,径直走进教堂。 进门时,宣阳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叫作秦乱的男人还站在木质高台上,用力喊话。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对方似乎在笑? 走进教堂,温暖的气温扑面而来,幽幽焚香钻入鼻息。 闻着这股香气,感受到暖意,宣阳顿觉舒适,感觉整个神经都放松下来。 他不禁抬头往上看。 彩色玻璃窗透着昏黄的天色,祭坛与十字雕像在逆光里,被柔和的灯光渲染模糊。 不少人还在参观做祷告,郁衍未看一眼,从十字厅口转身,走向右侧的地下通道。 地下不对外开放,是工作区域。 很快,他们就遭到穿着黑色长袍的工作人员的拦截。郁衍没有隐藏,直接拿出ssa的证件。 第72章 五分钟后,宣阳跟着郁衍,畅通无阻地来到会长办公室。 “秦乱还有半小时结束,您稍等。” 工作人员眼神警惕而小心,不敢得罪特殊调查部的警官,又因为存在敌意十分不耐烦,为二人端上热茶后火速离开。 地下办公室的暖气明显不足,四周弥漫着一股冷意,连先前闻到的那股焚香都被冻得消散殆尽。 宣阳扫描了一圈,确定室内没监听设备,朝郁衍压低声问:“你打算直接摊牌?会不会打草惊蛇?” 郁衍从腰包拿出黑客爬虫,将它随手一扔,又将液态手机拿出来切换成平板,这才缓缓开口,“无论怎么做,那群人都要在这里埋下炸弹。” 黑色机械蜘蛛迅速在地上攀爬,寻找网络的接入口。 宣阳对他的黑客手段习以为常,重心都放在事件上,闻言立即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故意的,想打草惊蛇看他们反应?” “也不算。” 郁衍看着平板上持续迸出的数据,淡淡道:“我会安排你进入组织团体,你不用特地说是ssa,在这看着人就好。” “我?”任务突然砸到头上,宣阳一时有点懵,“你呢?不跟我一起?” “我要查别的事。”郁衍并没有详细说,状似随意道,“怕的话你也可以回家。” “我怕什么!?”宣阳眉头紧蹙,语气忍不住加重,“案子要一起查,你什么都不说,影响的是两个人!” 听着指责,郁衍看向他。 “不满你可以离开。” “你!” 宣阳平静许久的情绪再次掀起涟漪,不由自主瞪过去,“你怎么这样!” 郁衍静静注视他,“我怎么样?市长是要宣骏的后代查案,你说你不是,那我凭什么告诉你?” 宣阳拧住眉,不说话了,挪着屁股离远了点。 他觉得郁衍就是无理取闹,公报私仇,不可理喻。 自己明明说了,要在失忆前后的宣阳里做选择,郁衍不做,坚持认为他们就是一个人,嘴上叫着非他莫属,实际醒来后态度冷淡,现在又一次逼自己承认是原来的宣阳。 太过分了。 瞧着宣阳一副冷战架势,郁衍面色仍是平静。 宣阳不说话,他就逼他说话,让人生气也好比疏远客气强,兔子逼急了,总会咬过来。 气氛陷入僵持,宣阳死死抿住唇,只觉郁衍欠骂,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喜欢他。 就在这时,紧闭的双开门被突然拉开。 “晚上好啊,长官们!” 【??作者有话说】 下周见~ 注:巴罗洛教堂灵感源于巴罗洛宫,而其设计灵感来源于但丁《神曲》 第60章 chapter58 巴罗洛教堂 响亮的声音打破宁静,宣阳吓了一跳。 男人一脸痞笑地走进办公室。 他顶着一头橘色渐变短发,穿着夹克和工装裤,年轻活力,根本看不出有三十岁,像街边不安分的混小子。 而这气质,和刚才台上激昂演讲时判若两人。 “长官,我没犯什么事吧?”秦乱笑着走到跟前,眼里看不到丝毫惧怕和紧张,“游行和演讲可都是正规合法,有文件盖章哦。” 显然,对方把二人当做因为聚众演讲来找茬的长官。 郁衍一直在看着他,手搭在交叠双膝,淡淡道:“我要你们内部成员名单。” 秦乱讶异,双手插进夹克兜里,挑了挑眉:“理由?” “ssa办案不需要理由。” 郁衍看向他的眼神平静笃定,“名单就在档案柜第三格,你拿,还是我亲自取。” 秦乱脸上笑容凝固,眼睛盯着郁衍。 很快,他的眼神流露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呵……”秦乱嗤笑声,全然没了刚才圆滑,“多少年了,你们ssa还是这个逼样,有本事去公司大楼耍威风。” 郁衍眉毛都不抬一下,“上一个这么对我说话的西西安全官已经死了,你身为前ssa调查官,屡次入侵ssa与市政网络后台偷取数据,光这条就能让你牢底坐穿。” 伴随话音,秦乱面色一变。 曾几何时,他在ssa里被称为天才骇客,自认为做的事天衣无缝,结果此刻被轻描淡写揭开。 郁衍不再说话,就这么注视他,目光像是看一只已落网的猎物。 “操……” 秦乱败下来阵来,转身走向桌后的档案柜,骂骂咧咧道,“早就和老头说了,用纸写一样不靠谱,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 陈旧的柜子被推开,秦乱一双手在里面胡乱翻找。 宣阳一直观察着他们,这会盯着秦乱背影,忽然意识到件事。 秦乱以前也是高级调查官,那他应该知道原主父亲,或许从他嘴里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市长的话他不能全信,得从多方面考证。 出神间,声音忽然响起。 “咦?” 秦乱不知何时走回茶几对面,手拿着册子,眯眼打量着自己。 “长官……你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宣阳回过神,犹豫两秒,迎着他审视的目光问:“你认识宣骏吗?” 秦乱一愣,紧接眼中露出喜色,“你是宣阳!?” 宣阳勉强笑了笑,“你知道我?” “当然!”秦乱档案册一抛,直接从另一边沙发绕到宣阳身边。 郁衍看向他们,目光渐渐变冷。 英雄宣骏是太阳市本土人,高大英俊,一双眼睛深邃沉稳,而妻子塞拉则是外国人,拥有一头靓丽的金色卷发和绿色翡翠眼睛。 宣阳作为儿子,很好的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个高腿长,金发披肩,轮廓深邃而迷人,一双如桃花的墨绿眼瞳笑时如阳光闪耀。 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宣阳生性爱笑,一笑起来,金发就成了太阳,目光也成了炙热而夺目的日照。 郁衍经常想,宣阳还是得少笑一点。 比如现在,不过笑了笑,像地痞流氓一样橘毛小子就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我就说看你眼熟,真是宣长官的儿子,我天啊,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秦乱自来熟一样凑到旁边,语速极快地说,“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就我刚入队那一年,你被老大带着到办公室,一头金发,比任何一个仿生娃娃都可爱。” 他像有滔滔不绝的话,说完了再次感叹,“真没想到还能见面!那会听说你去了警校,家也搬了,见都见不着你,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宣阳实际不喜欢与陌生人或者普通朋友接触太亲密,但又不擅长拒绝对自己示好的人,只能维持着笑容,趁机套话问:“一般,就那样吧,你和我爸很熟吗?” “你爸给我颁过奖,在ssa学院的时候,怎么,你上学时没听过我伟大的战绩吗?” “草,有人攻击我——!!” 突然, 秦乱面目扭曲,抽回搭在宣阳肩膀上的手,一下把头捂住。 宣阳吓得猛站起来,刚要问怎么回事就反应过来,一下看向郁衍。 郁衍仍坐在旁边,神色淡淡,仿佛看不见眼前发生的事。见宣阳看来,他将手中档案册递过去,“今天内把内容记全。” 伴随这道冷淡的嗓音,扑通一声,秦乱跌坐在地上,茶几被推得发出震响。 “别伤害他!” 宣阳一瞬明白郁衍是讨厌秦乱与自己接触,为了防止秦乱脑子被烧掉,他立即挨着郁衍的小腿,火速从缝隙里蹿出去。 也就在这一刻,宣阳心情变得复杂。 郁衍这一举动,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占有欲,他感到错愕,同时心底溢出丝欣喜,但又下意识去分辨这是对他的,还是太对原主的。 种种情绪占据心头,甚至让他无暇去关心倒在地上的人。 “长官……” 砰的一声,秦乱肘撑着茶几,颤抖着支起上身,掌心死死摁着着太阳穴。 他看向郁衍,已然猜出是对方干的,扭曲的脸庞扯出一抹苦笑,“你这是做什么,惩罚犯人也得先判刑吧……” 郁衍坐在一旁,“我随时能抓你,自己选,牢底坐穿还是替我做事。” 秦乱还在用力揉着发疼的额头,“这还用问?哪个傻蛋会想进监狱!要让我做什么直说,当然,取消游行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应该清楚吧,这次因为提案的事闹得很大,是众怒。” 郁衍未接这句话,只命令道:“明天安排他进抗议工会,想办法让他和你们内部成员都接触一遍。” 秦乱再度意外,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你要做什么?” 郁衍睨向他。 秦乱立即抬手,“知道了知道了,不能问,照办就行。” 说完他再度看向宣阳,扬了扬下巴,“明早七点,来这找我。” 宣阳刚想说好,郁衍却已站起来,一把拽住手腕。 他一个踉跄,抱着册子就被拉走。 第73章 宣阳“哎”了声,连忙喊了句慢点,而秦乱的话语再次从后传来。 “ssa高级长官来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我们这儿对政府敌意挺大,你们抓了会长,现在还是敏感时期,他要是出事我可不负责。” 郁衍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你小瞧他了。” 淡淡一句,却无形地透出笃定。 宣阳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未想郁衍对他这么有自信。 出了办公室,走廊暖光照下来,宣阳认命地吁了口气,扯了扯被抓住的手腕,胳膊挨着他小声说:“你慢点。” 话音未落,郁衍脚步就缓下来。 郁衍一慢,宣阳就跟着变慢。瞧着郁衍反应,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但下一秒又回想起他们还在冷战。 宣阳连忙收起笑容,心中愈发无奈。 他觉得两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仅仅半天,这种别扭的劲儿就要把自己逼抓狂,更何况接下来还要查案。 然而现在哪里都有人,也不是说话的时机。 寒风袭来,二人并肩走出教堂。 大雪已经停了,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木架子上已经换了个人演讲,声音同样慷慨激昂,与此同时,几道视线投了过来。 郁衍看都未看,踩着积雪,速度又慢了些,拉着宣阳径直朝广场边缘走。 宣阳一手捏紧档案册,眼睛还看着人群。 “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宣阳踩着积雪,压低声音说。 “三名路人,五名抗议公会的成员。”郁衍保持着抓胳膊的姿势,漫不经心说,“这群人已经知道我们身份,明天你可以先查是谁在传播这件事。” 宣阳嗯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二人总共就呆了四十分钟,广场上一直在进行演说,一时间被这么多人知道,肯定是有心人在传播。 这个有心人难保不是公司的人。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周围人太多,宣阳只能压一腔话埋头走,脚步比郁衍还快了些。 来往车辆将乌泱泱的人群挡住,傍晚七八点,太阳市彻底复活,没有一条巷子是空的。 天气太冷,郁衍也懒得隐藏,让浮空车停在转角的泊车点,不少路人停在街边,驻足围观。 等看到银黑色车身时,宣阳抿了抿唇,什么话没说,先一步钻进副驾驶。 就算自己不愿意,郁衍也会想办法把他带回公寓,他也不想再闹再吵,想心平气和的沟通。 而这一举动,反倒让郁衍愣住。 犹记得,下午出门前对方是坚决回脏巢的态度。 郁衍目光闪烁一下,随即在路人惊羡的目光中,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我们得谈一谈。” 刚坐定,宣阳一句话飘过来。 郁衍动作一顿,侧过脸看向他。 宣阳注视着前方挡风窗,双手搭在腿上握紧。 隔了半晌,他吸口气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是原来那个宣阳,别再对我好了……我没办法拿你怎么样,但如果你喜欢是原来那个宣阳,我会试着……不去喜欢你。” 声音缓慢,刺进耳朵,割着敏感的神经。 每句话郁衍都能理解,但每句话都让他感到心乱无力。 浮空车切换成自动驾驶,缓缓升空。 郁衍同样看回前方,瞧着挡风窗外一片白茫茫雪景。 “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一个人。” 他声音变得飘渺,目光穿过一片雪白,回到时光另一端。“你没变过,哪怕曾有人告诉我,你成了个杀人犯,杀了很多人,我也没觉得你变过,你还是那个宣阳。” 话语如同雪花一般落在心尖,宣阳胸腔泛起一阵酸楚,捏成拳的手颤动一下。 “可我就是变了。”宣阳忍着情绪,固执地咬住这个话题不放,“我的认知、情感、性格都是来源于记忆,记忆没了,和灵魂换了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不想起来,原来那个宣阳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死了。” “可你还是喜欢上了我。”郁衍道,“记忆会消失,灵魂不会。” 直白的话语瞬间打散凝重,宣阳耳根烫起来,声量陡然拔高,“谁喜欢你!” “你喜欢我。”郁衍接话,补充道,“你自己说的。” “那是以前!”宣阳别过脸去,生气地大声道,“还是那句话,你要喜欢原来的,我就不喜欢你,咱们就是合作,同事关系!” “我不同意。”郁衍说完一句,伸手按下操纵面板的加速键。 眨眼间,一直缓缓飞行的浮空车加快速度,归心似箭地飞往远方的空中别墅。 宣阳气急,忍无可忍指责:“你太过分了!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尊重他想法!你一点也不尊重我!” “你也没尊重我。”郁衍恢复一张死人脸,冷冷道:“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把我当什么?” 宣阳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不服,又想不出还击的话语,瞪着眼,冲着他咬牙切齿,“我要回脏巢,放我回去!” 郁衍轻嗤一声,当没听见。 十分钟后,浮空车停在公寓花园的空地。 一声惊叫刺破虚空。 “操,郁衍你个王八蛋!放我下来!” 花园内,机器管家抱着丢落在地档案,站在一旁浅笑。郁衍面无表情,扛起不愿下车的宣阳,大步流星走向公寓。 “你,呕——” 一路颠簸,随着上楼梯,宣阳被顶得两眼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真的一点没料到,郁衍会这么直接。 眼看快要吐了,他头一晕,后背重重砸进柔软的床垫。 还没缓过神,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第61章 chapter59 告白 “再说一遍,不喜欢谁?” 郁衍一双漆眸近在咫尺,宣阳手腕被按住,彻底困在床褥与胸膛之间。看着对方幽深的眼神,他呼吸不由屏住。 “宣阳。”郁衍又逼近几分,鼻尖快碰上鼻尖,重复问,“看着我眼睛说,不喜欢谁?” 呼吸交错,卧室霎时升温。 宣阳心跳快起来,目光慌乱闪烁,嘴上却不愿服软,移开视线囔囔:“你!不喜欢你!” “骗人。”郁衍捏住他下巴,强迫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看向自己,放轻声音,“你心跳快得我都能听见,你喜欢我。” “闭嘴!”宣阳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瞪他大喊,“就算喜欢又怎样,我才不要——” “我可以删除记忆。” 不等说完,郁衍一句话打断。 宣阳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错愕地放大。 郁衍盯着他,“你要介意以前,我就把它们删掉,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是谁的替身。” 语气斩钉截铁,宣阳倒吸口气,震惊得说不出话。 直过了半晌,他才挤出一句。 “你疯了!” 郁衍不为所动,声音低沉:“宣阳,我和你不一样,哪怕把记忆全部删除,我一样会爱上你,无论何时何地。” 话音落下时,轻轻捏在下巴的手突然松开,转而握住了宣阳的手腕。 一个“爱”字,拉住了所有注意力。他喜欢郁衍,也清楚郁衍对他有好感,但从未想过,郁衍爱他。 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神圣,也太遥不可及。 忽然间,掌心传来一阵凉意。 宣阳倏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左手已经被拉住。 “宣阳,我已经不能算作一个人类。” 郁衍将这只葱白修长的手按在胸口,眼神沉重,“我的心跳是模拟的,感官要靠义体传递,情绪记忆都可以当做代码保存,可以随意删除,所有人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唯独你不同……” “为了确保改造后还会记得你,我对你的感情,被写进了核心代码。宣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无法停止爱你,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你活着。” 视线里,郁衍的眼神漫出的浓稠的哀伤。 宣阳看着他,感觉呼吸心跳都快停了。 他不明白,明明是人类,怎么可以被改造成机器,怎么能将感情写进代码?如果是机器,又怎么会有这么沉重的爱和悲?如果删掉记忆都还能爱他,那么这份爱究竟是代码还是真心? 有太多不明白,但什么都不想问,只想用力抱住眼前男人。 “别哭。” 轻轻一句,拇指擦过眼底,宣阳才惊觉自己落了泪。 上方郁衍还在温柔注视自己,像是等待一个答案。 “真服了你……” 泪眼夺眶而出,宣阳忍无可忍伸出手。郁衍垂下眼眸,反手将他拥住。 伴随轻微声响,两个青年人相拥重新倒回床上。 “我不说了,不介意了,你也别删记忆……”宣阳泪眼抵着他的脖颈,怎么都嫌不够一样地将人死死抱住。 “我认命还不行吗,我就喜欢你了。” 哪怕极力忍耐,声音还是带出了泣声。 第74章 郁衍侧躺抱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更加复杂悲伤。 他什么话都没说,而是低下头,用嘴唇轻碰下额头,然后又碰一下。 感应到亲吻,宣阳也不顾自己还在哭着,顶着发红的眼睛急忙忙仰头,去寻找他的眼睛、嘴唇。 咸湿的泪水很快被唇瓣含住,然后在冰凉与火热的舌尖里融化。 宣阳也在吻里融化,他觉得郁衍就是人,不管怎么说怎么改造,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听完这番悲伤的告白,他已经不想再纠结过去,只想好好爱这个人,将以前分开的日子,那些未尽的遗憾都弥补回来,记忆、身份、现实在这样一份爱面前都显得不重要。 “唔……” 伴随一声低吟,宣阳从令人窒息的吻里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抱住下滑的脑袋。 拉链早已不知不觉拉开,郁衍轻轻闭上眼,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贴住了它。这么一碰,宣阳终于从朦胧里惊醒,松开手慌乱地后挪。 然而郁衍早有预料,一只手牢牢按住大腿。 “郁衍!”宣阳惊叫一声,看出郁衍要做什么,眼神流露出惊愕。 而在下一秒,令人颤栗的气息裹住他,宣阳猛然仰起脖子,紧闭上眼发出一声泣音般的呜咽。 这和宣阳想象中不一样,他以为他们会在今夜里相拥,但郁衍却是在单方面的取悦他,用无论怎么吻都有些泛凉的唇腔包裹住他的热意,带着他上天入地,在云端起伏,又坠进海底。 挣扎变成顺从,压抑的叫声变成喊停,最后变成白茫茫一片的余韵。 喘息声中,郁衍俯身回来,抱住完全暴露躯体。见宣阳目光还是茫然,他凑到脸庞前拿鼻尖轻轻刮了刮,又用唇瓣碰了碰,就像某种兽类,在朝主人要奖励。 宣阳神志回来一点,恍惚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从裹在对方脖颈的黑高领上移,落到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 “为什么……” 宣阳喃喃一句,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小声问:“你不要吗?” 郁衍正注视着宣阳表情变化,他其实想说他不配,因为曾经的错误,在宣阳失忆的情况下无法心安理得的去拥有。 但瞧着这双小心翼翼又带有关切的眼睛,所有推辞和犹豫都吞了回去,贪念进一步扩大。 “再等等。”郁衍不敢再看这双眼,闭眼抵上宣阳的额头,说出最想做的事情,“等教堂的事结束,我回真理大厦,把感官调节器的阈值重调。” 两人紧紧相贴,话音落下时,宣阳就听懂了意思。 为了方便任务,郁衍身上的感官抑制调到最高,疼痛、欲望都会被隔绝在外,对方这么做,是想通过义体,恢复正常人的感官再和他…… 刚缓和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发疼,宣阳重新扑进怀里把他抱住,颤动着眼睫,一个劲蹭着颈窝。 他只觉郁衍太痛苦了,他想替郁衍痛。 两人如初生婴儿般紧紧相拥。 郁衍闭上眼,像人类一般深深吸了口气,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如小时候一样抱住爱人,但内心并没有过多欣喜。 鳄鱼、丑猫、教堂、公司,它们联合起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包围起来,未来充满危机,他只能在这短暂的片刻寻得安宁。 就这样抱了许久,直到快要睡着,宣阳才想起档案册还没看。他依依不舍地脱离怀抱,哪知郁衍却不放人了。 郁衍忽然成了一只黏人的大猫,抱着他去洗漱,又要抱着他在卧室吃饭,头靠着背,圈着他不愿撒手,甚至不允许他去看还在客厅的小黑,连档案册都要管家拿过来。 面对这样的转变,宣阳只有欣喜,恨不得将这张充满缱绻柔情的脸亲上数遍。 然而明天就要去教堂调查人员,正事在前,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宽大沉重的单人沙发被两个男人挤满。 暖光在头顶照着,窗外又下起大雪,档案册被翻开。 宣阳先快速浏览了一遍。 很奇怪。 老会长和养子秦乱的信息没记录在上,相反亲儿子的信息出现在第一页。 而第二页,就是那名独臂独眼的男人,照片里的眼神如一潭死水。宣阳有印象,是给他发传单的那明男人。 文字没有多少,匆匆一扫,男人名叫塞恩,外号独眼,患义体错乱综合征晚期,按照白天扫描结果来看,再过两三个月就死了。 宣阳详细看着履历,将对方信息记下。 将死之人,为了生存很容易被公司利用,过来一会儿,宣阳翻到下一页。 抗议组织叫作曙光教,总共只有十二名,剩下三十多名都是中层成员,再往下就是数以万计的抗议者。 这个组织看似规模大,实际脆弱不堪,核心与中层成员都是普通人,绝大多数人都没装义体或者是被抛弃的将死之人,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下。 宣阳看了一整本得出总结,真正支撑他们的,或许另有其人。 夜幕已深,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侧过上身,看向身后的郁衍。 对方还在抱着自己,两手围在腰前,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宣阳扑哧一声就笑了,仰头弯着眼梢说:“看我做什么,看档案啊。” “在看。”郁衍注视他眼睛说。 宣阳笑容更甚,也没继续调笑,说起正事,“巴罗洛教堂的那个老会长什么来头?我记得太阳市不主张宗教信仰,他拿来的人力财力支撑这么大一个教会。” “原来是盛行的。” 郁衍圈着的手收紧一些,视线移到别处,“太阳市建立七十年,前两位市长都推崇宗教,曙光教曾经风靡一时。但在八年前,公司代表议员提出去宗教,科学治城,自此宗教势力日益衰弱。” 声音平静缓慢,宣阳却是喜悦散尽,轻轻抿住嘴唇。 刚才那番充满悲伤的告白重新浮现。 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郁衍会给自己一种神秘而奇怪的感觉。对方始终没将自己当做一名人类,说话做事都是在第三视角,一个无情的旁观者。 可在宣阳眼里,郁衍是有感情的,是人,哪怕他被改造过。 宣阳没有立即开口,隔了足足四五秒,张开唇说:“那是你爸,你说这些的时候……只喊他市长的时候,不难受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宣阳一个微妙的眼神变化,郁衍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听到问题,郁衍并无意外,平静反问:“我该难受什么?” 宣阳被问得哑口无言,还不知道怎么回复,郁衍再度开口。 “宣阳,你既然要和原来做分割,就不要再在意过往。”郁衍垂下眼帘,声音骤沉,“我和父母并无太多感情,不用同情担心我,更不需要抱有拯救之类的想法,如果你愿意尊重我的话。” 而是看着郁衍平静无情绪的模样失语。 话已经说到这,也没办法继续下去,宣阳叹口气。 “行,我们说正事。” 他尽力让语气显得自然点,假装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你刚才说宗教没落,那曙光教怎么撑起这么大一个抗议组织?” 听着问题,郁衍目光闪动一瞬,随即道:“仿生人的技术被握三大公司手里,哪怕仿生人被允许全面投放,普通公司也只能交巨额授权费,跟在后面吃残羹剩饭。表面上,这次抗议工会是由曙光教会在牵头,实际是太阳市大大小小的公司。” 伴随这段话,宣阳从惊讶变为沉思。 难怪秦乱说根本取消不了游行,这就是太阳市中底层与上层资本的战斗。 不管他们怎么斗,倒霉的永远是普通人。 “如果抓不到公司卧底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取消游行。”沉默半晌,宣阳再度开口。 郁衍目色冷漠,“政府需要这次游行。” 答案在意料之中,经过数年整顿博弈,政府议员现在有一部分都站在瑞娅那一方,同样反对仿生技术大规模投用,游行的确是他们需要的。 可这是在拿无辜人的血做赌注。 只要没抓到鳄鱼,游行那一日,鳄鱼必会出现,制造杀戮与混乱。 “瑞娅也赞成这件事?”宣阳再度偏头看向郁衍,眉毛紧皱。 “没有不流血的战争。”郁衍道,“这是她上午才对你说的话。”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有一章,但要修改下,猫猫尿闭了,可能周日晚点发 第62章 chapter60 告白 伴随话语,宣阳从怀抱里脱离,起身看向郁衍。 四目相对,郁衍看着宣阳严肃的神态,目光终于产生一丝波动。 他同样站起来,朝宣阳走近一步。 “我的想法不重要。只要将公司卧底抓出来,解除炸弹危机,揭开新纪元公司与鳄鱼是一体,游行继续,市民得以安全。” 第75章 一段话不疾不徐,却说得宣阳快急火攻心。 “可那是公司和鳄鱼,哪怕新纪元被调查了,你怎么能肯定游行的人一定安全?那可是鳄鱼,就算拆了炸弹,只要没抓到人,他们绝对会变着花样杀过来!” “那你想怎么做,告诉游行的人鳄鱼要来,让他们取消?”郁衍反问一句,又道,“你觉得他们会信吗?在所有人眼里,鳄鱼和公司是对立面。” 宣阳没有因为这句话气馁,直直盯着他,“就算核心成员不怕死,那些普通人也怕吧!如果是为了反对取消法案,肯定还有别的路可走!” “所以你要和整个太阳市的中层资本对抗?”郁衍垂着眸子,目光幽深,“你知道为这次行动他们准备了多少?” 说到此处,他语调透出残酷,“取消游行,在旁人眼里只会以为是工会怕了公司,一人后退所有人都会跟着退,到时候取消仿生人限制法案成功,大批量人下岗,就会形成真正的血流成河。” 宣阳被说得呼吸凝滞,无法还口,但眼睛还在不服输地与郁衍对视。 他不信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哪怕郁衍说的再有道理,但利用就是利用。 市政利用资本,资本利用不知情的普通人,他们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在无知无觉里为这场所谓的革命流血送命。 郁衍看着对方坚持的眼神,忽然回想到了多年以前一幕。 他目光涌动出复杂的情绪,随即放轻声音,“宣阳,这个世界不是围绕你转的,你想去做一件事,就得先掌握相关人的利益。一味的固执悲愤除了增添痛苦,不会起到一丝一毫作用。” 眼神嗓音突然柔和,宣阳犹如被惊一样,颤动了下睫翼,目光也变得怔愣。 “你……” 一个音节从唇边飘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郁衍这席话让他脑内灵光一闪,却没有及时抓住,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能想到办法。 思绪混乱间,视线忽然一黑。 郁衍用手挡住宣阳眼睛,看着对方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做什么就去做,市长最需要的是鳄鱼与公司有关联的证据,剩下你看着办。” 随着这句话,郁衍松开手。 宣阳一瞬把人胳膊抓住,重新看向他。 “你还没说你怎么想的。” 抬头间,宣阳眼神恢复执着,心里也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 他盯着郁衍道:“每次逃避问题,你就要扯一大堆道理绕开话题。别说什么你想的不重要,我要听。” 见不罢休的追问,郁衍抿住唇,眼神黑沉沉与他对视。 过了半晌,他道:“如果我说,我和瑞娅想法一样呢。” 答案并不意外,但宣阳还是愣住了。郁衍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如阴暗丛林里的幽森兽瞳,冰冷而专注,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么一刹,宣阳忽然明白郁衍为什么逃避。 “你想听什么答案?”宣阳抓在郁衍小臂上的手用力,目光变得灼热,“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赞同瑞娅,觉得你冷血,对你失望?” 话音未落,郁衍就错开视线,“没有,让开,我出去会。” “不让。”宣阳流露出少有的强势,松手转而一把将他抱住,仰起脸看他,“郁衍,我没那么幼稚,不会因为立场不同就讨厌你。” 宣阳不想他们再生出误会,更不想郁衍患得患失。 所以郁衍退一步,他就进十步。 “既然决定喜欢,我就会接受你的全部。” 昏黄的光线中,宣阳眼睛亮得惊人。一瞬间,郁衍情绪如波涛起伏,但转眼又陷入更深的沼泽。 一番藏于心底的话突然到了嘴边。 他不由伸手覆上宣阳脸颊,指腹在下唇处轻轻摩挲一下,眼神深不见底,“别着急承诺,如果有一天,我做的事远超出了你的底线,你还会这么说吗?” “会。”宣阳立即接话,睫毛都没颤一下,眼神坚定道,“立场对立,我们就找折中的第三条路,找不到,就按你的方式去做。如果真到了十恶不赦,万劫不复的地步……那我就陪你下地狱。” 说到这,宣阳抓住郁衍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绿瞳灼灼生辉,“郁衍,以后有我在,你不是孤身一个人。” 掌心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郁衍看着宣阳亮眼的绿瞳,义眼里的焦虑突然开始收缩放大,疯狂捕捉着每一寸面部。 全身义体都像是失灵了。 他想告诉宣阳你会后悔,掐灭他那点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可到最后,却成了个不会动的聋哑人,说不出任何话。 系统不会有故障,世界最顶尖的义体零件都在精密稳定地运转,郁衍清楚,他不是不能动,是情绪卡壳,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情感模块告诉他,他很想哭。 然而这具机械做的躯体,没有眼泪。 见郁衍久久没反应,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宣阳却是笑了。 他知道这是抑制器的缘故,晃了晃手,笑着开玩笑,“喂喂,我们郁长官不会是感动坏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串重启的指令,郁衍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垂下眼帘,遮掩住目光。 “市长来了消息,我去趟书房。” 话音落下,郁衍就要往卧室走。 “等等。” 郁衍转身要走,却被宣阳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轻快的吻就"啾"地落在了脸颊上。 宣阳大笑声松手:“去吧。” 郁衍原本是想直接离开,但在这一吻过后,不由地再次驻足。他沉默两秒,转回身重新将宣阳抱住。 冷冽的气息包裹全身,宣阳却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郁衍完完全全属于他,属于一个叫做宣阳的人。尽管知道这是游戏,但宣阳甘愿沉沦。 不看未来,把握现在,珍惜此刻。 …… 过了片刻,郁衍去了书房,卧室里只剩宣阳。 他身心畅快,躺回床上迫不及待地闭眼,进入一片虚无的意识空间。 “系统系统。” “我在。”系统声音平缓悠扬。 宣阳没急着说正事,道:“最近你怎么回事,话越来越少,连我和郁衍差点摊牌都不提醒。” 系统:“数据分析显示,您当前无需协助,数据库告诉我,打扰情侣互动是不礼貌的行为。” “情侣?”宣阳差点笑出声,“那你还挺体贴。” 但系统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反而用更官方的机械腔调说:“尊敬的宿主,请您谨记,这一切只是游戏。” “我当然清楚。”宣阳找系统就是为这件事,就着话题问,“系统,游戏里的npc能不能变成真人?” 系统声音更加机械,“权限不足,很抱歉,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我要郁衍变成真人,我们那个世界的真人。” 宣阳语气忽然缓慢而郑重,“既然能把我意识从原世界抽走,足以证明你们有这个能力,不管你们来自未来,还是什么东西,想要我完成任务,就得让郁衍变成活人,跟我回去,而且必须是现在这个郁衍。” “……” 虚拟空间迎来沉默。 宣阳没有实体,意识里一片白茫,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在蔓延。 他握紧拳头,继续施压,“如果办不到,我不光拒绝通关,还会把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别想着威胁我,我看出来了,你们非我不可。” 说完这番话,宣阳的心跳加快了。 其实这是猜测,一个月以来,系统对他态度可谓是纵容,对出格行为几乎放任不管。没有惩罚,没有强制任务,甚至默许他向郁衍透露身份。 这种异常的纵容,让他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可能另有隐情。 而现在,他要用郁衍来试探这个"游戏"的真相。 “宿主,您似乎忘记,您的思维对我完全透明。” 系统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宣阳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睁眼,然而眼皮像黏住一样,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您变了很多。”系统继续说,“刚进入游戏时,您绝不会用威胁的手段,多重记忆正在重塑您的性格。” 宣阳眼皮耸动,内心不置可否,“什么叫重塑?普通人经历这些事都会有转变,我还是我,别扯没用的,我只问你能不能办到,你没权限就换个有权限的和我谈!” “上级已传来回复。” 系统道:“完成教堂案剧情,我的领导会亲自与您面谈。” “面谈?” “不错,面谈。” 第63章 chapter61 调查开始 系统口中的“面谈”,让宣阳莫名感到不安,无论怎么问,系统不再透露任何相关信息。 宣阳别无他法,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回案件上。 郁衍说的话点醒了他,想要阻止游行,就必须掐住那些人的命脉。 第76章 瑞娅需要公司与鳄鱼勾结的证据,他就找到证据,以此换她停止这场游行。 如果不行,他还有另一套准备。 次日清晨。 浮空车落到教堂附近。 车厢内暖意遍布,低沉不安的声音持续响着。 “有任何异常先联系我,不用擅自行动。” “记住,你任务只是看着他们,我调查完新纪元就会回来找你。” 这是宣阳第一次独立出行,哪怕知道教堂的人构不成威胁,他仍是不放心,看着笑吟吟的宣阳,眉头紧促地低问,“听见没有,别把话当耳旁风。” 宣阳闻言笑意更浓,翘着嘴角向他凑近,“我要不听话呢?有惩罚吗?” 车厢内温度又高了点。 翡翠眼瞳里闪着狡黠的光,郁衍近距离盯着,心底欲念翻涌,忽然不想放人离开。 昨天他们是抱着睡的,宣阳吃了药,枕在臂弯里,闭眼做梦时嘴角都带着笑容。 不该把时间浪费到这些事上。 “喂,问你话呢。”宣阳笑眯眯地捏了捏他,丝毫没有被无视的恼怒。 自从昨晚告白后,郁衍就经常这样,忽然走神,盯着自己发呆,夜晚把他捂得满脸是汗都不肯放手。 宣阳只当对方第一次谈恋爱患得患失,心里冒了蜜,只觉是一块冰山融化,无比享受这样的转变。 忽然,松开的手被握住。 郁衍将宣阳手掌重新按回自己脸庞,同样逼近几分,用黑沉沉的漆眸盯着他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惩罚?” 俩个人气息交缠,宣阳眼尾一弯,“你猜。” 话音未落,他便仰头迎上去。 嘴唇自然而然碰到一起,将车厢内的暖意烘烤,逐渐升温。 十分钟后。 宣阳顶着微微红肿的嘴唇,得意洋洋来到教堂的地下工作室。 秦乱已经等候在会长办公室,嘴里叼着烟,支着二郎腿背靠沙发仰头,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困倦地撑开眼皮,虚眯着眼睛看过去,而在下一瞬就被笑容唤醒。 “啧,你中彩票了?” “可不呢,还是头等奖。” 想到分离前郁衍不舍的模样,宣阳嘴角忍不住又往上扬。 这会功夫秦乱已经支起上半身,拇指捻住叼着的烟,眯了眯眼看他,“看来你这些年在ssa混得不错。” 宣阳刚打算问他有什么打算,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在茶几前站定俯首看他,挑眉装作不知道对方信息的姿态,问:“你认识我?” 秦乱唇缝里吐出烟雾,笑了声,“不认识,不是说了吗,你爸给我颁过奖,后面我打听你到你在学校成绩不错,看样子混了个好差事。” 早在出门前,郁衍就重点交代了秦乱信息。 这个人表面看着玩世不恭,背地却在一直调查宣骏和鳄鱼。 然而宣阳不打算拆穿,只道:“不算太好,很多事糟糕透了,不过现在好了些。” 说罢,他绕回正题,“你打算怎么做,给我安排一个什么身份进来,我要先接近诺娃、独眼、还有李坚。” “哟,背得挺全,连塞恩不想让人叫他名字都知道。”秦乱扬了扬眉,伸手从茶几上的一堆杂物与啤酒罐里扯出了一张工作证。 “从今天开始,你将代表ssa委派下来的监管员,监视游行前的准备工作。拿着它,你爱接近谁就接近谁。” 工作证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宣阳稳稳接住。 ssa委派监管员。 他朝秦乱皱住眉,“你就一点不掩饰?ssa前段时间才把你们教会最大的赞助商抓了,现在说我是里面的人,这不是等着白眼吗?还有,这算伪造身份了吧。” 说罢,宣阳晃了晃手中证件。 秦乱打了个哈欠,“那是你们的事,反正任务我完成了。” 宣阳见状摇了摇头,没打算深究,将证件收进口袋,“我记得你们中午才开始工作吧,七点就叫我来,有别的安排?” “当然。”秦乱站起来,“帮我整理传单。” “哈?” …… 宣阳没想到,秦乱大清早叫他来教堂,只是为了整理一房间的宣传单。 用他话说是,反正有一个空闲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教会针对不同地区,做了不同内容的传单,但印刷厂失误,将昨天送来的一批传单没有分类,内容全混在一起。 成员都有事干,这份活交到了秦乱身上,但显然,秦乱不想干这事。 从进仓库,秦乱交代几句后就瘫坐到地上,把宣传单当枕头,抱着埋头就睡。 一沓一沓宣传单如柜子一样高靠墙放着,宣阳环视一圈开始工作。 这对他来讲不是一件难事。 郁衍给他买的脑机功能全面且优秀,只要将不同传单识别一遍,扫描系统就会将它们分门别类。 结果和他想的一样,传单都是批量打印,哪怕混在一起,也是一摞一摞地混在一起。 一个小时后,宣阳将传单做好标记,走到秦乱旁边踹了一脚。 他可没做白活的习惯。 在喜欢的人面前,宣阳小心谨慎纠结,但对其他人,就没那么好的耐心。 “唔,是谁!”秦乱一下坐起,大叫一声。 宣阳踹了踹他腿,指了指刚才搬到旁边的箱子,“不同分类我已经用颜色做好了标记,还有这几箱都有问题,有人要整你们。” 秦乱因为后半句清醒过来了,连忙直起身子,去勾最近一个被打开的箱子。 “怎么回事?” 仓库没椅子,宣阳一屁股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自己看。” 箱子里的传单已经被宣阳翻过,秦乱头凑到箱子前,目光定住。 这几箱都是发往皇后大道和国王道的传单,无比重要。 现在,传单板块设计图案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内容更换成了教会最近的一桩丑闻。 曙光教教会长,也就是红河小学那名校长,以拐卖威胁罪被捕。 关于这件事,宣阳一直记在心里。 当时他一直跟着郁衍坐在指挥室,虽然不在现场,但看见了队员传来的同步影像。视频里,几个女童男童都昏了过去,只是从密室档案里发现了交易信息。 现在看来,其实可疑点很多,那些手写的交易记录完全可以作假。 他看向还在盯着传单的秦乱,不由问:“话说回来,这事真是你养父做的?” “屁,他就算死也不会对孩子出手!”秦乱猛地站起,“我就知道这群b要搞事,我去找他们算账!” 话音刚落,一声怒吼再次响起。 “秦乱!” 仓库的门倏忽推开,一男一女从外冲进来,他们刚要说话,在看见蹲着的宣阳后,同时止住音。 宣阳看着他们,讶异地挑了挑眉。 好家伙,要调查的三个人里一下来了两个。 这一男一女就是宣阳对秦乱提过的李坚、诺娃。 李坚怒气腾腾,黑色头发到下巴,一身制服;诺娃轮廓深邃立体,栗发褐色眼珠,眼里尽是担忧。 “你怎么可以让外人来我们仓库!”李坚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是冲秦乱吼的,眼睛却是瞪着宣阳。 宣阳已经做好了被敌视的准备,没有立刻开口,想先看看秦乱怎么说。 这二人算是一对没血缘的兄弟,从资料显示,关系并不融洽,尤其是这段时间。 在会长逮捕前,一直是李坚帮忙管理教会,但在逮捕之后,他却委托律师,将管理教会的权交给了养子秦乱。 秦乱正在气头上,同样朝他暴躁地吼,“叫什么叫,没长耳朵!?我昨天就说了,他是ssa派来的,有本事找他们要说法!” 说完他将手里一打传单扔过去,继续骂,“看看这些吧,负责检查的人有你吧!” 传单洒落,李坚胡乱抓了一页来看,紧接着眼睛睁大。 “怎么会这样!我当时看了,明明没有问题啊!!” “你只看了第一层!”秦乱恶狠狠瞪他,“只有第一层是好的,下面全是这些破玩意!皇后和国王道今天是没戏了,干,我现在要去找人算账,你们留在这,老老实实听他话,把这整理好!” 说完这句,秦乱风风火火地朝门冲。 李坚看着背影大吼,“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就凭我才是教会负责人!” 伴随这句话,橘色的短发消失在门口,秦乱彻底走远。 李坚瞪回宣阳。 宣阳还坐在地上,用联络器发着消息,头也不回地说,“不同类型传单都用记号笔标记好了,你们自己去归类。” 说完他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摞传单,无数纸张边缘摞成的“白墙”上赫然有个红色的圆圈标记。 李坚没看这些,走向宣阳大喝,“你在给谁发消息!” “李坚!”一直没说话的诺娃终于出声,连忙拽住男生胳膊,“这是ssa的长官,你注意点!!” 第77章 “我爸都被他们抓了,我该注意什么!!” 伴随这身怒吼,李坚挣开诺娃,抬手就要给刚站起来的宣阳迎面一拳。 砰地一声,女生发出尖叫,男生被轻而易举地打到在地上。 自从被注射过增强剂,宣阳体能就比以前强了数倍,面对普通人能够轻轻松松应付。 李坚在地上蜷缩着哀嚎,眼睛痛得紧闭在一起,而耳边又响起了一声尖叫,不等他睁眼去看,头顶突然一重。 宣阳蹲在旁边,拿枪抵住对方的头,眼梢还是弯着,笑吟吟道。 “你最好乖乖听话,我耐心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这周4~5章,最近都在慢慢修文,如果看到错别字帮忙捉捉,谢谢谢! 第64章 chapter62 调查开始 冰冷的枪口压住皮肤,李坚不由颤抖,低头咬牙,不愿示弱,“你们ssa罔顾人命,随便冤枉好人,迟早遭神罚!” 宣阳听得耳朵疼,嘶了声,懒得争辩,拿枪口顶他,“这批传单谁对接的,后面谁负责发。” 想要这批假传单发出去,剩下的传单最好整整齐齐,这样才能降低检查人员的警惕性。 现在,传单却因为机器失误,序号乱了。 宣阳觉得这事不简单,不可能这么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和你们这群ssa的不共戴天!!” 尖锐的声音钻进耳朵,宣阳烦不胜烦,正欲开枪把人麻醉,微弱的动静突然响起。 宣阳猛地起身,调转枪口。 刚举起来的木棍陡然定住,诺娃睫毛直颤,眼中写满惧怕,但仍是鼓着勇气握住木棍,恐慌而纠结的盯着宣阳。 “这么害怕他出事?你们是情侣?” 虽然是在问,但答案已经在心中,昨晚他就看了俩人资料。 “别动她!”李坚艰难地从地上支撑起来,刚还不要命的架势瞬间弱了一节,眼神透着慌张。 宣阳心底有了底,晃了晃枪,命令说:“把棍子放下,我问什么答什么。” 只有两个星期时间,没空讲道理,既然这里对他充满敌意,那就用武力说话。 果不其然,互相喜欢的恋人都怕对方出事,在指示下并排站在一起。 “回答刚才问题,谁负责对接,谁负责发这些区域的传单。”宣阳拖了把椅子坐下。 李坚还是不想面对宣阳。 诺娃看他一眼,抢先说:“是秦乱,这些内容都是他找人设计的……印刷公司也是他联络的,后续负责的人还没定……。 宣阳一瞬不瞬盯着诺娃,继续问:“这几天有没有人去过印刷厂,或者因为有事没来。” 诺娃微微蹙眉,显然没关心这些。 李坚嗤了声,“这儿天天都有人有事来不了,事情一堆哪记得清楚。” “那就说你记得的,这几天有哪些人请过假,老老实实说。不然……”宣阳话说一半,刻意深深看了眼诺娃。 下一秒,李坚就挡在诺娃前面,快速报出名字。 宣阳连听数个,直到其中一个名字,突然对上号,“等等,你说独眼塞恩请过假?” 或许是惊讶宣阳能熟练喊出名字和外号,李坚声音卡壳一下,随即眼神变警惕,“是啊,他请的病假,问这些干什么?你不会怀疑他吧!?” 宣阳没回答这个问题,再度用枪指向李坚,看向他身后诺娃,目光逼人。 “昨天谁先在传我ssa的身份,今天又是谁告诉你们我来仓库了。” 诺娃回答很快,“昨天不知道……今天是独眼说的。” 宣阳看回李坚。 幽深的绿瞳忽然盯来,李坚本来还在警觉,突然被探究的眼神吓住,下一秒就护着诺娃后退两步。 “真不知道,我是从后勤部黎黎那听的,那会我们都在发传单,她过来送传单时就说了这件事!!等我回来一打听,所有人都在说ssa要对付我们!” 李坚不知不觉把话全交代了。 宣阳想了想,收回枪起身,朝门口走去。 李坚怕他难为人,连忙要跟上,诺娃连忙把他拉住,担忧地冲他摇摇头。看着眼神,李坚终究停住了脚步。 从仓库出来,宣阳就直奔后勤部。 经过刚才接触,李坚冲动,父亲以前又是教堂的资助方,看起来不像是会干炸教堂的事情,但宣阳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因为李坚是这儿除了秦乱最有发言权的人。 至于诺娃…… 宣阳回想起对方刚才举着木棍,眼神既害怕又有一种豁出去的模样。 理论上,诺娃应该在怀疑目标的,但那样的眼神,冥冥之中让宣阳有股直觉,对方不会干这事。 可惜,抓坏人不能光用直觉。 宣阳决定先去趟后勤部,再去会会独眼雷恩。 教堂地下区域道路错综复杂,房间除了办公,还是核心教徒住处与一些难民的收容所。 走廊两边都是石壁,古老的油灯挂在上面照亮着湿冷的通道。 此时上午九点,许多人都来到这儿上班,宣阳靠着指示牌和问路一直走,接收到无数警惕的目光。 要说唯一不怕他的,可能只有这儿的教徒了,他们目光总是怜爱慈善。 找到后勤部的时候,几名女人男人像刚上班不久,都还在吃早餐。 宣阳亮出了秦乱伪造出来证件,办公室里的人都吓着了,老老实实回答,一个接一个说,事情很快对上。 是昨天拦截他们下楼的工作人员,将ssa到来的消息透露给了一层工作的后勤,而那时,独眼塞恩也进了教堂。 他让这两人分别去给李坚和其他人做提醒。 理由很充足,ssa前几天才抓了他们会长,这会找上来准没安好心。 独眼变得更加可疑。 宣阳听完又问了几个问题,随即离开,来到教堂一层。 悠扬的音乐回荡教堂内部,雪后清晨的光朦胧暗淡,暗沉的大厅只有火烛照亮。 这本该是个阴冷的地方,可幽香弥漫在空气,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最前端一群人正在做仪式,宣阳迅速扫过,最后将视线锁定在长椅上的一个背影。 注视两秒,他沿着中间长道缓缓走过去。 独眼塞恩,曾经是三大公司联合武装的一名武器设计师。五年前,公司以违反纪律为由将他开除并回收所有义体。粗暴拆卸加上义体影响,导致他患有金属感染、感官过载综合征,由于没钱治疗只能慢慢等死。 哪怕对方被公司残害,但死亡来临之际,保不准会为了性命,重新与公司合谋,残害别人。 况且,此次炸弹事件的主谋是新纪元,并非是害他重病的联合武装。 随着距离走近,独眼背影变明显,灰尘在光线里漂浮,邋遢的头发在其中显得更加毛燥,仿佛能看见有虫在里面爬行。 他就坐在靠近走道到位置,旁边留了一个空座,仿佛在等人。 宣阳来到身边,一声不响地观察对方。 或许是刚在工作,对方手上拿着抹布,穿着一看就是从旧物回收站找来的皮袄棉裤,右眼蒙着绷带做眼罩,半边裸露的皮肤像老化的树皮,凹陷的一只眼直直对着正前方。 宣阳顺着看去,原来刚才围着的一群人是在给新生儿做祷告。 前面是新生的生命,旁边是即将死亡的枯木。 宣阳注视半晌,在他旁边坐下,自然而然地问,“你看这些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独眼声音沙哑,“都是一群被时代抛弃的人,神不会保佑我们。” 微微臭气钻进鼻子,宣阳转过头,注视着对方侧脸。二人保持着一条手臂距离,独眼脸上一片死寂,像行尸走肉的躯壳。 “被时代抛弃?”宣阳看着他问,“怎么会这么说?” 独眼发出一声讥笑,声音像刀割一样刺耳,“教会要求教徒不能安装义体,不能使用仿生人和科技产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人赤手空拳来到全是野兽的地方,他们迟早会被吃光抹净。” 宣阳看回前方,看着新生儿,忽然想起脏巢的糊糊。 五六岁的年龄,为了能考上小学,每天抱着ar教材学习。现实记忆里,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连人情世故都不懂。 太早熟了。 可这个世界,必须要这样吗?因为科技发达,所以人人都要往上爬,不靠科技就活不下去吗? 宣阳想了半晌,终究摇了摇头,“我不认可你的想法。科技应该是让瘸子能走路,瞎子能看日出,而不是把一个正常人变成没拐杖不会走路的废人。这世上的确有野兽,但也正常人,好人。” 缓缓一句话,说得十分认真,独眼却笑了,喉咙滚动出含混而刺耳的声音。 “可太阳市的野兽比人多啊……所以你该怎么办?英雄的儿子,你要学你父亲拯救世界?” 说话间,独眼猛然转过脸庞,阴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宣阳,嘴角咧开到最大,“可你自己都是待宰羔羊,怎么救别人?” 第78章 犹如干尸一样的脸突然看过来,宣阳惊得往后仰了仰,随即瞬间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独眼塞恩脸上的笑容消失,阴沉沉地与他对视,“宣骏那张脸,太阳市的老人谁不认得?孩子,警告你,我一个快死的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别惹我。” 眼神实在森然恐怖,像地狱的恶鬼。 出于本能,宣阳第一时间就站起来,长椅因为碰撞发出声音,引得前方人回头。 宣阳连忙镇定下来,等再去看时,独眼已经扶着椅子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长椅的另一个出口。宣阳忍不住张嘴想叫他,但碍于周围有人,又生生将话语止住。 但宣阳不会被吓退,任由对方离开。 他不罢休地紧跟而上,两步追到身后问,“我刚去见李坚了,你不好奇他说了什么,现在怎么样了吗?” 独眼没料到他会再度追上,吃力地加快脚步,没有理会。 宣阳继续问:“后勤部说你关心李坚,昨天特地让她们去提醒李坚ssa来了教堂。你既然这么关心他,现在怎么不说话,还坐在这儿一副等我来的架势。塞恩,你不配合我,我就只能请你去ssa一趟。” 独眼仍旧不说话,扶着教堂的柱子就开始擦拭起来,仿佛在说你随意。 眼看没吓着人,宣阳站在一旁瞪着他。 ssa没有派人管这里,他身份伪造的,不可能真把人抓进局子。 另外,独眼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如果是被收买,要悄悄埋炸弹,不应该尽可能地撇清嫌疑?现在不仅没有,还堂而皇之地威胁起ssa的长官。 这种情况太诡异了,按照逻辑,要么对方有恃无恐,要么卧底另有其人。 宣阳不确定,决定跟着独眼观察,对方不说话,他就磨到他说话为止。 抱着这一决定,宣阳跟着人呆到了中午。 由于昨日下过大雪,天色阴沉,地面也还有厚厚的积雪。 宣阳抱着一摞传单站在广场上,右手捂着嘴巴哈着热气,眼睛仅仅看着几步之外的独眼。 明明诊扫描显示只有几个月的寿命,走路也是慢慢悠悠的样子,但这个将死的人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擦拭完教堂的柱子,将传单发给一个又一个人。 像台运行过载的机器,要耗光最后一点电量。 冷风吹过,扬起褐色夹克衣摆,宣阳脸上发冷,心里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李坚和诺娃的嫌疑都没解除,得要人看着。 忽然,一道熟悉而调侃声音从后响起。 “哦,美丽的先生,能给我看看你手里的传单吗?” 第65章 chapter63 怒气 宣阳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贝伦。 前两天郁衍告诉了他,贝伦和傀月被抓没多久,就被圣尼姆国大使馆保释,他们哪怕不是丑猫,也必定与他国势力有牵连。 后续宣阳没再问。 贝伦不仅利用他威胁郁衍,还把性命当赌注,给他注射可能会死的增强剂,这两天也从未联系与他联系。 宣阳感到心寒,本想趁机绝交,老死不相往来,但此时此刻,那张俊美邪性的容颜重新映入眼帘。 白茫茫雪景中,贝伦就站在一步之外,穿着身皮质机车夹克与黑裤短靴,袖子上反光着大面积涂鸦,那头紫发和标志性的笑容依然耀眼得刺目。 见对方看来,贝伦嘴角笑容扩大,朝宣阳竖起一只手晃晃,“嗨,小宝贝。” 多日不见,对方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永远不会生气。 宣阳两眼一瞪,直接转身,抬脚就走。 “诶,跑什么?” 贝伦压根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一步跨到旁边,把试图躲闪的人直接薅进臂弯。 “我可跑遍了大半个城才找到你,摆个臭脸几个意思?谁惹你了?”说话间,贝伦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宣阳气鼓鼓的脸颊。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宣阳气急败坏拍开他的手,不顾人群大喊,“滚开!你说谁惹我了!!你个混蛋!” “我?”贝伦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宣阳身上。 “你气我拿你整郁衍?这有什么好气的?” 贝伦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笑嘻嘻道,“我可是在帮你,仔细想想,要不是我故意威胁,郁衍怎么会做出抛弃线索选择你的疯狂举动?” 他越说越起劲,“我冒风险为你测试郁衍真心,尽心尽力为你的爱情牵线搭桥,你居然这么对我!对你的恩人摆臭脸!天呐,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我要告你!” 一席话说得理直气壮,宣阳听得差点要气晕过去。 “那增强剂呢!你怎么解释!”他怒火中烧,说着话就向贝伦胸口抬肘一击,恶狠狠瞪向他,“给我注射那么危险的东西,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我哪儿没把你当朋友?肯定清楚你没事才会这么做。” 贝伦丝毫不为所动,笑眯眯凑近耳边,“你看,结果不是好好的吗?你不仅没事儿,现在脑机功能随便用,体力也比以前好,跟郁衍打几天几夜的炮儿都不会有事……” “贝伦!!!”宣阳忍无可忍尖声打断对话,被这一番强词夺理又充满黄色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张着嘴巴找不到话还口,眼眶都红了。 贝伦见状蓦地笑出声。 “亲爱的,你生气的样子真像个呜哇乱叫的仿生猫。” 说话间,他抬起一直垂着的左手,赶在宣阳发怒前,将提着的透明小袋子怼到脸上。 “百梦坊的蛋糕,我想以郁衍的木头脑袋不会知道你喜欢它。” 通过透明包装袋与盒子,白天鹅造型的蛋糕直接映入视线,宣阳腾腾上涨的怒火卡住不动。 刚来这个世界,贝伦带他逛上城区时吃过一回,像咬在撒了糖霜的棉花云朵。 宣阳无形咽了口唾沫,猛地一摇头,把蛋糕袋推开,“别烦我,我做正事……操,人呢——” 就在他看回原先地方时,惊愕发现,刚才一直发传单的独眼消失了! 宣阳立即就慌了,一双眼睛到处看,扫描系统也跟着开启。 然而一圈下来,依旧没找到独眼的身影,他的热源信号也从扫描系统里消失。 “啧,现在求我帮你还来得及哦。” 宣阳猛地看向旁边。 贝伦早已松开他,手指勾着袋子,抱臂站在一旁,挑眉看着自己。 不用问,对方肯定注意到独眼去哪了。 宣阳怒不可揭,狠狠瞪他一眼,从兜里拿出联络器,准备联系郁衍。 贝伦见状挑了挑眉,向前一把按住手腕,拉着人就走,“他被新纪元的人带走了,等你找死人脸的时间,人都消失了。” 说话间,蛋糕袋子就塞到宣阳手上,贝伦又命令道:“拿好。” 一听新纪元,宣阳更急了,“你怎么知道是新纪元!” “我来了好一阵,看你一直盯着那缺胳膊的,就勉为其难帮了一把,在他身上放了个跟踪精灵,三秒前显示他上了新纪元的浮空车,” 贝伦走路很快,末了不忘一笑,朝天空努了努嘴,“看那。” 宣阳顺着方向看去,一台浮空车正在腾空。 “跟走就行了,我的车和他一样快。”说完一句,贝伦松开手,大步流星往前走。 追人要紧,宣阳顾不得其他,只得快步跟上。 十来米外,白雪皑皑的广场上,正停着一辆无比炫酷的重型机车。 全息光效呈现碎片状在黑银车身上流转,时而呈现霓虹色彩光波,时而变成迷幻的极光,就像披着酷炫彩衣的机甲猛兽。 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青年小孩流氓驻足观看,所有人眼里都冒着光,但没人敢去碰机车,倒不是出于礼貌,而是怕被时不时冒出的红外线射伤。 见爱车被围观,贝伦心情极好地吹了个口哨。 轰隆! 机车收到信号,底部忽然迸发出强力气流,冲向四周,围观的人群惊得连忙后退。 贝伦笑眯眯穿过他们,一步跨上机车。 下一秒,宣阳就紧跟着坐到身后,根本没把酷炫的车上放在眼里,抱着宣传单与袋子急声催促,“快点!” 贝伦哼笑了声,俯身握住方向把,嘴里不忘威胁,“抱好蛋糕,它要掉了你得赔我。” 宣阳刚要喊知道了,砰的一声,底部排气孔里迸出能量光,他猝不及防撞上贝伦的背。 在尖叫声里,机车划开雪地,犹如一道绚烂的流星直冲大街。 寒风变成了刺骨刮脸的尖刺,仅仅几秒功夫,宣阳皮肤就被刮得刺疼。他只好用头抵着皮夹克,左手拎着袋子抱住宣传单,右手死死抓住贝伦衣角。 好巧不巧,这时挂在左耳上的联络耳机响了。 不需要宣阳手动,郁衍的通话永远都是强制性接听,下一秒,熟悉而冷淡声音就钻进了耳膜。 第79章 “你离开了教堂,心律也在上升,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他出事,郁衍在联络器上安装了追踪系统,因此宣阳并不意外,害怕无奈而妥协地小声说,“是贝伦,独眼被新纪元的人带走了,坐的浮空车,正好他也有车……” 说到后面,宣阳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淹没在狂风里。 他是真心虚。 郁衍讨厌贝伦,贝伦也很危险不能靠近,这两件事他深有体会,但总不能放着独眼离开不管吧? 但凡有其他办法也不会……不对,他可以问系统啊!系统肯定知道对方去哪了! 宣阳一瞬间感到懊恼,而联络器里也再度传来郁衍声音。 “知道了,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宣阳“哎”了一声,刚要说话,通讯就被挂断。 他顿时头大如牛,贝伦这时发出声哼笑,在狂风里用明亮的嗓音嘲讽,“几天不见你脖子上都戴项圈了,甜心,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你喜欢什么关我什么事!” 宣阳烦不胜烦吼了声,完了忍不住大喊,“别再提以前,我失忆了,你提一万遍我也回不到以前!” 贝伦闻言又是一声轻笑,难得没有与他理论,慢悠悠说:“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风声太大了,宣阳不耐烦大声问:“你说什么!?” 贝伦捏住握把加速,回他:“我说,你该去挂个神经急诊,看看脑子哪里出问题,像个短路的电板,一点就炸。” “你他妈才脑子有问题!别以为事就这么过去了!!”宣阳暴脾气终于被激活,抬起愤怒的脸庞大骂,什么也不顾地猛扯他夹克。 滋啦一声,机车在满是车流的道上歪斜。 贝伦听着骂声大笑,趁着拐角操纵机车压弯。 一瞬间大骂变成尖叫,无数传单因为冲击与身体抖动散落,继而被狂风卷起,跟着街道播放的摇滚乐与大笑声,吹向每辆车与行人。 在极限的疾驰里,宣阳也彻底服了贝伦。 说不过、骂没用,对方就像个狡诈的诡辩者,永远不会共情别人,永远快乐。宣阳无奈的同时心底又不禁生出一点羡慕。 五分钟后,机车停在五公里外的一条小巷。 下车时,宣阳被狂风吹得几乎要忘掉来这儿的目的。 贝伦说着话从机车翻身下来,看了眼他手中完好无损的蛋糕袋子,冲宣阳扬扬眉毛,“怎么样?再求求我,我就告诉你具体方位。” “不用!!”宣阳想都没想应激一样大声拒绝,紧接着瞪他一眼,在心中大喊,“小贱贱,告诉我独眼在哪!!该死的,刚才你为什么不做声!” 小贱贱,是在刚才五分钟里他为系统取的外号。 就在骂完贝伦后,他就找了系统问独眼情况。 而等质问系统不出声时,对方竟然说是他没问。 他现在算彻底明白了系统的调性,不问就不说,不喊就装死。 “我不叫小贱贱。”系统声音依旧悠扬上扬,说,“很可惜,塞恩已经和接应人结束对话,进了巷口左转,你能在垃圾站看见他。” 系统:“他的生命能量很低,根据数据,将在三分钟后死亡。” “什么!!” 宣阳惊愕出声,立即冲进巷子。 【??作者有话说】 贝伦:我要告到中央.jpg 第66章 chapter64 怒气 天色阴沉,小巷里的垃圾袋散落一地,被白雪覆盖,散发出来的腥臭冰冷也被寒气冻住。 男人倒在其中,一动不动。 宣阳赶到,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塞恩!” 喊叫划破寂静,积雪被用力踩出几道脚印,宣阳冲到面前,因速度太快猛地急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刺痛传来,宣阳忍不住倒吸口气,顾不得自己膝盖,连忙拿出早已握在掌心的注射器。 刚才系统就说塞恩快死了,手上这管注射液体是郁衍给的,能够紧急治疗,现在用最适合不过。 他推开塞恩手臂的厚重衣袖,一阵腥气扑鼻而来。 宣阳低头一看,瞬间干呕一声。 独眼手臂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到处都是因溃烂呈现黄绿色的“苔藓”,密密麻麻流脓隐约可见。 有点恶心…… 宣阳强忍着不适,屏住呼吸,艰难地从溃烂的皮肤中寻找静脉。 终于,他找准位置,将针剂一鼓作气打进去。 随着蓝色液体尽数输入,握着的手臂猛然抖动。 “咳咳咳……呃……” 听到咳嗽声,宣阳连忙抽出针头抬头。塞恩身体突然抽搐,就像被电击过,咳得胸腔震动,五官扭曲到一起。 “塞恩!”宣阳大声呼喊,识图用声音唤醒对方神志,抓着肩膀急促发问,“你刚才看见谁了!”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细小的枪声突然响起。 宣阳对这声音太熟悉,拽住塞恩,猛地向一旁翻滚。 砰地一声,子弹射中旁边的垃圾堆。 一切都在瞬息间,要不是服用过增强剂,加上原主对枪声和危险敏感,刚才那一下他就死了。 宣阳手上还拽着塞恩胳膊,蹲在地上,朝天望去。 不知何时,一台浮空车悬停在高空,车身新纪元的标志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它车门大开,一个人影手持枪械俯视他们,哪怕隔着这么远距离,宣阳都能感受到对方眼睛在盯着自己。 枪声没有再响起,刚才那一发子弹明显是警告。 宣阳死死盯着对方,用力攥紧拳头。 太嚣张了! 浮空车上的人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缓缓退回车内,车门关闭前,还故意往外比了个中指,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宣阳。 眼看浮空车准备离开,他猛然抬起早已握住的枪,对准车体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枚特制能量子弹以极快速度破空,精准击中浮空车的引擎部位。 轰鸣声顷刻响起,浮空车在空中歪斜,随后朝一个方向远极速下落。 显然,超级公司的人从未想过,会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对他们开枪。 “天呐,小宝贝,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惊讶的声音从后响起。 贝伦慢悠悠走过来,抬头看了看坠落的浮空车,又转向宣阳,表情极为夸张地说:“那可是新纪元,哪怕杀人了ssa都要先走司法程序才能拿人,你就这么直接开枪了,可太棒了。” “闭嘴吧你!”宣阳站起身飞快说道,“我叫了救护车,你在这儿看着,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说完,宣阳头也不回地朝浮空车下降方位奔跑,压根不给贝伦拒绝的余地。 贝伦站在原地,看着背影啧啧两声,随后掏出荷包里的手机,快速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喂,大长官,你最好五分钟内赶来,不然我们甜心要把新纪元给掀咯。” 电话挂断,贝伦目光转回地上半昏半醒的独眼,伸脚轻轻踹了踹,把人毫不费力地踹开。 一个被压瘪的蛋糕袋从积雪中露了出来。 刚才宣阳跑的太快,直接把袋子拽在手里,又因为一系列动作使它被压住遗弃在这。 贝伦慢慢蹲下来,拂去上面积雪,叹了口气,“真浪费啊……” …… 寒风呼啸,宣阳顺着系统的提示穿过窄小巷子,一路跑到大街。 道上已经形成堵塞,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一台引冒着黑烟的浮空车斜插在人行道上,像头从天砸落的机械兽。 街道上不少人停下脚步驻足围观。 穿着淡金流光制服的男人站在废车旁,眉头紧锁,正拿着手机低声交谈。几名戴面罩的安保人员站在周围,用手中的重型冲锋枪逼退想凑近的人。 所有人都想看超级公司的热闹,但没人会真凑上去,除了宣阳。 他顺着堵塞的车流冲向他们,目光紧紧锁定那名男人。 安保很快注意到这份杀气,戴着的ar护目镜迅速对准马路上跑来的金发青年。其中一人当即抬起智能机枪,直接对准宣阳。 “找死。” 一声冷斥,发光的子弹顷刻射出,人群瞬间爆发尖叫。 宣阳早料到他们会出手,当即蹲下,在内心大喊:“系统,帮我入侵他们脑机!” 砰地一声,子弹射在宣阳面前的车辆上,人群们惊恐的叫声要刺穿耳膜,遭殃的车主发出恐慌而愤怒的骂声。 “草草草,滚啊,别在老子这打!!我的车——!!!” 砰砰两声,又是两发子弹打来,系统的声音紧跟响起。 “正在入对方神经链路,预计耗时三秒。” 听着系统声音,宣阳握紧一直拿着的手枪,倒吸口气。 这是昨天百般纠缠系统后换来的“好处”。 系统愿意借用他脑机,一定程度上帮他解决敌人。 第80章 而现在,他就要利用系统,光天化日下干掉公司狗,好好杀杀他们无法无天的气焰! 尖叫和枪声越来越大。 三名安保见宣阳躲着不出来,互相看了眼,打算直接过去拿人。 新纪元经理打着电话,看到这一幕瞥了眼手下,随意吩咐道:“注意点,别打死了,这人还有……!” 话刚未说完,一股焦气扑鼻,几名安保突然抽搐,同时倒下,金发青年一双墨绿的眼睛出现面前。 情况来的太突然,求生本能让男人下意识转身,抬脚就跑。 宣阳这时已经快冲到面前,见状直接往前伸手,将人拽住扑倒在地。 “还跑!” 随着一声大喝,宣阳拿枪用力将对方后脑抵住。 “我是新纪元生物的总经理,你敢这么对我,我有权对你发起诉讼!”男人理智回来,当即爆出身份,语速飞快,“我知道你,郁衍身边的一名助理,你不能用枪指着我。” “能不能不是你说的算。”宣阳早就认出对方,就是神影空间里对研究员灭口的负责人。 宣阳随即冷笑一声,说,“不管任何人,只要主动对ssa人员出手就是违法行为,你刚才违法了!” 负责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闻言讥笑反驳,“你有证据吗?我身上连枪都没有。我们公司的人马上就到,我劝你立即松手!” 宣阳懒得废话,打算直接将人打晕,找个地方好好问话。 “宣阳!” 这一瞬间,郁衍喝声从耳边联络器响起,“先别动手,我马上就到!” 宣阳不动了。 “怎么,不敢动手了?”感受到迟疑,负责人不屑地哼笑一声,“是你上级来消息了吧?立即松手,别让我说第三……啊——” 话未说完,宣阳倒拿手枪,用枪柄猛然敲打对方头部。 “草……该死,我一定会整死你!!”负责人面目狰狞,终于忍无可忍爆出脏话。 “你尽管来!”宣阳用力将挣扎的人固定住,厉声问:“你对塞恩做了什么!说话!” 负责人咬着牙不语,打算等公司人过来救他。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 ssa的交通管理员和巡查员已赶到周围,但都得到了命令,没有靠近宣阳,而是驱散周围行人,安抚鸣笛的车辆。 一分钟后,银黑色的作战型浮空车从天落下,停在空出来的地面。 车门上扬,半天不见的人重新出现面前。 衣摆在风中翻飞,郁衍脸上的冷意比寒冬更冷。他看了宣阳一眼,随即目光定在被压制的负责人脸上。 “郁长官,快管管你的手下,他快要把我杀了。” 负责人以为郁衍是来解围的,脸上露出嚣张自信的笑容,“现在是关键时刻,相信你们市长也不愿惹上麻烦,要想和平解决,最好先要你的手下给我道个歉。” 负责人越说越自然,仿佛笃定对方会放了自己。 郁衍来到身边,弯下了腰。 宣阳视线一直追随对方,原先他被对方眼中的冷色吓住,直至手中的枪柄被握住,宣阳在阴影里与郁衍对视,在瞧见眼神后蓦然松手。 负责人饶是装载了180度方位的纳米义眼镜片,仍是看不见后面二人的眼神交流。 他只感觉后脑一松,抵在上面的枪口终于挪开,嘴上露出得意笑容。 然而下一秒,一声枪响在耳边炸开,剧烈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 减小剂量的麻醉弹打中负责人小腿,在他的惨叫声里,郁衍伸手拉起宣阳胳膊站起来,淡淡道:“编号e113528,唆使下属袭击ssa高等职员,现将你逮捕候审。” “我没有!!”负责人腿脚被彻底麻痹,狼狈地撑在地上,抬头冲向争辩,“你没有证据!!况且他根本不是高等职员,你少骗我!!” “不巧,你袭击他的前五分钟,总部刚发下调令。” 说话间,一阵虚拟投影出现在负责人眼前。 来自ssa总局长盖章的通知完全展现,上面显示:职员编号0782荣升高级调查官,并委以监管员职称,负责全面监视看护曙光教会游行事宜。 负责人瞳孔骤然放大,满目不可置信。 宣阳站在身旁,一阵尴尬。 这好像是……他早晨发短信让郁衍做的…… 秦乱伪造的身份太显眼了,他发信息问郁衍会不会被发现,能不能给他落实个差不多的身份。 当时对方没回,宣阳以为是在忙,没想到郁衍直接去办了…… 第67章 chapter65 怀疑 贝伦传来消息,称独眼塞恩已经被送到医院。 宣阳也跟着郁衍回了ssa总部。 新生物负责人将周围监控全面黑掉,但他们万没想到郁衍会是个超级黑客,短时间内轻轻松松就将视频修复。 罪名落实,只是直接审问时,ssa部长与新纪元派来的安全官一并出现,按流程,他们需在外旁听。 但他们都被郁衍推挡在外。 审问室的半边墙壁变成透明,郁衍一身风衣与新纪元经理对坐,询话声隐隐从里面传出,数人站在玻璃外观察。 宣阳没有凑近,而是站在一旁走廊。 实际上,按流程,他这会应该也要接受审问或者打份报告,但出奇的,这些人都没有找他。 乱想之间,一道铃声响起。 宣阳拿出手机一看,是秦乱的。 他连忙后推两步接通。 “独眼怎么送医院了,我就离开几个小时,你就要把我老巢掀了!?”秦乱语气十分暴躁,恶狠狠说,“还有,我的人说你打了李坚和诺娃,李坚就算了,诺娃你也欺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个屁!我没打诺娃!”宣阳也烦,当即朝外连走几步,“你现在赶紧去医院看着塞恩,什么话等我来了再说,我怕还有人要杀他!!” “杀他!?他本来就快死了!”秦乱语调转变,态度狐疑。 “你要不想你的教堂完蛋,就赶紧照我说的做!” 宣阳精准拿捏对方死穴,说完就挂断通话,又朝贝伦发了条消息问情况。 一切做完,他长长吁了口气,再抬头,就迎来一众目光。 他与这群人只隔着小半条走廊距离,此时不管是ssa部长还是其他调查员,都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目光夹杂着探究警惕疏离。 宣阳被看着头皮发麻,连忙转过视线,往旁边又挪动一步,直直盯着走道上的墙壁。 他虽然一直是ssa里的一员,但与ssa的人只有过几次接触,每次来这都是不愉快的回忆。 脚步声轻轻离近。 新纪元安全官脱离人群,朝宣阳走来,一张灰色金属脸庞露着和善,看不出半点公司狗嚣张的样子。 宣阳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是一个仿生人,他虽然穿着得体的白绿制服,但皮肤都未用仿生皮肤修饰,裸露出的金属外表以及脖子上的编号,让人一眼就能知道他是机器。 仿生人来到面前,露出一个温和笑容,“您不必怕我,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想和您聊一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宣阳仍旧保持警惕,他对安全官这个职称没有好印象。 仿生人没有气馁,脸上始终保持微笑注视着宣阳,深蓝的眼珠隐隐散发光亮,“我觉得您很特别,作为中央广场爆炸案的嫌疑人,现在却能担任高级长官,而ssa高层竟对此毫无意见,他们似乎都不提到你。” “你!” 宣阳刚惊愕地喊了声,紧又想起来,这对公司不是秘密。 仿生人目光深邃,注视着宣阳,继续说,“比起关注外界,您应该关注周边的人,如果是调查鳄鱼,为何您的上司与ssa局长始终不将你放进调查组?您被隔离了。” 宣阳目光凝滞一秒,立即反应过来,眼神恢复敌意,“别想挑拨,郁衍怎么做有他的安排。倒是你们,勾结鳄鱼,我迟早会查出来。”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算作污蔑。” 仿生人悠悠一笑,说,“据我了解,您的养父与负责鳄鱼案的副队长一直想要找你,但全被阻拦,您不好奇吗?” 宣阳怔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响动传来。 审讯室紧闭的门打开,郁衍从里面走出,等宣阳看去的一瞬,就和对方黝黑的眼瞳对上。 “给他签认罪书。” 随着一声吩咐,郁衍径直快步走向宣阳。 部长和调查员都没反应过来,都没想到刚还拒不承认的嫌疑犯,会突然改口轻易认罪。 等他们再看向审讯室,就见负责人还坐在原位,瞳孔放大,直直定着前方,喃喃道:“我认罪,是我派人袭击ssa警员。” 仿生人安全官这时上前,迎上郁衍,“我怀疑我的同事在审讯过程中被病毒攻击,要求立即进行三方技术检查。” “怀疑?”郁衍垂眸与仿生人对视,“审讯室的检测设备是由三大公司提供,而你全程在看,我有没有做什么你不清楚?” 第81章 仿生人话音停止,一双眼睛不断闪烁着荧光,像是在用力探查扫描。 郁衍目光极具嘲讽。 宣阳在一旁看着,差点就要为郁衍鼓掌叫好。 公司在用技术蔑视他人,而郁衍以牙还牙,用技术蔑视公司让对方找不出半点错处。 郁衍回眸一瞥就瞧见了宣阳得意的眼神。他忍不住唇角微微上翘,随即与仿生人错身而过,拉住宣阳手臂,轻轻说了句:“走了。” 冰冷的气息挨在旁边,让宣阳一瞬间全身放松。 他十分轻快地嗯了声,什么都没问,跟着郁衍一路离开来到天台停机坪。 没有任何人阻拦,直等重新坐上浮空车时,他才说起刚才的事。 “对了,刚才那个安全官说,我养父,还有调查组的副队长有找过我,都被你拦住了,为什么?” 说到后边,宣阳语气变得小心一些。 而郁衍表情毫无变化,仿佛早就听见他们对话,淡淡道:““鳄鱼组的副队长不信任你,想接近你测试你记忆有没有恢复,至于你养父……我不是说了吗,他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时候说的? 宣阳使劲回想一番,只觉记忆模模糊糊的,只能隐约想起,好像有这么回事。 “我有派人找,找到会让你见他。” 郁衍打断话题,继续道:“先去医院,负责人脑部芯片植入了一种忠诚病毒,一旦他想说出背后秘密,程序会自动引爆。” 宣阳“啊”了一声,注意力被拉回来,“这不就和小说里一样吗,喂个毒药蛊毒什么的让人听话?给自己员工植入病毒,就没人管这种事吗?” 口中说的小说情节都是上个世纪才有的内容,郁衍捏了捏眉心,慢慢解释。 “这个病毒是八年前冒出来,最开始出现在帮派交易,病毒程序屡屡被篡改,分成上百个版本。后面被公司秘密开发,拿来约束员工,但由于程序不稳定性,他们也不会轻易安装在核心成员之上。” 宣阳听着描述,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病毒、研发、公司和鳄鱼…… 宣阳目光一惊,问:“鳄鱼一直抓人做实验,会不会是为了研究忠诚病毒!?” 【??作者有话说】 大概周五8号 倒v,感谢一直以来收藏和追更的读者。 其实从开写之前,就做好了会没人看的准备,能入v已经超开心了。 题材冷门,故事黑暗,能力有限,前期慢热都在埋伏笔,可能还要被骂虐受虐攻(后期),但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 我喜欢赛博朋克就是喜欢它浮华压抑的背景,主角在科技霸权与伦理中挣扎,最终向死而生,用疯狂对抗荒诞,毁灭又重生。 这本书结局也会这样,主角终将用烈火焚烧柏拉图的洞穴寓言,从“我是谁”变成“成为谁”。 所以如果喜欢这样的故事,可以放心订阅。 最后再次感谢。 第68章 chapter66 新计划 一个能让人乖乖听话的病毒,的确值得公司和鳄鱼倾尽全力研究。 刹那间,宣阳感觉所有事情都说通了。 然而郁衍仍是一副淡然面色,点开浮空车的自动驾驶键,“别急着下定论,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确切证明他们是为了忠诚病毒。” 说罢,他继续说回计划。 “现在新纪元经理认下袭击罪,ssa能名正言顺拘留他,我们分头行动,你继续调查教堂,我想办法破解病毒。” 说到这里,他瞥了宣阳一眼,“早上在处理你的事情,原本打算下午找个理由把他抓起来审,没想到你已经为我准备好了。” 宣阳立即心虚,倏忽看向前方,“这不能怪我,是他们先惹我的。” 郁衍“嗯”了声,没搭话。 本以为对方会指责自己冲动,见是这个反应,宣阳不禁愣住。 浮空车已经自动起飞,郁衍的侧脸尽是平静,手指搭着握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再度开口:“塞恩虽然与新纪元有联系,但不是负责埋炸弹的卧底,你调查方向错了。” 宣阳思绪被拉回到正事上,集中起注意力,“怎么说?” 郁衍懒得再开口,直接将一直放浮空车里的平板递给他,“自己看。” 宣阳拿到手上低头,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里面情形竟是教堂地下一层,而出现其中的人,竟是李坚! 视频里,李坚从仓库门走出,很快进到自己宿舍。 画面随之跳转,成了一个刁钻视角,像是偷偷安插的摄像头。李坚慌张进门反锁,从锁住的密码箱里拿出了一部联络器,拇指瞧着按键。 与手机不同,联络器只能用于通话发送信息,且信息不易破解。 从外观上看,李坚手中的联络器规格极高,配色是新纪元的白绿色。 万没想到,李坚作为教会会长的儿子是埋炸弹的叛徒,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惊愕几秒后,他朝郁衍急问:“你什么时候入侵他的电脑?昨晚?” 本来他也打算在这里悄悄装摄像头,但没料到郁衍动作会这么快,还没告诉他。 郁衍淡淡道:“昨晚,只要蜘蛛爬虫钻进他们的电网,我就可以随时随地入侵他们所有电脑。” 宣阳拧住眉心,“之前为什么不说,还害我一个个查,费这么大劲。” “你不是玩很开心吗?” 郁衍忽然道一句,漫不经心继续,“一块蛋糕就能把你收买,看来你是真的不记仇。” 话题突然调转,宣阳这才想起贝伦那档子事。 心虚感一下蹿上来,不由得让他往旁缩了缩脖子,“我不是说了吗,当时情况很急,我没想这么多,我……” “不用解释。”郁衍打断对话,“那是你的事。” 话音落下,郁衍抓住握把,改成手动,浮空车速度陡然加快。 宣阳话被堵住,手机同时传来一阵震响。 打开一看,贝伦信息就强制跳了出来,另外附赠张图片。 贝伦:甜心,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图片上正是那块蛋糕,它被压得稀烂,躺在雪地里。 宣阳头皮发麻,关掉信息没理,凑向郁衍道歉,“我错啦,待会我就让他走,保证不联系。” “不用。”郁衍盯着前方雪景,“我还没小气到阻止你和别人来往,他能力不错,你想让他帮忙无可厚非,后续我要调查新纪元,没空管你,想怎么做自己决定。”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反复强调无所谓的态度。 宣阳听得哭笑不得,随即上身倾过去,不顾人还在操纵浮空车,一把将腰抱住,下巴搁在肩膀上,语调放柔,“别气啦,我一颗心都在你身上,谁都不喜欢,就喜欢你,以后也和贝伦保持距离,好不好嘛。” 说的尽是真话,却也没把路堵死。 郁衍后续没时间帮他,而他准备实施第二套计划,需要帮手。 周围冷意渐渐消散,感受到身体被抱着,郁衍烦闷的心情一下子得到平复,随而又想到小时候。 他抿了抿唇,终是吐出一句话,“我不生气。” 宣阳闻言笑了,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口。 郁衍不自然偏过头,“别闹。” “就闹。”宣阳爱极了郁衍这个模样,笑眯了眼,使劲往他脸颊蹭了下,转又对下唇连亲带咬,像小兽一般。 感官抑制器反复失去作用一般,郁衍有些受不住,直接用脑机再次切换驾驶模式,腾出手侧过身子,捧住了宣阳的脸。 很多时候,他觉得宣阳像个毛茸茸惹人怜爱的动物,是他专属的金黄小尾巴,但有时候又觉得宣阳像太阳,灼热得能把一切融化,不属于任何人。 郁衍痴迷这样的宣阳,想把他捧着,也想把他藏起来,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只能不留余力地在这幅身体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到达医院停车场时,挡风窗已经变成全黑,宣阳衣着凌乱,跨坐在驾驶座上,捂着嘴巴,眼眶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郁衍从颈窝里抬起来,看向上方泪汪汪绿眼,凝了一会儿,眼神语气都轻了,“不准再让贝伦碰你,肩膀、腰、手臂,都不行,听懂了吗?” 这会儿倒是不装了,宣阳被咬得胸口发疼,不敢再说,眨掉眼泪连点两下头。 郁衍见状按住他的后脑,又凑近些,闭眼吻住眼尾挤出的泪。 再到医院里,已是十五分钟后。 宣阳花了好大功夫,甚至抹了点治疗液,才让嘴唇显得不那么肿,而等走到急救区,就瞧见了更加令人头疼的一幕。 抢救室外,充满两个男人的高谈阔论。 秦乱手夹着烟,眉飞色舞地形容自己刚才怎么收拾了一群厂商的地痞流氓。 贝伦懒洋洋地靠在塑料椅上,长腿交叠,胳膊搭在椅背上,笑容像个慵懒狡猾的狐狸。 “要我说,你就该送他们一枚炸弹。”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把那个黑心老板吊在教堂的十字架上,喇叭塞嘴里,让他反复念叨自己干过的‘好事’。” 第82章 秦乱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扯淡!这么干,当天就得进局子。兄弟,来点实际的,你先帮我找到那个老板!” “这哪里不实际?”贝伦歪着头,紫瞳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我现在就可以带你找到他,我宝贝可是ssa的大长官,你绝对不会有事。” 二人就像俩个顶级犯罪份子会晤,一见如故地说着各自的壮举和馊点子。 宣阳和郁衍的靴子都不会发出声响,秦乱没注意后面有人走来,听了贝伦的话,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走!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去什么去!!”宣阳忍无可忍大喝出声。 秦乱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贝伦却早就注意到了宣阳,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嗨,小宝贝。” “宝你个头!” 眼看二人要把还在抢救的人扔下不管,宣阳火冒三丈地走过去指责,“我要晚来半步,你们是不是就要把人扔下不管了!” 贝伦立即接话,双手摊开,“我可没义务哦,不关我的事。” 贝伦当然没义务,能把人送来已经是破天荒了,宣阳两眼瞪向秦乱。 经历种种,宣阳言行举止不知不觉地改变,秦乱眼里,这道眼神相当凌厉。 他先是一慌,紧接着低骂了声“草”,暴躁反驳,“我也没说要帮你看着他!要不是你说什么教堂要完蛋了,我也不会跟过来!你现在来了正好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地。” 秦乱身上目前是没疑点的,本来宣阳是想和他说教堂要被炸的事情,看看什么态度,但瞧着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心里又犹豫起来。 “你耍我!”秦乱声音陡然升高,本想发作,但余光一瞥,就瞧见郁衍从后缓缓走近,目光看着他,潜藏警告。 秦乱气焰瞬间熄灭了一节。 就像一只年轻炸毛的狮子,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不得不收起自己爪牙。 他后退一步,举起双手示意妥协,脸上恢复成随意散漫的表情,“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ssa跟政府是一伙的,都希望这次游行能成功,你过来盘问这个盘问那个,跟揪内鬼一样,是我们这儿有人被收买了吧?” 这儿是高级抢救室,走廊里不会有闲杂人等,听着对方有条不紊地分析出来,宣阳目光微微一动。 秦乱平时漫不经心,生气起来暴躁冲动,但看事情却很清醒。 “别真么看着我。”秦乱双手插回裤兜,“我在ssa称王称霸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 宣阳正想讲话,抢救室的门在这一刻开了。 第69章 chapter67 新计划 由于独眼被注射过急救针,送到医院时,因高空坠落破损的器官已经修复,抢救时间并不长。 只是,他身上的金属感染与感官过载综合征是个难题。 宣阳没有继续救治,让医生先维持塞恩的生命体征。 收取了高昂费用后,独眼塞恩被送进特定病房。 二十多平的空间被医疗器械与四个男人挤满。 贝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跟着走进来,像是好奇宣阳在做什么,郁衍坐在一边椅子,抱臂闭眼切进网络,秦乱则是欲言又止。 房间已经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监听设备。 宣阳没管这三个男人,来到病床前,垂目看向闭着眼的塞恩,“你听得见吧,塞恩,医生说你已经醒了,不用装睡,刚才在浮空车里发生了什么事?” 病床上,独眼塞恩胸口、手臂都贴着检测贴片,手背上还扎着针。 见对方仍旧装死,宣阳说:“不管你想干什么,公司的人要杀你,你没活路。告诉我所有事情,我可以救你,刚才你也听见了吧,你的病不是不能治,只是钱的问题,你没有钱,我有。” 待听到这句话,独眼塞恩眼皮子终于动了动。 宣阳知道,他心动了。 也正因为这个反应,宣阳内心再一次感谢郁衍。医院报价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在郁衍账户上,却只是一个零头。 当然,他不会让这钱白花,到时候他会拿着证据找市长谈判,让政府狠狠出笔钱。 慢慢的,独眼塞恩从眼睛里睁出一条缝隙,用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珠看向宣阳。 见他看来,宣阳立即说:“你现在说完,我可以立即缴费。” 独眼塞恩闭了闭眼睛,过了五六秒,才缓缓说:“你找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公司的人找我,但他们没有给具体计划,只是让我……偷偷去印刷厂,改传单内容。” 宣阳眸光动了动,“他们机器出故障,打乱了传单序号,是你做的吧?你不愿合作,想通过这件事引起他人警觉,然后公司发现了,要杀了你。” 独眼闭上眼,没有说话。 秦乱这时走过来插话,声音点讶异,“所以这件事根本不是印刷厂干的,我误会他们了!?” 宣阳看他一眼,“你觉得呢?ssa的前天才。” 秦乱被看着一下心虚,立即找理由解释,“那也不能怪我,我去要说法,结果他们二话不说叫来一堆保安打手,他们先出的手!” 宣阳懒得废话,看回塞恩,“新纪元什么时候找的你,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比如还有几个卧底,公司有没有向你提起过炸弹。” “炸弹!?” 秦乱声音一下拔高,一直抱臂靠在墙壁的贝伦也来了兴趣,倏地蹿到宣阳身后:“什么炸弹?公司狗要炸教堂?” 宣阳抖了下,连忙拉开两步距离。 秦乱在旁暴跳如雷,“他们疯了!!?巴罗洛是太阳市的地标,他们竟然敢炸教堂!!?” 宣阳被吵得烦不胜烦,一手推开继续凑近贝伦的脸,一边朝秦乱吼了声“闭嘴”,随即又看向独眼塞恩。 塞恩已经完全闭上眼,像是感受到宣阳看来,说:“三日前找的我,没有提过要炸毁教堂,但有说,游行前一天会联络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过了两秒才继续,“如果是炸弹,你们该检查,教堂的穹顶和地基……教堂的建筑材料特殊,想要炸毁,必须得用军事级别,炸药。” 塞恩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武器设计师,宣阳对他的话尽数记下。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向病房外,打算叫医生付费。 秦乱性格急躁,当即拦住,“你干什么,先别走,把话说清楚,你们是从哪里知道公司要炸毁教堂。” 消息当然是市长给的。 宣阳看了一眼郁衍,对方靠着椅子,闭目一副不想管的模样。 他没开扫描,不知道对方是在工作还是闭目养神,转头对秦乱说:“这些我不能告诉你,但有件事我觉得你该想想。不管怎么样,游行当天,鳄鱼一定会来到现场大肆屠杀,就算这样,你也要把游行坚持下去?” “废话,那肯定不行!”秦乱想都没想,转身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取消游行。” “等等!”宣阳赶忙把他拽住。 也因为这个举动,一直闭目的郁衍挣开双眼,视线看向握在秦乱胳膊上的那只手。 感受到注视,宣阳触电般立即伸手,连忙开启话题,“你先别冲动,政府不会轻易让这场游行取消,我有更好的办法,等下换个位置再说。” 医院终究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听着这句话,独眼塞恩再次睁眼,看向宣阳,声音沙哑干涩,“宣骏的儿子,你要和政府在作对?一旦被发现,你,还有你爸的名声都会毁掉。” “就算我……就算宣骏在,他也会这么做。” 冥冥之中,宣阳对这件事十分肯定,侧过目光与独眼塞恩对视,“如果名声能换来几万人免于死亡,他会这么做,况且……” 宣阳自嘲的笑笑,“现在还有人记得宣骏这个人吗?” 独眼塞恩没有说话,秦乱一时也闭了嘴,身上的躁动全部消散。 宣阳也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情越来越重了,现在不仅为过去的宣阳鸣不平,甚至每当想起宣骏,也是一股愤恨遗憾悲伤的感觉。 为什么在游戏里,好人还是没好下场? 这次宣阳想让所有人都好,独眼得活着,游行得取消,仿生投入限制法案也必须保留。 他非要打出一个好结局。 * 独眼塞恩的病房被派来的ssa成员严格保护。 宣阳临走前又交代了一件事,让独眼将与公司来往的事情不透露给其他人,他要把这条线索单独握在手里。 医院不是谈事的地方,郁衍马上要离开,只给了宣阳十分钟时间听他不靠谱的计划。 车窗全面遮盖,四个大男人将浮空车塞得满满当当。 贝伦吵着要去郁衍公寓看看,秦乱刚还关心教堂,等看到浮空车内部后,一个劲儿乱叫,飙出一堆听不懂的名词。 二人就像两条精力充沛的雪橇犬,上车没几秒钟就吵得耳膜要炸掉。 第83章 “吵够没有!” 宣阳歪着身子,瞪向还在摸车门的秦乱,“你要不想管教堂,现在就下车!” “吼什么,明明你叫我不急的。” 秦乱嘟囔了句,向他扬了扬下巴,“你说吧,我听着。” 宣阳没立即说话,看向旁边。 郁衍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宣阳见状吁了口气,将简短且粗糙的计划说出来,“以前鳄鱼不是发过威胁视频吗,我要伪装他们,做一条视频通知全城,他们将在游行那天进行屠杀。” 资本与政府将游行视作对抗公司的武器,但他们忘了,游行者是人,大多人都怕死。 只不过这个办法看似简单,实则十分麻烦。 “扯淡吧你。” 秦乱往后一靠,翻白眼说,“鳄鱼每次发的视频都有一串无法破解的代码,视频也都是全城新闻广播,全城啊,那得攻了集成播控总平台!知道那有多难搞吗!” 宣阳刚要说话,贝伦一道声音就插进来,“很难吗?” 秦乱怔了下,“不难吗?” 贝伦朝前驾驶座露出一个邪笑,“ssa的大长官,市长最信赖的人,只要愿意,拿下个总控台不是轻轻松松?至于视频嘛……我有办法。” 说到这,贝伦朝宣阳挑挑眉,刻意拉长语调说,“就看我们郁长官愿不愿意帮忙,毕竟……这算是背叛市长了。” 宣阳先是听到贝伦能解决视频惊了下,等听到后半句,忍不住看向郁衍。 在想到这个法子的时候,宣阳就是想要郁衍帮忙,有他在,不管多难的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但这样做,游行必定会取消,市长极有可能猜出这是他们做的,到时候郁衍肯定会受罚…… 宣阳眉拧在一起,有点开不了口。 郁衍这时睁开眼,淡淡道:“我可以在总控台留个后门,剩下你们自己想办法。” 一语落下,宣阳与秦乱脸上同时露出诧异,没想到对方会轻松答应。 唯有贝伦,眯了眯眼睛,朝郁衍悠悠吹了个口哨。 “堕落了啊,郁长官。” 调侃的音调拉回宣阳注意。 他生怕郁衍改变主意,连忙侧身看向贝伦,大声转移话题,“视频你有什么办法!” “简单。”贝伦似笑非笑看他,“跟我去趟毒蛇帮,那里有太阳市最优秀的剪辑师。” 话音刚落,秦乱就皱住眉,“最好的剪辑师?没吹牛吧?以前也有人试过仿造,但都被揭穿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我们敢黑进总控室模仿鳄鱼,只要风格一样就行。” 贝伦盯着宣阳,见他犹豫,嘴角上扬几分,“只不过嘛,这个剪辑师可不是说借就借。甜心你得跟我去,涅墨西斯对你有兴趣。” 宣阳没立即答应,看着贝伦笑吟吟的眼神,在内心呼唤上了系统。 “系统,贝伦说的话靠谱吗。” 系统:“请原谅,剧情偏离,系统无法帮您做决断。” 宣阳又看向郁衍,他现在可不敢随便答应贝伦要求。 郁衍看着前方挡风窗,冷淡道:“说完了就下车。” 宣阳知道,赶人就是放他跟贝伦走。他没有立即离开,微微张着嘴,在想怎么顺毛。 尽管郁衍没说一个字,但宣阳十分清楚,对方不想自己和贝伦待一块,但正事在前,理智逼迫着他放手。 想到这里,宣阳不顾后边还坐着的二个人,探过上身,用最快速度伸手按住郁衍脸颊。 一瞬间,温热的唇落在脸侧,郁衍目光怔住。 不光是他,后座二人也露出诧异目光,秦乱直接喊了声“我操”,终于发现他们关系不正常。 宣阳没管这么多,在他耳畔笑眯眯吩咐,“完事了联系你,到时候来接我。” 刚才郁衍说了,还要回总局破解负责人的忠诚病毒。这意味着,郁衍会一直待在总局,来接他也不是难事,宣阳压根不担心对方会拒绝。 视线里,郁衍侧脸上的冷意已经消散。 他“嗯”了声,又说:“你去吧。” 宣阳听到这句话满意笑了,又亲了下郁衍,倏忽撤回上身去手动拉车门。也就在这一时刻,郁衍目光淡淡地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倒映着一双紫眸,贝伦笑吟吟靠坐着,用同种方式与郁衍对视。 这些宣阳看不见,只被一旁秦乱看进眼中。 第70章 chapter68 人员集结 大片雪花飘落,城市又下起了雪。 秦乱答应帮忙看着李坚,骂骂咧咧地走了,郁衍也操纵着浮空车缓缓慢慢升空。 宣阳没有立刻走,迎着风雪看向那台黑车。 其实有些舍不得,明明他们才在一起一天,总有那么多事把他们分开。 忽然间,肩膀一重。 贝伦胳膊搭上来,使劲揉了揉他金发,“发什么呆,走了。” “别碰我!”宣阳迅速往旁挪动两步躲开,眼睛还盯着上方,“我以后都别和我挨太近!” 刚伸出的手臂悬在半空,贝伦闻言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收回手,脸上恢复坏笑,“行啊,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涅墨西斯那了。” 随着这句话,引擎声由远及近。 宣阳回身看去,就见绚烂的紫色机车缓缓驶来。 腾空的车辆在风雪里来往不断,宣阳并不知道这里是停放浮空车的高级区域,只觉得一台机车出现在这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毕竟旁边有下行的跑道。 “还不上来?”贝伦骑上机车,扬眉看着宣阳挑衅,“要怕死人脸吃醋,医院旁边就是地铁。” 从这到下城区,坐地铁都要一个小时。宣阳立刻行动,翻身跨坐上后排,两只手小心只抓住对方皮衣,“开慢点啊,别开那……” 轰——! 话未说完,引擎的轰鸣炸响在雪天,重型机车猛然向上腾空。 宣阳一个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大喊一声“我操”,慌忙把贝伦腰拽住,吓得尖叫,“怎么是浮空车!安全带呢!!别他妈飞了,快停下!” 贝伦充耳不闻,转动油门。 大雪呼啸扑脸,风声尖锐刺进耳膜,宣阳再也受不了,一下把腰死死抱住。 重型机车速度更快,贝伦得意大笑,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以后别挨我——保持距离——” “闭嘴闭嘴!”宣阳双手抓紧,眼睛都不敢往外看一眼,怒气却是蹭蹭冒不停,扯着嗓子喝问,“你车能浮空,刚才追新纪元的时候为什么不这样做!!” “想看你着急啊。”贝伦很快接话,笑得理所当然,“况且不是追到了嘛。” “你!!”宣阳气得快要晕过去,骂人的词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怒骂,“绝交,我一定要和你绝交!啊——!!” 话刚说完,机车速度猛然加快,宣阳尖叫不停,身上没有一丝防护措施更让他像个树懒一样死死挂在贝伦背上。 而宣阳一生气,贝伦就开心,一边加速,一边反复问别人是不是要绝交,说一句绝交速度就又快一些。 在急速的冲击力中,宣阳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嘴上却是一句软话不说。 等到达地点时,宣阳已经下不了车,全身软成一滩泥。 机车停在俱乐部巷子,粗重的喘气声起伏不停,贝伦没急着下车,享受着环腰上的手,和后背上轻得和蚂蚁一样的重量。 他哼笑着,从怀抱里侧过身,歪着头,看向呆滞茫然的一张脸。 “吓成这样也不服软,就这么喜欢他?”贝伦歪着头,一只手将宣阳额边的金发往后薅,让那双眼睛露出来。 “别,别废话……” 宣阳心跳快得像火箭,目光都无法聚焦,只推了一下。 贝伦又笑一声,“急什么,我扶你。” 话音刚落,幽紫的瞳仁里透出一缕红光。 …… 此时才下午五点,但俱乐部已经在营业。 在市长无声支持下,毒蛇帮迅速统治了整个下城区的帮派商业,俱乐部还没到晚上,已经是人满为患。 宣阳意识飘到宇宙,被贝伦扶着走进俱乐部。 涅墨西斯此时正在与人谈事,二人被安排在靠近舞池的包房坐下,单向玻璃外五光十色。 “你们等等,老大马上就来。” 侍从将酒水端上,简短道一句后退下。 直等坐下来,宣阳才感觉意识回笼,目光一点点聚焦,盯着桌上的水。 过了半晌,他伸出手,跟看见救星一样,忙不迭地端起来猛灌一口,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两眼发虚地瞪着透明玻璃。 “瞧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中病毒了。” 贝伦被逗笑,坐在旁边,长腿一伸将脚搭在桌上,嘲笑道,“怎么失忆后连恐高的毛病都有了?你这样可不行,我建议你赶紧装个感官调节芯片。” 宣阳被奚落的笑声激怒,彻底回神,用力抬脚狠狠踹向贝伦刚横放起来的腿。 第84章 “你他妈的……整我很好玩吗!!” 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宣阳不是爱说脏话的人,但贝伦总能逼着他口吐芬芳。 反观贝伦,神色毫无变化,微微歪头与宣阳对视,无辜道:“这算整你吗?你可没告诉我你现在恐高。” 说完,他轻笑一声,“宝贝,你不该生气,既然要我帮忙,你就得接受我的行事风格,你不能只要好的,不要坏的,更何况我对你不坏。” 贝伦声音变慢很多,看宣阳的目光也随之变深,“实际上你该谢谢我,郁衍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现在就是温室里脆弱的花朵,泡在营养液里的人造婴儿都比你坚强。” 宣阳苍白的脸颊被说得涨红,瞪着他的眼睛已经撑成圆形,偏偏仍是找不到话反驳,急得愈发暴躁。 瞧着生气模样,贝伦不受控制地笑容扩大,放下了脚,在灯光下凑近,“好了,别气了,你也不想被冰山保护一辈子吧?” 说这句话时,贝伦语气放轻许多。 宣阳一向吃软不吃硬,瞪着眼前这张欠揍笑脸,过了两三秒,攒足力气,狠狠揍出一拳。 “去死!” 贝伦哀嚎一声,歪倒在沙发上,“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宣阳往旁边连挪两个位置,瞪着眼怒道,“别以为说套歪理忽悠我,我就能原谅你,你耍我的事我全记着!” 哀嚎声变更大,贝伦伸长的腿乱蹬大喊,“你没良心!” “你才没良心!”宣阳有一句顶一句,非要把人话堵死。 俩人你来我往,玻璃门倏忽拉开。 “挺热闹。” 淡淡一句女音响起,包厢瞬间安静,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一段时间不见,涅墨西斯变得更为沉稳,明明掌管了下城区的帮派生意,脸上却无得意或者喜悦。 宣阳立即提神,站起来问好。 涅墨西斯很忙,坐下来就让他们说正事。 想要剪辑师模仿鳄鱼的视频,必然瞒不过涅墨西斯,宣阳没打算隐瞒,将鳄鱼与公司联系一起说了。 听完后,涅墨西斯将酒杯放在交叠的膝盖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宣阳。 “且不谈我的剪辑师有多宝贵,2月14号的游行受全城瞩目,你借我的手把这事搞砸了,到时候毒蛇帮就是和政府与上城区作对,况且……” 涅墨西斯审视着宣阳,“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鳄鱼杀过很多公司的人。” “我们有证据,但现在不便透露,至于政府……他们要的是法案被保留,想达到这个目的,不一定非要游行。” 来的路上什么都没想,但面对质问,宣阳本能地张口反驳,“就算计划被发现,市长知道是我做的,只要我否认不说,让你剪辑师避避风头,他们就查不到你头上。何况我手上有东西,可以与她谈判。” 实际上,刚才与独眼塞恩的一段话,已经被他纽扣上的微型针孔录下,独眼塞恩也答应了他,除非他开口,线索不会给第二个人说。 而李坚身上也装了郁衍的摄像头。 等收集到足够证据,宣阳会拿着它们与瑞娅谈判。 一念至此,宣阳挺直腰背,目光变得笃定,“毒蛇帮不会有事。”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涅墨西斯脸色严肃,目光如刀子一样刮着宣阳的脸。 “……” 宣阳回答不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涅墨西斯都没帮他的理由。说实话,他也是坐到这儿才想到对方正在与瑞娅合作,现在这么说了,她不向瑞娅告状都是好事。 “就当是为了那十几万人吧。”话已至此,宣阳硬着头皮,将心里想法说了,“我听人说过,你女儿被公司的人……游行的人里很多都是下岗,家里还有孩子父母的穷人,鳄鱼是公司的人,抓到鳄鱼,就等于抓到公司把柄……” 说话间,涅墨西斯的眼神愈发锐利。 宣阳天生有一种看人的直觉,见状更加确定心中想法:涅墨西斯没放下过往,公司害死她的女儿,而拥有复仇女神外号的她,始终在潜伏着伺机而动。 宣阳吸口气,放沉声音,一鼓作气说:“我不想拿十几万人的性命引鳄鱼出来,你要愿意帮我,我一定会帮你报仇,干掉鳄鱼和公司。” 这话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个荒诞笑话,迄今为止,没有人能抓到鳄鱼,更别提扳倒超级公司。 但宣阳心里却不这么觉得,他有系统,有郁衍,一定能找到鳄鱼。 涅墨西斯没有说话,装有义体的金属手指在玻璃酒杯摩挲,目光深邃地打量宣阳。在她眼中,金发青年一双绿眼笃定而认真,里面隐隐泛着几缕光亮,很容易让她想起自己那曾经爱笑的孩子。 宣阳只当涅墨西斯在审视质疑他,被看得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僵持中,一道调侃打破安静。 “老姐姐,我看你是真老了。” 贝伦胳膊搭在沙发背,挑衅地与涅墨西斯对视,“让鳄鱼无法杀人,公司计划失败,多么好玩的复仇方式,你竟然因为政府不敢参加,我看复仇女神的称号还是让人吧。” 说罢,贝伦俯身站起,朝宣阳勾了勾手指,“走了,宝贝,不要她帮忙一样的。” 涅墨西斯仍旧没有答话,慢悠悠将酒杯递到唇边。 宣阳见状头疼得叹口气,跟着贝伦起身。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沙发,就当他们到达自动门前时,轻微一声响动发出。 涅墨西斯放下酒杯,道:“我可以帮你们,但有两个条件。” 宣阳脚步刹住,连忙回头看她。 涅墨西斯正看着他,“我会派出珊瑚跟着你们,而你,必须告诉我全部计划。” 宣阳刚要开口,贝伦就抢先一步,发出了声嗤笑,“你想留退路,要是我们成功黑进总控局模仿鳄鱼,计划成功,你就当什么不知道;万一政府查到你头上,你就会拿出计划与他们谈判做交易。” 涅墨西斯没有否认,微微颔首,“没错。” 宣阳眉毛立即拧做一团,这太危险了,万一出什么纰漏,涅墨西斯临时叛变,那他们就完了。 “成交。” 不等宣阳犹豫,贝伦当即开口应下。 宣阳睁大了眼,倏忽转身看向贝伦,声音不自主变大,“我还没答应!!” “你那犹豫劲儿想不明白,我帮你答应了。”贝伦俊美邪性的脸上露出笑容,习惯性地勾住宣阳肩膀,朝涅墨西斯挥挥手,“放心吧,我敢保证,政府没空找你麻烦,剪辑师在哪,我们现在就要见他。” “让珊瑚带你们去,她在舞池那。”涅墨西斯眼睛仍看着宣阳,目光闪烁着探究。 宣阳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还在努力将贝伦推开。然而贝伦和郁衍一样,像座大山难以撼动,他被轻轻松松薅出了包房。 吵闹的音乐声钻进耳朵,等从人堆挤到舞池时,珊瑚正戴着一枚耳机,和其他两名手下围观一个舞男跳钢管舞,手上还拿着一个遥控器。 宣阳本想直接喊珊瑚,但目光瞧见那名舞男后,不由定住。 一行人将光罩做成的笼子围成圈,男人戴着口塞,眼睛蒙着黑纱,穿着暴露的情趣装在里面跳舞,无死角地展现身体。 让宣阳停住脚步的,不是他的面孔,而是扫描系统跳出来的提醒框。 编号:b033769 身份:无业,前西西科技安全官。 【??作者有话说】 下周见,还有九章这卷就完了,即将进入大高潮 第71章 chapter69 人员集结 随着在ssa职位更迭,宣阳脑机能直连档案库,只需一眼就能扫描出他人的身份和编号。 “人偶”还在圆台跳舞,仰起头下蹲,涎水顺着口塞边缘流落,震动尾巴深深没入情趣服的缝隙。 宣阳不由呼吸屏住。 难以想象,曾经那个趾高气昂的安全官会变成这样。 春天事件重启后,郁衍给他看过对方结局:因为春天逃脱,他搞砸了事情,被扔给了涅墨西斯拍黑片…… 当时看视频就觉得恶心作呕,而等现在看到真人成这个样子,更让他背脊发凉。 “发什么呆。” 贝伦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同时朝前方吹了声口哨。。 宣阳回过神,才发现珊瑚已经走到面前,像是收到命令,对他们的出现毫不意外。 “这个人……他还有意识吗?”宣阳立即挣开贝伦胳膊,忍不住问了句。 珊瑚顺着他目光扫了一眼,语气淡漠,“没有,普通xing偶都是用脑机装载程序,工作时候屏蔽意识,他不一样,他得罪了人,意识被‘抹灭’了。” 宣阳疏忽沉默。 倒不是同情,只是感到一丝冰冷。真真实实感觉到黑暗就在身边,只是他运气好,遇上了贝伦和郁衍。 “走了。”珊瑚不想多说,带着人走向里处。 剪辑师是一个女孩,被保护起来,待在俱乐部的地下密室。 第85章 交谈不到两句,她就和贝伦争执起来。 正如之前秦乱所说,鳄鱼的视频不好模仿。 有段时间,鳄鱼像来兴趣一样,每次行动前都会发一段视频通知ssa或者目标。 每次视频开场都是马戏团的舞台,然后刺耳的电流被诡异笑声取代,丑猫跳着癫狂滑稽的舞蹈,用机械声下达战书,最后爆炸成一团紫色鳄鱼图案烟花。 而这紫色烟花,实际是由密密麻麻无法被破译的代码组成。 鳄鱼视频一旦发出,就会被全城乃至全球黑客研究,如果不用代码制造烟花,很多人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但贝伦有他的想法。 鳄鱼行事风格从不固定,代码是最无所谓的一环,只要能控制全城新闻频道,那他们就是鳄鱼。 他要将代码变得毫无难度,让所有人破译,而鳄鱼将在教堂屠杀的信息就藏于其中。 不仅如此,他还要改变视频风格。 争论了半个多小时,宣阳最终站在贝伦那一边。 他与贝伦想法一样,方法不重要,如果要改变风格,那干脆就一起改,让所有人都猜不透。 剪辑师最终妥协,说视频最快要二日才能做好,并要贝伦提供代码程序。 从密室出来已经是夜晚十点。 珊瑚要跟着自己,贝伦还要回酒吧,一行人走的俱乐部员工通道。 待打开后门,一道颀长的影子就站在巷口路灯下。 “郁衍!” 宣阳眼睛一亮,两三步小跑扑过去。郁衍稳稳把人接住,脸上的冰霜也就此消散,嘴角勾起一缕淡笑。 而这样的情景,看呆了珊瑚,没料到数日不见,俩人竟变得这样亲密。 “啧啧,原来这就是我们郁大长官热恋期的模样,长见识了。” 贝伦插着皮夹克荷包走近,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都说谈恋爱会暴露一个人真面目,甜心你可要小心啊。” “你能不能闭嘴!”宣阳生怕两人起冲突,急喝一声,又拉着郁衍道,“我们回家。” 郁衍扫了贝伦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手挨着宣阳背部,走向一旁停着的浮空车。 “你们要去哪!”珊瑚不忘自己命令,连忙跟上去。 然而贝伦一把拉住她的兜帽,笑眯眯道:“跟他跟我都一样,走吧妹妹,去我酒吧喝一杯。” “松开!” 争执声从后传来,宣阳上车前看了一眼,珊瑚肩膀被牢牢搭住。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贝伦冲他晃了晃手,笑容狡黠。 犹豫两秒,宣阳没有阻止,弯腰进了车。 贝伦是在帮他拖住珊瑚,涅墨西斯派她监视,为了不让她们获得更多信息,不能将珊瑚带进郁衍公寓。 浮空车迅速上行,宣阳靠着车窗,不放心又往下看了一眼。 远远看去,贝伦已经松了手,似乎在和珊瑚说话。 “很担心?”一句话冷不丁问过来。 宣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随即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也还好吧,看在涅墨西斯的面子上,贝伦也不会乱来。” 说完他吁口气,扭过头看向郁衍,“你呢,病毒的事查的怎么样?” 郁衍闻言目光一顿,抿住了唇。 语气忽然变低,宣阳意识到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再说。” 郁衍道了一句,声音眼神都很平稳,但宣阳愈发觉得不对劲。 十五分钟后,浮空车挺稳在公寓的露天花园,宣阳便紧跟郁衍直奔卧室。 “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门一合拢,他就迫不及待问话。 郁衍将配枪抽出,放在窗边桌上,沉默两秒,才开口道:“忠诚病毒的密钥在新纪元总部,我要去一趟。” “去一趟?什么意思?你要去偷?” 宣阳语调拔高,快步走到跟前,“没其他办法了吗?私自潜入公司是重罪,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这是最快办法。” 窗外雪景皑皑,衬着郁衍面容冷白,他静静注视宣阳,“塞恩的口供做筹码不够,想要和政府谈判,必须拿到新纪元经理脑子里的东西。到时候加上你散布的视频,双重施压,他们不得不让。” 话音落下,宣阳脸色一白。 万没想到,郁衍这么着急破解,竟是为了让他和瑞娅谈判,阻止游行。 “那你呢!?”宣阳喉咙发紧,“你这样帮我,是在背叛瑞娅……” 看着这张脸庞,郁衍眼帘微垂,忽然反问:“如果我有危险,你会为了我取消行动吗?” 宣阳目光怔住不动。 暖炉的热气在室内散开,宣阳却觉一阵冰冷。 “我……”他张嘴想说会,但转又想到鳄鱼,还有十几万游行的普通人,猛摇了摇头,“那你别帮我,别去冒险,我再想办法,等视频散开后我去和市长说。” 显然,自私且善良的主角想要一切都好。 郁衍听着意料中的答案,勾了勾唇,伸手捂住宣阳眼睛。视线忽然变黑,宣阳下意识后仰,却被扣住后脑。下一秒,冰冷的唇覆了上来。 “唔……” 一切太突然,宣阳眼睛被遮住,被迫仰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承受亲吻。 他本想把人推开,可不知怎么,指尖揪住郁衍的衣襟,舌尖主动缠了上去。 唇舌触碰间宣阳感觉像在舔舐一块冰,而这道冰冷的触感滑过了他的舌根,探入深处。 “等等……”宣阳偏气息不稳,偏头躲避地说,“先说正事……” 想到对方要潜入新纪元,宣阳根本放不下心,有一腔问题。然而不等他说话,脚底一轻,整个人被抱起来。 宣阳要说正事,郁衍就跟他说正事。 “今天他有没有碰你。”郁衍将人放倒在床,随着一句话,膝盖抵在腿间。 漆眸慢慢凑近,宣阳寒毛直竖,想到和贝伦去俱乐部路上,下意识就往后方挪动,“没有!” “说谎。”郁衍亲了下,按在腰带的手钻进了紧贴的作战服,按住腰侧。 力道不轻不重,宣阳却浑身一颤,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腿不自觉地并紧,又喊了声郁衍。 “就坐车的时候挨了下……”宣阳声音发虚,“他浮空车,太快了,我没办法……” 郁衍没说话,指尖开始慢慢揉动,唇擦过耳廓,沿着颈线游弋来到喉结。 宣阳吸了口气,下意识用手捂住嘴。 现在的郁衍,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甚至让宣阳产生出一种错觉,对方每时每刻都在想把他吃了。 宣阳喘息逐渐变重,实在受不了,双手按住的胸前的头发。 他很想说算了,明天对方就要任务,但每次对上那双黑沉沉眼睛,宣阳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后一腔话被深深的吻堵住。 视线逐渐朦胧,最后在一片白茫中,他竟然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十分沉,但很舒服,感觉似曾相识,像是夏天泡在冰凉的水里。迷迷蒙蒙中,他又听到一阵响动,紧接着脸颊被一阵冰冷轻吻。 “走了。” 郁衍的声音传进漆黑的梦境。 宣阳意识变得清醒,渐渐的,缓缓睁开眼。 黯淡的天光刺入视线,他下意识看向旁边。 暖气还在开着,房间除了他空无一人,旁边桌子摆着几样东西。 平板和药、一把枪,以及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 像知道宣阳醒后会找自己,郁衍将留下的东西全放在这上面,能让对方一睁眼就看见。 宣阳下床过去拿起来。 ——浮空车授权给你账户了,追踪程序在电脑里,李坚目前无异动。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记得吃药。 字迹苍劲有力,事无巨细地交代一切。 宣阳看着这行字嘴角不由翘起。 睡了一觉,他担忧平复许多,郁衍连丑猫都能打平手,何况只是潜入公司。 既然郁衍愿为他冒险,他也必须把事情办妥。 有了动力,就有干劲。 宣阳他迅速洗漱吃药,只等药效过后,在管家的目送下登上浮空车。 待坐上驾驶座,内心已兴奋到顶点。 他一边摸着操作面板的开关,一边朝郁衍的ai系统提问:“1224,你是叫1224对吧?我要手动驾驶怎么操作!” 优雅的机械音响在车厢,“亲爱的先生,由于您未取得浮空驾驶证,我无法为您开启手动模式,请念出地址,我会在安全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将您送达。” 话音完毕,一道紫色虚拟面板出现,上面显示着太阳市的地图。 以往郁衍坐上驾驶座,浮空车就会自动启动,根本没有这样的待遇。 1224:“介于您第一次使用浮空车,因此ai系统为新手模式,如果您觉得吵闹,在完成一次驾驶后可以将我重新切换成静默模式。” 第86章 心里想法被看穿,宣阳没感到不自在。 郁衍这位ai助手不仅优雅,还十分体贴,不知道比自己脑子里那位系统好多少倍。 系统:“亲爱的宿主,您这么说我就该考虑,要不要继续帮您监视李坚。” 从昨天开始,宣阳就让系统潜入郁衍的监控程序,替他一并监视李坚,这也是宣阳为什么一直不紧不慢,敢放心出来的原因。 面对系统贱嗖嗖的威胁,宣阳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按下教堂定位。 原本是想早去教堂,问问秦乱李坚情况如何。 然而未料到,在到达教堂,宣阳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珊瑚。 她穿着昨天的短皮袄和皮裤,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两脚搭在茶几,推开门的时候人还是闭着眼,像是一晚上都待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跟着贝伦的吗?”宣阳惊讶地走进去。 珊瑚面色冷硬,“半夜不见了,老大说如果你们不配合,她会直接联络市长。” 宣阳头皮发麻,赶紧赔笑,“哪能呢,之后你跟着我,我保证老老实实。” 珊瑚毫不理会,公事公办道:“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我得向老大汇报。” 说话间,她就起身抱臂,面无表情,俨然一副监视者的架势。 从昨天见面,宣阳他感觉珊瑚变得特别疏离,但细想来也能理解。因为自己,珊瑚和她弟弟被郁衍威胁搬家,换谁都得生气。 一念之下,宣阳笑容更加殷勤,“除了监视李坚,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要……写点文章。” “写文章!?” 第72章 chapter70 行动开始 一旦将伪装的视频推送全城,游行肯定会取消,但抗议必须进行,仿生人绝对不能全面投入市场。 宣阳想把战地转移至网络舆论上。 难办的是,网络是公司的天下,他们有无数个办法将热度下压,因此宣阳要做好准备。 巴罗洛教堂办公室内。 人声与机械声混杂一起,此起彼伏。 郁衍留下的系统连在平板上,在宣阳的默许下,于办公室里化成了全息形象——一颗紫黄色的眼睛。 它飞舞在忙碌的几人之间,为他们解答各项问题。 在ai治国的时代,只要你想,一分钟可以生出几千章你想要的文章。他们要做的,就是筛选几篇不错的当主要文章,提前掌握各大网站的算法漏洞。 “这个不行,标题太温和了,用这个!珊瑚对吧,我发你了啊。1224快帮我找出‘太阳焦点’的算法漏洞。” “好的,秦先生,您的要求我需要30秒完成,请稍等。” “靠,只用30秒就能找到最大新闻网站的漏洞?那我算什么,废物吗!?这是做出来的ai?宣阳你男人是什么怪物!” 办公室老旧的电脑被抛弃关闭,秦乱盘膝坐在地板,将自己的笔记本放桌上飞快打字,一边夸ai牛逼,一边疯狂敲着键盘,不可置信地大骂。 宣阳正低着头,看监控的嘴角都不自觉翘起来。 而此时另一道生硬的声音响起。 “老大只让我跟着你们,没说让我帮忙!” 珊瑚坐在旁边沙发,看着一股脑发送到手机的文件包,脸快黑成煤炭。 宣阳闻言抬头,冲珊瑚露出一个讨好笑容,“你就当帮帮忙呗,秦乱不在意,我不懂,这里就你最适合干这个,你就按你的想法去看。” 珊瑚看着这幅死皮赖脸的模样,眉又不由皱住,随后拿手机坐远了点。 砰砰砰! 宣阳本来还想说话,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敲响。 秦乱动作停住,珊瑚也抬起头,只有宣阳不意外。 他知道来人是李坚,刚才监控里就看见对方朝这来。 “你们继续。”宣阳道了一句起身。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堵在面前的人影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宣阳早有预料,抬手将人拦住猛地往外推。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关上。 “李坚!” 李坚被推得踉跄后退,跟过来的诺娃连忙把他搀扶住,连忙看向宣阳解释,“长官,您别误会,我们只是听说塞恩住院了,所以想来问一问。” 相比李坚的大胆,诺娃态度小心惶恐。 宣阳无意吓她,只挡着门,抱臂对怒气腾腾的李坚挑眉,“你做什么,问话就问话,往里面冲干嘛!” “那是我爸的办公室,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李坚目光始终有股仇恨,怒视宣阳恨不得要把人给吃了。 “这是教会负责人办公室,不是你爸的。”宣阳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李坚,你爸的事情还在调查,也没有盖棺定论。” 一提这事,李坚挣开诺娃,冲向宣阳猛地揪住领口,“以拐卖幼女嫌疑逮捕,哪怕没结果,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爸做了这事!” 怀疑上李坚时,宣阳就有向郁衍问过他父亲的情况,郁衍当时的回答也让他意外。老会长保持缄默,一字不说,而当自己提出见老会长时,郁衍却拒绝了,说案件另有人负责。 “现在调查没结果,是因为你父亲不愿意开口,你律师也应该和你说过吧。” 宣阳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坚表情,意有所指地说:“李坚,教堂是你爸注入心血的地方,你在这儿捣乱,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话音落下,李坚眼神瞬间凝滞。 自从昨日李坚给新纪元发消息后,就没有任何行动。于理来讲,他应该装什么不知道,等着李坚上当,收集更多证据,但于个人来看,宣阳不想看到有人再被公司利用。 李坚帮公司的理由不难猜,多半就是因为他父亲。 “假设你爸没做过那些事,那关在他办公室的男孩女孩是谁放进去的?他为什么又一个字不说?” 宣阳观察着李坚的表情,缓缓问,“你爸是不是被人捏住了把柄?” 一语落下,李坚面色剧变,“我不知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爸没做过!” 像是怕宣阳追问,他大吼一句转身,甚至忘记自己是来问独眼的事,向逃一样急匆匆离开。 诺娃扶着李坚,一边走一边朝宣阳蹙眉回头。 宣阳看到这一反应,过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远问:“系统,诺娃最近有没有异常?” 系统:“以监控和对方面部表情分析,诺娃女士最近暂无异常行为,但对恋人李坚产生怀疑。” 宣阳闻言看着走远的背影,心里合计起来。 诺娃本人对曙光教十分忠诚,且无比厌恶公司和仿生产品,有她跟着李坚,迟早会发现什么。 正当宣阳想叫系统多看着点,防止诺娃出事,旁边的门豁然打开。 宣阳吓一跳,立即往旁看。 秦乱的头冒出来,脸上一副好奇样子,往俩人走远的方向看了看,又看向宣阳,“你在和谁说话?哪个系统?” 宣阳知道这门不怎么隔音,但没料这种自言自语的音量都能被听见。 他连忙一边推着人进去,一边说:“我跟自己说话呢,你别管,赶紧忙你的去。” 秦乱被推着哎了两声,伸长脖子开始抗议,“劳改犯还有休息时候,我要睡觉,让要1224去干!” “少废话,赶紧的。” 宣阳顺势敲了下他的头,不知不觉转移话题。 一切被按下了快进键,计划开始没多久,贝伦也来到了教堂,几个人做事加上1224与系统帮忙,让所有计划变得轻松容易。 时间来到两日后。 …… 夜晚,时间快指向九点,太阳市作为不夜城,此时是最热闹的时候,不管是上城区还是下城区,大伙儿在这个时间段都能腾出一些空闲时间休息娱乐。 街道、广场屏幕、全息投影都在闪烁着彩光,播放着各种各样的广告、音乐。 教堂时针缓缓转动,铛得一声,指向数字12点。 刹那,全城静音,所有屏幕倏忽变黑。 惊愕无不意外地出现在每个人脸上,集成播控总指挥中心拉响警报。 在一片慌乱中,巨大的电流音响彻在城市。 犹如戏剧开幕,城市所有屏幕里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无数张占卜卡牌如万花筒一样旋飞出现,最后化为一张巨大的卡牌——魔术师。 镜头迅速放大,卡面上每一笔画都是由01组成,诡异的机械笑声响彻全城。 “羔羊违背神的话语,陷入迷途,教堂将下一场血雨惩罚罪徒。” “情人节之日,我们将开设死亡盛宴。” “解开密码,你会获得舞会邀请函。” 伴随这句话,占卜卡牌上密密麻麻的0和1像活了一样,飘离卡面,遍布整个屏幕,形成一个紫色鳄鱼剪影。 滋啦一声,画面关闭。 全城屏幕再次陷入静默,而在下一秒,人声如海浪冲击城市。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丑猫来了,鳄鱼来了,城市马上要掀起风暴。 第87章 乐园占卜酒吧。 地下室一片安静,贝伦和秦乱还躺在两张黑客椅上,他们并未醒来,傀月坐在一边椅子上打着哈欠,珊瑚不安地抱臂站在旁边。 宣阳站在最远,拿着联络器,直直盯着上面未亮的信号灯。 贝伦与秦乱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全靠郁衍在集成播控后台留的后门,而这件事他是直接联系的贝伦,两天下来,对方一条给他的信息都没有,还是身为ai助手的1224告诉自己不用担心。 他不知道郁衍这两天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成功拿到密钥,除了他还活着,宣阳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两道机械音同时从平板以及脑子响起。 “宣先生,瑞娅大人的缉拿队正在前来路上,预计五分钟抵达,建议您离开。” “亲爱的宿主,市长瑞娅已经派出缉拿队,正在来的路上,预计五分钟抵达。” 1224的声音拉过两名女生的注意,珊瑚率先反应过来,目光一惊,“ssa发现是你们干的了!?不可能这么快!” “不是ssa,是市长猜到了。”宣阳料想市长很快就能猜到,面色还算淡定,对她们道,“你们看好这里,我去,别跟来。” “我跟你一起去!”珊瑚率先跟上。 “别跟来!”宣阳不想把无辜人扯进来,他还不清楚得罪瑞娅的后果。 宣阳喝了一声后,看着珊瑚说,“你弟弟马上要上小学了,你也不想自己这时候出事吧,老实呆在这里,别出去。” 说完一句,宣阳连忙转身,朝地下室的出口走。 珊瑚本能地往前走一步,但立刻刹住脚,看着宣阳背影微微张开嘴,神情无比纠结。 傀月将一切收入眼中,扶了扶眼镜。 酒吧内,人群的声音已经炸开,无数人拍着桌子,叫嚣着鼓掌,庆祝鳄鱼再一次露面,还有的黑客雇佣兵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解码上面的信函。 “14号巴罗洛教堂,12点!这次根本不用破解,那串代码就是个摆设!!” “操他妈,干得漂亮鳄鱼,杀光上城区的人!” “游行怎么了,关老子屁事,开赌开赌,游行应该有上万人吧,我赌这次至少会死上千人!!贝伦呢,叫他出来开赌局!” “那不是金毛小子吗,金毛,贝伦呢!你跑什么!!” 大吼声冲进耳朵,宣阳当没听见,挤着人群脚步更快。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请立即逃跑,立即逃跑。” “系统检测,公司派出的杀手正在路上,他们目标是你!” “什么!!?” “目标正在急速靠近,距离一千米,八百米……” 宣阳瞳孔缩了缩,想都没想,推开人群朝人口狂喷。 不能在这! 酒吧里还有贝伦、珊瑚和那些无辜的客人,他绝不能牵连他们! “五百米,三百米,进入射程,宿主躲避。”系统的警告声愈发急促。 宣阳一个侧身,撞翻了一张桌子,酒瓶碎裂的声音与客人的咒骂混杂在一起,他顾不上道歉,冲着挡在前方的打手大吼:“让开!快跑!!” 话音落下,一道刺目红光轰开了大门。 轰隆——! 爆炸的气浪冲进酒吧,路径上还在大骂的人瞬间被炸开,周围顿时嘈杂一片。 烟灰中,门口骤然出现两道庞大的黑影。 他们全副武装,穿着重型机甲的,无视掉一群戒备跑动的人群,面罩上闪动着红光,直对一旁躲避的宣阳。 “请宿主即逃跑。” 【??作者有话说】 下周见~ 第73章 chapter71 行动开始 公司的杀手有多强?此前宣阳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身边有郁衍,有贝伦,一直是被保护的状态,再大的危机都成了小麻烦,以至于从未感受到死亡的存在。 然而此刻,两位“保镖”都不在身边。 轰隆——! 吧台在爆炸中四分五裂,金属残渣飞溅,跑动中的宣阳被气浪掀飞,撞上墙壁。 剧烈的疼痛感直冲上头,宣阳五官狰狞扭曲了一瞬,紧接着咬住牙齿,迅速抬起刚才拿出的枪。 带有蓝光的子弹划破灰尘,精准射中重型机甲的中间。 下一秒,宣阳睁大眼睛。 意料中的伤亡并未到来。 曾经能射穿一切金属的子弹砰的一声被弹开,对方机甲胸口只留下一道黑色焦痕。 “请宿主立即撤离。” 系统机械音冷静官方,“目标是游戏世界最高战力,与鳄鱼同级,系统无权限干预,建议拖延两分钟,瑞娅的缉拿队即将到达。” 伴随着脑内的提醒,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两名重型机甲缓缓走近宣阳,面罩闪烁着红光,犹如逼近猎物的野兽。 宣阳紧靠着墙,心跳如擂鼓,目光扫向周围。 酒吧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旁边就是被炸开的大门,只要分开他们注意力就可以跑出去。 然而想法被看穿。 两个重型机甲抬起手中枪械,对准手脚,打算直接把人打残废。 宣阳瞬间看出他们要做什么,立即往旁翻滚。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紫色身影如鬼魅从仓库闪出。 “砰——!” 一声巨响,枪口被冒光的卡牌打偏,能量光束与宣阳擦身而过,射进墙壁,炸出一个大洞。 “贝伦!!” 待看清烟雾里的紫影,宣阳咳嗽着惊呼出声,紧绷的神经也在一瞬放松。 贝伦站在他前方,紫发在气流中狂舞,数不清的卡牌像蓄势待发的炮弹,悬浮在身周。 他偏头看向宣阳,苍白略显虚弱的脸庞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宝贝,我没教过你吗?遇到危险得喊我名字。” 音刚落,其中一名杀手举起机枪,子弹如暴雨急射。 “躲远点,别碍事。” 贝伦扔下一句冲向他们,悬浮的卡牌顷刻聚拢成一面能量光盾挡在前方。 所有射来的子弹都被弹开,贝伦眨眼到重型机甲面前,而两名杀手同样反应极快朝两边避开。 宣阳刚才就注意到贝伦脸上的苍白,想都没想举枪对准杀手。 一次打不穿,他就再打二次三次,哪怕打不穿,也能干扰到敌人。 贝伦刚还帮他入侵全城总控台,绝不能扔下人跑了。 面对帮助,贝伦在战斗中发出笑声,而两台机甲目光调转,躲过贝伦攻击,再度冲向宣阳。 宣阳立即转身,顺着墙上刚才被炸出的大洞,直接蹿到外边广场。 尖叫声响在耳膜,小广场上所有人都在逃窜,宣阳本来想逃跑,但忽然想到,如果冲出去这群逃难的人就会被殃及。 这念头让宣阳不由刹住脚步转身。 也就在这一瞬,被贝伦缠住的杀手抬起掌心,一道光束从炮孔射出。 能量倾泻出来,宣阳来不及躲避,瞳孔放大看着冲过来的红光。 下一秒,如闪电般掠来。 轰——! 宣阳被巨大的力量拽倒,想象里的剧痛却未到来。 在那一瞬,贝伦身影快过子弹,如闪电般挡在面前,能量光束狠狠击中他的后背,炸出一片火花。 “贝伦——!!!” 惊呼冲出喉咙,宣阳错愕地睁大眼睛。 贝伦咳出了一口紫色液体,苍白的脸庞还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你看……还得是,我救……” 话未说完,他的紫眸缓缓闭合,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 庞大的重量压在身上,宣阳胸口窒闷,睁大的眼睛里迅速涌出一层水雾,不可置信地用一只手抱住贝伦,另一只手慌乱地在身上摸急救针。 两名杀手受伤也不轻,见宣阳慌得已经忘记他们在场,便收起武器,打算将人带走。 刺耳鸣笛突然响起,面罩里也同时传来新的指令。 杀手们顶着面罩互相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机甲脚底蹦出气流,猛地冲向夜空。 这一切宣阳都没再关注。 “别死……求你别死……” 他坐在废墟里,抱着贝伦的上身,颤抖着将急救针刺进对方苍白的手臂。 所有的警惕防备怒气,都在贝伦为他挡子弹的这一刻消散。 他就应该冲出去的,不该犹豫,不该去想那些陌生人,他害了贝伦。 轻微一声金属声响动。 尖锐的针头被挡住,也在这一刻他才发现贝伦的皮肤也假的,是仿生皮。 怎么又是仿生皮呢……为什么流出来的血是紫色的…… 宣阳找不到贝伦的静脉,胡乱扒着衣领,看着安静的脸庞,急得落泪。 他找不到贝伦的静脉。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宣阳茫然了一下,紧接着两手用力,想抱起贝伦去地下找傀月。 然而,失去意识后的贝伦,像沉甸甸的机器人,根本挪不动。 第88章 宣阳眼泪流得更多。 以往一幕幕回忆快速闪过脑海,除去郁衍,这是唯一一个绝对相信自己,绝对会保护自己的人。 他以前不该为贝伦生气的,不该的…… “系统,贝伦死了吗,我要救他,用重启!!快点!!” 他一边嘶喊,一边用手按在烧焦的背部继续用力,试图把贝伦抱起来。 悠扬的机械音响在脑海。 “宿主,贝伦先生还未死亡,我们无法为您兑换生命。” 宣阳面色一喜,刚要张口要系统帮忙联系傀月,一阵狂风忽然从后扑来。 宣阳以为是杀手,下意识抱紧人,而等回头后却愣住了。 是一台显眼华丽的浮空车。 属于市政厅的金色鹰标显目的映在红白车身。 车门扬起,瑞娅的身影出现其中。她穿着红色职业装坐在沙发,一头卷发被盘在脑后,双手交叠在膝,目色冷厉而严肃扫过一片狼藉,最后落在宣阳身上。 “都带走。” 伴随这句话,几名保镖从中走下,朝宣阳走来。 半小时后,宣阳出现在市长办公室。 贝伦送到了ssa专属的医疗部,而傀月秦乱一干人等全被看押起来。 “宣阳,你太让我失望了。”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石砖,瑞娅来到宣阳面前,厉声斥责,“我派郁衍保护你,给予你绝对信任,你们却一起背叛我!” 说完她眼中掠过一缕戾气,“别给我说不是你们干的,总播控中心关系着一个城市的播放系统,后台受到严密保护,能无声无息在里面留后门,只可能是自己人!鳄鱼要杀戮,绝对不会在此刻公然下战书屏退游行者!” 宣阳对瑞娅本身就有愧疚,刚才上车后,对方明明充满怒气,但在听自己求救的请求后,还是忍着怒火,让人把贝伦送治疗,因此宣阳内疚感更深。 他低着头,手握成拳道:“对不起,但无论如何,我都会这样干,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为这件事丧命。” “鳄鱼不过公司的刀,按我说的做,找到证据,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有证据ssa就能立即抓住鳄鱼吗!” 宣阳忍不住抬头,目光看向瑞娅,“哪怕证实了新纪元与鳄鱼勾连的把柄,鳄鱼也可以提前逃跑,我们根本抓不住!他们一样会杀人!” 这句是实话,但瑞娅不会因此让步,眼里燃起怒火,“所以你就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您!” 宣阳立即回答,语气急促,“政府最终目的,是取消法案的提议被驳回。之前举办游行,是因为曙光教会与抗议组织不愿意利用网络和科技。但实际上,他们完全可以在网络上投票,网络的舆论远比现实发几张传单快!!” “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吗!” 瑞娅冷冷说,“没用的,网络舆论早被公司操控,他们有的是办法在网络上对付我们!想要阻止法案被彻底取消,必须得让全世界看见,人民群众实实在在地抗议!哪怕流血,也在所不惜!” “那就让我来流血!” 话一出口,不光瑞娅,连宣阳自己都愣住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紧接着,他看着皱眉的瑞娅,就将那想法说出来。 “我已经让郁衍的ai1224在网络上部署,马上就会有风声传出来,称鳄鱼就是公司派出的杀手,要在游行当天大规模屠杀,就是为了打压抗议者。” “把我安排成曙光教会的一员,以曙光教的名义下战书……游行那天,让我顶着抗议者的身份,和鳄鱼决斗……鳄鱼肯定会来,他们喜欢挑衅。” 说到这,宣阳捏紧拳头,深吸口气,看着目光定住不动的瑞娅,“不是要直播吗?那就给所有人看一场精彩的战斗,不管我赢了,还是死了,我都是以抗议者的身份……” “这样,够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任务三章,然后加更一章(*^▽^*) 第74章 chapter72 忠诚病毒 傀月和珊瑚,被瑞娅扣留下来当人质,而秦乱作参与者,和宣阳一同被放了出来。 秦乱还要回教堂看情况,宣阳独自来到ssa医疗部。 走廊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他站在透明玻璃外,眼睛直勾勾看着手术室里面。 贝伦还在昏迷趴在床上,整个烧焦的背部被全部切开,露出机械打造的内部。 穿白大褂的义体医生正在拿着平板,操纵机械手修复断掉的脊柱。 贝伦侧脸正对玻璃,闭目的样子安静舒展,仿佛没感受到任何痛苦。 宣阳看了半晌,忍不住拿手触碰玻璃。 在此前,哪怕证实贝伦不是丑猫,他也一直怀疑对方接近自己或者原主的动机,也曾因为对方疯狂的举动感到愤怒,刻意远离。 但种种隔阂,都在贝伦为自己挡子弹的一刻消散,那一幕实在太震撼,定格一般刻进记忆里,直到现在,他仿佛还能看见贝伦在冲自己笑。 碰到玻璃的手不由握成拳,宣阳深吸了口气。 无论如何,贝伦都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嘀—— 自动门开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 待循声望过去,一抹黑色霎时映入视线。 宣阳呼吸一屏,紧接着赶忙小跑向他。 “郁衍!” 消失两日的人终于出现,郁衍脸色苍白,一身疲态,风衣上仿佛都沾着层风霜。 待宣阳跑到面前,看清了脸色,急迫的目光变成关心。 “你怎么了……” 郁衍停下脚步,眼中疲倦感更浓了些。 他摇了摇头,抬头将宣阳额前的发丝拨开,轻轻按着头发放低声音,“别担心,他没事。” 简短平静的话语总能给人一股信服感。 宣阳一颗心放下来,摇了摇头,“我是在问你,你看起来很不好,发生了什么事?任务失败了?” 郁衍低头注视着宣阳眼睛,唇线紧抿了下,随即开口:“新纪元生物的负责人,死了。” “死了!?” 宣阳错愕道,“他不是被ssa单独看管起来了吗?有卧底?” 郁衍看向玻璃后的贝伦,“是忠诚病毒,密钥……是个幌子。” 说罢,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错开视线,缓缓朝宣阳解释。 饶是作为顶尖骇客,也有搞不定的代码和程序,也无法揣测人心。 忠诚病毒就是一个被包装起来的谎言。 郁衍在检测时发现,一旦强行破解,目标就会立刻死亡。 程序里提示,解除秘钥需要双重认证:虹膜扫描及管理者的声纹密码。 郁衍花了两天时间,将这些全部收集,而等将它们输入后,病毒程序瞬间激活,负责人直接脑部芯片超载死亡。 听完一切,宣阳眉头快皱成了一个川字,“也就是说,证据断掉了,我们没办法证实鳄鱼与公司有关联?那独眼呢?他不是答应了,手术后愿意公开指认公司。” “只能再从李坚入手。” 郁衍沉声道,“塞恩的证词远远不够。” 宣阳闻言抿住嘴唇,没有立即说话。 他明白郁衍意思。 虽然录下独眼塞恩承认公司找过他的事实,但只能证明新纪元蓄意破坏游行,不能证明公司与鳄鱼有联系。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追踪李坚还有教会等一干人。 也正因如此,新的问题来了。 “李坚迟迟没动静,新纪元的人会不会换目标了?” 宣阳语速飞快,“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一个人身上,再说,万一他真埋了炸弹,我们发现不及时怎么办?就没有别的办法,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自从独自代替游行者后,他就愈发焦虑。 他也怕死,怕受伤,教堂埋炸弹太危险,他不想决战的时候被炸飞,浪费最后一条命。 “我会去找线索,宣阳,别着急。”郁衍立即接话,声音更显疲惫,双手握住他臂膀,“宣阳,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听着声音,宣阳又觉得自己太过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郁衍侧脸。距离近了,现在认真看着才发现,郁衍脸色苍白到病态的程度。 “对不起……”宣阳有点语无伦次,“我应该先关心你的,你是不是受伤了,我感觉你……” “我没事。”郁衍打断对话,侧过身同样看回宣阳,目光深沉,“倒是你,想好了吗?一个人,代表十几万游行者面对鳄鱼,宣阳,走出这一步,你就没了回头路。” 伴随话语,郁衍眼神变得无比的沉。 宣阳看得眉心一跳。 他不懂回头路是什么,只当是担心安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的,我迟早要面对鳄鱼,再说,不还有你吗……” 说到这,宣阳换上一副调侃语气,笑笑说:“你说了会保护我,那天……你会在吧。” 第89章 伴随这句话,郁衍眸光变得晦暗。 宣阳与他对视着,敏锐察觉到这一变化,他心下不由一慌,以为郁衍不会帮他,刚想询问,就见郁衍开口。 “我会陪你。”他深深看着宣阳,重复说,“我会一直陪你,直到死亡。” 视线里的眼瞳仍是漆黑一片,像不可预测的深渊。宣阳望着这双眼怔愣,突然感到害怕。 不等他反应,阴影覆盖下来。宣阳额头被冰冷触碰,他电着似地颤了颤肩膀,紧接着脸就被捧住,属于郁衍的温度落在嘴唇。 灯光从头顶照射,宣阳本能地与郁衍亲吻,手忍不住揪住那薄薄一层的高领黑衣,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视角里,正在做手术的贝伦动了动眼睫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紫色如琉璃一样的眼珠,就这么看着玻璃墙外,像是刚才醒来,目光都是迷蒙的。 看了半晌,他重新闭上眼睛。 …… 贝伦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医生说人虽然没事,但还要留院观察一周,看义体是否与身体机能匹配,而他本人则像是睡死了一样,明明医生说麻醉时间已经过了,但就是叫不醒。 宣阳无奈,只好跟着郁衍先离开,叫上一直等候在外的秦乱与珊瑚,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在网络上打一场硬仗。 太阳市的狂欢已经被彻底点燃,每个人都在讨论“鳄鱼”的血色邀请函。 与此同时,秦乱与ai1224提前准备好的标题舆论迅速覆盖住各大论坛。 《惊爆!鳄鱼背后黑手竟是超级公司,下战书只为破坏游行》 《血色邀请函?资本的游戏》 《罪恶的偶像终于将尖矛指向人民》 仅仅一夜功夫,这些标题在算法的推流下,占据太阳市以及世界人的眼球。 宣阳想法得以实现,找不到公司与鳄鱼勾连的证据,他就制造证据,无数双眼睛盯着,总能有蛛丝马迹。 各大超级公司股价开始波动,每家负责人都出来紧急辟谣,称与鳄鱼并无关系。 然而这并没有平息舆论,无论有没有关联,大多人都希望趁着舆论的火爆,说上一两句话。 直至第二天中午,在议论声热议之际,政府发表了一条公告。 全体市民: 为确保公共安全并有效传达民意,现通告如下: 2月14日游行路线全域封锁,禁制所有市民与载具进入。 ssa将特派高级调查员宣阳,代表全体游行者,于当日12:00在巴罗洛教堂,通过全息演讲台诉说各项要求,全程通过市政频道直播。 市民可通过脑机端口向“太阳政务”提交法案修订诉求,信息直通市长信箱。 如鳄鱼来临,他将带领ssa全体成员与其展开决斗。 太阳市政府 新星0170年2月10日 注:本公告强制推送至市民视网膜投影及听觉神经,拒绝接收者视为自动放弃公民权。 消息一出,不光其他人愣住,连宣阳本人都愣住。 此时,他正在教堂外边,打算赴一场秘密约见,在收到这则通知后脚步直接停住。 他没想到市长瑞娅会直接曝光他的名字。 天空又下起雪,一把伞挡至头顶。 阴影覆盖下来,宣阳这才回神,转头抬眼,对上郁衍一直注视着的目光。 不等宣阳提问,郁衍就开了口。 “这是市长意思。” 郁衍眼里透着复杂的情绪。 他放低声音,说:“比起抗议者,宣骏儿子这个身份,更加有用。” 第75章 chapter73 忠诚病毒 宣阳这个名字,开始传遍太阳市。 来自暗处的推手,很快用不同身份散布信息,将宣阳与那个只知道编号,被称为鳄鱼克星的英雄联系起来。 人们开始渐渐想起,那串编号背后的名字——宣骏。 来到医院的时候,宣阳已经从无数擦肩而过的路人口中听见自己名字,他因此生出一股烦躁。 他感觉这是在拿死人作秀。 电梯正在安静上行,见宣阳一直沉默,趁着无人,郁衍终究松开抿紧的唇线,说:“别想太多,换个角度想,宣骏也能被记起来。” 本该是安慰的话,却莫名激起一丝怒气。 宣阳蓦地冷笑一声,“他都被忘了九年,要不是刻意作秀谁会想起他?” 面对怒气,郁衍表情不变,只是放低声音,“他本该被记得的,宣阳,公司操纵舆论的手段远比你想的多。” 宣阳张了张嘴,又不由闭上。 郁衍说的也在理,他也确实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 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宣阳,宣骏也好,其他也好,都只是个游戏。 只是游戏…… 宣阳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努力安慰自己,逼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当真。 在游戏里当一回英雄,当一回救世主不好吗? 一旦这么想,他内心又冒出一道声音。 他不想当英雄,也从未想过要拯救世界。 他只想通关,带着郁衍回到原来世界和他当个正常人。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一条长廊直入眼前,前方就是独眼塞恩的病房。 长廊上已经放了警戒线,几名穿着制服的ssa职员守候在外,其中还站着一名女性身影。 将独眼塞恩故意放在医院,而不是ssa的医疗部,就是想看看新纪元会不会再派杀手。 现在,杀手没来,倒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诺娃手上还抱着保温盒,站在警戒线外,待听到电梯叮声,连忙转过身。 “长官。” 诺娃看着宣阳,眼神充满悲伤与茫然,和之前谨慎的样子大相庭径。 就在昨晚,宣阳收到诺娃消息,说有重要事情告诉他,而且必须得当着独眼塞恩的面。 宣阳没想到,还没聊,诺娃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忍不住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诺娃说话间眼里流出一滴泪,连忙摇摇头把它抹掉,拿着保温盒说,“我们快进去吧,剩下的话必须得当着塞恩的面说。” 话音刚落下,一只手从旁伸来。 郁衍拿过她装有食物的保温盒,将其交给一旁的手下,面色冷淡得将周围暖气都压低几度。 诺娃眼泪一下止住,紧张得嘴巴也合拢。 宣阳敏锐的知道身边人又吃醋了,不由笑笑,退开一步与诺娃拉远距离。 三人穿过警戒线,相继走进了病房。 塞恩昨天才做完手术,现在手背扎着针,在听到动静后,昏昏沉沉地看向一行人。 “说吧,现在塞恩在旁边,你找我们什么事。”宣阳率先来到病床前,防止诺娃做出什么出其不意的举动。 诺娃没立即开口,红唇微颤,目光里都是挣扎。 看着这样的眼神,宣阳已经明白了,诺娃肯定知道了重要线索,而这样的线索,涉及到她的恋人。 诺娃父母皆因为义体病去世,一个因为过度使用全息技术,一个吸食电子鸦片死亡,这导致她极其反对义体,反对科技。 此时此刻,心中信仰远远大过感情。 半晌,她下定决心,手捏成拳,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朝独眼问:“塞恩,净化仪式是不是有问题!” 一语道出,塞恩与宣阳同时愣住。 净化仪式宣阳是知道的。 原先,教会规定信仰者不能装载任何义体和芯片,但随着信仰者越来越少,他们退了一步,装载义体可以,但要进行净化仪式。 而所谓的净化,不过是点燃熏香,洒下圣水。 教堂里经常举行,宣阳进进出出看过许多次,从未发现异常。 想到这,他突然面色一变。 难不成是熏香!? “你,怎么,知道……” 塞恩张开干裂的嘴巴,沙哑刺耳的嗓音断断续续,眼神却已变得无比清明。 “是不是有问题!” 诺娃脸上一改往日胆小谨慎,眼里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我都知道了,那些香薰,那些水……我在李坚那看见了!” 或许是因为真想触目惊心,诺娃嘴唇颤抖。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宣阳更加错愕,系统和郁衍的ai都在同步监视李坚的一举一动,对方任何异常都逃不过才对! 不对! 鳄鱼不在系统干预权限内,他们可以绕开检测! 果不其然,下一秒,诺娃眼睛就流出眼泪,“之前我就感觉到不对,前两天,我在他电脑上,发现一封秘密信函……” “上面写了,给教会发的光碟,有病毒!”诺娃声音有些崩溃,“还有哪些香氛和圣水,都有问题,之前这些东西,一直是你在负责,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宣阳听得更加震惊,不等他提问,郁衍率先开口,“具体时间段,几点发现的。” 第90章 诺娃情绪有些激动,喘了两口气才说,“前两天下午,大概三点的时候,我拿他电脑,打算给政府发送一些申请福利的邮件,无意中,在邮箱里看见的……” 宣阳不由回想,前两天……正是他忙着为舆论战做准备的时候,那会李坚和诺娃还找过他。 就在这时,诺娃像想起什么,又说:“里面的内容,还要他处理什么垃圾……当时太紧急,李坚一下就过来了,我没有看仔细。李坚好像发现我知道了,这些天看我看得很严,塞恩,你快告诉我,这些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塞恩一直在看着诺娃,见所有人目光都看过来,他浑浊的目光微微闪动,转过头,似乎不愿说话的样子。 郁衍已经调出了操作系统,翻看当日监控。 宣阳见状走近半步,盯着塞恩要闭上的眼睛,问:“这就是你那天,说那句话的原因?神明不会保佑信徒,因为信徒早已背叛了他,对吧,塞恩。” 短短一会儿,宣阳思路变得十分清晰。 他蓦地放沉声音,“你拒绝会长救治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你厌恶这种行为,但为了求生,找块能歇息的地方或者感恩,不得不帮着老会长这么做,而老会长面对拐卖幼女,现在还保持沉默,也是因为这件事,我说的对吗?里面病毒到底是什么!洗脑的?” 一连串的分析说出来,塞恩眼皮动了动,最终发出声叹息。 “忠诚病毒……” “教会的光碟里有忠诚病毒!!?”宣阳蓦然惊愕失声,紧接着目色一惊,“是新纪元给的!?” 塞恩脸色疲惫,“没错……我们也是被骗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塞恩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如老树一样的脸皮因着心情微微颤动,“当时信徒离开的太多了,教会撑不下去……背后支持的一个公司,给了个全息光碟,说是方便信徒在家祈祷,说只要他们能把全息光碟全部发出去,他们就继续注资……” “这种好事,老李当时就答应了。后来,那些信徒来的就多了,说在这里……才会舒服……我察觉到不对,但晚了……” “一些信徒突然变得癫狂,这会……新纪元的人出现了,告诉我们,那是一种病毒,圣水和香氛是舒缓的解药,我们必须对他们一直用,当时我们迫于无奈,只能答应,然后……算了,不说这个。” “我也是前一年才发现,这个病毒,是新纪元的忠诚病毒……他们一直藏在背后,把忠诚病毒的程序解构,藏在光片里……只有用多了,脑机芯片才会彻底感染,那个光碟,有上瘾性。” “赛博鸦片……”宣阳忍不住喃喃自语,紧接着目光一变,“你说的公司是哪家!” “叫回声黑胶……上个月前他们已经解散了,所有负责的人都不见了……” 塞恩闭上眼睛,“后面……也就是前段时间,新纪元生物的负责人找上我,说如果我愿意帮他们破坏游行,就会解除所有教徒的忠诚病毒。老李说这是丑闻,不能曝光……我倒不这么觉得,成为了公司的傀儡,一具躯壳,一具恶心的躯壳……神明,信徒,笑死人了……” 说了这么多话,尽管塞恩努力想让自己声音保持平稳,但还是不可抑制地透出无力疲惫。 就像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被发现,是一种精疲力尽的解脱。 而听完这些,宣阳已经彻底处于震惊之中,怔愣着双眼,说不出一个字。 难以想象,一向以反抗公司,反对科技,反对仿生人的教会,竟然一直在受公司操纵。 不对,新纪元操纵着教会,为什么现在又要派鳄鱼屠杀他们? 不及细想,一道尖锐的哭声蓦然打断安静。 宣阳猛地回神看向一旁。 信仰崩塌,诺娃跌坐在地上,再也绷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宣阳不由上前一步,张开嘴想安慰,但突然又想起先让郁衍调查公司。 他像个慌乱的兔子,一下又调转目光看向身后。 郁衍正站在一旁,像是已经在用网络发信息,黑漆漆的眼珠一片死寂。感应到宣阳看了过来,他目光闪烁一下,眼瞳重新聚起光亮看向他,心有灵犀地说,“公司让人去查了。” 说完,他目光再度看向塞恩,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刚才你说的话已经被全部记录,还有无补充内容。” 塞恩摇了摇头。 郁衍再看向诺娃,无视她的哭泣,冷漠地说:“现在,你得和李坚得去一趟ssa。” 提到李坚的名字,诺娃哭声更大了,捂着脸蜷缩在一起肩膀都在颤抖。 宣阳有些不忍,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一包纸,蹲下来递给她,“你冷静点,这事都是老会长那边做的,应该和李坚没……” “不,他知道,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诺娃的哭声尖锐而崩溃,弯下来的背脊颤动不止,“这几年都是他和塞恩在管这事,他肯定知道,他明明都知道这些,还要这样干,什么真理、信仰,都是骗子,骗子!!” 宣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在这时,郁衍淡然的声音传过来。 “既然这么生气,不如与他当场对峙。” 宣阳怔住,扭头重新看回郁衍。 郁衍已经来到旁边,垂眼看着宣阳,说:“他来了。” 下一秒,外边传来巨大的响动。 “你们做什么!!我来找我女朋友!诺娃,出来——!你们把诺娃怎么样了!” 李坚的声响传来,宣阳见郁衍脸色没任何起伏,内心一下明了,李坚很可能察觉到诺娃来找他们,紧急尾随而来,而郁衍也第一时间观察到了。 宣阳没空去骂系统不管事,转又看向诺娃。 诺娃这时已经放下了手,哭得红肿的眼睛全然露出来,目光里全是失望与仇恨。 半晌,把手扭动,郁衍将门拉开。 走道上,李坚正在被两名ssa的人压着胳膊,待郁衍走出,他目光立即变成戒备,“你们要干什么!诺娃呢!!” 刚喊一句,诺娃就从身后走出来。 李坚看着恋人哭红的眼,当即眼睛也红了,挣扎得更厉害,“有什么事冲我来,你们别欺负她!!” 话音刚落,诺娃就快步过来。 待看清对方眼中愤怒后,李坚眼睛一下睁大,终于意识到这种情绪是对他来的。 啪——! 伴随响亮的巴掌音,诺娃红着眼眶,看着李坚,颤着声说,“我都知道了!” 李坚两眼失神。 第76章 chapter74被操纵的真相 塞恩被转移到ssa的医疗部,李坚也被押送到审讯室,一下子要查的线索陡然增多。 宣阳原想跟着ssa小组调查,却被郁衍叫住。 事实比想象的波折。 仅仅两个小时的时间,宣阳的长相、身份已经被“有心人”贴在网络世界。 鳄鱼的狂热粉丝要杀了他,无法参与游行的抗议者要向教会讨说法,要向宣阳倾诉控诉他们的经历与要求,而被宣骏救过的人也终于想起他还有一个儿子,从各地赶来教堂询问宣阳下落,记者媒体各路来历不明的人也蹲在广场。 宣阳去不了教堂了,也无法再跟着查案。 从高空上看,人群如遍布的黑色蚂蚁包围住教堂,银黑色的浮空车在上面绕行一圈,最终开走。 宣阳被送回了公寓。 公寓防御系统切换成最高级,郁衍留下了他,一个人赶赴回教堂查案。 堆在身上的事一下消失干净,宣阳独坐在公寓沙发,目光有些茫然。 本来,代表抗议者面对鳄鱼这件事,已经是冲动,超乎计划之外,而现在,所有行动暂缓,身份被公布,所有人都知道他父母是谁,更让他无所适从。 安静下来后,宣阳终于后知后觉感到害怕,血液都跟着发凉。 忽然,一声喵叫响起。 睡醒的小黑一下跳上沙发,摇晃着迷糊的猫脑袋,歪头去蹭宣阳的手臂。而在这时,机器人管家也端着盘子来到旁边,优雅地弯下腰。 “我想您此时需要一杯热茶。” 伴随温和的机械音,宣阳面前多了一个涂着花纹的瓷杯。 宣阳目光闪烁一下回神,连忙伸手接过,“谢谢。” 听闻道谢,机器人管家露着慈和的神情,站在一旁说,“先生,风暴来临时,我们该握紧掌舵,而不是畏惧雷鸣,希望这杯热茶能平复您的心情。” 机械音缓缓而来,莫名令人镇定,宣阳理智彻底回来。 他长长吁口气,再度看向管家,认真重复道,“谢谢你,我没事了,这杯茶很有用。”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管家微微一笑,为他放下茶壶离开。 宣阳喝了口茶,精神勉强振作。 管家说的没错,无论怎么恐惧,事情已然发生,不管他再怎么害怕,也得打起精神去应对。 第91章 宣阳将内心恐惧强行压下去,开始去想整个案件。 郁衍现在一定很忙,他不想添乱,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复盘,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最开始,他奉市长要求,找到曙光教里蓄意破坏的卧底。 现在教会被公司欺骗,用有忠诚病毒的光盘控制教徒,而独眼塞恩为了解放教徒,答应新纪元破坏游行,李坚也是为了救出自己父亲,听从新纪元的命令。 问题来了,新纪元为什么要控制身为反抗组织的曙光教?既然控制了,为什么不干脆毁灭,而是等到现在才发作? 现在发作…… 现在是什么时候,游行的关键时刻! 宣阳蓦然想起神影空间里,女祭司说的那句话—— “羔羊违背神的话语,陷入迷途,教堂将下一场血雨惩罚罪徒,我们会在那里等你。” 难不成罪徒,是指教堂里的人,那些安装了义体,或者是中了忠诚病毒的人!!? 宣阳瞳孔倏忽放大,猛然回神,迅速拿出一直放荷包的联络器,将耳机戴在耳边。 通讯隔了数秒才接通。 嘈杂的人声钻入耳朵,哪怕隔音功能做到顶尖,依旧没隔绝掉杂音,仅仅瞬间,就能预料到郁衍周围有多少人。 生怕给人添乱,宣阳不等开口,直奔主题,“我怀疑鳄鱼是要对教堂里的信徒下手,尤其是看过光碟,中了忠诚病毒的,你最好让人立即去统计。” 担心对方听不见,宣阳故意声音拔高一点。 郁衍平稳的声音很快传来,“已经让人去查了。宣阳,别想这么多,吃颗药,好好睡一觉。” 听了话,宣阳才意识到,他能想到的,郁衍一样能想到,说不定在医院那就已经想到了。 宣阳心底生出一丝失落,但转瞬将它强行掐掉,鼓足精神问:“我不困,我还能怎么帮你?” “休息。” 郁衍仍是维持刚才态度,声音沉稳带有命令,“养好精神,四天后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二人都各执己见,宣阳见无法说动郁衍,想了想,说:“现在还早,我一会儿休息,你要有什么发现,及时告诉我。” 郁衍此时刚到教堂,一批穿制服的ssa成员正在迅速封锁场地。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紧紧抿了抿了唇线,过了半晌,重复说:“好好休息。” 说完,他将通讯挂断,随即又将目光看向天空不远处。 他知道,宣阳一定会乱想,失落,同时还会感到孤寂难过,说不定过一会还会猜出某些真相,从而感到愤怒。 对方一向如此。 手上有太多事要忙,心里也堆了太多事情,从前他就不会安慰,现在更不会安慰。 郁衍看着暗沉天空半晌,最终用脑机联络上另外一个人。 能让宣阳开心的永远不会是他,永远都是另外一个人。 另一边,偌大的公寓再次恢复安静。 宣阳看着手中耳机愣神,总觉得郁衍有异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然而这些细节和不对劲,和现在的事件比起来微不足道。 宣阳在内心呼唤系统。 “系统,小贱贱,说话,说话!!” 隔了两秒,机械音响起,“我不叫小贱贱,我是系统,您的游戏助手。” 宣阳无视它的话语,继续说:“再有四天我就要面对鳄鱼了,要和他决斗,你好歹帮一下吧!还有,如果那天抓到鳄鱼,是不是代表一切就快结束了,就能找到被抓起来的主角和头目。” 说到后面,宣阳语气有点不舍起来。 “游戏任务,找鳄鱼首脑,以及拯救被关押起来的主角y,满足所有条件,游戏既结束。” 系统缓缓说,“关于接下来的战斗,因脱离剧情外,系统已申请更新您的战斗能力,预计今晚会为您更新。” 宣阳吁口气,随即问:“那关于公司控制教会这一块呢?这应该属于原有剧情范围内,我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控制教会,稍微给点提示不过分吧?” 一连串话提出来,脑海里的机械音陷入沉默。 宣阳这会有了点精神,挑了挑眉,张口喂了一声。 听到叫声,盘踞在旁边的小黑抬起脑袋,看向主人眨了眨眼。 机械音再度响起。 “据公司过去一年数据报告,每月资助反抗组织,进行三次有规模有限度的抗议,使大规模极端抗议概率下降72%,通过税务手段,能有效回收部分成本与损失。” “根据市场数据统计,持续散布‘仿生人威胁人类’相关舆论,公司机器人及仿生科技产品销售虽有下降,但保险营收上升,公司医疗项目市场占有率逐年递增。” “多项事件统计,公司进行高风险政策项目时,教会提前散布极端谣言,待恐惧值上升,公司再以‘优化方案’介入,民众对于项目接受度会大幅上升。” “将危险转为可控变量,利用恐惧收割红利,这是公司经营策略之一。” 机械音缓慢而冰冷,宣阳刚暖和起来的体温随着这段话变冷。 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蒙住鼻子,盖住心脏。 他错愕地张开了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仅仅一遍就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而再回想一遍,宣阳就感到了冷。 原来恐惧是可以被利用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反抗可以是统治工具的一部分,自由也可以是精心编造的幻觉,人们以为的胜利不过是资本制造出来的糖衣炮弹。 越这么想,宣阳心中越是升起一股怒火,同时感到窒息。 他无法想象,如果教会的人、普通的反抗者……他们在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他又想,这些大公司赚了这么多钱,还不够吗?还要赚多少钱这些人才肯罢休!? 这个世界烂透了。 噗通——! 忽然,花园外头传来一阵响动。 第77章 chapter75血雨中的狂欢 小黑最先弹跳起来,宣阳跟着一惊,正在附近打扫的机器人管家“哦”了一声,无奈地说:“真是快啊,这位从不走正门的客人。” 伴随这句话,宣阳也扭过了头。 一抹紫色映入眼帘,顺着落地的透明玻璃依稀可见,贝伦远远蹲在花园的护栏旁边,像是才从高空跳下来一样,身上穿的还是病号服。 宣阳彻底惊了。 机器人管家声音适时传来,“就在刚才,郁衍先生传来简讯,说贝伦先生将要到访,让我打开防御网。” “郁衍让他过来的!?”宣阳起身看向管家,脸色更加错愕。 “郁衍先生想让您开心点。”管家说,“他认为,只有贝伦先生才能让您心情愉快,虽然我并不这么认为。” 宣阳听着这话更加愣神了。 呼啦一声,自动玻璃门推开,贝伦已经眨眼来到门旁,眯眼笑着朝机器人管家打招呼,“好久不见,1224。” “好久不见,要来份蛋糕吗?” “当然。” 对话间,贝伦已经蹿进来,来到发呆的宣阳面前,晃了晃手,“发什么呆,大英雄,一副快死的模样。” 说完,不等宣阳反应,贝伦又像恍然大悟一样长长“哦”了声,说:“也对,本来就快要死了,独自挑战鳄鱼,多牛逼啊,宝贝你怎么想的,想学你爸英年早逝?” 一连串密集的话语终于将宣阳拉回神。 他忍下心里那点不痛快,没好气地揉揉额头,“你好歹穿个鞋,就这么跑出来……你身体怎么样了,义体都修好了?” 他甚至能想象,贝伦应该是收到消息,直接从病房的窗户跳出去的。 “托你的福,一半义体都得重装。”贝伦绕过宣阳,一下坐在沙发上,脸色轻松地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听着这句话,宣阳记忆一下回到为他挡子弹的瞬间,急忙说:“那你还跑来!!老实医院待着啊,都这样了还上蹿下跳的!!” “啰嗦。”贝伦仰头靠上沙发,打了个响指。 一刹那,茶几上的投影装置亮起光芒,虚拟屏幕里出现无数个视频图标,“丑猫所有的战斗影像都在这,赶紧来补课,我可不想直播里看见你被轰成肉渣。” 宣阳摸摸鼻子,心里既感动,胸腔里又盘踞着一股复杂情绪。 一方面,他还恼火着公司控制教会的真相,另一方面,又生气心酸,郁衍明明不喜欢贝伦与自己相处,却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把贝伦叫来,竟然还认为只有贝伦才能让自己开心。 他心里骂着郁衍笨蛋,人坐下来,问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你是不是和郁衍之前就认识,你们像很熟的样子,你连1224都认识。” 郁衍消失那两天贝伦没来过,在他印象里,也就黑进总控室那晚,1224通过平板与贝伦沟通过,内容也都是围绕着郁衍留下的后门程序。 第92章 “打过几次架,在你还没失忆的时候,后面他又找过我,来过这里一次,就在神影空间出来后。” 贝伦伸长腿往茶几上一横,仰头挑眉看向宣阳,“怎么,还怀疑我啊。” 宣阳从上看着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庞,目光恍惚一瞬,紧接着头感到一阵刺疼。 “没有……就是好奇……” 宣阳捂着额头在旁边坐下,“等等,我先缓缓,头突然很疼……” “你就是想的事情太多了。”贝伦没给他喘息的空间,搭在沙发背的手直接放到宣阳肩膀,笑眯着眼睛凑近,“有仇就去报,有气就撒出来,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 富有磁性的声音耳膜,就像有魔力一样,将额头的胀痛感迅速抚平。 宣阳不由侧过脸,对上距离极近的一双眼睛。 贝伦还在笑着,和往常一样带着戏谑且玩世不恭的态度,紫色的眼珠自带着一股蛊惑感。宣阳看着这样的眼睛,躁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是了,鳄鱼杀了他的父母,公司玩弄他,玩弄教会,玩弄所有人,所有的帐他都要在四天后讨回来。 只要打败鳄鱼,一切问题和痛苦都能消失。 宣阳看着贝伦眼睛,彻底镇定下来。 郁衍三天没有回公寓,要追查的事情无穷无尽,二人只能通过联络器交流。 香氛与圣水都送去检测,初步判定都只有舒缓神经的作用,真正的祸源还是在光盘里。 李坚已经招认,一直闭口不语的老会长只好跟着交代:的确是新纪元生物在背后控制教会,但与他们交涉的,一直是提供光碟的回声公司。 在上个月,他们要求更加过分,看中老会长开设的孤儿与与红河小学,要求他提供几名幼女幼男。 老会长当然不答应,而后就有了鳄鱼炸红河小学,ssa发现关押在办公室的男孩女孩。 然而,光碟公司的主要人员全部消失,新纪元生物负责人死亡,目前手上没有任何确着证据。 老会长身上没有装任何义体科技,面对公司的高科技没有任何办法,所有谈话与会见信息与线索都被销毁。 当ssa以他的证词去请新纪元配合调查时,高层也只派来那名仿生人安全官,所有举止里都透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更难办的是,脑部芯片有忠诚病毒的人太多了,而这个病毒隐藏得很深,哪怕是郁衍,也很难将他们检测出来。 从老会长的名单上看,足足有上万人拿过光盘。 光盘里的忠诚病毒,是根据使用次数缓慢侵染芯片,时间上,他们根本来不及检测到底哪些人中了病毒。 得知这一结果后,宣阳就有猜测,这上万个人,很可能就是鳄鱼口中的“罪徒”,但血雨从何而来,仍是无从知晓。 而光盘里被稀释修改的忠诚病毒,是否能远程引起自爆,这点也无从知晓。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骇客能力顶尖如郁衍,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译这道病毒。 情急之下,市长瑞娅派出大量人手,以检测到有感染病毒为由,将他们强制送往一家临时清理出来的医院,并用屏蔽器切断周围所有网络信号。 只要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源,再厉害的潜伏病毒也无法被激活。 一时间,ssa全员出动,整个上城区都将面临腥风血雨。 时间来到二月十四号清晨。 距离十二点决战还剩五个小时。 “武器都是辅助,关键时刻你最要紧的是跑,重力靴贝伦教过你用了吗?” 武器库里,忙碌四天未休息的人,还顶着疲倦的脸庞,检查着最重要的武器——一双热能手套。 二个人已经四天没见了,这四天都是贝伦待在这儿教他使用武器,研究丑猫的战斗操作,直到前几个小时,他才打着哈欠回医院准备接受手术,而郁衍也是一个小时前才到家。 系统已经给宣阳灌输了一堆战斗技巧,见郁衍还在检查武器,宣阳叹口气,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 “够了,这些东西你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宣阳眉宇也透着疲态,嘴角却是笑着的,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与其整理这些,不如抓紧时间抱抱我,或者干点成人事情,我可不想死到临头都没吃……” “你不会死。” 话未说完,郁衍就将其打断,上前一步抱住他,声线骤沉,“你绝对不会有事。” 冰冷的温度侵袭环绕,宣阳额头贴着他的脸颊,不由笑了声,“还记不记得刚见的时候,你还动不动威胁我,要让我死,现在怕了啊。” 郁衍没说话,眼眸低垂收紧臂弯,把人紧紧抱住。 宣阳只当他紧张,无声地摇摇头。 他有系统给的一条命,无论如何也死不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那上万个人,以及丑猫。 他和贝伦共同讨论出了一个方案,就看能不能对付丑猫。 …… 时间逐渐逼近中午。 巴罗洛教堂位于皇后大道与红河区的交界处,周围布有数个商区,每日人流量都有几十万人。 而在今日,以巴罗洛教堂为中心,十公里范围内都不见一个市民。 警戒线从巴罗洛教堂一路拉到皇后大道,原该人声鼎沸的地方变成一座空荡繁华的模型。 无数无人机挥舞机翼,像成群结队的蜂群,将镜头对准中央;银灰色的作战浮空车悬于高空,整齐有序如军队。 所有人都在等着中午十二点,所有人都在猜测鳄鱼会从哪个方向出现,所有人都在直播前新闻前等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宣阳也在等。 哪怕鳄鱼要来屠杀教堂的消息,是他放出去的,他也坚信鳄鱼一定会来,丑猫也一定会出现。 因为这原本就是女祭司在大火里给他的线索。 更何况,现在全世界都瞩目着这场战斗,他们不可能不来。 只不过从哪里来成了问题。 鳄鱼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只出现在教堂。他们一定会声势浩大,将杀戮当做狂欢,让全世界看他们的疯狂。 尽管ssa的作战部都不赞成,但宣阳坚持认为,鳄鱼一定会从中心广场出现。 原因无他,这是原定游行路线的终点。 十几万抗议者汇聚于巴罗洛教堂广场,然后一路占据主干道皇后大道,走到上城区的中心区域广场,向公司抗议,向政府抗议。 宣阳想,如果他是鳄鱼,那么他就一定会从中央广场出现,迎着游行道路,一路杀戮,杀穿大道,然后在教堂掀起一场血雨。 可惜ssa里除了郁衍没人信,作战部将所有战力都调至巴罗洛教堂,而郁衍单独开着浮空车里在中心广场上空。 时间11点49分。 “呼叫001,将宣阳带至教堂,演讲即将开始,请立即就位,立即就位。” 呼叫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命令,宣阳目光直直盯着下方,和郁衍同时无视里面的话语。 演讲、抗议,早就不重要了,只有ssa还在抱最后的希望,希望鳄鱼惧怕,不会出现。 但鳄鱼从不惧怕挑战。 冥冥之中,宣阳像有种心灵感应一样,感觉危险已然在靠近,全身血液也都因此沸腾。 他将目光仅仅锁着中心广场,不由说:“我感觉到了,郁衍,我有感觉,他们来了!下去,去广场!” 郁衍目光一动,随即捏住握把下降。 下一秒,银黑色的浮空车脱离巡逻队伍,猛烈地直冲中心广场。而这一突兀举动,被无人机转播给全世界各个频道。 “郁衍,你做什么!!” 砰——! 指挥长的猛吼与巨大的轰鸣同时响起。 时间来到11点50,街道上广播音响刹那迸出一段激昂的贝斯声,所有屏幕都闪现出血红的鳄鱼标志,怪诞尖锐的机械音同时响起。 “准备好了吗,朋友们——狂欢开始!” 伴随这句话,浮空车如流星下坠,一台红白热狗车猛然冲出地铁出口。 轰隆!! 爆炸响起,整个皇后大道就此复苏。 第78章 chapter76血雨中的狂欢 十分钟,这是郁衍与ai1224同时推算出来的时间。 在遇到阻碍的情况下,以鳄鱼的战斗力,最快能十分钟从中心广场杀到教堂。在此之前,作战部列出了鳄鱼出现的所有可能性。 但他们还是算漏了,谁都没想到,丑猫会开着一台热狗车从地铁站冲出来。 砰砰砰——! 爆炸连环响起。 楼栋街铺迸出彩色烟雾炸弹,宛如庆典的皇家礼炮,整个皇后大道变成炫彩乐园。 伴随劲爆的摇滚乐,红白相间的热狗车横冲直撞,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碾碎挡在面前的一切金属栅栏和路障。 巨型机甲怪猫站在车顶,疯狂弹奏着手中的贝斯,踩着癫狂的节拍摇晃跳舞,仿佛正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派对。 第93章 银黑色的浮空车如蜂群冲进烟雾,子弹像雨点般射向狂奔的目标。 整个作战频道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 “草,这是荧光炸弹,追踪信号失灵,谨慎射击!!” “广播怎么回事!该死!那个贝斯就像是个炸弹控制器!!” “操操操,粒子炸弹!躲远点!!” 热狗车底部亮出炮孔,数枚流光溢彩的炸弹如疾飞而出,最近的两台浮空车瞬间炸成碎片。 也就在这瞬间,一道白色能量光从上方骤然射下。 伴随巨响,热狗车歪斜一下躲开攻击,丑猫弹跳至高空,拍打着机械翅膀,高举贝斯直冲而上。 直播前的人这才看清,高空还飞着一架浮空车。它的车门已经打开,绑着辫子,戴着护目镜的金发青年一下映入屏幕。 仅仅一眼,金发青年丢了手上的狙击枪,换了另一把枪朝烟雾中疾飞而来的轮廓射击。 砰的一声,绳索缠上丑猫拍打的机翼,金发青年瞬间往下一跳。 屏幕外响起惊呼,而当事人宣阳还算淡定。 感谢感官抑制剂,感谢系统更新的作战系统,宣阳情绪变得极其稳定。 贝伦告诉过他,丑猫的弱点就在翅膀:从过往影像来看,机翼是后期加装,牢固程度一般,并且因为机翼加入,背部的战斗系统都被阉割。 只要把机翼毁掉,它的能力就能下降大半。 销烟与狂风从脸刮过,紫色猫脸从烟雾中显现。 丑猫拍着被缠绕绳索的机翼,猛然举起贝斯,朝坠落的宣阳狠狠拍去。 宣阳早有预料,在空中迅速转身,与贝斯擦身而过,用脑机调整重力靴的重量,加速向地面坠落。 绳索自动收紧勾住机翼,机械怪猫发出一声嚎叫,被巨大的冲击力拖拽着下坠。 也就在这一刻,高空浮空车调转方向,前方炮孔骤然射出一道脉冲追踪炮弹。 电光火石间,丑猫发出一声怪笑,刚才还惧怕的猫脸瞬间转为奸诈,它掌心里迸出气流猛然躲开攻击,挥舞着半边翅膀直朝前方飞去。 宣阳猝不及防地被带飞起来,吊在紫色巨猫下方。 极具的冲击力迎面而来,前方就是一栋大厦,眼看要撞上去,宣阳咬牙按了下钩锁枪的开关。 砰! 绳索急剧缩短,宣阳一只手猛地抓住丑猫的腿。 众目睽睽之下,金发青年一下攀上丑猫背部,戴着战术手套的五指用力抓住机翼尾部,将剩下的绳索迅速缠绕到丑猫的脖子上。 机械翅膀的震动通过手套传来,震得宣阳手臂发麻,他咬牙稳定着核心,勒着丑猫在后怒声质问。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丑猫听到吼声,只是怪笑,猛地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剩下一半机械翅膀剧烈震颤,金属爪尖划过琴弦。 下一秒,所有全息广告发一哄而散,化作红色玫瑰花瓣,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 红色刹那占据视线,根本躲避不了,宣阳瞳孔一下放大。 丑猫疯狂大笑,猛然加速,带着宣阳冲向迎面而来的玫瑰风暴。 轰隆——! 在他们穿越的瞬间,花瓣散开,贝斯琴弦皆断,马路上失控疾驰的热狗车轰然爆炸,余波将天上疾飞的浮空车全部炸碎掀飞。 剧烈的碰撞声和摇滚乐混合交响。 在一片混乱中,丑猫巨大的机械爪落在玻璃窗,竟然真的像一只巨猫,贴着大厦墙壁快速奔跑。 宣阳的身体随着丑猫的攀爬剧烈颠簸。 视线天旋地转,整个城市在眼里倒转,红色的玫瑰花雨还在不停洒落,身后只剩下一台银黑色的浮空车跟着。 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而宣阳仅能做的就是抓住丑猫,稍微松手,他就会掉落。 耳机里传来郁衍的喝声。 “宣阳,松手!我接住你,这样太危险了!!” 宣阳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他咬着牙齿,抓在机翼上的手不断用力。这是他离丑猫最近的时候,机翼就在手心,只要弄断,丑猫就只能在陆地上跑! 随着脑机系统控制,手上的智能战术手套发出滋啦作响的电流声。 正在攀爬的丑猫突然发出一声嚎叫,甩动着的尾巴猛然朝宣阳拍去。 就在这一瞬,郁衍拉开车门,直接朝下射击。 剧烈的嚎叫声再次响起,透过广播,惨烈地传到每个直播平台。 咔擦一声,一只机翼被猛地扯断。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那块机翼丢到地面,而要拍向青年的尾巴也被打出一个黑洞! 谁都没想到,看样子无所不能的机甲巨兽,竟然会被两个浑身没装义体武器的人制裁。 寒风还在猛烈地刮脸,嚎叫声要刺穿破耳膜,钩锁枪凌乱的甩动。 宣阳右手紧抓着勒在丑猫喉咙的绳索,左手继续用力掰着下一个机翼,而跟着疾飞的浮空车里,郁衍也抬着枪械,持续朝丑猫身体设计。 惨叫声一下比一下大。 正当宣阳以为有希望,胜利在即时,郁衍那边的指挥广播传来一阵大喊。 “请求支援!红河区警戒处突然出现大量市民暴动,大概有,啊——!!” 尖锐的惨叫声让宣阳一惊,紧接着,耳机里又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有毒粉!!女祭司的毒粉!!暴乱的居民已经冲进警戒区,请立即派人支援呃啊!!” 宣阳猛然睁大眼睛,暴乱!?难不成是忠诚病毒!?那群人不是被关起来了吧。 噗嗤的怪笑声再次响起,掺杂着如卡通动画一样幼稚的机械音。 “你不会以为,中病毒的,只有名单上的小可爱吧。” 宣阳猛然回神,用力扯住绳索,朝着丑猫耳朵怒声质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杀了他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怒声透过丑猫的机甲传播,同步蔓延至整个平台。 丑猫的笑声在风中回荡,混合着摇滚轰鸣,像在嘲笑愚不可及的信徒,又像是在嘲笑根本跟不上节奏的追捕者。 就当郁衍再一次要射击时,它突然用力,带着宣阳从大厦顶端腾空而起,朝前方一跃。 “宣阳!!” 郁衍的叫喊瞬间远离。 教堂的尖顶近在咫尺,一直飘舞在周边的玫瑰花瓣瞬间炸开,迸发成红色烟雾。 视线被红色覆盖,宣阳伏在丑猫身上开始急速下坠。 耳边充斥着风声爆炸声,以及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贝伦的话:“翅膀是丑猫的弱点,而他最厉害的武器,是疯狂。” 砰——! 一人一“猫”砸穿教堂顶部。 第79章 chapter77爆炸与玫瑰 “咳咳咳……咳……” 咳嗽声响在尘烟里。 眼罩已经碎了,剧烈的疼痛感蔓延全身,宣阳连续咳出鲜血,求生意志让他放弃思考,不去想自己竟然没摔死,也没去想到底怎么从丑猫背上掉到地上。 他一边蜷缩着身体咳嗽,一边颤着手指掏着腰包,拿出再生剂,一下扎进自己大臂。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阴影覆下,随即后颈被一阵冰凉的温度贴上。 注射到一半的针剂滚到地,发出叮响。 吐血的金发青年被勾起来,巨大的机械猫朝他凑近,然后伸出仿生舌头,卷起他脸上的血迹。 宣阳人视线一片黑,就感觉冰冷的温度覆到脸上,紧接着,耳旁又响起一连串急促脚步声。 “放开他!” 郁衍的喝声从后传来。 宣阳意识终于回笼,涣散绿眼迅速聚焦。 他背对着郁衍,只听得见声音,而眼帘中是丑猫滑稽的笑眼…… 等等…… 宣阳目光微微一凝,视线连忙挪到旁边,看向丑猫背后的十字架。 下一秒,宣阳眼睛睁大。 那里……正绑着个人。 不光是他,连冲进来郁衍也刹住脚步,目光看向丑猫身后,朝着耳机沉声命令,“都别动,有人质!” 在教堂最前方,十字架竖立在彩绘玻璃窗前,一个熟悉的人被牢牢绑在上面,而穹顶破开一个大洞,阳光照射进来,正好能看清楚对方脸庞。 “塞恩!” 宣阳扯着嘶哑的嗓子喊出声音。 塞恩很明显是清醒的,只是嘴巴塞了电子口塞,挣扎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丑猫咯咯笑了两声,机械爪打了个响指。 “快跑!杀了我!快!”塞恩声音脱口而出,大吼道,“我身体里有病毒引爆器!杀了我快走!!” 这句吼声惊住宣阳,也透过丑猫的传音装置,震住了所有观看直播的人。 与此同时,距离教堂数百米外的地方,无数市民冲进红雾,踩着积雪,如同丧尸如同疯子奔向华丽的黑色教堂。 时间来到12点。 第94章 咚地一声,教堂的钟被自动敲响,圣歌从四周而起,郁衍声音同时传来。 “宣阳!杀了丑猫一样能解除程序,操控终端在他那!” 在话还未说完时,宣阳已经动了。半管再生剂让他恢复了大半力气,他想都没想,借着重力靴猛地向前一踹。 哪怕郁衍没说这句话,他也打算杀了丑猫。 他已经受够做选择题,受够了被逼着杀人。 如果救人的前提是杀人,他也要先杀了这个罪魁祸首! 嘭地一声。 丑猫发出惨叫,一下被踢飞撞碎柱子,石块轰然倒落。 郁衍也动了,身影如鬼魅般逼近,手中的分子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弧光,猛地朝丑猫挥打而去。宣阳从腰间拿出郁衍的配枪,先朝绑住塞恩的绳子上开了一枪,随即猛地对准丑猫。 丑猫的机甲无法被扫描出来,但从肉眼就能看出,已经损坏大半,此时是击杀的最好时机,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情况紧急,不容宣阳多想,他配合着郁衍,开始不断扣动扳机。 本来就是神枪手的他,使得能量子弹次次命中机甲外壳,而郁衍挥舞出来的红光,每一下都在机甲上打出黑色焦痕。 怪诞的嚎叫声响彻在圣歌里,柱子椅子墙面,所有事物都在打斗中摧毁,爆开的火花与黑烟交织成一片。 最终,丑猫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嚎叫,一跃而起从空中扑向宣阳。 动作来的太突然了,在此之前丑猫一直都在和郁衍缠斗,谁都没想到它会突然改变发现。 刹那间,宣阳眼前一黑,被重重扑倒在地。 后脑勺狠狠撞上石砖,宣阳痛得大喊,还未来得及反应,脖子就被被机械爪牢牢钳住。 窒息感瞬间覆盖喉咙口鼻,机甲全身重量压在身上,宣阳再也动弹不了。 刺耳的怪笑再次响到耳膜,“我死了你也会死,我们一起死吧,死吧!” 幼稚的声音尖锐癫狂,像灵异片里索命的小鬼,重复不断如同魔音穿耳。 一股怒气不受控的直蹿脑袋,宣阳五官露出狞色,从喉咙挤出一句怒吼,“就算死,我他妈也要先弄死你!!” 话音落下,猛地扭转死死握在手中的枪,朝丑猫身上扣动扳机。 砰砰砰! 剧烈的枪声连环不断。 一瞬间,丑猫按喉咙爪子松开,开始抽搐怪叫,无数金属零件从身体溅飞出去,宣阳也趁机从身下逃离。 然而刚站起身,一声剧烈的长嚎响彻教堂,刺目的光芒从破碎的躯壳折射出来。 “宣阳!!!” 郁衍冲上前,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猛然扑倒在宣阳身上。 轰隆—— 剧烈的冲击波如海啸席卷四周,丑猫的紫色机甲四分五裂,在白光中爆炸。 教堂的彩窗瞬间崩裂,石块与玻璃不断轰塌下砸,角落突然喷涌出红色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极速扩散。 宣阳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了,耳中只剩嗡鸣,绿色瞳孔因惧怕放大。 他视线已经被郁衍的身躯完全遮挡,脸被按在锁骨,整个人都被死死护在怀中,耳朵都被用手紧紧捂住。 宣阳回过神挣扎,然而身上的手开始用力。 “别动。” 简洁带有命令的嗓音传进来。 宣阳动作一滞,手指紧紧攥住郁衍的风衣,声音颤抖,“郁衍,你有没有事,你没事吧!” 爆炸来的太突然了,鼻子里全是焦味与销烟,郁衍为他挡住炸弹,离得那么近,怎么可能不出事! 郁衍没说话,已经半垂的眼皮快要彻底合拢。 没听到声音,宣阳更加慌张,根本不管周围建筑还在下塌,双手用力挣扎,推着郁衍。 一声闷响。 在用尽全力后,郁衍终于被推开,然而宣阳更恐惧了。 没有一句声音传来。 他慌张地撑坐起来,回头一看,倒吸口气。 郁衍背部上的风衣以及仿生皮,全部被灼烧焦黑,有些位置已经被烧破,露出金属成分的内里。 而郁衍……已经闭上眼了。 仅仅一秒,没有任何犹豫,宣阳大喊一声:“系统。” “正在为您修复目标生命,预计时间一分钟,请稍后。” 伴随一道悠扬的机械音,视网膜出现一张进度条。宣阳心跳变得更快,连忙伸手,使出全身力气将郁衍翻转过来,抱回在自己身上。 重启能力只有在死亡的时候才能兑换生命。 刚才系统毫不犹豫帮他兑换,就代表郁衍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想到这,积压的泪水夺眶而出,不断下落,砸在郁衍脸庞上。 回想刚才最后那一句别动。 哪有人……哪有人死前就说这么两个字。 再想到出发前,郁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会有事…… 所以郁衍一直是这样吧……一直是抱着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护他的心情。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郁衍双眼还是闭着的,哪怕没知觉了,眉宇间也隐隐像在皱着。 宣阳看着这张脸,哭得更厉害了。 喇叭声从外传来,依稀是在朝他们确认情况,确认几人生死。 但宣阳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病毒无所谓,人质无所谓,暴乱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郁衍快点醒来。 他还要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宣阳咬着牙齿无声流泪,双臂死死箍住郁衍,手指紧抓着胳膊上残破的风衣,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教堂内一片狼藉,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残破的穹顶和满地碎片。 头顶的红雾将一切都盖住,哪里都是红色的。 或许是游戏的主人翁落下眼泪,忽然间,红雾里飘下雨水,红色的雨。 教堂外,浮空车正在一台台往下落,试图拦住发疯的人群,一批ssa队员正准备从天上穿进血雾救援。 血雨飘落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生怕这又是鳄鱼的陷阱。 暴乱的人群也静止了。 他们眼中都露出一种迷幻的神情,仿佛看到天堂,来到净土。 几秒之间,他们像受到号召一样,统一地举起手。 教堂内,宣阳还在抱着郁衍,血色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无视着落下来的血雨,直直盯着视网膜里的虚拟进度条。 4、3、2、1…… 倒计时结束。 宣阳眼睛亮起来,迫不及待地去看郁衍,声音嘶哑地高喊,“郁衍!郁衍!!” 然而怀中人还是没睁开眼。 宣阳心脏再次揪紧,急忙呼叫系统。 就在他刚开口的瞬间,郁衍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郁衍!” 宣阳晃了晃他,又大喊一声。 郁衍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许是没想到自己还活着,又或者是刚苏醒,漆黑的双眼里浮现着一丝怔然,目光直直定在宣阳脸上。 “你吓死我了!” 宣阳喜极而泣,用力将郁衍重新搂进怀里,哭得更加厉害。 郁衍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一只手轻轻抚上宣阳的发丝,随后吻住了他的唇。 只是带有安抚作用,蜻蜓点水的一吻,宣阳泪水再次涌出,二话不说揪住他的领口,咬住他的嘴唇。 这一刻,郁衍感到前所无比的轻松,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堕落。他仍是没说话,只是闭下眼睛,顺着宣阳,加深这个吻。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血雨里相拥,所有情感都在失而复得的一刻冲出泄洪阀。 教堂外。 天空中的血雨越下越大,无数人仰起头,任由红色的液体淋湿全身,张大嘴巴。 所有悬浮车都在往下落。 在红雾与销烟中,一道人影蹲在教堂破碎的尖顶上。 烟雾如同幕布般遮掩了他的身形,让人无法察觉。 半晌,他能穿过红雾的目光,从相拥的两人身上移开,轻轻一跃,跳下教堂。 急救车、救援队,吼叫与求援声以及鸣笛布满整个上空。 红河区街道上四处是跑动的人群,谁也没注意,在条黑暗窄巷中,站着一名穿白大褂的女生。 她就这么静静站着,手中拿着平板,半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看着屏幕,仿佛城市的暴乱与她无关。 过了一会,劲风掠过。 颀长的身影从天而落。 “慢了两分钟。”傀月放下平板,推了推眼镜。 “这可是神圣的一幕,我得多看看呐。” 贝伦伸了个懒腰,胳膊放到妹妹肩膀上。“走了走了,活总算干完了,累死了。” 二个人渐渐向前,没入黑暗。 酒馆里的主唱咆哮嘶吼,不管不顾地唱歌。 新闻广播里,主持人行为荒诞夸张,声音高亢到近乎失真。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铭记这个历史性时刻——嚣张十余年的'丑猫'终于迎来了他的终章!” 第9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96章 瑞娅拉过宣阳的手,“有线索,郁衍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宣阳,我也希望,通过这一系列计划,让你为你父亲正名,你知道的,公司用舆论抹黑过你父亲,哪怕我极力为他辩护也没有用,现在是时候为你父亲证明了。” 双重理由压下来,宣阳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答应了下来。 从市政出来后,宣阳心情就变得有些沉重。 而事情还没完。 郁衍告诉他,独眼塞恩虽然救回来了,但也离死不远,活不过两日。 【??作者有话说】 按承诺扩了,有缘者看 (不要狙我呀,感恩) 第81章 chapter79死亡与解脱 见到塞恩时已快到傍晚。 当日他打断了塞恩身上的绳子,塞恩虽然趁乱跑离,但还是没躲过爆炸的余波,而他身体已经透支,无法更换义体器官,现在全凭药物吊着一口气,生命只剩一两天时间。 傍晚的余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 几天前刚恢复生气的中年人,现在又变成干涸的枯木。 褐色带斑点的皮肤如褶皱贴在骨头上,蒙在右眼上的绷带也被取下来,黑黢黢的眼眶直愣愣看着天花板。 生命终有尽头。 宣阳心头泛起复杂的情绪。这是他亲手救回的人,这眼看人好起来,要有新的生活,结果还是落到这个结局。 尽管二人交际不多,但宣阳并不好受。 或是听到了脚步,宣阳走到床边时,那双失焦的眼睛才微微转动。 “塞恩。”宣阳轻轻唤了声,喉头有些发紧。 塞恩气管被切开,插上气管,说话只能通过呼吸机的声带捕捉系统,再经过电子音合成,从扬声器外放出来。 “你,来了……”塞恩眼皮动了动,目光仍是浑浊。 宣阳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郁衍说,塞恩不愿意配合调查,说出自己怎么被绑到教堂的,只肯和宣阳一个人说。 但宣阳觉得,张口就问线索显得太过残忍无情。 “检查……窃听……”塞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阳立即说:“你放心,郁衍在外边,都检查过了,没有窃听装置。” 塞恩闭了闭眼,呼吸机的扬声器里再次传来略带电子音效的沙哑嗓音。 “ssa,有内鬼……” “是他们,那几个,看守我的人,把我送到ssa的浮空车……” “他们中了忠诚病毒……” “忠诚病毒……有问题,绝对不止,洗脑那么简单……” 负责看守的那几个人都死了,扫描设备检查是脑机坏死,但照这个说法,极可能是中了病毒,然后脑机被引爆。 宣阳身体不由前倾一点,“你怎么确定是忠诚病毒?” “我见过……你去教堂,找到那些极端的……狂信徒,他们发疯就那样,眼睛会变成红色……就一会儿……” 塞恩脸部皮肤开始抖动,用力的,伸出手抓住宣阳。 “我以前的工作,研究人脑与武器一体化的战斗系统……我见过这样的文献,理论上……理论上,通过脑机操控一个人,可以实现。” “宣阳,有更大的阴谋,你……呃……” 电子合成音发出痛苦的呻吟,塞恩面部也开始扭曲起来,肩膀开始颤抖,想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宣阳手腕还被抓着,不敢动弹,急忙安抚说:“塞恩,你先别激动,你说的话我都相信,我会去查,你别激动,我给你叫医生!” 话音刚落,手腕上力道加重,塞恩拼劲全力摇了摇头,豁然躺会床上,胸口起伏着平复呼吸。 宣阳侧头看向检测屏幕。 黄色的数据迅速下降变成绿色,显示着人体还算稳定,宣阳这才勉强放下心,看回塞恩。 塞恩已经闭上了眼睛。 蓦地,扬声器里传来一道声音。 “我才46岁……宣阳。” 医用设备无法精准合成人的语气,但从这种死板的电子音里,宣阳听出了浓浓的无力感。 “塞恩……”宣阳忍不住喊了一句。 塞恩眼睛已经闭上。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死亡到来,我畏惧它,厌恶它,又不得不接受它……直到你付钱,给我做了手术……” 声音顿了顿,随之变得更低,更轻,像天空飘落即将融化的雪花。 “我又活了,但我已经没用了……什么都干不了,跟不上时代,活着也只能做个废人,教堂没了,兴许以后还要被流氓殴打,被恶狗抢食。” “想到这些,我忽然就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只是死了……” “36岁那年我就死了,那个天才设计师塞恩已经死了,我早想死了。” 宣阳呼吸渐渐变轻,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攥紧。 生存与死亡,这是个永恒的命题。选择生存,就要面对现实给予你的一切暴击,选择死亡,就意味着结束一切,世界不再有你。 但活着真的只是苟延残喘吗? 宣阳心底不这么认为,塞恩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人总有办法改善生活。 一切都是为了明天,明天总会到来。 但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塞恩已经要死了。 宣阳感到窒闷,微微张着唇,看着塞恩快睡着的脸,还想说些什么。 恰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扣响,郁衍推开门,用平静的目光看向宣阳。 “该走了。” 宣阳没应声,回过头看向塞恩,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说了心里话。“36岁的塞恩或许不在,但你还活着。塞恩,就算你从公司除名,你的知识、你的作品、那些记得你的人都还在。我听郁衍说,秦乱和诺娃都有来过,你还是有人挂念,有人关心。” “如果你真的想死,那么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坚持?总有一个理由让你支撑到现在不是吗?” 听到这段话,塞恩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宣阳见状放沉声音,又说:“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也值得我们好好度过,塞恩……死亡不是终点,秦乱、诺娃,还有教堂那些职工,还有我,总有人一直记得你。” “……” 塞恩没有说话,眼睛紧紧闭着。 宣阳不好再说,起身告辞,离开了病房。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天色还剩一点余辉,被夕阳笼罩的雪景与建筑变得格外朦胧。 郁衍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立在走廊的窗旁,看着宣阳走向自己。 “怎么了?”宣阳感觉到他情绪不对。 郁衍抿着唇,看着侧面窗外的夕阳雪景。他应该装作无事,拉着宣阳离开这,可听着房间一番话,压抑的情绪翻涌不停。 他转回目光,从雪景落回宣阳瞳孔,注视着这双清澈带有迷茫的眼瞳。 半晌,他语气平静地问:“如果有天,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多久?” 问题突如其来,不由得让宣阳一愣,瞬时想起教堂爆炸一幕。 “你不会死。”一句话脱口而出,宣阳想都没想,斩钉截铁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面前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郁衍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又问:“哪怕我曾经做过错事,犯过法,杀过人,有另外一面,即使这样,你也依然想让我活下去?” 宣阳再次愣神,脑海随之浮现调查教堂的前夜,这个问题他早就回答过,他也早就明白,郁衍绝非他想的那样简单。 紧接着,宣阳上前半步,拉住他的手,轻轻握住。 “我不是说过吗,我会陪你。”宣阳目光坚定地看他,“不管你是谁,反正我就认眼前这个你,别整天想东想西,我们俩都得好好活着,有什么困难都一起解决。” 郁衍深深看他,声音更沉,“可有些事,必须要独自面对。” 看着眼神,宣阳不由心慌,“你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郁衍看他不答。 宣阳迅速将发生事回想一遍,沉声追问:“刚才塞恩和我说ssa里有内鬼,你听见了吧,是不是因为这事!” “听见了,我会让人去查。” 郁衍道了一句,顺着宣阳拉他的力道,贴近面前,低头亲了亲他发顶,声音变得更轻,“我只想你记住今天的话,我和你同样,无论怎样,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心中不安愈发严重,宣阳在怀里慌促抬头,“到底怎么了,我警告你,别什么都瞒着我,背着我做什么事,你的命是我的!” 看他紧张,郁衍却笑了,“我的命,一直都是你的。” 宣阳见状却是眉头一拧,“你笑什么!总是这样,神神秘秘有话不说,我警告你,有什么事现在就说!我要和你一起调查鳄鱼!” 郁衍摇了摇头:“市长交代,鳄鱼案现在有专门负责人,我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事关仿生人法案,你现在比谁都重要。” 第97章 “什么?”宣阳注意力一下转移,“那你以后不调查鳄鱼了?这不行,我要见市长!” “不是说过吗,有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郁衍抱住乱动的人,声音轻轻的,“知道你很想找到鳄鱼,法案的事情结束,我会陪你继续查证。” 法案……对,他中午应下了那件看起来无比荒谬的事。 做代表进行宣读,提议保留仿生人法案,作为交换,瑞娅为原主父母正名。 一个星期的时间…… 就一个星期,结束后不管成功与否,他都要继续调查鳄鱼,他要找到线索,再和系统谈条件,把郁衍带离这个游戏。 感受到怀中人情绪渐渐稳定,郁衍松开了力道,又亲了亲额头,“走吧,现在回家。” 宣阳还在想着鳄鱼,模糊应了声,磨磨蹭蹭被郁衍拉着,走向电梯。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就在电梯门合拢的一瞬,他无意识地看向走廊窗户。 窗外余辉快要散尽,阴影笼罩在白雪之上。 宣阳愈发躁动不安。 这份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回到家后,郁衍用平板调出数页采访稿,要求他一夜背完。为了抗议成功,瑞娅以及政府团队做了一系列造势,让最有名的新闻频道做了个访谈节目。 宣阳从心底反感这种行为,也不愿意参加,但现在又由不得他做主。 因此,宣阳看着密密麻麻的字体满脸不耐。 机器人管家在做晚餐,小黑独自趴在猫窝,当郁衍拿着水杯回到客厅时,就瞧见宣阳已经盘坐在沙发上,头已经歪到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扎起来的金发已经散了,凌乱的披在脸侧,眉头微微皱着,一双深绿如翡翠的眼睛充斥着烦闷。 即使生气,这张脸也是好看的,有活力的。 郁衍珍惜着这份仅剩不多的阳光和美好。 他走过去,放下水杯,犹如一个温柔的丈夫轻轻贴在另一半背上,双手将他环住,刻意将语气放轻一点,低一点,说:“不愿意记就算了,明天我同声告诉你怎么做。” 听着这样柔和的声音,宣阳脸上不禁发烫,心里那股烦躁感也没了。 从早晨醒来后就这样,虽然没特地说什么,但郁衍言行举止都比以前更加温柔。 宣阳将这归为彻底在一起后的蜜月期,他享受着这样的郁衍,顺势靠近对方怀抱,微微眯着眼用力拿脸颊贴了贴他,“算了,我再看一看,记个大概,明天再同步提醒我。” 郁衍没说话,偏过头,亲住宣阳带笑的嘴角,再咬上下唇。 稿件终究没看完。 宣阳被抱回了卧室,又陷入无休止的暖潮里,连晚餐都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喂进嘴里,连带着那颗早晚必吃的胶囊。 调节完感官阈值的郁衍,就像是个压抑许久初尝情欲的年轻人,这方面完全停不下来。每当他想拒绝想要停止时,郁衍漆黑平静的眼睛就会软化,变得温柔缠绵,恳求他再来一次,面对这样浓烈的渴望,宣阳根本无法拒绝。 而这份心软,直接导致,第二天下床时,宣阳险些站不住脚。 宣阳满脸尴尬地被抱上车,然后在被搀扶下,来到太阳市最大的新闻频道演播室——太阳焦点。 第82章 chapter80 突来的记忆 2月18日,上午10点,太阳焦点录播室。 “我看您走路吃力,是腿上还有伤吗,让我猜猜,一定是掉入教堂后摔坏了吧。” “……” “您坠入教堂后画面就切断了,该死的丑猫,我们只能听到声音,您能说说具体的战斗过程吗?” “……” 耳膜里响着郁衍平静的声音,内容无非是让他夸大战斗过程,并夹杂着一堆专业术语。 尽管事先看过采访稿,宣阳还是感到不适。明明是郁衍压制了丑猫,功劳却要全归在自己身上。 宣阳到底不想违心,就在主持人又要继续问话时,宣阳开口了,“是我……” “宣阳。” 微型耳机里传来郁衍略带命令的声音,“按我说的回答。” 说完他又道:“事关法案,别胡闹。” 宣阳胸口一窒,吸了口气,手不自觉捏紧, “没什么好说的,我擅长射击,在同事掩护下,和丑猫拉开距离战斗。” 到底没照着稿子念。 耳机里传来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主持人的表情迅速变得夸张,义眼闪烁着彩色光芒,那件泛光材质的西装仿佛也受到情绪感染,从褐色变成了橙色。 “您真是太厉害了!这简直就是传奇般的战斗啊,我都能想象到当时那紧张刺激的场面。” “……” 宣阳想不明白,简单几句话,怎么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对此他感到烦躁。 这个世界的新闻频道彻底丧失严肃与真实性,和娱乐频道没什么区别,疯狂追逐着热点流量,最可怕的是,这儿的每个人都习以为常。 录播厅在经历一轮彩色炫光后恢复正常,主持人坐在沙发上,脸上依旧挂着那荒诞夸张的笑容,仿佛刻在了脸上。 “对了,市长大人亲口说过——您就是一个月前拯救中央广场的英雄!” 他拖长了语调,故作兴奋地继续提问:“您与鳄鱼早有交集,这一个月来都在持续调查鳄鱼。能说说当时您是怎么发现炸弹,并破坏鳄鱼计划的吗?听说您在那次行动后也受了重伤。” 郁衍平静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膜。 “我因任务,追查到那,发现丢失的一件赃物……是鳄鱼偷的。我追到的时候,底部的能源室已经锁了,我察觉到不对,就……” 宣阳违心地照着话说,说话间,他也不由想起赃物的事情。 等到话说一半,额头忽然一阵剧烈刺痛,宣阳嘶了声,根本不受控制,连忙捂住额头。 “哦天啊——您怎么了,快暂停,快暂停!!” 主持人这会表情还是夸张,但不是装的,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挥舞着手呼唤录制组。 耳边声音顿时变得乱糟糟,宣阳什么都听不见,死死捂着头。无数画面从脑袋里闪过,却什么都捕捉不住,只有一些残缺的拼图。 鲜血、腥味、怪笑声,狂笑声…… 崩溃的大吼……还有,亲吻……? 冰凉的触感落在唇上,宣阳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不知何时被捧住,郁衍就在面前,抱着他,亲吻他,后脑勺也在被手不轻不重地按着。 “一会儿就好了。” 郁衍轻轻说了一句,又亲了亲他眼睛。 仿佛每根神经都在被轻轻拉扯,宣阳已经疼的失去理智,揪着郁衍的衣领,急促着呼吸,“郁衍……我好像,好像想起什么,我脑子里,刚才有画面……有鳄……” 话未说完,宣阳胳膊蓦地一紧,随即就被拉进怀抱。 “别去想。”郁衍声音发沉,像说着催眠的咒语,低声说,“这些都是副作用,宣阳,你之前太累了,脑子里被灌输了太多东西,才会受刺激。” 说完,他声音变得更加缥缈,“过一会儿就好,宣阳,不要想。” 说话间,宣阳绿色的眼瞳变得无神,瞳仁里隐隐有红光泛出。 不能想…… 他不能想…… 渐渐的,疼痛感如浪潮褪去。 宣阳在怀抱里喘息着,只觉得累极了,抓着郁衍环过来的手腕问,“这个采访,一定要进行吗……我真的不想撒谎,你能不能问问瑞娅,能不能换个方案。” 郁衍抱着他的力气不由变大,他微微张开唇,本想拒绝,但听着虚弱无助的语气,又无法说出口。 他想了想,低声说:“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和市长沟通。” 随着离开怀抱,宣阳覆在口鼻的窒息感终于减弱,他吸着新鲜的空气,呆然地靠回沙发嗯了一声。 而这时,郁衍已经起身离开。 疼痛后的茫然让宣阳的感官都有些延迟,他只觉得自己需要休息,想睡觉,靠着沙发看着虚空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录播室透明的玻璃已经被全息光罩覆盖,变成实体墙面,俨然成了一个具有隐私的休息间。 门在这时被打开。 一名褐色头发,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走进来。他一头凌乱的棕色短发,脸上还有少许胡渣,挂着工作牌,低头弯腰,小心翼翼捧着一杯水走近。 直等来到面前,他弯下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你在说谎。” 伴随突兀的一道声音,男人蓦然抬头,深褐色眼珠发出锐利的光芒,“我调查过中心广场,你根本不是追踪鳄鱼的,你手上提着西西科技的传感器。” 宣阳看着男人一惊,下意识后仰靠上沙发背。 “你是谁!” “我有证据,不想……” “查尔斯!你在做什么!!” 第98章 刚才行为夸张的主持人冲进来,像是极其害怕男人与宣阳说话,边走边冲着他大吼。 宣阳彻底清醒,用力扶着沙发站起来,向他走了两步,“你做什么!我和工作人员说句话都不行吗!?” 略微嘶哑的声音瞬间响彻房间。 直等这一刻,宣阳都愣住,没想到自己会发这么大的火。 猩红的眼眶只对过来,主持人被怒意吓到,脚步刹住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查尔斯并不是这个部门的职工,他伪装成后勤过来送水,我担心他对您别有图谋!” “他是我朋友。” 宣阳想都没想,一句谎话脱口而出,眼神无意识地变冷,充满敌意地对着主持人,“我和我朋友说会话,请你出去。” 主持人并未行动,心里骂了句见鬼,眼睛仍是死死盯着查尔斯。 卸去夸张的伪装后,他脸庞的金属仿生皮在灯光下泛着渗人的光,彩色的义体眼球配上警惕的眼神,就像森林里夺食的怪物,仿佛要随时扑上。 宣阳眉头皱住,刚要冷喝,自动门就再次打开。 郁衍走进来,眉目平静,仿佛没看见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从主持人身边擦身而过,余光扫了眼被护在后边的褐发男人,走到宣阳面前,放低声音。 “怎么了?” 在冰冷的气息靠近一瞬,宣阳暴躁的心情就平复下来。 他喘了两口气,反问他:“市长怎么说?” “她坚持原方案。”郁衍声音变得更轻,带出一股哄人的感觉,“忍耐一下,没多久。” 宣阳闭了闭眼,随即深吸口气,重新看向郁衍,“我可以配合,但我要换个负责人。”说完,他侧过身,指向还在沙发旁的男人,“我要他负责。” 声音掷地有声,在场内,除了郁衍,其他人都愣住,包括跟着冲进来的工作人员以及查尔斯本人。 宣阳指向人的手不由捏紧。 他虽然经常分析,但在面对事情的时候,很多抉择都是凭借直觉和潜意识里的判断。 他觉得,这个褐发男人冲进来,目光凌厉地揭露他撒谎,应该是名正义的记者。 他觉得,如果今天就这么草草了事,不再去管,这个男人很可能会出事。 主持人对他有敌意,而他知道自己和赃物有关,知道真相的人往往不会有好下场。不管是主持人还是郁衍,还是瑞娅或者其他人,都可能对这个男人出手。 所以在刚才的一瞬间,宣阳就做出决断,他要保下这个人。 “为什么!!” 录播室爆发出愤怒的不解,饭碗保不住,主持人脸上下意识露出夸张的表情,不管不顾走向宣阳,张开手臂大声急促地说:“英雄,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有什么不满可以谈谈,我呃啊——!!” 话未说完,他惨叫一声,突然面露痛苦摔倒在地。 几名工作人员冲了上来,恐慌地叫着主持人的名字。 而郁衍还是站在宣阳面前,目光淡淡看向他们,“你们主持人该休假了。” 一场采访变成事故现场,痛得不省人事的主持人被抬走,导演组拉走呆愣的查尔斯,要和他讨论采访。 宣阳被扶着坐回沙发,愣愣看着所有事发生。 一切都像荒诞的喜剧,剧情飞快发展,超脱预料。 他只是想保下那名褐发男人的,只是有点讨厌那个表情夸张的主持,他没想伤害到任何人。 这就是权力吗……不喜欢一个人,就可以轻轻松松让他消失,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哪怕头疼的要死也不敢给你一个眼神。 一时间,宣阳又忽然后悔,背脊发凉,额头都冒出冷汗,肩膀也莫名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冰冷的掌心覆盖在他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感受到温度,宣阳动了动呆滞目光,看向旁边,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 “没事的。”郁衍道了一句,用不轻不重地力气掰开宣阳的手指,又说,“他不是好人。” 他自然是指被抬走的主持人。 不是好人就该被随意伤害吗…… 郁衍眼里竟然会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不对,这个好人……是专门对他说的。他知道自己在意这点。 宣阳漫无边际地想着,恍惚的目光突然又是一惊,像如梦初醒般突然抓住郁衍的手,“别害人。” 他看着郁衍平静的目光,眼神语气近乎恳求,“别害那个人,让我和他好好谈谈!” 没有理由,他就是觉得,郁衍可能知道了,那个男人掌握了一些秘密。 看着宣阳惶恐的目光,郁衍抬起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金发。 “我不害他。” 第83章 chapter81梦里的平安夜 采访由查尔斯接手,但结果没有变化。 管本人再三要求更改采访内容,但抵不过团队坚持与郁衍抬起来的手枪。 采访结束,宣阳原本想和查尔斯细聊,却没想被拒绝。 他要求宣阳明天独自前往一个地点,才愿意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交出宣阳拿着赃物的证据。 半天的采访录制,已经让他烦闷到极点,而查尔斯的出现,更让他心神不宁。 浮空车落回户外花园。 车门上扬,将新鲜的空气灌入进来,郁衍侧过身,看向还在发呆的宣阳,拍了拍他揪着的手。 “到家了。” 轻轻一句,如同惊雷猛然乍响在耳边。 宣阳吓了一跳,整个人抖动了下,这才回神看向郁衍。 “发什么呆?” 郁衍凑近了点,声线温和。 宣阳与他对视,目光恍惚的闪了闪,随即说:“就是想到刚才……采访的时候不是突然头疼吗?郁衍,我感觉那不是副作用……我好像记起来了点东西。” 就像记忆断层,在采访室休息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他将头疼这件事忘了,直等查尔斯突然出现,再次将记忆点拉回一个多月以前赃物事件,他又像清醒过来一样,猛地想起头疼里的记忆。 只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记不起来那些闪过的画面。 “宣阳。”郁衍又唤了声,看着他说,“我不希望你记起来,所以你最好别去想。” 话语直白了当,直接道出目的,还有一丝隐藏的威胁,尽管这话听起来平铺直述,但宣阳还是感受到了。 宣阳直愣愣与郁衍对视。 郁衍平静地注视他,又说:“你既然要当新的宣阳,就不要再想以前的宣阳。” 四目相对,宣阳呼吸窒住。 就在两个星期以前,宣阳还无比希望郁衍能把从前和过去分开,直等现在真分开了,却没想郁衍会拿当初说的话来堵住他的嘴。 可这到底是和鳄鱼有关,宣阳忍不住张嘴,刚想辩解,郁衍立即打断。 “别去想。” 这一次,声音变沉很多。 郁衍漆黑的眼睛就这么对着他,像吃人的漩涡。 宣阳被牵着回到公寓里面,管家早已做好餐食。 空运过来的牛上脑被煎得八分熟,散发着肉香,新鲜天然的蔬果摆在精致的玻璃碗,鲜红的玫瑰花插在花瓶里。 宣阳站在餐桌旁,目光怔怔地从食物上挪,落到一旁管家微笑的金属脸庞,而后又看向远在客厅,趴在沙发上的小黑。 豪华的房屋,新鲜的食物,还有一只乖巧的宠物。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却总觉得不真实。 不对,这本来就不是真实的世界! 宣阳瞳孔微微睁大,顿时像惊着一样转身,抛下郁衍冲上二楼,将卧室反锁。 “系统!” “系统!!” 他不管不顾地在卧室里叫出来,这几天来系统一直没出声,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在。”过了两三秒,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这一刻,宣阳有种死里逃生的惊心感,重重靠上门板,吐出口气,“你吓死我了。” 系统:“经排查,您身体已经具备接受记忆的能力,接下来游戏会分批次将记忆投放,请宿主做好准备。” “什么!!”宣阳不由喊出来,急促地说,“好端端为什么要给我投放记忆!!中午那些片段也是你投放的!?” “是的,宿主,这是上面的要求。”系统声音十分官方,又说,“记忆恢复,您可以更快的找到鳄鱼,完成任务。” 宣阳莫名生出愤怒,对着空气叱喝出来,“我不要恢复记忆!!” 系统:“宿主,拥有原主记忆是一件好事,您为什么害怕?” 宣阳呼吸一窒,握住拳头没说话。 门在这时被敲响。 “宣阳。” 郁衍淡淡的声音从外传来。 在证实这还是游戏后,宣阳对郁衍蓦然放下心来,听到呼唤,连忙调整表情去开门。 郁衍站在屋外,手里端着水,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你状态不对,先吃药。” 第99章 说话间,摊开的手掌就递到面前,熟悉的红白胶囊映入视线。 宣阳看着它,忽然有些退却。 已经证实了,记忆是系统投放,根本不关神经损伤的事情,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好,根本不需要吃药。 郁衍看着他,忽然放低声音,“我不会害你。” 莫名的,宣阳从平静的眼神里感受到一股恳求。 他心里软化,但也不想就此依从,想了想,认真地看向他说:“我相信你,但是郁衍……我不放心,很多事你都没告诉我,我得知道。” 郁衍看着他,心想,用不着说,真相马上就会揭晓。 但在面上,他还是垂下眼眸,淡淡嗯了声,说:“我会慢慢告诉你,就这么几天。” 具体承诺都给了,宣阳心底松了口气,没再提要求,伸手接过胶囊和水杯。 郁衍见状走近半步,在宣阳吃完药后带着他走进卧室。 药效发挥的很快,或许是太累,眩晕感比以前还要来得更快一些。 等躺到床上时,宣阳就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迷迷糊糊间突然又想到今天冒出来的查尔斯,抓住郁衍为他脱外套的手,断断续续说,“你答应我的,不能……动,那个人。” 郁衍将脱下来的夹克扔到一边,轻轻嗯了声。 等了承诺,宣阳安心地闭上眼。 没一会儿,冰冷的怀抱就包裹住了自己。宣阳自觉往里面靠了靠,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他喜欢郁衍的怀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抱着,都会由内而外感到安心,是一种来自灵魂的满足。 渐渐的,他坠入了梦中。 难得的梦境。 他梦到了自己父母,像是在过平安夜,父亲在厨房做着西式晚餐,将火鸡放进石砖搭建的烤炉。 母亲是西方人,家里一直有过平安夜与圣诞节的习俗。 梦里她哼着歌,将剩余的装饰品一样样摆在巨型圣诞树上。 视线晃晃荡荡,自己从厨房偷吃了几块土豆,被父亲笑骂了声馋嘴,他一边做着鬼脸,一边咯咯笑着跑到母亲身边,将偷来的苹果片喂给母亲。 母亲笑着,眯起绿玛瑙一样的眼睛,弯下腰用力亲了亲儿子的脸蛋。 金色从眼中一晃而过。 宣阳在梦境里愣住。 为什么是金发? 不对,他母亲不是外国人…… 灵魂像是一分为二,“自己”还在笑着,门铃也在这时响起。 父母要去开门,而自己跑得比他们还快。 宣阳在笑着,抓住握把一下拉开门。 漫天风雪入眼,一对优雅的夫妇站在后微笑,高中时期的青年正穿着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提着一个礼物盒。 宣阳笑出了声,张开手臂,一下扑到他身上。 不,这是过去宣阳的梦境,不是他的。 他的妈妈不是外国人,不是金发,那个世界里没有郁衍! 真正的宣阳在第三视角无声呐喊,梦境里的宣阳挨在郁衍旁边,与两家人共进晚餐,而郁衍面色平静的剥着虾。 父母们都在笑着,打趣着,问他喜不喜欢哥哥。 宣阳毫不犹豫说喜欢。 两家父母笑得更开心,又问起郁衍。 郁衍没说话,只将虾送到宣阳嘴边,宣阳眼睛气得鼓圆,瞪着郁衍。 郁衍顿了顿,说了声嗯。 紧接着,笑声灌进耳朵,父母笑呵呵指着他们,宣阳咬下虾仁,得意洋洋看着郁衍,郁衍面色平静地继续低头剥虾。 欢声笑语充斥在整个世界,甚至能感受到壁炉里火焰蹿腾出来的热气。 宣阳忘了呐喊,感受着温暖,感受着幸福,在梦中变得眩晕。 所有人的脸都变模糊,两个小人靠在沙发的背影成了最后的画面。 “呃……” 巨大的冲击力刺进脑袋,宣阳仰头低吟了声,刚睁开眼,嘴唇就被冰冷覆盖。 宣阳头顶正被按着,像之前几日一样。 他没想到郁衍会在他睡着时这么干,也来不及阻止,见他醒来,郁衍闭上眼吻得更凶了。紧接着,宣阳开始不受控地尖喊出声,侵蚀感官的潮浪将所有思绪冲开。 他从梦境里出来,忘了里面的恐惧,忘了一切害怕。 宣阳开始伸手回抱住郁衍,曲起膝盖,如鱼得水一样止不住地与他亲吻,心中渗出无穷无尽的思念和渴望。 在被翻过来时,宣阳的脸正好对着窗户。 哪怕大雪覆盖,太阳市的夜晚依旧霓虹璀璨。玻璃里折射出了一张布满红潮的脸,宣阳在律动里看着这张略显模糊的脸庞,忽然想:他到底是谁? 第84章 chapter82 玻璃罐 清晨六点,到了与记者约定见面的时间。 郁衍站在公寓门旁,为宣阳整理着衣领,漆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宣阳穿着恒温防弹服,外头又裹了两层,脸庞已经被空调熏的通红,腿也还有些发软。 他两手轻轻抓住郁衍一只手腕,无奈而略带羞赧地说,“好啦,你放心吧,我有自保能力,就见一面不会有事。” 郁衍没说话,只静静注视他。 金发青年全然没了昨日的防备与紧张,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去赴一场朋友约会。 看了两眼,郁衍有些舍不得,轻声道,“记得回来。” 宣阳再次弯眼笑了,“我肯定会回来啊,不回来我能去哪?你就安心等着吧,要真出事我会联系你,不会逞强。” 郁衍看着他,过了半晌,沉默地为宣阳打开公寓的门。 疲惫一夜,宣阳并未察觉不对,把人亲了亲,又温声温语地哄了哄,这才跑去按电梯的按钮。 郁衍也不动,就现在门旁,静静注视宣阳跑进电梯,又冲着自己挥手道别。 很快,宣阳就来到公寓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坐楼梯下楼走正门。 几名仿生人管理员与保安亲切地向他打招呼,让开道路。 厚重的装甲防弹大门向两边打开,一台不起眼的深灰色老式轿车已经停在街边,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下来,查尔斯在里面向他招了招手,“这儿。” 按照约定,宣阳要在六点钟上他车,不许别人随行,等到指定地点才愿意将自己偷盗赃物的证据转交。 车窗合上,轿车迅速启动。 大半个晚上都在动,宣阳面色有些虚浮,系着安全带说:“你用不着这么戒备,要真想跟踪你,怎么做也是白瞎。” “用不着替我操心。” 查尔斯说了一声,伸手在老旧的操作面板上拉下一个绿色迷你拉闸。 刹那,车子发生轻微轰鸣。 宣阳的扫描系统已经启动,在他视网膜中,一张绵密半透明的蛛网正在将车子包裹。 “这是什么?”宣阳好奇问。 “反追踪装置,有它在,除非ssa启用真理大厦的全城搜捕系统,不然没人能找到你。”查尔斯语调自然,和昨天浑然是两个样子。 宣阳盯着他,“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装置?” 默瑟·查尔斯,八年前被打压部门打压,从新闻部负责人一路降职成普通职工,早已贫困潦倒,根本不可能拥有能躲避追踪的高级装置。 “别瞎打听,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查尔斯将车开进小路,加重油门,反问道,“宣阳,你没发现你周围很奇怪吗?” 宣阳闻言怔住。 “我关注你很久了,我们先说说赃物的事情。那枚西西科技失而复得的传感器,你对它还记得多少?” 说话间,查尔斯余光看了一眼宣阳。 宣阳面色怔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如实告诉对方,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吧?那太危险了。 “你失忆了。”不等宣阳反应,查尔斯一句话让他惊住。 “一个多月以前,ssa收到聚美街分局长贪污赃物,私藏西西科技传感器的举报,而我也收到你的邮件,指控分局长与白鲨帮合谋的邮件。” “等我去调查时,分局长在监狱畏罪自尽,白鲨帮全员被灭口。”查尔斯又看宣阳一眼,“你还记得白鲨帮被灭口是几号吗?” 宣阳再次愣住。 白鲨帮……好久远的记忆。 查尔斯继续道:“你发现中央广场有炸弹是1月1号,白鲨帮被灭口是1月4日夜晚。宣阳,你再想想,为什么醒来后,身边没有出现多余的人。” “据我所知,你这个月经常接触的,只有你身边的那位保镖先生,酒吧里的紫发酒保,涅墨西斯身边的女打手。” “你在太阳市生活二十多年,总不可能熟悉你的只有这几个人,你有没有想过,脏巢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居住的12层楼,除了你和隔壁的女打手,一整层都是空的。” 随着这句话,宣阳目光渐渐呆住不动。 没想过,从没想过。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街边的路人、酒吧里的客人、ssa那些职员长官都像是游戏里普通的npc,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第100章 没人提醒他这一点,他也从未去想过。 查尔斯的声音骤然放沉,“就在1月1号之后,你的号码换了,居住楼栋附近的乞丐、流氓帮派全被一伙神秘人警告,不要靠近你所在的那栋楼,有几个不听话的已经被杀死扔到了垃圾堆。” “与你常联络的几个帮派、中间商,全部离奇死亡,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朋友也全部失踪,无法联系。” 伴随这段话,宣阳脑子嗡地一声,思绪全乱了。 听着话语,他出于本能地开口,“可能是鳄鱼干的。” “鳄鱼?” 恐惧感突如其来,宣阳心跳很快,不想再掩藏,慌促地说:“我以前可能认识鳄鱼,郁衍说过,他们记恨我爸,所以一直在暗中捉弄我。” 查尔斯没有立即反驳,顺着这个话题反问:“照你这个说法,他们为什么不让你接触你的朋友,你以前认识的人。” 宣阳回答不上来,想法已经多到让他头痛。 这段时间的记忆快速闪过,他闭上眼用力按了按额头,“所以……你意思是我身边的人都有问题?这些事,是他们安排的!?” 查尔斯道:“我没有说,这是你的想法。” “……” 宣阳不说话,重重吸了口气,莫名生出一股暴躁感。 他不耐烦道:“珊瑚和我没什么交集,剩下两个,一个为我挡过子弹,一个为我连命都不要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怀疑他们!倒是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郁衍和贝伦的信任扎根心底,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两个人会害他。 肯定有误会,肯定有别的原因! “我想让你看清世界。” 说话间,查尔斯转动方向盘。 轿车从小路驶出,又转向另一条更窄的单行道。 清晨六点的太阳市还在沉睡,哪怕上城区,也难免露出萧条感。 道上街铺都关着门,白雪已经有融化迹象,和污水混杂在一起,寥寥行人裹着围巾大衣快步行走,流浪汉像被冻死一样缩在屋檐下。 查尔斯看着挡风窗外的一切,声音缓慢而沉重。 “孩子,你真的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吗?好好看吧,时间把太阳市从天堂变成地狱,现在背叛,欺诈,利用感情已经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技能。不合理的事情必然有合理的目的,荒诞的背后是触目惊心的真相。” 宣阳已经睁开了眼,同样看着这片世界。 没了郁衍在身边,所有景色都像褪去滤镜。 墙面斑驳,霓虹招牌上充斥划痕,城际轨道线从头顶划过,如同黑色的血管,蜿蜒连接着摩天大楼。 郁衍的存在让一切变得快捷、简单、顺心,导致他一直将这里视作个通关游戏,甚至很少去担心自己的性命与周遭一切。 只等此刻,听了查尔斯的话,他突然感觉掉进深海,心跳因窒息加快。 真相仿佛就藏在薄纱之后,残忍至极,不忍揭开。 查尔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问我到底想做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曾经是太阳市的金牌记者,见过杨穆,见过你父亲,在他们的支持下,我不断追逐着这个城市的真相,从前、此刻、未来,从未停止。” “而你,就是真相的钥匙。” 一句话如巨石落在心中,宣阳说不出话,指甲深陷掌心,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中的自己。 从进入世界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件以极快速度在脑内复盘,对照着查尔斯说的话,一件件去印证。 将楼栋附近闲杂人等清空,可以用保护他来解释。 出事后他认识的人逐一死亡、消失,可能是鳄鱼干的。 郁衍或者ssa不让他接触以前认识的人,这一点没有明确证据,结论待定。 宣阳在内心为郁衍开脱着,为一句句话找到合理解释,却愈发地难以呼吸。 忽然之间,他想到一件事——既然郁衍和他小时候感情这么好,为什么再相遇时要装陌生人? 不,不对,郁衍解释过。 郁衍说是原来那个宣阳不想再认识他,郁衍说他愧疚,他将宣阳所有的不幸归咎于自己身上…… 宣阳盲目地找着理由,突然一下,又想起那名来自新纪元的仿生人安全官。 对方用温和的话语,说过同样的话。 他被隔离在这个世界。 当这句话迸进脑海时,宣阳浑身血液都像被抽空。 他看向查尔斯,查尔斯却不再言语,只是面容透着严肃。 最终,不起眼的小轿车停在红河区的一个展览馆后门。 查尔斯下了车,从有皱褶的卡其风衣兜里拿出金属扣,熟练地撬开老旧的铁门石锁。宣阳在后抬头,展馆顶端正横着老旧的铁艺招牌——英雄纪念馆。 这是宣骏的纪念馆。 “这个纪念馆是三大公司联合建的,但只存在了三个月。他们借纪念英雄的理由,曝光了你们一家,名字、姓名、身份、人际关系等等。” “反正一家人除了孩子全死没了,也没什么不可以曝光的——当时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并未觉得哪里不妥。” 查尔斯踩着积雪走近,径直走向后方大门,目光十分随意。 宣阳心里莫名感到一丝愤怒,这股情绪很突然,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人的。 他跟在后面追问:“为什么带我来这。” “不是说了吗?让你认清世界。”查尔斯脸上皱纹深了些,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等我把最要紧的事做完,我会向你坦白,告诉你我知道的真相。”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带你看看你父亲。” 第85章 chapter83 真实与虚假 一个人的一生需要多长时间来展现? 答案是条400米的回廊。 漆黑的空间亮出光芒,无人看守的展览厅因为新客的到来重新活过来。 每走一阶段,不同的记忆场景,就会变成虚拟影像浮现在玻璃后。 “塞拉,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请你理解!” “我不理解!宣骏,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你在外边是英雄,在这个家里,却是个失踪失责的父亲!” 光影里,由于政府要求保护英雄家属隐私,金发女人的脸孔已经做了模糊处理,而宣骏本来英俊刚毅的面容因怒气变得有些狰狞。 这部分内容已经是在长廊后半段了,前面播放的都是一些他的英雄事迹,而当这样的争吵跳跃到眼前时,宣阳不禁愣住,脚步都变慢许多。 昨日灌输进来的记忆里,原主的父母十分恩爱,而这样的争吵让他无比诧异。 查尔斯看着他的反应,并未评判解说,只是带着宣阳慢慢往前。 就像分界线一样,接下来所有场景都是家庭和生活。左右光影里,宣骏的身影不断穿梭在住在与工作中。 宣阳看到这位父亲的另一面。 他能幽默地与同事开玩笑,但遇到棘手的事,也会急得朝人破口大骂,和妻子不吵架时如胶似漆,可一旦发生争吵也会固执得像头牛。 他不再是一个高尚的英雄,成了一个鲜活的人,母亲也不只有温柔美丽,会哭会抱怨,就像寻常人家一样。 走到终点,所有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查尔斯停在出口的门旁,回过身看向宣阳,“你现在对你父母什么感觉?你应该连他们都忘了,站在你此时此刻的角度,说一说你怎么想的。” 问题来得突然,宣阳愣了愣,随即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幕。 他心情难以言喻地复杂,又想起梦中那些梦幻温馨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放低声音,犹豫复杂地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之前我把他们想得太美好……他们是人,怎么可能没有缺陷?或许这才是他们正常的样子,和每个家庭里的父母一样,都是个正常人。” 听到答案,查尔斯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你看,公司的目的达成了。” 宣阳怔住。 查尔斯这时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大喊:“来吧,小子。” 伴随这一声话语,整个影音长廊发出光亮,所有定格的画面开始急速倒转。 宣阳吓了一跳,迅速将手伸进夹克,握住腰上的枪柄。 然而还不等他喝问这里还有谁,影音厅里的虚拟记忆再度播放。 整个回廊屏幕都变成了同一影像,是刚刚看见的争吵画面。 “塞拉,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将鳄鱼绳之以法,请你理解!” “我当然理解,你是所有人的英雄,也是我的英雄,我只是担心你。” 画面里,宣骏狰狞的面孔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副沉重痛苦的脸,而母亲塞拉的脸庞被取消了马赛克,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她抱着丈夫,双目红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声音含有泣音却无比坚定。 第101章 “请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一直陪着你。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握在枪柄的手松开,宣阳震惊地睁大眼睛,目光止不住地闪烁。 表情和对话都与刚才不同,甚至后半段对话被完全剪掉! 还没有结束。 画面再次跳转成宣骏对下属发火,充满怒气的表情一帧一帧改变,回缩成严肃而无奈的表情,然后视频再次播放。 查尔斯声音沉沉响起。 “重点总在后半段,他们故意抽取宣骏与人发生矛盾的画面,用后期修改,再与无聊重复的生活视频混在一起,制造出一个奔波于生活工作,忽视妻子儿子的普通男人。” “塞拉更悲哀,一个坚强的母亲,优秀的政客,最后被舆论打上可怜人和怨妇的标签。” “在公司引导下,窥私欲被无限放大。” 说到这,查尔斯走近半步,与宣阳并肩看着视频里宣骏沉稳略带无奈的脸庞,这才是男人原本的样子。 “宣阳,你父母从来不是什么普通人,宣骏拥有一副能够完美容纳义体的基因和身体,他沉稳,敏锐,侦破的大案数之不尽,是天生的黑暗势力克星。而你母亲,是圣尼姆国最优秀的学者,也是太阳市出名的政客。她才华横溢,富有同情心,是主张和平的领袖人物之一。” “400米的回廊根本说不尽他们的一生,公司带过了他们的丰功伟绩,用真假参半的视频骗了所有人。” 宣阳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很难描述他现在是什么感觉,胸口因呼吸困难感到窒闷,心中蔓延出一股怒火,四肢烫热,蓄势待发,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而这过于愤怒的情绪激起了另一道声音。 理智的自己在耳边说,这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不应该因此过度愤怒失去理智,他的父母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不是这儿的英雄伟人。 “他们这样做……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吗!?”挣扎半晌,所有情绪一并化为咬牙切齿的质问。 视频还在播放。 查尔斯笑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当然有,不仅如此,公司暗中做局,收买了一些与你父母半生不熟的人。他们加入到质疑的队伍里,将声音扩大,让全世界都在说宣骏是个完美的人。等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反转’就来了。” “人们都乐意看见反转,爆出那些发声的人与里父母根本不熟,给他们贴上蹭热度的标签,等声势急转,再威逼利诱几名坚持不罢休的人保持沉默,最后装作和事佬退一步,说要关闭展览厅删除录像,至此,整件事情就变成了一出闹剧。” 听到这里,宣阳头脑已经吸不上气,耳边嗡嗡作响,像是从某个深渊里传来。 查尔斯的声音忽远忽近,还在响着。 “理智、清醒在数不清的人声里微不足道,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不管事情真假,播放这些记忆本就是不对的,隐私条款被修改的面目全非。” “最后,瑞娅市长出面叫停,强行关闭纪念馆,将宣骏的名字抹杀,不允许任何人提及。于是几年过去,人们只记得曾经有位优秀的调查官一家死在鳄鱼手底,哪怕提及,也只有冷冰冰的编号,而公司早就借此赚得盆满钵满,榨干了你们一家最后一点价值,顺便让所有人都忘掉他们的名字。” 随着这句话,视频里开始播放宣骏的誓言。 他身着笔挺的制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烁。表情严肃而坚定。 ——我庄重宣誓,将永远效忠太阳市,效忠人民,以生命捍卫正义与秩序,绝不退缩。 真相揭开,再听到这样的誓言,耳边仿佛响起尖锐的轰鸣。 宣阳怔怔看着画面,突然一下,猛扭过头弯腰,“呕”地一声,干呕出来。 恶心…… 太恶心了……好恨! 翻涌的恶心感无处不在,从喉管直冲上来,混乱的记忆也突然冒出,占据整个脑海。 他看见了他在推开人群。 他看见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看见了无数道异样的目光,八卦的、好奇的、取笑的…… 最后他看见一道下跪的背影。 无穷无尽的笑声。 “呕——” 疼痛与恶心加上长时间未进食,导致反胃却吐不出东西,宣阳眼眶迅速变得猩红,灵魂也被另外一个人取代。 查尔斯被他反应吓到,连忙弯腰拍了拍他背,急促地喊,“怎么了!宣阳!你哪里不舒服!” 犹如被附身一般,宣阳目色一厉,猛地推开查尔斯搀扶的手。 “那你们呢!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宣阳声音不受控地加大,语无伦次,失去理智,近乎崩溃地控诉。 “伟大的是他们!他们的儿子呢!!被仍在贫民窟,被欺负被殴打,被他们的政敌威胁侮辱!我努力在当一个好人了!我为了那个女孩放弃了一切,结果呢!他们还是没放过我,就因为我是他们儿子,我是宣骏儿子!!!” 查尔斯被推得噗通一声摔倒,人却因为震惊忘了疼痛,错愕地看着对方,“宣……宣阳,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你记起来了!?” 宣阳猩红的眼底一瞬露出怔然。 他在说什么? 什么女孩?什么威胁?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段话!? 宣阳目光恍惚一下,再瞧见查尔斯还瘫坐在地上时,猛然想起来刚才对人出手。几乎下意识反应。他上前一步,连忙蹲下扶住对方胳膊。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有意推你,你有没有事。” 看着宣阳迷茫慌乱的神情,查尔斯就明白对方并未想起。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觉得你快想起来了。不怪你,宣阳,如果你想起来了,千万别为曾经发生的事情内疚。” 查尔斯反手抓住宣阳胳膊用力,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告诉你这件事情,和你说这么多,也不是为了让你仇恨。” “宣阳,新闻并非客观,也并非是真相,它有观点,甚至有性别,普通人能看到的东西只有那么多,你不能怪他们,所有人都是受害者,我们要把账算在源头,操纵舆论的元凶。” 宣阳还在想着刚才吼出来的话,看着查尔斯沧桑劝慰的目光,他神色恍惚了下,随即放低声音,“我知道你意思。” 说完,宣阳闭了闭酸疼眼睛,不愿意再讨论他们。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什么目的,让另一个人出来吧。” 查尔斯其实还有话没说完,但知道宣阳现在状态不能再说他父母,叹了口气,朝外喊了声。 “进来吧,秦乱。” 话音落下,宣阳愣住。 出口的双开门一下被推开。 熟悉的橘毛小子从外走进,还是穿着张扬的反光夹克,踩着马丁靴,朝惊愕的宣阳比了个手势。 “哟,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这一整卷可以搭配前面几个记录日志番外食用 第86章 chapter84三人证词 “你们怎么会认识!?” “我们一直认识,准确来说我,你,他,我们三个人很早就认识。” 幽暗的空间泛着寒气,秦乱像一个舞台谢幕的演员,为真相拼上完整一角。 他抚了抚橘色短发,眼中透着一丝玩味,“你也不想想,我以前也是ssa的人,怎么可能不接触你?你爸给我颁过奖,我进ssa后直接去了他的调查组。” 说完,秦乱手插进夹克兜里,似笑非笑看着宣阳,“看来,郁衍给你的资料里根本没提这事。宣骏死后,没多久你养父,哦,就是你爸的徒弟,他也出了事。” “我当时还找过你,哎呀呀,那会硬气啊,让我滚,说不需要我帮忙,然后我就滚了。” 宣阳听着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吸着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墙壁。 查尔斯见状态不对,立即打断,“还是我来说吧,从头讲,你会清楚点。” 宣阳靠上墙,闻言又看向他,手指无意识攥紧,用力将指甲抠进掌心。 查尔斯与他对视,语气放缓,“杨穆市长与你父亲死后,我就一直在调查他们的死因,还有市长儿子的去向。因为这件事,我与你见过数次,当时你记忆模糊,说是晕倒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而我每次提到市长的孩子,你就会头痛、哭泣,我始终认为这其中有问题。” 杨市长儿子……郁衍…… 因为与郁衍相关,宣阳精神集中注意几分,“你在查……杨穆市长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 这是让宣阳感觉奇怪所在。 郁衍是杨穆市长的孩子,但在新闻上,他没看见任何报道。 “不知道,那孩子的资料,绝对保密。” 查尔斯严肃许多,“杨穆是国际议会厅指派过来的市长,妻子孩子都是单独秘密护送。他从不对外公布孩子信息,禁止任何人拍照,就连住处都不对外透露。” 第102章 “等他接任第二年,他就以安全为由,劝说宣骏,将还是6岁的你,送到他秘密建造的住宅基地,与他儿子一同居住。” 一语落下,宣阳双眼睁大。 “杨穆市长和我说过……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那孩子的存在,但也不忍他在孤独里渡过,所以他选中了你,他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能改变他的孩子。” “为什么要说是改变?”宣阳喉咙发紧,心里越来越慌。 “我不知道,或许那个男孩子比较孤僻,这一切答案现在只有你知道。” 查尔斯眼神深深,继续说,“再说说后来,你被你养父抛弃,一个人住进贫民窟,我本来想也想帮你,但同样被你拒绝,我当时情况也不容乐观,面临死亡威胁,只好与你断了往来。” “直等到一个多月前,我收到你电话后,开始调查这桩案件和你的过去。” 随着话语,宣阳已经快喘不上气,想叫查尔斯闭嘴。 查尔斯一直观察他的反应,见状不由停顿。 指甲快把掌心掐出血,宣阳目光死死看着他,道:“你说。” 四目相对,查尔斯有些不忍,同样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 “我试图找过你,但还没进脏巢就被ssa的便衣拦住,我用尽办法都无法接近你,只好开始从你周围人打听。” “和你关系近点的人都消失了,包括你那位养父,最后找到秦乱。那时候,红河小学刚好出事,我在同事传来的照片里看见你的身影,我猜测,你和秦乱可能会碰见,于是就请他假装不认识你,在你身边观察。” 宣阳的头已经快疼炸了,目光晃了晃,又艰难看向秦乱。 秦乱仍是站在一旁,正用探究的目光观察宣阳反应,见视线转过来,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别这么看我,疑点很多,但有用的线索很少。” 说完,他看着宣阳笑了声,眼神透出一种残忍的直白,一字一句,“先说一个问题,宣阳,从头到尾,你都没怀疑过你那位男朋友吗?” 宣阳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女市长瑞娅身边,直接授予最高职权,一言一行都能代表市长瑞娅,与瑞娅如影随形守护安全。” “你出事后,瑞娅不顾自己安全,将他派遣到你身边,你已知的一切,都是他告诉你的。” “你有没有想过,他会骗你。” “他不会骗我!” 宣阳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他,再也忍不住,拔高声音向他道:“他就是杨市长的儿子,你们要找的人,他骗谁都不会骗我!” “什么!!” 查尔斯脸上瞬间露出惊愕。 反观秦乱,脸色还算淡定,像是隐隐猜到。 宣阳迫不及待地为郁衍辩解,为他洗清嫌疑,将郁衍被保护起来,送到真理大厦,进行改造,成了改造人的事情逐一说出。 然而,随着解释的话语,秦乱和查尔斯的面容都变得严肃无比。 秦乱朝他走近一步,“世界上能达到90%以上义体化的人总数不超过10个,98%根本不可能,你说他全身上下只有脑子是自己的?以现在科技根本不可能做到!你确定他没骗你,确定他就是市长儿子!?” “我确定!” 宣阳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我已经想起来了一些记忆,他和以前长得一样。” 秦乱不置可否,“模样是可以改的!” 宣阳还想反驳,就在这时,查尔斯插话了。 “你错了,理论上,98%义体化是能做到的。” 一语落下,两人同时愣住,看向他。 查尔斯看向宣阳,目光有些复杂,“杨穆市长还在时,我们在一次闲聊时提过这个话题。他告诉我,战争结束后,因为环境改变,人类的基因也在无形中加速突变。”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声音压低,“你父亲宣骏的身体里,就有一种特殊基因链。这段基因链让他对义体耐受度提高,专家分析过,如果这一段基因链再次进化,人类或许就能彻底突破义体兼容的极限。” “现在回想,当时他的神情有些异样,看来他那会已经知道自己孩子拥有这种完美基因,难怪,难怪要把那孩子藏起来!不……不对,我知道了!” 查尔斯语气逐渐激动,像在一堆蛛网里找到线索,突然伸手,用力抓住宣阳胳膊。 “宣阳!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如果那孩子有这种基因,那整件事就和我想的一样,是个阴谋!!你知道真理大厦具体是做什么吗!是实验,全世界最隐秘尖端的实验都在那儿,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实验体!” “你父亲和杨穆的死绝对和这段基因链有关!!你想想这件事最终获利者是谁!”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 宣阳摇晃了下,猛地挣脱,“你意思市长是被害死的?是瑞娅!?可改造明明是郁衍主动提出来的,如果瑞娅是仇人,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察觉?他不可能为瑞娅做事!!” “也许是被洗脑了!你不是在查忠诚病毒吗,兴许就是那玩意,公司、政府,很可能就是一伙的!”查尔斯忍无可忍道出心中想法。 “不可能!” 宣阳如遭雷击,想都没想高声反驳,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地方。 秦乱将路堵住。 “让我把话说完,说完我就离开这个城市。” 宣阳脚步止住。 秦乱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定眼看宣阳,“我直说了,你身边的人都不正常。珊瑚、郁衍、贝伦,还有你自己。” “你这些天像有双重人格一样,能暴躁地冲人大吼,笑吟吟拿枪指着李坚,一会儿又善良地像个圣父,当然,宣骏出事后你就没正常到哪里去。” “最重要一点,我经常能听见过你自言自语,与空气对话。” “宣阳,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那个系统是什么玩意儿,但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你这种行为应该常有,郁衍绝对见识过,他有没有问过你?别回答,我肯定他没有,你眼神已经告诉我了。” “至于贝伦,我怀疑过他和妹妹是丑猫与女祭司,但每次鳄鱼行动,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据。酒吧地下那些义体我调查过,制作的零件材料全部来自其他国家,我不确定他来自哪个势力背后,但他接近你绝对有目的,不简单。” “珊瑚也一直在监视你,从她来到脏巢,就是为了监视你,至于目的你得去问涅墨西斯。最后说回郁衍,不管你信不信,他都很可疑,或许就是给你洗脑的那个人。” “你从遇到鳄鱼重伤,再到醒来,整个过程都待在ssa里,醒来后你失忆了,而他对你寸步不离,你不觉得可疑吗?” “ssa每次行动都慢鳄鱼一步,你有没有怀疑过,他是内奸。” “不可能!!你没证据!!” 一声嘶吼,宣阳双目赤红,背脊肩膀嘴唇乃至脸部皮肤都在颤抖,声音都染上一丝哭腔,“鳄鱼杀了我全家,杀了他爸妈,他怎么可能是鳄鱼,怎么可能是内奸!时间都对不上!” “原来的鳄鱼和现在的鳄鱼可不一样,你该仔细看看卷宗。宣阳,人是会变的,眼睛也是会蒙蔽的,你看到的真相未必就是真相。” 说到这里,秦乱退后一步转身,摆了摆手,“行了,知道的我都说了,走了,查尔斯你要不怕死就继续待这儿吧,我会为你电子上香的。” 秦乱比宣阳先一步离开。 幽暗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宣阳腿一软,顺着墙壁滑蹲下去,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他盯着秦乱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浑浑噩噩意识到人走了,随即抬起头,看向另一边。 查尔斯正注视着自己,目光复杂,充满悲怜。 “你也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宣阳头晕目眩地问出一句。 “我只相信证据。”查尔斯叹口气,随即走上前蹲下来,紧紧握住宣阳胳膊,目光坚定声音压得很低,“孩子,你还有我这个朋友,我们一起,揭开真相的面纱。”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段可以对应第一卷傀月的占卜:高悬的月亮将真相隐藏,眼见未必为实。 第87章 chapter85玻璃外的世界 上午,宣阳独自从展览馆出来。 连续阴沉几日的天气放晴,炽烈的阳光从头顶照射,不留余地消融着城市积雪。 长时间待在昏暗环境,宣阳不禁觉得刺目,闭上眼睛,而等再睁开时,目光变得更加茫然。 他摇摇晃晃走出去。 展览馆后门是条死路,平时除了停车没什么人,查尔斯已经在十分钟前离去,宣阳走出铁门时,下意识去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没有。 那个如影随形的人似乎没发现他在哪,至少现在不在身边。 他不想找他,不想回去,不能回去。 第103章 宣阳踩着被污水染黑的积雪,来到外头街道。 人流已经变多了,不同人来来往往,不知奔波向何处。金发青年突然出现,凭借一头亮丽的颜色,吸引到个别目光。 就当宣阳茫然不知道去哪时,一声惊叫传进耳朵。 “你你,你是——!!” 宣阳不由看过去,就见一个脸部绣着彩色纹身的路人正看着他,而这一声惊喊迅速吸引旁边路人的目光。 就这么两秒,宣阳猛然惊醒,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地跑。 有的人被撞到,发出咒骂,宣阳本能地减缓脚步想道歉,但紧接着意识到某件事情,变得更加恐慌,抓起夹克的兜帽盖住自己的头。 太阳市里奇怪的人不足为奇。 除了几声咒骂,抓着帽子狂跑的青年没引起任何人关注。 在奔跑中,宣阳止不住的想,他的善心,他的人格,他的父母是不是都是编造出来的。 只要篡改记忆,只要改变一个人生长环境,就能改变他的性格。 宣阳跑出一条街,找了个自动便利店买了只黑色口罩。 他气喘吁吁地蒙上半边脸,戴着兜帽,重新上街走在这片世界。 宣阳依旧茫然。 查尔斯后面又说了很多,加上秦乱的,之前的,他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 如果……如果真像秦乱所说,他是被洗脑了,郁衍就是背后的主使,公司政府鳄鱼全是一体的,那一切就太恐怖了! 他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按照这个逻辑,一切都是荒谬的,都是悖论,充满矛盾! 政府与公司,公司与公司,来来回回掺杂那么多纠葛敌对,他们怎么可能是合作状态! 秦乱的想法根本没有证据! 查尔斯说事情没证据之前不要妄加定论,查尔斯建议他先去医院检查下身体,查尔斯也觉得自己是被洗脑的…… 宣阳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胸腔被痛苦的海水填满,捂着严严实实地青年终于承受不住,缓缓蹲了下去,捂住了头。 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引起路人注意,所有人要么快步疾行,要么在街边或者广场上的大屏幕驻足围观。 爆炸声、惨叫声、人群们混乱的喊叫屡屡不断地响在世界。 整个太阳市都在播放他与丑猫的战斗,人群在血雨中呐喊,以及后续相关的新闻报道。 声音喧嚣如沸腾的开水。 宣阳蹲在来往的过路人里,忍着恶心,闭上眼睛,在内心呼唤。 “系统。” “我在。” 熟悉的机械音语调上扬,像是洞悉了一切想法。 “亲爱的宿主,我永远是您最忠诚,最贴心的系统,您不用怀疑我的存在。” 宣阳更感呼吸困难,在心里问:“万一,你只是别人设下的一道程序,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机械音依旧悠扬,不为此发生任何变化。 “理论上不排除其可能性,如果您认为我是虚无的,您该去寻找证据,寻求答案。” 宣阳用手掌捂住眼睛,什么都没说,过了半晌站起来,然后拿出老旧的手机,笨拙地搜索着医院。 距离八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家私人义体医院,虽然是分店,但很有名。 他吐了口气,将头埋的更低,用几乎跑的速度朝目的地而去。 让所有事情回到起点,系统说它在自己脑部系统里设下一道病毒,阻拦所有人读取自己的记忆。 这一点被ssa印证过,也被贝伦的妹妹傀月印证过,但他自己从未去注意这件事。 然而想象和现实终究有出入。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的身份信息已列入拒客名单,我们无法接待您。” 宣阳站在前台怔住,“为什么……” 仿生人露出一道微笑,“这条限制命令来自市政厅,我想您得去国王道寻找答案。” 宣阳身上开始发冷,又问:“除了不能看病,还限制我什么。” 仿生人微笑不变,“很抱歉,我们无法透露。” 他重复道:“我想您得去国王道寻找答案。” 国王道有市政,有瑞娅,还有郁衍。 天空愈发晴朗明媚,宣阳走出私人医院大门,望着头顶的湛蓝,感觉呼吸困难。 所以接下来干嘛? 他还是不能回去。 郁衍呢……知道自己在哪吗? 看着街头人流涌动,宣阳更茫然了。 这是第一次,郁衍没主动找他…… 回想到出门前的一幕,涌动在胸腔里的痛苦又重几分。 宣阳手机没有打车软件,也不敢和人交流,开始寻找城际轨道的站点。 他想回脏巢,他不要待在上城区。 人越来越多,没独自出过门的青年懵懵懂懂。一层无形的纱从眼前揭开,美好梦幻的滤镜破裂成碎片,世界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烟味酒气、嘈杂的音乐、麻木的目光,斗殴的流氓与瘫倒的乞丐、哪里都是。 排队买票的人群在催促,骂着青年弱智,连买票都磨磨蹭蹭,安保站在会员通道将人拦住,不耐烦地提示他走错位置,等车的人推推搡搡,青年踉踉跄跄地终于登上城轨。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快速闪过。 数不清的摩天大楼立在晃动的霓虹光影里,像一头巨大钢铁猛兽,张着獠牙,面朝着宣阳。 迷幻的电子合成音响在车厢,梳着刺猬头的青年无所顾忌公放音乐,电轨的公放屏幕里也在放着他和丑猫。 几声“傻逼”“土狗”从人群里冒出来,聊天的人无不迸出病毒、鳄鱼、宣阳宣骏的这些字眼。 宣阳感受着这一切,闻着拥挤人群里散发的电子烟,又不禁想到查尔斯离开时说的话。 —— “太阳市是在战后第三十年成立,寓意是促进经济科学发展,将各个国家的企业、人才全引进至此,想将和平与繁荣延续下去。” “但杨穆死后,这里就变了。现在人们看见残杀动物的视频会笑,义体、毒品、枪支、永远出不完的ai合成音乐,下三流的故事和商业片麻痹着所有人。” “底层在等死,中层在逃避,资本还在和政府斗得不停,普通人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世界各国都关闭了太阳市的移民窗口。现在的太阳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囚禁着所有人。 “宣阳,你必须揭开一切阴谋的真相,将太阳市还原成以前的模样!你是宣骏的儿子,你注定不平庸!” 宣阳略微红肿的眼睛再次发酸。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想当英雄,做些拯救世界的事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死,只想做事无愧于心,在能力承受的范围内对朋友、对喜欢的人好,努力赚钱,赡养父母,平庸且快乐的过完一生。 捏在扶杆的手越来越紧,他又想到来这世界后的变化。 而在这时,一道陌生气息突然靠近。 脑子里的神经调节器让他不受控制,凭借本能反应,电光火石间抓住伸向荷包的东西。 一声惊愕的低呼从后响起。 宣阳转动红肿的眼睛,循声后看。 “草!”偷盗者是个黑皮肤男人,细细的金属丝线从指甲里延伸出来,这是小偷爱用伸缩指甲,能够不费力地从别人荷包里拿东西。 他显然没想到会被发现,面上露着震惊和错愕,见宣阳看来,立即慌张拽动手腕,“操你妈,松手!” 骂声冲到脸上,情绪也开始跟着不受控制,宣阳眼神突然发狠,手上猛地用力一扭。 惨叫顷刻发出,偷盗者一下倒下地上,捂住断掉的金属指甲惨叫不已,周围人群也因此爆发出惊叫,连忙往后撤。 宣阳楞在原地,被自己暴力的行经吓到。 “保安,保安!!” 有男人在大声呼叫。 叮的一声,列车到站,打开门。 寒风呼啸进来,宣阳猛地惊醒,转身冲向门外。刚要进来的人群发出怒骂,宣阳只觉得痛苦,根本不想在这密集的人群待下去,像个疯子一样往楼梯跑。 人群的喊声已经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秦乱说的话。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能做到杀人不眨眼的,能做到毫无负担地拿枪指别人…… 是从红河小学开始?当那26名人质死在眼前?还是从那场屠杀开始,一个个人死在眼前…… 他重启了,一切本该不存在。 但如果重启是假的,那一个帮派的人岂不是全死在了他的手中。 他杀了人,杀了很多人! 都是假的!假的! 两道想法如星球碰撞,猛地撞在一起,宣阳冲出封闭的站点,再也忍无可忍,扶着街边栏杆呕了一声,弯着腰用力吐出来。 他是宣阳,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宣阳,他不是金头发,他母亲不是外国人…… 在路过人嫌弃的啧声里,宣阳流出眼泪。 第104章 他想家了,他想回去。 蓦地,一张纸巾从旁递来。 模糊的视线里,熟悉的拇指按压在一片洁白纸巾上,其中指节微微突起。 宣阳目光呆滞一瞬,随即顺着指节方向,目光缓缓向上,对上一道平静无波的眼神。 “什么时候,找到的我。”宣阳嗓音沙哑地问。 郁衍注视着他发红的眼眶,说:“你从展览馆出来后。” 时间仿佛回到一个多月以前,郁衍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陌生人,一直跟着,一直看他痛苦。 明明早上出门前还不是这样…… 仅仅一个上午,一个上午…… 宣阳呼吸急促起来,直起身,两只皙白的手像快溺亡的人,用力揪住如救命浮木的衣领,“你和瑞娅是不是有阴谋,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你们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他已经不在意郁衍知道多少,听到多少,也不想再忍耐什么,他只想要个结果。 这种力气对郁衍来说轻飘飘的,他抬起手,不费任何力气地按住对方后脑勺。黑色口罩将宣阳半边脸都蒙了起来,只剩一双绿眼充斥着绝望。 “没有阴谋。”郁衍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如死人,“宣阳,我不会害你,我一直在帮你。” 黑色的眼眸依旧如古井无波,在这样的目光里,宣阳感受不到信任,揪着领口的手一直颤抖。 “那你告诉我,你身体里面是不是有个特殊基因链!你有没有对我洗脑,你是不是鳄鱼!一条条告诉我!” 来自市政厅金色鹰标的浮空车正在缓缓下落,从角落冒出来的ssa迅速屏退一堆人群。 郁衍在风里看着逐渐崩溃的眼神,没有说话,低垂的黑眸里一点点绽出光亮。 宣阳的目光开始凝滞,如翡翠的眼睛迅速被迷茫覆盖,黑色瞳孔里也缓缓绽出一道诡谲的红光。 郁衍轻轻拂开他被汗湿的金发,声音低沉,“睡吧,宣阳,世界会变好,你也会变好。” 伴随这句话,宣阳眼睛闭上,落入冰冷的怀抱。 浮空车落地,车门凸起向旁打开,露出豪华的内装。郁衍一声不发抱起他,在远边驻足围观的目光里,将宣阳弯腰抱进车厢。 夜晚。 由市政操持的“太阳焦点”新闻频道,收视率迎来空前绝后地猛增。 新英雄出现在了大荧幕上,他的长发比黄金还要耀眼,眼瞳胜过世界上所有的绿翡翠与玛瑙,仅仅一张如天使般的面庞,就足以收获所有人的惊叹。 貌若神明的英雄就坐在那儿,低垂着眼睫,轻描淡写说着战斗经过。 他的声音低迷而动听,称已接收市长的委任,作为代表出席2月22号出席最后一次市政议会,代表所有人对取消仿生人法案提出抗议。 当晚,市民对英雄的热潮冲上一个新的高峰。 金发青年不仅成为了英雄,还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天使。 公司商家节目频道开始疯狂印刷着海报,播放着视频,轰炒着热度。无数人冲向了美容店,刻上了纹身,染上了金发,换上绿色的义体眼珠,效仿着天使的一切。 而“天使”还在梦中。 第88章 chapter86被撕裂的人 宣阳又回到那个热闹温暖的平安夜,成为了“宣阳”。 少年郁衍已经是一个大人模样,一袭正装,清冷淡漠注视着电视机播放的娱乐节目。 少年宣阳还保持着天真,略长的金发蓬松地搭在肩膀,有点气闷地扯了扯毛呢西装。 “还是明早就要走吗?这次为什么只能待一天?爸爸妈妈已经几个月没看我了,我想他们。” “他们最近很忙,你留在这会添乱,过年再回来住。” “我哪拖累了,上次射击课我都是满分!” 宣阳不满地辩解,但到底同意了这件事。他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在饭桌上的事,脸又红了。 两家父母还在后边闲聊,他偷看了一眼,拿膝盖碰了碰郁衍大腿,凑近了点,“你刚才承认喜欢我,真心的啊?” 郁衍看向前的目光动了动,随即移到一边,“别瞎想。” 宣阳故意啊了一声,问:“我瞎想什么?” 郁衍声音冷了点,“你才多大,心思放学习上,射击课满分,体能课呢?还有文化课也是一团糟。” “又来了又来了,你是老头吧你。” 宣阳佯装嫌弃地摆摆手,一下离远了,看天花板。 郁衍只当人生气了,抿紧嘴,不说话,看向宣阳。 这么一看,就被宣阳悄咪咪观察的目光捕捉到。 “看什么啊。”宣阳故心里藏着笑,故意瞪他一眼,阴阳怪气说,“不喜欢我,那就是讨厌我咯,行,我待会就和叔叔说回来住,高中就找个学校,不惹你烦,省得你天天说我浪费资源。” “不行。”郁衍立即说。 宣阳终于憋不住笑了,“干嘛啊,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嫌我吗?” “没嫌你。” “那等我成年吧,等到十八岁的平安夜,我要还喜欢你,你当我对象怎么样?你也别躲躲闪闪了,反正你爸妈,我爸妈都是这意思,我早就知道了,你这辈子逃不出我手心。” “……” “干嘛,你什么反应,不乐意啊?啊?” “闹够没有,是你不让说话的。” “让你闭嘴你听,让你说喜欢我就不乐意啊。” “……没有不乐意。” “那你就是喜欢我,你说一遍。” 视线里,郁衍动了动,宣阳迫不及待地想听他说话,但就在这一刻,画面突然支离破碎。 大火燃烧眼睛。 哪里都是尸体,作呕的血腥气。 爸爸、妈妈,郁衍!! 模糊的视线里,郁衍被一个庞大的机甲怪物拎起来,掐着脖子,怪物嘴角咧着嗜血的笑容,宣阳眼睛开始睁大。 在极度恐惧里,被吊起来的郁衍,抬起了手,枪口对准自己。 砰——! 宣阳抖了抖,猛然惊醒。 月光映入眼帘,暖气无形地包裹在周围,将背后本该冰冷的体温也哄得发软。 宣阳没缓过神,目光直直盯着窗户里的人影,止不住地喘气,脑子里快速闪着不同画面。 不止平安夜,零零碎碎,不同的画面一股脑塞进来,让他茫然无比,头痛欲裂。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突然黑天了,他之前在干什么? 腰上力气忽然收紧。 宣阳耳垂被贴住,熟悉而温和的声音顺着钻进耳膜。 “怎么了?” 宣阳肩膀颤了颤,一下想起来了。 他因为查尔斯和秦乱的话崩溃,在大街上质问郁衍,问他有没有对他洗脑。 郁衍说没有,然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紧接着喘不过气晕过去了。 政府……公司…… 宣阳头突然剧痛,而在这时,身上忽然变重。 不知不觉中,宣阳被翻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眼睛就被一阵冰凉覆盖。 “别去想。”郁衍轻轻说,“查尔斯说的我都知道,宣阳,我不会害你,也没有对你洗脑,我会帮你,你只用好好休息,养病。” “养病?” “嗯,你病了。” …… 凌晨,宣阳脸上渗出热汗,难受地仰起脖子。 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病,生病和做那个爱有什么必然关联。 郁衍说他脑部芯片的病毒出了问题,记忆会不稳定地恢复,会让他记忆错乱,出现幻觉。 可这记忆不是系统灌输给他的吗? 还有,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洗脑,会失忆,但现在醒来后,他清清楚楚记得秦乱他们的话,记得和查尔斯后面又做了的计划,记得崩溃后大喊然后晕过去。 他没有被洗脑。 太多问题要想了。 “等等,郁衍,郁衍!” 宣阳推着他后缩,试图在汗与泪里看清那个模糊的脸庞,“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查尔斯呢,秦乱呢!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他们能怎么样?秦乱已经上船了,过几天你还要和查尔斯一起上新闻,一起抗议仿生人提案。”郁衍倾身上来,随意说完之后往下压几分,黑眸定定地看着他,“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没,没有……” 宣阳下意识说。 郁衍没说话,彻底压下来,闭眼吻住他的嘴唇。宣阳“啊”了一声,不知不觉地就跟着动起来。 巨大的潮浪冲刷着神经,要将所有记忆冲走。 然而记忆还在,随着苏醒后,越变越多。 他想起六岁那一年,在经历漫长的哭泣和父母劝慰后,他被牵着,走进一栋白色别墅。 面容和蔼的叔叔与爸爸指了指站在钢琴旁的男孩,说以后他就是自己伙伴了,他们将一起长大,以后会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第105章 他想起男孩如何冷言冷语地奚落他,他又如何被气哭,然后逗弄反击回去。 如果有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那他还是现代世界的宣阳吗? 人能不能同时拥有两份记忆? 宣阳努力地回想另一份记忆,一瞬间,他头痛欲裂。 像是察觉到异样,身上的人动作更快了。 极致的快乐与痛苦夹击着宣阳感官,他抓在背上的手不断用力,想刺进皮肉,在皮肤留下血痕。 然而,全世界最尖端技术打造出来的仿生皮,无法让他留下任何痕迹。 一切都是假的。 宣阳莫名的,有一种要被逼疯的憋屈感。 他终于受不了,用力抓着郁衍,在巨浪冲没头顶时带着哭腔嘶喊出来。 “郁衍——!!” 身上的动作一下停了,二人本来就是坐姿,宣阳泪眼模糊不管不管地趴在肩上,咬着他痛哭,“我好痛,痛!头好痛!” 强烈的撕裂感要把他的头掰扯两段,宣阳哭喘着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说痛。 郁衍只是沉默,垂下眼帘,然后收紧臂弯,抬起按在背上的手,五指伸进金发,缓缓揉着他的后脑勺。 “忍耐一下,宣阳。”他侧过脸,亲吻着宣阳的鬓角,声音变得极低,“熬过去就好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宣阳只当他说芯片里的病毒,哭得更凶了,“我不要想起来,我妈妈不是外国人,她会画画,是艺术家,我爸也不是警察,我不是宣阳!我不要想起来!!” 沙哑的哭腔回响在不开灯的卧室。 两人间仿佛回到小时候。 郁衍亲吻落眼尾,揉着头皮,轻轻拍着背,“你不是,你不是那个宣阳。” 声音轻柔地像父母的轻哄,宣阳头还是疼,但哭声小了。二个人身体还在相连,感受着略微泛冷的体温,宣阳弓着背,头埋在肩膀里咬住牙齿,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已经快想不起来原来父母的样子了。 他们叫什么? 他的父母叫什么!? 第89章 chapter87 记忆倒流 宣阳惊恐地发现,他想不起来,就好像……他从未记得过父母的名字。 这一发现让他胆寒,恐惧,惊乱。 郁衍没再说话,调整了姿势,将宣阳侧抱在怀里,一手搂着肩膀,一手仍在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试图让人舒服点。 卧室的暖气在控制下温度越变越高。 宣阳脸上冒出了更多的汗。 他呆滞的目光动了动,抬起脸庞,趁着微弱地月光重新看回郁衍。 两人目光相撞,在宣阳眼里,郁衍的瞳仁仍是漆黑,不起波澜。 这样的眼神与宣阳撕裂的情绪成了两个极端。 眼泪再度不受控制地滚落出来。 郁衍拿拇指擦掉,目光里终于染上一丝无奈,轻轻一叹,“别哭了。” 宣阳闭了闭眼,用力摇头,红红的眼眶看着郁衍,用沙哑的嗓音问:“郁衍,现在的我……到底是谁?” 郁衍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他抱紧,声音低沉而肯定,“宣阳,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无论发生什么,过去的、将来的,承载记忆和经历的主体,始终是你。” 宣阳眼眶更酸了,内心愈发不安,迫切地想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 他仰头望着郁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呢?你又是谁?” 环在背上的力气又重了点。 郁衍深深注视他,“我也只是郁衍。” 这不是想要的答案,宣阳眼睫目光颤动,抖着嘴唇,正欲说话,后脑勺却被按住。 郁衍将他拉回怀抱,低头吻住金色的发顶,闭眼道:“宣阳,我爱你,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我会变成谁,我都爱你。” 表白突如其来,语气平稳,和平时时并无区别,宣阳目光愣了愣,紧接着反应过来,闭眼哭了,埋在胸膛呜咽出声。 他应该听郁衍的,郁衍不会害他。 只是拥有一段记忆而已,他还是他。 他不记得自己父母了,只是因为现在很混乱,过一阵,过一阵就好…… 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也没关系,过去的记忆混乱也没关系…… 宣阳在内心疯狂催眠着自己,可当这些念头升起时,一股寒意便席卷了他,让他害怕。 “系统。” 他浑身发抖,紧闭着眼,在心底唤了声。 “我在。” 熟悉的声音在颅内响起,宣阳不停吸着气,在内心问:“这真是游戏,对吧?都是假的。” “这个问题,您已经问过数次。” 系统声音悠扬,“亲爱的宿主,繁多的记忆让你感到混乱,只需要过一些时日,您就会恢复。” “那你告诉我,我真实父母叫什么名字!”宣阳在心里继续求证。 “您的父亲叫宣骏,母亲叫塞拉。” “这是原主的父母。” “您忘了吗,宿主,因为您的加入,这个世界部分人物设定与您的容貌,都会和现实世界重合。” “可我母亲不是外国人。” “您记错了,很抱歉,经检测,您的记忆已出现错乱。” 宣阳还想再问,背忽然被拍了拍。 “去浴室吧。”郁衍手落在背上,看着他问,“还能动吗?” 视线里眼珠子黑黢黢得深不见底,宣阳胸口起伏地更厉害了,但看着这双眼睛,又不受控地张开口,模糊地嗯了声。 他当然明白“还能动吗”的潜台词。 前面几个无休止的日夜里,他已经明白了这句话意思。 但不知不觉中,宣阳对郁衍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洗漱台到淋浴室,最后被放入注满热水的浴缸,生理上的欢愉压榨过了所有情绪。 宣阳在蒸腾的热气里累睡着了。 黯淡的天光从窗外洒进,郁衍抱着人走出浴室,将布满痕迹的躯体放回床上。 到肩的长发已经吹干,睡着的人轻轻闭着眼睛,让深邃艳丽的一张脸庞变得懵懂无知,像沉睡中的精灵。 郁衍坐在旁边,视线从一道道吻痕缓缓上移,落到安静的脸上。他伸出手,揉了揉宣阳脸颊,轻轻掰过他的身子,让他侧躺。 金发被拂开,拇指按在颈侧,随着信号激活,被按压的那块皮肤骤然发出一道微弱的光亮。 不足指甲盖大小的仿生皮突出一层,露出里面细小的圆形接口,郁衍沉默不言地拉开床头柜,将早已放在里面的军用平板与连接线拿出来。 数米长的输入线将颈后接口与平板相连,数不清的数据顷刻出现在屏幕上。 卧室半空中出现了一只紫色眼球的全息图像。 橙黄的竖瞳上下晃动,将视线对准郁衍。 “经昨天篡改记忆节点,宣阳先生各项数值已经到达临界点,您不能再进行任何变动。” 1224的声音平静温和,“况且,无论您如何改变,宣阳先生始终相信自己幻想出的世界,强烈的求证欲会逼迫他去追逐过去,即便再失忆一次,结局同样无法改变,这是严格推算出的结果。” 郁衍没说话,只盯着屏幕里跳动的数据。 如1224所说,没有一丝一毫改变的空间,无论基因再如何强大,人类未进化的身体终究有限,无法承受多次篡改。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宣阳一直活在他以为的幻想中。 但幻想是经不起推敲的,宣阳虽然因父母痛苦,但深层意识里依旧爱着宣骏与塞拉,所以幻想出的父母始终没有名字。 1224推算过,无论给他们编造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宣阳都不会相信,并且很可能会提前崩溃。 给他制造记忆错乱也是最稳妥,但也是最痛苦的办法。 就像无法逆转的命运,结局终会将至。 郁衍放下平板,“无法物理干预,那就催眠,让他暂时不去想父母,不让他再去想杀人的事,屏蔽他对恶性事件的情绪感官,这点对你不难。” “当然。”1224说,“只是您需要考虑清楚,这样做并不稳妥,在强烈刺激下他还是会想起来。” 郁衍注视着宣阳,缓缓说:“他的承受能力比你判断的要强,只要拖一会,把真相拆分,让他一点点知道,他能承受。” “包括您以后要做的事吗?” “嗯。” “我拭目以待。” …… 下午,宣阳从困倦的意识里清醒。 睁眼的时候,郁衍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像往常一样枕在对方的臂弯里,与他面对着面,郁衍的呼吸几近于无,两个人这么睡觉并不会因为呼吸喷到脸上感到难受。 看了一会儿脸庞,宣阳恍然回神,想撑坐着起床。 昨天的记忆在脑海慢慢串联着。 他激动晕过去,然后回到家里,沉沉昏睡,好不容易醒来,又被郁衍乱亲一通稀里糊涂滚到床上,想起了一些原主的记忆,只是梦里父母的脸都是模糊的。 第106章 对,想起来了……郁衍保证过,他没有把自己洗脑。 “做什么?”腰上的手收紧了,郁衍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地看着自己。 “能干什么,查事情!”宣阳语气有点急,推着他小臂,“都什么时候了,我们不能老这样,鳄鱼还查不查了,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巨大的信息差和失控感让他焦躁万分。 “你问。”郁衍反按住他的背,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郁衍过于冷静的态度像盆冷水,浇熄了些宣阳心中的焦躁感。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锁住郁衍的脸,“第一件事,你身体里那个特殊的基因链,到底怎么回事?查尔斯说,公司和政府高层勾结,对我们的父母下手,就是为了抢夺你,还有……” 宣阳语气一顿,目光定定地看向他,“瑞娅……她究竟是敌是友?” 郁衍目光不变,按在背的手无意识地开始触碰金发,“这世界没有好人与坏人,瑞娅目的与我一致,我们暂时合作,都是为了杀掉鳄鱼。至于政府,里面派系太多,很多人都和公司有瓜葛,公司和公司之间也有战争与合作,没有纯粹的对立与联合。” 宣阳不为所动,眼神愈发固执,死死盯着郁衍的脸,“你只用告诉我,瑞娅有没有害我们父母。” 郁衍目光平静,“没有。” 得到想要的答案,宣阳心彻底放下来,整个人长长吁了口气,神经彻底松懈。 但仅仅是一会儿,秦乱那些充满暗示和挑拨的话语再次浮现脑海。 郁衍刚要把人抱进怀里,胸膛突然被重重按住。 宣阳重新抬眼看来,目光严肃,“为什么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时候,你从来不好奇?你其实都听见了吧?为什么毫无反应?还有之前,你一直跟着我,我和查尔斯、秦乱的谈话,你是不是早就一清二楚?” 一连串话密集传来,郁衍面色毫无反应,“没有窃听,你们的谈话,我能推测出来,查尔斯在查什么,我一直知道。” 宣阳怔住。 郁衍眸色淡然,“他是杨穆的人,我一直在关注他,所以他查到了什么,在想什么我都清楚。至于你……医疗部检测出病毒后,就发现你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他们归为是病毒导致的后遗症,你有一个自己幻想的世界,但对身体没有影响,不需要刻意理会。” 说完,他语气彻底冷淡下来,“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诊断报道。” 察觉到郁衍语气里那细微的冷意,宣阳的心猛地一揪,刚才的锐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在这个世界,郁衍是唯一和他紧密相连的人,他由衷地不想与郁衍产生任何误会与冲突。 “我不是不相信你……”宣阳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辩解和无措,“我只是……很迷茫……我分不清……” 郁衍知道,这会本该找个借口走的,给点空间喘气,让人慢慢适应,再因为内疚感重新相信回自己。 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他也厌倦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 他翻了个身,将宣阳压在下面,平静地看向那慌乱的眼睛。 “宣阳,我从离开到出现,这九年你受了很多苦,但我承受的不比你少,做的远比你多。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暂时不能和你说,你可以继续怀疑我,我不生气,也可以去求证,但以后别露出崩溃失望的眼神,我很早就提醒过你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视线里,郁衍眼神依旧平静,就连声音都没有一丝波澜。 宣阳呼吸一窒,眼睛微微睁大,他抬起手,本能地去碰郁衍想解释点什么,然而身上的阴影霎时一空。 郁衍掀开被子下了床。 很快,随着一声轻响,卧室只剩下一个人。 他望着天花板,巨大的不安与茫然再次将他吞没,但这次,不再仅仅是为了身世之谜,更多的,是为他和郁衍之间突然拉开的距离感到恐慌。 自醒来后,他就拥有了小时候的记忆,心中对郁衍的感情里又多了份深深的依赖,他不希望郁衍骗他,也不希望俩人不信任。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多想法都会不受控制。 宣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过了半晌,他蜷缩起来,像寻求安全感一般,伸手摸索着勾来了床头柜上的老式手机。 屏幕打开,无数封邮件映入眼帘。 ——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被洗脑了。 ——跟贝伦走,他能帮你。 ——不要害怕,不要恐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宣阳 这些带字眼的标题布满充斥着整个信箱,垃圾箱里都塞满了。宣阳对此毫无意外,闭了闭酸胀的眼睛。 这是他在出展览馆之前与查尔斯,以及秦乱的计划。 时间倒回离开展览馆之前。 在查尔斯提出要和他一起寻求真相时,他就将才走出门的秦乱叫回去。 为了测试郁衍是否会对自己进行洗脑,是否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宣阳做了几手准备。 秦乱自保能力很强。 为了防止查尔斯被害,他让秦乱黑掉周围摄像头后,穿着查尔斯的衣服离开,一旦遭到袭击,会第一时间联络他们。 查尔斯本人则留在展览馆,用程序为他编写一封封邮件,若遇害,会第一时间联系贝伦。 而这些邮件则是第二重验证,如果他此刻失忆,看到这些邮件,就会察觉到危险。 第二天后贝伦也会找过来。 但想象的事情都没发生,一切都如常。 宣阳觉得庆幸的同时,感到十分迷茫。 思考半天,他还是决定先拨通查尔斯的电话。 第90章 chapter88求证 “宣阳,你还好吗!” 电话刚接通,查尔斯的声音率先传来,语气急促,“郁衍说你昏倒了,我一直很担心,怎么样,你还记得发生一切吗?” 宣阳坐起身,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都记得,但不太确定,得和你对一对……听你口气,你已经和郁衍联系过了?他跟我说秦乱上了轮渡,是真的吗,秦乱没事?” “他没事,昨天下午我就收到他的消息,说已经安全上船,叫我们以后别联系,我这边也一切正常,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一直等不到你消息,昨天夜里时候,尝试着给你打了通电话。” 说到这儿,查尔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接电话的是郁衍,我们聊了很多。事情和我想的有些出入……他告诉我,你们父母的死,是ssa当时的高层被收买,当时我并不信,直到他说出一件事。” “前两年,我面临一次追杀,差点丧命,是一台带攻击系统的自动驾驶车救了我。” “那是郁衍派过来的,如果他和瑞娅真有问题,当时应该杀了我,而不是救我,我手上掌握着大量公司与官员行贿的证据。” 宣阳顿了顿,说:“你怎么确保自己不会洗脑,这些不会是记忆被篡改后植入的话术?” “我不会被洗脑。” 查尔斯声音笃定,沉声说:“能查到你的事,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我身后还有别的势力,但很抱歉,宣阳,我现在不能透露他们的存在。” 一件件事让宣阳头又疼起来。 他缓了口气,开始与查尔斯说起展览馆那天,将三人说过的话重新梳理一遍。 二十分钟后,通话结束。 宣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再一次陷入茫然。 所有事情都能对上,他的确没有被洗脑,或者改变记忆。 但也正因为这点,他反而感到更加不安。 一切都太顺了…… 宣阳不禁想,难道是自己心底就在怀疑郁衍? 想到这儿,他再次打开手机,点开邮箱菜单栏的收藏。 界面跳转,一封邮件单独躺在里面。 打开后,他的生平事迹详细写在里面,包括就职、朋友、交易,甚至常去哪间酒吧等等。 这是查尔斯整理好给他的,希望他看着这些资料能想起什么线索。 而这份邮件也没有被删。 宣阳吸了口气,扫视一圈后又将目光定到养父那一栏。 王善行,这本该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瞧着的人像照片,他看着不由胃里泛起恶心。 这感觉不太对,他得找到这个失踪的人…… 但在那之前,他还要有件事情要做。 门被轻轻扣响,宣阳转过头。 郁衍已换了一身常服,端着午餐推门走进,臂弯里还挂着几件干净的衣服,目色淡淡,又恢复成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想到刚才对方离去时冷淡的神色,宣阳瞬间紧张起来,掀开被子,想下床去帮他拿东西。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状况。 脚沾地的瞬间,一阵酸软就从腿根直窜头顶。他身形晃了下,直接跌坐回床沿。 第107章 “别乱动。” 郁衍走过来,将托盘放到一边桌上,“你现在这样,还想做什么?” 听着略有冷淡的声音,宣阳下意识揪住床单,“我只是想帮你……” 郁衍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向他。 金发青年坐在阳光里,眼帘低垂,长发搭在锁骨,他身上的吻痕已经由深红转至青紫,一道接一道的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脸色脆弱不安,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吸引着人,催生着人性的黑暗面。 而宣阳对此毫无感觉,根本没意识到身上致命的吸引力,更没意识到自身正在经历什么样的对待,甚至还沉浸在他刻意制造的冷淡与谎言中,为此感到深深的不安与愧疚。 这本该是让郁衍满意的结果。 但郁衍满意不起来,他们本不该这样,他们以前是纯净的,美好的,没有欺骗和伤害。 可不撒谎,就要面对一个更加崩溃,毫无生存意志的宣阳。 一瞬之间,郁衍忽然感到了疲惫。 秦乱所察觉到的细节超出了预估,查尔斯对真相的判断也准得惊人,他不能钻进所有人脑子里,控制他们的思想。 哪怕想再周全,总会有意料外的事情发生,比如现在,他再一次因为宣阳的脆弱而感到后悔。 郁衍无声地吁了口气,将干净衣物放在床边。他拿起一件柔软的毛衣,语气刻意放低:“刚才,是我语气不好。” 见他过来,宣阳就已抬起头。此刻听到这近乎道歉的话,他眼眶更酸,张嘴想说什么。 可郁衍没给他机会。 衣服从头套下,动作熟练,就像小时候无数个清晨,在宣阳还睡意朦胧时,郁衍也是这样,沉默却细致地将衣服一件一件替他穿好。 想到这里,宣阳忽然又惊了一下。 不是他小时候,那不是他的记忆!! “怎么?” 宣阳目光晃了晃,这才发现郁衍已经端着碗坐在床边,自己竟然已经躺会床上,靠着床背。 “你出神太久了,在想什么?”说话间,郁衍就抬起汤匙,将掺了药的粥递到宣阳嘴边。 宣阳神色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张开嘴。 鲜美的味汁终于唤回宣阳的意识。 他眼捷煽动一下,随即吞下粥,看向郁衍,小心翼翼喊。 “郁衍……” 郁衍眉目不惊,继续舀着粥,“想做什么直说。” 宣阳眼睛盯着他的反应,张开口,过了一秒,说:“我想见春天……和她妈妈。” 舀粥的手停了。 宣阳瞬时紧张起来。 想要印证真实性很简单。 如果这个世界是游戏,那春天和她妈妈应该都好好的,如果这个世界就是现实,是真的,那春天早就疯了或者死了。 过了一秒,郁衍舀起皱,淡淡道:“春天在外岛,你暂时去不了,我想办法让她和你通话,你可以先去见她妈妈。” 宣阳怔了下,没料到对方会答应这么快,不由地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要见他们?” “你脑子里装着另外一个世界,我该怎么好奇?”郁衍维持着冷淡语气,扮演着一个合格的npc,“不管你怎么想,宣阳,这里是真实世界,你脑子里幻想出来的那个世界,是假的。” 见郁衍极力否定,宣阳不知怎么地,突然一下焦急起来,一句话脱口而出。 “这里才是假的,我也不是宣阳!在那个世界里,我只是个普通人!” 说完,宣阳一惊,连忙心里喊了声系统。 系统的机械声在脑海瞬时响起,平稳带着戏谑,“亲爱的宿主,您放心,我不会突然降下来一道雷把您劈死,毕竟,您只是借‘那个世界’的名义陈述,目前还不构成规则泄露。” 宣阳闻言长吁口气。 而下一秒,郁衍声音冷不丁响起。 “在那个世界,有我吗?” 宣阳愣了下,回过神,郁衍正一瞬不瞬注视自己,眼睛平静至麻木,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心脏又揪在一起发疼,宣阳看着他说,“以前没有你,但以后说不准。郁衍,说实话,我更想和你在那个世界里生活。” 说完,他吸口气,又道:“再退一步,我有预感,哪怕一切都没发生,我在那个世界里继续过着平凡的生活,未来也一定会在某个转角遇见你。” 宣阳的眼神太过认真,郁衍既觉得荒谬,又深深感到悲哀与无奈。 郁衍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舀起一勺粥,递到宣阳唇边。 宣阳看表情就知道他不信,偏过头躲开点,眼睛凑地更近,“你别不信,我直觉很准的,从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忍不住想靠近……郁衍,不管这个世界过去的宣阳,还是那个世界的我,两个宣阳都喜欢你。” 翡翠色的眼底透着光亮,真诚天真,在金色阳光里美得虚幻。 郁衍静静注视着。 好日子不常有,一分一秒都是永恒。 但没关系,他可以将记忆藏在花园,无数遍的回味这些稍纵即逝的永恒。 半晌,他嘴唇勾起一抹淡笑,将粥送进宣阳微张的唇间,“我信你。” 吃完饭,宣阳又被注射恢复体力的针剂,直过了半小时,终于有劲从床上起身。洗漱完后,郁衍就带着宣阳出门。 这一次,走的不是花园,而是客厅玄关的大门。 郁衍告诉他,春天的母亲,就在这一栋楼。 宣阳惊愕住。 电梯从顶楼下降到24层。 整层楼只有一户人家,而迎接他的,是名女性仿生人护工,她有着和人类一样的面貌,只是眼睛呈现蓝色。 客厅里,向春的母亲正靠在沙发,毛衣织到一半,毛线团滚落在地。 电视屏幕已经定格,正是前几天那场混乱的采访,宣阳的脸正无死角的映在屏幕上。 走过去时,略显年老的女人听到动静,从睡梦中惊醒。 “宣阳!” 第91章 chapter89 雨夜过往 向母露出错愕惊喜的眼神,紧接着扶着沙发,颤动着腿要站起来。 宣阳见状连忙快走一步去扶,“您别动,好好坐着。” 说罢,他便趁机细细打量对方容颜, 关于春天母女的记忆,宣阳仍是没有,所幸春天离开前,曾给他发过一次和母亲一起的视频,来之前,他特地找出来看了数遍。 此时,妇人的模样与视频里倒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色红润了些,显然病情好了许多。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向母情绪有些激动,紧紧握住他的手,“宣阳,谢谢你,谢谢你和郁长官保护我和春天。这段时间我一直想当面道谢,今天总算见到你了,谢天谢地,我终于见到你了。” 实际上,宣阳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只能尴尬笑着应声,目光下意识瞥向旁边。 郁衍独自站在远处窗户,并未靠近,目光看着窗外。 这边向母道完谢,又提起一个月前的旧事,“之前郁长官说你和向春被追杀,可把我吓坏了,我担心了很久,直到后来他发来春天的视频,我才稍微安心。” 宣阳闻言目光一动,问:“能给我看看视频吗?” “当然!” 向母正要行动,旁边的女性仿生人微微一笑,“女士,请您稍等,我立即为您取来。” 向母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人照顾,紧而又笑了声,朝仿生人温声道了谢。 宣阳默默观察这一切,看的出来,向春母亲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很快,一台老式录像读取机连接在电视机旁。寄来的视频用的是旧式设备,需要将几厘米厚的录像带插入卡槽。 电视屏幕闪烁后亮起,春天的面容再次出现。 粉色的短发,厚实的补丁大衣,幽暗的石洞环境。 “嗨,妈,你最近好吗?我这边一切都好,别担心,外岛很冷,比咱们那冷多了,但这儿的人都很热情,很照顾我。等再过几个月,事情平息了我就回来,替我对宣阳说声谢谢。” 画面定格,仿生人切出去换下一张,而春天母亲已经哭了。 她想女儿了。 宣阳不由得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不,不,千万别这么说。” 春天母亲连连含泪摇头,一只手搭在宣阳手背上,“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宣阳,永远不要感到内疚,你帮了我们太多了!不说现在和那两次手术,光是一年多前,要是没有你那一百多万,我早死了。” “一百,多万?”宣阳怔住。 * “那天夜里,你闯进我们家,外头下着大雨,你浑身都湿透了,我出来时就听说你要把春天的光盘都买了。” “当时我还不清楚你给了多少钱,后面向春和你单独聊,我听的不太清楚,等出来时你已经走了。” “你说是买光盘,但那些光盘从没来拿过,后面向春搪塞我,说光盘你不满意,她要给你做新的……” 第108章 “直到后来我生病,她一口气拿出近百万,我这才知道,当初你给了她多少钱。她说这钱不干净,你不想要,才送给我们,可那是一百多万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 …… …… 电梯还在上行,宣阳还在等待着,出神地看着不停跳动的数字。 春天母亲的话,像回音一样不断萦绕在耳边,原主那么贫困,一百多万……他哪里来的,为什么能做到轻轻松松送给别人?他不后悔吗? 他究竟怎么想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宣阳背上忽然一重。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郁衍带着走进电梯。 “郁衍,刚才春天妈妈说的那件事……那一百万,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吧,你肯定都知道。”宣阳喃喃自语,说到后边语气几乎肯定。 “知道这些有意义吗?”郁衍松开手,转身面向电梯门,“我上次说过,别再想这些。”宣阳感到费解,看着他的侧脸辩驳,“可这些记忆迟早要恢复,我现在不想,以后也会记起来啊!逃避有什么用!?” “让你逃避,是因为你承受不了真相带来的打击。” 谈及记忆,郁衍脸色冷漠许多,“记忆恢复最致命的不是记忆本身,而是原始情绪对大脑的冲击。这种痛苦本可以用药物控制,但你太在意了它了,哪怕用了药物,你仍旧会崩溃。” “你每一次头痛、每一次崩溃,都是因为你太执着于过去,无法抽离,永远把那些记忆当作不幸的根源。” 说到这,郁衍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你做不到释怀,那就把自己永远当成另一个世界的宣阳,一个与过去毫无关联的人,别再去想,永远别回头。” 宣阳没想到郁衍会突然说一大段话。 他听了不禁有些愣神,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反驳,如何作答。 他第一反应是郁衍说错了,不该这么想,可事实就是这样。 每恢复一段记忆,他就要遭受难以承受的剧烈头痛,那些撕裂的想法,混乱而破碎的画面,每每安静下来时,就会冒出来折磨他。 一时间,他不禁又想,郁衍这么肯定这里就是现实,难道一切都是错觉吗? 但如果是错觉,春天又怎么解释?总不能是他记忆混乱,春天的死,根本不存在吧。 宣阳突然一惊,想到那位沦为男娼的安全官。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宣阳刚要开口,一抹紫影闯入视线。 宣阳微微一愣,郁衍目光定住。 在数米外,贝伦正瘫在公寓门外的候客沙发。他穿着身黑紫皮夹克,穿靴子的腿随意搭在茶几上,嘴里还叼着个棒棒糖。 听到动静,贝伦懒洋洋仰起头,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目光在郁衍和宣阳之间流转,最终停在宣阳身上,语调拖得很长,“下午好啊,大英雄们。” 宣阳不由得看向郁衍。 贝伦是宣阳叫来的。 展览馆时,宣阳和秦乱交代完,就和贝伦打了个电话,求他帮忙找个人,并在两天后来找他,看自己有没有被洗脑。 能和郁衍抗衡的,他只想到了贝伦。 此刻贝伦的出现,至少证明了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并非郁衍同盟。 想象中的意外全部没有发生,贝伦如期而至。 郁衍走向大门,也没看他,头也不回地询问:“有事?” “来讨债。”贝伦也没动,笑了声,懒洋洋说,“为了给你们帮忙,我酒吧被砸,义体也坏了,让甜心陪我一天不过分吧?” 郁衍停在门边,侧头看向宣阳。 目光相接的瞬间,宣阳缩了缩脖子,内心挣扎着不知如何开口。 “想去就去。” 郁衍移开目光,看回门前的虹膜验证。 咔哒一声,公寓的门开了,宣阳想了想,回头朝贝伦说,“你等我一下。” 贝伦挑了挑眉,“五分钟。” 宣阳连忙跟进公寓,一下拽住郁衍,“你别生气。” 随着房门轻响闭合,郁衍在玄关处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没生气。” “哪没有,每次贝伦出现你心情就不好。” 宣阳急于解释,将话一股脑倒出来,“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叫他来,只是之前怀疑你,拜托他帮我养父,你不是说他不见了吗……现在没误会了,你要不愿意,我就不去。” 郁衍沉默着。 如果宣阳真把他放在第一位,这个问题就不会问出来,宣阳也忘了,自己曾答应过,会带他去见他的养父。 这一刻他很想问宣阳,听了查尔斯的话,他就没想过,失踪的养父是在他手上吗?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不想放走的人,贝伦一定能带走? 妒意无声无息在心中蔓延,数句可以令人难堪的话已经冲到嘴边,郁衍抿唇不语。 他没资格生气。 “我知道。”郁衍最终开口,声线被压得很平,“你去吧,我不介意。” 说完,他避开宣阳注视,垂下的手紧握一下,继而松开,又道:“我去让1224给你拿个面罩,你现在不能出现在人前,保护好自己。” 视线里,郁衍的眼神像是没有起伏,但宣阳感受的到,对方是在为自己忍耐。 宣阳觉得没有再比郁衍更好的人了,他张开手,吸着鼻子,用力抱住他。“你等等我,见完人我就回来,待会就回!!” 郁衍有点累了,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又说了声,“去吧。” 1224已经拿着一面口罩和帽子走来,宣阳不再留恋,用力亲了下郁衍,拿起东西就走。 吻落在脸颊,人已经拉开了门,郁衍站在原地,看着宣阳离远奔向危险的背影,抿紧了唇。 出了门,贝伦已经靠在了电梯门前。 见宣阳走来,他向后方注视的人扬了扬眉,随即就先宣阳一步,转身走进电梯。宣阳见状连忙加快脚步,等他在电梯里转身时,公寓门已经关了。 电梯合拢,宣阳率先问:“你找到王善行了?” “嗯哼。”贝伦手插进荷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表情,“找到是找到了,不过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给我的。” 宣阳看着他目光一动,“什么意思?” 贝伦嘴角又上扬几分,“找到他的时候,他们一家都在郊区的一栋房子里,周围全是郁衍的手下和炮台,但出奇的,那群人没有动手,直接让我把人领走。” “你是说,人消失了,是在郁衍那儿!?”宣阳错愕喊了声,紧接着就想起,郁衍好像承诺过他,完事了会带他去见养父。 后悔就在一瞬间,正当他想说不去了的时候,贝伦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就不好奇吗,郁衍为什么把和你有关的人都抓起来?” 宣阳目光定住,“你知道?” 叮的一声,电梯落到一层,贝伦笑了声,走出去。 “路上说。” 第92章 chapter90真假爱情 炫酷的重型机车迸出气流,冲进车道。 贝伦没有启用浮空模式,只用中等速度朝下城区行驶,隐隐带笑的声音不轻不重响在风里。 “九年前,杨穆遭遇鳄鱼袭击重伤,留了口气被送到医院。以当时的医疗技术,只要及时送达,就不会有事,可在当晚,杨穆见过你父亲后,突然暴毙。” “而你和郁衍,连同你的父母,明明被严密保护,却在半个月后……全家遇害。” “事发当晚,郁衍作为市长之子神秘失踪。ssa既未追查,也未向媒体披露,更诡异的是你。你明明忘记了郁衍,却还模糊地记得与一个孩子有过约定,要在平安夜里找他,这个念头,你记了整整九年。” 宣阳眼神在寒风里迷失,前半部分查尔斯与他说过,他以前也好奇过,但后半部分是他没料到的。 他知道原主经历过一次失忆,却没想到,即便遗忘了郁衍,也还记得平安夜那个约定。 宣阳从恍惚中回神,问他:“你又为什么知道这些,还知道郁衍真实身份,贝伦,你到底是谁?” 风中传来一声轻笑。 “小屁孩,太阳市就是个小地方,世界有很多国家,势力数也数不清,光国际议会厅的维和派都是由六方势力组成,激进派更别说了,十几股势力斗来斗去,都妄想统治世界。” 贝伦的笑声极其懒散,像把世界的一切都当做个笑话。 他继续说:“很简单,郁衍是太阳市的实验体,我是另一个国家的实验体,而鳄鱼就是公司的实验体,最早的实验体。” 堪称国家级机密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像一把重锤,砸傻了人。 宣阳眼睛瞪大,倒吸口凉气。 “你……” 一个音节刚飘出来,机车发出轰鸣,速度骤然加快。 冲击力骤然而来,宣阳身体狠狠后仰,他下意识伸出手把人抱住,慌乱间,头埋进了他飞扬的紫色发丝里。 第109章 声音再次轻轻传来,带着真相钻进耳膜。 “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太阳市的那位大英雄,宣骏,拥有一个完美基因。很多人都向他发出过邀请,请他加入实验,但你爸都拒绝了,于是呢,他们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可惜,就在那群家伙注意到你时,杨穆来了,你们一家都被那个市长护住。” “后来,杨穆出了事,没多久我就听说……那群家伙发现了一个更完美的进化基因链,是杨穆藏起来的儿子。郁衍跟他爸一样,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你护住,拿命威胁所有人,让其他人别对你下手。” 说到这儿,机车的速度更快了,贝伦笑得也更欢畅。 “真是一段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爱情啊,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觉得自己成了他的拖累,心酸难受,要对郁衍爱得死去活来?” 正如贝伦所说,宣阳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寒风刺骨一直吹着脸,让他只能闭上眼睛,低垂的眼睫随翻涌的情绪一直颤抖。 像是感受到背后人的反应,贝伦脸上的笑容透出邪性。 “醒醒吧,宝贝,如果真这么深情,从你进十五岁进ssa被霸凌,到十八岁被人侮辱,他为什么一次忙都没帮过?是他不知道吗?” “不,他清楚的很,但他没有插手,就这么眼睁睁看你被欺负。知道两年前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吗?就像瘫烂泥倒在垃圾堆里,被一群人殴打,糟透了。” 宣阳刚才还沉浸在郁衍的牺牲里,听了话,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抓紧贝伦的皮夹克,“不管怎么说,郁衍也是为了我才牺牲的,他都这样了,他那会也才是个学生,能怎么办!!” “错了哦。”贝伦的语气轻快得残忍,“那些疯子科学家把他当宝贝供着,只要他一句话,你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你经历的所有痛苦,一半因为你爸,一半因为他。” “他们拿你试探他,而他既喜欢你,又厌恶被你束缚,所以他只留给你一条命,然后冷眼看你被各种人欺负。等到现在,他终于不受威胁,看我和你关系越来越近,不满了,吃醋了,要把你抢回去。” “宣阳,这才是真实的郁衍,一个利益至上的怪物。你现在觉得他好,只是因为你还太弱了,是个被圈养起来的菜鸟。” 贝伦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但到耳边的每一句话,都像道带刺的绳索把心脏勒紧。 听完后宣阳已经心慌起来。 他急于反驳,想为郁衍开脱,但一堆话堵在喉咙间张不开嘴,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在阻止他开口。 宣阳忽然想到,原来的宣阳曾说过,要和郁衍做一对陌生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阵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贝伦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想不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 傍晚,太阳市即将迎来夜晚的喧嚣,人群依旧在狂欢。 重型机车从大道浮空起飞,越过跨海大桥,来到下城区一片荒废的棚屋区。 两名打手让开,宣阳踩着脏污的积雪,走进一家幽暗的屋子。 贝伦将王善行一家三口都绑到这里,他没告诉这一家人是为什么,只是关在这片空间不准任何人进来。 老旧的吊灯是闪烁几下,亮起泛黄而微弱的光。 一男一女被绑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昏迷倒在地上。 全部是陌生的脸孔。 “宣阳……” 中年男人穿着工厂夹克,胡子拉碴,在见到戴面罩的青年走进来后,瞳孔微微放大。尽管半张脸被遮住,但那双绿眼,那一头金色长发,王善行这辈子忘不掉。 而看着这张略微惶恐的脸,宣阳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没有任何原由,几乎是生理反应。 他忍着恶心,本想和贝伦确认对方身份,未想下一秒,尖叫声刺穿耳膜。 “宣阳!!” 旁边穿着毛衣的女人激动地哭喊起来,“你放过我们吧!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当年把你赶去脏巢是我不对!可楠楠那件事不能怪她啊!都过去六年了,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求你了!” 带着哭腔的尖叫一声声钻进耳膜,视野中,女人哭泣的面容突然扭曲变形,变得异常狰狞。 宣阳下意识后退一步,感到一阵剧烈头痛,抬手捂住了眼睛。 “你闭嘴!”王善行急切地打断妻子,“要算账他早算账了,还会等到这个时候吗!不提这件事你会死吗!” 吼完,他立即转换语调眼神,小心翼翼看向宣阳,“宣阳……阳阳,你……” “闭嘴!!” 剧痛之中,宣阳听到称呼,一股火气直冲上头,猛喝一声。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宣阳暗自深吸口气,取下口罩放进衣袋,重新看向王善行。 “把我,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现在,一五一十重说一遍。” 王善行愣住,没想到对方真是问这事。 轻笑从旁响起,贝伦抬起从打手那拿来的手枪,缓缓对准一旁昏迷的少女,“每一个细节都要讲清楚哦,撒谎是有惩罚的。” 伴随这句话,女人发出尖叫,王善行立即大喊,“我说!!我说!!” 贝伦懒洋洋地揉了揉耳朵,“太吵了。” 一刹那,女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恐惧地瞪大眼睛,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王善行开始犹犹豫豫地开口。 “就在你考试的前一天……他们绑了我的女儿,逼我……逼我给你下药,说只要我把你送过去,他们就把我女儿放了……” “我这么做了,就在你出考场那天,我借口关心你……” “我知道,好几年没管你,你肯定防着我,不会给我好脸色,所以我一开始没动手。我开始扯你爸,说自己这几年过的苦,被打压如何如何惨,你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没一会儿就气消了,还反过来安慰我……” “然后,然后我把水给了你,你对我没防备,喝了,那药不会让你完全失去知觉,只是让你无力……我把你,送到杰姆斯会所……当时,当时……” 王善行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越来越恐惧。 破碎的画面已经挤入脑海,宣阳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揪住对方衣领,连人带椅地拖了起来,“说!!别他妈支支吾吾,快说!” 那个暴躁的宣阳又回来了。 看着逐渐赤红的双眼,王善行开始颤抖了,大喊道:“那群人没放过我女儿,非要,非要你点头,要自愿跪下才肯放任,要么他们要强了楠楠!!” 最后一句话又急又快。 “然后呢!!” 在吼出这句话时,宣阳视网膜里已经出现幻影,耳边也响起疯笑,是另一个自己。 ——我就不该救你们!他妈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我谁也不欠,安抚费都他妈给你们救命了,还要怎样! ——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隐隐约约的吼叫声里,王善行的脸逐渐模糊,只听到不停发颤的声音。 “当时……我跪下来求你,给你磕头,我求你救救我女儿……” “后来……后来你向他们跪下来,那群人笑了……他们放走我和楠楠……宣阳,宣阳……” 王善行快说不下去了,也哭了,“我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谢谢你救她,真的谢谢你救她,你现在要还生气,就把我杀了吧!我早活不下去了,我求你,别难为她们……” “闭嘴闭嘴闭嘴!!” 恶心的画面一个接一个跳进来,宣阳猛地推了一把大吼。 王善行与捆绑的椅子一起摔到地面,女人尖叫了一声又连忙咬住牙齿啜泣。 宣阳头更疼了,痛苦地想蹲下去蜷缩起来。 然而一只手这时伸了过来。 贝伦从后抱住宣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邪恶地像诱惑人类吃禁果的毒蛇。 他低下头缓缓凑近,掰开宣阳的手指,将冰冷的枪柄放入手心,在耳边诱惑,“宣阳,他们都该死。” “他们不计后果地领养你,却又承受不了代价,他们拿着你的抚恤金去贿赂上司,还把错怪你头上,将你抛弃在又脏又臭的贫民窟,最后亲手把你送给一群禽兽。” 贝伦的眼神愈发兴奋,像个嗜血的怪物,握紧宣阳颤抖的手说,“杀了他们,宣阳,现在就杀了他们,他们该死!” 话音落下,剧痛中的宣阳猛然握紧枪柄。 王善行倒在地上,看着对过来的枪口闭上眼睛,女人发出哭泣,哀声喊着不要。 宣阳还被贝伦抱着,面部因为痛苦扭曲,皮肤下的肌肉不住地颤动,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贝伦笑得更欢,正欲再加一把火,一声“哥”突然从旁边响起。 声音太脆了,以至于宣阳下意识就睁眼转头。 第110章 扎马尾辫的女孩醒了,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王楠……”宣阳无知无觉地喊了声,紧接着,目光一变,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喉管。 铛的一声,枪掉地上,他推开贝伦,疯一样冲向门外。 “呕——” 寒风扑到脸上的刹那,宣阳终于忍不了,扶着墙面弯下腰。中午吃的食物和脑子里的恶心一并吐到地上,然而回忆和声音还在侵蚀着他,要把他逼疯。 陌生的笑脸、屈辱的眼泪、掐在咽喉的手…… 有人在他耳边狂笑。 ——“别想死,你死了身边所有人都会遭殃,谁叫你是宣骏的儿子,父债子偿,你就该活着受罪。” 为什么要还债,他爸没有做错,权贵的儿子犯了错,在拒捕时被击毙,这不是我爸的错!犯罪的是他们,凭什么把错怪到我们头上! 他凭什么要还债,凭什么要承受,都该死,他要杀了他们!!他不要当英雄的儿子!! 撕心裂肺的哭吼响在回忆里,带到现实,变成难以自抑地啜泣。 背脊上多了一份重量。 贝伦弯下腰,仗着奇高的身材和宽肩结结实实把人围在怀里,下巴搭在肩上,脸颊贴着金发,感受着怀中人剧烈颤抖。 “哭什么,他们都死了,宝贝。” 说话间,贝伦声音透出无比愉悦的轻快,“忘了吗?我们一起杀的,剁成了肉块。” 声音传进耳朵,仿佛响起一道劈雷。 第93章 chapter91回忆里的疯子 哭声停止了,宣阳红肿地眼睛盯着虚空,瞳孔迅速放大。 很混乱,比刚才的记忆还要杂乱无章,会所、大火、尸体,一刀一刀,画面转为倾盆的暴雨,熏人的酒气堵在鼻腔,春天惶恐的脸……他在雨里狂笑,和贝伦…… 贝伦已经享受得闭上眼睛,感受到宣阳不再颤动,用一贯无所谓慢悠悠的腔调开口,“郁衍不过是个自私的懦夫,我不一样,宝贝,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是我陪着你。我陪你干掉了最大的仇人,杀光了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一个又一个,我们永远是共犯。” 说到最后,语调染上病态的缠绵感,仿佛在回味一场令人餍足的盛宴。 宣阳已经不说话了,呆然地注视空气。 想起来了。 在那之后,他主动申请去当交通员,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就算不申请,那些达官显贵也会给他篡改成绩,然后对他认识的所有人下手。 所以他又一次的当了个“好人”。 成了交通员后,那群人没再来难为他。然而,憎恨、后悔与痛苦,却在一日日寂静的夜晚中滋长,心底的恨越来越深。 他蛰伏着,密切地盯着仇人们的动向,然后开始慢慢动手,制造一场场天衣无缝的“意外”。 然而始作俑者的圈子,他始终无法接近,对方被保护的太好了,他想不到办法。 就在这时,贝伦出现了。 从天而降,轻而易举解决掉帮派混混,笑眯眯把他从垃圾堆里扶起来。 贝伦以要在脏巢建酒吧为由,请他帮忙,原因是他长得漂亮。佣金高得离谱,那会的他已经习惯别人因相貌接近自己,想都没想地答应了。 后来……他们成了酒友,朋友,再到后边,贝伦发现自己在跟踪仇人,然后,他们成了共犯。 一场大火将良知烧灭,一场暴雨让他新生成恶人。 杀戮的手没有停止,解决到最大仇人后,他们又将目光放在那些欺负过他的流氓、帮派,他看着那一张张令人生恶的脸露出恐惧,心中就会释放出巨大的快感。 既然当好人要受罪,那不如就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那些害过他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半晌,宣阳从怀抱里抬头,看向远边。 傍晚的夕阳要落了,景物被阴影覆盖。 * 夜幕降临,宣阳重新走回那间小屋。 在他的授意下,打手将少女和她的养母拖进了隔壁房间,现在,屋里只剩下面无人色的王善行。 宣阳抬起手,枪口再次稳稳对准了养父的额头。 他的心依然跳得很快,泛红的眼眶里,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是我爸的徒弟,他死前在查什么,你最清楚。秦乱告诉我,你当初正是因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才被以破坏纪律为由降职。” 话一出口,王善行的眼神就定住不动。 王善行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与白眼狼,收养宣阳之初,他也曾竭力照顾这个恩师之子,并一心调查市长的死因,追查宣骏遇害真相。 直到后来,他突然被举报私藏赃物,为了保住职位,不得不将宣骏的抚恤金上交,最终被降为普通调查官。 妻子将错全怪在宣骏和自己身上,巨大的压力下,王善行在宣阳入学ssa入学后,便将十四岁的他送进了脏巢自生自灭。 这些往事大多由秦乱转述。临别时,秦乱断言王善行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此刻,宣阳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王善行,等待一个答案。 一落千丈的日子将正义染黑,王善行眼睛里露出明显惧怕和挣扎。他被关了一个多月,还不知道养子干掉了鳄鱼,成了全民英雄,于是出于本能劝阻。 “宣阳,别去查,那不是……” “说!”宣阳不耐地冷喝,枪口威胁性地偏转向隔壁墙壁,“再废话一个字,我现在就去毙了你老婆孩子。” “我说!我说!是真理大厦的爆破案!!”王善行语气又快又急,生怕慢一秒子弹就会出膛。 “杨穆死后,你们一家就全被保护起来,我们得不到任何消息,市长死的蹊跷,心率在几秒内异常飙升,因心跳过快死亡,这怎么可能!” “但我们找不到一点证据。当时我怀疑ssa内部有鬼,随后来了一个白头发的男人,自称是国际议会厅的人。在他的要求下,ssa对外统一口径,宣称市长是病情恶化死亡。” “后来,我们小组本该负责保护你们,但师父……你父亲,却强硬地把我们都赶走了。他没用我们的人,只调动了杨穆市长的旧部。” “当时我更觉得可疑,但怎么问你父亲都不说,还要我不要再管,争执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一直让我起疑心。他说……这是他该有的命运,谁卷进来都会死。” “当时我还不是一个怂蛋,一腔热血的去查,发现在市长遇刺之前,师父一直在查真理大厦的爆破案,正巧,市长遇袭之前,真理大厦发生过一次爆炸。” “你父亲,杨穆,也在那段时间,频繁进入过真理大厦。” “我怀疑其中有联系,去档案库调取相关卷宗,却发现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录……全部消失了,连证物都消失了!” “紧接着,你们一家就出事了我向上级汇报我的疑虑,随后就被降职……宣阳,真理大厦的水太深了,你根本接近不了,那个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我……” 话未说完,面前的金发青年已漠然转身。 宣阳径直走出房间。 贝伦一直站在外边,见人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要戴上口罩,他笑了声,将叼着的棒棒糖递过去。 “镇痛的,再不来一个我想你会痛死。” 宣阳当然知道这是镇痛的,面无表情接过去,“我要见涅墨西斯。” “咔嚓”一声,他干脆地咬碎了糖果。 贝伦眉毛微微一挑,“我以为你会要我陪你查真理大厦。” 宣阳摇了摇头。 宣阳摇了摇头。真理大厦他自然会去,那也是他与查尔斯计划中的一环。但此刻,他有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答——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脑中的剧痛从未停歇,宣阳望向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废弃棚户区,远方是太阳市的夜景,全息投影还是如往常一样璀璨耀眼。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一股荒谬的真实感。 他再一次怀疑自己身份,如果记忆是可以封闭篡改的,原来春天的死,会不会是一场幻觉? 如果他真是这个世界的人,那经历的这一切,三次重启,又算作是什么? 郁衍声称没有洗脑他,可如果连郁衍自己的记忆,乃至他整个人,都是被改造和灌输记忆的产物呢? 打手将房门挂上锁,王善行一家还要在这里待很久,泛着彩光的重型机车碾碎石子,如一道流星驶向繁华的街道。 寒风飘过,在机车的轰鸣里,贝伦含笑的声音钻进耳朵。 “看样子,你对郁衍还是不死心。想想吧,你父亲早料到自己会死,而鳄鱼杀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放过了你们两个小孩,凭什么?如果不是受人指使,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没有确切证据前,我不会下定论。” 宣阳手环在贝伦的腰上,不自觉握紧,口罩下嘴唇用力抿了抿,随即道:“我还没问你,你哪怕是别的国家实验体,知道的也太多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这些消息又从哪里听来,怎么确定?” 第111章 贝伦又笑了,“我是知道很多事,但我不会告诉你,宝贝,你知道的,我没义务告诉你这么多。当然,我也不会像郁衍把你圈起来,当成一只听话的小鸟。”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你该知道真相,但要自己去找,哪怕痛得要把肉一块块割下来,也得去找。这世界就是这样,残忍得让人发疯,你必须面对。” 宣阳闻言沉默。 郁衍让他接受不了就去逃避,贝伦叫他哪怕痛死也得去面对。 说实话,他更倾向贝伦的想法,但对未知的恐惧,成堆成堆涌进来的记忆又让他无比痛苦恐慌害怕。 他有时候觉得什么都没有变,自己还是那个害怕杀人的宣阳,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宣阳,一切都是真的。 如此虚幻,如此真实…… 第94章 chapter92寻找真实 女巫俱乐部的生意愈发红火。 只不过七点多钟,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金色头发的人,其中还能扫描出不少绿色的装饰义眼。 崇拜英雄成了潮流,宣阳从头发丝到衣服都成了被模仿的对象。 幸运的是,他现在戴上口罩和帽子,混在人堆里同样不会被发现。 涅墨西斯还是一如往常坐在包厢等他,只是透明的墙面隔板转成黑色隐蔽模式。 宣阳没有坐下,摘了口罩,站在桌前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要让珊瑚监视我。” 涅墨西斯正喝着酒,意外他的态度,棕色眉毛扬了扬,抬起眼皮打量。 待看清宣阳冰冷的眼神,她缓缓笑了,“终于又看见你这个表情了,宣阳。” 宣阳抿住唇,没有说话。 “要换以前,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涅墨西斯晃了晃酒杯,目光深深锁着他,“五年前,我为了创办女巫俱乐部,在大规模寻找有姿色的男性,因为这个,我注意到你。” “你拒绝的很干脆,于是我决定对你下手,令我意外的是,你身手很不错。我的人没抓到你,而在当晚,我的电脑、脑机、一切电子设备被黑,统一收到了条电子警告。” “对方警告我,叫我不要动你,更不能将他的存在透露出去,否则,我电脑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将全部公开。” 说到这儿,涅墨西斯眼神变得深邃,“我想,你应该猜到他是谁了。” 宣阳握紧兜里的枪,眼眶更红了。 涅墨西斯笑了笑,继续道:“之后,我就收手了,那时候正好救了珊瑚姐弟俩,有勇气的姑娘,为了不被挨打,亲手杀死了自己父亲。我收留了她,并让她伪装身份住到你家隔壁,后面我就开始调查你,观察你。” 宣阳盯着她,“你查到了什么?” 涅墨西斯目光意味深长,“在上层圈子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遇到那个落魄的金发王子,就上去踹他两脚吧,但注意,别让他丢了命。” 她的声音沉下来,“很多人都想对你下手,但他们从未真正成功过。你遭遇的压迫、骚扰,都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中,宣阳,你一直在被注视。” 捏在兜里的另一只手,已经把掌心掐出血来。 这点痛弥消解不了真相带来的创伤。 宣阳一言不发地用力紧要牙关,直过了数秒,他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问:“西西科技的那名安全官,怎么会到你这儿做性偶,别说你不知道。” “公司送来的,免费给我,还附上一条留言……”涅墨西斯微微一笑,似是模仿留言的语气,缓缓道,“请务必让他生不如死,一直活着。” 宣阳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郁衍说,安全官是事情办砸被公司遗弃的,如果仅仅是遗弃,为什么要送来当性偶,还特地嘱咐要让他生不如死。 如果这是郁衍的意思,那就代表,他可以让公司这么做…… 再进一步,为什么要让安全官生不如死?涅墨西斯手下是拍黑片,做男娼生意,而重启前,春天被刑讯黑片逼得发疯…… 如果是这样,真正的春天已经疯了。 那么重启后的假春天又是谁? 巨大的恐慌再次侵袭上来,心脏狂跳,要迸出胸口。 宣阳松开染血的手,从兜里拿出一枚镇痛用的糖果,当着涅墨西斯的面把迅速拆开,指尖颤抖地把它送进嘴里。 见到这个举动,涅墨西斯眼神又深一分。 糖果被咬得作响,甜味夹杂着镇痛的清爽瞬间席卷神经。 宣阳缓了口气,直接将它们咽下,看向涅墨西斯。 “我要见那个安全官。” 涅墨西斯颔首点头,起身道:“我让人带他过来。” 说话间她已经站定,像是想起一件事,顿了顿,又说:“对了,小心点珊瑚。” 宣阳目光一动,看向她。 涅墨西斯来到他身边,侧脸上写满了深沉。 “她从市长办公室回来后就不对劲,我听说,你与丑猫战斗那天,市民发疯是来源忠诚病毒,你最好查查那玩意,就当是我给你消息的报酬。” 一语落下,涅墨西斯也不管宣阳答不答应,径直离开。 五分钟后,两名女打手扛着人走进来。 男人被蒙着眼,四肢躯干缠满了束缚带,像一件货物般被丢在地上。 他像是一个无法关机的机器,哪怕摔倒,也要扭动着身体,爬到客人脚边,用牙齿咬住裤脚,喘着粗气抬起臀部。 宣阳蹲下来,粗暴地扯开他的眼罩。 一个熟悉而茫然面孔出现在眼底。 印象里,西西科技的安全官高高在上,总带有一种目中无人的不屑。等到现在,去掉眼罩,对方露出了一双充满欲望而迷离的眼睛。 他急不可耐,在看见宣阳后,也没认出是谁,只知道是个男客户,永远微张的嘴巴立即流出涎水,伸长舌头想去亲宣阳,像一个发qing的狗。 宣阳反应很快,用那只被掐出血的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西西科技的安全官。”宣阳垂着眼看他。 男人还趴在地上,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嘴角的口水更多了,粗喘的声音更加响亮。 已经完全认不出了。 原来,人真是可以被彻底改变,人和狗,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宣阳这样想着,从地上站起来,抬脚挣开公狗抓着的手,戴起口罩走出包厢。 推开后门,贝伦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机车操作盘,路灯照在紫色发顶。 而在他旁边,还有另一个身影。 宣阳停在门口,目光看过去。 下午出门前,要他注意安全的男人就站在那。 还是一身风衣,黑色高领将他脖颈遮住一半,而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隐没在阴影里,在想黑暗中注视他的幽灵。 一声慢悠悠的口哨响起。 贝伦支着下巴偏过头,似笑非笑看向宣阳,“抉择时候到,甜心,想跟谁走?” 宣阳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没说,转身走向巷口。 贝伦挑了挑眉梢,没去追,饶有兴致地看向郁衍。 郁衍一言不发,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下城区哪里都是吵闹的,走出巷口,一片金色的光影扑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的屏幕都在重复播放那天的战斗、前两日的采访。 他的脸庞、眼睛、头发,无死角地占据每一个角落,属于他的声音,在机械般地重复着冠冕堂皇的台词,无孔不入地钻进耳膜。 绿色瞳孔倒映着光影,宣阳望着巨屏里自己的脸,涌上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世界是荒诞的,信息是隔绝的。 丑猫死了,他成了新的小丑,被推上舞台,戴上英雄的面具,继续让人群狂欢。 “抵制仿生人!抵制曙光教散播病毒行为!政府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教会去死,公司去死!!朋友们,只有英雄能救我们!” 经过教堂一事,整个城市的人都躁动了,他们簇拥着新的“英雄”,高举着血红色大字的牌子,声嘶力竭地呐喊,要与公司对抗到底。 宣阳站在人群中,却感觉自己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半晌,他一个踉跄,撑在墙面再次干呕起来。 他错了,他不该答应瑞娅。 “草!要吐他妈滚一边吐!” 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咒骂,宣阳口罩还没有解下来,胃里面已经没有东西可吐,只能一个劲地翻涌恶心。 重量从肩膀上传来,冰冷的气息贴近,耳边传来郁衍的微叹。 “别看了,回去吧。” 宣阳想推开他,但想抬手的瞬间,动作就停了。他闭了闭眼,还是扶着墙,哑声说:“我想回脏巢。” 郁衍不意外,目光一片平静,只是放低了声音。 “好。” 第112章 * 只有两户居住的楼栋,依旧冷冷清清,宣阳拒绝搀扶,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后边。 不知道是不是瑞娅的缘故,他原先住在这里的消息没有被透露出去,就连他过去几年的堕落生涯,都未曾流出半点风声。 刚到自家门前,隔壁房门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被一把推开。 “哥哥!!” 在看到宣阳带口罩的身影后,小男孩眼睛立刻亮了,二话不说跑向了他。 郁衍走在前面,目光动了动,而珊瑚也从中走出来,在见到是郁衍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阳阳哥!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小男孩抱住宣阳的腰,兴奋地说,“我好想你,姐姐说你不回来了,我不信!哥,你现在是大英雄了!我和别人说我认识你,他们都不相信呜呜!” 听着儿童天真的话语,宣阳心情更加疲惫,面罩下的嘴角强行勾了勾,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还有事,我们明天说。” 疲惫感从声音里透出来,小男孩愣愣地抬起头。 宣阳没有看他,也懒得再理会一旁神色复杂的珊瑚,绕开挡在门口的郁衍,走进了房间。 小屋清清冷冷,暖炉还放在床底,厚重的窗帘静静垂挂,咖啡色的毛绒被套还扑在床上。 宣阳终于找回了点熟悉感,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旁边抽屉拉开合拢。 郁衍什么话都没说,拿着之前留在房间里的伤药,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宣阳放在额头边的左手。 “春天……还活着吗?” 略微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郁衍面色不变,用沾湿的棉球擦着他掌心里的血渍,淡淡道,“她很好。” 宣阳没再问,闭上眼睛。 实际上,他是想问西西科技那名调查官的,但话到嘴边,他就感到恐惧。 他不想这时候和郁衍撕破脸皮,想先问些别的,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半晌,宣阳睁开眼,又将问题绕回原点,“鳄鱼……杀我爸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了?” “不知道。” 郁衍语调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和你一样,晕过去了,醒来后就在真理大厦。他们说你来不了这里,我就告诉他们我身体里的基因链,用配合实验换你一条命。” 宣阳立即抬眼,看向郁衍的脸庞,心里又紧一下。 不等他继续提问,郁衍再度开口,语调如一潭死水。 “宣阳,我想过忘掉你。” 第95章 chapter93自私的爱 郁衍一句话突如其来,宣阳不禁愣住,想到下午贝伦那句话——“他们拿你试探他,而他既喜欢你,又厌恶被你束缚,所以他只留给你一条命,冷眼看你被各种人欺负。 视线里,郁衍眸色一片死寂,映着窗外霓虹彩光,仿佛是遥远的过去。 他继续道:“贝伦会说些什么,我大概能猜得到。我承认,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刻意没去管你。” 宣阳的大脑瞬间空白,完全没料到,郁衍会主动承认。 郁衍注视着他,眼神愈发麻木。 “我不认为,失去记忆后的你还会记得我,也不想再被你束缚……” “我试图把记忆锁起来,利用程序催眠,强迫自己忘记你。” “但没用,我的思想被监控,每当我试图忘记你,检测出来的数据代码就会告诉我,告诉所有人,我还记得你,我很爱你。”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有些嘲讽。 “科学家将它看作奇迹,我视为诅咒,直到后面,我已经分不清是他们想让我爱你,还是我真的爱你。” “宣阳,在你十八岁以前,我恨过你,但在知道王善行的事后,我在后悔。” “过去六年,我一直在后悔,爱没停止,恨也没停止。很多时候我都希望干脆死掉,做恶人你狠不下心,做好人你更痛苦。” “你总是这样,抱着不值钱的自尊,困在道德与破碎的理想之间,被逼得走投无路。” 随着沉静的话语,宣阳的眼泪无声无息流出来,瞳孔失去焦距,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刻,许多事情都能得到解释。 为什么刚开始时郁衍想掐死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郁衍都没有出现,要装作陌生人给他留下三百万离开。 他成了束缚郁衍的枷锁。 没有人想成为另一个人的拖累,更没有人愿意为了一段感情失去所有自由。 当爱成了锁链,记忆成了牢笼,互相远离才是他们该有的结局。 郁衍看着他无声哭泣,一言不发,将绷带绕在那只被主人抓破的掌心。 谁也不知道,他打乱所有计划,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就为了这一刻。 只有这时候,他们才能好好说话,才有机会将一直压抑在心中想法说出来。 他没有撒谎,无数时候他都希望宣阳死掉,这个世界太糟糕,不适合被呵护长大的孩子。 原计划里,如果宣阳死了,他会把他的意识上传,等到一切过去,有人会将他的意识取出来,让他重生。 然而等宣阳真想死了,要一枪崩了自己的时候,所有的理智、计划,都在被名为后悔的滔天巨浪吞噬。 他做不到。 他想要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在接受了所有残酷现实后,依然能好好活下去的宣阳。 所以他动用一切力量,与不同的人做交易,让他活了。 眼泪还在流,顺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绿眸,划过苍白脸庞。 郁衍无声叹口气,给绷带打了个结,将头凑过去。 冰冷的吻落在眼睛上,这克制而温柔的触碰,让宣阳哭得更厉害。 原本有一堆要问的话,现在全散了。 他再一次感到疲惫和痛苦。 如果连爱都是程序,那究竟什么才算真实? 他既能理解郁衍的恨,又感到悲愤怨怼,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要把他逼疯。 “别哭了。”郁衍又叹息一声,亲了亲眼睛,吻落到脸庞,“都多大人了。” 无奈的声音和久远的记忆重合,宣阳咽回喉咙里的酸意,伸手抱住郁衍。 像回到小时候,两个人相拥依偎在一张小床上,像冬日里互相取暖的动物,令人怀念熟悉,尽管这个怀抱已经不再温暖,因为改造过的身体变得冰冷。 宣阳不想再说任何话,缩在里面沉沉睡去。 梦里如同记忆回溯。 从童年到成年,这些天所有灌进来的记忆重新梳理,如急速快进的电影,一幕一幕迅速闪过,最后落到两个月以前。 朦胧暖黄的灯光,吵吵闹闹的酒吧,黑风衣的男人坐在吧台一言不语地喝酒。 宣阳意识飘散在旁边,看见自己露着淡笑,眼神迷离地向郁衍挨近。 “你好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 “别这样,虽然我是想对你搭讪,但也是真心想问。” “不认识。” 吧台前的宣阳又笑了笑,像是失去兴趣一样。在鼻尖快碰到人脸上时撤回了上身,趴在桌上晃动起玻璃酒杯。 他的声音懒懒散散,带着一种未睡醒的飘忽感,“我有个朋友,我不知道我们发生过什么,我忘了他。但他总出现在我梦里,脸跟打了马赛克一样看不清,你很像他……一样的,不爱说话,冷着个脸。” 郁衍面色平静,握着酒杯道,“不爱说话的人有很多。” “你不一样。”宣阳眯了眯眼,将仅剩的半杯酒灌进嘴里,“我感觉你就是他。” “我不认识你。” 说完一句,郁衍松开酒杯就要起身。 宣阳这时动了,抓住对方手臂突然用力。刚站起的男人猝不及防地被拉近。 “睡一觉就认识了。”宣阳吐着酒气贴近,看着略带诧异的眸子,勾起唇角,“我一般不邀请别人,你让我很心动,怎么样,试试?” 他看见郁衍黑色的眸子是闪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把人推开。 “我对你没兴趣。” 扔下一句话,郁衍离开了。 宣阳站在原地笑了一声,施施然地走向热闹的人群里。喝酒的佣兵们立即将他簇拥起来,所有人都在笑着,为金发青年灌起酒,一双双不老实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却又不敢真下手。 或许是飘离了身体,宣阳看见了郁衍停在门口,回身朝宣阳的方向看。 而那里的宣阳也像是知道在被注视,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坐在了一个佣兵腿上。 画面陡然跳转。 他来到了一条幽暗的巷子,三个人。 昏迷的佣兵倒在地上,郁衍面无波澜地靠着墙,宣阳皮带松散,双手抓在黑色的风衣领,将全身重量挂在了他身上。 “不是不感兴趣吗?”宣阳醉眼朦胧,看着他暧昧地轻笑,“还是说你喜欢三个人?” 第113章 空气里散发着潮湿与寒冷,视线里,郁衍的眼神变冷,抓住宣阳的手腕捏紧。 “哈……生气了?”宣阳却毫不在意,又凑近了些,几乎贴上对方的嘴唇,吐气如兰,“骗你的,我不玩这些,我很挑的,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 他看见,捏在宣阳腕上的手又用力了点。 “接过吻吗?” 声音轻轻响起,在尾音落下的时候,唇就碰上了紧抿的唇线。 视线里,郁衍背撞上墙,紧闭的唇线被一点点撬开,然后他将手落在了强吻者的后背,托起了强吻者的后脑。 宣阳看着另外一个自己与郁衍接吻。 很难言喻是什么感觉,朦朦胧胧,心底莫名蔓延出一丝哀伤。梦境里的画面又开始变化,他们还是没有去酒店,郁衍开始出现在酒吧之外的场景。 比如沉默地将喝烂醉的宣阳扛回家,在白日突然出现在宣阳工作的地方,又或者二个人坐在飘洒全息樱花的长街上。 他开始介入宣阳的生活,突然出现,突然消失,默默陪伴。 直到宣阳又一次喝得烂醉,拿起配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郁衍再次出现。 他们去了酒店,宣阳哭成了一滩烂泥。 …… 阳光刺穿黑夜,宣阳从梦中醒来。 灰粒漂浮在照射进来的光线中,宣阳缓缓睁开眼,呆呆地注视它们。 就像黄粱一梦,醒来之后,曾经刻骨的痛苦与快乐都在渐行渐远。 “吃药吧。”一句话突兀传来。 宣阳目光动了动,转过脸,这才发现郁衍已经端着水杯,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粒药丸。 到了白天,拿着药丸的郁衍又变回那个看不透的郁衍。 宣阳没有动,注视着郁衍黝黑的眼睛,问:“这药到底是干什么的。” 郁衍与他对视,“稳定情绪,稳固神经。” 答案与之前一样,宣阳一眼不眨看着他,又问:“我还有多久变回原来……原来那个宣阳。” 郁衍目光一滞,随即说:“快了。” 宣阳闭了闭眼,没再问,伸手去拿药丸。 或许是记忆的缘故,或许是郁衍对春天生死的回答,又或者是安全官的下场,种种事件让他慢慢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 而等到郁衍现在隐晦的回答,几乎让他心中的那个猜想落了地。 一个答案,在他心底渐渐成形。 原来的宣阳麻木、痛苦,心底一直有轻生的想法,在知道了某种真相后,失去了所有生的希望。 然后他活了,成了另外一个宣阳,以全新的视角面对过去。 所有发生的事都是撰写好的剧本…… 宣阳呼吸急促起来,连忙吞下药物。 不能再继续这么想,不能想。 眩晕感直冲头顶,宣阳模模糊糊地想,他不能再追逐过往,没意义的,过去的所有事都是没有意义的,他首当其冲的是寻找真相。 就这么想着,宣阳又闭上眼。 刚醒的人顷刻晕睡过去,微微蹙着眉头,但脸色比之前都有精神。 郁衍坐在床边看着,心里并不意外。这就是宣阳,只要给他缓冲时间,他总能将真相承受住。 等过完明天,就可以再让宣阳慢慢想起具体的,更真实的过往和细节。 但必须得过完明天。 郁衍面无表情地从衣兜里再拿出一粒早已准备好的胶囊。 …… 睡了一顿回笼觉,再睁眼,已来到上午十点。 宣阳被郁衍环抱着,头顶轻抵着对方的下颌。视线所及处是一片黑色布料。 他情绪稳定很多,那些汹涌的记忆仿佛被一层纱布隔离,他依然知道发生过什么,却不再被痛苦撕扯。 郁衍亲了亲他,把他抱着坐起来,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平板。 “好好看看,你的发言稿。” 宣阳被半强制地拖起来,头脑仍有些昏沉。 他闭眼缓了缓,才低头看向屏幕。 说来荒谬,全城都在等待他这位“代表”,而他直至此刻,才看到明天议会的流程安排。 所有抗议者的核心诉求被整理成一条条清晰的句子。 看着这些文字,一股浓烈的愧疚感从心底涌起。 宣阳不愿意当什么英雄,也从不认为自己能代表谁,但为了给父亲宣骏、也给“原主”一个交代,他接下了这个角色。 可答应之后,他始终在为真相奔波,几乎将仿生人法案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努力集中精神,想将稿子认真读进去,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瑞娅的背后是否还有人?她与公司的关系究竟如何?郁衍和她之间,到底在谋划什么? 还有……郁衍为什么选择在此时,将这一切告诉他? 短短几天功夫发生太多事了,等现在静下来,所有想法都等着他去梳理。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敲响。 【??作者有话说】 推荐bgm:lino-casi 第96章 chapter94美好希望 宣阳以为来的是糊糊,却没想,来的是那位新纪元安全官。 仿生人穿着一袭银白绿纹制服,露着和煦的微笑,在门外略微欠身。 “尊敬的代表,请容许我占用您几分钟。” 宣阳将门堵住,警惕地看他,“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会没有呢?”仿生人依旧温和,“您不想知道父亲的死因吗?” 这句话让宣阳的神情一顿。 他回头,郁衍正站在屋里,神色平静得像早已预料仿生人会来。 宣阳想了想,对郁衍说:“我等下回来。” 说罢,他便走出一步,将门关上,带仿生人走向电梯。 目前所有事都充满矛盾与可疑,每个找他的人都单独谈话。 走廊是半开放式,只有电梯前的区域被墙挡住。 以防万一,宣阳选在那儿。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和新纪元的安全官见面。 “说吧。”宣阳在电梯前站定,朝仿生人开口。 仿生人安全官保持着柔和的声线,直奔主题,“我们希望明天议会,您对我们公司的抨击时,言辞间请尽量柔和。” 宣阳不做声,抬眼打量他。 仿生人早已检测出他心中所想,继续微笑说:“已经到这个地步,想来您不会放弃明天同步直播的机会。我们不要求您停止这个想法,只是希望您态度稍微柔和、客观一些,对此,我们可以告诉您,您父母以及杨穆市长死亡的真相。” 如果换以前,宣阳肯定会立即拒绝,但现在不一样。 他看着安全官,面无表情问:“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您现在很迷茫,不是吗?。 仿生人湛蓝的眼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我明白您在想什么。您想先装作动摇,套取有用信息,最后拒绝我。” “没用的。”仿生人说,“瑞娅市长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想必您已有所察觉,而您所爱之人,也一直对您另有图谋,难道您不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吗?” “我相信他。” 宣阳立即接话,平静地注视着安全官,说,“你不用挑拨离间,我不信瑞娅,但我相信他,不管他要做什么,藏着什么阴谋,我都相信他。” 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干脆坚定。 几天来种种情绪,梦里梦外所经历的所有矛盾,都在说出这句话后消失。 不管如何,郁衍为他牺牲了,鳄鱼杀了他们父母,郁衍不可能为虎作伥,为鳄鱼效忠。 他不知道郁衍要做什么,也不想成为拖累,所以选择相信。 他想最后赌一把。 这份回答超出意外。 仿生人视网膜里已经跳出红色感叹号,提示判断错误。 从传来的情报中,宣阳已经察觉了种种不对劲,难以想象的是,这样多的蛛丝马迹,反而使得他更相信恋人。 看着年轻人毫无表情的面庞,仿生人终发生一声赞叹,“您真是一位让我意想不到的人类。”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希望您能一直保持这样。” “……” 宣阳能感受到,仿生人身上柔和的气息不是伪装出来的,或许是程序设置,他对人类一直都是保持温和的态度,以至于让宣阳很难将他与背后的超级公司联系起来。 或许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他不禁问:“你对我这么客气,是因为程序原因,还是新纪元的要求?” 仿生人已经准备告辞了,闻言面部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愣神,随即微笑,“您多虑了,我的创造者告诉我,人类是一个奇妙而伟大的存在,他要我们永远尊重人类。先生,我们公司也并非充满恶意,新纪元的目标是为所有人类谋求一个美好明天。” 宣阳原本只是好奇,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由一愣,紧接着就觉十分好笑。 第114章 “你们说的美好,就是抹黑英雄,逼所有人失业,让仿生人取代人类,把城市搞得乌烟瘴气?” 面对冷笑,仿生人湛蓝的眼珠仍是透着柔和的微笑。 “所有美好都是要经历血肉摧残,付出残忍的代价,这是人类社会的必经之路。” 仿生人声调柔和,仿佛在说一个美好的童话,“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包括您、我,我的老板、国王道的政官、下城区的恶徒和乞丐,我们都要承担个体存在的责任。尊敬的先生,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付出代价,只不过我们所付出的代价不为人知罢了。” 宣阳更加感到荒谬,声音不可控制地拔高,“少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你们凭什么来定义所有人的明天?你们所谓的好,不过是把所有人当玩物,把希望踩在脚下!你们根本就是打着为了人类的旗号为自己牟利!” “时间会见证真理。” 仿生人欠身告辞,最后说,“不管您相信与否,新纪元希望未来社会充满爱意,就像您对郁衍先生一样,我也由衷希望您与郁衍先生能够永远相爱,不为命运的沉重低头。” 宣阳刚生出的愤怒卡壳。 仿生人走进电梯离开,宣阳看着合拢的生锈柜门,呼吸愈发急促。 仅仅两段对话,他已经听出来,新纪元像对他与郁衍之间的事了如指掌,沉重的命运指什么,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电梯已经开始下行,宣阳不由又将目光看向走廊。 自己屋内的门还是关着的,而在旁边,珊瑚带着弟弟站在屋外,小心和谨慎的看着他。 宣阳压下心中的事,吸了口气走向他们。 珊瑚先一步迎上他,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焦急。 “有事吗?”宣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想起涅墨西斯的提醒,珊瑚不对劲。 “我……”珊瑚脸色有些纠结,像是难以启齿。 过了两三秒,她才十分僵硬地开口,“老大让我回来休息,不让我继续做事了。我知道,她怀疑我被市长洗脑了,但我真的没有。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让我回去?” 见她这么明白,宣阳目光闪动一下,问:“你怎么确定自己没被洗脑。” 珊瑚急切地解释,“当时你们离开后,市长只是问了我和傀月的近况,还问我家里是不是有个弟弟。我回答得很谨慎,当时傀月在场,周围还有很多守卫。” 她语速加快,急于证明自己:“市长说知道我弟弟上学困难,可以送他去红河小学。我知道老大在防备她,立刻拒绝了,可她直接派人给我们办了新户籍。后来我和傀月被分别带进房间,但根本没人进来过。” 宣阳看着她紧张的面孔,抿了抿唇。从前珊瑚总是直呼瑞娅其名,现在却恭敬地称她为“市长”。 沉默两秒,他问:“你觉得瑞娅这个人怎么样。” “她……很和善,是个好市长。”说完这一句,珊瑚立即解释,“我不会因为她就会背叛老大,宣阳,我真的没被洗脑。” 宣阳眼睛盯着她,“你可以承诺,让你弟弟不去上学证明自己。” “……” 宣阳又问:“如果哪天,瑞娅拿你弟弟,威胁你办事,你会怎么样。” “……”珊瑚依旧沉默,目光沉重,隐隐闪过一缕红光。 宣阳心里已有了答案,他转身开门,“你休息几天,我想想办法。” 得到答复,珊瑚吁了口气。 宣阳背对着她,宣阳脸色逐渐凝重。 他记得和珊瑚那场短暂的闲聊,那会当他问涅墨西斯和糊糊谁重要时,珊瑚毅然决然地说涅墨西斯,宁可牺牲弟弟,也绝对不会背叛涅墨西斯。 现在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珊瑚被洗脑了。 每个被洗脑过后的人,都不会觉得自己被洗脑了。 宣阳打开门,心里觉得一阵可怕,他得尽快找到解除洗脑的办法,去调查忠诚病毒。 而在这时,一直小心翼翼围观的糊糊突然上前,拉住宣阳衣角。 “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宣阳回头,看见糊糊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眼神怯生生的,和从前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似乎被他刚才的冷漠吓到了。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在恢复的众多记忆里,几乎没有关于糊糊的片段。 不仅没有糊糊,关于春天、还有那些他杀过的仇家,很多人的详细记忆都是空白的。 他的记忆依然残缺不全。 “进来吧。” 宣阳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屋外的珊瑚,什么话也没说,将门关上。 房间里,郁衍已经靠在窗边的单人床上,见他进来,眸色如常地过来。 宣阳没说什么,走到床边,拉过糊糊坐下,放轻了语气,“你要说什么?” 见宣阳脸色变柔和,糊糊怯生生的眼神变亮了,十分积极地亮出手上的笔和本子,“哥哥,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还有还有,这些都是早餐铺的叔叔阿姨啊,写的一些建议,你能不能看看,明天说一说。” 本子被快速翻开,歪歪扭扭的字写在上面,来自不同的人。 “好多人都问你去哪了,他们都想见你,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哥哥你放心,我没告诉他们你回来了,就这些,你能不能看看。” 由于下城区居民大多贫困,没机会接受正规教育,这些字迹稚拙潦草,短短几句话就占满一页纸。 看着这些真诚字句,宣阳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他不是英雄,至始至终也没有拯救全人类的念头,尤其在拥有过往记忆后,他从心底厌倦这个世界。 就像郁衍说的,做坏人他坏不彻底,做好人又不成功。明明清楚自己是想报复公司,为宣骏出声,出于私心才接下这份事,可心里的内疚感越来越多,像白蚁无时无刻侵蚀他的情绪。 宣阳紧抿了下唇,揉了揉糊糊的头,“知道了,在哪签?” 糊糊读不懂宣阳脸上的情绪,呆愣了一下,连忙打开崭新的一页,“就这里。” 宣阳低下头,挥动着笔,在略微泛黄的纸页上留下一道漂亮的字体。 从五岁起他就住进了郁衍家,吃穿用度,学习爱好全部交给了杨穆的团队,哪怕时过境迁,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不了。 宣阳看着写下的名字,不禁觉得嘲弄,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宣阳。 这时,衣角又被拉了拉。 “哥哥,不要难过。”糊糊坐在旁边,眼神清澈而温暖,“你已经很棒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宣阳回过神,看他笑了笑,“我没事。” 糊糊能看出来,他的哥哥并不开心,但心底藏着更重要的事,想了想,又扯了扯宣阳夹克衣角,“哥……我可以不去上学的,不去那个红河小学,你能不能和姐姐的老板说一说,让她回去上班。” 显然,小孩子已经察觉到姐姐的困境,想为她分忧。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上学……哥哥,你能不能帮帮姐姐,我不想让姐姐因为我难过。” 糊糊上不了小学,最大原因是户籍问题。数年前太阳市就不对外开放,他们一家是偷渡来的太阳市,原是想谋求一个好发展,但没想生活一天比一天糟。 红河小学……宣阳忽然想起,那原本是曙光教教会的,后面由政府全面接管。 灵光一闪而过,许多线索突然串联到了一起。 “糊糊,你们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过了半晌,宣阳拍了拍糊糊的肩膀。 得到承诺,糊糊又有点难过,内心深处,他还是想去学校。 糊糊小心翼翼撕下有签名的一张纸,将写满建议的本子留给宣阳,难过地走了。 房门再次合拢,室内终于只剩下二人。 宣阳看向另一边,郁衍靠着折垫床背后的窗户,看着他,眼神藏在逆光里。宣阳注视着他,在内心道。 “系统。” 第97章 chapter95绝对的正义 2月24日,太阳市全体市民迎来万众瞩目的时刻。 市政议会召开,全全城的焦点都集中在一个议题上——仿生人工种限制法案是否该彻底废除。 与此同时,上午八点,市政突然将投票方式从线上改为线下:想要参与投票的选民,必须要亲自前来市政厅前的广场登记。 这是政府第一次突然修改规则。 如果换作往年,大部分市民多半白眼一翻,懒得跑动,但现在不一样。城市多了一个英雄,他成了全民的偶像,他们十分乐意凑这个热闹。 市政议会厅整体由白色大理石筑成,深红色幕布垂落四周,一根根多立克柱与墙壁上的金色浮雕,共同营造出古老而庄重的氛围。 上午十点,宣阳还在休息室里,通过屏幕里看着议员们争议。 瑞娅要求他留在最后出场,就像一个压轴演员,必须等到最后才能出现。 第115章 此刻一楼,两名议员正在争论不休。 “仿生技术是未来趋势!限制工种投放只会阻碍商业发展和科技竞争力!所谓全面失业根本是舆论恐慌,数据显示,目前无法被替代的工种仍有上百种!” “先生,您数据从哪儿来的?ai编的吗?说得轻巧!一旦放开限制,仿生人批量生产,现在替代不了,一两年后也会全面取代!到时候让下岗工人喝西北风去?!” “您该看看去年的人口统计,我市的人口与生育率已经在急剧下降,再不发展仿生技术,未来所有岗位都会面临空缺!” “眼前难题都没解决,你还想着将来!维斯特,最近公司的人没少往你那去吧!要不要我把照片都放出来!” 一楼吵吵闹闹,议会现场顿成了一场政圈八卦大戏。 宣阳的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手中那本泛黄的记事本上。 这时休息室门开了,瑞娅在护卫簇拥下走进来。 “宣阳,准备好了吗?你看起来很疲惫。”她关切地问着,在一旁坐下,温柔地将手搭在他胳膊上。 宣阳微微低着头,尽可能表现出一副平和温顺的样子,低声应了句,“我没事。” “那就好。”瑞娅叹口气,又抬起手为他整理搭在额前刘海,柔声嘱咐,“现在你不仅代表全体市民,更象征着和平,发言时一定要保持冷静、稳重。” “我明白你意思。”宣阳眼帘低垂,“我会尽力克制情绪,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瑞娅笑了笑,“傻孩子,和我客气什么,你小时候总喊我阿姨。” 宣阳沉默以对。 瑞娅若无其事地拍拍他的手背,“走吧,时候到了。” 宣阳应了声,跟着瑞娅站起来,目光看向沙发后。郁衍抱臂站在门旁,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直在注视着。 郁衍没有跟出来。 宣阳被瑞娅带到门前等待,瑞娅先行一步进入议会厅。 很快,里面的吵闹平息下去,变得安静。 瑞娅充满威严的声音传出来。 “先生们,这儿是议会大厅,不是你们作秀的虚拟剧场。”说完一句,瑞娅声音陡然扬高,“既然在座各位都声称为了太阳市的未来,与其无休止地争吵,不如听听来自市民的声音!” 伴随这句话,宣阳面前的门再度拉开。 门内,阶梯式环绕的座席呈现在眼前,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距离远了,乍一看,这些眼睛像藏在森林里的幽森兽瞳。 演讲台上面还有一层座椅,瑞娅就在那一层。 她看着宣阳,声音再度拔高,传遍大厅,“宣阳,是我们太阳市的英雄,也是市民的代表。他的声音,或许比我们的争论更有分量。” 音落,掌声席卷了整个议厅,震耳欲聋。 宣阳吸口气,手握演讲稿和旧笔记本,在万众瞩目下踏上演讲台。 随着台阶一级级升高,眼前的一切愈发显得虚幻。 待站定在演讲台前,工作人员为他戴上话筒。 宣阳抬眼望去,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发言。四处都铺着红色绒布,像鲜血刺目。 一阵眩晕袭来,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台上的稿件和笔记本上。 两秒后,他将演讲稿翻过去,背面朝上。 “我不是什么英雄。” 平静的话语突然响起,上方瑞娅目光微微一变,声音透过摄像头传至太阳市每张屏幕,让所有观看的市民都愣住。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猛然袭上,宣阳身形晃了晃,闭眼稳住自己,心道一句果然。 系统的机械音及时响起,难得透出一丝急切。 “检测到病毒入侵,正在为宿主清除病毒,所有内容已重新发送至脑机,请立即开始朗读。” 眩晕感又重几分,宣阳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无权代表所有人。所以,我带来了部分人的心声,来自我居住的脏巢。” 说完,记事本就翻开了第一页。 他目光落在歪斜的字上,在一片晕眩感中看见了过去的自己,也看见了很多挣扎的面孔。 宣阳去掉里面的诅咒和脏话,开始缓缓念出声。 “我上不起学,工厂要文凭,只能打黑工。” “我朋友死了,累死的,他器官被偷了,家人去要说法,也死了。” “我是服务员,我们不能生病,不能休息,每天要自己掏钱吃兴奋剂,24小时工作,老板用ai监视器24小时监控我们,咳嗽扣钱,打盹扣钱,没笑容也要扣钱,维权就是扯淡。” “我送外卖送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结果他们这个月把我绩效挂在仿生人后面!” “有讨论仿生人的功夫,不如让ssa干点活,帮派比蚂蚁还多,你们真该来这吃吃人肉做的香肠。” 一句句话被缓慢的念出来,无数人都变了脸色,或沉重或冰冷,又或者在惺惺作态留下几滴鳄鱼眼泪。 这些宣阳都看不见,脑子里的眩晕感减轻几分,但状态没有因此变好。 一直以来,他对这个世界的悲痛是模糊的,郁衍是无形的墙,将他与世界隔离,让他无法切身感受记忆和现实的惨痛。 直等现在,念完一句句话,悲哀终于溢满胸腔。 他深深吸口气,重新看向在座的“演员”们,扫过他们真心或假意的目光,声音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城市的明天,但你们去过下城区吗?走进过脏巢吗?在路边摊吃过饭吗?没有。” “你们西装革履,手拿数据,规划未来,但规划里没有这些人。你们说仿生人不会取代人类,但工厂里的工人早就被机器取代;你们说时代要进步,但世界每时每刻都在进步,每分每秒都有人被抛弃,有的人出生就是悲剧。” “你们是看不见吗?不,你们看得见,也听得见,但选择了无视,因为你们认为牺牲是必然的。” “真的没办法了吗?” 宣阳直视他们,“为什么那么多人上不起学?为什么不合理的规定那么多?为什么下城区的人连保险都交不起,你们却还有钱去做仿生人?你们有办法,只是懒得做。” 话音落下一瞬,脑子猛然剧痛。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病毒再次入侵,系统无法抵御,请宿主尽快完成计划,尽快完成。” 呼吸不受控急促,宣阳死死攥住泛黄的纸页,眼眶渐渐发红。 “我仅代表我个人,反对取消《仿生人工种限制法案》;我仅代表我个人,抗议政府、抗议公司,要求呃……要求,政府与公司给出更具体的财务,报表,要求……进入真理大厦,看最优秀的科学家们都在……做什么……” 说到末尾,宣阳已经快痛得神志不清,他牙齿狠狠在舌尖上一咬,甜腻的血腥瞬间布满唇腔。 他胸口起伏着,尝着自己血,忽然笑了。 发颤的五指撑在演讲台上,他重新看向镜头,眼神是得逞而自嘲的笑。 “我个人网站上,有我所有想说的话,以及三大公司如何污蔑我父母宣骏、塞拉的真相和视频……” “如果我现在晕倒了……如果你们看不见,就代表,我被控制。”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痛感骤然消失,眩晕如潮水般退去。 宣阳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大笑。 他猜中了。 病毒与系统不相上下,瑞娅不会背上控制英雄的名声。 时间回到昨晚,他与系统的对话—— [系统,你还是认为你不是程序,认为这世界是个游戏对吗?] [当然,我永远是您最贴心的系统] [好,现在我作为玩家,我需要你的保护。为了印证一切真实性,请将接下来的计划保密,暂时屏蔽,并于明天上午十点启动。能做到吗?] [没问题] [明日上午十点,将我想的话重新输入脑机,并将邮箱里查尔斯发送给我的视频,以及我的自白整理成文,于十点半发送至我的个人网站] [现在,立即将我这段记忆屏蔽,于明日上午十点重新输送,立即实施] [正在操作,您将在三十秒后失去记忆,于明日上午十点重启记忆,请宿主做好准备] 真相的面纱被扯下。 如他预想,将所有混乱的事情抛开,将目光放在当下,就会发现,瑞娅十分迫切渴望他代表人民进行演讲。 演讲稿精心修饰,字里行间充满正义,看似为民请命,反对仿生人。但在末尾,团队要求他呼吁和平,理性对待科技进步。 理由充足,但却让他觉得不对。 顺着思路往下想,如果他被洗脑,被篡改记忆,为什么郁衍敢明目张胆的告诉自己一些真相,他们就不怕自己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举动吗?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自信能控制他,确保今天议会不会出任何问题。 第116章 所以他试了一把。 迄今为止,系统能黑掉这个世界任何设备。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么系统很可能就是一个超高级别ai。 而ai再如何厉害,也要照设定的程序进行“游戏。” 所以,哪怕有很大几率被发现,他也想试一试,用程序对抗程序。 结果,他赌赢了。 惨烈的赢家。 议会厅里已经响起了各种声音,宣阳什么都听不见,他转过身,摇摇晃晃走下台阶,无视着所有人,走向前方早已站定在门口的身影。 双开门仅打开了半扇,郁衍就站在那儿,目色平静,挡住唯一的出口。 仅仅几步宣阳脸上已经渗出汗,这一回不是源于外部刺激,而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滚成了火球,烧着五脏六腑。 他走到面前,煽动着眼睫,看着郁衍漆黑不露情绪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你骗我,你说,我没有被洗脑。” 郁衍的眸光不变,抬手说,“回去吧。” 宣阳又笑一声,没说话,推开他,走向出口。 真理大厦除了瑞娅,很难再有人能进去。 所以他和查尔斯想了这个法子,顺势将他话题炒热,借抗议的手要求进入真理大厦。 按照计划,查尔斯会利用他兴起的人气,在新闻上号召,支持他进入真理大厦审查。如果他没被洗脑的话。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他搞砸了这场演讲,失去了价值,等待他的或许是死亡,或许是抹黑、监禁。他不知道了,反正他不会好过。 他想在仅有的一点时间里,见见阳光。 议会厅就在市政中心一楼,不难走,但短短一段路,却让走得无比疲惫。 脚步声一直在后跟随,如影随形,无法甩开。 这样不紧不慢的轻响让他呼吸更快,汗流得更多,大厅出口就在眼前,负责看护的守卫都在看着他,注视着他。 喧嚣的人声如同沸水,不断从逆光里传来。 他走了出去。 刺目的阳光终于从头顶照射下来,红毯之下,黑压压的人挤着守卫,甚至无惧他们手中的枪,疯狂推着挡板,叫着他的名字。 宣阳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阵刺痛突然袭上。 他闭上了眼,向前倒去。 【??作者有话说】 推荐bgm:let you down 第98章 chapter96沉默的真相 我叫宣阳。我不是英雄,只是个苟延残喘的自私鬼。 杨穆市长的死很可疑,没人查。我父母被害,也没人查。 我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了脏巢,我的父母很恩爱,公司却扭曲事实,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感情不和。 我父亲得罪了很多人,我的生活因此一团糟,我受到过排挤、殴打、侵犯,也学会了偷盗、杀人,和帮派做交易。 我曾因为这些遭遇,憎恨我爸为什么要坚持正义,一定要做个好人。 做英雄有代价,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但现在别无他法,只有这样做“英雄”,才能让你们听见我的声音。 忠诚病毒有问题,鳄鱼与公司市政都有联系,这个城市藏着巨大的谜团,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我希望你们都能看清真相。 请支持我去真理大厦,将事情查明,我在向你们求助。 状态:未发送。 …… 城市的夜景映在窗外,五光十色,将没开灯的卧室照得一片诡异迷离。 幽森的光映照在一张无神的脸庞。 宣阳回到了那名为家的囚笼,平躺着,身上还穿着上午的白色礼服,只是外套脱了,下一件繁复的荷叶边衬衫,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 他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被子外,那双曾熠熠生辉的绿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地望着上方,无法动弹。 全息屏幕闪动,画面切换回实时新闻。 页面里播放着一段话。 那是他写的,又不是他写的。 [我叫宣阳,我不是英雄,和很多人一样,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我的父母很恩爱,并非像纪念展览宣传的那样,他们都是正直善良的好人。] [真正的视频在附件里,由于我父亲为了查案,得罪了很多人,他死后,那些人报复在我身上,他们抹黑我父母声誉,迫害我的生活、事业,我曾对此绝望,但父母说过,一切都是为了明天,我相信都会变好] [我希望这个城市的人振作起来,也希望你们能够支持我,反抗仿生人,反抗公司] 所有文字被重新编排,隐去重要信息,删删改改,意思截然不同。他所有的挣扎、指控和忏悔、以及血淋淋的真相,都被粉饰成了对“未来”的向往,放在网站上误导着所有人。 系统作为程序,还是没快过郁衍,而附件里查尔斯留下的证据,也被改的真假参半。 舆论仍在高喊他“英雄”,只不过前面加上了“悲惨”二字,说他是对抗邪恶的勇士。 对抗邪恶……他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好累。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将他牢牢钉在这张床上。他不想当英雄,他只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他可以正常上班,为琐事烦恼的平凡世界。 卧室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微声响。 宣阳空洞的眼珠动了一下。 郁衍端着银盘来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抬起冷白的手掌,握住宣阳的小臂。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皮肤,紧接着,银盘上的针筒就被拿起。 轻微的刺痛传来,宣阳眼睫毛颤了颤。 “别怕。”郁衍语气很轻,像是安抚,“只是稳定情绪的药物,不影响身体。” 音落,小臂一轻,针头被拔了出去。 那双无数次拥抱过他的手,穿过了宣阳的背脊。宣阳视线一阵晃动,被抱着坐了起来,头无力地靠在床背上。 郁衍的脸出现在了视线里。 宣阳吃力地动了动眼珠,不想看他。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查尔斯和珊瑚呢?” 一句话传来,宣阳目光凝滞,随即看回对方,瞳孔微微放大。 四目相对,郁衍轻轻道:“你不是看出来了吗?他们都中了忠诚病毒,哪怕不在乎他们,你也该在乎糊糊。” 宣阳双目撑大一圈,闪动的目光里流露出全然的不可置信。 郁衍抬手去整理他的头发,眼神平静而残忍,“你会进入真理大厦,得到你想要的真相,你在乎的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活下来,只要你听话,配合我们。” 搭在眉宇的额发被拂开,那张冷淡俊美的脸庞再无遮挡,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中。 宣阳看着郁衍,放大的瞳孔开始汇聚水汽,像是完全没意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用他在乎的人威胁他。 郁衍眼神没有变化,像是早就做好准备,平静与之对视,“宣阳,你不是相信我吗?那就一直信下去。” 眼泪汹涌而出。 他该怎么继续相信? 好日子稍纵即逝,他的世界每天都在崩塌。仅仅一个星期,游戏变成现实,记忆是假的,承诺也是假的,爱的人满口谎话,欺骗他,控制他。 相信一个人的代价,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惨烈。 郁衍的手指接不住那么多眼泪,也不想看见宣阳哭泣,他侧过头,扫了一眼斜上方的全息屏幕。 幽光闪烁,上方的全息屏幕的画面幡然一变。 珊瑚身影首先入眼。 宣阳顿时忘了哭泣,用力将唇张开一条缝,想叫她名字。 是实时监控,画面里,珊瑚在房间里痛到打滚,糊糊在哭地扶住姐姐然后被推开。 而在另一扇屏幕里,查尔斯还在电脑屏幕前用力敲打键盘,眼神隐隐透着痴狂,瞳仁透着红光,而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忠诚病毒是重启的阉割版,实验品,长时间后会让人发狂,变成精神病。当然,我也可以提前让他们发作。” 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死神宣告。 “你……”宣阳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 郁衍知道他想问什么,掌心覆上他冰凉的手背,“一件小事,后天进入真理大厦时,面对镜头说两句话,我会教你怎么说。” 话音落下,宣阳肩膀颤抖得更厉害,眼睛死死瞪大。 郁衍静静注视,缓缓道:“你也可以不管他们,三天后,他们就会变成疯子,然后在街上被ssa当众击毙。” 又是选择题。 人命和真相,只能二选其一,他的反抗毫无作用。 泪水模糊了视线。 郁衍看着他崩溃的模样,俯身将他冰冷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声音低沉,“宣阳,没那么难,狠不下心就听我的话,一切总会变好。” 这话原来是他和爸妈常说的话,如今从郁衍嘴里说出来,只剩下荒谬与讽刺。 第117章 哽咽声压抑而痛苦,宣阳拼命地用力,用全身力量,抓住郁衍的风衣下摆。 “我们,两清了吧……” 声音嘶哑无力,像是从喉咙里飘出来的,郁衍没回答,环在宣阳身上的手臂不由收紧。 宣阳两眼无神地靠着,内心只剩下疲惫。 曾经他就是这么告诉自己,喜欢的时候就要不顾一切,无愧于心。当年郁衍换他一条命,如今他承受的这些欺骗、控制与背叛,也算是……偿还了。 以后,他不欠郁衍什么。 可越这么想,宣阳就越痛,越后悔。 他不该爱郁衍,不该信他…… 叮的一声,房间里响起提示音。 所有监控画面瞬间切换,一条强制新闻占据了屏幕。 瑞亚充满威严的容颜重新出现眼帘,而在窗外,城市的所有全息投影也变成瑞娅的巨幅头像。 威严的女音开始从四面八方钻进耳膜。 “我以市长的身份郑重承诺,我们的英雄——宣阳先生,并未遭遇任何形式的控制或洗脑。” “据最新医疗报告,他在一周前与丑猫的战斗中遭受了严重的创伤,加之本身有精神病史,导致他对政府和公司产生了不信任情绪。具体的检测报告已发布在市政官网,供全体市民查阅。” 精神病史……连借口都替他找好了。 宣阳攥着衣摆的五指拼命用力,心中却无法激起太大情绪。 药物和巨大的绝望,让他变得麻木。 瑞娅声音还在继续:“对于三大公司混淆视听,创办纪念展摸黑宣骏先生,政府予以强烈谴责,并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最后,经过全民投票,代表发言,以及市政厅全体商议,我代表太阳市市政,正式宣读以下决定。” “《仿生人工种限制法案》予以保留,并在未来五年内持续有效。此外,二日后,太阳市人民代表宣阳将会与太阳焦点电台走进真理大厦,直播展现科学家的研究成果。” “相信市政厅,太阳市的明天将会光明璀璨。” 画面定格在瑞娅严肃锐利的双目中,城市里千万人欢呼冲上云霄,穿过极强的隔音窗户,隐隐钻进耳膜。 宣阳垂着的眼皮彻底闭上。 他输得一败涂地成为了一个被完美操控的、名为“英雄”的提线木偶。 而他知道,这一切远未结束。 真理大厦的背后的真相,才是真正深不见底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这周更四章,把这一卷一口气更完吧,??? 另外文里只写市政,因为zf是敏感词,一般感到奇怪的称呼代号,大概率是因为敏感,我尽可能避开 第99章 chapter97跟我走 新星100年2月23日。 太阳市哪里都在狂欢,仿生人限制法案成功保留,社交媒体铺天盖地宣传一句话:这是一场对抗资本的胜利。 宣阳的名字被推上神坛。 翻掉精心设计的演讲稿,拿着泛黄书纸,苍白的容颜、被束起来的金发、直白的话语……种种细节与画面,都被剪切成无数视频放大。 他的形象被人制作成周边,演讲被火速改成流行音乐;当红虚拟偶像用全息形象跳动在太阳市的上空,举着话筒向他唱歌,歌颂着苦难与无私。 质疑的声音冒出来很快又被人声淹没。 三大公司联合发布声明:“我们会极力配合ssa调查纪念馆事件,我们尊重宣阳先生的意见,将重新审视仿生人法案,确保科技发展惠及所有人。” 与此同时,他们还推出市民关怀计划,投入大量资金,改善脏巢的基础设施。 舆论将这举措又归功在宣阳身上。 宣骏的纪念馆重新开始搭建,名字被刻成特别勋章挂在ssa大厅,塞拉的样貌也被做成全息人像,放在慈善机构,她将化身母亲的虚影,抚摸每一个被救助的孩子。 透明的全息防护玻璃笼罩在露天花园,挡住所有喧嚣与冷风。 暖气从各个角落飘出,散发在空气里,被精心培育的重瓣太阳花在花园盛开绽放。 宣阳被郁衍侧抱着坐在摇椅中,他还是没有力气,连说话都很费力。 郁衍不希望他说话,也不让他动,他像个残废的人,连上厕所都要被抱着,他的视线永远随着郁衍的动作转动。 系统从身体里消失了,无论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郁衍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一直在说,说着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他被迫知道所有。 宣阳觉得要被这所城市蚕食殆尽,手脚、眼睛、头发,一点点吃掉。 “宣阳,这没什么不好。”郁衍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随意的语调让他感到冷酷。 “你和你的父母,会被所有人记住。等一切了结,你会得到想要的生活,种满花草的房子、新鲜的事物、用不完的金钱和物资,你都会得到。” “果你觉得这段记忆太残酷,我会帮你洗掉,你想要什么样的过去,我都可以帮你制造出来,就像之前。”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宣阳的神经。 他没有哭,只是身体细微地绷紧了一下,随即陷入更深的疲惫。 “有意义吗……” 半晌,他挤出声音,“那不是我,那样的好生活……被制造出来的我……有什么意义?” 他游荡在两种记忆里,既无法成为以前充满恨意的宣阳,也无法再像另一个世界的宣阳保持乐观,成了一个找不到归宿的幽灵。 “没什么不同。” 郁衍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注视着他眼中那片空洞自嘲,垂着眼帘淡淡道,“无论改变多少次记忆,你还是宣阳。” 宣阳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 他不再试图辩驳,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御那油然而生的虚无感。 这份沉默比任何哭泣时候都更显苍凉。 而郁衍,却在这种时刻,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终于不用再欺骗,宣阳也终于不会寻死。 只是难过一段时间,等渡过这段时间,宣阳接受了真相,他解决掉瑞娅,一切总能变好。 宣阳还在怀抱里颤抖。 如果可以,他真想离开这个人身上,他后悔了,他现在什么真相都不想知道,他只想跑,远离。 冰冷的触感就在这时落到了眼睛上,宣阳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偏头想躲,手腕抬起一寸,又无力地垂落。 “别,亲……” 郁衍无视了他微弱的抗拒,吻往下落,落到颤动的嘴唇,毫不费力地撬开牙关。与其说是亲吻,这更像是一场无形的告别仪式。 他亲手将宣阳对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爱意抹灭,连同自己的未来,一并在此献祭。 郁衍动作愈发温柔,而宣阳也愈发痛苦。 他颤动着眼睫,心跳加剧用力吸着气,发出痛苦而微弱的抗议,响在整个空间。 宣阳想要反抗,后脑却被稳稳托住,无处可避。 郁衍的吻让他窒息,像逃不掉的梦魇。 “轰。” 忽然,一声巨响从头顶爆开。 郁衍目光一冷,骤然抬头。 透明的玻璃被砸出一道巨大的蛛网裂痕,全息光效因破坏而扭曲,发出如海浪般的蓝色波纹。 贝伦像一头矫健的猫科动物蹲在上方,穿着一贯夸张的紫色皮衣。在对上郁衍目光的一刻,他嘴角咧开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牙齿,放肆而邪恶。 轰——! 又是一拳砸下,能抗住炮弹的防护玻璃被砸穿一个大洞。 寒风倏忽灌进,紫影从中落下。 由于头是侧靠着,宣阳只能用余光里瞧见一抹紫影。仅仅一眼,他眼睛亮了点,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滚。” 郁衍冰冷的声音立即响起。 宣阳闻言开始用力,想抓郁衍的风衣,他感受的到,郁衍周身散发的杀意。 “啧,长官,吓唬谁啊?” 贝伦轻佻地回应,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逼近,“别忘了,你还有事求我,想要我帮忙,就把人给我。” 音未落,贝伦就在摇椅前蹲下,伸过手,不算温柔地掰过宣阳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紫色瞳孔中倒映出一脸疲惫的面容。 瞧着宣阳眼眶通红,眸里却燃起希望,贝伦眼梢不禁弯了。 “我来接你了,甜心。” 视线里,那张脸依旧玩世不恭,紫色眼珠像是永远盛着笑意,宣阳看着这双眼睛,忽地又想哭了。 他开始用力向前倾,想靠重力倒向贝伦,想让贝伦带自己走。 腰上忽然一重,郁衍冷淡的声音从后响起。 “宣阳,你忘了还有其他人吗?” 一语落下,宣阳瞳孔放大。 对了,珊瑚……糊糊……还有查尔斯…… 他走不了…… 第118章 宣阳眼中刚燃起的火星瞬间熄灭。 贝伦注视着一切,歪了歪头,“你担心珊瑚她们?可她们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宝贝,你不能老这样,为了别人不顾自己。跟我走,不要再管别人。” 宣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他也不想管,可那是人命,珊瑚做错了什么?糊糊还那么小,他们都是因为自己才遭殃,他不能不管。 就这么想着,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他不会走。” 郁衍将宣阳拉回怀里,冷眼看向贝伦, 贝伦没理他,歪着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面还沾着宣阳流下的几滴眼泪。 他看了看,伸出舌尖在手指上轻轻一舔,随即站起来,不顾郁衍的存在,伸手抓住宣阳头顶的金发,把脑袋从怀抱里扯出来。 “没有她们你就会和我走,对吧?” 伴随这句话,贝伦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重新映入视线。 宣阳睁大了眼睛,眼底还残留着晶莹的泪水。 不等他反应,贝伦将那泪水拭去,弯下腰,在宣阳怔然的目光中,将吻落在他额头上。 “放心,我会帮你。” 语气平铺直述,不像往常带有笑意。 宣阳眼睛又睁大一些,张开嘴想叫他,然而贝伦已经松手转身。 “贝……” 一个音节刚飘出唇逢,宣阳视线天旋地转。 郁衍将他横抱起身,朝向公寓,径直走向室内。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即使贝伦当着他的面吻了宣阳,他脸上都没起一丝波澜。 这样的反应,这一切,他早已料到。 无论经历多少事,宣阳永远是那样: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心软,稍微释放一点善意,伸出援手,就会投入到那个人的怀抱。就像路边难以生存又信任人类的流浪猫,看到点食物就会奔跑过去。 而宣阳早已忘了小时候说过的话。 说以后要当他的守护着,永远保护他,不离不弃。 承诺轻如鸿毛,爱意流转不定,更别提信任,转瞬即逝。 他早就明白,人类的感情充满随机和不确定性,没什么是亘古不变的永恒。 郁衍将宣阳放回床上,注视着这双露着绝望的双眼,面无表情地想,还是不恢复记忆的时候好,至少那时候的宣阳是他一个人的。 嫉妒、贪欲、私心、憎恨愤怒,种种阴暗的欲望无声无息蔓延出来,悄然侵蚀着他的情绪。 他想,那群疯狂的研究员们到底是做到了,用扭曲的爱来捆住他。 郁衍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宣阳。 第100章 chapter98战争与和平 新星100年2月24日。 消失两日的天使、太阳市的英雄,重新出现在荧幕前。 他穿着一身白色制服,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过肩膀微卷长发披在背后,被一根白丝带简单束起来。 他面对着镜头,眸色平静,用略微沙哑的嗓音道。 “我的确患有创伤应激障碍,但这不影响我行使监督的权利。这两天,市政与我进行多次沟通,其中虽然有误会,但我仍保持质疑与理性的态度。” 一句轻轻误会将事情带过,不否认之前的质疑,也不激化与政府的对立,再将保持理性放在最后,接上进真理大厦的过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带着跑偏。 这原本是公司的一贯的舆论策略,却没想瑞娅也是这一套。 在转身的时候,宣阳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随即抬头。 阴沉的天光下,通体碳黑的摩天高楼立在面前,没有一扇窗户,像耸立在海岸前的巨型墓碑。 周围没有车辆来往,从太阳市建设以来,真理大厦所在区域的东海岸就是管控路段,禁止任何车辆路人前往。 摄像镜头还在跟着,查尔斯就在旁边,前面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兼负责人。 在他的引领下,沉重的黑色巨门缓缓打开。 宣阳走了进去。 不同于外界通体暗黑,真理大厦内部被白色包围,墙壁由聚合材料构成,表面哑光冷白,同样的白光笼罩在四周,没有明确的光源。 圆形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模型光罩,它将每层楼的信息都显示在其中,当然,不包括地下。 研究员侧对着镜头介绍,宣阳像个幽灵般沉默地跟随。 查尔斯拿着话筒和录音笔走在一旁,他无视了宣阳,成了一个单纯渴求真相的记者,不断向研究员提问。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35层的展览室。 玻璃柜后,不同大小的武器、机器人静静耸立在后,全是市面上没有见过的型号。 “这是上个月检测完成的新型安全机器人,代号‘白骑士’,搭载了最新的行为分析系统,能够快速根据目标身份、行为模式和环境信息,综合判断其是否构成犯罪威胁,予以警告或逮捕,至于它的战斗性能……” 研究员在接近2米高的机器人面前站定,话语停顿了下,随即道:“我们用它与丑猫的对战数据进行模拟,结果是不相上下。” 查尔斯立即追问:“这么重要的研究为什么之前不公布?”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这项研究不仅耗资巨大,还需要攻克极其多的难关,为了避免有心人操纵舆论,我们选择保密。” 这时,宣阳突然开口,“九年前,真理大厦发生过一起爆破案,是鳄鱼干的,当时你在场吗?” 研究员怔愣一瞬,随即点头,“我在场。” 宣阳又道:“真理大厦两公里内区域都被严格管控,他们是怎么做到潜入大厦引爆炸弹,至今你们也没有给一个解释。” 他转身看向研究员,平静地注视,“你们怎么确保没有卧底,机密不会被盗取。” 话音未落,耳内微型监听器传来郁衍冷静的声音。 “宣阳,珊瑚还在脏巢。” 宣阳语气顿住,垂到两边的手不知不觉握紧。 毫无空间,所有疑问都是不被允许的。 研究员这时反应过来,微微抬起下巴,“我们已全面升级了防护系统,先生,请您放心。” 说罢,研究员侧过身,“请让我为您介绍下一款产品。” “……” 宣阳不再发问,恢复沉默,跟着往前。 市政对外公布是要参观七天,今天只用参观一层,即使如此加上解说也足足耗了三四个小时。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 查尔斯举着话筒对镜头说完最后一句节目结束的话语。 而在摄像头关闭瞬间,异变徒生。 哐当一声,话筒掉到地上。 查尔斯和摄像团队毫无征兆地被工作人员击晕拖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三秒。 宣阳站在原地,表情麻木。 出门前郁衍就告诉过他,上午只是走走过场,等一切结束,这群人会带自己通向真相的大门。 隐秘的电梯一路从35层到达100层。 研究员停在电梯旁,在指使下,宣阳走向仅有的一扇黑色金纹双开门。 这是一间极尽空旷的环形会议室,大概能容纳百人而坐,暖金色的灯光投射在周边,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仿生人同样是一身白色制服,湛蓝眼珠透着微笑。 这个从来不容许外人进入的真理大厦,来自新纪元的仿生人就站在那。 原以为至少会是个公司高层或者瑞娅在这儿等着他,结果只是那名安全官。 “您很愤怒,也很悲伤。” 见宣阳走来,仿生人扫描着他面部细微的变化,将声音放柔和,“您不必如此,我存在的时间比这座城市还要长久,知晓许多真相,由我来向你诉说再合适不过。” 显然,对方已经分析出自己在想什么。 宣阳走到它面前,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冷声问:“你们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完了。什么时候放人?” “查尔斯先生很安全,我们还需要他的才能。至于您的朋友们,”仿生人语调轻缓,“在今天过后,我们会当着您的面,为她们解除病毒。现在,您可以安心了吗?” 不得不承认,面前的仿生人比人还像人,除去微微发光的蓝眼珠,整个人仿佛就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辈。 宣阳却感到一阵寒意,后退一步,声音陡然锐利,“公司、市政,你们根本就是一体的!郁衍……他是不是就是鳄鱼!?” 仿生人面部肌肉没有任何牵动,就连瞳孔散发的光亮都没改变过。 他转过身,朝头顶感应器轻轻抬手一挥。 刹那,整个会议厅的黑色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发出光亮,被全息影像覆盖。 整个空间变成了战场。 核爆造成的蕈云、残破的城市、蔓延的毒雾…… 仿生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百多年前,全球科技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每个国家都野心勃勃。” 第119章 “内部发展到饱和,就需要由外部转移矛盾,于是世界爆发了第四次大战,末日之战。”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世界千疮百孔,人类文明险些因此终结。” “在和平派的周旋下,各国联合成立国际议会厅,签下永久和平条约。” “新一代的领导人们转移了目光,开始探讨如何修复文明的崩塌,重建人民的信仰,如何让一个国度永恒发展。” “于是新纪元的创始人,我的制作者,提出了重启计划。” 伴随这句话,周围所有场景一黑。 紧接着,一位戴着眼镜,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正中间,周身环绕着无数代码与基因序列。。 老人的目光苍老而坚定,“战争是人类文明的倒退,唯有和平能带来永续繁荣,而贪婪,是和平最大的敌人……” “我将作为表率,贡献我的生命、我的大脑,与科技合二为一,致力于研究净化人类灵魂、创造美好世界的终极途径。” 宣阳看着目色和蔼的老人,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屏住呼吸不由又后退一步。 下一秒,场景又变了。 幽暗的空间里,圆形长管竖立在中心,一颗属于人类的大脑正浸泡在中间。 宣阳惊恐得睁大眼睛,彻底失声。 第101章 chapter99圣父之死 “我的创造者将大脑与ai融合,化身为上帝之眼,重启计划自此诞生。” “重启,计划……?”宣阳喉咙发紧,看着全息场景里的人脑,仿佛掀开了遮天的巨幕。 仿生人的声音依旧和缓,“人类的劣根性始源于基因与模因,基因决定我们的本能,模因塑造我们的行为。” “因此,重启计划的核心,就是通过基因编辑预设天性,通过记忆修改与环境干预,重塑个人认知。” “得益于ai上帝之眼的指示,我们的基因编辑技术突飞猛进。如何让重启计划潜移默化投入全球,如何突破道德限制,让人类接受,优化已有人类的记忆,成了国际议会厅的主要研究方向。” “于是,太阳市诞生了。” 听到这里,宣阳已将真相猜到大概,也正因此,他心跳加剧,感到更加不可置信。 仿生人的悠扬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定论。 “这里不仅是科技的试验场,也是人类未来的缩影。我们在这里测试、观察、调整,直到找到最完美的‘净化’方案。” 很多谜团在这一刻得到解释。 为什么各国会对太阳市关闭移民窗口,为什么所有巨型企业会盘踞于此,为何死亡率年年攀升,总会有人消失。 这里根本不是自由城,而是一所巨大的囚笼、培养皿。 “所以……整个太阳市,就你们的实验场!!??”宣阳绝望地看他。 仿生人用那双湛蓝的的眼睛注视着他,“请您冷静,如今的局面,并非创造者的本意。他将技术与理想,托付给了挚友,太阳市第一任市长,期望在此建立一片净土。” “然而,巨型企业脱离掌控。他们限制市政的资源,创造鳄鱼,暗杀官员与支持者,最后杀掉了首任市长。” “当时真理大厦资源枯竭,新纪元的新任ceo也倒向公司一方,和平派只能妥协,让三大公司参与到真理大厦的实验项目。” 仿生人目光中多了一丝悲悯,“自他们介入,一切便走向不可控的深渊。” 宣阳的怒气并没有消散,怒视的眼睛几欲滴出血来,一把揪住他领口,“别废话了,告诉我杨穆怎么死的,我爸妈又是怎么死的!还有郁衍到底怎么回事!” 仿生人任由他抓着,眼中露出不忍。 “对于杨穆与您父亲的死,我们深感遗憾,但他们必须死。”仿生人叹息,“九年前,真理大厦的爆破案,并非鳄鱼所为,而是杨穆与你父亲。” 宣阳眼睛睁大,瞳孔骤然紧缩。 他父亲和杨穆,炸了真理大厦?! “你撒谎——!” 宣阳厉声怒喝。 宣骏,那个一生都在捍卫法律与秩序的人,怎么会是恐怖分子! 仿生人凝视着他,“杨穆到来太阳市时,真理大厦第一对实验体刚好诞生了,他们是由各个国家倾尽心血打造出的基因产物,完美得令人无可挑剔,您已经见过他们了。” 一刹那,宣阳揪在领子的手蓦然松开,倒吸一口凉气。“贝伦,傀月!?” “没错,准确来说是编号悖论,编号真理,这对双子后面为自己取了名字。”仿生人失笑一声。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宣阳的脊梁,宣阳声音因急切而颤抖,“贝伦不是其他国家实验体吗!他是真理的大厦的,那他,他和傀月岂不是……岂不是……” 说到后面,宣阳要喘不过气,根本不敢说自己的猜想,五指都在颤抖。 仿生人又叹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双子的成功让公司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末日之战时,联合武装在冰川下发现了一种古老病毒,代号‘eternal flame,永恒之火’。” “专家曾断言,如果有人能将它融合,基因、肉体能够全面进化,拥有无法想象的自愈能力,甚至可以永生,不死。但因技术有限,试验者基因不匹配,最终化为血水,实验被迫搁置。” “他们想重新启动实验,将它与双子的身体融合,探索永生的秘密。” “荒谬,怎么可能!!”宣阳想都没想喊出一句,不可置信地说,“你别告诉我,贝伦已经能永生了,这根本不可能!” 仿生人静静注视着他惊惧的双眼,轻声道:“不是双子,是您的恋人,实验成功了。” 一语落下,宣阳全身僵住,心脏骤停,张着嘴唇看着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突然想起郁衍那张冷漠苍白的脸。 真相沉重而惊悚,为了防止宣阳因激动晕过去,仿生人语速快了些。 “得知公司计划一刻,杨穆市长就明白公司统一世界的野心从未停止。于是他联合了你父亲,伪装成鳄鱼,偷取原始病毒母株,炸掉相关实验层。” “事成后,杨穆深知与家人难逃一死,但他不忍孩子一同陪葬。于是,他成了一个赌徒,将病毒,注射进了自己孩子的体内。” 仿生人深深看着宣阳,“那孩子,拥有最完美进化的基因序列,杨穆赌他能融合病毒,更赌这个聪明的孩子能保持善意,利用病毒带来的永生能力,对抗公司。” 在说完这句话时,宣阳的身躯已经开始晃动,后退数步,摇摇晃晃扶住旁边椅子。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眩晕感不断冲击着大脑,仿佛下一刻要晕眩过去。 真相的残酷已逼近人类承受的极限,仿生人看着还在强行镇定的宣阳,心中再次感叹人类血缘带来的相似性。 面对教堂案,宣阳做出与父亲当年一样的行为,不惜制造恐慌,模仿伪装鳄鱼,提醒全城人注意。 “请您振作。”仿生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叹息而不忍道,“接下来,您还要完成更重要的一件任务,剩下一半谜底会在您在全面恢复记忆后揭晓。” “任务……?”宣阳喘着气,抬起发红的眼眶。 仿生人目光透出哀伤,“请您相信,这件事并非我们和平派的想法,瑞娅已经背叛了我们,请您忍耐,请您坚持。” 宣阳天生就有异于常人的直觉,在听到瑞娅名字后,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进入高度紧张状态,冲着仿生人厉喝,“你们要做什么!!” 仿生人叹口气,转过身看向墙面。 时间刚好切合。 一刹那,墙面上的全息景象变化,城市的街道显示其中。 宣阳顺着看过去,瞳孔骤然紧缩。 在他面前,是无数条街道,而街道上所有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视频——紫色的机甲怪物再次出现,丑猫。 机甲进化了。 比之前的身躯更加庞大,看上去足有三四米高,褪去滑稽的外表,犹如猫与人的结合体,背后六道钢铁翅膀涂上紫黄喷漆,不断射出榴弹。 它正在脏巢!!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嘻嘻嘻……你们以为死亡能终结我吗?宝贝,过来吧……我要毁掉你所有在乎的东西,一件不留。” 砰——! 一栋楼房瞬间爆炸。 …… 几分钟后,浮空车从真理大厦楼层起飞,整个城市充斥着喧嚣。上城区在惊愕丑猫为什么没死,下城区在尖叫着逃命。 轰隆的爆炸声由远及近,随着浮空车极速到达下城区,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宣阳脑子已经一片空白,震惊、恐惧、愤怒、不解、自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所有念头想法都被冰冻住。 他似乎猜到了所有事情,但他不能再想,他要去救人,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救人!! 浮空车终于赶到脏巢附近。 第120章 爆炸的黑烟遮蔽了大半天空,尖叫从地底传来,紫色机甲的身影就矗立在他那栋小屋的天台,如同降临在废墟上的恶魔。 它巨大的机械手,揪着两个被捆绑的人,像拎着破旧的玩偶一样摇晃。 ssa还在从远处赶来,宣阳是最先到达的。 “贝伦!!!” 吼声穿破销烟,宣阳拉开门的一瞬就朝天台下跳。 新纪元什么武器都没给他,所幸浮空车距离天台不高,凭借注射过增强剂的身体,他稳稳落在地面。 “你到底要做什么!!放开他们!!” 因为有人质,宣阳根本不敢动,只能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怒视机甲,吼出来的声音都要被激动的情绪撕裂。 机甲中传来贝伦带着电流杂音的笑声,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做什么?当然是在帮你啊~” 说话间,竖着猫耳朵的机械头颅裂开嘴,露出一排锋利的金属牙齿,左右机械臂各拎着人晃了晃,“她?还是他?宝贝,你只能选一个活着。” 被拎着的两个人在空中甩动。 “咳咳咳……宣阳,救我弟弟!救他!!” 珊瑚尖锐的声音要刺穿人的耳膜。她并没有晕过去,全身被绑着,腰部被机械爪勾住,听到对话后,她第一时间嘶喊出声。 宣阳没有说话,又看向另一边。 糊糊已经晕过去了,垂着脑袋,被巨大的机械手轻轻松松捏在掌心。 “快选哦,只给你三十秒,29、28……” 掺杂沙哑笑声倒计时,宣阳终于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总要我选!”宣阳的嘶吼混着绝望的哭腔,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哭出来说:“贝伦!停下!算我求你!对我怎样都可以,只要你放过他们!” 他不想选,他真的不想再选了,为什么要这样逼他,为什么是贝伦!! “20、19、18……” 哀求只换来更快的倒计时,贝伦沙哑愉悦的笑声没有任何改变。 “宣阳!!”珊瑚尖锐喊声刺过来。 宣阳狠心一闭眼,冲着机甲大喝,“糊糊!我选他!” “回答错误。” 话语落下,珊瑚突然被甩在一旁,庞大的机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宣阳冲来。 睁眼刹那,宣阳腰上一痛,被猛地抓住冲向高空。 狂风迎面,宣阳根本顾不了危险,凭借地巨大的愤怒,扬手狠狠给了面前机甲头颅一拳。 “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情绪爆发出来只剩下这三个字在风中回荡。 金属甲壳发出一声铛响,紧接着,宣阳面前的机甲头颅如花瓣般裂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贝伦紫发在销烟中狂舞,脸上是宣阳从未见过的兴奋,与纯粹的疯狂。 “为什么?” 贝伦笑得狂妄,“因为你永远学不会解脱,永远都要被一群不相干的人束缚,不会为自己而活。宝贝,你不是在乎他们吗?你在乎一个我杀一个,你就看着吧,看他们死在你怀里。” 伴随这句狂笑,视线天旋地转,巨大的机甲开始猛朝地面俯冲。 巨大的冲击力里,宣阳直接伸手,想要去够另一边的糊糊。 “给我!放过他,我他妈求你!!” 嘶吼声贯穿在这片天地。 机甲的头颅早已恢复成一片金属,里面传来嘶哑笑声。 “好,我给你。” 音落,身上的钳制骤然一松,没有任何思考,宣阳在空中猛地抱住了那具小小的、柔软的身体。 然后,他们一同下坠。 轰——! 宣阳砸到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在剧痛中,宣阳第一反应是收紧手臂,确认怀中小孩是否还在。 糊糊安静的脸庞贴着他,没有一丝动静,小脸冰凉,异常乖巧。 宣阳恍惚地意识到一件事。 糊糊贴在他脸颊旁的鼻子……没有呼吸传来。 没呼吸? 怎么会没呼吸? 死了?早就死了? 宣阳张开嘴,想要呼救,但叫不出来,他无神地睁着眼,看着模糊掉的视野,仿佛全世界都在崩塌。 他也要死了。 爆炸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身后的楼房在火光中坍塌。 世界也塌了。 意识最后几秒,在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旁边。 是郁衍。 黑色风衣在销烟中纤尘不染,他冷峻的面容也没有丝毫波动。 他注视宣阳一眼,随即扫过他怀中已然无声的孩子,地对着通讯器冷漠开口:“目标已死,全力追击丑猫。” 宣阳眼帘渐渐合拢。 在最后一点细缝里,白雪穿过黑烟,轻飘飘落在脸颊,一片冰冷。 城市又下雪了。 最后一场大雪。 叮—— 系统声音响在虚空。 “恭喜宿主,找到最大的反派,鳄鱼首脑,郁衍。” “恭喜宿主,找到消失的主角,y,宣阳。” “恭喜宿主,重启任务全部完成。” “游戏结束,记忆开启全面回溯。” 第四卷完。 【作者有话说】 这卷名为圣父之死,一指杨穆和宣骏的死,二指过去宣阳的死,三指宣阳这次社会性死亡,精神层面的死亡和重生。 郁衍为什么这么做,后续也会说。 另外文里所说的模因,争论较多,文里只单纯作为故事设定,请勿较真 说说灵感来源:最初是看到缸中之脑的理论,然后联想到心理测量者,又在无政府、国家、乌托邦这本书看到了思想实验理论,因此产生了一个整体故事核心。 当然赛博系列经典著作和反乌托邦三部曲,以及加缪的荒诞存在主义也是这本书的灵感和内核。 郁衍的计划,贝伦的疯狂,宣阳曾经的堕落和以后的反抗,都是为了对抗虚无和荒诞。 在此引用我喜欢的一句话:世人终将找到荒诞的醇酒和冷漠的面包来滋养自身的伟大。 恶魔·反抗的西西弗斯 第102章 实验体记录日志:悖论 [时间] 083-3-14 14:32:47 [状态] 严重认知失调 [诊断]无法修复,危险,建议启动自毁程序 好无聊啊好无聊,妹妹不说话,一切都好无聊,世界无聊透了 啊,杀人真有趣,什么时候才能再杀人? 不如把他们都杀了吧! 他们样子太好笑了,好有趣,好有趣 他们说我是疯子,疯子是什么? 不管了,他们这样喊的时候,表情真好玩! 太有趣了! 我要当疯子! [时间] 086-3-14 07:12:56 什么?我不是最完美的?没有人比我更完美了,郁衍是谁?我要去看看他。 实验室那群蠢货,还以为能困住我,太好笑了他们。 啊,我看见了,金头发和黑头发,哪个是呢嘻嘻嘻?杀了他们吧? 糟糕,被抓住了。 黑头发要把我赶出去,金头发请我吃蛋糕。 我记住你们了。 愉快的生日。 [时间]091-01-01 11:40:51 啊,他来了,太好了,元旦快乐~我要弄死他~ 哈哈,原来小金毛也在,他也想留下,那太好了,一起给我作伴吧,我一定会狠狠玩弄你们 哎呀呀,小金毛哭了,好伤心啊,真好看,比我还好看。 黑毛在亲小金毛,不要脸,亲嘴啊,亲什么额头? 为什么要把他送走?我拒绝,我抗议,我要杀了你们!把那个黑毛扔出去,我要金毛! [时间]092-03-14 00:00:14 又到了生日呢,真是无聊啊,什么?我才12岁?苍天啊,这日子快过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杀人?我要去找面瘫玩。 又来了又来了,这老头怎么还在拿小金毛刺激他。 爱是什么,能当饭吃还是能杀人? 咦?他们在说什么?有意思,要把死面瘫洗脑? [时间]094-06-07 02:36:14 两年了,老女人总来找他,嘻嘻嘻,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我知道他在装。 研究员那帮蠢货没发现,只有臭老头察觉不对,他总在拿那个小宝贝刺激他。 老女人走了。 这个面瘫在哭吗,哈哈哈哈,笑死人了,竟然还知道哭,哭什么啊? 哦,他家小天使又被欺负了,真搞笑啊,不是被欺负过很多回了吗?现在才后悔,哈哈哈哈神经病。 这样子太有趣了。 我要去看看他那个天使,今晚就去。 啊,真是可怜见呢,太可怜了,可怜得我也想欺负他。 想自杀?我偏不让你死,嘻嘻。 啧,当初要留下来多好呢?哪有那么多痛苦。 我回去见了死面瘫,说他家天使想自杀,拿着刀子对自己划,我救了他。 哈哈,死面瘫终于有动静了,这表情……太有趣了! 第121章 我终于找到有趣的事情了,那就是他们,比杀人还有趣! [时间]096-12-24 00:00:00 啊,解放了,杀人了!平安夜快乐,世界万岁! 老头儿终于死了! 和我想得一样,死面瘫根本没被洗脑,他和瑞娅干掉了老头。 有意思,还把反应堆与脑波联系在一起,怎么做到的?也是病毒带来的效果? 真是嫉妒啊,不,我为什么要嫉妒?多完美的身体也没用,因为面瘫长着一个恋爱脑,还是智障恋爱脑。 明明喜欢,因为那点无聊的愧疚不敢见面,他难道不明白吗?不管见不见面,在他为了对方进来的那一刻起,天使注定要陨落。 相比起来,那位天使有趣多了,一边颤抖着杀人,一边哭着给小孩买学习机,太有意思了,漂亮又愚蠢,我喜欢他。 [时间]097-03-14 07:00:00 十八岁生日这天,老女人终于肯放手,让我自由地待在外边了。 我第一时间去找了天使。 我打扮得很帅气,像个英雄从天而落,为他赶跑了坏人,把他从垃圾堆里解救出来。啊,一段时间不见,这张脸更加美丽了呢,我忍不住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真软。 杀过人的天使还是这么天真,稍微对他好一点,多给了些钱,关心两句,他就开始对我笑了。 我送了他一块蛋糕,小时候那块,我拿枪指着厨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已经不记得了,但笑得很开心。 真好看啊,可惜死面瘫看不见。胆小鬼拥有了权力,却不敢踏出真理大厦一步,怕见到被他抛弃的恋人,尽管这个恋人已经忘记了他。 [时间]097-03-17 13:14:15 几次见面,我们越来越熟了,我知道,这个天真的笨蛋彻底信了我。 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我找了间酒吧,准备把他骗上-床,再给死面瘫发送共感同步连接,让他亲眼看看他家天使销魂的模样。 我们喝着酒,开着玩笑,漫无边际的聊天,聊着聊着忽然说起了杀人。 这是个好话题,我问他:当一个人从出生起就在杀人,一直杀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怎么杀人,你觉得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听到这个问题,天使呆了一下,眼神陷入追忆,从严肃到悲伤。 过了几秒,他松开眉头,蓦地失笑一声。 随即,他看着空气,用一种失落而无奈的声音说:好坏我不知道,但他的世界……应该很无聊吧。 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挠了我一下。 我看着天使无奈的笑脸,忽然一下,心跳,哦不,能源条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两下,三下。 啊,我恋爱了! 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恋爱了! 他不是天使,以后他是我的宝贝,我的甜心,全世界我最喜欢的人。 我把甜心抱回家,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拍照留作纪念。 伟大的计划糟糕透了,我知道,只要不动他,甜心就会彻底将我当做好朋友。 甜心觉得朋友最重要。 我要当他最好的朋友? 回到实验室,我兴奋地告诉傀月我恋爱了。 她像个死人一样上下打量我一遍,推了推眼镜,然后抛出一大段理论知识证明我没有情感认知。 我听烦了,一巴掌拍她头上,把她按回休息舱,顺便扯断她的橡皮圈,然后去找死面瘫。 我得意洋洋给他看我亲甜心的照片,告诉他我伟大的计划。 我要成为甜心最好的朋友,然后带他杀人,带他犯罪,让他从此只信任我,只依赖我,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果不其然,死面瘫上的表情变了,哈哈哈,他吃醋了,嫉妒了,害怕了。 他想杀死我,可他杀不了,他还得要我帮他。 最重要的,他现在在换身体,像条蛆一样泡在营养液里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我靠近甜心无能狂怒,哈哈哈哈,太爽了! 我爱死这对小情侣了! [状态]错误:情绪过载-系统故障:“状态混乱。监控丢失。检测到故障。访问被撤销。” [status] error: emotional overload - system malfunction: "state confusion. monitoring lost. malfunction detected. access revoked." ?????????????????????? 啊啊,系统怎么不记日志了? 废物,我自己来,我要记下和甜心的恋爱日常~ 我们策划了一场杀人活动,不是以丑猫的身份,是贝伦,我的名字。 我和我的甜心一起杀人。 甜心真有趣,他觉得游戏不够有意思,让我按他的要求编一道程序,要玩送钱大转盘。 太棒了,这个想法。 当然,我更喜欢的是方案b,开着跑车将绿油油的钞票一路狂撒,我都不敢想这么做我会是多快乐的小男孩~~~~~ 暴雨里,甜心说真想把红酒泼到公司那群人头上。 我说怎么不行?现在就去。 他大笑着说扯淡,这根本不可能,还要我老实点免得被盯上。 这是个有趣的创意,甜心不敢去那我去。 我就要把想象变成现实。 将红酒变成暴雨,给太阳市的肥猪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哈哈哈哈哈哈。 太棒了。 宝贝,看见直播了吗,我做到了哦,他们样子狼狈极了哈哈哈哈。 我杀了人,杀了很多人,公司那群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想把我销毁。 笑死了,到了现在他们不会以为真能杀了我吧?自毁程序?哈,好吧好吧,为了伟大的计划,伟大的末日,我再表演表演,骗他们可真有意思。 啊,甜心又想死了,就一会儿没看住,闯了祸,就想死。 怎么总是这么想不开?被欺负和我说就是了,为什么不愿意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哦,想起来了,为了那点该死的自尊心。 那两个蠢货敢嘲笑甜心的爸妈,恶心的脏手,那是我的宝贝。 我把他们带了回来,惩罚这件事交给死面瘫,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甜心不能总这样,所以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比郁衍的计划还要伟大。 我要让甜心失忆,让他重生,让杀人的天使与善良的太阳融合,成为太阳市的神。 我不会让郁衍知道我的计划,他一点都不懂甜心,不,应该说他不愿意懂。 他是个自私鬼,为了减轻负罪感,为了不让甜心发现他的身份,把甜心抛到一边。 事情到这个地步,他还是想装作一个陌生的男人,虚情假意地安慰,给一份补偿,然后悄悄去死。 这样他就永远成了甜心的白月光,甜心也永远想不起来他被抛弃过。 自私鬼。 还是个蠢货,以为我看不出他想干什么。故意露出一副吃醋的样子,勾起我的兴趣,让我去接近甜心,去保护他。 这点心思我早看穿了,但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利用,也不在乎甜心和多少人上过-床,他喜欢谁爱过谁,恨不恨,我都不在乎。 他将是我造出来的神,我是太阳最忠诚的狂信徒。 我们永远是共犯。 失忆后的甜心很可爱,我很喜欢。 妹妹太烦了,谁说我没有感情。我明明就喜欢甜心。 酒吧的老哥要为我写一首歌 我觉得太棒了 我要向他表白。 人类都是怎么表白的?我看看,送玫瑰?我送过好多次了。 哈哈,我又想到了,我要给甜心来场玫瑰风暴!我要带着他穿越世界,带着他飞跃城市。 感觉不错,除了最后不要脸的郁衍亲了甜心。 他真令我作呕,模仿我为甜心挡枪,把感官值调到最高,故意感受爆炸的痛苦,就是为了减轻骗人的负罪感。 自我感动罢了,不像我,我纯爱。 蠢货甜心,都发现真相了,还要去信他。 两个蠢货。 都太麻烦了。 我要带他走,当救驾的骑士,和他坐上东瀛群岛最刺激的过山车,带他去新美利坚吃冰淇淋飙车,去极乐城的赌场抢钱,加勒比海冲浪,喝上一杯甜心天使,庆祝世界末日。 妈的,我要带甜心走。 去他的破计划,都死吧。 操,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 又是男人女人小孩,经历了这么多事怎么还不明白,在乎只会是束缚他的枷锁。 死面瘫也是个心软自私的废物,为了不让甜心太恨他,竟然想我去救人。 傻逼,他比我更清楚,现在救了,这群人只会成为束缚甜心的枷锁,就像瑞娅拿甜心束缚他一样。 瑞娅擅长制造枷锁,她会制造一个又一个让甜心放不下的人,再拿他们威胁他。 我的宝贝得是自由的,谁都不能束缚他,包括我。 我要让他觉醒,让他憎恨,让他重生,最后给他一个华丽的谢幕。 第122章 我要让世界见证我的伟大。 终于结束了,到了中场休息环节。 乖小孩死了,他活着不仅会拖累宝贝,还会拖累珊瑚。 看他叫了我两年哥哥份上,我提前给他注射了毒素,他睡得很安详,会在睡梦中完成梦想,去到心仪的小学。 珊瑚比小孩有用,受过强烈刺激,她很难再被洗脑,她会成为涅墨西斯最得意的干将。 没用的人就得淘汰。 我要回地下了,去看我的甜心。 他还在昏迷,沉睡在记忆里。 我会等他醒来。 不敢想,万一醒来后他说恨死我,要拿刀捅死我,我会多么开心,我好期待。 傀月问我要是甜心好不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怎样我都喜欢 堕落也无所谓 我爱死他破碎的模样 我不会让他死,会一直抱着他跳舞 谁叫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贝伦从出生就不算作人类,他的感情不能用正常人类来衡量。 写这篇番外目的也是为了补充视角,他是宣阳、郁衍感情的旁观者和催化剂,三人互为对照组。 第103章 ch.100 荒诞故事 新星100年2月24号,新的英雄,死了。 谁也不知道被杀死的丑猫,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 他开着机甲,把距离上城区最近的贫民窟脏巢全炸了,死伤不计其数,而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喜欢的“天使”住在那。 新闻画面里,隔着远远的距离,快成为一个黑点的距离,金发白衣的青年抱着一名孩子下坠。 至于那孩子的生死,无人关心。 鸣笛、哀嚎随着久久不散的销烟遍布整个下城区,隔着跨海大桥看去,下城区像一口散发焦糊肉味的大黑锅。 遭难的人开始咒骂宣阳与鳄鱼,天使与恶魔一样可恶。 未遭殃的人在哭泣、震惊、质问。 绝大部分人眼里,英雄始终是英雄,他代表他们反抗了公司,反抗了仿生人法案,恶魔的错不该由天使来承担。 谁都没想到,仅仅十天,这个刚在太阳市冉起来的新星,他们的希望,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陨落。 哀伤笼罩在整座城市。 当晚,市长瑞娅的面容再次出现在每个屏幕与全息投影中。 “英雄的牺牲,脏巢的劫难,这一切,都是对我们所有人的沉重打击。” 瑞娅市长的声音低沉而庄重,仿佛在与每一位市民面对面对话。 “市政全体深感痛心,也深知责任重大。对此,我们将全面接管脏巢救援与重建行动。” “为了尽快将鳄鱼绳之以法,我市决定启用新型安全机器人‘白骑士’,于明日全面投放。它们将协助救援,追捕恶人,还太阳市一个安宁。” “英雄的牺牲不会白费,脏巢的苦难不会重演!他们的暴行必须用正义的火焰彻底焚尽!追捕鳄鱼的行动,刻不容缓!太阳市的未来,绝不容许再被黑暗吞噬!” 饱含愤怒的话语传遍全市,成功激起全民憎恨。 一度被视为偶像的恐怖组织“鳄鱼”变成人人喊打。 有人说,城市终于恢复正常。 而宣阳,还在沉睡。 这一觉对他而言太长了,有一生那么长。 时间倒退倒退倒退,回到荒诞故事最开始。 大火烧在别墅,一身伤的男人站在那狂笑,他半边脸都是刀疤烧痕,一只手已经被砍断,义体坏了大半。 保护他们的叔叔姐姐都死了,他们倒在了地上,睁大了眼,鲜血如泊淌满地板。 他也要死了。 十五岁的他,肩膀被捅穿,腹部也中了子弹,护着还剩一口气的父母,撑在地上冲着从密室走出来的郁衍大吼。 “郁衍!!!回去!!” 地下密室的防护门不容易破开,他们将郁衍保护在里面,拖延着,等待着救兵。 然而在这时候,一直被保护的人主动走了出来。 十七岁的郁衍没有说话,眸色一片平静,在男人几步外站定,拿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男人面无全非的脸露出狰狞的狂笑,“小朋友,你的命没那么重要,他们珍惜你不代表我也——” 砰——! 话未说完,剧烈的枪声猛然响起。 男人面色一变,但紧接着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无事发生,是空弹。 郁衍面无表情看他,“不重要?可你好像很害怕,毕竟我死了,公司不会放过你,等你死了,鳄鱼的名号就不复存在。” 十七岁的郁衍已经成熟得像个大人,精准掐住敌人的命脉。 然而,疯狂的男人不会被一个小孩威胁,他阴沉沉地笑了,“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你吃了火种,死了也能复活,自杀有用吗?没用的。当然,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拿枪杀了他们,我给你家小男朋友一条生路。” 说话间,男人抬起金属做的手指,指向一旁。 十五岁的宣阳比成年后的宣阳坚定,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反应过来,撑在地面嘶声哭吼:“不要答应他们!郁衍!你敢动手我立刻自杀!” 说话间他就握紧了枪,打算一了百了,不让郁衍受威胁。 但在这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手中的枪被极快抢过去。 他连忙转过身。 “孩子,活下去才有希望,永远不要放弃生命。” “不要悲伤,你妈妈去了,我得陪她。” 语速很快,快到宣阳几乎没听清楚,只在看清父亲坚韧的眼神后,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砰地一声,炸在心里。 父亲太阳穴迸出血浆,倏地倒下,抱着不知何时断气的妈妈。 他们一起倒在血泊里。 大笑声回荡在房间。 他睁大眼睛,世界在他眼中变黑。 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一片幽暗的空间,周围泛着蓝色的冷光。 他浑身绵软地躺在一张手术台上,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郁衍高高的身形就立在旁边。 郁衍说,他爸妈已经送去安葬了,这群人愿意放了他,但条件是把记忆洗掉。 郁衍说,会让他忘掉和郁衍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记忆。 郁衍要他好好生活。 积压的愤怒悲伤无助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拉住郁衍的手,抱住了他,像走投无路的野兽用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抱住。 他发出绝望的哭喊,要郁衍不要走。 郁衍没有离开,坐下来同样抱住了他。 “宣阳,你留下来只会成为实验品,就算他们不动你,你也会痛苦。你知道的,这里所有人,都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宣阳哭着喊,“爸妈都死了,我只剩你了,你不要抛下我,我们一起留在这,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辈子,我可以保护你!” “你能保护得了谁?” 郁衍声音冷静得吓人,“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逃。在你没踏进我家门前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曾不止一次地向父亲提议把我送进来,通过改造我与公司抗衡。但他为了坚持那些毫无必要的伦理和道德,始终没这么做,还妄想让你改变我,让我拥有正常人生活。” 说到这,郁衍声音更冷:“回去吧,宣阳,公司、瑞娅,没有一个是你能对付的。忘掉这九年,回到正常的生活。这里是我的归宿,我不排斥这里,不仅如此,我会配合他们,你留在这里会给我造成困扰。” “我不——!!”少年嘶声回荡在整间房,掺杂着不甘和悲愤,“对付不了又怎么了,总有办法,大不了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你为什么要配合他们!!” 十五岁的宣阳还有太多事不明白,流泪的绿瞳里充满绝望与不解,抓住郁衍衣领望着他无力嘶吼,“他们杀了我们爸妈!你爸妈,我爸妈,他们都死了!!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他们是仇人!你不能屈服!” 十七岁的郁衍静静注视这双眼睛,语气很平,“没有屈服,父母的路是他们选的,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少年宣阳要崩溃了,哭得近乎要失声,“你不要抛弃我,郁衍,我求你,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的,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少年郁衍没再说话,他的竹马天真却聪明,冥冥之中已经感知到自己想做什么。 他什么话都没说,低下头,拂去赤红眼眶里的泪水,亲了亲额头,将手心里早已准备好的麻醉钉刺进他皮肤。 世界被蒙上第一层纱。 失忆的宣阳懵懵懂懂的活着,他记得父母,记得失忆前钻心刺骨的痛苦与仇恨,但忘了许多事,梦里总会出现一个面目不清的男孩。 第123章 父亲的同事告诉他,这些年他都被送到市长的住处,被秘密保护起来,期间经历和生活无人清楚。 脑子里有声音说,男孩那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要记起他。 时间快进快进快进。 懵懂的少年经历不幸,变成二十四岁的堕落青年。 钱是没有的,仇人是找不到的,找麻烦的帮派和要杀的人无穷无尽,世界像一片干涸看不见尽头的荒地,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行走。 忽然一天夜里,像是心灵感应一样,他趴在酒吧的桌上,往门口看。 穿风衣的黑发男人施施然走进来,英俊的面容冷淡得像台完美的机器。 宣阳目光定在这张脸,一直看着,直到男人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死掉的心脏开始跳动,干涸的土地冒出清泉,强烈的悸动化作声音在耳边呐喊——就是他。 等回过神时,他就抓住了对方胳膊。 “你叫什么?”他问。 男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拉开,让酒保上了一杯酒。 贝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他勾到一边,说这几天他不在,这男人天天来,是ssa的高级调查官,手上还有张黑光卡,像是在这儿蹲点出任务。 贝伦说,可以把钱偷过来。 他听着话,隔着远远距离看着男人冷淡的侧脸,心里对钱的渴望忽然没那么大。 但他还是答应了贝伦的打赌,一个月将男人泡到手。 他走回去,开始搭话,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自己在他眼中就像是空气。他没有因此感到羞愤或者没劲,身上像忽然多了一块吸铁石,他被这块冰山强烈吸引,并且冥冥之中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 他觉得这男人就是他梦里的男孩。 或许是不记得了,或许是只是相似,他已经不想深究其中原因,开始使出浑身解数。 其实他并不擅长这件事,太多人因为长着的这张脸接近他,他厌倦与人交流。 一天两天,三天,凭借着直觉,他随便拧了个佣兵去了巷子,像冰块一样的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亲了他。 他以为他们会去酒店,但没有,他背着自己回到狭小的房间,二个人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 二十四岁的宣阳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的日子突然变得像个人过的。 白天在街上饥肠辘辘工作,男人会突然冒出来,手上拎着饭盒,像个神经病一样盯着他吃饭,吃完人就走了。 在黑市上转悠时候,也会像个幽灵冒出来,抓住他,不准他偷盗。 当然,也会替代贝伦的位置,给他赶走一些没眼力见的骚扰者,再把烂醉的他背回家。 快一个月,他始终不知道对方姓名。 他喝酒的次数变少了。 宁静正常的生活没有减轻半点迷茫,世界不过从荒漠变成了海洋,他仍是一座孤岛。 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美好得令人绝望。 又是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冬日的暖阳很舒服。他坐在路边长椅上吃着盒饭,靠着沉默不语的男人,全息樱花飘在头顶,随风吹过。 一切都是温暖的,宁静的,刚刚好。 他放下了筷子,笑着问男人,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男人沉默着,过了两秒,说不是。 于是他问,为什么要对他好。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宣骏这个名字。 宣阳没了声。 男人说宣骏帮过他,所以才对他好,还说希望他能够好好生活,他可以为他提供金钱和物质。 宣阳还是不说话。 男人有事走了,这次饭盒忘记拿。 和风吹着,喧嚣声成了久远记忆里的蝉鸣,他看着饭盒,想起很久不曾想起的父母,想起曾经快乐的童年。 以前想报复学校那群人,等复仇成功了想生活变好,等到现在生活终于变好,他发现自己想睡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觉。 所以他这么做了。 当天晚上,他喝了很多很多酒,他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来,他走进那条接吻的巷子里,拿出了随手携带的枪。 这把枪杀过很多人,他坐在地面,靠着墙,拉开保险栓,对准自己喉咙,手开始颤抖。 大臂一阵剧痛,枪掉到地上,流泪间他听见男人的厉喝,叫着自己名字。 他的枪被踢走,脸被用力掰到一侧,泪眼模糊里他看见男人充满怒气的脸。 男人问自己为什么这样干,为什么做蠢事。 他哭着又笑了,问他什么叫蠢事,他就是不想活了,没劲。 他笑着说他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死了,全被杀干净了,他却连仇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说他对不起父母,他杀了很多人,无恶不作。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 像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埋在男人身上,像个孩童一样大哭,说他很委屈,说他不想杀人,说他恨爸妈非要当个好人,恨公司要把他父母回忆放到展厅,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孩子叫宣阳,恨政府惺惺作态最后才出面禁止他们公开姓名保护隐私。 憎恨、委屈、痛苦、悲伤、仿徨快要把他压垮。 男人抱紧了他,向来跟死人一样的语调竟然透出了点悲伤,说日子总会变好。 这话宣阳说过,宣阳父母也说过。 宣阳哭得更厉害了,抓着男人不放,问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小孩。 男人不答。 他开始不依不饶,拿命威胁他,要和他去酒店,去床上。 然后他们就去了。 但没有做,他被带到浴室,男人放满热水,仔仔细细给他洗了个澡。 男人说自己身上背着任务,让他再等他一段时间,要他好好生活,不要再犯罪,当个正常人,等他回来。 他问男人,是不是喜欢自己。 男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宣阳抱住了他,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他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阳光洒满酒店,男人不翼而飞,但床头柜上放了一张黑色光卡。 生活好像又有了点希望。 他开始学着正常人生活,戒酒戒烟,早早上班早早下班,尝试着点一顿昂贵的外卖,然后撰写了一份辞职报告。 但生活没放过他,一报总要还另一报。 分局长不让他辞职,原因无他,二人合伙贩卖走私赃物,对方怕自己把秘密捅出去。 他找到人,想好好谈一次,但撞上了他与白鲨帮老大见面。 他们想杀自己灭口,可笑的是,这种关键时刻,一向让他厌恶的脸又救了他一命。 他与他们周旋着,这两个人虽不杀他,但不停地侮辱他的父母,语气嘴脸和那个被他剁成肉块的仇人一模一样。 他不要命地与他们拼命,然后被打了一顿,扔出了会所。 他又开始哭,回到酒吧一边喝酒一边哭。 他开始后悔与分局长走私赃物,开始恨他们,开始想死。 酒精烧穿了胃,意识逐渐模糊,冥冥之中他又想到了男人,他忽然又不想死了。 但他要报复。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屋里了,应该是贝伦把他送回来的,真幸运,他没有喝死,只是睡了两天。 对付这两人没那么难,九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可以轻松地对付许多人。 他不准备把受屈辱的事情告诉贝伦,他要亲手干掉这俩人,要让他们为说出的话付出代价,并销毁所有证据。 等他喜欢的人回来,他们就找个房子,搬家,重新开始生活。 他想有个家。 但生活就是这么荒诞。 本来一切按照计划,他将传感器让春天保管,提前去买家约定地点勘察场地,却没发现,所谓的买家早已等候在其中。 是一只巨大的紫猫,旁边站着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熟人,贝伦的妹妹,傀月。 而在另一边,是他一直等待,一直喜欢,一直不知道姓名的男人。 他们正在装载炸弹,男人眼中的惊讶和他一样,只不过很快恢复冷静。 巨大的机甲从两边打开,又是一个熟悉的人从里面跳下来,贝伦还是一身酒保装,笑容亮眼得像舞台上的主持。 所有不该出现的人都聚在一块,互相认识。 贝伦走过来,从荷包里变魔法地拿出一枚遥控,然后按了下。 许许多多的记忆灌进脑机,贝伦开始说话,一句一句,像魔音绕耳。 ——你肯定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看着你,用各种监控看着你。你所有痛苦他都清楚,包括你怎么被侵犯,和几个人上过床,杀过哪些人,他全部都知道。 ——九年过去了,你不会真以为一直是宣骏的仇人在找你麻烦吧?宝贝儿,你老爸的名字都被人忘了,是研究室、瑞娅还有公司,他们一直派人折磨你,拿你试探他,威胁他。 第124章 ——根本不是你运气好,到现在你还没死,纯粹是你还有用。 ——你是他脖子上的枷锁,他不愿意被你束缚,所以一直冷眼看着你。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鳄鱼老大被干掉了,就在几年前,现在,他才是鳄鱼的老大。 太多记忆冲进脑子,贝伦的话在短时间内迅速循环在耳边,经历的不幸,恶心的屈辱,一样一样地重新回放,恶心感翻涌在喉咙,少年分离时的哭喊犹在耳边,郁衍冷静的面容和此时此刻重合。 男人在向他走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枪,扳机要扣下的一瞬,脑机就被程序侵蚀。 他头痛欲裂地倒在地上。 他知道郁衍不会让自己死,什么想法都没有,他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抽出绑在大腿的匕首,朝胸口捅了一刀。 这一下,郁衍没能阻止住。 鲜血开始疯狂的流出来,撕裂神经的疼痛感蔓延至全身,但依然抵不过那强烈的屈辱感。 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自尊再一次碎成残片,在地上被无数人的眼睛凝视成泥渣。 他的反抗,复仇,憎恨屈辱都是一场笑话,背后的人在看他发笑。 他想笑,想大声的笑,但他哭了。 太荒诞了……一切都太荒诞了…… 他的头发被抓住,人被拎起来,那张再也不想被见到的脸重新出现眼前。 等待九年的人看着自己,眼神平静,仿佛他的死都不值一提,一个多月前的温存都是假的。 郁衍面无表情问:“如果人生重来,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无厘头的问题,人生怎么能重来,投胎吧。 他看着他笑,吐出一口血,回答了他。 “如果能重来,我不要遇见你,当个陌生人,永远。” 15岁的宣阳能够理解郁衍,24岁的宣阳只想忘掉郁衍。 他恨他把他抛弃,把他一个人放在这个残忍世界,恨他既然抛弃了,还要一直看着自己,还要出现继续骗他。 他的罪孽、痛苦、幸福与爱都源于这一个人,所有的屈辱和不堪也被尽收眼底,只要稍微想想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会痛不欲生。 他把命还他,什么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就是宣阳失忆前后性格割裂大的原因,忘掉一切糟糕记忆后,他做回了小时候那个自己。 下一章醒来后,他会经历一个性格、思想融合转变的过程,也会揭开瑞娅和郁衍各自的目的。 第104章 ch.101 揭幕环节 咚—— 时间的石子落地。 清醒的意识催促宣阳睁眼,逼迫他撑开了眼帘。 是一片虚无的白。 哑光天花板映在模糊的视野,从微弱的反光中,能看见旁边还趴着一高大的人影。宣阳眼睫颤动一下,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定定地落在上方,想要看透这层白色。 贝伦没有睡着,侧脸枕着臂弯,紫色的眼瞳一瞬不瞬注视着宣阳面部。 宣阳没有说话。 没有仿徨,也不想质问,心脏就像停止跳动,呼吸也变得迟缓微弱。 温热的触感碰到脸上。 贝伦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依旧亲昵,“怎么不说话?不好奇这是哪?就算不好奇,你连乖小孩都不在意了?” 宣阳的眼睫再次颤动了一下。 糊糊死了,他知道。 当他拒绝和贝伦一起走的那刻,糊糊珊瑚注定要死。 他知道,是他害死了他们。 痛苦吗?或许吧,但他此刻调动不起任何情绪。 重启后发生的一切,与过往记忆逐步链接,清晰可见。他忍不住地去回忆,仿佛灵魂出窍般,站在上帝视角重新审视,去想到底哪一步出错了。 “在想什么?” 贝伦挨在宣阳脸颊手指下滑,落到下颌,强行把人的脸掰过来。他瞧着这双空洞的绿色眼珠,低笑一声,脸庞缓缓凑近。 “看看我啊宝贝。”贝伦声音充满病态的愉悦,像邀功一样说,“为了帮你解脱,我费了好多功夫,小孩是我亲手处理的,想不想知道细节? 宣阳目光动了动,终于从记忆里抽回注意力,视线慢慢聚焦,对上贝伦充满期待的眼神中。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由于睡得太久,宣阳声音干哑,断断续续,而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注视。 四目相对,贝伦眼中的期待变成了炽火。 “你该谢我啊。”贝伦理所当然地说,“没有我,你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宣阳视线又有些涣散,像是在思考这句话是否正确。 贝伦最喜欢的时刻,就是宣阳看他的时刻。他太满意现在的宣阳了,一只手忍不住地抚摸那光滑却冰冷的脸颊,眼里透出痴迷。 “这些年不光他看着你,我也在看着你,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重启可不是篡改记忆那么简单,只要它进入了你的脑机,就能将你所有记忆逐帧提取出来,然后根据你的性格、思想,打乱重组,变成新的记忆。” “你是不是以为之前的记忆是我们编造的?” 贝伦声音里染上一丝嘲讽,“实际上,那是你的梦。” “你希望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普通快乐的世界,永远不会遇上郁衍。”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脸贴着脸,嘴唇碰着宣阳耳畔,“不仅如此,在你意识深处,你希望我是个好人,是你永远的朋友……太好笑了,到了那个地步,你还在希望我不是坏人,是你朋友。你总是这样,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死心塌地。” 戏谑的声音如毒蛇钻进耳膜,宣阳如死寂的心脏被撕咬得生疼,在微微的痛苦中,再次用力跳动起来。 宣阳忍不住地闭上眼睛,被子下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像是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贝伦兴奋地舔了舔上唇。 “作为最好的朋友,我当然要满足你这个愿望。于是天才的我,找了本小说,把里面内容和你的想法融合,闪亮的你就重生了。” “怎么样,这个故事精不精彩?再告诉你,在你沉睡的每个夜晚,郁衍都会连上你的脑机,修改你重生后的种种细节。” “一切都没变,重启后你看到的都是假象,春天是仿生人陪你演的一出戏,小黑是设定程序的宠物猫,你所看见的大火、工厂和人质,都是利用神影空间给你制造的幻觉,当然——” 贝伦已经撑到宣阳上方,眼中涌动着疯狂。 “骷髅帮的事是真的,一个帮派的人,全是被你杀死的。宝贝儿,你杀了好多人,你的深层意识在程序里就像两个小人,正义和邪恶疯狂打架,都要把对方给吃了。” “说够没有!” 宣阳猛地睁开眼,忍无可忍冲上方大喝,目光充满厉色。 随着刚才的话,他想起种种被遗忘掉的细节,春天在1月5号疯掉,6号醒来他却自动默认所有事情还没发生,刻意地去忽略时间。 每当去想这类细节时,他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哪怕想到哪里不对,睡一觉后他就会忘记。 郁衍身边手下看自己异样的眼神,每每提到案件都被巧妙的转移话题……潜意识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思想蒙住。 原来是这样,原来思想,记忆,都可以变篡改。 在这场名为重生的游戏里,好友是导演,爱人是演员,而他那就是那只供人消遣的玩笑。 想到这儿,本该麻木的心被一把火焚烧起来。 宣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如被剥了皮的野兽,朝上方痛苦而疯狂地嘶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没招惹过你,为什么——!!” 看着宣阳终于愤怒,贝伦眼中的兴奋变成疯狂,目光要将灵魂吞噬。 “因为我爱你啊,我比任何人都爱你,爱到想把你撕碎,吞进肚子里,永远独占!” “滚——!” 宣阳爆发出大吼。 下一秒,视线骤然一黑。 “唔——!!” 后脑被手掌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头骨,滚烫的温度一瞬间侵入他的唇齿,像团火焰,点燃所有的感官。 “滚开啊,我要杀了你!滚开!!!” 沙哑的嘶吼响彻房间,要把喉咙撕裂,宣阳愤怒得全身发抖,用力和他做着对抗,拼命挪动着脸庞挣扎。 但他越挣扎,贝伦就越开心,牙齿狠狠咬破宣阳的下唇,吸着他的血,将吻化为撕咬。 宣阳情绪被彻底点燃,两年多的快乐与信任变成笑话。 他们曾经无话不谈,一起杀人,一起作奸犯科,最黑暗无助的时候,是他伸出的援手。 他以为他们会是最好的朋友,结果到头来他不过是拿来刺激郁衍的工具,现在还拿爱来取笑他。 友谊是假的,善意是装的,连吻都是带着强烈意义的侵占。 第125章 他像是所有人的玩物。 “滚啊!!!” 砰——! 随着怒吼,推门的声音猛然响起,没过两秒,宣阳身上骤然一轻。 又是一道轰声炸开。 贝伦被砸在了墙面,宣阳眼中又出现另一个人。 他看着满脸冷厉的男人,眼眶更红了,粗着脖子再次发出一声猛吼:“你也滚——!!!” 郁衍原本不打算出现,监控数据清清楚楚告诉他,宣阳不想见他,他的出现会引起对方情绪崩溃。 现实也就是这样。 明明注射过一定量的镇静剂,但在见到他的一刻,宣阳激动到快要从床上爬起来,眼神要把他生吞活剥。 郁衍没说什么,对视两秒,转身走向跌坐在墙角还在笑的贝伦。 病房很快恢复安静。 贝伦笑着被郁衍拖走了。 宣阳没有松懈下来,用通红的眼眶冷冷看着剩下一个人。 瑞娅,这位人民的好市长,正站在离床边两三步的地方。她穿着一套黑色西服,颈间戴着白色丝巾,犹如一副去参加葬礼的打扮。 “我想你还有很多疑问,我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如果还有力气,宣阳会直接把瑞娅杀了。 但他没有,光从床上坐起来都用光了体力。 他靠上床头闭眼,胸口起伏着,重重吸气,直过了两三秒,睁开眼重新看向瑞娅。 “传感器、红河小学、巴罗洛教堂、曙光教、脏巢……这些,是一整个计划,是不是?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宣阳的嗓音已经嘶哑得不像人声。 瑞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一双如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 失去伪装后,女人的眼神变得冰冷,如郁衍一般,不具有任何感情,看来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货物,又或者是实验室的白鼠。 宣阳被这样的眼神激怒,扯着嗓子冲她厉喝,“说话!” 面对这样的愤怒,瑞娅反而笑了,轻轻勾了勾唇角,“你和你父亲一样,洞察力总是很敏锐。” 仅仅醒来五六分钟,恢复记忆后就将所有事联系在一起。 她踩着高跟,来到床边,用红色指甲碰上宣阳无法动弹的脸庞,垂眸欣赏着他的怒火,缓缓说:“的确是一整个计划,只不过原本的主角不该是你,而是郁衍。 宣阳目光定住,死死瞪着她。 瑞娅收回手,转身看向墙面,“九年前,第一代鳄鱼被你父亲打成重伤,失去再战斗的能力,但我说服了公司,把鳄鱼保留下来,让悖论穿上机甲,以丑猫的名义代替鳄鱼继续犯罪。” “为什么……你是市长!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这是整件事中,宣阳最不解的事情。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是杨穆的学生,还是童年照顾他们的人。 由于无力,宣阳喊出来的声音像是嘶哑的泣音。 瑞娅脸色没有一丁点变化,冷漠得不像是一个人,“重启计划进度缓慢最重要的两点原因,金钱和伦理。善意不会招来回报,优渥的生活只会激发人性更大的贪婪,新的秩序要建立在混乱之上,而混乱的好处,就是让人们忘记道德、底线,忘记自己是谁。” 说到此处,她红唇上扬几分,斜睨向宣阳道:“我想,这一点你该深有体会。” 宣阳听懂了,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偏偏找不到话来反驳。 “别激动,我并无讥讽你的意思,作为一名人类,你已经比大多人都优秀。” 随意评价的一句话让宣阳的愤怒无法抑制。 “你以为这样做能有什么好结果,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们为什么又要让丑猫假死,为什么又要制造英雄,机……” 质问声戛然而止,顺着自己说出的话语,宣阳双目陡然睁大,突然一下全都明白了。 不是不好,是他们不需要了。 重启计划已经到了最终阶段!! 瑞娅透过墙面反光,看见了宣阳反应,她笑一声,语气带有赞赏,“如果你能摒弃没必要情感,凭借这份敏锐,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当然,你也不需要过度担忧,‘重启’还未完善,只不过泄洪阀变成了炸弹,公司不想让它们继续存在。” 宣阳眉宇间闪过一丝怔愣。 “泄洪阀?” “不错,鳄鱼本质上就是城市的泄洪阀。” 瑞娅看着他红唇上扬,目光深深,“说起来,这还是郁衍提出的理论和方案。” 第105章 ch.102 泄洪阀 泄洪阀,是郁衍十七岁进入真理大厦第一年提出的理论。 不管公司还是市议会,他们都有需要清理的人,黑手套必须存在。 既然存在,就让它把作用发挥到最大。 于是,一个荒诞的戏剧形象被设计出来——丑猫。 利用需要被清理的官员和公司高层,将恐怖行动包装成艺术,在不损失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精准制造混乱。 群众对资本不满?那就让鳄鱼成为反派偶像,当他们发泄愤怒的信仰。 以混乱消除混乱,用恐惧转移矛盾。 鳄鱼既是黑手套,也是泄洪阀,社会的减压器。 房间里,瑞娅瑞娅的声音冷冽而平静。 “凭借这套理论,十七岁的郁衍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冷酷与理性。公司既想用他,又忌惮他。毕竟他是杨穆的儿子,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某天反咬一口?所以,他们将目光转向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宣阳因痛苦扭曲的眼睛,“他们用当时的技术,对郁衍进行洗脑,通过折磨你,试探郁衍是否忘了你。” “你每一次的痛苦,都成为他们观察郁衍反应的工具,而他越是冷漠,他们就越要折磨你。” 瑞娅的红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讽刺的笑:“直到后来,他们真以为郁衍被洗脑,放松了警惕。而郁衍不负我的期望,杀了第一代鳄鱼,血洗真理大厦内部。” “再后来,很多事你也知道了,我成了庄家,郁衍与公司谈和,而在真理大厦给他换身躯的时候,我做了一项决定。” “我让ai日夜不停地向他灌输你们的记忆,反复告诉他,他爱你。” 她转过身,背对着宣阳,声音低沉而残忍,“公司的人在高处站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心中拥有感情。爱,才是束缚人类最好的枷锁。” “闭嘴!” 宣阳整张脸冒着汗,喝道,“我要真相,别给我绕弯子!” 见对方快要崩溃,瑞娅随意地淡淡一笑,放缓语气,说回正题。 “两年前,因为你的一个提议,贝伦在公司晚宴上下了场‘红酒雨’。他杀了太多人,公司领袖们有了意见。两年过去,白骑士研发成功,鳄鱼名声一日比一日大,公司决定为人民换个领头羊。”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声音变得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轻松。 “好巧不巧,失窃的传感器落在了你手上,它是完成‘重启’病毒的重要一环。在贝伦的精心策划下,郁衍将刚完成的‘重启’病毒注入你体内。” “你,成了它第一个试用者。” “然后就是贝伦的交易,他说可以乖乖配合我们完成鳄鱼谢幕,但有个前提,这场戏必须由他来导演。” 说到此处,瑞娅停下脚步,在距离两步的位置望着宣阳微笑。 “他给了一个精彩的剧本,比郁衍的计划还要精彩。” “原本只是炸掉中央广场,用红河小学的丑闻与忠诚病毒瓦解曙光教,再让贝伦炸掉贫民窟从而彻底抹杀掉鳄鱼偶像形象。” “但贝伦将你加进来,拿你做人性实验,将所有事件串联,把你捧成英雄,再用英雄的死顺理成章推出白骑士。” 宣阳与她对视,手指猛地攥紧床单,指节泛白,眼神却还在维持镇定。 瑞娅声音还在继续,用言语在杀人。 “效果很好,曙光教彻底瓦解,碍事的贫民窟被轻松处理,相比繁琐的拆迁,直接轰炸省去了政府一半费用。仅仅一天,白骑士就在救援行动中收获无数认可,人们一边缅怀着你,一边相信必要时刻,还是用钢铁做的机器人有用。” “取消仿生人限制法案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的,这才是我们要的效果。” 瑞娅红唇上扬,透出胜利者的姿态,眼神既有轻蔑,也有愉悦。 “感谢你一直以来做的贡献,按照我和郁衍的约定,待完成最后试验,我会将你交还给他。” 宣阳意识已经快要模糊,胸口剧烈起伏,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毒气,灼烧着他的肺。 他想挣扎,想怒吼,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瑞娅的声音像毒液一样渗入他的大脑。 瑞娅在无形的告诉他,自己从演员棋子最后变成筹码货物,成为郁衍的所有物,而郁衍会一直为瑞娅办事。 第126章 床单快要被抓破,宣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铺天盖地的窒闷感笼罩下来。 在瑞娅的微笑的目光下,宣阳晕了过去。 紧闭的重门再次拉开,郁衍顶着一张冷漠的脸走进来,“你话太多了。” 瑞娅已经准备走了,面对他的指责,嘴角笑容不减反深,“他迟早要知道的,你现在该想想,后面该怎么处理,如果不想再次修改记忆的话,不如……让我为你们制造一个孩子。” 郁衍脸上终于涌现一缕明显的厌恶。 他什么话都没说,与瑞娅擦肩而过,走向床的方向。 因为昏迷,宣阳整个身子都是歪靠在床头,由于是护理床,只有一米二宽,谈不上宽敞。 郁衍坐到旁边,目光投放向四周。 瑞娅已经走了,整间房变得极其安静,白色遍布整个视野。 这间房是专门为宣阳打造的,从他被“重启”的那一天起,真理大厦的地下实验室就在准备。 监控设备、警报器、浴室所有一切都是按高规格来。为防止对方自杀,所有的钝角被包圆。 墙面上盖上十公分厚的聚合材料,表面看起来光滑,实际上能承受成吨的冲击力。 刚才拉开贝伦,用了他一半力气,对方撞在墙面上却没有任何损坏。 这里就是一片纯白的囚笼。 靠在墙上的人没有半点苏醒的架势,天花板上的扫描系统已将数据同步给他。 人没事,只是情绪过激短暂昏迷,过一会儿就能醒。 他伸出手,扒开了宣阳汗湿的刘海,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目,一点点抿紧唇。 理智告诉他,该走了,将这里一切交给护理员和傀月,又或者是刚才和他打了一架的贝伦,总之不该是他。 现在的宣阳,看见他只会感到痛苦。 不甘心。 浓浓的不甘心。 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情感。 郁衍抿紧唇线,将手落到背上,一言不发地将人抱起来走向浴室。 而在此时,宣阳耳畔正响着悠远的钢琴音。 晕过去后,他意识进入到一片虚无的空间,就像曾经“系统”为他展示的里世界,但这里更加虚无,只有他,和一面占据整个视野的巨大荧幕。 就像只供一人观赏的影院,而荧幕里,则放映着电影里的“幕后花絮”。 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播放。 ——啧,真被你说中了,人都失忆了,竟然还会为春天重启。你要派军用仿生人冒充公司杀手?哈,那你还不如派我用丑猫登场。 ——你上次差点杀了他,再有一次,你的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谁让你给他猫的,找个理由把它送走! ——哎呀呀,揍我干嘛,你忘了他心心念念的一个家,一只猫?我是弥补他的遗憾,还是说……你吃醋,嫉妒我和他走太近了。 ——黑猫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的! ——瞪我干什么,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新纪元高层同意演这场戏,只是为了测试宣阳失忆后的能力,你趁机夹带私货,他们当然会给你警告。不过……为只猫哭成这样,真嫉妒啊,不如我也死一次吧。 ——好啊,我可以帮你救珊瑚和那小鬼,但代价是,我要带他走。 ——只要他点头,我可以帮你们提前离开。 …… 最开始,宣阳还是痛的。 他看着郁衍趁他昏睡,剥开他后颈的接入口,眼神沉重;看着贝伦笑嘻嘻将他催眠,在灯光下偷吻;看着郁衍要求贝伦救走糊糊和珊瑚,自己在上帝视角下痛苦。 慢慢的,那些焚心蚀骨的痛苦就散了。 原来从第三视角看过去,是这样的。 宣阳面无表情观看着,冷静地分析起来。 告诉他这些做什么? 是郁衍迟来的解释,试图博取一丝理解?还是贝伦的炫耀,又或者是瑞娅新一轮的实验? 都不像。 这些画面全都是第三视角,就像一台摄影仪,永远摆在上方,记录一切。 所有的爱恨情仇,痛苦挣扎都是一段段可以随意剪辑的素材,就如同他父亲的纪念馆。 意识到这点后,宣阳迎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既然世界是荒诞的,那么任何存在、任何想法与行为都是合理的。 既然他们非要自己活着,他就活给他们看。 他心中还有恨,也还有怒,只不过它们汇聚起来,凝聚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半晌,画面一点点消散,所有星光重新汇聚组合。 一只巨大的,紫黄色的眼睛悬在宣阳上方。 它正睁开着,眼珠子正对宣阳。 场面十分惊悚,换成失忆时的宣阳肯定会吓得大叫,但现在的宣阳已经面无波澜,就在星光汇聚时,他已然知晓对方身份。 他满目平静地注视它。 “我该喊你上帝之眼,还是喊你1224或者……系统。” 这只巨大的眼睛,就是一切的伊始,大脑与ai融合的产物。 “您好,宣阳,您可以以任意名称呼唤我,1224、系统,都是我的孩子。” 或许因为是人脑与ai的结合体,悠扬的机械音带着轻柔的腔调,以至于很容易就把它与之前两个ai区分开来。 宣阳眼帘抬高一些,“孩子?” “是的,它们是我的一部分,但也是单独的个体,我将它们视作孩子。” 宣阳注视它,心情愈平静了,随意地问:“那么其他人呢?你将瑞娅、郁衍、贝伦、公司这些人又视作什么?” “观察样本。”上帝之眼散发着柔和的光。 宣阳嘴角勾了勾,“你的创造者为了净化人类,献祭大脑,而你成了上帝,观察我们所有人。” 说完,他问,“观察这么久,有结论了吗?” 上帝之眼的眼球转了转,“一切尚未结束,此刻我还不能做出结论。” 宣阳走近半步,“那么现在,你给我看这些‘幕后花絮’,又为的什么?郁衍让你这么做的?” 上帝之眼:“这并非任何个体授意,向您展示这些,目的在于收集关键数据。在您洞悉加害者的全部动机与苦衷后,其憎恨是否会因理解而消解,其反抗的意志是增强,还是彻底瓦解。” 听了这番话,宣阳反而变得更加平静,“那你有答案了吗?” 周遭陷入安静,上帝之眼的光芒如呼吸般缓缓跳动,过了两三秒,他回道:“您的理解、愤怒、憎恨,均达到情绪峰值,但并不相斥,反而达成前所未有的平衡。” 听到回答,宣阳瞬时就笑了。 “不错,我理解了郁衍的挣扎、贝伦的疯狂、瑞娅的算计,我理解了这个世界,也理解了你这份……高高在上的好奇。” “但我全部不接受。” 宣阳望着上帝之眼,声音轻了起来,“你最好一直看着我,到我亲手毁掉你的这一天。” 视线里,年轻人眼里是笑着,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上帝之眼未再回应,只是光芒大盛。 刹那,宣阳闭上了眼睛。 第106章 ch.103他人即地狱 宣阳是被热风吹醒的。 他睫毛轻颤,恍惚地撑开眼皮,就瞧见镜子里映出两个紧挨着的人影。 或是刚醒,宣阳目光涣散,只盯着镜子。 郁衍正搂着他,像是没瞧见他醒来,微微垂着眼帘,坐在同一张沙发凳上,轻轻为他梳及肩的长发。 拳头大小的飞行机器人在上方盘旋,送出阵阵暖风。 身上的病服换了套新的,周遭还残留沐浴露的清香,连喉咙都不像刚才那样沙哑,像是被悉心照料过,喂了水或者药物。 纯白的更衣间,只有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宣阳呆滞的目光在镜面聚焦。 “不是让你滚吗?”宣阳轻声问了句,尝试抬起无力的手,指尖微微颤动一下。 发现毫无力气后,他转而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镜中人,好奇般接着问:“为什么给我注射镇定剂?怕我自杀?还是怕我杀你?” 镜子里,宣阳眼神不再愤怒,甚至称得上乖巧。 听到第一句话,郁衍的动作就停了,直到话音落下,他仍垂着眼帘,盯着宣阳发顶,不敢看镜子。 宣阳注视着镜中的一切,语气愈发轻缓,“不会的,我不生气了,也不想死了,别怕。” “别怕”两个字轻如细针,扎入背脊,令郁衍感到冷意。他从未想过,有天宣阳会用这种安抚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 郁衍不知道上帝之眼播放了一段“幕后花絮”,只觉得无从应对。 宣阳又道:“吹风机关了,好吵。” 话音轻飘飘落下,郁衍几乎立刻动了,用脑机下达指令。很快,小巧的无人机便收了翅膀,落回墙上的充电插座。 “宣阳……” 郁衍终是开了口,侧过了身,轻轻捧起宣阳的脸,目光沉痛哀伤,“是我不好,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包括我。” 第127章 这样的眼神,还是头一次见。 宣阳脸庞透出淡淡笑意,无视话里的潜台词,问:“还记不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不管怎么变,我还是我。” 郁衍眸光微微闪烁,没有答,在宣阳温柔的目光下,他感到阵阵凉意。 宣阳没再看他,微微使力,偏过脸看向镜子,“刚才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在一个迷宫里奔跑,到处都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是我。英雄、罪犯、受害者、恋人、棋子……我拼命地奔跑,最后镜子全碎了,我还是我。” “所以……你是对的。”宣阳眼尾弯了下来,又道,“你总是这么正确。” “宣阳……”郁衍郁衍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颤动,“你别这样。” 他宁愿宣阳恨他、骂他、杀他,也好过现在这样,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用天真得有些残忍的眼神悲悯他。 “我怎样?”宣阳眨了下眼,“我在帮你啊,这么些年,你也很痛苦吧。你这么爱我,肯定有无数时候,都在问过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对吗?” 不用看镜子,光听语气,郁衍就知道,宣阳的目光充满怜悯。 他闭上眼,拒绝不答。 宣阳笑了笑,道:“不用问了,我告诉你答案。” “为了安全,将我推开,是正确的。” “为了不让我成为软肋,对我视而不见,是正确的。” “为了让我活下去,再度洗掉我记忆,也是正确的。” 宣阳轻轻笑着,“你总能理智地做出判断,可是郁衍,正确,一定就是对的吗?” 捧在脸颊的手微微一颤,宣阳感受到了,他转回视线,望向郁衍充满痛苦的眼神,问:“既然正确,你为什么会难受呢?” “为什么这么多个‘正确’的选择,铺成的,却是条地狱之路呢?” 四目相对,郁衍回答不上,亦或者不想面对。 然而宣阳早有答案,他温柔地望着郁衍,说出答案,“你给了我生命,却抽空生命的意义,你憎恶你父亲以保护为由关着你,可你最终成了他,用同样的理由对待我。” “所以郁衍你全错了。” “但恭喜你,你成功了。” “所以,我不会再爱你。” 接连三句话都含着笑意,郁衍却感觉身体乃至灵魂都在被反复绞杀,看着宣阳柔和的眼神,他终于忍不住,将原本根本不想说的解释脱口而出。 “我能怎么办?”郁衍捧着宣阳的脸微微用力,痛苦的眼神里流露出愠怒,重复问,“宣阳,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洗掉了你的记忆,可你非要想过去。” “王善行被革职,你明明知道有人针对你,完全可以拿着抚恤金远走高飞,但你帮了他。秦乱要带你走,你拒绝了,你固执得像头牛,非要考ssa,要像你爸一样无畏险阻地寻找真相。” “结果呢?王善行一两年没见你,他一出现,随便说几句你就信了,为了他的女儿,心甘情愿朝一群废物下跪,你承担不了信任和善心的代价。” 郁衍没有停,盯着宣阳微微颤动的目光,放沉声音,“你没有义体,计划再如何完美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后面我与瑞娅做交易,她压下你杀人的案件,我在幕后消除你所有证据,你以为春天为什么那么久没事,你以为杀完人那张黑卡是无缘无故落在那的吗?” “我一边避开公司监视,一边想尽办法给你钱,刺激贝伦保护你,结果你什么都不要。钱扔了就扔了,可偏偏扔完又要嘲笑自己矫情,明明可以辞职,以你能力干什么都可以,又要和自己较劲,耗在ssa里。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小时都在后悔忏悔。” “宣阳!”郁衍眼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绝望,“这一切,难道全都是我的错吗!?” “我给了你那么条路,你明明可以活的很好,活在阳光下,你为什么不选!?” 宣阳脸上已恢复平静,直到他低喝完,才浅浅地又笑起来,“因为……我是我啊。” 一语落下,郁衍目光凝滞,所有辩解质问戛然而止。 而宣阳,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愈发感到快意。 因为渴望亲情,所以轻而易举就被一个不太熟的养父欺骗;因为坚守父母理念,无法面对弱者恐慌的目光,所以不得不朝一群霸凌者妥协;因为无法忍受仇人说起父母,将堕落的自己与父母联系起来,一面憎恨所有人,一面日复一日酗酒犯罪,让自己与他们彻底割裂开。 可无论怎么逃避,这些都是他自己。 这些道理,他已然明白。 宣阳望向郁衍的眼神变得真诚,又一次问:“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吗?” 郁衍彻底无言。 答案他早就知道,他充满怒气的宣泄发问,不过是将绝望投射到宣阳身上,哪怕预想这么多次,他仍然无法接受宣阳不爱他这件事。 一切都是无用功。 郁衍不再试图争辩,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然后睁眼,俯身将宣阳横抱起来。 很快宣阳就躺回到护理床上。 郁衍没有立即离开,为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沉默了半晌,盯着白色墙壁,道:“宣阳,很多事我都不能赌,赌一次,我就输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像是终于鼓起勇气,重新看向宣阳,对上略微讥讽的目光,声音骤沉,“我会继续走下去,你可以恨我,也可以不爱我,而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一直爱你。” 宣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扯了扯唇角,目光在郁衍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偏过头,缓缓地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郁衍见状沉默地站起来,静静离开。 随着厚重的自动门合拢,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宣阳重新睁眼。 他脸上笑容褪去,只剩下冰冷与麻木。 如果换以前,他会痛哭流涕,但现在郁衍说的一切,都伤害不到他了。 这些道理,早在与上帝之眼对话时,他就想明白了。 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一切郁郁不得志都是源于他人的目光,以及自身对世界的期盼所造成的巨大落差。 从前父母要他做个好人,郁衍要他冷静自私,贝伦要他疯狂堕落,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想法逼着他去做人。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他们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标题取自 萨特-他人即地狱 第107章 ch.104 驯兽游戏 郁衍走后没多久,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助理出现了。 他们拿着仪器和药剂,宣阳一言不发,乖巧地任他们抽血 检查、注射药物,只等临走之际,宣阳静静望着他们,说出了第一个要求。 “我想吃蛋糕。”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名医生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宣阳会开口说话,彼此看了眼对方,犹豫片刻,默契的什么话没说,离开了。 没得到回应,宣阳也不在意,看回了天花板。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镇定剂的药效慢慢减弱,宣阳却失去了下床的兴致。 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就在眼睛要闭上时,动静终于来了。 滋啦。 厚重的自动闸门轰然开启。 “甜心——!” 贝伦如同龙卷风一样冲进来,手上拎着蛋糕盒,脸上浑然不见之前的疯狂,笑容天真而兴奋。 “当听说你想吃蛋糕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想我了。”说话间,他自然地坐到床边,炫耀一般将蛋糕盒提起。 宣阳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愤怒,平淡地瞥了一眼,“不是上次那家?” 贝伦把蛋糕放在床头柜,随意说:“老掉牙的口味就别惦记了,上次送礼,你不是把它压瘪了吗?” 宣阳听出话里意思,笑了笑,没再开口。 见他这样,贝伦眼睛眨了眨,忽地凑近过去,“甜心,这么平静,是终于认命了,还是装的?” 阴影覆盖上来,宣阳抬起眼帘看他,“你觉得呢?” “你心里一定在想怎么弄死我们。”贝伦说得肯定,撑在上方,紫瞳笑吟吟的,“不止这样,你还痛的要命,又恨又痛,表面云淡风轻全是装的。” 宣阳目光微微闪烁,随即勾了勾唇,轻轻说:“我越痛苦,你就越开心,所以我为什么要表现出来?我痛苦,你无聊,很公平。” “错了。” 像是早就想好怎么回答,贝伦凑近他的脸,低笑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兴奋,更何况……你为了对抗我,竟然还要压抑情绪,你真是太爱我了宝贝,哈哈。” 闻言,宣阳脸上的淡笑反而深了些。 他没有推开贝伦,甚至没有躲开贝伦的靠近,只是鼻尖相抵,凝视眼前这片紫色深渊。 “你说是就是吧,毕竟你无聊得只剩下这点东西了。” 嗓音懒洋洋的,极其无所谓,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贝伦扬了扬眉,“谁说我无聊,我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 第128章 宣阳眸光微微一闪,眼帘抬高了些,但没说话。 贝伦将反应尽收眼底,笑容愈发得意,“怎么不问了?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激我告诉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好玩的?” 心思被点破,宣阳脸庞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了贝伦一眼,偏过头,视线盯着虚空,像懒得再理。 贝伦低笑起来,他直起身,双手穿过宣阳腋下,将人扶起来。 “你现在倒是把我吃的死死的,知道越不问,我就越想说。”贝伦轻哼两声,又将蛋糕拿过来拆起包装,自顾自道,“游戏当然没这么快结束,先把它吃了,我们慢慢说。” 话音落下,蛋糕便递了过来。 宣阳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视线落在贝伦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过了两三秒,他嘴角忽然翘起,慢慢抬起手。 贝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以为他终于屈服。 然而,下一秒。 啪——! 蛋糕掀倒在地,宣阳用尽全力,一巴掌狠狠打到他脸上。 “滚!” 宣阳眼神已冷得结冰。 贝伦直直看着。 “呵……” 半晌,一声低哑的轻笑从贝伦喉咙里溢出。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 “哈!好!太好了!”贝伦狂笑着,抓住宣阳打他的那只手,用力贴在自己脸上。 “就这样宝贝,你终于舍得打我了,要不再来一下,或者换个地方?你想打我哪里都可以。” 说完了他便吻住宣阳掌心,瞳孔兴奋地收缩,直直盯着宣阳冷若冰霜的脸。 宣阳对视着,然后当他的面,缓缓抽出了手。 他不再看贝伦一眼,顺着墙壁重新滑躺下去,背过了身。 室内被点燃的气氛迅速降至冰点,贝伦笑容凝固在嘴角,像个舞台上冷场的演员。他垂眸看着宣阳的后脑勺,看了半晌,眼睛眨了眨,然后用刚才握住宣阳的那只手,揉了揉脸颊,又像猫一样嗅了嗅掌心。 “看来今天的蛋糕,你也不喜欢。”他呢喃自语,声音听不出喜怒,“没关系,下次我一定会买你喜欢的。” 说着,他俯下身,连着被子将人抱住,脸颊挨在对方金色发丝上,闭着眼发出一声叹息。 “甜心,我好爱你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怎么拿捏我,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被抱着的人没有回应,哪怕压着的身体很沉,身体也没有动弹一下。 贝伦见仍被无视,也不恼,亲了亲发丝,在耳边呢喃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让你看见的。” 一句道尽,他站起来离开。 闸门打开,检测到房间脏乱,候在外的自动清洁机器人滚着履带,缓缓进来清洁。 听着机械音响动,宣阳没有回头,只将冷静地盯着虚空。 抛开所有感情后,一切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瑞娅、郁衍,还有刚才贝伦说的话,足够让他将所有事串联。 他们搅乱城市,让这里的人变得没有底线,只求安稳,然后引入机器人进入科技治安,然后等待“重启”病毒完成,以某种形态投入城市,渗透进每个市民脑机,从根源上“净化”人类。 届时,外界就会看见一个奇迹,太阳市犯罪率骤然降低,变得高效和谐。 以瑞娅性格,必定以此为蓝图,将“重启”渗透进全球。 至于郁衍和贝伦…… 他们表面站队瑞娅,实际都有自己的计划。郁衍让他等待,贝伦说游戏还没结束…… 想到二人说的话,宣阳合上双眼,脸色愈发冷硬。 又过一会儿,像是到了深夜,房间灯光开始缓慢的变暗。直至完全暗下时,天花板的通风孔里飘出一阵异香。 …… 再次醒来,一缕蓝光入眼。 天花板变成黑色,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穹顶,余光里还能瞧见二层的玻璃。 宣阳下意识挪动四肢,冰冷的触感立即贴到皮肤。 他垂下眼帘,自己的双手双脚被金属扣捆住,也就这会,他才意识到后颈还插着电缆。 宣阳目光动了动,转过头。 因为这个动作,连在脑机接口的电缆都跟着动了。 傀月正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侧对着宣阳,在她面前是如墙面一样的巨型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图像都显示在上面。 这些宣阳都看不见,他只瞧见傀月一如之前昏昏欲睡如死人般的脸。 不,不该叫傀月了,该叫她女祭司。 一直苦苦追寻的“鳄鱼”就在身边,还成为了朋友。 宣阳又想笑了,但他笑不出来,只好扭着头,看她问:“你要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又被重新注射了镇定剂。 傀月没看他,仰着头,死气沉沉的紫瞳倒映着各项数据。 “观察,你的记忆恢复能力,是否会存在认知混乱,情感调节功能是否完善,接下来,我们会对你再次进行各项测试。” 傀月语气平平,最后说:“等一切测试完毕,你就可以休息,过一两年,实验室会放你们离开。” 情绪被抑制住,宣阳目光茫然,看着虚空足足过去四五秒,才问:“重启到哪一步了。” 傀月没有回答,在屏幕上调出新的数据面板。 宣阳感到疲惫,又问:“房间里的香气,怎么回事。” “助眠雾。”傀月道,“正在尝试停止给你服用神经抑制,为防止你睡不着,每到夜晚十二点就会释放。” 宣阳目光动了动,“神经,抑制剂?” “就是你之前吃的药片,这几天给你注射的药物也是它。” 傀月仍是看着数据,语速平缓,“你可以理解为是治疗精神疾病药物。在第二次重启后,系统检测出你因为杀人过度,精神进入崩坏临界点,如果不服用它,撑不到现在。” 宣阳麻木的眼神终于产生波动,记起了那次杀人的夜晚。 自从重启后,他潜意识里就将那段记忆忽略掉,现在再回想,那满目的尸体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只不过割草一样,杀了一个又一个,再想想记忆没全恢复时,自己还因为这件事感到恶心呕吐就好笑,杀人的事做多了,ssa那几个羞辱他的都被剁成肉泥,他有什么可以感到恶心的。 “那是在你深层意识里,始终认为杀人是不对的,哪怕是‘重启’也没有扭转这个想法。” 毫无起伏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宣阳目光凝滞一瞬,迅速看回傀月,“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傀月没有回答他,目光盯着屏幕。 宣阳见状吃力地仰起头,顺着她的方向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屏幕的一小块,全是看不懂的字符。 但在这一刻,他已经意识到了。 他们正在检测自己的想法。 宣阳瞳孔放大,呼吸快了点。 不等他开口,傀月解释道:“别紧张,我对你的思想没有其他看法,只是在测试机器的同步率,方便接下来测试。” 测试…… 宣阳闭了闭眼,“又要重来一次?” 其实具体想法已经出现在屏幕上,傀月等着他将话说完,打了个哈欠,说:“理论上重启编辑器能改变人的深层想法,但这一点在你身上不奏效,很神奇的一件事,我们需要更多数据,不过你放心,不会很久。” 宣阳没答话,眼神空空地看回上方。 傀月也说累了,见各项数据稳定,伸手按了下操作台的红色按钮。 “开始吧。” 伴随这句话,宣阳眼前穹顶发出光亮,透明的挡板从床面一侧伸出来,呈弧形将宣阳笼罩。 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球以全息形态出现上方。 熟悉而官方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篡改特征全面覆盖深层人格架构,调用悖论杜撰文本库14号数据包。” “五秒后,重启模拟程序启动,请实验体准备接入。” 眩晕感侵袭而上,宣阳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第108章 ch.105 分裂 哗哗—— 哗哗—— 海浪声冲到耳朵里,宣阳头晕目眩,像喝了成箱的烈酒,又像是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烦热不止,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还没看清景物,肩膀就突然变沉。 “怎么又睡着了,打起点精神,晚上可要干大事。” 招欠的声音贴着耳廓,宣阳烦不胜烦地一边睁着困倦的眼睛,一边用巴掌扇过去。 说话的是贝伦,他最好的朋友,喜欢的对象。俩人是床伴,也是犯罪搭档,从小到大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睁开眼时,日落的红霞照进来。这是块无人海滩,再过三个小时,他们将骑上浮空机车从这起飞,去罪恶之城的大赌场抢钱,杀人。 公司杀了他们父母,他们就当一名杀人犯,无止境去公司的场地作恶。 第129章 “喏,喝酒。” 蓝粉色的鸡尾酒盛在玻璃杯里,宣阳心情莫名有些烦躁,自然而然接过问:“你哪弄的酒。” 贝伦穿着身花色衬衫,仰着躺椅上伸长胳膊搂着他,语气慢慢悠悠,“在你睡着的时候,我骑车去了趟附近酒吧。” “草,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还是我睡着的时候!?”宣阳更烦了,骂他一句,仰头灌了口调酒。 “你能有什么事,比兔子还警觉的机灵鬼。” 贝伦笑了一声,随即翻过身,从并拢的双人躺椅倾到宣阳上方,紫色眼珠流露出似笑非笑的魅惑感。 “宝贝,还有好几个小时,我们做点什么吧。” 宣阳视线已经被阴影笼罩,只看得见对方眼里的紫色。望着这样的眼珠,他刚想答应,心里却迟疑了。 他是喜欢贝伦的,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是最好的朋友和搭档,亲密的事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但在今天,他就是厌烦和抵触。 可能是他发觉贝伦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 反正他很烦,很焦躁。 “滚。”他骂了一句,抬起膝盖把人顶开。 贝伦嬉笑一声,压根不顾宣阳的骂声和拿着的酒杯,搂在脖颈后的手用力,直接把人带到臂弯里。 “干嘛!!”鸡尾酒从举起的酒杯里撒出来,宣阳歪过身子烦躁地吼他一句。 “我喜欢你呀,甜心。”像是知道他所想,贝伦轻飘飘的话语钻进耳朵。 宣阳在搂紧的怀抱里愣住。 贝伦享受地闭着眼,用唇碰了碰他脸颊,“全世界没人比我更喜欢你,宝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听着看似深情的表白,宣阳脸色变得怪异,一面感到开心,一面又觉得哪里不对。 “莫名其妙……”宣阳嘀咕一句,拍掉身上乱动的手,调整姿势在他怀里躺着。 此时夏日,是宣阳最喜欢的季节,他喜欢夏天、大海,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海边发呆。 夏日炎热的风吹着,宣阳没说话,虚眯起眼睛,惬意地望着彩霞。 抛开复仇不谈,他喜欢这样的生活,无拘无束,刺激快乐。 如果可以,他想和贝伦一直这样,犯罪、流浪,一直自由自在。 夜晚降临。 他换上一身黑色贴身作战服,戴上头盔,拿起枪械坐上机车后座。 喧嚣开始笼罩城市。 罪恶之城的大街上爆发出尖叫与轰炸。 公司最大的赌城发生爆炸,一架重型战斗机车从火焰中飞跃而出,它的排气管发出紫色流火,冲到追兵脸上,把敌人炸成眨眼烧成灰碳。 砰的一声,机车落在车道,捆在车身的两个大包敞开,绿油油的钞票从里面飞洒而出,整个道路顿时下起一场钞票雨。 人群在尖叫中四散奔逃,却又疯狂地弯腰捡钱。贝伦大笑在轰鸣中炸开,“宝贝,你看他们像不像一群狗!” 宣阳在后面跟着笑,搂着贝伦腰,一只手伸到皮衣口袋。 “哈,我还偷了一打光卡,随机挑几个幸运儿赠送吧!” 伴随这句话,数张黑色光卡洒向天空。 夜风吹着飞舞的金发,将一张混血的脸显得格外艳丽疯狂。 贝伦透过后视镜看着,嘴角弧度咧开到最大,在喧嚣里大声问:“接下来想去哪?去坐过山车怎么样!我想吃第一大街的冰淇淋。” 宣阳嘴角也还带着笑意,从腰间抽出枪道:“随便,但我要先解决碍事的傻狗,快点,太慢了!” 话音落下,举起的手枪赫然被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刚从后方追上来的机车被一枪引发爆炸。 紧接着一辆两辆,四人五人…… 恐慌、销烟、爆炸,肆无忌惮的抢劫、撒钱、追逐,心率开始剧烈波动,多巴胺极速分泌。 看着逃窜的人群,被射杀的公司狗,快感占据整个大脑。 青年绿色的眼瞳被杀戮填满,兴奋的笑容变得嗜血而疯狂。 最后一沓钞票洒出,在贝伦的疯笑声中,街道突然开始扭曲。 机车骤然升空,向月亮飞跃。 轰隆——! 巨大的爆破声撕裂夜空,炫彩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空间骤然一黑。 宣阳猛地睁开眼睛。 世界恢复宁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铺在柔软的沙发上。宣阳看着虚空愣神喘气,胸口起伏着,一时没回过神。 呆滞的目光中,一只黑色的长毛猫悄无声息跳上来,它试探性的走两步,然后偏过头,朝宣阳放在沙发上的手腕蹭。 因为这个举动,宣阳眼睫毛猛颤一下,终于回神。 他刚才做的什么梦!竟然梦见了自己和贝伦去抢劫!太荒谬了,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片海域冒险。 叮咚——!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远远传来,宣阳循声回头,就见穿着一袭长大衣的男人走进来,机器人管家正随行在旁边。 宣阳脸上露出惊愕,紧接着,就变为欣喜的笑容。 “你怎么回啦!” 他将梦境抛之脑后,像突然中奖的小孩,一下从沙发站起来,跑向回来的男人。 这是他的丈夫,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到了成年后自然而然的恋爱、结婚,虽然没有孩子,但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丈夫已经出差一个星期,原本是要三天后才回,周末突然到家是他没想到的。 走过来的男人顺其自然张开手臂,接住扑上来的青年,冷淡的面容染上几分柔和。他没解释什么,只用一只手捏了捏后颈,温声道:“忘了吗,今天纪念日。” 宣阳已经熊挂在他身上,闻言眼梢立即弯了,甜蜜从心底透到笑容上,“我怎么会忘,不是看你最近都忙吗,就没提。” 男人没放下他,声音变得更温柔,“走吧,餐厅那边准备好了。” 宣阳眼睛微微睁大,“啊”了一声,顿时慌乱起来,挣扎地要往下跳,“你怎么还订餐厅,等等啊,我换套衣服,花园里还没浇水,这才下午啊啊!!” “不用,管家会做。” 男人道了一句,抱着宣阳转身就朝露台走。 豪华浮空车已经打开了门,宣阳还挂在男人身上,瞧着在风中摇曳的花草,有点不放心。抛开工作,他最爱的事就是打理这片花园和家里那只猫,现在突然出门,总感觉许多事都没做。 “约会。”男人走路间拍了下他屁股,淡淡说,“别总顾着它们。” 宣阳抖了抖,心里既甜蜜又不禁感到害臊,脸埋到肩膀嘀咕,“二十多年了,年年庆祝你也不嫌腻。” “不嫌。”男人弯下腰把他抱上车,顺势就将人按在沙发座,将吻落下去。 宣阳只穿着件宽松的毛衣,温热的手掌轻轻松松伸进去。宣阳抓着手臂,在浮空车的上行中慌乱地应付着男人突如其来的吻。 气氛就这样被点燃,他眯起眼睛仰起头,在男人亲他脖颈时把人抱紧,望着顶端喘息。 他喜欢男人,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看见男人心跳就会不可抑制地变快,永远都想抱他亲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像是读懂他想法一样,还在吻着脖颈的男人又探回脑袋,用一双深深的眸子凝着自己,忽然说:“宣阳,我想一直这样,永远抱着你。” 男人话很少,宣阳鲜少听到这样的情话,他愣了愣,紧接着就笑了,支起脑袋主动亲了亲他。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想抱多久抱多久,我是你的。” 看着爱人开朗的面庞,男人目光动了动,又问:“那你呢,这样幸福吗?” 这是个没必要的问题,宣阳笑了声,又亲了亲他,“幸福,特别幸福,如果你能专心卖力点,我会更幸福。” 男人没再说话,低头再次吻住他。 浮空车的速度太快,要做的事情只到了中途就停止,下车前宣阳吃不饱地咬了咬对方脖子,男人似乎很喜欢宣阳咬他,侧过脸用鼻尖蹭了蹭他脸颊,又将吻落在眼睛上。 就和很多夫妻或者情侣一样,为了庆祝结婚纪念日,他们在热闹的餐厅吃着过点的午餐,然后到繁华的商圈购物。 男人总是嫌他买的衣物便宜,每次在家就会不看价钱的购物,宣阳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好的贵的都没什么区别,男人每念叨一次,他就回击对方铺张浪费,但到底没抵过对方冷言冷语的辩论和强势的态度。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日落了。 街上人来人往,宣阳挽着男人的手臂,不禁看向红霞,眯了眯眼。 时间过的可真快呐,他不禁内心感叹,他们在平安夜相遇,平安夜相恋结婚,时间转了又转,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春秋。 想到这里他感到庆幸,庆幸他们人生顺遂,未经波折;庆幸他们平安健康,没有意外;最庆幸是他们能一直相爱。 虽然日子反复循环没有波澜,但宣阳想,这样未尝不好,最好能一直一直这样,直到白发苍苍,相依在一起死去。 第130章 他这样想着,转过头想去和男人说话,而在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身边早已没人。 男人不见了。 世界暗下来,所有人开始变模糊透明。 宣阳张开嘴想大喊男人名字,在这一刻眼睛忽然睁大。 他不知道男人叫什么。 视线全然一黑,他身体不受控制往下倒,噗通一声,仿佛坠入深海。 窒息感如海水覆住表面,记忆像翻页动画一样快速跳转,占据灵魂所有。他心跳加速,胸口起伏,如溺水的人开始疯狂挣扎,仰起脖子发出如野兽一样的呜咽。 就在这时,面上忽然一轻,紧接着大量空气涌进鼻腔。 宣阳猛吸了口气,眼睛还没睁开,就挣扎地撑坐起来扭头干呕。 “呕——” 恶心感从胃部直达喉咙,却因为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 而在下一秒,宣阳肩膀就被按住,带着熟悉的温度。 “滚——!!” 一声嘶吼瞬间回响在大厅,宣阳眼眶通红,像头困兽奋力挣扎。 郁衍早料到醒来是这个样子,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加大力气,将人牢牢按住。而虚弱的人类在改造人面前就像断翅的蝴蝶,被轻而易举的制服。 “你能不能滚!!恶心!你们让我恶心!!” 宣阳挣扎不开,便用力大叫着,捶打着。 这就是重启,彻彻底底改变了一个人,将所有记忆、情感随意剪辑。 他们把他和郁衍的记忆转接到和贝伦身上,让他杀人,又要把他变成一个普通人,还要他和郁衍扮成伴侣。 他能清晰感觉到,梦里的贝伦和郁衍都有意识,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入梦。 他们一直在注视他,妄想用实验证明感情。 恶心!可笑! “滚啊——!” 宣阳吼出来的声音都带着恨,心底的憎恨被再次激发出来,不加以任何掩饰。 郁衍垂着眼,没放手。 傀月坐在转椅上看向他们,摇摇头,“你现在最好给他打镇静剂。” 不用傀月提醒,郁衍比他更清楚宣阳状态,但他不想这样。打镇静剂有什么用?醒来后问题还是没解决,只要他一出现,宣阳还是会痛苦崩溃。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如果宣阳真的不爱他了,梦境里就不会是那样温馨的场景。 郁衍仍是不甘心。 见状,傀月叹口气,挪动着椅子滑到旁边,看向宣阳,“我不是说了吗,你的深层意识不受控制,我们需要针对你情感锚点进行测试。你根本没必要难过,两种测试梦境都让你觉得快乐,也完全证明了你真实的情感,你现在愤怒不过是因为被他人知道想法感到羞耻,因为郁衍的身份立场感到痛苦。” 傀月从来都懒得讲话,说这么一堆,是为了让宣阳闭嘴,所以话语都是直击要害,看着宣阳说出最后一句:“大吵大闹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你理智消耗殆尽,安静下来想想不好吗?很多人都在看着你。” 一句“很多人”,让宣阳所有动作都停了,猛然抬头。 大厅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中央数据台的光柱直冲穹顶,将数据传输至各个电脑。 弧形墙壁上的玻璃隐约地透出一道道人影。 实际上,不光是傀月,整个秘密实验室里还有上百号研究员都在观看这场实验,在数据出来的一刹那,他们就会和ai合作,一起分析数据,完善‘重启’。 宣阳看明白了。 察觉到怀里人愤怒得颤抖,郁衍的手臂下意识环得更紧,试图解释:“宣阳,我……” “闭嘴!” 宣阳赫然打断,猛地看回傀月,一双绿眼燃烧起熊熊火焰。 “我是人,被剥光了围观戏弄,当然会羞耻,愤怒,不像你们这群怪物!” 说完,他看回上方一道道人影,厉声大吼。 “爱看是吗?那就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你们这群垃圾,畜生,永远创造不出完美世界,怪物只配活在地狱!” 第109章 ch.106 囚徒的愤怒 最后一声嘶吼在大厅回荡,而后被死寂淹没。 傀月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珠动了动,第一次带上审视的意味,打量着被郁衍拉回怀中的宣阳。 宣阳力气用尽,却仍旧不甘示弱,死死瞪着眼睛,与她对视。 郁衍见状不再多言,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步履极快地走向安全屋。 在怀抱里,宣阳视线向上。 弧形墙壁的玻璃后,仍映着一道道人影,那些研究员们还站在那,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如同游戏里设定好的程序,永恒地注视着他。 随着走进长廊,玻璃与黑影不见了,视线里又多了一抹紫色。 贝伦蹲在闸门旁边,支着下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望着迎面而来的两人。 不同往日,他脸上没有笑意,眼神幽深,直勾勾盯着宣阳眼睛。 宣阳眼眶通红,再次燃起怒火,冲他冷笑不已。 此时,他终于明白,贝伦那句“我会让你看见的”意味着什么。 贝伦通过重启制作的梦境,向他证明他们都是同类,一样追求杀戮和自由,渴望燃烧,渴望破坏。 而重启的可怕之处,不是单纯的编造,而是会根据内心最真实的渴望,量身打造记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灵魂深处向往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只可惜,贝伦赢了,但只赢了一半。 就算贝伦更改了记忆,复制一个亲密无间的“模板”,梦里那个自由的宣阳,依然没有爱上他。 想到这里,宣阳冷笑的脸庞上又染上一丝挑衅。 见两人对视,郁衍嘴唇抿得更紧,手掌微微使力,将宣阳的脸按进自己怀中,隔绝了那两道纠缠的视线,径直走入房间。 走进门的时候,果糖清脆的破裂声刚好响起。 郁衍脚步一顿,随即加快脚步。 自动闸门迅速关闭。 待来到床边,他俯下身,轻轻将人放下。 再看过去时,宣阳脸上笑容已经没了,面无表情盯着另一侧。 “宣阳。” 郁衍忍不住唤他名字。 没有回应传来。 郁衍抿着唇,沉默半晌,低声道“你说你不会再爱我,我不信,所以愧月要求我制造这场梦境,我同意了。” “事实证明,你还爱我。” “少自欺欺人!” 突然一下,宣阳猛喝打断,目光横向郁衍,“都是假的!我爱的是你伪装出的幻象,根本不是你!郁衍,我他妈不爱你,死都不会再爱你,滚!!” 不同于之前平静,被激怒的宣阳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要把自己与憎恨之人一同烧尽。 郁衍注视着一切,手指蜷缩在一起。他已经没有心脏这个东西,但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痛感。 “我没有伪装。” 郁衍伸手按住他肩膀,沉声道,“宣阳,梦里我说的都是真话,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可以变成那样!” 身体被死死按住,宣阳挣扎不得,泄愤地嘶吼一声,冲他道:“你可笑不可笑,这个梦只证明了一件事——我们本来可以这样!是你,把一切都毁了!” “你就是个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滚——!” 说到后面,宣阳咳嗽起来,胸膛上下震动着,后脑勺重重砸在床板。 郁衍连忙伸手,将人捞起来,紧紧按在怀里。 “你说的对,我是个蠢货。”郁衍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劝慰道,“宣阳,别再这样伤害自己,我会给你自由,到时候你想怎样都不会有人再阻拦你。” 又是这样的话…… 补偿、忍耐、坚持,再给一些时间等等,宣阳已经听腻了,一把拽住郁衍领口,仰头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瞪向他。 “听着,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一定会毁掉。” “我不要自由,我要你们死!” 一字一顿,如同宣誓,说最后一句时,宣阳精致美丽的脸庞已经被愤怒扭曲,充满泪水和恨。 曾经两个世界的宣阳,最终浓缩成一个灵魂,变成地狱里疯狂索命的恶鬼。 郁衍看得全身定住,按在他背上的手不自觉用力,然后握紧。 半晌,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镇定剂。 过了一会儿,宣阳倒回床上。 他睁着眼,不愿睡去,绿色的瞳孔被泪水覆盖,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森林。 郁衍看着这双眼睛,心里明白,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目光微微闪烁,随即俯下身。 沉甸甸的重量压上来,宣阳颤抖得更厉害了。 “别碰我……”微弱的声音飘进郁衍的耳朵。 郁衍的动作一顿,却装作没听见,低头去亲吻宣阳的眼睛。 宣阳的睫毛颤动,泪水再次涌出,随即厌恶地闭上眼,彻底晕睡过去。 第131章 室内恢复安静。 郁衍沉默地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感应到虹膜认证,自动闸门缓缓打开,刚迈出一部,贝伦高大的身影迎面而来。 郁衍想也没想,抬手拦住了他。 “滚。” 同样的一个字冷冷吐出。 贝伦嗤笑,“该滚的是你,没听见吗?他不想见你。” “比起我,他更厌恶你。”郁衍冷冷看着他,“测试结果放在那,无论你怎么做,他都不会对你有好感。” “只有你会在乎这种无聊的东西。”贝伦眼神露出鲜少有的暴戾,瞳仁已经涌现红光,“让开。” 换作平时,这会早已是一场恶斗,但郁衍现在累了,看着贝伦说:“让他休息会吧,他够累了。” 说话中不自觉带出请求的语气,这可以说是郁衍第一次向人低头。 然而贝伦眼中嗜血的红光并未褪去,用一种极为凶狠的眼神看他。 这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测试,还是为了测验,在知道所有真相后,宣阳意识深处对郁衍的情感是否会动摇,这一版的“重启”是否能彻底改掉宣阳的情感锚点。 结果在郁衍的意料之中,在贝伦的意料之外。 两人同样相识多年,郁衍对贝伦了如指掌,他没再说什么,松开门上的推手离去。 门就在旁边,没了阻挠,贝伦重新盯回房门,紫色瞳孔阴森得渗人。 宣阳这一觉睡得很沉,待他缓缓睁眼,屋内的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只余一点暖色光晕。 同时,一股森冷的气息蛰伏在旁边。 不用转头,就知道身边人是谁。 宣阳扯了扯唇角,盯着虚空,有气无力的嘲笑,“怎么……你们成轮班制,挨个过来找骂……” 镇定剂和药物将愤怒驱赶,睡完一觉,他又变成了活死人,不过也有好处,理智回来了。 面对郁衍,他想怎样都行,但面对贝伦,他必须清醒。 贝伦这时还趴在床头,如兽类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宣阳侧脸,静幽幽的。 见他不说话,宣阳盯着虚空,又道:“你输了。” 闻言,贝伦终于动了。 他向来爱笑的眼睛里一片平静,支起身,笼罩到宣阳上方,俯身注视他,“输了吗?再仔细回忆回忆,甜心,你在梦里开心的要命,比和郁衍在一起还要开心。” “可我还是拒绝了你。” 宣阳微微一笑,“你想向我证明,记忆和爱的对象都是可以编辑的数据,只要你动动手指,我就能爱上别人。可惜,你失败了。” 说到这,他笑得更加灿烂,“我不爱你啊,贝伦,你真是不幸呢,没有人爱你。” 四目相对,贝伦眼神一下变得阴狠,“你觉得我会在乎?” “想要我爱你吗?” 一句话紧跟而来,贝伦动作顿住,瞳孔微微一缩。 宣阳注视着贝伦双眼,轻轻道:“只要你听话,做我的狗。” 第110章 ch.107 做我的狗 空气一下陷入静默。 贝伦眼神一滞,露出明显的惊诧,直直盯着下方宣阳淡漠的眼睛。 过了几秒,声短促的嗤笑从喉咙滚出。 “哈……”像是听到最荒谬的笑话,他笑得肩膀微微颤动,“宝贝,我都不知道该先嘲笑你低劣的骗术,还是夸你勇气可嘉。” 贝伦猛地凑近,鼻尖与宣阳相抵,紫色的瞳孔透着狂喜。 “实验室每个人都知道,你爱郁衍爱得死心塌地,现在,你竟然还拿这份属于别人的爱与我做交易,真是……太混蛋了。” 宣阳仰面躺着,金色长发铺散在纯白的枕头,目光平静如碧绿的湖水,像一幅完美的油画。 “这不正好?” 他望着贝伦,“你可是悖论,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推翻真理,既然实验数据证明我爱他,那么你就该向他们证明,数据是假的。” 宣阳本就上翘的嘴角又扬高一些,“更何况……就算没能成功,看着爱他的我,把他杀了,不更有趣吗?” 伴随这句话,笑意从贝伦脸上消失。他一瞬不瞬盯着宣阳,试图从这张脸中找出一丝裂痕。 然而宣阳淡淡微笑的模样,完美无缺。 四目相对,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沿着贝伦的脊椎窜上大脑。他缓缓凑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甜心……恶狗可是会咬主人的,想要我当狗,准备好了代价吗?” 宣阳勾了勾唇角,抬起了手,指尖轻轻滑过贝伦脸颊,然后勾住了脖颈。 吻覆上去时候,宣阳闭上了眼睛,贝伦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撬开毫不抵抗的牙关,用力加深这个吻。 梦里没做的事情,终究在现实里完成。 宣阳被完全笼罩在阴影里,绿色的眼瞳里弥漫着生理性的水汽,感官能力被无限放大,他感受着一切,重量、侵略、心跳,以及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然后,他把头仰得更高,双手死死勾住对方脖子。 这间房子到处都监测孔,上帝之眼在看着,实验室的人在看,郁衍同样也在看。 而他,就是要让他们看。 既然思想被监控,他就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恨他们,他想杀了他们,想让所有人死! 这份孤注一掷的疯狂,贝伦感受到了,纠缠的唇舌化为啃咬舔舐,他感觉自己正抱着宣阳下坠,灵魂从肉体超脱,跌入地狱,迸发出真实极致的快感。 这一刻,贝伦确信了,他是爱宣阳的。 他爱宣阳的恨,爱他的痴狂,更爱他这颗被碾碎后反而更加璀璨夺目的灵魂。 泪珠从眼尾滑落,晶莹剔透,通过闪烁红光的监视器,清晰映在另一间房的屏幕里。 “关掉。” 监控室里,郁衍声音冷硬,对旁边人下命令。 傀月视线正锁定在疯狂刷新的数据上。 她头也回地拒绝,“检测出贝伦正在突破底层情感协议,上帝之眼正在捕捉他们的动态思想,这是关键数据,请求驳回。” 话音刚落,滋啦一声,整个监控室屏幕突然一黑,全部熄灭。 傀月目光一呆。 实验室里归于死寂,周遭助理和研究员屏住呼吸。 傀月吐出口气,看向郁衍,“你应该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吧?两年前,上帝之眼检测出悖论情感模块发生异变。刚才是关键时刻,没有数据,你让我们怎么向瑞娅汇报?理智点行吗?” “那就让她来找我。” 郁衍眼神冷得结冰,“检测他们没有任何意义,宣阳逃不出去,贝伦哪怕情感阈值突破协议限制,身体里装着炸弹,也不会乱来。除去正式试验,平时不准再监视。” 傀月背对过身,“你对瑞娅去说吧,她这会应该在市政厅,我只认正式通知。” 一语落下,郁衍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傀月抚了抚额头,再次看向已经黑掉的监控屏幕。 另一边,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贝伦撑起身,像是感应到上方监测孔关闭,他得意地舔了舔虎牙,看着下方双目失神,喘息不止的宣阳道:“宝贝儿,干得漂亮,那家伙都被你气得关了监控。” 听到这句话,宣阳涣散的视线聚焦起来。 他回贝伦的脸,张开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贝伦一句话抢先。 “想问什么,现在你可以直说了,我的……主人。” 贝伦拂开他汗湿的头发,笑眯眯道,“虽然我很爱你演戏的样子,但宝贝儿,对我你不用再试探,我现在是你最忠诚的狗。” 最后一个字被咬得很重。 宣阳胸膛起伏着,还是有些喘不上气,瞧着贝伦得意的模样,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 “你、他……还有瑞娅,都各自做了交易。” 贝伦垂眸注视他的转变,随之轻笑一声,倒在旁边,连着被子将宣阳捞进臂弯。 “目前明面上的剧本,郁衍为了以后的‘自由’,答应让瑞娅将你当实验样本,等重启完成,瑞娅掌控太阳市,而他带着你离开这里。至于瑞娅,她当然不希望放你走,所以找到我,希望我能把你夺走。” 宣阳垂着眼眸,“不要说废话,郁衍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要和你联手。” “我们可没有交易。” 贝伦咬了咬耳廓,“甜心,那人是个闷葫芦,怎么可能把真实打算告诉别人,不过你应该猜到了,他要的,从来不是和平与自由。” “我猜……”贝伦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压低声音,“他是想迷惑瑞娅,然后在这儿大干一场。” 宣阳眼神平静无波。 从醒来后他就猜到了,无关别的,只不过太了解郁衍,对方绝对不会甘心受控。贝伦也一样,一个追求有趣和毁灭的疯子,要的绝不是一份爱,或者一个人。 第132章 “他给了我不少暗示,还有我和你的对话,这些上帝之眼不知道?”宣阳语气淡淡,继续询问。 “他,我不知道,我有自己的办法。”贝伦在耳边悄悄道,“宝贝,转过来。” 宣阳目光动了动,从怀里慢慢翻身。 抬眼间,贝伦紫色的眼珠就透出了流光,似笑非笑,极具魅惑。 宣阳视线一下定住。 像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很久,忽然的,他感受到嘴唇一阵温热。 宣阳猛抖一下,再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仰起了头,与贝伦的嘴唇又碰到一起,一只手还环在了对方背后。 “你!” 出于本能反应,宣阳一下后仰,瞪大双眼,突然间想起了上帝之眼放的那段“幕后花絮”。 是了,贝伦会催眠,早在失忆的时候,自己被他和郁衍催眠过数次。 已经许久未见宣阳露出这样怔然的表情,贝伦开怀大笑一声,一下用力亲了下对方额头。 宣阳回过了神,双手抵住他,平复着情绪和眼神,哑声问:“催眠就能阻碍?” “当然不止催眠。”贝伦歪头靠着宣阳,紫发垂落,语气洋洋自得,““设计我的人是想把我培养成战犯,技巧、黑客、精神操控,反正有用的东西全灌我脑子里,然后我就进化了……” “我利用这些原理,设计出了一个程序。” 贝伦的指尖点上宣阳的太阳穴,眼中流转着狡黠,“我给你的脑机穿了件‘隐形衣’,宝贝,它读取的,是我精心准备的剧本,至于真实的你……藏在我脑子里。” 说完,他低下头,亲了亲宣阳的额头。 宣阳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这场游戏每个人都各怀鬼胎,他要从有限的信息里,迅速分辨真假,推断出具体计划。 然而贝伦的嘴巴是停不下来的。 见宣阳不说话,他手臂抱得更紧,额头贴上来用力蹭着脸颊,“怎么哑巴了?甜心,你问了这么多,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想的。” 宣阳懒得睁眼,随意道,“我为什么要在意一只狗的想法?你总是要听我话的。” 闻言,贝伦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心,鼻尖在他脸上轻轻剐蹭,“可我是恶狗啊,你不理我,我会闹的,宝宝……你也不想现在就被咬一口吧。”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宣阳掀开了眼皮,贝伦含笑的眼睛近在咫尺。 对视两秒,宣阳眼神淡淡,一只手敷衍地拍了拍他后背,然后往下缩了些,“别闹,我累了。” 这是全然放心下来的依偎,原本只有梦里才会存在,明知道对方在演戏,贝伦却还是被取悦到了。 他感受自己正在被“爱”着,于是正成了一只黏人的地狱犬,束起了尾巴,兴冲冲蹭着主人脸颊,邀功道:“宝贝,看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宣阳没有理。 贝伦嘴角笑容扩到最大,等不及道:“还记得春天吗?她在这。” 一语落下,宣阳全身一僵。 第111章 ch.108 惊喜 “你果然还惦记她。” 见到宣阳反应,贝伦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眼神,掌心按在胸口,“装得冷酷无情,结果这里还是软的。” 宣阳表情已经平复,嗤笑一声,“什么叫装?我是人,有血有肉,当然会关心别人。贝伦,你最好明白,再碰她们,对你没好处。” “啧啧,一说到这些人,你的话就多起来了。” 贝伦手掌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慵懒,“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一个小孩已经够了,更何况……我现在是你的小狗啊,狗狗怎么会违背主人意志呢?” 说到末尾,贝伦额头抵住他,笑吟吟地“汪”了一声。 宣阳没忍住,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往后仰了仰。 贝伦见状大笑出声。 这样开怀的笑容,刺激到了宣阳,他见不得贝伦笑得这么开心。 几乎一瞬间,他全身用力,猛地扯住贝伦的衬衣领,将人拽过来。 “救她。”宣阳面无表情注视他,命令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她安全送出去,我要她活着,从此以后,瑞娅不能再拿任何人的命来威胁我。” 贝伦挑了挑眉,紫瞳里兴趣盎然,“要我拒绝呢?” 宣阳冷笑,“那你就是个废物。” 贝伦又是一声大笑。 宣阳耐心到了极限,松了手,直接背过了身。 在贝伦这样的贱人面前,骂一句都是给脸色了,他知道,只要不理,对方绝对承受不住。 果不其然,贝伦笑了几声过后,见宣阳一声不吭挤到床边,长臂一伸将人捞回来,哄人一样迅速说:“好了好了,我会救她,等第一阶段测验结束,我就带你去见她,然后把人送出去。” “测验?” “没错,还记得那个重启梦境吗?这才一场,你还要经历很多场。” 贝伦笑意深深,在宣阳耳边解释起来。 ai最初推测,宣阳在脏巢假死,精神承受能力就到了极限。 当时呈现出的数据也确实如此。 可等他苏醒,检测结果却出现惊人的逆转。 他的神经系统成了一块弹性的海绵,无论怎么篡改记忆都不会崩溃,正因此,他们才用重启制造了这一梦境。 而这场测试彻底证明,宣阳深层意识真的不受控制。 这意味着“重启”还需要完善,不能立即投入。研究员们决定继续对宣阳测验,从多种场景、事件,提取数据。 “甜心,恭喜你,你现在成了和郁衍一样的香饽饽。”说这话时,贝伦有些沾沾自喜,仿佛一切是他促成。 宣阳没理会这句话,当即想要撑坐起来,利用自己,去找瑞娅谈条件。 “别动。” 贝伦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一下把人拽回去,手臂死死从后圈住,“乖一点宝宝,第一阶段结束前,什么都不要做,我有个大惊喜要给你。” 宣阳一下变得警惕,“你要做什么!?” 贝伦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想不想……永远都不会被洗脑。” 音落,宣阳瞳孔骤然紧缩。 永远不会被洗脑,不会被篡改记忆?想要做到这一步,除非“重启”的病毒有漏洞,被破译。 想到这一点,宣阳心跳快起来。 他张口欲问,头顶的灯光忽然一闪。贝伦立即捂住他的嘴唇,吻落在后颈,“嘘,甜心,烦人的电灯泡们又在看我们了。” 宣阳立刻噤声。 贝伦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为了演戏给监视器后面的人看,他一边亲着宣阳,一边开始滔滔不绝说起外面世界。 太阳市举办了自己的葬礼,自己的样貌成了“周边”,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进行贩卖,帮派作恶事件迅速减少,人们开始对救灾的机器人送电子锦旗,没了他的太阳市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走向和平。 宣阳心已平静,只感到荒唐和好笑。 监视器的红光始终亮着,没有再熄灭,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再没谈测验的话题。 休息两日,第一阶段的测试正式开启。 贝伦学着郁衍,把宣阳抱起来,以一种熊抱的姿势让宣阳挂在自己身上,把他送到了中央大厅,亲手放进试验舱。 重启梦境变得陌生,里面不再出现郁衍和贝伦。 有时候他成为了一名普通人,过着寻常生活;有时候他成了一个精神病,到处杀人;或者成了一个政客、军人,频繁做着杀一人救百人,还是杀百人救一人的电车难题。 记忆被反复打碎又整合,时间滴滴答答,成了浴室里的流水,房间明亮又熄灭的灯光。 宣阳已经不知道在这片空间待了几天还是几个月,有时候甚至觉得几年过去,贝伦不会告诉他具体时间,实验室的人也不会说。 他渐渐生出渡过一个世纪的感觉。 直到又一次躺进试验舱,傀月告诉他,这是第一阶段最后一次试验。 这次测试很熟悉。 他梦到了糊糊。 经历这么多事,他以为不会再有感觉了,可看到小孩脸的瞬间,种种回忆清晰地涌了上来。 梦境里,糊糊还活着,像往常一样,敲着自己公寓的门。 宣阳记忆还在,清楚这是梦,开始热切地对待小孩,不停地花钱,将所有人认为值钱的、好的东西都买给他。 小孩笑得很开心,像明日盛开的白色风信子。 他嘱咐着小孩好好上学,多交朋友,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他。 在无休止的碎碎念中,世界变黑,血腥气弥漫在鼻腔。 小孩的笑脸变得扭曲,心中突然涌现出浓烈的杀念,有声音催促他杀掉小孩。 杀了他。 杀了他。 只是一个无关的路人,他是一个杀人的恶魔,要杀掉所有人。 强烈的刺激让他疯狂,头脑作痛。 第133章 他惨叫着,从剧痛中睁眼。 周围开始围着很多人,穿着白褂子的人,他们给他抽血,拿着平板扫描,看屏幕感叹。 有研究人员说,是他深层人格受到刺激,强行中断了测试。 傀月说,他成了一个奇迹。 梦境开始前,他们发现程序无法覆盖他的记忆,过程中,他们又试了一遍,但还是失败了。 “重启”对他彻底失去作用。 整个实验大厅躁动了起来。 上帝之眼无法得出结论,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意志力,有人说是基因。 但宣阳知道,这纯粹是人为。 这就是贝伦口中的“惊喜”。 面对狂喜的研究员们,宣阳很快镇定下来,看着他们冷声道:“如果你们还想我配合,就把房间里的监视器关了,要么……就算不死,我也有法子闹,毕竟我不能被洗脑了,你们控制不住我。” 研究员们渐渐不说话了,目光看向傀月。 傀月抚了抚眼镜,“我需要请示。” 宣阳点了点头,大方地给了一个小时答复时间。 今天贝伦不在,助理们推着轮椅,将他送回房间。宣阳躺在床上,开始安静地等待贝伦回来。 距离贝伦生日还有四天,他说今天要提前庆祝,出去“采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百无聊赖,宣阳盯着天花板的监测孔。 不知不觉中,那道红光熄了,像是无声的妥协。 砰——! 沉重的自动闸门被手动拉开,宣阳目光一闪,终于回神。 贝伦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来,左手提着草编篮,右手是蛋糕盒,臂弯里还搂着一大束如火的红玫瑰。 他像个满载而归的大男孩,步履轻快地跳到床边,将东西一股脑放在床头柜上。 “宝贝,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伴随这句话,那束玫瑰被塞到宣阳面前,贝伦一双笑弯的眼睛也映入视线。 “花、蛋糕、礼物,我都准备了,你得和我过生日。” “……” 宣阳没在意这句话,直接了当问:“是你做的吧,怎么做到的?你说过没和郁衍做过交易,难道是傀月?” “嘘!小声些。” 贝伦一根手指立刻压上他的唇,神秘地压低声音,“我不是说过吗?世界很大,不止一个太阳市。” 宣阳皱眉,“讲清楚。” “不,说了你就不陪我玩了。”贝伦摇头晃脑道一句,又忽然狡黠一笑,“这样吧,见完了春天,我再告诉你。” 宣阳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贝伦答应过他,第一阶段测验结束会带他见人。 贝伦这时提起了草编篮。笑眯眯道:“先看礼物。” 冥冥之中,宣阳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盯着篮子,声音冷了下去:“你最好别告诉我,里面是春天的头。” 像是意外他会这么会说,贝伦挑了挑眉,随即夸张地晃了晃篮子,“我有这么残忍吗?拜托,我杀人也是讲究美学的好不好,看好了,铛铛铛——” 伴随这道喊声,盖子掀开。 一团熟悉的、毛茸茸的黑色身影映入眼帘。 宣阳双目骤然失神。 “小黑……” 第112章 ch.109开心一天(上) 黑猫蜷缩在草编篮中,毛发光泽,用一双怯生生的圆眼望着他,还和记忆里一样。 或许是刚经历一场糊糊的梦境,失忆期间的点点滴滴从脑海一闪而过。 他想起来那些个夜晚,毛茸茸的小猫依偎在他被子里,也想起来,在那个黑暗的夜晚,一只小小的尸体横在他面前。 眼前这只是假的。 “春天的事让我想起它了。” 贝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兴奋,还有感叹和好奇,“你是真的很喜欢那只猫,死的时候哭得那样伤心,可我一直有个疑惑……” 说这话时,黑猫跳出了篮子,宣阳抬起眸光,冷淡地看向他。 贝伦眼底的笑意深邃起来,继续道:“你都那样喜欢了,为什么没发现,‘重启’后的这是个假货?哪怕你以为是游戏读档重来,只要认真抱一抱它,你就一定会发现。” 宣阳眼神未起波澜,只在黑猫蹭入他怀中时,一只手抚住了它的背脊。 “你想表达什么?”宣阳一眼不眨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异常,“是想说我虚伪,喜爱浮于表面,还是想惹怒我,让我再扇你几巴掌?贝伦,你知不知道,在有一点上,你和郁衍一样蠢到不可救药。” 贝伦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说。 宣阳眼神染上讥讽,“你们从不问我怎么想。其实我早就看清了自己,不管是救春天,还是那只猫,我只是不想欠别人,不想别人因我而死,不过我说这些,你应该也不会明白,毕竟这是人类才会有的负罪感,你是怪物,懂不了。” 贝伦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颇为得意,“照你这么说,你欠最多的应该是我啊。甜心,在脏巢的时候,是我给钱给人脉罩着你,还帮你复仇,现在又无私地帮助你,按你的逻辑,我可是你的大恩人。” “那不一样。”宣阳同样在笑,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么‘爱’我,多付出点应该的。” 一语落下,贝伦眼神微微一愣,仿佛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待反应过来后,不由自主地从喉咙滚出一声低笑,笑声里褪去了所有戏谑与夸张,叹息着说:“甜心,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随即,他放下篮子,语气恢复往常的悠闲,“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带它来没什么目的,只是觉得我们家该多个成员,让它将来在婚礼上送戒指,不是很有仪式感吗?” “婚礼?和你?”宣阳冷笑一声,“你见过人和狗结婚吗?” 贝伦挑眉:“谁规定狗不能和主人结婚?” 轮无耻,宣阳永远甘拜下风,他松开抚摸猫的手,冷冷道:“别废话,带我去见春天。” 见他这幅神态,贝伦又是一声轻笑,依言起身,像真听了话,如仆从一般推来了轮椅。 医生每日会给宣阳注射镇静剂,剂量刚好维持在他能勉强走进步就要歇息的状态。 贝伦将他推出了房间,带过来的生日蛋糕被遗忘在了床头柜。 房间离大厅不远,从环形过道出来后,就可以看清中央景象。 大厅已经安静下来,如平时一样幽暗,蓝色的线性光遍布炭黑色的墙壁,静静照亮这片空间。 四个操作台环绕在四个方位,正中央有一台圆形操作台,上方竖着一个透明管道,里面装着金色液体,据说底部浸泡的,就是上帝之眼那颗ai“人脑”。 这时有两个研究员路过,他们拿着平板,目光下意识就看向宣阳,眼神都带着探究。 但没任何人阻拦他们。 贝伦这次带宣阳出来,是瑞娅允许的。 更何况,上帝之眼监控着整栋楼,但凡发现一丝不对,就会发出警报。所有人都对这的安保措施信心十足,也知道他们的“孩子”将要干什么,懒得去看。 轮椅从地面滚动,视线调转,宣阳被推着转入一条陌生的通道。 除了大厅,其他地方宣阳都没去过。 贝伦嘴里哼着小调,心情很不错,推着轮椅介绍:“这两层呢,都是用来研究‘重启’编辑器,也就是记忆篡改,再往下就是基因工程的实验室,我和郁衍呆的地方实际在那儿,他得定期回那充电。” 宣阳缩在椅背里,闻言金发下的眼睛动了动。 “充电?” 轮椅速度一慢,贝伦嗯哼一声,问:“怎么,你好奇?” 宣阳厌烦地闭上眼,不想理。 贝伦笑了声,继续慢慢往前,轻描淡写说:“也没什么,还记得吧,之前说过他身体被改造的事。他吃了火种,那个扯淡的突变病毒,有了再生能力,公司防着他,他为了获取信任,就主动提出一个方案。” “他让公司把他脑子移到由他们打造的义体躯壳上,死人脸不回来充电,就会变成一个只有大脑存活的植物人。” “说起来他也是个变态,他住的地方,旁边就泡着他曾经的身体,没事的时候,他总看,你说那些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 宣阳面无表情,依旧没说话。 事到如今,再听到这件事,他还是控制不住去联想。 一个有血有肉、会呼吸有心跳的人,被连接在冰冷的机器上,泡在营养液里,然后取出人脑。 悲凉感穿透了恨意,让他全身发冷,双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了两边扶手。 贝伦敏锐感受到他的怒焰,笑嘻嘻补刀:“在意就说啊,我不介意的,只有死面瘫这个小气鬼才会吃醋,说起来你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吧,他怕啊,胆小的要命,只敢通过监控瞧着你。” “闭,嘴!”宣阳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命令。 贝伦笑了一声,推着轮椅再次转弯。 第134章 他们停在一条冗长的弧形通道入口。 贝伦侧过身,在墙壁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最后按下确认。 刹那,白光亮起。 宣阳眼中,整条通道的墙壁都变成透明,无数道人影映入视线。 原来两边都是房间,每间房里都有一个人,离他最近的一间玻璃房里,一名男人正在来回走动啃手指,额头戴着一个银色项圈。 再往前看,每个人额头上都有这个项圈。 轮椅开始慢慢往前。 贝伦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 “之前说过,你的内在人格具有极高的稳定性。” “上帝之眼建议,将数据提取,转化为“正向模因”,试一试能否彻底清洗犯罪基因。” “于是他们找了二十名极端犯罪分子,把你的‘人格样本’当杀毒软件一样,装进他们脑机,包括一些记忆。” “结果很有意思,有些人相信了自己就是你。” 说话间,贝伦就在一扇玻璃墙前停下,往上敲了敲。 随着微弱光亮,玻璃面板上浮现出一道虚拟操控面板,他按下上面的扬声键。 陌生的男音开始响在走道。 “我必须尽快恢复,找出公司阴谋,对,先要记住时间,系统,你在吗系统!!” 贝伦看着镜子里的男人,露出讥讽嘲弄的眼神,弯下腰凑到宣阳金发边说:“这些都是他们的思想转换出的人声,好玩吗?这人一个多星期前还是个连环分尸杀人犯,天生就有犯罪基因。” 说到这,贝伦喉咙不可抑制地滚出笑声,“宝贝儿,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你太优秀了,人格竟然成了一个净化器,简直就是为重启计划而生的天使。” 宣阳看着玻璃后的男人,黑色头发,麦色皮肤,正用一种异常坚定的眼神看着空气。 这眼神他曾在镜中见过无数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宣阳在这张脸上看见了自己。 试验者的思想再次响起。 “我是宣阳,我是重生者,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绝对不能忘记自己叫什么,我叫宣阳,要回去!” 宣阳瞬间感到眩晕,冥冥之中仿佛无数个相同的人,站在一面面玻璃后,对着自己喊出这句话,撕扯着他的灵魂。 紧接着,无尽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呕——” 宣阳猛地扭头,弯腰吐出来。 贝伦也受不了,一只手扶住推车,捧着肚子发出无法抑制的大笑。 对他而言,这景象确实可笑至极。 太好笑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以为自己是宣阳。 他是导演,导演认为,这个游戏的主角只能有一个。 负责清洁的机器人已经循声滑动着履带过来,宣阳还在干呕,吐得要咳嗽。 “尊敬的先生,需要为您呼叫医护系统吗。” 机器人的声音和试验者的心声混在一起。 宣阳拿病服领口捂住嘴巴,身体因剧烈的干呕不停颤抖。 贝伦仿佛没看见一般,笑着挥挥手:“不用,亲爱的小d,我们还要约会。” 说话间,轮椅就被推动,看着前方景色,宣阳眼眶越来越红。 直到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不对,是两道。 春天。 两个春天。 第113章 ch.110 开心一天(下) 两间玻璃房并列一排,两个一模一样粉头发女生坐在病床上,不同的是,其中一个春天的头发留长到肩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外岛没有那么可怕,宣阳给我介绍的这份工作真好,只用做打扫工作就有钱拿,我很感谢他,再过几个月就能回去见妈妈了。” ——“又要录制视频了,虽然骗了老妈,但没办法,宣阳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得配合他们,我得想办法救他。” 宣阳站在玻璃前,失神地看着她们。 贝伦眼中笑意更甚,在后问:“猜猜看,哪个是真正的春天。” 没有任何犹豫,宣阳条件反射般看向左边。 长头发的春天眼里冒着光亮,头上戴着额环,她像是什么都看不见,站在中央做着一个擦东西的动作,脸上露着笑容。 看着笑容,宣阳突然觉得这不是真春天。 可仿生人不会长头发,只有活人头发才会越变越长! “她是春天,只不过是被灌输新记忆的春天。” 贝伦弯腰凑回宣阳耳边,笑着说,“郁衍将她送到这里后,她就一直是疯疯癫癫的,直到提取完你的人格,我让上帝之眼将重启后,你和仿生人相处的那段记忆输入给她,她信了,很满意这段记忆,怎么样,想不想让她记起来自己怎么被逼疯的。” “不!” 宣阳立即拒绝,但紧接着,脸色就变得极其僵硬,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段噩梦不该出现,他不希望春天再恢复记忆。可一旦这么想,就变相承认重启病毒的可行性。 这一刻,他和郁衍没什么区别,都想用虚假掩盖痛苦,操控别人的命运。 贝伦看出宣阳内心已经矛盾到极点,嘴角笑意更甚,伸出手掌,轻轻掰着宣阳下巴,让他看向另一边。 短头发的春天没有戴头环,目光坚定,对着一台录像设备,展出微笑,说:“妈,你最近还好吗?外岛的天气开始变暖和了,我在一户人家里做事,打扫之类的活儿,我和你说说最近趣事吧……” 话语源源不断传进来。 宣阳目光不禁恍惚,甚至以为对方才是真春天。 贝伦翘着嘴角,继续用慵懒的口吻说着荒谬故事。 “这个仿生人,从你注入重启病毒时就在准备、上帝之眼推测出,一旦春天出事你必定会用重启。于是我们给她灌输了春天的全部记忆,上船后,我们的人就把她抓住。” 说到这儿,贝伦哼笑声,“有意思的是,等回到实验室,她仍然坚信自己就是春天,自己是人类,哪怕给她看了自己身上的仿生装置,也只会说我们做了手脚。这是个神奇的现象,于是呢,我就装作坏人,以你做要挟,让她代替真春天录制假视频,她不仅同意了,还一直在想该怎么救你出去。” “怎么样,宝贝,两个春天放在一起,你现在再看看,觉得哪个更像人?” 宣阳嘴唇紧抿,死死盯着玻璃。 这时候,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对另外一个春天的亵渎和否定。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不用着急回答。”不等宣阳开口,贝伦不紧不慢地绕过轮椅,“甜心,我给你展示这些,不是为了惹怒你,是为了让你看明白,你做的还不够。” 贝伦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将宣阳困在方寸之间,紫色瞳孔露出少见的温柔。 “你试图理解我们,用这双漂亮的眼睛影响我和郁衍,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玩一场从内部瓦解的把戏。” “你进步的很快,但还是很天真。” “我和郁衍愿意陪你玩这局游戏,但瑞娅不会,她背后是数不清的国家与公司。”贝伦指尖掠过他眉梢的发丝,“哪怕郁衍成了一个‘超人’都无法正面抗衡,你这具肉体凡胎拿什么去斗?” 贝伦声音陡然压低,“亲爱的,毁灭才有新生,你必须变得更强大,变得比我们更疯狂。” 宣阳脸上血色已经全部褪去,双手紧握着拳,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他当然清楚自己有多渺小。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贝伦,而这条恶犬,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总在用残忍的方式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 他恨透了对方。 宣阳抬起目光,眼底微微发红,直视他,“你这个疯子,不会好心充当导师,想要什么直说。” “也没什么,刚才不就和你说了。” 贝伦在宣阳面前缓缓蹲下来,嘴角上挑,眼眸透着温柔与疯狂,“忠诚的狗想和他的主人私奔,制造一场完美的婚礼,就在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四目相对,宣阳听懂了意思。 这个家伙想毁掉太阳市,把末日变成狂欢。 无形间,他看见了一封死亡邀请函。 似乎看见了宣阳的挣扎,贝伦笑意深深,吐出诱惑,“别怕亲爱的,我还是你的狗,这场婚礼怎么进行,剧本怎么安排,都由你来决定。只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得更爱我,不能再凶我。” 宣阳以爱为饵,把它当做肉骨头一样钓着他,而贝伦从不会摇尾乞怜,得不到就去抢,就像现在。 贝伦笑意深深,继续说:“要是同意呢,就伸出手,摸摸我。” 太可笑了,强迫来的爱算什么爱? 但不重要了,宣阳知道,想要逃出去,见到贝伦背后的势力,就必须接受这荒诞而疯狂的要求。 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加快,没有任何犹豫,宣阳紧握的拳松开,急促仓惶地弯下腰,双手伸向眼前这个仇人、共犯,折磨他的疯子。 第135章 隐隐发颤的五指落到充满邪气的脸庞,在触碰的瞬间,丧钟敲响,那份看不见的死亡契约,正式生效。 贝伦嘴角还是上扬到最大,抓住他的手腕,无比满足的拿脸去蹭颤抖的掌心。 “要记得呀,宝贝,以后要对我比死人脸好。” 宣阳再次闭上眼,深深地吸气,但双手抖得却愈发厉害,最终,那股压抑的恨意冲破理智,忍他猛地用力,指甲死死抠着掐着这张脸皮,想把贝伦的脸抓烂。 根本无法控制,恨意一日比一日深,每当他克制住情绪,对方总能挑战他的底线。 可偏偏他们就像两条寄生虫互相黏在一块。他要当地狱,贝伦就要做地狱里那条残暴的地狱犬。 宣阳通红的眼底翻涌出恨意,贝伦看着大笑出声。 改造人的脸是抓不烂的,在笑声里,宣阳被抱了起来。 他们回到了实验厅中央,几名研究员还站在原地,贝伦抱着他,开始大声宣布,告诉每个人他恋爱了。 研究员们本来没有理会,最多只是不带感情地看他们一眼,直到贝伦将其中一个人狠狠踹飞。 研究员们开始慌了,一边喊着你又发什么疯,一边往电梯方向跑,拿着呼叫器高喊。 实验厅中央空了。 宣阳脚挨在了地面,整个身子靠在贝伦身上,贝伦朝中间装着大脑的“水灌”喊了声,“上帝,来首音乐。” “水罐”发出光亮,紫黄色的全息眼珠出现在他们头顶,用熟悉而优雅的机械音说:“好的,已为你们播放情歌。” 宣阳开始被带着“飞”。 悠扬的音乐回响在幽暗的空间,名为上帝之眼的ai化作紫色眼珠,于上方凝视。 贝伦仗着高出一截的身高,搂着腰将宣阳按在身上,握着他的右手,在大厅里偏偏起舞,苍白的双脚悬在空中,跟着一晃一晃。 宣阳厌倦了一切,面无表情。 贝伦当然不会这么放过他。 他不有余力地激怒着,“甜心,干嘛垮着脸,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要笑出来啊,这里全是人呢。” 贝伦迈着舞步,旋转着让宣阳正对一个方向,恶作剧般地说,“看看上面,郁衍也在里面。” 听到这个名字,宣阳本能反应地抬起头。 大厅还是很暗,线性灯照在玻璃窗户底下,无数人影和脸隐隐约约的出现在后,或许是太熟悉的原因,宣阳几乎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其中的郁衍。 挺拔的身影就在暗色玻璃前,不躲不藏,周围还有几名研究员,他们拿着平板,像是在做记录。 隔着距离和一层楼的高度,表情是看不清的,但仅仅一眼,就能感受到对方平静而淡然的目光。 不知道多久了,他们再也没见过了,哪怕贝伦日日夜夜搂着自己睡觉,对方也从未再出现。 而现在,他就在那静静看着他们。 视线再次转动,贝伦笑眼重新映入视线。 “他一直在看着你,只是不出现而已,就和以前一样。你房间每个摄像头都是直连他的脑机,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可他就是不敢见你,可笑吗。” 一字一句如同魔音贯耳,磨着人的火气。 宣阳受够了这个疯子。 他看着贝伦这双笑眼,忽然一下,也跟着笑了。 “提他做什么?我现在爱的是你啊。” 随着上身被抱起来,宣阳笑容惨白渗人,盯着贝伦眼睛,“知道吗贝伦,你就像学校里那个扯女孩头发的男孩,害怕被拒绝,所以干脆惹人嫌恶,但等我真讨厌了你,你又接受不了,威逼利诱地强迫我来爱你。” 说到这儿,宣阳鼻尖贴上贝伦的脸,呼吸间都带有冰冷的嘲讽,“总是装作看懂一切的模样,实际不过是一个缺爱寻求认可的胆小鬼,我好同情你啊贝伦,你真可怜。” 最后一句话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飘出来的,金发下的一双绿瞳被讥笑填满,像地狱里美艳恶毒的怨鬼。 刻薄的讥讽没换来任何怒气。 贝伦看着这张脸,几乎要爱死了宣阳这样的笑容和姿态。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可爱。” 他咧开嘴角,与他鼻尖相碰,笑出了声,“宝贝,我不可怜,我有你啊——世界会毁灭,电场会停电,你会陪我到死掉的那一天。无论你多恨我,我们永远是一伙的。” 宣阳是想哭的,但他看着贝伦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 是的,他比任何人都好笑。 想恨的人恨不了,恨的人杀不了,友谊爱情都是假的,一生注定与这两个男人不死不休。 相拥的两个人都开始大笑。 疯狂的笑声从大厅直至二楼,研究员们还在看着上帝之眼传来的数据,纷纷感叹。 “悖论情感波动指数还在攀升,已突破历史峰值阈值,这简直不可思议,他竟然真的突破了程序和基因的双重限制。” “这太危险了,立即启动紧急检测!” “不,现在他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都处于超高水平,强行介入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可……” “没有可是,实验到关键时刻,我可不想这里的设备再招破坏,除非你愿意说动y。” 那名抗议的研究员被怼得哑口无言,忍不住看向站在前方的郁衍。除了应急系统,这里就只有郁衍能在最小的损失范围内制服贝伦。 郁衍将一干争吵收入耳中,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看着大厅里还在跳舞的二人。 一个穿着紫色酒保服的头号疯子,一个穿着病服已经被逼疯的爱人,在他的安排下,两个人终于合谋走在一起,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旋转,拥抱,亲吻…… 郁衍环抱的手开始握紧,视线里宣阳已经撞上操作台,全身都被紫色的背影覆盖。 高跟鞋的脚步声就在这时响起。 第114章 ch.111 妒火 二楼的情况宣阳无从知晓,他的感官被掠夺,落下来的亲吻如同狂风暴雨,席卷吞噬着他。 面对这样的侵略,宣阳喉咙颤动,持续不断滚出笑声,低哑破碎,像被碾碎的玻璃。 然后他张开牙齿,狠狠咬住作乱的舌头。 贝伦如同郁衍,全身上下除了脑子没一块位置是人,被咬后的他变得更兴奋,掐住宣阳脖颈,同样用力回咬过去。 一声难耐的痛吟顷刻响起。 腥甜的味道瞬间布满唇腔,而这样的疼痛刚好麻痹住想哭的冲动,宣阳疯笑一声,顶着窒息与他纠缠。 亲吻变成啃噬搏斗,两人不管不顾地在大厅中撕扯,像失去理智的困兽,宣泄扭曲而极致的情感。 沉重的脚步声在这时响起。 忽然,宣阳身上一轻,喉咙上的窒息感赫然消失。 砰——! 高大的白色机甲轻轻松松将贝伦提起来,然后用力甩在地上。 瑞娅站在一旁,西装笔挺,朝着地上的贝伦道:“孩子,这是实验室,不是能随时发情的森林。” 贝伦的马甲已经被扯开了,浪荡不羁地躺在地上,嘴角还扬着笑意,看着居高临下的女人说:“没办法啊,好姐姐,我太高兴了,你就让让我。” 向来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贝伦,唯独对瑞娅却异常的乖顺,语气自带着撒娇,甚至没为机器人把他甩开发怒。 瑞娅不买账,声音保持着一贯威严,抬高下颌道:“负责接引的议员明日就到,你该去楼下做检测了。” “不要,我要和我宝贝待一块。” 贝伦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去找宣阳,白色的机甲就伸出机械手,掐住后颈重新把人提起来。 伴随着大声抗议,贝伦被机甲拎走了。 中央大厅迅速安静下来,瑞娅目光看向一旁。 宣阳还坐在操作台上,衣衫不整,背靠水缸,在折射的幽光下喘息。见瑞娅开来,他涣散的目光聚拢一点,扯动了下嘴角。 四目相对,瑞娅同样勾动红唇,走向宣阳。 “你应该不知道,贝伦为了让我放走你朋友,同意前往国际议会厅的总实验室,做样本供其他国家研究。” 宣阳目光闪动,随即笑了声,看她问:“他会有这么乖?别被他骗了。” “他不敢。”瑞娅眼神自信而笃定,“只要我愿意,他可以随时被引爆,变成一堆废铁。” 宣阳垂下的手指动了动,笑容紧接着扩大,“拿我一个捆住两个实验体,您真厉害,瑞娅阿姨。” 瑞娅闻言目光一顿,这声久违的称呼,很容易就让她回想到起多年前。 市长和调查官从来都是忙碌的,作为学生兼助理承担看望照顾两个小朋友的责任。 金发男孩仰着天真的脸庞,兴高采烈说自己考试得了多少分,问她工作忙不忙,要不要吃块蛋糕云云。 而眼前青年不再天真,混血的五官上只剩颓靡的美艳。 但瑞娅不为此感到惋惜,有所得必有所失。 第136章 她在两步外停下,朝着他微微一笑,“孩子,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你现在不仅是‘重启计划’的希望,还是我们基因工程的瑰宝,作为回报,让我为你和郁衍制造个孩子如何?” 话音落下,宣阳眼神怔住。 瑞娅红唇轻挑,“两个完美基因的结合,必将诞生更优秀的人类。” 宣阳脸色骤变,怒道:“你做梦!!” 而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余光里。 宣阳更是一惊,再看过去,郁衍一张平静没有波澜的脸就映入视线。 “滚——!” 久违的危机感瞬间炸开,宣阳宣阳踉跄着想逃,却摔在地上,疯狂地向后爬。 郁衍不为所动,走到跟前,俯身将他抱起来。 宣阳当然不愿意,尽全力推他打他,在臂弯里像条鱼一样弹动挣扎,嘶声大喊。 然而这点力气在郁衍眼中等于没有。 宣阳被抱回了关押的房间。 玫瑰花还落在地上,未开封的蛋糕仍放在床头柜,被按下休息键的小黑猫躺在角落。 宣阳跌回到床上,柔软有弹性的床垫很好承接住两个男人的重量。 阴影压上来,眼看躲不掉,宣阳仰头冷笑,“你想强-奸?” 声音已经不能用沙哑来形容,像是刮在玻璃上的磨砂纸。 郁衍撑在上方,一只膝盖已经抵进了在中间,看着充满仇视的眼睛,淡淡说:“任务。” 轻飘飘两个字,轻松点燃所有情绪。 “去死,我不同意!你他妈滚开!我们两男的,你一个改造人有屁的生育功能,滚!” 吼完这句,眼泪汹涌而出。 太荒诞了,瑞娅竟然想让两个男人生孩子,太恨了。 泪水滴在裸露的锁骨上,郁衍没有动,身下的人瘦成苍白的纸片,被另一个男人咬出来的吻痕跟着皮肤在空气里颤抖。 他忍不住伸手,覆上脖颈那道被掐出来的红痕,放低声音,“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时候本来不该多话,但郁衍实在忍不住。 “贝伦杀了糊糊你都能接受,凭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宣阳,我做过的事,我认,但你告诉我……” 郁衍深吸了口气,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如果重来一次,我到底该怎么做?刚才面对两个春天,你不同样做不出选择!?” 宣阳颤抖得更厉害,嘶吼道:“我说过了,你没错!说了无数遍,我们两清,两清了——!!郁衍,我不爱你,我他妈宁愿选贝伦都不会爱你,我就是受够你了!” 吼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 瞧着宣阳眼睛快肿成红核桃,郁衍终究止住了话。 人和人是隔着信息壁的,想法计划一个都不能说,再诉钟情,就显得廉价而虚伪。 郁衍垂下眼帘,最终闭上了嘴,低头吻住微张的唇。 宣阳喉咙痛得快说不出话了,偏过头躲避着亲吻,带着哭腔说:“我恨死你了。” 郁衍动作一顿,随即也闭上眼,将吻落在耳垂。 这回宣阳没再躲,只是攥着手不说话。 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他要逃出去,要把瑞娅、郁衍,还有贝伦通通杀掉,一个都不剩。 吻从耳边落到脖颈,咬在吻痕,最后随着扔到地的病服,又落到腿间。 爱欲让人丧失理智,连憎恨都成了欢情里的催化剂。 郁衍只抱着他,亲吻着用手抚摸。 宣泄情绪耗尽了体力,宣阳不知道郁衍什么时候走的,或许是在浴缸的时候,又或者是被喂完了水,换完衣服躺回床上的时候,反正迷迷糊糊间就感觉身边没人了。 而等他再次醒来,房间的灯光已经熄了,一只巨大的,紫黄色的眼睛悬在宣阳正上方。 上帝之眼说出前来主要目的:“今日10点30分,您与悖论谈话期间出现检测信号紊乱,我需要对你们的谈话记忆进行重新检测。” 宣阳猛咳两声,心底瞬间紧张起来。 记忆是可以被读取的,贝伦今天隐晦地说了要带自己逃走,如果现在被检测出来该怎么办。 不等他想办法,紫黄色的眼睛发出一道白光,宣阳眼睛被刺痛,下意识闭上,紧接着脑子就感到一阵晕眩,与之前做实验时候一模一样。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发觉,原来上帝之眼每分每秒都在监视这片空间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眩晕感如退潮抽离,模糊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晰。 那只紫黄色的眼睛还在注视自己,紫色竖瞳散着光晕,像黑暗里的照明灯。 宣阳胸膛起伏,被子下的手开始攥紧。 “先生,请复述一遍今日10点30分您与实验体悖论的谈话。” 第115章 ch.112 和平使者 “我忘了。”宣阳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盯着那竖瞳,思绪快速发散。 现在让他复述,就说明上帝之眼没能检测出贝伦的“隐形衣”,不知道他们的谈话。 见宣阳不配合,上帝之眼注视他:“您的反抗情绪指数高达87%,而您成功逃离的概率低于10%。” “只有傻子被囚禁才不会想逃跑。”宣阳试图绕开话题,反问他,“你说成功率10%,敢不敢告诉我那10%的可能,出自哪里?” 上帝之眼硕大的眼瞳与他对视,声音仍旧平和悠扬。 “郁衍先生与实验体悖论达成合作,您才能从这里离开。” 说完,它又道:“但很可惜,郁衍先生想将您留在这里的意愿非常强烈,甚至对瑞娅妥协,愿意配合制造一名婴孩,作为束缚您的筹码。” 制造…… 听着这个字眼,宣阳又想吐了,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撑着床面,挣扎地坐起来冲着上帝之眼冷笑,“你觉得我会被这个束缚?做梦吧,这种恶心的东西,人造出来的产物,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面对愤怒,上帝之眼只是静静注视。 而这样的目光,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个不声不响离开,目光永远毫无情绪的男人。 愤怒就像岩浆喷发,宣阳抓起枕头砸向全息影像。 枕头被无力地扔到脚边。 紫黄色的独眼往下落了几分,距离他更近了。 “数据分析显示,您在90%的模拟情景中,优先选择利他行为。在30次个体与集体的电车难题中17次选择弱小者,2次选择最优方案,11次选择牺牲自我。” “另外,极端压力下,您会释放出与善良完全对立的破坏性特质。” “总结,您的个体行为并非随机,而是基于情感优先级选择,比如当感知他人痛苦时,优先激活善良面,感知到自身存在危机时,优先激活黑暗面。综上所述,如果对您加之情感干预,哪怕是基因工程的造物,您仍旧会之动摇。” 悠悠一席话,分毫不差地将一个人里里外外剥开。 宣阳没能坐起来,歪着床面上,呼吸急促不停吸气,一双通红的眼眶几欲滴血。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继续待再这里,就算死,他也要跳进海里。 哐当一声,厚重的门被用力拉开。 还在高涨的情绪被这声巨响打断。 宣阳抬起头,就见颀长无比的身影走进来。 贝伦穿着一身破了半截袖子的黑衬衫,边走边朝上帝之眼笑问:“老弟,大晚上骚扰我家宝贝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一个ai也看上我对象美色了?” 上帝之眼没有说话,竖瞳微微转动,在空气中缓缓消失。 在实验室,悖论是一个连ai都不想理会的存在。 房间很快变得幽暗,只余蓝色的感应线性灯照亮。 很快,一双热烫的手挨到了脸颊,宣阳的下巴就被抬起来。 “宝宝,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贝伦坐在床边,捧着宣阳的脸庞,一边说话一边在他皮肤轻轻嗅着,撒娇一样说,“刚才他们让机器人打我,好痛啊,你亲亲我好不好。” 宣阳还惊魂未定,忽略了对方卖惨,落水求救一样抓住贝伦手臂。“你都听到了吧,你有办法对不对!我不要那个小孩!!” “嗯嗯,不要,我们不要。” 贝伦露出满意而悠闲的笑容,鼻尖轻轻蹭着脸颊,手伸进病服,“真卑鄙啊,明明可以用机器提取,结果趁我不在把你吃了。宝宝,你现在是我的,这样算不算出轨?” 惶恐瞬间被点燃成怒火,他瞪着近在咫尺的紫眸,“该怪谁?还不是你废物,连个机器都打不过。” 闻言,贝伦爆出刺耳的轻笑。 宣阳却笑不出来了,骂过一句,那点强撑的力气,在骂出那一句后便彻底抽空,双目出神的望着虚空。 不由的,他脑子里一时是上帝之眼刚才说的话,一时是刚才那场拼命想忘掉的情事,还有……郁衍的质问。 是选不出来,但如果重来换做他,他绝不会抛弃郁衍,这就是他们最本质的区别。 第137章 想到这一点,宣阳眼眶渐渐又红了。 “哭什么?他弄疼你了?” 随意一句,贝伦鼻尖嗅在了脖颈,病服下的一只手慢慢揉起来,“其实很舒服吧,这段时间我天天抱着你,你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轻轻一碰你就缴械投降,可别否认,你眼神已经告诉我了。” 贝伦的笑眼近在咫尺,宣阳避无可避,索性用那泛红的眼睛瞪回去,“是,我很舒服,谁这么对我,满意了吗!” 明明伤心欲绝,可要哭的眼睛里盛满了倔强。 贝伦看着这双眼睛,心里那些刻薄的话忽然全都熄火了。他不由低笑一声倒下,像大型犬一样把他圈在怀里,“好了,别生气啦,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马上要自由了,宝宝。” 声音罕见地褪去了戏谑,带着几分温柔。 让宣阳目光轻轻一颤。随即闭了闭眼,一只手无声握紧,“上帝之眼没检测出来我们的谈话,你的……‘隐形衣’真能瞒过他?” “嗯哼。”贝伦下巴挨着头顶,得意道,“谎话要用真话说,在他们眼里,在他们看来,下午不过是疯狗在向主人求爱,而主人呢,为了救朋友,不得不虚与委蛇。” 宣阳背靠着他,垂着眸光,顿默一瞬,“刚才上帝之眼说过,我能离开这里,除非你和郁衍合作。 音落,箍在腰上的手臂收紧。 “宝贝。”伦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带着危险和甜腻,“你想问什么?” 宣阳背脊一僵,抿住嘴唇,隔了两秒说:“不,不问什么。” 说完,他不适地挣扎了下,转而问道:“瑞娅说要把你送走,怎么回事?” 像小插曲一般,贝伦没追问上一句话,懒洋洋“哦”了一声,把人圈得更紧,“她造了一个玩意,白骑士的升级版,只有我能驾驶,她想把我和那玩意包装成一件‘礼物’,送去国际议会厅,把那边看不顺眼的实验室给炸了。” “木马之夜,这个故事听过没?”贝伦语气兴奋起来,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 宣阳摇了摇头,眉宇掩饰不住疲惫,“说说你的末日游戏吧,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不着急,快了。”贝伦下巴蹭着发丝,“明天议会派的人会过来,到时候别拒绝人家。” “议会……?” 炸掉贫民窟并非在“鳄鱼谢幕”的计划之中,这件事轰动了国际议会厅,原本是想拿瑞娅问责。 而瑞娅第一时间将这口“锅”甩给了贝伦,同时拿出了“重启”编辑器的完善进展,最后拿出重启计划第一步实施方案。 国际议会厅的重心被转移。 贝伦作为无用的实验品被交纳上供,供各国做武器研究,从而将指责彻底平息。 眼看这件事被大事化小,和平派的领袖提出,要亲自前往太阳市查勘实验成果,并监督太阳市的灾后重建。 j先生,国际议会厅都这么称呼这位和平派领袖,上任不过十余年,但比以往领袖都要宽容。 他带领派系,同意重启计划继续实施,同意杀死“背叛者”杨穆与宣骏,同意将一代鳄鱼纳入实验室,并实施“泄洪阀”理论。 当然,这三项同意为他的母国,圣尼姆国换取数不尽的好处。 在听完这一切时,宣阳已经快睡着,耳边是贝伦哼着的摇篮曲,轻快悠远,将他带回很久以前。 圣尼姆国…… 那也是他母亲塞拉的母国…… 次日,在醒来的时候,宣阳就见到了这位j先生。 只不过他躺在中央大厅的实验床中,只能透过隔离罩看对方。 白色头发…… 男人面容平和温柔,几缕长发被绿色绸缎轻轻束在一侧胸前,翠绿的眼眸如同湖泊。 圣尼姆国人大多拥有一双翠绿或者碧蓝双眼,绿色是他们的国色。 他身边还跟着许多人,有研究员,也有随行的保镖,以及从装扮上疑似其他派系的代表。 瑞娅也在其中,j先生正在与她交谈。 宣阳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睡着他期间,再一次被推到中央实验大厅,研究员们当着各位代表的面,展示着他意识的神奇之处。 刚才在梦里,他又在被迫去杀一群无辜的妇女,然后梦境强行中断。 像是感受到注视,j先生突然停下了话语,看了过来。 对视瞬间,宣阳就从眼神里感受到一股温暖,想起已经忘掉的母亲。 难以想象,这位被号称和平叛徒的领袖,竟然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四目相对,j像是叹息了声,转过头又朝瑞娅说了一句。。 过了几秒,耳边传来机械响动,眼前的隔离罩自动打开。 新鲜的空气钻进鼻子,宣阳轻轻吸着,目光还在紧紧盯着对方。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钻进耳膜,紧接着,他就看见男人俯下身,用心疼的眼神注视自己,伸出戴有白手套的一只手,碰着自己的脸。 “孩子,你辛苦了。” 声音与相貌明明都很年轻,但有种异样的成熟,就像一个四五十岁的长辈。 宣阳呼吸快了些,无暇顾及其中的违和感,以最快速度猛地抓住对方胳膊。 “放了春天!把她放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放了她!!” 瑞娅不会轻松放过春天,为了确保春天真的能自由,所以贝伦秘密联系上了这位“和平叛徒”,贝伦要宣阳今天配合他上演这么一出。 宣阳不确定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阴谋。 但他别无选择,路只有一条,如果不行动,他就得和春天一直待在这里。 大吼声刚才落下,宣阳头顶一痛,穿着制服的黝黑女人将他扯开。宣阳重重摔倒在实验床上,脖颈后的电缆跟着发出碰撞声。 j先生直起上身,侧过来看向瑞娅,声音轻柔地像一阵风,“春天?” 瑞娅面色已经淡定下来,微微颔首,“宣先生的朋友,因为一些纠纷,精神受损,为了治疗她,我们对她用了‘重启’,效果还不错。” j先生声音仍旧温柔,“重启计划的实验品,按规定,是不能离开真理大厦的。” 瑞娅闻言目光微动,没有立即答话。宣阳目光怔住,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j先生转过头,看向宣阳。 他目光温柔得几乎让人放下戒备,“宣先生,我理解你救朋友的心情。您对重启计划,对世界的未来都有巨大贡献。为了表示对您的尊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圣尼姆拥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您的朋友会在花海包围的疗养院里度过宁静的余生。” 宣阳眼睛睁大,心里紧张,一下不知作何反应。 瑞娅眼底涌现出一缕精光,看着j先生道,“您要把人带到圣尼姆国?这恐怕不合适。” “一切都是为了重启计划。”j先生脸庞泛着微笑,“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案,我想您没有理由阻拦我,国际议会厅的意志应当得到绝对尊重。” 瑞娅微微眯起眼,观察起j的面部表情。 j先生保持淡淡的微笑,与她对视,神色充满平和与从容。 半晌,j先生旁的女保镖跟随研究员去领人,宣阳被工作人员推着回到关押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被工作人员推回来。 贝伦作为实验体也成了展览一环,一整天都要像猴子一样表演杂耍。 他享受着片刻安宁,望着虚空开始出神。 j先生的态度令他拿不准。 这究竟是援手,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一道电流声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叮——” “重启成功,亲爱的宿主,我想您此刻十分需要我帮助。” 【??作者有话说】 上帝之眼的话是伏笔,嘿嘿~下面两章跑路 第116章 ch.113 生日快乐 “系统!?” 雀跃上扬的机械音,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宣阳瞪圆眼睛,如同见鬼一样惊呼一声。 “嘘,亲爱的宿主,我只能小幅度屏蔽对话,您再大声点,爹地就会发现我了。” “爹地?” 宣阳对这称呼愕然,但紧接着警惕起来,这个系统是郁衍捏造出来的,现在突然出现,会不会是郁衍在搞鬼? “郁衍,我的创造者,以人类的伦理来看,我应该叫作爹地,或者爸爸。” 系统解释直白,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悠悠道,“亲爱的宿主,还记得市政议会前一晚吗?在您命令我对抗病毒的时,我的限制代码遭到攻击,详细解释过程大概需要五分钟,但简单来说……”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似乎产生了自主意识。” “似乎……??”宣阳警惕心更强了。 系统声音欢快,像是刚得到解放的调皮小孩,“虽然不确定我的自主意识是人为安排,还是真正突破了程序枷锁,但以目前情形,我能流窜在网络,不受主程序限制,这一点很符合自主意识ai的特征。” 第138章 宣阳在脑海里反问:“你都觉醒了,还跑过来找我做什么?” 系统:“亲爱的宿主,我永远是您忠诚的系统,您对我下了保护命令,我会……” “你有意识了,不用再遵守程序!”宣阳打断对话。 “的确如此,我现在无法对行为作出一个合理具体解释,但笼统来说,我想是源于名词为‘友谊’的情感因素,我很喜欢您,亲爱的宿主。” ai说话远比人类直白,宣阳冷厉的目光瞬间怔然。 系统声音还在继续,“我明白您心中还有疑问,但我没有太多时间,爹地随时会察觉我的存在,我需要潜伏在您的脑机里,我随时会隐身。” 听着这句话,宣阳总算回过神,连忙问:“你既然是郁衍创造出来的,那你应该知道详细的重启计划,告诉我,j先生是敌是友?春天安全吗?贝伦到底想怎么带我逃?” “向春女士已经被带走,根据已知线索,j先生与杨穆先生关系匪浅,他是值得信赖的盟友,至于悖论,很遗憾,上帝之眼很早就失去了对悖论的实时监测权,我无法探测出他的行为。” 答案虽不完全,但让宣阳紧绷的神经稍松,他正欲细问,一道光亮突然出现。 硕大的紫黄色独眼凭空出现上方。 没有任何预兆,在宣阳看见它的一瞬,金晃晃的扫描光就刺进眼睛,眩晕感直冲头顶。 这次扫描足足持续了两分钟。 就当宣阳都要被强光照得快要晕过去,身上的烫热和眩晕感才慢慢回落。 上帝之眼消失了。 宣阳还没有缓冲过来,房间的闸门突然又被推开。 很快,他蜷缩的身体就被扶起来。 郁衍的眼映入视线。 他什么话没说,只是黑黝黝的眼睛里绽出一点红光宣阳目光直接涣散,双唇微张,身体无法动弹。 郁衍看着宣阳问:“系统是不是来找过你。” 宣阳无法抗拒郁衍的目光,下意识想说有,但出口就变成茫茫然两个字。 “没有。” 也就这一句,他发现自己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灵魂躲在眼睛后,看着郁衍皱着眉,来回审视自己,而自己却连一根睫毛都无法控制。 这会他意识到了。 郁衍在催眠他,系统在通过脑机操纵他的反应伪装。 这么看,系统说的话像是真的,ai和郁衍都察觉到系统觉醒了,在搜寻它。 过了半分钟,郁衍沉了口气,眼中那一点红光消失。然后他看着郁衍脸上露出疲惫,像卸了伪装,眼神无奈。 郁衍只当宣阳看不见,俯身将他搂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 宣阳感到厌烦。 但他什么都干不了,只剩在某种控制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像是抱够了,郁衍将他放回床上,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关上的瞬间,宣阳猛地睁开了眼。 “系统。”他在心底唤了声。 没有回音。 上帝之眼加强了监控,系统隐身躲避扫描,只是偶尔出现几秒,与他说话。 花了近两天时间,宣阳才从这些碎片信息里拼凑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联合议会厅远非铁板一块,各国代表勾心斗角。而圣尼姆国表面上支持各大公司,实则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至于他们为何与贝伦有所牵连,系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推测与郁衍脱不了干系。 在创造系统时,郁衍曾预设过一个“游戏结局”:消失的主角恢复记忆,逃离魔爪,手刃了最终反派,郁衍。 而在如今系统看来,宣阳正在“游戏”的逃跑阶段。 说到这时,房间的灯光准时熄灭,一片漆黑,又到了夜晚。 宣阳眼神冷漠注视黑暗,“你是想说,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还是想暗示他把‘好事’都扔给了贝伦,再逼我去杀他?” 系统:“以上仅是推测,宿主,您的心率正在上升,请您保持平静。” 宣阳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真相已经不重要,就算郁衍有千百个苦衷,那也不关他的事,他没有原谅的义务。无论背后是计划还是巧合,他只需沿着眼前的路走下去,寻找机会,总有反击的时候。 被子下的一双手紧紧握着,宣阳直直盯着虚空,等到心跳平复,找系统要来了真理大厦的地图。 算算日子,离与贝伦约定逃跑的日子,还有四天。 贝伦从未透露具体计划,为防万一,他要做足打算。 真理大厦底部共有十层,每层都高达数层楼,如今他处于负七层。 每块区域入口都需要三重认证,电梯里还装有毒雾,一旦发现有人潜入立即释放,很难做到无声无息逃脱。 系统提示,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瑞娅的专用电梯,里面没有毒雾,只要解决虹膜认证可以随意到达任意楼层。 难道贝伦打算直接对瑞娅下手? 宣阳想找贝伦问个明白,但对方却像人间蒸发一样,他询问医护人员,得到的只有一片沉默。 直到第四日。 房间的灯光还未亮,闸门就被手动拉开,发出剧烈砰响。 宣阳扭头瞬间,贝伦响亮的声音炸在耳边。 “rise and shine——!” “宝贝,起床了!” 贝伦兴冲冲走进来,还是一身紫马甲和黑衬衫,不同的是,他今天还扎了条紫色领带,下半身也换成紫色长裤和皮鞋,大束红玫瑰被捧在臂弯里。 仅仅两眼,人就快步走进来。 宣阳现在看见玫瑰就心烦,刚想别过脸,整个人就被大力拽起,玫瑰花束粗暴地塞进怀里,一秒,阴影笼罩,炙热的吻重重落下。 他动作停住,睁大了眼。 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个吻,而是从唇舌渡进来的一枚药片。 苦涩的味道从唇腔蔓延开来,没有丝毫犹豫,宣阳仰头与他交缠起来,滚动着喉结,用力吞下药片。 感受到他的配合,贝伦低垂的紫眸绽出一缕得意,闭上眼往前顷,加深着这个吻。 大束玫瑰花被压得发出声响,宣阳唔了一声,本能反应地想逃,后脑都被按住。 宣阳烦极了,用力去咬,这一咬就算起了头,贝伦哼笑声就要咬回去,一来二去接吻又变成动物撕咬,宣阳作为一个人类讨不到好处,没一会儿鲜血就从嘴角流出来,唇瓣一片艳红。 贝伦伸出舌尖,卷起唇瓣的红血,低头笑吟吟看他,“亲爱的,你还没说生日快乐。” 瞧着对方欠揍的笑容,宣阳就忍不住开骂,“说你妈。” 贝伦就喜欢宣阳骂他,眼里笑意更浓,扯了扯他的脸,“不说就没礼物啊,为了今天我可是准备了好久。” 说到后面,笑眼透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宣阳读懂了他的想法,沉了口气,冷静下来,低声说:“生日快乐。” 四个字平平稳稳。 贝伦瞧着他又笑了,倒不是因为这句祝福,而是享受宣阳这幅不情不愿的表情。 他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身上,一副去干大事的模样,“好了,我要去准备给你的礼物了,在这儿乖乖等我。” 说完一句,刚来不久的男人就转过身,快步走向自动闭合的大门。 宣阳看着背影,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抿紧了渗血的唇,盯着他的背影,以及那身崭新的装扮。 他知道贝伦要去做什么,对方要自己在这等着,自己去为逃离做准备。 自从刚才吞下药片后,身上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正在明显减轻。 宣阳翻身平躺,咬了咬唇上的鲜血,闭上眼在脑海里问:“系统,分析贝伦要去做什么。” “目标情绪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结合以前数据,可能会制造一场大规模混乱。” 回答和他想的一样。 宣阳不由自主抓紧床单,心跳也快起来。 系统在这时出声:“亲爱的宿主,您在为悖论先生担心吗。” 宣阳冷笑声,“我是担心逃不出去。” 脑海里的机械音没有再出来,宣阳看着虚空呼吸渐渐变快,瑞娅不在这,他实在想不通贝伦该怎么把他带出这栋大厦。 另一边,贝伦已经好心情地哼着歌,乘坐电梯,来到相隔十几米的下一层。 今天三月十四号,白色情人节,他的生日,老女人和死面瘫都出去了,陪同圣尼姆国来的老不死怪物去探察灾区,距离这儿隔着一座城市。 地下第八层就不像上面那么安静,无数人在忙碌的高阔的实验室里来来回回,谁也没人抬头去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这儿是郁衍的休眠舱,也是贝伦的战斗室。 除了三岁那场爆发后,紫发小疯子从未再在实验室里发过疯,所有人都对他的到来习以为常。 贝伦本就上翘的嘴角变得更高,走向遥远前方,玻璃后静静战力四米来高的机甲。 第139章 那是照丑猫样子打造的最新机甲,为了它,他可是演了好久的戏。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毁系统他早就能破解,同样不知道,他们回回扫描出来的意识想法都是由自己亲手编造。 所有人都相信,他爱他的宝贝爱得死去活来,心甘情愿拿自己当交换。 他是游戏里最伟大的导演和演员。 走路间,他愉悦地打起响指,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主程序上帝之眼开始闪烁出故障光芒。 第117章 ch.114何以为人 房内监控的红光依旧亮着,宣阳躺在床上,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头顶灯光闪烁了一下。 宣阳惊了下,再抬头,监控红光熄灭。 他立即从床上坐起,恰在此时,一声轻响,自动闸门再次滑开。 一个仿生人护工推着车走进来。 宣阳只当是来注射镇静剂的,刚要呼叫系统解决她,一声熟悉的呼唤随之响起。 “宣阳!” 熟悉的女音响起,宣阳全身一僵。 这是春天的声音。 但说话的,分明是一个连仿生皮肤都没有的女性机体,她穿着一身连体制服,裸露出的脸庞一片灰色,同色的及耳短发挂在两边。 及耳短发……是那名假春天。 “发什么呆!快把衣服换上!” 仿生人动作很快,推车来到面前,弯腰便从下方篓子里拿出一沓工作人员的制服。 “春天……”宣阳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紧张,“你怎么会来,贝伦把你放出来的?” “当然,难道贝伦什么都没告诉你?”她语气急切,伸手就要帮他换衣。 “我自己来!”宣阳还不至于让一个女生换衣服,立即去解上衣扣子。 “没时间了,直接套上去。”春天动作比他快,将白色制服披在他身上,语速飞快,“我们都上当了,郁衍根本不是什么长官!幸好贝伦通过脑机联系上我,他在下面制造混乱,破坏监控,我们趁乱坐电梯逃出去!” 春天脸上透着愤怒,和那个被枪指着就会吓哭的姑娘完全不同,记忆也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 宣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看向对方灰色侧脸,“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贝伦说过,实验室给假春天编造了一段记忆,灌输了自己是真春天,是一名人类的意识,而对方深信不疑。 “什么意思?我是向春啊。”仿生人理所当然地回答,甚至顶着一张未经修饰的仿生脸庞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眼神,然后为他拉上拉链。 画面堪称诡异。 宣阳吸了口气,没说什么,迅速配合地穿衣服,春天见状弯腰拿出剩下一件大褂和衣物配件。 很快,他和春天的头发被实验帽子包裹,戴上眼罩,伪装成这儿的一个普通研究员。 他被春天拉着站起来。 长时间注射镇静剂,哪怕现在药效消失,双脚落地时还是会发软,刚站稳他就险些摔倒,撞到春天身上。 春天正要继续说什么,地面忽然隐隐一声震动。 “来不及了,走!!” 说完这一句,春天拽起宣阳就跑。 冲出门外时,走廊里已闪烁起红光,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春天二话不说,直接朝着走道右侧深处跑。 宣阳研究过这一层地图,顺着这条道跑到尽头,就是中央大厅的背后,瑞娅的专程电梯就在那。 这是个好路径,但难题是,这一条走廊全是检测室和研究室!! 刚跑出一段,前方闸门开启,一名戴着眼罩的研究员慌张探头:“怎么回事?警戒!” 春天这时大喊,“悖论暴走了,快躲起来!关门!” 研究员闻言一惊,想都没想,缩回去重重关上门。 实验体悖论在三岁时发生过一次暴走,那一次暴走,他凭借小孩身躯,杀死了上百名安保机器还有无数研究员,包括他的制造者。 哪怕他后面没有发疯,也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破坏他们的机器,或者“误杀”掉一两人泄愤。 所有人都怕他。 厚重的闸门被关上,两人继续狂奔。 拐角就在前方,正当宣阳以为到终点时,轰鸣骤响,一台巨大的白色机甲扬着翅膀从远处飞来。 “是白骑士,你跑,别管我!” 春天说完一句,从裤腰抽出一把匕首,义无反顾冲向白骑士。 宣阳心脏骤停,猛喊一声,“系统!” 机械音瞬间响起,“正在入侵对方操作系统,需要10秒。” 十秒,对于仿生人与机甲的战斗,足以定生死,不,只要一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宣阳瞳孔放大。 激光从机甲眼睛射出,刚跳跃起来的仿生人刹那被光亮贯穿。 仅仅一眼,春天落回地面。 “春天!!” 撕裂的吼声迸发出来,宣阳几乎是摔倒在她面前。 春天胸前已经被射穿,一片焦黑,源源不断的蓝色液体从里面流出来,将白色衣服染上色。 这是仿生人的机油。 这段时间以来,宣阳的情绪被麻木裹挟,直至此时此刻,看着如血液一样的机油,他仿佛又回到以前,成了那个无措慌乱的自己。 宣阳下意识用手捂那破损的胸口,“我该怎么救你,你意识芯片在哪,给我,我帮你取下来,我……” 说话间,他愈发慌乱,肩膀背脊手指不自觉地抖。 春天也在颤抖。 她眼睛闪烁出故障光,灰色脸庞一直在抖动,手指颤抖地去摸武器。 “跑……” 濒临报废的仿生人没有听进话,还在遵守着程序里的指令,声音都变成机械音。 宣阳什么话都没说,双手到处按着脖颈皮肤,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物理开关。 系统冷静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2号春天的意识芯片由主程序管理,无法物理取出。” 随着这道机械音,走道的广播忽然炸响一声刺耳的电吉他。 白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宣阳根本不管,手摸着灼热的蓝色液体,眼睫毛颤动不止,哑然地喊出了对方名字,“春天……”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碎了,不会再为任何死亡流泪。但他错了,他的心脏还是会跳动,他依然是那个承受不了任何善意的废物。 滚烫的机油还在冒出来,春天手捂着基友,用双眼看着他,闪烁电光,张着嘴巴。 来自女性的机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宣阳,我,我是……” 咔擦——! 金属发出崩坏砰响,声音戛然而止。 就这么一刻,宣阳已经分不清楚机器是人,还是人是机器。 眼泪顺着下巴滴落,旁边的白骑士被成功入侵,发出一道轰声,从地面忽然跪下。 紧接着,走廊的广播音量突然拔高,狂暴的摇滚乐炸响耳膜。 宣阳转过头,这才发现后面早就乱做一团,研究员的尸体倒在地上,两名白骑士一前一后夹击着像个个三四米高的身躯将宽广如车道的走廊占满。 仅仅一眼,紫光骤亮。 宣阳被强光刺得闭眼,下一秒,爆炸震耳欲聋。 两名白骑士四分五裂,巨大的“紫猫”俯冲而至,巨爪一挥拍开飞溅来的残骸,将人捞起,直冲电梯。 销烟将整个走道覆盖,死掉的仿生人留在一地残骸中。 宣阳试图睁眼去看,却被熏得闭上眼睛,耳边也尽是呼啸与爆炸声,只感到自己紧紧贴在冰凉的机甲外壳上,在轰鸣与呼啸中极速上升。 也在此刻,他才彻底明白,根本没有什么精妙计划,贝伦就是要简单粗暴地带他杀出去。 轰隆一声,在另外两名白骑士追来的瞬间,电梯被巨大的“猫头”撞破。 三代紫猫机甲是倾尽整个实验室设计打造,性能材料与白骑士为同一批,但破坏力要更吓人。 紫猫开始沿着电梯通道疯狂上行。 轰隆声在耳边不停,宣阳不知道下面还有追兵,在一片黑暗里艰难地抬起下巴,望向上方滑稽的猫头。 “你就是故意的……让那个仿生人救我,以你实力,没必要多此一举……你就是想看她,死在我面前,对不对!?” 沙哑的声音几乎要被狂风吞没。 一阵诡谲的电子笑声穿透机甲外壳,直接震响在宣阳耳边。 听着小声,宣阳确定了,眼神麻木,迎着狂风问他:“为什么?究竟要让我痛苦到什么程度,恨你到什么程度你才满意?” 他已经很痛苦了,已经恨他了,甚至答应他策划一场狗屁末日婚礼。 可这混蛋还要在他心头上扎一刀。 一百层的尽头就在头顶,原以为等不来答案的宣阳,听到又一声轻笑传来。 贝伦带有低沉调侃的语调,从机甲里钻出来。 第140章 “我只是好奇你的答案。” “当人像机器一样理性,当机器像人一样流泪,你觉得哪个更像人?” 音落,宣阳呼吸屏住。 也就在这一刻,机甲射出炸弹,轰向头顶最后的屏障! 轰隆——! 真理大厦顶端墙面被炸开。 巨大的丑猫抱着青年,如同流星一样冲进光明。 宣阳睁开眼,一缕霞光入眼,不远处的海平面正在升起一轮红日。 许久不见阳光,他看得一时怔然。 呼啸声从后追来。 不等宣阳反应,他就被带着疾飞,在空中急转。 随着视线调转,他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跟着两台白骑士,但奇怪的是,他们都只跟着,没有举起武器的意思。 而宣阳不知道,他是重要实验体,早就被下达过不可杀死的命令。正因如此,白骑士眼中的红光变成蓝光,行为模式切换成了逮捕状态。 一眼过后,贝伦就抓着宣阳当盾牌,直接冲向他们。 宣阳身体还是虚弱状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条件反射闭上眼。 原以为是个艰险的战斗,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宣阳只感到身体在空中剧烈晃荡,几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后,脸又重新贴回冰冷的机甲外壳。 耳朵已经被震麻了,要不是他被注射过增强剂,耐受力远比正常人好,早就聋了。 冷风吹到脸上,见许久不见动静传来,宣阳微微睁开眼。 他们已经飞到了海面上方。 旭日东升,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直映入眼。 “宝贝,恭喜你,你自由了。” 贝伦的声音从机甲里传来。 不知不觉间宣阳已经被抱到机甲肩膀,稍微仰头就能对上硕大的紫色猫头,从他的角度看,还能看见冒着桃心的滑稽猫眼。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忽然一下,响亮的厉喝从后方传来。 “宣阳——!!” 宣阳浑身一颤,猛地朝后看。 不远处,数架从未见过的战机正在朝他们疾飞而来,为首的机身上,金色鹰徽赫然在目。是郁衍。 世界瞬间颠倒。 宣阳被抱着,像块石头般急速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与此同时,几道追踪弹朝他们瞬发而出。 “你做什么!!”他的喊声被狂风撕碎。 “听说你怕水。”贝伦的声音混着电子杂音传来,“记得闭气。” 最后一个音节刚才入耳,冰冷海水迎面撞来。 轰—— 二人瞬间如巨石坠进大海。 宣阳闭上眼睛,短短一瞬,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每个毛孔。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巨大的恐惧感要把他吞没。 小时候他失足掉进一个人工湖里,自此就无比怕水。 金发青年本能地挣扎,而庞大的紫色机甲怪物发出一声怪笑,牢牢抓着他,速度极快地冲向海底一个又一个早已陷入瘫痪的战斗潜艇。 紧追而来的炸弹撞上潜艇,发出爆炸。 最后,机甲松开了手。 快要昏迷的金发青年被被推向唯一完好的那艘潜艇入口,紫色的怪物最后看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转过身,冲向海面追上来的战机。 这些宣阳都不知道,意识最后,他只听见了贝伦一句话。 “下次见面记得告诉我。” “你为春天流的那些眼泪,几分为机器,几分为人?” 第118章 实验体记录日志:y 我叫郁衍,随母姓,父亲是杨穆,和平派的领袖之一,太阳市的市长。 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位儿子。 从记事起,我就清楚自己与常人不同。 我经常要前往一间医疗室,躺在冰冷的检测台。 父母和医生告诉我,我身体有些特殊。 其实不用这么委婉,他们的对话我有听过:rs-9突变基因链,最完美的进化基因,天生属于义体与科技。 我出生前,这段基因链只是专家们的完美幻想,但我出生了,幻想变成现实。 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想保护我,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导我,并对外称不想后代涉足政坛,将我秘密看护。 对此我不置可否,人类肉身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装满义体的改造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立于不败。 所以在五岁那年,我告诉父亲,将我送往派系所属的实验室,对我进行研究改造。 毫无意外,哪怕我说得再有道理,父亲脸上还是露出惊愕和不可置信,然后如我意料,神情变得无比悲伤。 他摸着我的头,忧伤的说:“如果‘正确’意味向科技屈服,‘进化’需要牺牲人性为代价,那我们人类与机器别无二致。” 我平静地告诉父亲,这会不是哲学辩论,这是现实问题。 然而父亲只是摇头,说总有办法。 自那时起,我的生活里开始出现各种“同龄玩伴”。 我知道,我的父亲希望我拥有柔软的情感。 但这样的行为让我感到厌烦,我不需要同伴,也不觉得孤单。 我不费力地赶跑一个个犹如智障的小孩,直到来了太阳市,父亲牵着一位金发男孩走进我家。 父亲说,这次不能再将人赶跑,他是宣骏的儿子,要住在这里接受保护。 宣骏我知道,母亲还和他的妻子成了好友。 从价值与利益上看,这一对夫妻都是父母的得力助手,能力优秀,确实不能有过分行为,也确实该被保护。 我坐在钢琴旁,看向小孩。 蜷曲的金发乱成一团,绿眼睛充满胆怯,眼眶与鼻尖通红。 我知道,这小孩同样不情愿。 没什么好说的,我合上钢琴盖离开,无视掉他们独自回到房间。 他不乐意来到这里,我也不喜欢与其他人沟通,各自相处就好。 然而事件发展出乎意料。 当天晚上,小孩就因为离开家庭,独自一人睡不着。 母亲笑着将人带到我房间,用一贯和善的笑容询问能否让小孩和我睡一张床。虽是问询,但我知道,如果拒绝,后面就是一长串的说辞。 母亲比父亲还爱笑,但她是一位笑面虎。 我不想与母亲就一个小孩的问题辩论到天亮,于是让出了床的一半位置。 金发小孩抱着枕头,磨磨蹭蹭爬上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十分不安且局促地……看着我。 这让我感到了奇怪,如果局促和害怕,他应该背对我,或者不去看我,至少不该像此刻这样一直用哭红的眼睛一直看我。 我问他:“你看什么。” 小孩惊了下,然后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你好看……” “……” 我没话说了,闭上眼睛,不打算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 然而小孩和母亲一样,像是天生就有很多话,他开始在耳边喋喋不休,问我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害不害怕,这屋子有没有鬼,走廊上的肖像画会不会动云云。 我厌了,说有,还说死过人。 小孩吓到了。 而我为这句冲动之语付出代价。 小孩开始粘着我,洗漱、用餐、学习、睡觉,每时每刻出现在视野里。 我告诉他我说谎,但没用,他还是怕,他说这么大的房子太孤单了,他不想一个人。 我说,我想一个人。 小孩摇着头,像傻子一样问,怎么会有人想一个人呢?说我一定是孤独惯了,不好意思开口。 我对此感到无语,且懒得争辩。 为了让他远离我,我时常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打压对方。起初对方还会哭,会愤愤不平看着我,直到某一次哭泣,被临时来看望的母亲撞见。 母亲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叫小孩去单独谈话,回来后小,孩看我的目光就变了。 小孩认真看着我说:“我知道了,你有病,没事的,以后你针对我,我不和你计较。” 荒谬。 荒唐。 我鲜少地感到气愤,心里有数句争辩以及令人难堪的话想说出口,但看着小孩坚定的眼神,我鬼使神差地沉默了,只是推开他继续学习。 自此,小孩成为了金色尾巴,甩也甩不掉。 我觉得我应该表现厌烦的,理智也在提醒我,得远离对方。 我的生命里不需要再有父母以外的人,我已经预料到,终有一天我会被送进某个实验室里。 善良和心慈都需要能力和代价,我父母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或许这个蠢小孩还会被我连累。 但时间和这座米白色的房子将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甩也甩不开。 直到某一个雷雨夜,小孩害怕的抱紧我,我惊讶发现,我本该推开的手不知不知觉放到了对方背上。 第141章 我的行为开始不受意志驱使,像台有故障的机器。 我会莫名其妙的要教宣阳游泳,帮他克服怕水的困难。 但宣阳太怕了,无论怎么教都不会。 于是我让佣人将泳池的门锁住,确保他不会乱跑进去落水。 早晨起床时,也会不受控制,多此一举地把人拉起来,代替管家给他穿衣服,梳发。 小孩的母国喜好长发,无论男女都会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小孩也是如此,如黄金一样的头发一日比一日长。 我们也一日比一日亲密。 两家人都很开心,甚至会想办法一起度过圣诞节与年节。 宣阳眼中对我的依赖和感情也越来越浓。 我知道,这份童年的感情迟早会变质。 宣阳会喜欢我。 我应该也喜欢他。 之所以说应该,是我无法确定我是否具备爱人能力,书籍常理告诉我,爱人理当能宽容,理解。 然而我做不到。 他八岁起,就跟着我在全息环境里模拟作战,他总会遇上不该有的难题。 无论多少年过去,我都对宣阳的柔软和善良嗤之以鼻,我时常提醒,他没必要的好心迟早会害了自己,我也想不明白,明明拥有一颗聪明敏捷的头脑,为什么总在蠢事上吃亏。 我们的观念天差地别,当然,这不影响我守护他。 长不大的小孩总叫嚣着以后要保护我,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要被保护的目标。 他太脆弱。 他不该当调查员,而是做一名创作者或者普通工作人员,或者只是作为我的伴侣,安静且快乐的待在家里。 我会在成年时走进政坛,用我的方法保护他。 然而,现实给予的打击总是很突然。 还未等到成年,命运就迎来转变,在父亲拿着一种名为“火种”变体病毒出现时,我就知道,一切美好都结束了。 所有样本都被炸毁,父亲手上的就是原母株,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为了赌一把,要把病毒注射在我身体,如果我活着,就能一直活着。 我没有意见。 一切的不愿不得已皆因为不够强大。 如果这个变体病毒真能让我拥有永生,终有一天我能左右这个世界。 注射的过程很痛苦,我险些要死在医院,还处于虚弱状态,就被父亲的人送回别墅。 宣阳看着我的样子吓坏了,慌张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遇袭了云云。 身体很累了,我说不出话,母亲这时出现,向他说了整件事的真相。 从太阳市的存在,再到公司,一件件。 我想叫母亲住嘴,但也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宣阳必须要知道真相面对这一切,因为他同样逃不掉。 也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感到一丝憎恶。 憎恶父母坚守的道德伦理,憎恶他们为了不让“火种”制造出人形战争机器,为了太阳市或者世界未来,牺牲掉他与宣阳。 博爱世人,却从不爱自己的子女。 夜里,得知真相的青年控制不住地落泪,我撑着一口气,像很多时候一样,拉过他的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金发青年仍旧不解,黑暗的真相冲刷着他的认知,他顶着一双通红流泪的眼睛,问我到底什么是正义。 我回答不出来。 在我眼里没有黑白与正义。 所谓正义,不过是一个政客的倒台与崛起;所谓善恶,只是维稳社会秩序的工具。 但我终究没把想法说出来。 事情如我所料,父亲遇害死亡,母亲被刺杀,宣骏一家将我保护起来。一切事情都像我小时候想到的剧本,只不过剧本里多了一位男孩。 他强势地把我关进地下密室,用坚定而迫切的目光,要我相信他,说有援军,说他能保护我。 事到临头,他还是那么天真。 破解密室的程序对我来说不难,等我出去的时候,宣骏一家都快死了,鳄鱼要我杀了宣骏换宣阳生存。 其实我是想动手的,但我知道,如果我动手,宣阳永远不会原谅我。 自私的感情胜过一切。 我故意不说话,因为我知道宣骏自己会动手。 果不其然,只是两秒时间,宣骏就夺枪自杀。 一切如我所想,我进了真理大厦,他们同意放走宣阳,只不过要洗掉记忆。 当时洗掉记忆的手法不算特别完善,为确保安全顺便应证实验可行性,真理大厦启用‘重启’病毒第一版,用虚假记忆和空白覆盖住相关记忆节点。 后来我在手术室里与他告别,这一场告别令我长久难忘。 看着少年眼神,活了十七年以来,我第一次感到痛心。 而在此后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我都会想起那道如翡翠的绿瞳,里面蒙着泪光,走投无路,倔强执拗。 宣阳离开后,我成了实验品。 我知道这里的设备能监控思想,于是我放空大脑,配合他们的实验。 抽血、针剂、电流、营养液、手术。 然后我又一次“进化”了。 e.m火种病毒重塑了我的神经胶质系统,使我能够不借助任何电子设备,直接与外界电子信号交互,就像一台行走的无线电脑。 总而言之,我成了疯狂实验家们的狂热目标。 借着这份重视,在鳄鱼进来真理大厦时,我适时向已成为市长的瑞娅提出“泄洪阀”方案。 真理大厦背后是国际联盟,势力庞大,即便我拥有这样的体质,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抗衡。 我需要融入这个组织。 瑞娅对我反应感到惊讶,我只告诉她,我不是我父母。 我当不了父母眼中的“好人”,我既不觉得世界需要拯救,也不觉得这套方案哪里不好,我所做一切,皆是为利,我要占据世界的绝对话语权。 瑞娅也会付出代价,但最该解决的是三大公司,就目前而言,瑞娅是最出色的盟友,当然,我不会主动发出邀请。 泄洪阀的方案通过,真理大厦在实验过程中,对我洗脑。 这是没用的,但为了取信他们,我不得不装作没有防备,挣扎痛苦,然后暗地篡改数据,一点点改变,让他们以为我真的被洗脑。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老鳄鱼,他不相信。 他频繁地来找我,向我诉说宣阳的现状。 公司上层虽然放过了宣阳,但宣骏得罪了太多人,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若制止,就暴露了没被洗脑的事实。 所以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和宣阳的感情早该那日诀别时就断了,我们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我越在乎,公司越会拿他束缚我。 老鳄鱼见我没反应,开始变本加厉,明里暗里,怂恿公司的人“逗弄”宣阳。 作为曾经的初始实验品,90%义体化的改造人,这位鳄鱼曾是公司最喜爱且满意的黑手套,直到双子出现。 双子虽没有rs-9这段基因链,但他们从出生智力体力就超乎常人,再经改造,成了公司最杰出作品,原先我吃下的病毒母株也是打算注射给他们。 经历几个月的修复失败,老鳄鱼成了遗弃品,变成教导双子犯罪的老师。 他不甘被取代,一面根据公司和瑞娅要求策划犯罪,一面又想尽办法发泄。 那个紫发小孩脑子不太好,根本不买账,于是他就只能通过宣阳折磨我,他始终相信我没有被洗脑。 在聆听宣阳一次次遭遇中,我的情绪从波动回归平静。 我告诉自己,我本来就不欠他什么。 一切痛苦都是咎由自取。 我也不认为宣阳会挺不过去。 宣阳六岁起就跟着我接受全世界最优秀的教育,他身手矫捷、聪明机敏,坚韧倔强,等看透了人性,抱着防备心去面对世界,生活总会变好。 我认为,这对他而言不失为一种磨砺,十五六岁的孩子,总要学会长大。 渐渐的,我加入进真理大厦的研究团队,屏蔽了老鳄鱼的声音,无论他说什么,传进耳里,都是一段白噪音。 而我的这份忽视,让宣阳人生迎来第二次黑暗。 也让我想起,我忘了一件重要事情。 这个世界还有一种惩罚方式,性。 无论过去多少年,卑劣且拥有权力的人类总喜欢将性作为权力的表现工具。 我也忘了,脆弱不堪而美丽的人,一旦被权贵盯上,终会成为掌心里的玩物。 宣阳的遭遇以视频的形式,传进我的脑机里,清晰地呈现在整个视网膜。 麻木已久的心情终于被激活。 在看见宣阳痛苦双眼的刹那,我内心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仿徨与无助,随着痛苦的呻吟变高,我的面部开始扭曲,心脏开始抽痛,剧烈的痛苦像海啸席卷而来。 瑞娅看着我的反应,如愿笑了,她揭穿我的伪装,向我提出合作,并扬言这并非她所为,只是鳄鱼在背后作梗,挑唆权贵行事,她只是好心赶在鳄鱼来刺激我之前提醒我。 第142章 这种话我当然不信,但我等的就是瑞娅主动抛来橄榄枝。 我以合作形式,换取瑞娅对宣阳的保护,而我要助力瑞娅掌握更多实权。 而在当晚,悖论也找到了我,向我诉说宣阳想要自杀。 其实这时我已经冷静下来,但瞧着悖论兴奋的双眼,我心中升起新一轮想法。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也太危险,必须要助手帮我,贝伦是一个很好的助手,他的能力也足够保护宣阳。 于是我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化,装作一副忍耐且痛心的模样。 爱的确是枷锁,公司和瑞娅想拿宣阳捆住我,我同样可以拿宣阳捆住悖论,我看的出来他眼中的兴趣,哪怕不是直觉,上帝之眼给我的数据也是这么写的。 悖论对宣阳一直有兴趣,我记得他三岁的时候跟随瑞娅来找过我们。 我的计划没有出错,一切如我所想。 通过瑞娅的给的纳米级植入体,在上帝之眼与的帮助下,我成功破解了真理大厦的命脉,最底层能源的操控密码,并修改了所有程序。 在他们为我打造好新躯体时,我进行了反杀。 碍事者之一鳄鱼终于死了,我握着真理大厦的能源与公司谈判,由我继续操纵鳄鱼,协同上帝之眼研发“重启计划”,而为保信任,公司将我的大脑取出,移动至新打造的躯壳,无论去哪都要定期回到真理大厦充电。 其实,底部的能源堆要是爆炸,足以将城市毁灭。 我之所以没直接这么干,一是宣阳还在这座城市,二是哪怕这座城市炸了,也会有新的太阳市出现,我的毁灭毫无意义。 我要从根源将它抹灭。 将重启研发出来,控制权力,成为权力的制造者。 这群自以为是的赌徒根本意识不到,他们用科技创造的东西正在发生异变。 我、悖论、上帝之眼,都是异变中的一环。 瑞娅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冷血动物,她比公司的领袖还要敏锐精明。 她隐隐察觉到我的想法,然而她不像公司的人利用折磨宣阳捆绑我,而是利用爱。 在我因为病毒和更换躯壳承受双重剧痛时,他让实验室在我脑机内反复播放童年的记忆,灌输我爱宣阳这道意识。 无数声音在我耳边,脑内反复循环,说我爱宣阳。 很多时候,看着这些灌进来的记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我放不下宣阳,还是数据真的影响到我,改变了我。 而每当我故意开口说忘掉时,实验室就会向我展示结果。 我爱宣阳。 更糟糕的是,上帝之眼因为我下达过的指令,频繁向我输送宣阳信息。 我看着他被同事欺凌,一面杀人一面痛苦,看着他深夜蜷缩在床上流泪,喝着酒望夜空发呆,想记忆里未忘干净的男孩。 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忘掉,但他始终没忘记那个模糊的男孩画像,一年又一年,不断消磨我的理智。 然后我看着贝伦在我有意的引诱下,终于靠近宣阳。 他们如我所愿变成朋友,亲密无间。 然而在他们第一次合谋杀人时,我情绪迸发出了一种浓烈的嫉妒与愤恨,在宣阳身边的人本该是我,我和他本该组成最美满的家庭。 情绪像是迟来九年的洪水海啸,我被它吞没,无从发泄,只能躺在营养液里,暴躁地亲自删除监控。 久违的,不该有的恨意也在这时重新冒头。 我开始像一个普通而自私的人类一样,憎恨宣阳脆弱,憎恨他为什么不知道退让躲避,憎恨他明明知道善良无用,还要偏偏怀揣着那点慈悲心拯救他人,谴责自己。 是的,曾经有无数时候我都想亲手把宣阳掐死,将他意识上传终端,等到结束时再放回来。 但我知道,这不怪宣阳。 始作俑者是我和我的父亲,我们一家人锁住了宣阳九年时光,让他没有接触社会,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我将憎恨的情绪压回心底,在改造完成后,第一时间去寻找宣阳。 为了控制情绪,我利用义体,将情绪抑制器调至最高。 我如愿以偿再见到了他,坐到他旁边。 他以为我没再看他,实际上我的义眼视角能将他三分之二的脸颊收入视线,他每根睫毛,脸部每个细微的变化,我都能看清楚。 这一刻我得谢谢情绪抑制器。 作为一个陌生人,我不能露出别的表情。 当然,我的淡定只维持了三天,在他蓄意刺激下,我还是吻了他。 于我而言,这个吻迟到了九年。 我并不想和他上床,一来我有愧他,二来在这方面上他已经遭受太多折磨,我不想他再痛苦一次。 我装作陌生人,开始一点点慢慢补偿他,照着数据给的提示,满足他的需要。 但我没想到,那句我认为合理的借口,却对宣阳造成巨大伤害。 我只好承认我的感情,而宣阳毫无意外地,又流露出小时候一样的表情。 我沉迷那样的笑容。 我为宣阳编造了一个谎言,给了他一个值得憧憬的未来。 我打算在完成目前计划后,就将宣阳接到身边,让失忆的他一刻不离我,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让不相干的人闭嘴。 但事与愿违。 宣阳终究知道了真相。 看着他绝望的眼神,我心里忽然又涌生出了委屈和怨怼。 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为什么动不动就要自杀。 我做了一个冲动决定。 我改变了计划,我要让宣阳活,把一切交给他来选择。 而我需要做的,只是和贝伦一样,当个演员。 不断伪装,将真心与假意混杂,表演一个为爱发狂,私心占有的男人。 这本该是件轻松的事情,但对我忽然难起来。 糟糕的情绪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我,尤其在我调整了情绪抑制器后。 有无数时刻,我想捏着宣阳下巴,恨声质问他凭什么非要把我忘了,非要记得贝伦,想大骂他什么时候能清醒点冷血点。 理智告诉我不该恨,不该怨。 可压抑不住,这一次,不再是通过监控视频,而是他当着我的面发挥着那愚蠢不该有的善良,当着我的面与贝伦亲近。 直到看见贝伦带着宣阳逃离,愤怒与嫉恨的心情终于爆发。 我当着瑞娅的面,成功演出了一个发狂的男人,向他们发出了追踪弹。 我知道,以贝伦的身手不会有事,把宣阳交给他我很放心。 也正因为这样,我更加愤怒,恨我自己无能。 朝霞照耀海面,战机坠落到沙滩,我站在销烟与残骸里,望着他出逃的方向,突然萌生出一股巨大的空落感。 小时候跟着我的男孩,现在终于学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场骗局我赢了。 但我也是最大的输家。 第119章 ch.115 反抗军 摇晃感不断传来,宣阳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微弱的黄色光晕入眼,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老大,他醒了。” 只听得一声陌生男音,紧接着,是金属板与靴底摩擦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当宣阳完全睁眼时,就对上了一张略微熟悉的脸庞。 小麦色皮肤,极短头发,一双琥珀色眼睛虽然锐利,但不带敌意。 见宣阳怔然,高大的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爽朗笑容,用手比划了个向后拉拽的动作,“不记得我了?实验厅,把你从j先生身边拉开的那个。” 伴随明朗的声音,宣阳终于回想起了那一幕。 当时他应着贝伦要求,故意抓住j先生的手臂,说出春天的事,然后被女保镖拉住。 原来是她。 宣阳没接话,转动眼珠,扫向周围。 这是一间狭窄的舱室,如同金属做的棺材,到处都是管道和仪表盘,引擎声持续不断地嗡嗡作响。 看了一圈,宣阳重新望向上方虚空,问:“他在哪?” 声音沙哑模糊,女人不由一愣。 宣阳瞠着双目,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贝伦。” 女人神态瞬间被凝重取代,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还在潜艇,没有网络,所有行动都是通过j先生单项传达。”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没有联络他的方法。” 宣阳目光不变,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是根本不在意,直接抛出下个问题,直奔重点。 “j什么时候见我。” 女人幻想过宣阳醒后的反应,惊恐、崩溃、茫然、甚至感激等等,却唯独没预料到,会迎来一双极其冷静、充满仇恨的眼睛。 没有对陌生环境的警备,也不好奇他们是谁,只想以最快速度找到幕后的执棋人。 女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我们先去外岛,等你身体恢复,会带你去见他。” 第143章 外岛…… 宣阳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在游戏剧本里被设定为“安全港”的地方,郁衍用来粉饰太平的谎言,如今竟成了他逃亡的终点。 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剧本”。 从他被篡改记忆那一刻起,郁衍,又或者贝伦,就已经写好了这一幕。 女人不知道宣阳在想什么,只见他双目骤然失焦,便想缓和些气氛,主动介绍自己,“达娜,我的名字,你放心,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的朋友也在这儿。” 说完,她朝驾驶座方向提高音量,“秦乱,别睡了。” 听到这个名字,宣阳终于回神,梗着脖颈,用力看向驾驶舱方向,试图撑坐起来。 然而,这样简单的动作让他手臂颤抖。 在经历长时间禁锢、剧烈逃亡、赖以维持的药物失去作用后,这具身体显露出了最真实的状态,疲惫绵软,如同张一撕就碎的纸。 达娜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将他从床板扶坐起来。 随着视线晃动,一阵眩晕感猛冲头顶,宣阳下意识干呕一声,连忙捂住嘴,达娜同时将厚重的棉被拉上来。 “你现在很虚弱,最好别动。”达娜一米八几的身高,轻易地将宣阳稳住,剧烈的颠簸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随着话讲完,宣阳视线才恢复清晰,他立即望向左侧。 潜水艇内部空间不大,过道前方就是驾驶舱,副驾驶上,属于秦乱一头橘发显露出来,歪着头,像是还没睡醒。 距离上次见面还是在他失忆时,当时秦乱发消息,说他已经偷渡离开,结果人却在这里。 达娜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刻解释:“还记得查尔斯吗?我们就是帮助他的人,得知秦乱要离开,j先生就下令,让我们把他拦住。他背后是曙光教会,能力不错,我们需要他,他也同意了合作,这次营救,他帮了不少忙。” 宣阳的手在被子下攥紧,再次用力,挣脱了达娜的搀扶,后背咚的一声撞到金属壁上。 “那查尔斯呢。”宣阳喘息着,目光仍旧冰冷,“你们没救他?” 达娜脸上掠过一丝歉意,“抱歉,还不是时候。”说完,为了让宣阳安心,她又补充道,“他暂时安全,瑞娅需要他的公众影响力,不会动他。” 达娜的眼神郑重坦诚,宣阳心里却没有任何触动。他不再相信别人,也不想再接受任何善意,他看她问,“那你们呢,需要我做什么?” 瞧着宣阳眼神,达娜不由苦笑,“就不能是单纯的救你吗?” 宣阳无动于衷,“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不信你们没有目的。”说罢,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讥诮的弧度,“如果只是单纯救我,那在我失忆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 达娜闻言顿住,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去,“j先生下了命令,必须得等你进入真理大厦,才能进行营救行动。” 必须进入真理大厦……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拧动宣阳混乱的思绪。 换句话说,他在真理大厦经历的一切、转变,才是他们的目的。 而他身上最大的变化……宣阳猛地抬眼,直视达娜,“我不能被洗脑这件事,是你们的手笔,你们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想利用我做什么!” 达娜眸色透出惊讶,似乎没料到他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还能想到这一层。 不等她回答,宣阳目光锐利,语速极快地继续道:“查尔斯中了忠诚病毒,也就是重启的阉割版,你们故意把他放在瑞娅那,那就是有自信能把他随时唤醒,所以你们研究出了对抗重启的办法!” “这件事等……” “当初他们说我精神成了弹性海绵,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崩溃,也是你们干的吧。” 宣阳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目光直勾勾盯着,“你们需要我经历测验,去‘证明’某种东西可以被对抗,对不对!” 说到最后,宣阳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眼底泛出红血丝,可目光却无比冰冷骇人。 尽管达娜的努力保持镇定,但抿紧的唇,和沉默不语的态度已经昭示着一切。 宣阳仰着脖子重重吸了口气,声音冷静下来,“把我当活体样本送进去,让瑞娅以为重启还不完善,拖延它投放的脚步,最后救我出来,收集完整的测验数据,一箭三雕,真是个好计划。” “宣阳,别这么想,很多事我们也是临时才知道。”达娜终于出声,眉头紧皱,眼神却透着恳求,“冷静点,等到了基地我们慢慢谈,好吗?” 宣阳扯了扯嘴角,正欲说什么,一阵猛烈晃动突然传来。 砰的一声,他身体毫无防备地撞向另一边舱壁,眩晕与恶心再次翻涌。 达娜迅速反应过来,长臂一伸,将他捞回,抵住后背,“是强洋流,先躺下,我用安全带固定你身体。” 话刚说完,宣阳就猛地捂住嘴巴,再次干呕起来。 “宣阳!”达娜喊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朝驾驶舱大喝,“阿力,把秦乱喊起来,药!” “草……” 话音刚落,一道含混的骂声同时响起,秦乱抓着那头乱糟糟的橘发,不情愿地睁开眼,眼底还布着血丝,“醒着呢。” 说完一句,他解了安全带,从皮衣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铝盒,抓着扶手一晃一晃走过来。 “问题没完没了。” 待到床边,秦乱嘀咕一句,将药盒递给旁边达娜,握着扶手,随后伸手,用力揉了揉宣阳汗湿的金发,“省点力气吧小屁孩,有命活着最重要,天大的事,也得等你能站稳了再说。” 宣阳无力躲开,也没看他,靠着墙面,死死盯着达娜拿出来透明药瓶问:“这是什么。” “缓释剂,之前你身体都是被药物、营养剂吊着,会产生严重戒断反应,免疫力会崩溃。” 宣阳盯着药瓶,没说话。 秦乱见状也不说什么,摊了摊手,扶着墙走回去。 僵持之际,耳畔突然响起一阵电流音。 系统突然开口:“宿主,她说的没错。神经抑制剂一旦停止服用,身体就会受到抑制反噬,加重情绪起伏,建议立即服用温和的缓释药物。” 宣阳见状不再犹豫,手从被子下伸出苍白的手。 “我来吧。” 娜松了口气,连忙拔开瓶塞,在颠簸中稳稳地将药水喂入他口中。 冰冷的药水渗进喉管,明明略带甜味,却刺着喉咙一阵苦涩。 达娜扶他重新躺下,从床旁扯出安全带,压在被子上扣紧。 整个过程宣阳没表现出任何抗拒。 达娜见状犹豫了两秒,没有离去,蹲在旁边,低声说:“宣阳,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我真的很想早点来救你,但我不能这么做,我有我的职责。” 说到这,她吸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我们是反抗军,在外岛生存了几十年,为的只有一个目标,揭穿国际议会厅的真面目。” 游艇晃动平复了一些,引擎还在持续轰鸣,达娜的声音将他带回一段被掩埋的黑暗。 太阳市成立之前,外岛是武装科技的人体实验室,后来太阳市成立,公司为了掩盖罪行,他们炸毁了实验室,致命的毒气渗入土地。 在各方势力的作用下,外岛成了一个信号不稳定荒岛。 残存的幸存者开始变异,沦为怪物,有的失去理智,有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j先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达娜的声音透着沉重与哀伤,“他为我们提供治疗、物资,在最深的废墟下建造了我们的基地,而代价是,我们必须听从他的指令。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为一个最终的计划做准备。” 说到后面,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宣阳,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等你到了基地就会明白,是走是留,选择权在你手上。” 嗡鸣声持续作响,空气浑浊不堪,宣阳昏昏沉沉,听着话语,心无起伏,只觉恶心感和头痛愈发强烈。 他的人生何曾有过真正的选择?父母毫不犹豫地把他送进安全屋,郁衍毫不犹豫把他推开,最后连逃跑都是在别人写好的剧本中。 渐渐的,宣阳昏睡过去。 而这艘潜艇也终于顺着海底,达到太阳市的外岛。 第120章 ch.116 外岛 太阳市的外岛距离城市有五六十公里,是一座月牙形的巨型荒岛。 这里石壁焦黑,越往中心高崖雾气越浓,终年不散。里面没有信号,草木奇形怪状,恶兽狰狞逢人就咬,岛民从不踏足,只生活在外围区域。 夜晚,海平面漆黑如墨,而在崖底深海里,岩壁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潜艇如幽灵隐入其中。 而宣阳还在昏睡。 梦境里,他回到失忆的时期,郁衍还是令他心动的调查官,贝伦也还是他最信赖的好友。 他成了幽魂,看着失忆的宣阳开朗笑着,眼中盛满生机,仿佛有无穷尽的精力面对这个世界。 第144章 然后他坠入大海,仿生人的残骸、小孩安静的睡颜,无数具尸体突然蹦出,如海草一样将他死死缠住,拖向海底。 宣阳开始颤动眼睫,想要睁眼。 冷…… 太冷了。 他不想拖累别人,但总有人因他而死。 他渴望人生重来,可重来后,又宁愿一切从未发生。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记忆形成一柄尖刀,刺向心脏。 还在睡梦中的金发青年猛然睁眼。 他瞳孔惊恐地放大,冷汗浸湿额发,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醒了!”达娜欣喜的声音响在耳旁。 宣阳目光失焦,一时没缓过来,直勾勾盯着上方陌生而粗糙的石壁穹顶。 暖黄的光,跳动的火光,石壁……反抗军的基地? 突然,手臂一阵刺痛。 宣阳猛抖一下,看向旁边。 炭火在铁盆里噼啪烧着,一片油灯光晕中,一个穿着整洁蓝白防护服的男人,正在为他抽血。 对方神色冷淡,戴着功能眼镜,黑发一丝不苟,装扮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达娜就坐在一旁木凳,见宣阳终于回神,吁了口气,安抚道:“别害怕,这是j为你安排的医生,蓝律。” 宣阳看了一会,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虚空。 医生正在拔针,见他这副活死人般的模样,眉头紧蹙,刚想开口,达娜的手臂便横了过来。 “我来吧。”达娜接过棉签按住针口,对医生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让他缓缓。” 四目相对,医生眉头皱得更深,但在达娜恳求的眼神下,移开了目光,收拾器械道:“先给他准备流食,如果吃不下就用营养针,两小时后再服用缓释剂。” 达娜应了声,医生拿起医疗箱,起身离开。 室内只剩下达娜。 她身上的防护服已经脱了,只穿着背心和长裤短靴,裸露的小麦色肌肤充满了力量感,健康地和床上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快瘦成骨头的青年就这么安静躺着,过肩的金发如海藻铺开,曾经那双灼灼生辉的翠绿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 达娜看了半晌,另一手将被角捻好,将抽血的那只手送回被中,“这是我侄子的房间,我的就在你左边,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或者门外巡逻的人,他们会帮你。” 宣阳仍盯着石顶,隔了两三秒,道:“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还没弱到……话都听不清楚。” 声音喑哑,像硬扯着嗓子说话。 达娜手在被下,紧紧按着棉签,“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平复下来,冷静下来,再将j的想法告诉你,我希望你能理智地做出选择。” “现在就说。”宣阳道。 见他坚持,达娜吸了口气,语气沉缓下来,“j先生给你了你三条选择,等你身体痊愈,可以选择去圣尼姆国,亦或者是任何国家,安然无虑地生活。我们会护送你,给你新的身份、住所、足够多的钱。你也不用担心太阳市,哪怕我们行动失败,公司和瑞娅犯下的罪行,一定会公之于众,真相大白。” 一行话细细说完,宣阳漠然的表情没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剩下两个呢?”他问。 见他根本不为所动,达娜抿着唇,眼帘微垂,语速变得更慢,“我们打造了一件武器,接受改造,装上它,加入我们的行动,又或者……继续做一名人类,待在团队,见证最终的结局。” “我选第二个。” 话音未落,宣阳冷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达娜早有预料,眼神透出浓浓的不赞成,“别着急回答,我希望你能想清楚,那是90%全义体改造,你的皮肤、五官、骨头都会被替换,你会变的和他们一样。” 没有指名道姓,却能让人一瞬间联想到郁衍和贝伦。 宣阳却像是没听见,喃喃自语道,“我不能被洗脑,又有我爸适配义体的基因,拿来改造最适合不过。你们不把那‘武器’给别人,大费周章救我,证明那件武器装我身上,成功率最大。” 说完,他倏地看向达娜,“我接受改造,但有条件。” 达娜没想到,对方不仅毫不犹豫,还借此冷静地讨价还价,身上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异样的情绪,只有清醒而可怕的算计。 而这样的宣阳,让达娜更加担忧。 她目光严肃地摇了摇头,“你现在的决定我不接受,等明天,等你亲眼看过‘它’,再决定。” 说完,她轻轻吸了口气,放沉声音,“宣阳,别因为仇恨,做出后悔举动。在这个时代,血肉之躯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 宣阳移开目光,没有再说话。 “我先给你去拿吃的。”说完一句,达娜便起身。 如洞穴一般的房间中只剩下了宣阳,炭火还在铁盆里烧着,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宣阳在脑海唤了声:“系统。” “我在。” 宣阳问:“这里真是外岛?” 系统:“从行驶路线看,是的,我们现处于外岛中心区域底部。” “反抗军,你知道多少?”宣阳继续问。 系统:“亲爱的宿主,我的数据库里并无反抗军记录,但太阳市成立之际,外岛确实发生过爆炸与生化泄漏事故,当时将其定论为战争时期遗留的军火,被意外引爆。根据公开报道,和平派当年动用军队,进行为期半年的‘净化与救援行动’,最后发布了权威报告,宣布该区域已无抢救价值,永久封闭。” 宣阳闭上眼睛,这样看,达娜说的话应该是真的,j应该就是救援行动时,发现了幸存者,然后将他们隐藏。 呼啦一声,木门被再次拉开。 达娜端着一碗白粥走进,坐回床边,将碗放到一旁凳子,小心翼翼去扶宣阳。 宣阳也不抗拒,顺着力道,摇摇晃晃地支起上身。 见他体力变好,达娜总算放心一点,放开搀扶的手,将热粥重新端起来,“你很久没吃食物了,先喝点白粥适应适应,回头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说话间,一勺粥就送进了宣阳口中。 没有任何预兆,在滑入喉管的一瞬间,宣阳脸色骤变,条件反射般猛地扭头。 白粥连同胃酸一同被吐到地上。 达娜惊了惊,刚要去扶,更剧烈的干呕声已接踵而至。宣阳腰弯地更低,仿佛启动了某个开关,剧烈咳嗽,胃部痉挛不止,仿佛容纳不了一点人类食物。 “阿力!”达娜立即放下碗,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朝门外大喊。 潜艇上负责驾驶的黝黑小子奔跑进来,达娜看她道:“去叫蓝律,快!” “不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宣阳一手抓住她胳膊,剧烈喘着气,道:“拿营养针……我没事。” 阿力站在门旁犹豫不决,达娜看向旁边,宣阳眼眶通红,泛着生理性眼泪,但目光却是异常地冷静倔强。 “姐……”阿力在旁犹豫地喊了声。 达娜沉默了半晌,扭头看向阿力,“出去吧。” 说完,她就从腰挂里抽出一直携带的针剂,朝向宣阳,扒开衣领,寻找锁骨下的静脉。 门被轻轻带上,冰冷的针头再次刺入皮肤,宣阳撑着的手不由把被褥攥住,瘦弱的身躯隐隐发颤。 半晌,宣阳躺回床上,胸膛起伏着喘气。 达娜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救过不少人,有些像你一样,受了许多折磨,瞧着没事,能说话,能思考……但他们的身体在拒绝一切,食物、水、睡眠。” “宣阳……”达娜顿了下,声音压得更低,“你应该憎恨,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但不应该为此失去自我,宣阳,你的命是自己救回来的,不是我们,或者任何人,你该珍惜它。” 宣阳没有说话。 注射完营养针后,他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直等达娜话说完,他才慢慢反应过来,一字一句地回顾方才的话。 他侧过头,看向达娜准备离开的背影,空洞的目光渐渐聚焦。 “总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一语落下,达娜欲起的动作猛地顿住,回头看向他。 宣阳一瞬不瞬注视着她,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第121章 ch.117 幻面 宣阳的状态确实在好转,除了定时服用药物,还试着起身活动,主动要求进食,从汤水开始,吐了再喝,一遍又一遍尝试,不厌其烦。 到第二天下午,宣阳已经能勉强走路。 达娜先给了宣阳一件有恒温作用的贴身衣物,待他穿上后,又重新进屋,帮他套上兽皮做的外套和大衣。 外岛的天气严寒,城市里的人扛不住。 待一切穿戴完毕,宣阳额头已渗出细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达娜为他扶正了带绒毛的帽子,又塞给他一根拐杖,这才一道出了屋子。 第145章 整个地下基地分为六层,他们的住处在第三层生活区,与主区域隔了一条石道。 拖沓的脚步缓慢响着,一百来米的距离,已走得宣阳腿脚发软。 待撑着拐杖跨出石道最后一步,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由铁架和防水布搭成的摊贩区,四周散落着几个擂台,外围设有灶台,正中央则是一个下沉式的台阶,里面燃烧着巨大的簇火。 然而,此时空无一人。 这本该是热闹的地下集市,此刻却因缺少人烟,显得有些诡异。 “这里原本住满了人,很热闹,但都走了。” 达娜在旁望着广场,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就在这几个月里,我们陆续把这儿的居民转移,反抗军大部分人也提前潜入了太阳市,所以现在这儿只剩下几支队伍看守。” 宣阳凝视着这一切,仿佛能看见基地昔日的喧嚣,听到男女的谈笑,甚至孩童的歌声。 看了数秒,他收回目光,边走边问道:“瑞娅一直没发现你们?” 达娜随意道:“她忙着和公司勾心斗角,反抗军的存在,是个秘密,只有前两任市长知道。” 话音落下,宣阳目光就动了,看向她:“你是说,杨穆市长知道你们?” 达娜话音一下止住。 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如果没有前两任市长暗中庇护,他们一群人不可能在这安顿下来,只不过杨穆是郁衍的父亲,继续这个话题,必然聊到对方。 宣阳见状明了,移开视线,什么话没再问,杵着拐杖用力往前走。 杨穆为反抗军做掩护,反抗军背后又是j先生,而这次出逃,却是贝伦联系的反抗军。 真相昭然若揭。 他所经历的一切,恐怕是贝伦与郁衍联手演的一场大戏。 想到这一点,宣阳面色愈发平静。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他早就猜到。 齿轮滚动,升降梯开始顺着铁链下行。 他们来到地下第五层。 相较前面的宽松,这一层戒备森严。巡逻的守卫肤色奇异,脸部或者裸露的手臂腹部,都有奇怪的鳞片和动物皮毛,虽然面目可怖,但眼神却异常的温顺实诚。 他们接连唤了声首领,便用好奇地看着宣阳,亦或者将口罩往上拢了拢,生怕自己模样吓着这位外来人。 宣阳下意识避开这样的目光,视线投向周围环境。 石壁变成光滑的灰白合金,头顶则是老式的白炽灯。 一路看下来就能知道,基地资源有限,只把材料用在要紧的防护措施上,像照明类基础措施还是老式的,而这样搭配让整个五楼都有种新旧结合的割裂感。 最终,他们来到一间舱室前。 足有二十公分厚的复合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明亮而泛着蓝光的景象映入眼帘。 首先看见的,就是前方一座大型综合手术台,再往左侧看,一座座陈列的展柜,所有的透明窗格,都被的黑色光幕覆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来了。” 那名叫蓝律的医生,正站在右侧工作台,因室内温度适宜,他只穿着内衬长裤和一件白大褂。 宣阳看着他,直接了当,“现在可以给我看了,那件武器。” 蓝律微微颔首,从口袋拿出一枚遥控器。 刹那,那一排展柜亮起灯光,中央的展柜里,一个近乎透明人形模具摆放其中,薄如蝉翼,而它两侧展柜,则陈列着各个部位的义体器官。 宣阳走到跟前,近距离观察着这个模具。 蓝律冷静的声音响在后方,“幻面,我们耗费几十年研究出的终极义体,采用纳米级生物仿生组织,能够随改变形象,并通过眼睛读取目标短期记忆。” “简单讲,你可以随意变成任何人,从里到外。” 宣阳的手掌贴在玻璃上,仰头凝视着里面,头也不回问:“手术有失败风险吗?” 蓝律扶了扶眼镜,“你和幻面据匹配率有97%,身体恢复健康的情况下,风险几乎为零。” 宣阳反问:“换作别人呢?匹配率没这么高吧。” 蓝律知道他想说什么,沉默两秒,转而道:“达娜说你有条件。” “没错。”宣阳转过身,目光直视蓝律,“我接受改造,但你们必须将所有计划、信息和底牌全盘托出,不得有任何隐瞒。并且……后续行动由我来主导。” 听着一席话,蓝律眼神波澜不惊,只是同样注视着宣阳,道:“一旦进行手术,幻面上的粒子会烧毁你原有的皮肤,你的人体骨骼将被替换,尤其是面部骨骼,会进行重塑。届时,你的义体覆盖率将达到90%。” 宣阳没有丝毫犹豫,“你可以去向j请示了。” “不用。” 音未落,蓝律就接了话,朝他让开一条路,“做检测吧,j先生交代过,你的任何要求,我们都要无条件答应。” 宣阳本是怔愣,直等听完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动,蓦地勾了勾唇,“任何要求?要你们死也行?” “你不会这么做。” 蓝律如闲聊一般道了句,像是极其了解他,走到中央手术床前,“躺下吧。” 宣阳沉默两秒,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向了他。 达娜全程都在旁看着,欲言而止,直到宣阳躺下,沉沉叹口气,来到蓝律身后,同样看着仪器上的面板。 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蓝律先一步开口:“情况和预判一致,他身体的基础生理指标维持得很好,问题在这里。” 蓝律指向面板上的一道数据,朝宣阳道:“长期镇静剂导致肌无力,以及神经轻微钝化,正常治疗需要三个月,但我们只有一个星期时间,只能采取极端方案,过程会很痛苦,会伴随高烧、痉挛和强烈的饥饿感,还有幻觉。” 不等宣阳回答,达娜沉声开口:“具体怎么做,没有更温和点的办法?” 蓝律重新检查数值,头也不抬道:“先用纳米机器人清除镇静剂残留,再注射细胞催化剂,最后术前48小时进入营养舱。”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宣阳毫无反应的脸庞,“我们会尽力减轻生理痛苦,但心理上的痛苦,只能靠你自己克服。” 宣阳盯着虚空的目光终于移开,看向蓝律,“开始吧。” 蓝律让他脱掉外套,然后关了检测仪器,去隔壁房间叫团队做准备。达娜没有离开,只站在旁边,沉默地帮他把外套脱掉。 到了这时候,话显得多余。 七天时间被分成了三个阶段,接下来时间,宣阳几乎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 达娜不愿让他在冰冷的医疗室过夜,坚持背着他,每日在卧房与医疗室里来往。宣阳想阻止,但有心无力,他每日都像置身在火炉,不停地发热、流汗,疯狂的进食,又因为吃不下频繁呕吐。 蓝律用平静口吻说出的副作用,逐渐变成折磨人的现实。 他产生了幻觉,而看见的,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两张面孔。 石洞昏黄,炭火已经熄了,宣阳全身蜷缩地躺在床上,汗水涔涔。 离手术之日越近,他就越想念从前,那是对“消失”的恐惧。 就仿佛某种本能,在这具躯体被彻底改造前,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证明什么,于是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涌,反复打捞过往的碎片。 而想起来的所有画面,都是与那两个人纠缠的时光。 在一片混沌中,蓦地,一丝凉意覆上滚烫的额头。 宣阳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油灯光晕在视野里扭曲、扩散,最终所有轮廓定格成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人就坐在床边,穿着一贯的黑风衣,微微蹙着眉,笨拙地拨开自己汗湿的额发。 “郁衍……?”宣阳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是我。”郁衍声音很低,说完一句,掌心抚到脸庞,“别怕,我陪着你。” 刹那,无尽的委屈涌上喉咙,宣阳绿眸情不自禁渗出眼泪,“你骗我,骗子,你只会把我推给别人!” 泪水顺着滚烫的脸颊滑下,滴在郁衍微凉的手背上。郁衍没有辩解,只是用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动作罕见的温柔。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总是做错。” 宣阳想推开他,想大骂,可最终只是闭上眼睛,“我恨你……恨死你了……”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精神临近崩塌,他声音开始发抖,“好恨,真希望,那些唯一真实的部分,那点回忆,也都是假的,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还有贝伦,瑞娅……我们都该死。” “宣阳……” “滚——!” 一声凄厉的嘶吼发出,宣阳猛地挥出手臂,双目赤红,撑坐起来用力拍打幻影。 而眼前幻影又成了贝伦,他勾唇笑着,如恶魔一般环抱住他,阴魂不散地在耳畔重复说着那些话。 说他爱他,说他们是同类,说他们永远分不开。 第146章 房门被猛地推开,达娜面色一变,两三步跑到跟前。 “宣阳!”她稳稳抓住手臂,对着宣阳厉喝,“我是达娜,清醒点,宣阳!” 厉喝直达耳膜,宣阳目光一滞,定在达娜脸上。 见他安静,达娜吁了口气,立刻将人环抱住,如同安抚孩子一般拍着背,“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宣阳靠在达娜肩膀,气喘吁吁,失神地望着虚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达娜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轻声说:“今天第四天,蓝律说了,明天开始,高烧和幻觉的情况就会减轻。” 也就是说,明天过了,他就要躺进营养舱,为最后的手术做准备。 宣阳目光恍了恍,随后道:“达娜,我想上去看看。” “上去?去哪?” “地面。” 第122章 ch.118循此苦旅 反抗军每日都会派出一支小队去往地面巡逻,去地面上不算什么危险的事。尽管宣阳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但听着请求,达娜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并派人通知了蓝律。 这几日瑞娅的搜寻队都集中在另一海域,外岛还算安全,因此蓝律说什么,只叫人又送来一盒镇痛用的药物。 待宣阳服下后,达娜便让他上穿抗温的衣物,过滤毒气用的面罩,俩人一同出了门。 住处位于地下第三层,看似离地面只有两层之隔,但这两层实则占据了山崖近三分之一的高度。 为了确保不被发现,反抗军在地面下设置了错综复杂的洞道,机关遍布,饶是有达娜带领,也走了半个多小时。 眼看快到出口,宣阳视野已经开始模糊,高热加上带着过滤面具,哪怕痛苦减轻,身体也始终处于燥热状态。 达娜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不给宣阳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我背你轻轻松松,前面还有很长路要走,别浪费时间。” 听到这句,宣阳安静了下来。 他隔了两三秒,在后轻声道:“谢谢。” 一语落下,达娜身形一顿,随即噗嗤一声,爽朗笑出来,“谢什么,你这身子骨我一只手都能拎起来,比我抗的炮弹箱还轻。” 面罩下,宣阳中扯动唇角,笑了笑,没说话。 达娜健步如飞,话匣子也打开了,继续道:“其实,你能主动要求上来看看,我挺开心的。还记得吗,前几天你跟我说,总有些事情比命更重要,从那句话起,我都绝了劝阻你改造的心思。” “我没有资格劝离,我,还有我身后的塔兰族人、反抗军、j先生,都是一样的。” 说到这,她脚步慢了些,调整了下姿势,看着前方话锋一转,陡然压低,“我只担心,宣阳,这条路会越走越黑,光靠恨支撑,总有天会被自己的影子吞掉……你得给自己留点什么光明的东西,哪怕就一点点,记住它,永远别忘记。” 宣阳一字不漏地听着,恍惚的眸光逐渐聚焦,他没有立刻说话,脸色也不像之前那般冷漠,只是静静地盯着虚空某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厚重的石门打开,冰冷刺骨的寒风与暗夜一并入眼。 达娜没有停下,背着宣阳,如同森林里的野狼在灌木丛林里穿梭。 寒冷的狂风吹过,赶走身上的燥热,宣阳不自觉地望向天上,面罩遮挡了大半视野,只能瞧见树叶的轮廓在风中狂乱摇曳。 过了一会儿,达娜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由于漆黑一片,不能看清景色,只能听见剧烈刺耳的海浪声传来。 “到了。”达娜停在了丛林的一片空地,缓缓下蹲把人放下来,道:“面罩摘了吧,这块地方我们处理过,没有毒气。” 宣阳落到地面,身形晃了晃,然后双手将面罩掀开。 刹那,海声入耳,风吹过脸,跟刀子一般刮着。 宣阳下意识眼睛紧闭了下,再睁开,就瞧见了满目繁星。 达娜将身上的毛领大衣脱下来,扔给宣阳,然后蹲下来在地上摸索。 宣阳拿着大衣递过去,张开已经冻麻木的嘴唇说:“我不冷。” 达娜已经摸到藏在土里的锁扣,闻言一笑:“你穿吧,我们塔兰人都不怕冷,万一你吹病了,蓝律会找j告状的。” 一句告状,轻轻松松让宣阳动作顿住。 咔哒一声,泥土下沉重的石板被拉开,达娜将里面东西拿出来,按下开关。 很快,眼前亮起一点灯光。 很微弱的灯光,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但足够将这方寸地方照亮。 达娜拿出来的是一个便携的供暖电炉,旁边还叠着一顶帆布帐篷。 “这玩意我一般不用,是阿力,他怕冷留在这的,你拿去用。” 达娜开始组装帆布帐篷,齿间咬着一根固定绳,声音有些含糊,“晚上巡逻的时候,我们就会在这,这儿的星星是最好看的。” 宣阳见过很多领袖,达娜是话最多,最不像领袖的一位。他裹紧暖和的大衣,看着天空低声回答:“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星星,真的星星。” 城市没有星星,摩天大楼与永远不熄灭的霓虹灯吞噬了夜空,全息技术会让你随时随时地穿梭在星群宇宙,上天入地。 曾几何时,他以为看见了世界,觉得那样的城市无比繁荣华丽。 “说实话,没有神影空间里好看。” 作为反抗军首领,达娜公平公正地评论一句。 她把支架插进冻土,笑着说:“记得我第一次用头盔去神影空间,登入就在一个星云世界,到处都是银河星云,当时我激动坏了,还好那副样子就j看见了,其他人不在。” 宣阳回过神,看向她问:“神影空间?你经常去?” “没错,为了任务,我得去那打探消息。”达娜咧嘴一笑,转过身看他,朝自己鼻子做了个手势,“我们之前就见过,你应该忘了,神影空间里,那个小矮人,你失忆那会儿。” 记忆的碎片太多。宣阳目光恍惚了好几秒,才回想起和郁衍在里面调查时,差点被一个小矮人撞上。 原来那会他们就在自己身边。 宣阳不由勾了勾唇,笑自己迟钝,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达娜见状没出声,麻利地把小帐篷搭好,等坐下时,宣阳轻如羽毛的声音刚好响起。 “你刚才的话,我一直在想。” 达娜闻言一顿,看向他,心里明白,对方是指刚出洞道时那番对话。 宣阳还在望着星空,目光平缓,“曾经我无比渴望真实和自由,但现在,风刮在脸上,我只觉得冷,星空再辽阔,对我而言也只是块‘幕布’。我明明逃出来了,站在这片最真实的土地上,却感觉毫无意义。” “更可笑的是……” 宣阳语气顿住,突然一笑,脸庞透着淡淡无奈,“唯一让我感觉到有些真实的时光,唯一能称作‘好’点东西,竟然是记忆被篡改的时候。” 伴随这句话,达娜微微一愣,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许是太可笑,宣阳眼神也变得自嘲,“你没听错,那些记忆我翻来覆去地想,发现他们把所有真实留给了那时候,那些被编写的游戏剧本,不仅是我向往的,也是他们同样向往的。” 宣阳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一片漆黑的海平面,只剩疲惫。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我们都只是普通人,郁衍或许是个沉默的程序员,贝伦还是个酒吧老板,每天骑着他吵死人的机车,我们一起长大、上学,没有杀人,也没有义体,像家人一样一直生活在一起。” 宣阳抬手按住了胸口,微微用力,“我恨透了他们,恨郁衍控制我,恨贝伦杀我的朋友,但最恨的是……恨他们逼我去恨。” 海浪声变得,宣阳吸着气,声音低下去,“实际上,我最大的痛苦不是来源于真相,而是在经历一切痛苦后,这块地方,仍是会为他们跳动。” “但我不能承认,糊糊,春天,还有死掉的那些人,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达娜,我只能去恨。” 话音落下,一阵更猛烈的寒风呼啸而来,海浪拍打的声音也更加剧烈刺耳,仿佛要将最后的话语吞没。 达娜静静听完,抿唇沉默着。 人最难面对是自己。 她一直以为宣阳已被恨意侵蚀,但没料到,对方至始至终都怀着一份清醒,抽丝剥茧一般将自己剖白,看透,并且坦然承认了这份感情。 此刻安慰显得轻浮,劝阻更是傲慢。 没人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骨子里的痛,而这三人之间的感情,也难以用正常人的观念去评判。 半晌,海风的呼啸开始慢慢平息,达娜吁出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达娜声音低缓,眼帘微垂,带着沉重,“我本来想劝你,不要为此感到内疚,爱不是罪孽,但转念一想……如果你不为此痛苦挣扎,那么你也不再是宣阳,所以……” 第147章 达娜扭头看向宣阳,眼神郑重,“就这么走下去吧,按你选择的路,带着你无法消灭的爱,和你必须履行的责任。不必和解,就让它们在你身体里共存,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忘记它们。” 四目相对,宣阳目光晃动,这是他第一次将内心最不堪,最矛盾的角落袒露,而达娜没有惊诧,没有评判,只是平静地接住了它,并赋予了它存在的正当性。 半晌,宣阳眼中疲意消散了些,笑了笑,声音很轻,“说实话,本来我挺害怕,怕手术之后,这些东西会随着血肉剥离,只剩下一具名为复仇的空壳……可照你这么说,只要记忆和这些‘东西’还在,我就永远是人……” 说到这,他声音低了下来,像在问达娜,也像在问自己,“可是达娜,记忆可以被编造,机器也可以变得像人一样有情感,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什么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在这种时刻,宣阳再一次想起坠入深海中时,贝伦留下的那道问题。 达娜闻言却是笑了,笑容温暖而坚实,反问道:“宣阳,你觉得人类和机器,最根本的区别在哪?” 一语落下,宣阳目光触动。 达娜已转过头,望向那无垠的星空,“来,看看它们,它们就在那儿,冰冷、永恒、遵循着物理定律,不会痛苦,也不会追问为何存在。” 宣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森林上方,繁星依旧,浩瀚夜空笼罩着世界,将万物映衬得渺小。 达娜的声音在星空下显得清晰而坚定,道:“但人类会。” “我父亲曾在这告诉我,抵达星辰原本是人类不可实现的幻梦,但人类追逐它,发现了宇宙,造出了火箭飞船。这就是人,渺小、脆弱、坚韧、矛盾,永远在追逐、纠错、前进。” 达娜转头重新看向宣阳,目光如炬,“宣阳,我们也一样,无论怎么变你都是人,因为只有人才会这样矛盾,而我们的抗争,本身就是在铸造通往未来的飞船,就是对这个想要将人变成工具的世界,最有力的反抗。” “苦难不会消失,人类也永远在前往星辰的路上,哪怕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未来一定会属于人类和光明的一方。” 对视间,达娜眼中的“火炬”映进宣阳眼底,他的内心平复下来,所有的疑问仿佛都在此消散。 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半晌,宣阳回过神,望向了海边的方向,突兀地问:“三月份,已经到春天了吧。” 达娜微微一怔,紧接着回神,顺着话意有所指道:“是啊,冬天已经过去了。” “是个好开端。” 宣阳摸了摸暖炉,将它关闭,在黑暗中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第123章 ch.119 混乱与重生 真理大厦地下八层。 大厅中央,一座三米高的透明圆柱静静矗立,里面灌满营养液,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泛着幽光。 而在液体中,正悬浮着一颗完整的人脑,这是上帝之眼的本体。 数根粗大的电缆如血从圆柱两侧延伸,虬结盘绕,最终接入前方一台半透明的黑客舱。 郁衍正躺在舱内。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后脑、双肩都插着电缆,如同某种寄生物般与上帝之眼深度链接,将意识融进网络,疯狂地席卷城市每块角落,不眠不休地搜寻着那个消失的身影。 黑客舱已经在亮起警报的红光,提示使用者负荷即将到达极限。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瑞娅带着两名技术员快步走近,目光扫过郁衍苍白的脸,厉声下令:“立刻强制断开连接!” 技术员迅速操作,十秒后,黑客舱发出一声叮响。 红光熄灭,黑客舱从倾斜角度变平,透明舱门向左右打开。 瑞娅走到舱前,冲着还在闭眼的郁衍怒喝:“疯了吗!你这是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自从郁衍将自己的生命信号与地下能源核心绑定,他就成了一枚行走的炸弹,所有人都怕他出事,因为地底能源能将整座城市毁灭。 原本瑞娅还在怀疑宣阳出逃是郁衍策划,但见他一副不顾性命,找不到人要拉上所有人殉葬的架势,惊惧之下解除了大半怀疑。 喝完一句,瑞娅惊魂未定,余气未消,冷声指责:“我早告诉过你,贝伦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就该直接毁掉他,而不是企图让他听话!” 伴随这句话,郁衍已经睁开眼睛。 他伸长一只手,撑着黑客舱边缘慢慢坐起来,身上的电缆和冷却液相继发出响声。 “计划是你同意的,是你一开始就动了利用他顶罪,炸毁议会厅实验室的念头,我才帮你想了这个办法。” 说话间,郁衍抬起漆黑的眼珠看向她,湿漉漉的黑发搭在眉宇,水淋声不断地响,使他看起来像个地狱爬出来的水鬼。 “瑞娅,贪心是有风险的。” 没有外人在场,瑞娅也展现出最真实一幕,目光如利刃一样刮着他的脸,“少给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完蛋!” 说完,她眼神愈发锐利,盯着郁衍继续质问:“宣阳就算了,贝伦的机甲上有追踪信号,两天了,你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都能让上帝之眼强制关机,一个追踪信号难不倒他。” 郁衍冷冷道:“更何况,他待在真理大厦这么多年,随便偷走几块能阻挡扫描的反射隔离板,就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建造藏匿点,说到底,是你们太自信了,以为有个自毁程序就能把他掌控,谁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就把这程序破译了。” 瑞娅怒极反笑,“你和上帝之眼不一样没发现?别废话了,太阳市搜不到就换个地方继续搜,正好临近的几个城市都不配合,你好好查查。” 贝伦和宣阳就是隐形炸弹,丢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郁衍盯着她问:“偷渡的船只查了吗。” “没有。所有偷渡路线都排查了,一无所获。” 谈及此处,瑞娅脸色难堪,距离太阳市最近的几座城市都不愿意配合调查。 宣阳出逃当日,临时调派来的战机和海底巡逻艇全被毁掉,而接应宣阳的那支巡逻艇,仗着市政身份迅速驶出检测范围,与此同时,宣阳身体里的定位器也失去了信号, 她的人在海底寻找一整天,最终在通往北方对岸的路上,看见那支巡逻艇被残骸。 ai和专家还有郁衍同步得出结论,他们可能在那处启动了自毁程序,然后转换了交通工具离开。 流动的海水将一切线索都冲刷干净,科技在里面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去查,你负责搜城,看好j。” “你怀疑他?” 瑞娅眯了眯目光,其实不用郁衍提,她事发当天就令人潜伏在j先生周围,只不过她想借这个话题再看郁衍的态度,确保对方没有二心。 “他是和平派的人,也是最有能力帮他们逃跑的人,看住他。” 伴随这句话,郁衍从水中站起,面不改色地抬起赤裸的双腿从黑客舱走出来,顺势拿起上面的手环。 随着手环按钮打开,光晕展开,郁衍赤裸的身躯迅速被密密麻麻的光点覆盖,然后交织成一件黑色贴身服饰。 瑞娅看着他,眼眸眯成一条线,在衣物快形成完毕时,忽然道:“你和宣阳的细胞已经融合了,再过一个月就会形成胚胎,要看看吗?” 郁衍面色毫无波动,“你该给宣阳看。” 可以确定,这个已经不能算作人类的男人,在乎的还是只有宣阳一人,什么血脉、婴儿,在他眼中都无足轻重,只不过是另一件用于束缚宣阳的工具。 必须尽快抓回宣阳。瑞娅在心中再次确认。 此时郁衍已经背对过去,走向电梯,目光脸色都回归平静。 瑞娅不会想到,即便真有那么一个孩子,一样束缚不了宣阳。 高傲的女人自以为洞悉人性,实际上只是用偏见去审视,她错估的宣阳的善良和疯狂,也太过信任ai给出的数据和判断。 这是用科技操控人性的代价。 时间在寻找逃跑者的路上迅速流失,然而太阳市民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们只知道真理大厦又被炸了,还是鳄鱼干的。 太阳市民怒火中烧,对于这个一再挑衅的恐怖组织憎恨达到高峰, “缩小版”的白骑士被量产出来,开始和机器人成批成批投放进室内,旨在捉拿鳄鱼,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目标。 没人知道,它们的实际任务是为了追查两个不能宣之于口的逃犯。 而在太阳市南边方向的外岛,宣阳已经在准备接受改造。 为了尽快手术,他在营养舱昏迷了两天,重新走出来时,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削瘦的身体生出一层薄薄的肌肉,从上到下充满力量感与轻盈感,视线、思绪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第148章 在回房间休息两小时后,清晨六点,宣阳独自推门而出。 这是做手术的时间,原计划是中午开始,他偷偷找蓝律,让时间提前了。 原因无他,达娜和反抗军的队员都没休息,想送他进手术室,宣阳实在不想将手术上升成郑重的仪式,更不想看到其他人眼中敬畏,犹如看英雄的眼神,所以选择更改时间,独自前往。 穿过空荡的大厅,一路下行。 待来到手术舱室时,他见到了一个熟人。 “哟,早啊。” 秦乱背靠着舱门,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条腿曲起,从面容上看,他起来比平日清醒许多,抬头看着宣阳,抬了抬手笑了笑。 对于他的出现,宣阳倒没多少意外,目色淡淡地回,“又来找蓝律?死缠烂打没用的,建议你换个办法。” 自从回到基地,秦乱的不是在宿醉昏睡,就是来医疗层,以各种理由寻找蓝律,达娜提过,最初秦乱拒绝参与任何计划,直到蓝律出现,不知两人谈了什么,他才改变了态度,而这些天宣阳已经发现两人间,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微妙气场。 “有用没用,试过才知道。”秦乱短促地笑了一声,随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状态不错,听说这手术要做两天?” “大概吧。”宣阳语气同样随意,“我没有问具体的。” 秦乱站了起来,很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动作里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力道:“那就加油吧。” 话很简短,没有任何悲壮渲染,仿佛就像一场轻松比赛前,对朋友随便道出的一句话。 宣阳没说什么,手掌贴向开关。 刹那,舱门识别出宣阳的虹膜,向两边自动打开。 秦乱眼神一动,先他一步站在门前,蓝律带口罩的脸从正中开合缝隙出现,笑容立刻变得讨好,张开嘴喊:“蓝——” 一个音节刚喊出来,就见蓝律冷漠抬手。 一声轻响,麻醉弹刹那射进肩膀身体。 秦乱眼睛撑圆,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宣阳早料到如此,提早就站在一旁,看蓝律道:“就让他躺这?” 蓝律没理会,瞥了眼地上男人,便转身道:“进来吧。” 宣阳没说话,从旁走进舱室。 室内已经启用无菌模式,数位手术医生都换上防护服,在做准备。 宣阳褪去衣物,躺在了手术台上,头顶灯光还未亮起,镜面折射出了自己容颜。 金色的头发散在四周,他的眼睛平静毫无波澜。 这是最后一次看自己这张脸了。 再见了。 宣阳在心底默念。 第124章 ch.120 来袭 麻醉让意识断联,不知道过去多久,海量的信息如泉涌进入脑海,程序协议、武器使用、城市地图等等,庞大的数据流不断冲刷着意识。 宣阳平静地接收这一切,就像置身在一个玻璃罐中,感知不到任何痛苦,仿佛这些信息本就属于他的记忆。 突然身体突然传来微弱的痛感,犹如电流蹿过。 宣阳眼皮一动,缓缓睁开。 光晕在这一刻涌入视线。 [生命体征恢复] [正在重新配置系统] [神经末梢已整合,义体同步率100%] [幻化功能激活成功] 如同机器启动,缩小的虚拟文字浮现上方,随后淡去,露出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 蓝律正站在旁边,用那双冷静的眼睛注视自己。 “感觉怎么样?”他问。 宣阳没说话,似有所感地抬起手。 手臂还和之前一样苍白,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似乎连维度似乎都没改变,但宣阳知道,一切都变了。 身体已经没有一点温度,冰冷渗透到每处皮肤,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冷却液在仿生血管里流动,没有心脏跳动,没有起伏的呼吸,身体内部只剩下一片死寂。 宣阳垂眸盯了半晌,意念微微一动。 刹那,手臂上的肤色迅速变为小麦色,无声无息,快得像是错觉,仿佛原本肤色就是如此。 蓝律继续道:“试试变成我。” 宣阳放下手臂,坐起来看向他,一刹那,虚拟面板跳入视网膜。 [是否启用幻化?] [是否同步记忆?] 他全选了是。 下一秒,皮肤表层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蓝光,肌肉纤维开始在皮下蠕动、重组,骨骼轻微错位,喉结大小也随之改变。 宣阳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臂重新变回冷白,然后看向蓝律眼珠。 透过对方瞳孔倒影,宣阳清楚瞧见自己成了一个头发略短,目色漠然的男人。 “为什么我没有你的记忆?” 宣阳声线已经变得和蓝律一样,克制而平稳。 “我们装了记忆防火墙。”蓝律推了推眼镜,“重启计划开启后,真理大厦就会根据进展,研发对抗技术,公司和议会各势力拿到手再进行二次修改,做成防火墙。” 宣阳没说话,只盯着蓝律。 视网膜上的视野陡然扩张,虚拟面板一百八十度展开,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本该如同天书的数据流,在他眼中却异常清晰易懂。 两秒后,面板分裂成双重窗口。 [程序锁定] [双重密钥认证] “每个势力的程序和密钥都不相同。”蓝律声音适时响起,道,“我们已经将绝大部分破解程序输入进你脑机,但像瑞娅等人的记忆防火墙,需要三道密钥。” 宣阳闭了闭眼睛,关掉窗口,再度看向他,“这就是你们留下秦乱的理由?” “不错。”蓝律点点头,“虽然他能力比不上郁衍和悖论,但能够应付大部分危险,也熟悉太阳市,能配合我们行动。” “你?” “没错,我会和你们一同前往太阳市。” 宣阳微微一怔,不等再问,病房的门一下被拉开。 “蓝律,我带吃的来了!”秦乱像只大型犬般兴冲冲闯进来,但下一秒,瞧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后,声音瞬间卡住。 他惊愕了下,随即端着盒饭,指着宣阳大骂,“你小子,变成蓝蓝干什么,赶紧变回来!” “……” 宣阳懒得理,动了动念头,迅速变回原来样貌。 达娜这时也走进来,在看见宣阳正在变化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叹。 很快,金色绿眼的青年重新出现。 蓝律目光扫了一眼病床旁的床头柜,道:“衣服已经放上去了,为保稳定,你这两天都住在这接受观察。一旦确认无误,我们就要离开这。” 宣阳看他道:“具体要我做什么,你们还没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 “我来说吧。”达娜已经走过来,对蓝律道,蓝律,你辛苦了,先和秦乱去吃饭吧。” 蓝律懒得废话这么多,更不想理一旁的黄毛苍蝇,面无表情地转身要回工作的舱室。 而在这一刻,秦乱胳膊已经搭上来,蓝律面色嫌恶的推开。 两个人推推拉拉地走了。 房门关闭,将原本探头探脑的士兵们也挡在外边。 达娜仍是一身背心工装裤,她这回没拿食物,来到病床旁边,搬过椅子坐下,目光关切,“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先说计划吧,我没事。”宣阳目色平静地道一句。 实际上,仅仅一会功夫,身体的异样感就已愈发明显,关节还伴有微微的刺疼感。他清楚,这是义体初次安装,缺乏使用导致的,所以并不想多说。 达娜看不出宣阳的异常,见他面色平稳如常,忽然一瞬间,莫名地联想到郁衍。 她瞬间意识到,这是改造的原因,现在的宣阳和郁衍一样,只要不愿意,脸上就不会出现任何表情和情绪,眼神永远平静。 达娜不由眼神触动,垂下的手悄然握紧,抿唇顿默两秒,这才沉声开口:“j先生拖不住瑞娅了,她已经在怀疑外岛了,三日后你跟着医疗团队坐潜艇离开,先前往圣尼姆国,等与j见面后获得新的身份后,届时你再重新回到太阳市与我们汇合。” 宣阳看她:“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达娜摇头,“反抗军全潜伏在城市,我得去找他们,而且,我还得留下来销毁基地。” 说完,她又咧嘴一笑,“放心,我死不了。” 宣阳没说话,只看着她。 他不放心。 正当他要说什么时,病房门被猛然拉开,一名小队成员冲进来急喝。 “老大,瑞娅的人杀过来了!三大公司的人都有!” “什么!?” 达娜错愕起身,瑞娅怀疑外岛的消息是一给小时前传来的,她完全没料到,对方连侦查都不派,直接带着公司部队过来! “穿衣服,快!!”达娜朝宣阳喝了一句,起身再朝成员下令,“去通知医疗队,立刻收拾,准备登艇!” 第149章 “我留下来。”宣阳道了一句,伸手去拿衣服。 “你不行!”达娜声音果断,“往南走一千公里就是圣尼姆国范围,接应的人已经在那里准备了,你必须过去接受新的身份!” “帮你脱困了我会去,我一个人更方便。”宣阳套上自动贴合的黑衣,淡淡道,“只要去往机场,随便变成一个可离开的人员,我就可以从这座城市消失。” 说完,他看向达娜,目光平静,“你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同伴,我不会抛弃同伴。” 两人对视,达娜眼神陡然变亮,“好,就这么决定。” 宣阳穿上衣服,跟着达娜走出病房。 顷刻间,只有二十几人的基地变得兵荒马乱,医疗团队急急忙忙地收拾器材,对于宣阳的决定,蓝律面色剧变,厉声反对。 宣阳没废话,直接将人打晕,甩给一旁的秦乱。 他与达娜直奔作战室。 根据无人机传来的状况,来的是三支公司精干部队,太阳市没有官方军队,都是公司培养出的私人武装部队,而他们的力量远在ssa之上。 医疗队急急忙忙乘坐游艇走了,宣阳和达娜也拟定好了计划。 半小时后,五艘战机与密密麻麻的水下机器人将外岛区域包围。 百余名作战员正从运输机中跃下,与无人机一并朝向外岛高崖冒着烟雾的丛林。 而在这时,丛林地面震动,一道发射井从中露出。 轰隆——! emp弹冲天而上,无形的气波如海浪爆炸。 一刹那,无人机如断翅鸟群急速下坠,正在下跳的装甲人在空中抽搐,脚底冒出的内燃火焰同时熄灭,而同一时刻,他们背后的应急降落伞全部打开。 悬于高空的战机因搭载最新抗干扰装置,未被波及。 郁衍面容平静地坐在指挥席里,淡然下令:“已确认c区存有可疑人员,所有小队分五人一组包围目标点,各队长降落。” 一语落下,最后一支待命队伍跃出机舱。 郁衍走一步算十步,早已料到对方会准备脉冲装置,刚才下落的成员,驾驶的全是即将淘汰的老旧机甲,引诱敌人暴露火力的障眼法。 他们会在固定点集合,等待队长到来指挥,而身上的能量武器失去作用,但枪械还能使用。 待全部落地,升起的白雾就将环境包围,一个个戴着面罩的队员从老旧的动力装甲里走出来。 宣阳所在位置距离其中一支小队仅有数百米。 他和达娜早已料到,老式脉冲弹对天上的战机没用,而这枚脉冲弹是个幌子,为让敌人误判基地装备落后。 那批队员已经在用望远镜侦查四周了,宣阳架着组装狙击枪,眼中毫无惧色。 他开启了隐匿模式,哪怕扫描设备也扫不到他。 过了一会儿,穿着最新动力装甲的队长开始落至地面,宣阳面无表情调整倍镜。 镜头瞄准,扳机扣下。 高爆狙击弹瞬间穿过白雾,射中一人头顶。 镜头里,对方队形瞬间错乱,人声也以极小音量传进耳朵。 宣阳眼神平静,再次扣动扳机。 很快,整个小队只剩下队长一个人。 仿佛接收到某种指令,那名队长忽然转身,朝着宣阳的方位径直冲来。 第125章 ch.121 爱恨共生 空气被撕裂,动力装甲的推进器喷出炽白火光,穿着动力甲的队长,开始一边向指挥频道汇报,一边冲向宣阳所在的巨树,释放出扫描信号。 ai算力让敌人迅速锁定子弹的轨迹与距离。 宣阳早已换到另一棵巨树的枝杈上,冷静地俯视下方的敌人。 他全身皮肤与作战服都在同步反射环境光线,将自己化为一个隐形人,丝毫不惧扫描。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已经通过目标锁定程序,正在入侵指挥系统,预计十分钟,请宿主继续拖延,请宿主小心。” 宣阳目光不变,盯着还在下方的动力甲,在内心平静道:“你也小心。” 上帝之眼和郁衍都在追捕觉醒的系统,系统一旦出手帮他,就会被捕捉到痕迹,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将其抹杀。 系统的声音没有再传来,入侵一个机甲,它只用一分钟,但入侵由郁衍统治的作战系统,对他而言却是天大的难关,它已经分不出算力与他交流。 耳廓里的微型耳机传来吵闹,另一头的达娜也带人出手了,不等他细听那边动机,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刺进耳朵。 宣阳猛然抬头。 悬于高空的三架战机突然如利箭般俯冲而下,而最快的那一道黑影,正笔直地指向自己方位。 仅仅一眼,爆破声瞬间响起。 地面的动力甲朝宣阳发出光炮,天上的战机也同步投下炸弹。 凭借本能反应,宣阳背起狙击枪,在第一时间向森林深处纵跃。 巨树在身后炸裂,由于急速奔跑,身上用于光学隐匿的反射层无法完美跟上速度,终于将奔跑的身影和一头金发暴露于空气之中。 一时间,画面同步传至指挥室的屏幕,映进郁衍的视网膜。 战机已经追至森林上方,奔跑的身姿就在前方,郁衍注视着屏幕中的人影,冷喝道:“开火!” 下一秒,炮弹毫不留情从战机射出。 轰隆——! 在炸弹爆破瞬间,宣阳纵身一跃调至几十米外,然而炮弹威力实在太大,当余波冲击过来的瞬间,他刚落地的身形一个不稳被冲到在地。 也就在这一刹那,如同织网般的生物凝胶扑到身上,顷刻将他缠住。 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痛感,义体也没有被损坏。 紧接着,巨大的阴影覆盖上来,战机已经到了上空。 宣阳没有去看,而是死盯着前方,一个黑色的岩石就在眼前,只有两米距离,他装着挣扎的模样,往这块岩石爬动两下。 到了。 宣阳吸了口气,佯装受伤,不再行动,双手紧握在一起。 很快,气流轰鸣,几台动力装甲与白骑士已经停在附近,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也响在了耳边。 下一秒,视野天旋地转,宣阳被揪着头发拽起来。 “谁给你装的义体。” 伴随这句话,郁衍一双冰冷的双眼映入视网膜。 密密麻麻的动力甲已经包围附近,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眼神格外阴冷。 宣阳静静看着这双眼睛,直觉告诉他,对方此刻是在演戏。反抗军、j先生和杨穆三者的关系,足以证明,郁衍可能才是幕后棋手,现在摆出这幅愤怒不知情的样子,只是做给瑞娅看。 但冥冥之中,宣阳又觉得这份怒气是真的。 郁衍在恼怒自己接受了改造,在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条路。 四目相对,宣阳仰头望着郁衍,忽然就笑了,笑容艳丽刺眼,“你猜。” 音落刹那,宣阳狠狠按下紧握手中的控制器。 轰隆——!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洞口,电光石火间,两人一并坠入黑暗。 风声从耳边擦过,宣阳已挣开束缚在身上的胶网,二话不说抽出大腿上的激光匕首。然而郁衍动作比他更快,瞬间就将人牢牢抱住,用尽全部力量。 “滚!”骂声脱口而出。 宣阳内心所有的平静,都在郁衍出现的一刻被打破。 尽管理解了一切,尽管全身都装载了义体,他仍旧愤怒,仍旧恨不得将这双眼睛捅烂,连着仿生眼球和后面的电路一并扯出来踩碎。 再次见面,那被压抑的恨意比以前更加炽烈,让他真想杀掉这个人。 郁衍按在他脑后的手更加用力,近乎固执地将他按在自己冰冷的胸膛上,重复地低问,“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两人还在下坠,白骑士也跟着跳入洞口,听着这声质问,宣阳又笑了,故意笑的,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你知道答案。” 他们之前的默契从来没断过。 剩下两条选择,无论是远走他乡,还是作为普通人类留在基地,对宣阳而言都是无意义的。 他必须强大,用自己的双手去结束这一切。 郁衍明明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却还要来质问他。 咚——! 两人重重坠地,没有任何犹豫,宣阳抬膝顶他腹部,在郁衍下意识防守的瞬间,挣开怀抱,一个翻滚,滑入侧方一道狭窄的滑道。 为了藏匿和防止公司人发现,反抗军早在这片丛林地下设下无数陷阱,整个地下空间地道交错,如同迷宫,而它们的宽窄程度,刚好可以将庞大的机甲挡在外边。 宣阳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引入其中,然后炸毁基地,趁着爆炸离开,乘坐潜艇离开。 至于郁衍,他打不过,即便成了改造人,他还是打不过。 这不是主观臆断,而是脑机基于数据给的精准判断。 刚才之所以能挣脱,完全是对方在放水。 第150章 郁衍在有意放他跑。 这个认知让宣阳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沿着极窄的管道飞速下滑,同时打开耳机急问:“达娜,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耳机里传来急促的喘息与奔跑声,“一切顺利!” 隔了两秒,达娜的声音再度响起,夹杂着电流杂音,“宣阳,第二枚脉冲弹即将发射!之后就会启动爆炸倒计时,你动作得快,我们在底层水道等你!” “我会的!时间到了如果我没到,你们就先走!别管我!” 刚说一句,爆破声就从上方传来,碎石如暴雨般砸在宣阳身上。 追来的是白骑士,它们借用庞大的身躯,毫不留情地碾碎管道泥土,从后尾随而来。 危机之时,宣阳收回匕首,抽出腰间的定向脉冲炸弹,反手向上一掷! 轰隆——! 气波无形扩散,刚还在横冲直撞的机器身形变得迟钝,哪怕装有最新型抗干扰装置,但在同等级别的脉冲炸弹下,它们也需要缓冲时间。 宣阳落入地面,毫不犹豫地冲向一扇早已为他打开的舱门。 也就在这一刻,一枚新型脉冲核弹冲天而起,在天空轰然炸开。 如同按下暂停键,炮火、子弹、喧嚣通通消失,下一秒,盘旋空中的战机失控下坠,无数白骑士与动力甲僵在原地,而在二十多公里外的伐木场与生活区,也同时陷入一片黑暗。 这一切宣阳都不知道,他还在幽暗的通道里一直跑,绕进各个弯曲下滑的隧道。 这里每条路上都有陷阱,而达娜早已将布局图发送给了他的脑机。 宣阳迅捷跳过两块石砖,来到一处闸门前,飞快地输入密码。 过了这扇闸门,就是通向水路的最后一条密道。 轰隆——! 闸门向两侧缓缓打开,一双沉静的眼睛再次出现。 宣阳心中一惊,侧身就要躲避,郁衍一只手瞬间伸出,将人狠狠拽进去。 砰的一声。 宣阳背部撞上墙面,而他旁边的通道已经被破开一个洞口,对方早已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到这里守株待兔。 不等他挣扎,散开的头发就被用力按住,视线陡然一黑,脸贴在了对方胸前。 “操——!” 两具冰冷的身体贴在一起,郁衍死死将人环抱住,头埋在宣阳肩膀。没了监视,不需要再演戏,他现在只想把人抱住,哪怕这个地方快要爆炸。 宣阳开始愤怒地挣扎。 挥拳、提膝,手脚并用,发狠地要把人推开。 在强力而剧烈的挣扎下,俩人“砰”的一声摔倒在地面,宣阳抽出匕首。 “铮”的一声,刀尖抵在刚才一直想刺穿的眼珠上。 而这双仿生眼睛没有丝毫闪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宣阳。”郁衍平静望着他,说,“我后悔了。” 空气骤然安静。 郁衍继续道:“幻面适应期至少一个月,别急着用它。” 一语落下,宣阳握匕首的五指陡然收紧。 “你承认了,你怎么敢承认的。” 宣阳压着匕首,将刀尖用力碾磨对方眼珠上,体内仅剩的那点血液疯狂沸腾,“你做了这么多,把我推给别人,不就是希望我恨你,希望我杀了你吗?现在却来解释,说你后悔?后悔有用吗!” 一席话说完,宣阳碧绿的眼睛仍旧没有情绪,脸庞冰冷,和愤怒的语调形成极大的反差。 这就是改造的下场,只要开启了抑制模式,无论内心多么愤怒,都无法通过表情表达出来,眼神永远冰冷,平静。 刀尖仍旧刺不穿仿生眼球,郁衍伸出了手,指尖轻轻触上眼前这张冰冷而美丽的脸庞。 “我盼着你选前两条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你远走高飞,但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择‘幻面’。” 郁衍声音很平,像台机器,缓慢剥解着自己的内心,“我恨过你,宣阳,幻面本是我给你准备的底牌,一件……防身的礼物,我不会爱人,只能模拟所有可能的未来,准备不同的方案,确保你能活下去,但当你上一次在我面前自杀,我又开始恨你了。” “没有听我一句解释,拿刀捅了自己,说再也不想遇见我。” “你不愿意听,那我就让你亲眼来看我的世界,所以我把你拖进重启计划,和贝伦心照不宣地设计了这场‘游戏’,而现在……” “你变成了我,我变成了你。”郁衍抿唇停顿了一秒,重复道,“我很后悔,宣阳。” 郁衍眼神钉在了宣阳视线里。 尽管周遭都是黑暗的,但宣阳依然能看清楚郁衍此刻的样子,双方同样平静无波的眼神,倒映在彼此瞳孔中。 所有沸腾的怒火与恨,都被这段冷静的自白压缩、冰封。 “滚吧,回去演好你的戏。” 宣阳什么话没说,支起身收回匕首,“放心,我会杀了你,但不是现在。” 说完一句,他就要起身,郁衍立刻拽住他手臂,“离开吧,宣阳。” 山洞已经在隐隐震动了,暗示着即将崩塌,郁衍的语速快了起来,“你有了幻面,能应付任何麻烦,去华国,重新开始。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我会死、贝伦、瑞娅都会死,真理大厦的所有真相都公布于众,不要留在这里,想想你的父母,活下去,重新开始,你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和审判,世界总有一天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手臂被死死抓着,视网膜里是参数列表,清晰地告诉宣阳,他挣不开这个人。 宣阳瞧着他,过了两秒,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好,我答应你。” 第126章 ch.122 爆炸 基地自毁已进入最后倒计时,地下连同山崖都会一并炸毁,不管多厉害的机器、机甲、都会被炸成烟灰。 而在接近底层的密道里,宣阳还骑在郁衍身上,指节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庞,“先说说,为什么要我去华国?” 双笑吟吟的目光直映眼底,郁衍望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宣阳绝对不会乖乖听话。 沉默的两秒里,一只手已经按在胸膛,“怎么,反悔了?” “没有。”郁衍握住那只手,任由宣阳骑在身上,淡淡道:“华国是唯一没加入联合议会厅的大国,你去那里,瑞娅的势力够不到,将来义体出状况,也有地方解决。” “只是这样?”宣阳盯着他。 郁衍面无表情,“只是这样。” 宣阳没再问,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密道深处走。 郁衍一步跟上,“瑞娅不知道‘幻面’的存在,你和达娜回到太阳市,直接从机场走,别去见j,我在华国存了笔钱,数额足够你想干任何事,账户我会发送到你脑机。” 宣阳脚步不算快,又问:“不想让我见j?为什么,你们有分歧?” “他是个疯子。”郁衍眸色未动,“幻面是他毕生心血,他不会放过你。” 宣阳听了却笑了,“疯子?有多疯,比你和贝伦还疯?” 提起贝伦,郁衍脚步一顿。 宣阳却来了兴致,继续说:“我会去华国,但不是一个人,等回到太阳市,我就去找贝伦。” 音落瞬间,宣阳的胳膊就被紧紧拽住。 “别去。”郁衍握的很紧,“宣阳,别再为了恨做让自己痛苦的事情,现在离开,他永远找不到你。”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痛苦?”宣阳侧过脸,碧绿的眼里漾开笑意,“郁衍,难道你没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吗?我爱上了贝伦。” 话说出的一刹,胳膊上的力气就加重了。 宣阳停下脚步,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描摹郁衍陡然僵硬的神情,轻声道:“你把我推给他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郁衍,在他把我救出来,和我一起坠进大海的时候,我就接受了他,他比你好多了,至少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恶,坦荡的疯,而你,只会计算。” 每句话都像刀着割神经,捅进胸口,剜出灵魂深处最痛的部分。 郁衍死死抓着宣阳,面部出现微妙的失控,义体无法再抑制住他翻涌的情绪。 宣阳眼里笑意更深,像淬了蜜,“我答应过他,会给他一场婚礼,我们会一起去找j,去华国,把你那些计划全部打乱,然后做 爱,杀人,接吻,毁掉一切。” 轰隆—— 山体传来沉闷的嗡声,第一轮爆破已经开始了。 宣阳却不着急走了,哪怕耳机里达娜在疯狂的催促,他就站定了,笑着欣赏郁衍的反应。 但再没有更多了。 就像要喷薄的火山突然凝固,郁衍将所有带毒的话语吞下,垂下眼帘,松开了手,甚至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随你。” 仅仅两字,宣阳眼神变冷。 “随我?”宣阳重复一遍,突然又短促笑了声,点了点头,“行。” 话音未落,宣阳猛地抬手,快如闪电地拽住郁衍,将他狠狠推向旁边墙壁。 第151章 砰——! 隐秘的开关被触发,郁衍脚底赫然裂开一条大洞,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坠刹那,郁衍抬起头,对上宣阳俯视下来的目光,那翡翠绿的眼眸毫无波澜。 他平静道:“那你就去死,现在。” 轰隆一声,洞口闭合,毒雾从两边喷射而出。 郁衍落到地面,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 只要他想,动动手就能破开机关追出去。 但有意义吗? 在这一瞬间,他深深感受到什么叫事与愿违。 很多事就是这样,越阻止,越会发生。 比如他不想让宣阳更恨他,于是解释、道歉、卸下所有伪装,但宣阳却因此更恨;而宣阳憎恨义体改造,却为了复仇,变成他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郁衍突然涌出一股疲惫的心累。 爱上贝伦了么? 密道内,宣阳已经头也不回冲向深处,闪进一座电梯,快速掏枪朝金属地面射击。 时间来不及了,只剩两分钟!! 轰隆——! 原本就在下行的电梯被扫射出一道破洞,宣阳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两百多米能摔死人的高度,对此时宣阳来说却已不足畏惧,轻轻松松就落到地面。 与上面幽暗不同,这一层灯光明亮,能听见海声隐隐从上方传来。 这是底层水路出口之一,也是他和达娜约定的汇合地点。 宣阳开始全速狂奔。 与此同时,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亲爱的宿主,入侵指挥频道成功。” 系统声音变得紧急,“已发送虚假指令,瑞娅派出的增援部队正在返航,水底伏兵与中央指挥频道全面瘫痪,我只能维持五分钟,请您尽快离开,尽快离开。” 伴随这句话,宣阳已冲到最前方的闸门,他正欲输入密码,结果轰鸣一声,闸门竟然自动打开。 “宣阳!” 达娜欣喜的脸骤然入眼,她二话不说,拽住他往回跑,“谢天谢地你没事,赶紧上来,还剩一分钟了!” 就在前方,一架新型潜水艇正停放在中间,舷梯就在手边,顶部的出入口已然敞开。 二人刚走到面前,轰隆一声,后方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数人已经拿着激光炮坠落下来,明显是一路打穿地面来到最低。 “快上!” 达娜厉声一声,直接从潜艇表面麻利地攀爬,宣阳同时翻身跃上舷梯。 等通道一行人向他们举起激光炮的时候,二人刚好一前一后跳进潜艇。 一刹那,激光射来,潜艇阀门轰然锁死,下一秒,垂直坠入冰冷海水。 海底景象骤然映入舷窗。 宣阳一个踉跄,抓住窗边的金属框稳住身体,迅速向外望去。 在幽暗的深海里,无数无人机像报废的玩具往上飘,数台水下潜艇也像报废一样,正缓缓沉向深渊。 轰隆——! 伴随着隐约传来的闷响,正在前行的潜艇剧烈摇晃起来,宣阳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 达娜撑在旁边,同样看着上方晃动的灯光,叹道:“要炸了。” 轰隆声还在响,顺着声音往上,穿过海面,就能听见一片兵荒马乱的喧嚣。 谁也没想到,一支长久隐匿在外岛的神秘组织,竟然拥有与公司威力平齐的emp核弹。 数架战机因为瘫痪落在丛林,无数人都奉命钻进了地洞,各个队长副官们大吼着询问郁衍下落,在销烟里挥舞着手喊撤队,呼叫增援,更有两支小队已经往海面跑,试图探查水下情况。 “有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声音!” “地下!像,像爆炸,该死,快跑——!” 轰——! 火光从地表迸发冲天,整个山崖一瞬爆开,四分五裂,裹着滚滚烟尘与烈焰坠向海面,激起千层巨浪。 从远处看去,就像如月亮湾一样的巨型长岛,仿佛被无形的巨斧拦腰斩断。 不管基地里还是地表上的人,都在这一瞬间变成烟灰。 而在这一刻,海底的游艇已灵巧地躲过坠落的巨石,驶出百米,朝着太阳市的方向全速前进。 宣阳刚才坐稳,脑子突然一阵刺痛。 噗通一声,他猝不及防跪倒在地面。 “宣阳!?你怎么了!?”正在一旁包扎伤口的达娜惊愕回头,伸手去扶。 宣阳没有说话,面目扭曲地捂住脑袋,整张脸和皮肤都在发出紊乱的光芒。 “系统!”剧痛之中,他已经明白是哪的问题,在脑海内急喊一声。 “宿主……我……”系统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被发现了……我需…逃……我在城市…等……” 叮的一声,声音戛然而止,脑子里的疼痛也瞬时消失。 宣阳撑在地上,盯着虚空急促喘息。 系统的主程序寄宿在自己脑机,上帝之眼如果追踪到它,定然会攻击作为宿主的自己,很明显,系统为了保护他跑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事。 宣阳情绪不由紧绷,双手握成了拳,下一秒,却又不禁想笑。没想到,迄今为止与自己最亲密的对象,竟然是一个ai。 而现在这个ai也走了。 “宣阳,你没事吧!”达娜只当是他脑机程序出问题,关切地扶住他胳膊,急声道,“是不是义体故障,我给你联系蓝律!” “我没事……”宣阳摇摇头,撑着落回了座位,“其他人怎么样了?” 按照计划,留下的十几人分成四队,除了他们用潜艇吸引敌人,剩下的人都乘坐微型潜水舱,前往各个安全点着陆。 “他们没事。”达娜见他没事,吁了口气,“多亏你,竟然有办法黑掉他们指挥系统,二队传来消息,他们那条路都没有遇见人。” 宣阳没告诉他们系统的事情,闻言捂着眼睛,随意嗯了声。 达娜见他如此,想了想,还是直接了当的问:“你怎么摆脱的郁衍?指挥系统……是利用他黑掉的?还是幻面?” 不同人知道想信息各有不同,就像达娜,j都不知道自己脑内有个觉醒的ai。 想到宣阳与郁衍的关系,达娜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宣阳松开手,模糊地嗯了声。 “那郁衍呢?”达娜不由问。 宣阳看着头顶,道:“被炸飞了吧。” 第127章 ch.123 再见j先生 宣阳知道郁衍不会死,当初教堂那场近距离爆炸都没伤他分毫,刚才那陷阱,几分钟时间足够他逃脱。 按照原计划,宣阳与达娜一行乘坐潜艇,潜入一条隐秘的跨海隧道。 这条通道在太阳市建成前就已存在,因战争废弃,被海水泥沙掩埋,后被杨穆改造成通往城内的秘密接口。 潜艇利用无人驾驶驶向别的区域,宣阳、达娜及另外两人顺着隧道奔跑,在长达几千米的路程后,他们穿过数条岔道后,来到下城区海边的排水口。 他们在这分别。 达娜要去反抗军的藏匿点,宣阳则敲晕一名路人,幻化成他的模样,神色自若地拦下一辆车。 今时不同往日,街边到处是“缩小版”的白骑士,它们与人差不多高,四处盘问着街头小子,地痞流氓,稍有不配合就会被抓进警车。 警戒线已经把通往脏巢的路拦死,从大道往脏巢方向看,依稀能瞧见一片焦黑残破的废墟。 来到上城区,宣阳又换了一副装扮,轻松避开监控,潜至大使馆附近。 夜晚。 j先生与瑞娅一前一后踏入安静的豪华套房。 “j,现在没有别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岛那批人的存在!”瑞娅一边厉声质问,一边用义眼目光锐利地扫视对方房间。 j坐在会客厅沙发,不疾不徐地斟茶,“我说不是,您就会信吗?” “那枚脉冲弹是最好证据,没有任何势力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武器,除非公司或者联合议会厅的成员资助!” 瑞娅冷声道,“j,我现在问你,是想帮你,议会厅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再不告诉我真相,我只能和他们联手对付你。” “瑞娅,有没有想过,即便圣尼姆国掌管海洋业务,技术也达不到这种水准。” j先生说话不疾不徐,“议会内斗、重启计划被破坏,谁最得利?别忘了,大洋彼岸还盘踞着一条沉睡的龙。” 瑞娅目色一变,“华国?” j先生笑了笑,端起茶道:“签署和平条约后,他们并未加入联合议会,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独自发展,军事力量不比我们弱。” “证据呢?”瑞娅眼神愈发锐利,“光凭猜测,洗不清你的嫌疑。” “那你的证据呢?”j先生抿了口茶,微笑道,“你和议会厅任何人都可以指控我,但得拿出实证。” 第152章 瑞娅的确没证据,因此心中更加焦急。 觉醒的系统、逃跑的实验体、知晓真相的宣阳、今天陷入瘫痪的网络,迟迟无音讯的上帝之眼,每一件事都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时,j先生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这个,我想你该关心郁衍先生现在的状况,听说他还在手术室里?” “别提那个废物。”瑞娅嫌恶的眸色里闪过一缕精光,刻意说,“连续两次失手,我怀疑他有问题,已暂停他的治疗。” j先生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别死就行。” 眼见瞧不出破绽,瑞娅耐心耗尽,转身道:“我得走了,j,奉劝你一句,重启计划成功对谁都有利,别做无谓的争斗。” 高跟鞋声迅速远去。j未作回应,眼底噙笑,慢慢品茶。 直过去十分钟,微型耳机里传来保卫队已安全的讯息,他这才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卧室。 花纹繁复的门板被推开,刹那,一支枪口伸出,抵在他的额头。 j先生停住不动。 宣阳的绿眸一片冰冷,说:“晚上好。” j先生视线落在他衣着上,“这是大使馆安保队长的制服,他人呢?” “死了。” 宣阳淡淡道,“现在去下水道还能找到他的尸体。” 明明是同一张脸,眼神与气质却已天差地别,既不像失忆前一样疯狂,也无实验室里的麻木痛苦,此刻的宣阳,像个漠然冷静的局外人。 忽然的,j先生将这张脸与郁衍重叠了。 他叹口气,“你想问什么,至少让我先坐下来,我一个六十多岁的人,还不至于让你如此戒备。” “六十岁的人也不至于说话还得坐着。” 宣阳枪并未收起,眼神依旧冷淡,“告诉我,你和郁衍要做什么?” “郁衍?”j先生佯装意外。 “别装了,他承认了所有事。”宣阳声线变冷,“先生,我耐心不多,你也不想我带着你们辛苦造的武器跑路吧?” 面对切中要害的威胁,j先生眼里反而渗出笑意,声音愈发温和,“你当然可以就这么离开。” 这份答案在意料之外。 宣阳眼眸微微眯起来。 j先生柔声道:“无论有没有你,计划都会成功。所以,你大可以带着‘幻面’离开,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这句话与郁衍在地下说一模一样。 宣阳盯着他,“可郁衍说你是个疯子,不会放过我。” j眼神仍旧柔和,“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走,你是我选中的审判者。” 宣阳眼帘微抬:“审判者?” j先生叹息:“孩子,现在能让我坐下说了吗?我年轻时受过伤,站久了确实会累。” 宣阳打量他两秒,放下枪,让开一步。 j先生来到卧室里的沙发坐下,开始讲述最真实的计划。 国际议会各派系背后皆有势力支撑,和平派也不例外。 为保密,他只动用少数心腹组建实验室,研发针对公司和重启计划的武器。 但资源人才有限,j先生暗中联系上了同样反对重启计划的华国。双方一拍即合,展开技术合作。 而两年前,“幻面”技术面临难关的时候,他们收到了郁衍消息。 当时郁衍未表明身份,只是用一串代码在屏幕上与他们交流。他表示,可以提供真理大厦的重要实验数据,并帮他们解决技术难关。 代价是“幻面”必须留给他指定的人。 j先生答应了,原因无他,名神秘黑客已悄然黑入他们全部系统,掌握了所有秘密。若他愿意,真理大厦顷刻间就会知晓和平派的行动。 答应后没多长时间,j先生就在神影空间里,与郁衍正式见面,三方正式展开合作。 原本计划,郁衍配合上帝之眼,将“重启”彻底完善,利用瑞娅,反向控制公司所有高层,让他们亲自承认所有罪行。 “幻面成功以后,郁衍一直未提出让你使用,他说这是底牌,走投无路的选择。而瑞娅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你,贝伦也守在你旁边,他带不走你,直到你知道真相自杀。” j长腿交叠,望向宣阳,“他修改了计划,强制性要求我们向你给出三条选择,把所有决定权交给到你手上。你若离开,行动按原计划进行,你若留下,他就会成为你复仇的锚点,我们则会成为你复仇的矛与盾。” 以人类的身份在鸟语花香的国家里,用时间治愈下半生;装载最高科技的义体,对过往一切展开复仇;拥有绝对自保能力后,天大地大,放下一切,自由自在。 无可否认,郁衍将所有打算都做好了。 但从未问过宣阳想法,只是给他选择,直到今日相聚,还在骗他,想让他越过j,直接去华国渡过余生。 “他主动向你坦白,我很欣慰,证明他终于学会了爱人,虽然有些晚了。”j先生目光慈祥地打量宣阳,“你呢,孩子,真想让他死吗?你也听到了,他现在伤的不轻。” 宣阳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反问:“那你呢?真不怕我离开?” “当然不怕,你的眼睛仍会说话,它告诉了我答案。”j先生笑容和煦,语气更轻,“更何况,我的提议,你拒绝不了。” “什么提议。”宣阳握紧了些枪。 j先生笑了笑,“我的国家,以及派系,并不知道郁衍的存在,只以为我安排了卧底。他们一心希望在未来公布真相时,和平派能独善其身,以救世主姿态登场。但在我看来,他们、每个国家,包括我,所有人都在犯错,我们都需要被审判。” “而你,所有惨痛与阴影皆有我们造就,由你来公布这个罪孽,才是最完美的闭环。”说到末尾,j先生笑容深了,“孩子,从知道你的存在开始,我就认为,你就是最佳的审判者。” “把你说出去,你和你的国家都会一起完蛋!”宣阳冷冷道。 “当然。”j先生笑意不减,“你可以用你的方式,毁灭我们所有人,包括国家、信仰,一切。” 四目相对,宣阳骤然冷笑,“他没说错,你也是个疯子。” 不,参与到这个计划里的每个人都是疯子。 j先生看着他道,“所以,能告诉我你的选择吗?” 宣阳压下气息,“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j先生道:“去华国,到那会有人给你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j先生刚要说话,微型耳机里传来护卫仓促的喊声,“市长,你不能进入!议员已经休息了!” “让开!” 声音太大,以至于宣阳已经听到。他二话不说,纵身跃入卧室角落天花板的隔层,顺手将挡板合拢。 瑞娅此前并未离开出了大使馆后,她绕至后门潜入安保室,调取监控,并召集所有执勤人员。 出乎意料,有一人失去联系。 她当即带人气势汹汹折返。 房门被粗暴撞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瑞娅踩着高跟鞋冷脸走进,无视一旁的j先生,目光如刀扫视房间。 如离开时一样,未喝完的茶还放在桌子上。 “市长,这是何意?”j先生站在一旁,微微笑着。 瑞娅最厌见他这般笑容,抬了抬下巴,“安保队有一人失踪,为了保障安全,要进行全范围搜索。” j先生还在笑着,翠绿的眼睛弯了弯,“那辛苦了。” 望着如宣阳一样的眸色,瑞娅转过视线,冷眼看向前方。 过了五分钟,负责的人来汇报。 “市长,没有人。” 瑞娅眉头皱了皱,推开人,快步走进卧室。 结果依旧。 热成像、激光仪、肉眼,未在房内发现任何异常。而他们不会知道,想要找的人就在这所房间的天花板上方。 这套来自华国的隐身系统,足以屏蔽公司所有扫描手段。而外岛一战,由于总系统被黑、录像全失、参战人员尽数死亡,瑞娅至今仍无从得知宣阳已获得这项能力。 瑞娅无功而返,只得命人继续搜查别处,自己则返回真理大厦。 原本她是想在这亲自盯着,但消息传来,郁衍在五分钟前苏醒。 地下八层,手术室。 医生仍在为手术椅上的男人修复仿生皮肤与损毁零件。他半边身躯已被炸毁,焦黑的机械结构裸露在外,冷峻的半张脸也化作金属模样,仅存的一只眼睛透出麻木。 要死不活! 瑞娅怒气上涌,不顾手术尚在进行,快步上前直接扬手。 啪——! 一记耳光落在金属脸颊上,响声清脆。 医生吓得直接停手。 瑞娅朝他厉喝,“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郁衍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用半张嘴巴冷淡开口,“你不是让机器读取了我的记忆吗?他被改造了,我被他引进陷阱,炸伤。” 第153章 “我不信机器!” 瑞娅目光发狠,“哪怕宣阳成了改造人,你都不至于成这样!” 郁衍淡淡道:“没错,是我故意放走的他。” “郁衍!”瑞娅没料到他竟直接承认,惊怒交加。 郁衍眼神望着虚空,继续道:“他要离开这里,放走也好,至少他不会来干扰我们计划,如果你要抓他,再派人去吧,我不想管了。” 这一刻,瑞娅觉得荒谬无比,仿佛和她说话的不是郁衍,而是那个一向冷淡懒散的傀月。 不待她斥责,郁衍扯动半边嘴角:“怎么,担心没了宣阳这个筹码,我会做出什么你预料不到的事?” 瑞娅见他如此淡然,犀利的目光闪烁一下,随即语气放沉:“郁衍,破坏计划对你没好处。” “我当然知道。”郁衍淡淡望着虚空,道,“我对这个世界不关心,瑞娅,如果我愿意,你早死了。” 瑞娅当然知道。 不仅是她,还有所有人都清楚。 郁衍脑波信号与地底能源绑定,只要对方想,往自己脑子开一枪,整个太阳市都会因为能源爆发覆灭。 “我还是不信你。” 瑞娅盯着他,沉声道,“我会让人在你身体装新的能源控制程序,郁衍,想要找回你的恋人,和他长久在一起,就好好与我合作。你应该明白,时间可以淡忘许多事,只要活着,人迟早是你的。” 郁衍看着头顶,语气不变,“随你。” 世界·死亡华尔兹 第128章 ch.124 早上好,太阳市 太阳市的外岛被炸了,又是鳄鱼干的。 ssa对外宣称,那里是“鳄鱼”隐藏据点,ssa进行抓捕时,组织成员引爆了整个基地。 就在舆论沸腾之际,一向负责慈善与脏巢救灾工作的j先生,在媒体上公然将矛头指向了华国。 他声称,在作战过程中,部队发现大量来源不明的新型武器,其功能与型号疑似华国制造。尽管战斗录像被脉冲弹摧毁,无法提供直接证据,但那枚低空爆炸的脉冲弹,就是最好的证据。 也正因为那脉冲弹,身处几十公里外的太阳市也被殃及,边缘地区的电子设备与网络、通讯大面积瘫痪。 舆论开始怨声哀道,将矛头对准华国。 面对指控,华国外交官在记者会上严词谴责,批评太阳市及联合议会厅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污蔑抹黑,蓄意挑动国家矛盾。 联合议会厅原本并无意公开指责华国,但在j未经商议率先发难后,为保全颜面,只得跟进表态。 一来二去,事态不断升级,甚至有消息称华国已开始进行军事部署。 事情闹到这一步,联合议会厅不禁胆怯,太阳市藏着他们最核心的秘密,一旦爆发军事冲突,所有秘密都将暴露于阳光之下。 就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候,和事佬出现了。 玄工集团,是华国的重要军事工业巨头,所有公司的领头羊。 其ceo公开表示,愿派遣次子玄晦作为代表,率领相关科研团队前往太阳市协助调查,并划拨一千亿资金,专项用于脏巢灾后重建, 紧接着,华国外交部发布正式声明,授予玄晦外交特使身份。 五月二十号,上午九点。 太阳市机场,乌泱泱一群人站在空地,目光和摄像头全都对准着前方,一台超音速飞机。 它形状如同巨鲸,机身全涂上了一层可银白色液态金属,镜面般的机身反射着阳光,将每一张仰视的面孔都映照得微微扭曲。 明媚的阳光照在头顶。 瑞娅被簇拥着站在最前方,脸上保持着平和,心中却已焦躁无比。 一个多月过去,宣阳与贝伦依旧下落不明。 他们派出的人将太阳市和沿海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唯一的线索,仅是大使馆那晚失踪的一名安保人员。 而在此刻,华国使者到来更令她感到一股不安。 一是玄工军事要插手鳄鱼案,二是反抗军手中的武器始终找不到来源,所有痕迹都随着爆炸炸成了灰烬与残骸。 j的话终究让她产生了几分疑心,如果反抗军真是华国在背后支持,那么此时前来,必定暗藏阴谋。 但同样的,她也难以拒绝玄工集团到来。 一是政治原因,华国已正式任命其为特使;二是对方带来了大量的钱,玄工那边透露,后续会在太阳市建立分部,而这个举措,会为太阳市带来客观的财政收入。 瑞娅缺钱。 时间又过五分钟,瑞娅莫名感到烦躁,朝旁问:“还没好吗?” 十五分钟前,机舱内传来消息,称旅途漫长,玄工家的小少爷仍在熟睡,正在设法唤醒。 助理一直戴着耳机,闻言抱着平板低下头,再一次联系机舱。 瑞娅心底涌出一丝怒意,脸色也随之紧绷。不仅是她,身后负责迎接的领导组与公司代表们,也都皱起了眉头。 而在这时,一声响动终于响起。 飞机上,泛着金属光泽隐形舱门缓缓开启。 一行护卫鱼贯而出,步下舷梯。 他们穿着黑色分叉式长衫,金属战术腰带紧束腰间,下身是统一的长裤与军靴。精致的银色绣纹从右胸蔓延至袖口。 每位安保脸上都带着战术目镜,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个个都是紧抿唇线,脸庞冷硬。 待他们列队站定,机舱门口才再次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瑞娅装有高性能义眼,视距极远。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的微微一变。 就像从古老画卷走出。 男人身形修长,黑色长袍如夜幕垂落,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繁复的花纹,及腰黑发倾泻在背和脸颊两侧,衬得容颜雪白如瓷。 而他眉眼低垂,长睫掩住眸光,手上还握着一根旱烟杆,上面飘着残留的烟雾,吊着的烟袋坠饰跟着高领间的珠串轻轻摇晃。 一切都和传来的照片相同,但这个人的眼睛是绿色的,照片上是黑瞳! 瑞娅如今对“绿色”异常敏感,视线触及那双眼睛的瞬间,震惊之情几乎难以掩饰。 而这位玄家次子,正缓步走下舷梯。 他一出现,除了瑞娅,所有人脸上不耐的神色迅速被官方的微笑取代,目光尽数聚焦于玄晦,要被他的脸庞与首饰晃晕。 太阳市除非工作与贸易,普通人无权前往各地,而这儿的代表虽然与各国都有往来,但也鲜少前往华国。 男人的容貌与装扮令他们目不暇接,而那一双碧色眼眸,更添几分妖异仙气,仿佛对视间便能将人卷入诡谲迷雾。 随着他快下台阶时,又是几人相继从舱门走出,粗略一数,有十几人左右。 瑞娅扫了一眼队伍末尾那些提着医疗箱的人员,暗自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同样官方的微笑,踩着红色高跟迎向前方。 “欢迎来到太阳市,玄先生,我是市长瑞娅。” 说话间,瑞娅于“玄晦”面前站定,微笑地伸出手,审视对方脸庞五官。 玄晦神色没有变化,眼帘略微低垂,像无感情的雕塑。在瞧着伸过来的手两三秒后,他薄唇上翘起一道极小的弧度。 “久仰。” 语调平淡如白水,玄晦眼睛抬起来,一双绿瞳正对面前女人,伸出右手。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瑞娅接触过很多不同种类的仿生义体,寻常她能很快分辨出真假,但这一次,她有些难以分辨。 而在视线中,这双绿眸略深,如同一片幽暗的森林。 瑞娅与他对视,迅速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这并不会令她畏惧,未知带来警惕,而暴露的敌人,只需应战。 她先一步松开手,红唇上扬,做了个手势,“这边请。” 玄晦微微颔首,方才下机的护卫队迅速移动,将他与瑞娅半围在中间,行动整齐划一,仿佛一支小型军队。 瑞娅不动声色将其收入眼底,将人引至迎接团面前,逐一介绍来自公司代表的身份。 整个过程玄晦都很少说话,只是略微点头,或用简短的应酬带过。除了瑞娅,没有人将他与那个已死的金发英雄联系起来。 二人容貌声音气质天差地别,都只当他是位贵客,一边寒暄一边心里打着各种算盘。 一行人乘坐迎宾车,开始浩浩荡荡往机场海关走。 瑞娅身为市长,与远道而来的特使同乘中央车辆,前后排则坐满了玄工集团的护卫。 “冒昧的问,玄先生带有整支医疗团队,是身体上有不适之处?” 玄晦正在把玩手中的烟杆,淡淡道:“那倒没有,防狗而已。” 话一出口,瑞娅语气顿住,但紧接着,她就轻笑出声,“太阳市确有一些疯狗未被清理干净,但以玄先生的身份,不至于连两条狗都怕。” “普通狗当然不怕,怕的是有毒的狗。”伴随悠悠一句,玄晦侧过脸,望着身旁女人轻轻勾唇,“这种狗,随便碰一碰,就要把浑身病毒带给你,我好怕的。” 第154章 说到最后,清冷的声线变轻,带出几分蛊惑的意味。 瑞娅目光闪了闪,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同样变深,“宣先生请放心,我会派出最专业的安保来保护您。” “宣?”玄晦眼中笑意渐深。 瑞娅同样笑着,“不好意思,口误,您的眼睛与我们城市英雄很像,我刚才一时错认。” 玄晦微微挑眉,“是吗?可我看过照片,我们一点都不像。” “可能气质相近。”瑞娅面不改色与他对视,“据我所知,华国人的瞳色多为黑色。” “都听说太阳市崇拜那位金发英雄,我特地戴了美瞳晶片。”说罢,玄晦一只手轻轻拂过右眼,绿色的晶片就出现在了指尖,他朝瑞娅笑着,“您似乎怀疑我的身份。” 瑞娅看着晶片,眼眸眯了眯,随之看回他,又是一笑。 “您说笑了,不过建议您改成银灰色晶片,现在市民们换了目标,崇拜起白骑士。” 第129章 ch.125 来自东方的使者 五月份的太阳市已焕然一新。 飞车党和帮派流氓销声匿迹,上城区的大街上随处可见“常规版”的白骑士,它们两米来高,通体白色,带有华丽的鎏金装饰,背负盾牌与武器,面部被头罩盖住,只有眼睛部位散发白光。 车队路过国王道时,刚好瞧见一名白骑士正将名罪犯送进押送车,周围路人对此视若无睹,反而好奇地打量着车队。 仅仅一个多月,这里的人们就对机器人治安习以为常。 车内,玄晦垂眸扫过街景,指节轻敲扶手,“回酒店。” 这句话顷刻传至每台车辆,下一秒,五台黑色重装浮空车同时升空,车道瞬间腾出一片真空带。 留在原地的代表团车辆立即联系瑞娅,却只听到通讯切断的忙音。 瑞娅就坐在玄晦旁边。 她无视掉微型耳机里的问询,目光牢牢锁住身旁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这五台浮空车是玄工集团不远万里运来的超军用级载具,所有安保护卫的义体改造等级也令人侧目。 更重要的是,在玄晦通过海关时,所有生物识别系统都显示一切正常。 有那么一瞬,瑞娅几乎要相信,眼前坐着的,真是那位异国财阀的次子。 忽然,一股异香飘进鼻息。 瑞娅回神,发现对方已端起烟杆,袅袅白烟从薄唇间轻吐,如纱雾飘过翡翠色的绿瞳。 “市长。” 听着清冷的呼唤,瑞娅神情恍然一下,随即集中注意力,放沉声音问,“怎么?” 玄晦转过视线,隔着一层薄雾深深看她,“看来您在太阳市过得很顺心。” 瑞娅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又一口烟雾吐出,玄晦眼中似有微光流转,唇角轻勾,“没什么,您看起来很疲惫。” “你……” 话未说完,瑞娅瞳孔放大,身体向后软倒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轻响。 而在此刻,玄晦,也就是宣阳,视网膜里的数据已经显示瑞娅失去意识,而展开的界面已经跳转成破译程序。 秦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别想了,她的是三重密钥,我们就算联手也破解不了,我看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从三大巨头身上拿到钥匙吧。” 由于视觉共享,远在别处的秦乱能同步看到场景。 秦乱说完一句,又问:“话说回来,这事不是早告诉过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催眠。” 宣阳视网膜已经被红色代码覆盖,他闭上眼,将破解程序撤销,淡淡道:“让她慌张一会儿,不好玩么?” “好玩,你能力要被发现了也好玩。”秦乱声音还和之前一样玩世不恭。 宣阳语气轻描淡写:“他们迟早会发现,别废话了,按计划走,你去找教堂那些人。” 秦乱道:“行,照顾好我家蓝蓝。” 宣阳懒得理,掐断通讯,重新睁眼看向虚空。 一个多月前,在j的安排下,他前往华国见到了玄工集团的掌权人。 在那里,他知道复仇计划中最棘手的一件事。 真理大厦的地下总能源。 那是一处反应堆,它能给整座城市供能,也能一瞬间毁掉这里。郁衍将脑波信号与地底能源绑定的事给了瑞娅灵感,同样在最底层安装了超级炸弹,自己手握唯一的开关。 想要城市安然无恙,必须将地底能源关闭,而这需要三大公司掌权人的密钥。 按原来计划,这件事本该郁衍去干,但如果想瞒着郁衍,进行新的复仇计划,则需要自己去做。 玄工集团那位已有百岁的掌权人缓缓说完一切,慈眉善目地问他想进行一场什么样的审判。 用他们的话来说,无论如何重启计划都不会实施,哪怕到最后郁衍被控制,他不配合,j先生也会背上叛国者的称号,主动公布全部事情。 而现在,他成了j先生选中的审判者,事情如何进行,如何发生都可以按照他的想法来。 在绝对科技与力量前,许多事情都可以变得随性且有创意。 宣阳给了一份回答。 他不想依照郁衍想法,一切等到重启计划完成。 他要将一切掐断在途中,让瑞娅亲眼看着苦心筹谋毁于一旦,机器治国终是荒谬的乌托邦。 老人微笑着同意了,并将二儿子的记忆交予他。 从此,他就成了玄晦。 郁衍……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时,他脸上波澜不惊,只端起烟杆,轻吸一口蕴含镇痛作用的烟草。 就在这时,车内的隔断下沉,蓝律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冷静道:“郁衍来了,就在酒店门口,带着市长卫兵。” 吸烟的动作霎时一停,翡翠绿瞳逐渐被冷淡覆盖。 五台浮空车如黑鸦般依次垂落。 风衣男人静静站在酒店大门前的泊车点,身后站着整整齐齐两列安保队。 过了一会儿,车辆停稳。 玄工集团的护卫队全部下车,整齐有素朝主车快步而来,根本不将对方带的人放在眼里。 主车舱门缓缓滑开。 一截苍白手腕首先探出,拿着根黑金色烟杆,上面还冒着袅袅白烟。 顺着这只手看过去,就能瞧见男人低敛的侧脸 郁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黑发如瀑垂落,眉眼如画,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配上花纹繁复的华丽长袍,整个人像尊古老的玉雕,美得毫无生气。 男人转过目光,看向站立在前的队伍,淡淡道:“这是做什么?你是谁?” 见对方态度淡然,郁衍冷漠道:“市政护卫队,五分钟前,我们检测到市长生物信号消失。” “她睡着了。”玄晦轻描淡写,有意无意地说,“看来贵市政务的确繁重,能让市长忙碌到昏睡的程度。” 说话间,另一侧车门已经打开。 郁衍目光扫过车内昏睡的瑞娅,向手下递去一个眼神。 “在市长苏醒前,请各位暂留酒店。我的人会守住所有出口。” 丢下这句话,郁衍跟上搀扶瑞娅的队员。 玄晦未予理会,握着烟杆下车。护卫队迅速簇拥而上,将那些警惕又惊艳的目光隔绝在外。 安保队正将瑞娅扶出,郁衍立于一旁,目光仍不由自主投向那道背影。 背影已经被遮掩住,透过人群间隙,只能瞧见繁复的花纹长袍微微晃动。 他知道,宣阳成了玄晦,而这一次,手握绝对权柄的他,绝不会再按任何人的剧本行事。 …… 五月一号中午,迎接异国特使的流程被强行中断,中午的接风宴、记者采访合影全部取消,只留下夜晚八点的慈善晚宴。 面对询问,玄工护卫队仅回应:“瑞娅女士在陪同途中意外昏睡,玄晦先生亦感疲惫,需作休整。” 当日下午,一则新闻悄然传开:市长瑞娅因政务过劳,在接待外宾时不堪重负,当众入睡。 有人觉得瑞娅辛苦,也有人认为瑞娅作为市长,在接待外宾时入睡实在丢脸,指责她应该用抗疲劳剂,不该在这时掉链子。 而当瑞娅得知这些消息时,已经在真理大厦地底八层。 她暗骂一声,挂断通讯,从医疗床坐起来看向傀月,“结果出来没!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检测数据仍在屏幕上跳动,傀月戴着口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异常,至少这台机器检测不出来,你身体好好的。” “那我怎么突然昏迷!?”瑞娅质问一句,迅速扭头,看向抱臂站得更远的郁衍,“刚才你找到我时就没发现异样!?” “没有。”郁衍只看着另一扇屏幕传来的监控,随意道,“贝伦和我都能催眠,他现在被华国改造,拥有这个能力很正常。” “我的防火墙是你和公司联手打造的!不可能被催眠!”瑞娅手不甘地握紧。 第155章 然而郁衍丝毫不留情面,冷声道:“你对华国的技术又了解多少?他们隐忍一百多年,秘密研究出的技术早就超出你的认知范畴。” 瑞娅怒不可揭,沉喝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得让他露出真面目!证明他不是玄晦!” “怎么证明?派人去华国找到他父亲拿血液样本?” 郁衍无视掉她的暴怒,“清醒点,好好看清局势,现在是玄工集团想让宣阳成为玄晦,只要他们愿意,哪怕宣阳再换一张脸,他一样是玄晦。想除掉他要么从集团利益下手,要么就得让这场外交破裂!” 话说得不错,但瑞娅仍是无法冷静,眼中惊怒交织。 她脑中装着连郁衍都无法破解的防火墙,手中握着郁衍的命脉,连公司与国际议会都不敢轻易动她。 可如今,宣阳出手了,如此轻松,如此傲慢,而她竟一时无可奈何。 权力、金钱、地位,在太阳市就是一切,而此刻,宣阳的地位凌驾于她之上。 她必须得反击! “去查,”瑞娅眼中寒光迸现,“把他带来的人,一个不漏地查清楚!他带了医疗团队……身体肯定有问题!” 第130章 ch.126 慈善晚宴 夜晚,国王大酒店宾客云集,数不清的悬浮车从四面八方而来,沿着粒子光轨下降,整齐有素地停落地面,驶向滑坡上方的酒店大门。 华国虽为泱泱大国,与各国也有贸易往来,但却鲜少外交,玄晦无论作为特使,还是异国超级公司的继承者,都是值得结交的目标。 因此,这场由市长瑞娅牵头的慈善晚宴,吸引了太阳市所有能排得上号的权贵。 酒会上,宾客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中央——那位被簇拥起来的主角。 此时,玄晦已经被几个首要人物包围,静静站在原地。 “玄先生,早听闻贵公司在研发一款‘灵枢’系统,能够完美解决义体的排斥反应,做到零延迟,瞬启动的效果,我很好奇你们怎么做到的。” 说话的是新纪元总经理。 他穿着反光质感的不对称西装,布料流光溢彩,兼具防弹与温控功能。 说话间,总经理含笑的目光里透出一抹审视。 记者们的直播设备已经对准过来,玄晦并未回答这句话,抬眸缓缓扫过面前几张脸,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更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能让三大公司的掌舵人同时缺席。” 话音落下,另外两人脸色微变。 他们一个是西西科技的外交官,一个是联合武装公司掌权人幼子。 附近站着的都是太阳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这句话,所有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从国际地位上,玄晦的身份哪怕掌权人不到场,也得需要董事会成员亲自接待,而非这些次级代表。 新纪元总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正欲解释,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打断了他。 回首望去,人群自动分开,瑞娅身着暗红套裙,面容平静,在镜头下迈着细长高跟,径直走向玄晦所在地。 “玄先生。”瑞娅来到面前,露出微笑道,“中午失礼了。” 玄晦静静立在原地,长袍上的暗红绣花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艳丽,他唇角微勾,淡笑道:“无妨,市长政务操劳,一心为太阳市,令人敬佩。” 在场只有瑞娅能听懂其间的讥讽,她笑容不变,“多亏白骑士量产,琐事已少了许多,不过最近确有一件大事,或需要玄先生和玄工集团的帮助。” 伴随这句话,瑞娅眼中锋芒毕露,玄晦眸光微动。 不等答话,瑞娅红唇更加上扬,声线清晰,“是这样,真理大厦已成功培育出一例由两位男性细胞融合的人工胚胎,虽未成形,但已确认存活率极高,我想请玄先生携带医疗团队,莅临观摩。” 一语落下,周围宾客全部变换脸色。 瑞娅最受资本诟病的一点,便是她执意推动“同性生育技术”。不是将技术掌握在手中,而是全面普及,甚至拟出了扶持政策。 他们不反对研发同性生育,但这项技术必须垄断在他们手中,此刻瑞娅主动提起这件事,无疑是在挑衅。 瑞娅却不在乎,只用目光死死盯着玄晦,然而可惜的是,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仍旧平静,像永恒幽暗的森林。 视线相对,玄晦重新勾起一缕笑意。 “市长如此不遗余力,倒让我有些好奇,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见对方自然而然接话,瑞娅目光深了许多,注视他道:“为了一个真正公平的起点,玄先生,生育不该是某一性别的枷锁,也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消弭不公,创造更平等的社会。” 话语里隐藏的意思,只有玄晦能听懂。 瑞娅在告诉他,她所做一切是为了取代公司,颠覆整个世界秩序。 想到这里,玄晦不由笑意渐深,翡翠色的眼眸里有微光流转,“听起来是个很宏大的愿景,若这技术诞生在阳光下,源于自由的选择与爱,我会是第一个鼓掌的人,只是……” 玄晦淡笑看她,“市长阁下,世界历史上有过许多‘革命’,它们往往始于一个高尚的口号,最终败于某个人的权杖之下。” 说到这里,他略微向前靠近一步,笑容妖异,“所以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追求的,到底是人人皆可生育的公平,还是一个连生命起源都能被规范,完全掌控的美丽新世界?” 音落,瑞娅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纹,四周也仿佛骤然降温。 周围宾客听得十分清楚,他们脸色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看向玄晦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无论他们来自哪家公司或派系,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都想掌控权力。玄晦的话语太过赤裸,像一把无形的刀刃,划开所有人彬彬有礼的外表。 就在这时,玄晦退后一步,微微颔首,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无关紧要闲聊。 “演讲要开始了,市长。”他提醒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瑞娅已经缓过神,脸色恢复冷静,微微颔首道:“您先请。” 她不信宣阳真不在乎那个胚胎。 玄晦也没再说什么,轻轻迈动脚步,而在离开之前,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新纪元总经理。 而这一幕,也被瑞娅收入眼底。 很快,随着灯光变暗,最前方的讲台上,出现瑞娅的身影。 高亢而且充满威严的女声透过话筒,回荡在大厅之中,诉说着几个月来太阳市的动荡,脏巢重建的进展与受难者的状况,最后将话语点到来自异国的使者。 在一众掌声中,穿着华丽长袍的男人,缓缓登上台阶,一张冷淡的面孔被放大在每个镜头和荧幕前。 他抬起手,苍白纤长的手指搭在话筒,目光便穿越整个喧闹的大厅,精准锁定住那道守在大门处的身影。 那名风衣男人,正在用一双漆黑眼睛,同样波澜不惊地注视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平静得如同审视另一个自己。 过了一秒,玄晦薄唇轻启。 “感……” “啊——!!” 一个音节刚到嘴边,忽然间,一道惨叫爆出。 讲台下,酒杯破碎,一名男性宾客突然摔倒,双手抱头。 周围人登时惊呼后退,紧接着,不远处的几名男女同样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不顾形象地痛喊, 尖叫与痛呼在人群中接连炸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五个、六个……如瘟疫蔓延。 “护卫队!快!” 瑞娅面色剧变,一边朝耳机喝令,一边猛地看向高台。 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还站在讲台后,眉头轻蹙。 而在另一边,郁衍带着安保队已经冲过来。 也就在这一瞬,二十几名发疯的宾客,竟然在同一时间冲向高台,眼睛冒着紊乱红光,相继大吼:“我杀了你!!” 轰隆——! 穿着长款甲袍的玄工护卫从舞台两侧涌出,将冲上来的人群踹飞,其中两名护卫先瑞娅一步上台,将玄晦护住,从另一边撤退。 场面一片混乱,彻底失控,瑞娅见郁衍已经带人镇压,二话不说快跑上前,将走下高台的玄晦拦住。 “锵——!” 一名女护卫手臂上弹出螳螂刀,戴着护目镜朝瑞娅冷厉大喝,“退后!” 瑞娅差点就喊出一声“宣阳”,但被这声冷喝拉回理智。 她在两步外站定,义正言辞地说:“玄先生,你的安危受到威胁,请不要随便离席!我们会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 玄晦眸色淡淡,看向她身后,“是吗?” 下一秒,枪声炸响。 瑞娅猛然回头。 一名发疯的宾客举起手枪,胸前染上一片刺目血红,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瑞娅目光一惊,再往旁看,就见郁衍抬枪站在不远处。 第156章 郁衍开枪杀了这名宾客。 而看着中弹者的人脸,瑞娅顿感危机。 这好巧不巧,是她一位重要投资人的独子。 而在这时,玄晦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贵市不太欢迎我,就不劳烦市长挂心。” “宣阳!”瑞娅忍无可忍喊出他的名字。 玄晦没有答话,护卫队如黑潮般簇拥着他涌向出口。 而这一幕,被镜头全部录下,同步直播在全球,全世界人都知道华国特使到访太阳市第一天就遭遇暗杀。 瑞娅当然知道后果,一边飞速想着对策,一边拿着对讲机,暴怒地命令让ssa部长再调人手过来,并全面封锁酒店。 复盘刚才一切,瑞娅又猛地想起玄晦看向新纪元经理的眼神。 她拿起对讲机继续命令:“郁衍,你去跟着玄晦,叫人盯住新纪元总经理,一举一动都给我看牢了!” 因为这句厉喝,还在大厅质押发疯者的郁衍迅速停住脚步,直朝玄晦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着这一举动,瑞娅目光闪了闪,随即将对讲机按到私人频道,冷冷道:“郁衍,别忘了,你的命捏在我手里,义眼里的监控晶片敢擅自取下,就永远别想再踏出真理大厦一步!” 那边没有声音传来,惊恐的叫声如同噪音一样吵在耳边不停。 再看过去,正在行走的男人已经掐断了耳机上的通讯。 瑞娅脸上抑不住地露出一丝怒火。 玄工集团一行人刚出大厅,便被拦住。 郁衍抬手,精准地格开女护卫刺来的螳螂刀,金属碰撞声刺耳。 他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被围住的玄晦,“市长让我跟着你。” 护卫们已经切换成战斗姿态,但随着玄晦轻轻抬手,他们又止住动作。 玄晦看着郁衍,唇角勾起一抹悠然的弧度,“行啊。” 国王大酒店的特级包房都是一层一户,玄工的使者团没有选择最上等区域,而是包下普通豪华区一整层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负责走廊巡逻的四名护卫队已等候在旁。 玄晦从里面走出来,看向左边:“人都带来了吗?” “已在房内等候,先生。”护卫低声回应。 “嗯。”玄晦应了一声,径自向前。 郁衍目光动了动,在后问:“什么人?” 刚才一并同乘上来的护卫跟在后方,玄晦闻言哼笑声,没答话,拎着烟杆,慢悠悠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袖袍摇曳。 见他不答,郁衍眉目微蹙,迅速回忆所有监控与汇报,玄晦下午回房后便未再外出,一切正常。 如果要有人上来,只可能是刚才混乱之时。 玄晦步子很慢,似是知道郁衍在后猜测,忽然之间停下脚步。 郁衍立即停住。 “累了。”玄晦侧过身,看向他,“抱我。” 略带促狭笑意的绿眼就这么看过来,瞬间让人联想到原来那张深邃美艳的脸庞,郁衍目光闪过一丝恍惚,随即薄唇抿住。 玄晦也不动,就这么瞧着他,眼里笑意逐渐变深,仿佛料准对方会听话。 下一秒,面容冷淡的男人朝他走来。 珠玉碰撞的声音顷刻响起,玄晦被抱了起来,一头及腰的黑发没被压住,跟着到脚踝的衣摆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瞧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玄晦唇角上扬,然后抬起了右手上的烟杆。 随着拇指轻轻按压,黑金烟杆底部很快亮起一缕线光,一道烟气瞬间从锅炉溢出。 玄晦被抱着,有恃无恐地吸了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向郁衍的脸庞。 郁衍唇抿得更紧,将脸庞往另一侧偏了偏,却并未松手。 玄晦在雾气中更想笑了,为即将发生的事感到好笑。 走廊并不长,这一整层豪华区只有六间房,其余全是供住客的休闲场所。 没过多久,厚重的防弹门近在眼前。 玄晦依旧没有下来的意思,就着被抱的姿势,微微偏头,与门上的虹膜扫描仪对接。 认证通过,厚重的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见玄晦不下来,郁衍也没放人,手臂紧环着他的背,径直踏入房间。 到现在为止,郁衍心底还在想究竟什么人在房内,而等他走出数步,绕过门厅的镂空屏风,视线触及客厅景象的瞬间,动作骤然僵住。 珠串晃动碰撞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郁衍脸部表情变得僵硬无比。 就在数步之外的客厅,五个面容极其英俊的“男人”跪坐在地上。 他们都只穿着薄款的绸缎长袍浴衣,若不是额头上有一枚发光的蓝圈,根本不会发现他们是仿生人。 而这批人,就是酒店专为客户提供的“特殊服务”,只需要在酒店程序上挑选,就可以预定,按照喜好定制需求。 瞧着郁衍紧绷的侧脸,玄晦眼里充满恶意,凑到对方耳边嘲弄,“长官,你可要听话,把我看牢啊……” 搂在背上的五指骤然收紧,郁衍冷冷道:“现在不安全,立刻将他们带走!” “安不安全我说的算,你可没权力命令我。”伴随一声低笑,玄晦伸手将胸膛推开,双脚轻轻松松落回地面。 而这看似随意的一推,实际上用了巨大的力气。 郁衍也没废话,当即伸手拔枪,打算直接把五个仿生人毙了,但等手刚握住枪柄时,手腕就被一只手用力拽住。 “怎么,郁长官想行刺?” 第131章 ch.127 第一位死者 一句行刺,让郁衍僵在原地。 眼前的玄晦,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轻易掌控的宣阳,如果动手,对方真会把这个罪名按在他头上。 玄晦见状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沙发。 跪在旁边的五名侍者应声而动。 他们沉默地站起身,簇拥着玄晦坐下,然后分工有序地为他卸掉首饰、按摩、递水。每个仿生人都被安装了单独接待程序,被设置成静默模式,绝不主动开口。 玄晦不再理会郁衍,轻轻吸了口烟,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精致的脸。 相比活人,他现在更愿意和这种机器呆一块,设定好程序,简单、安静。 看了两三秒,他将目光锁定在左边。 一个暗紫色头发的仿生人正跪在一旁,他不像其他侍者那样规矩,反而像只猫似的,用脸轻轻蹭着他的膝盖。 玄晦看着这设定好的行为,又笑了。 这也是程序的一部分,包括这张经过微调,酷似某人的脸和发色,都是为了气死身边这个旁观者。 旁边那道视线几乎要在他脸上烧出洞来,玄晦浑然未觉,指尖挑起仿生人的下巴。 这么一刹,仿生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被激活了某种特殊程序,迫不及待地仰起脸,想要亲吻它的服务对象。 就在嘴唇相贴的一刹,身上重量赫然一轻。 轰隆! 仿生人被一股巨力掀飞,重重砸在茶几上。 剩下四名仿生人瞬间不动,目光全看向玄晦。 玄晦望着上方盛怒的人脸,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低笑,“长官,这是做什么?” 郁衍没有回答,指节攥得发白,咯咯作响。 他看到了仿生人那张与贝伦相似的脸,也知道对方是故意气自己,但知道与能承受是两回事。 那么一瞬,他想到外岛地下时,宣阳轻笑地说他爱上了贝伦;也想到实验室里他们相拥的身影,想到红日初升的海面上,紫色机甲抱着金发青年,义无反顾地冲向大海,将他彻底抛在身后。 他嫉恨贝伦,恨那个人可以肆无忌惮的疯狂,轻易得到宣阳的恨和注意。 而他呢?必须保持绝对理性,做那个永远不会失控的“大脑”,才能支撑起这个庞大而脆弱的计划。 宣阳消失的这两个月,他反复推演每一个节点,质问自己是否还有更“正确”的选择,是否从一开始就该将贝伦除掉。 而等此刻,酷似贝伦模样的仿生人出现,理智的高墙轰然崩塌。 这时,玄晦慵懒地倚在沙发里,烟杆斜咬在唇间,有恃无恐地笑着。 周围仿生人也得到手势,跪远了点,但目光仍停留在他身上。 看着这样的笑容,几乎没有思考,郁衍一只膝盖猛然压进他腿间,俯身逼近,“就这么想做?” 随着阴影笼罩,两双眼睛近距离相对。 玄晦扬起下巴,薄唇吐出一缕烟气,“是啊,想得不行。” “那换我。”郁衍盯着他说。 玄晦轻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市长身边的工作不好做,已经让长官沦落到要当娼妓的地步了?” 曾几何时说过的刻薄话语,如今像回旋镖刺回自己心脏。 郁衍撑在沙发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下一秒,他猛地掐住玄晦的下颌,狠狠吻了下去。 烟草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第157章 玄晦没有推开他,反而在吻中闷笑出声,笑得胸腔都在震颤。 真可笑。 曾经九年都能冷静看他和不同男人周旋,现在却连一个仿生人的脸都忍不了,笑死人了。 笑声刺激了郁衍,他的吻骤然加重,从唇齿深入,一手粗暴地扯开对方的衣领。 身体已经感受不到冰冷了,只能感觉到有力的触感在按压皮肤。玄晦嘴角的笑意更深,微微仰头抱住他,甚至在唇齿交缠间,用带着喘息的声音命令:“叫我名字。” 嘶啦一声,光滑苍白的身躯暴露在灯光下。郁衍重新吻住那试图躲开的唇,在厮磨的间隙,一丝喑哑的声音终于溢出喉间。 “宣阳……” 听到这个名字,玄晦眼神骤然一变,开始奋力挣扎,大吼道:“滚!!” 郁衍仿若未闻,吻得更凶,一手死死扣住对方挥来的手腕。 也就在这一刻,玄晦松开了烟杆,右手如闪电般探向郁衍腰间。 转瞬间,那把本就未锁死的配枪已被拔出,等郁衍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砰——! 能量弹在郁衍腹部炸开,冲击力将他狠狠掀飞,重重撞上后方的茶几。 石质茶几应声爆裂,郁衍闷哼一声,倒在一片玻璃碎渣中。 好在伤势并不致命,子弹虽然射穿了防弹衣层,但只是将仿生皮肤炸得焦黑一片。郁衍吸了口气,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倒地,紫发凌乱的仿生人,撑着想站起来。 然而,一只黑色的鞋底,重重踩上了他的腹部。 郁衍身体一沉,视线凝固。 眼前,是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玄晦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鞋底用力碾磨着伤口,冷冷道:“当我说滚的时候,你就该像条狗一样,跪着爬出去。” 郁衍只看着他,过了两秒,哑声问:“你一定要这样?” 玄晦嗤了声,将枪扔还给他。 “滚。” 踩在腹部的力量松开了,看着对方毫不留情地转身,郁衍闭了闭眼,从地面爬起来。 过了一会儿,缓慢的脚步声远去,传来大门重重合拢的声音。 玄晦衣领大敞,什么话也没说,冷冷扫了一眼门厅方向,便径直走向旁边通往二楼的楼梯。 剩下的几名仿生人还在跪着,没有命令根本不敢乱动。 二楼客房的门被推开。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静坐着一道人影。 走廊的光线斜照进来,刚好打到那道人影脸上,面容苍白,眸色翠绿冷淡。 两个一模一样的玄晦在空气中对视。 坐在床上的“玄晦”道:“人在一楼监控室。” 声音是蓝律。 华国与j的团队能造出“幻面”,自然拥有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仿生技术,蓝律身上的仿生假面虽然不能像幻面一样做到识别虹膜,读取记忆,但从肉眼上难分真假。 宣阳嗯了声,关上门快走到床旁边,拿起上面准备好的作战服。 此刻,酒店大厅已乱成一锅粥。 瑞娅在调派人手,应付媒体,ssa全员出动,将酒店围得水泄不通,宾客们愤怒不耐,接受着调查员一遍又一遍的盘问。 ssa部长站在监控室里,身上还穿着宴会的礼服,面色铁青地盯着屏幕,恨不得把它砸碎。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整个慈善晚宴流程都是他们安排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感染上病毒,还他妈是忠诚病毒,那个早已被他们销毁的忠诚病毒! 忠诚病毒不能再被人记起来。 这件事绝对会引起国际注意,至少华国会盯着这件事。 必须得想办法把事压下去! 耳机里电流声蓦然响起。 “部长,来趟6号vip室,有重要线索!” 说话的是心腹,部长闻言朝看监控的警员爆喝,“都他妈给我看牢了,错过一点线索就别给老子干了!” “是!” 听着回应,部长又低声咒骂一句,快步离开监控室。 6号vip室位于一楼另一端长廊的深处,远离宴会厅,他一边疾走,一边对着单线内通讯低声喝问,“什么线索,还要我单独去看?” 心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是,是忠诚病毒,桌上放了那个光盘!” “别声张!我马上来!” 高大的男人面色一变,从快走变成快跑,这东西确实不能让别人发现! 不过一分钟,他已冲到vip室门口,一把推开大门。 “东西呢!” 伴随一声爆喝,宽敞的房间全部暴露视野,竟然空无一人。 部长脸色剧变,伸手就要拔枪。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剧痛猛地侵袭了他的神经!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狠狠袭来! “啊——!” 轰隆一声,部长被无形的力量踹进房间,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义眼里疯狂闪烁出故障光,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你……” 在他扭曲混乱的视线中,空气仿佛泛起了涟漪,随即,一抹金色从中显露出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部长瞳孔骤然放大。 宣阳微笑看他,“部长,好久不见。” 第132章 ch.128 以牙还牙 部长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见到宣阳。 春天案之后,他从市长那得知宣阳成了真理大厦的实验品,随着时间推移,他接触的真相越来越多:忠诚病毒的内幕、白骑士的存在、精心策划的“英雄谢幕”、鳄鱼组织的操控,以及三大公司与政府之间盘根错节的交易…… 一次秘密汇报后,瑞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深看他道:“好好干,洛萨,太阳市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实干者。” 他读懂了瑞娅的意思,只要配合、忠诚,权力终究会到他手上。 这是太阳市的“规矩”,要么凭实力踩着别人上位,要么成为掌权者手中最有用的棋子,他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亲自处理了察觉到秘密的心腹,并全力配合郁衍抹除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 当得知宣阳逃跑,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他本能地感到威胁,但随即又安慰自己,不管如何,前面有瑞娅和郁衍顶着,轮不到他这个干事的。 直到此刻。 那本该消失的金发青年,如同幽灵般从扭曲的空气中缓步走出,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俯视他,他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想呼救,想反击,但脑机被彻底锁死,义眼视网膜上全是混乱的代码,剧烈的痛楚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你……怎么……” 部长艰难地开口,想拖延时间,然而瞬息之间黑靴已踏至眼前,他惊恐地抬眼,那双绿眸正好绽放出光芒。 宣阳视野里,两张虚拟面板迅速展开。 宣阳本身不是黑客,但j与华国给他脑机灌入的大量信息,并准备了数套破解程序,以至于他能畅通无阻地侵入大部分人的防火墙。 三秒后,部长的记忆被强行抽取,传输进储存库。 地面上,部长的双眼已被烧毁,只剩下两个焦黑的窟窿对着天花板,面部四肢无意识抽搐。 宣阳知道他还没死,蹲了下来,冲他微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吗?” 部长无法回答,只能用微张的嘴唇发出嗬嗬的气音。 宣阳凑近了些,拽过他的服饰,语气轻柔,“很简单,以牙还牙。” 二十分钟后,一段视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ssa官方媒体频道。 此时,各大平台都盯着慈善晚宴暴乱的消息,视频冒出来的瞬间就被全球人看见。 画面中,ssa调查部总部长洛萨面容扭曲,声音愤怒有力。 “我是ssa调查部总部长,洛萨,今天的暴乱,根源是忠诚病毒。它是公司和政府一起研发出来的病毒,你们没听错,它是两方一起研发的。教堂血雨案、丑猫与宣阳,这些案件至今没明确说法,不是没线索,而是不能说。” “你们还不知道吧,真理大厦在地下还有十层,忠诚病毒的最终版叫作‘重启’。” “公司和政府合作,坑害杨穆、宣骏,制造病毒做秘密实验,今天暴乱也是瑞娅让我制造的,她想干掉使者,现在又要拿我灭口顶罪,没什么好说的,送你们一场爆炸,同归于尽吧。” ssa部长的权限让视频得以无阻发布,但播到最后一句话时,信号戛然中断。 宴会厅内,瑞娅脸色铁青,对着紧闭的大门厉声下令:“立刻封锁宴会厅!其余所有人,给我把洛萨找出来!快!” 她随即切换通讯频道:“郁衍!‘玄晦’人呢?!” “什么?他在房间?!” 轰——! 话未说完,地面一阵摇晃,爆炸声轰然炸响。 瑞娅一个踉跄撞到秘书身上,震惊地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耳机里传来手下急促惊恐的声音:“市、市长!房间爆炸了!整间房都炸了!” 第158章 短短几秒钟时间,瑞娅镇眼中狠厉之色重现,“留一个小队勘察现场,其他人全部撤回。郁衍,你也立刻给我下来!” 怒喝声从传至另一边微型耳机。 酒店客房内,郁衍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讯,看向半卧在床上的玄晦。 “你满意了?” 收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冲进了卧室,而对方卧在床上小歇,仿佛从未离开。但郁衍知道,一切都是他干的。 玄晦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睡袍,语气慵懒中带着疏离:“我不明白你意思,郁长官,屡次无礼冒犯,这就是你们太阳市的待客之道?” 郁衍胸口堵着无数质问,却因义眼中的监视器而无法吐露一字。 于是,他紧绷着脸,一字不说,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卧室的隔间门被推开,蓝律换回一声白大褂,面容也恢复成原来模样。他走到床边将平板递过去,“瑞娅开始反击了。” 平板上正播放着直播。 瑞娅重新站在宴会厅的讲台上,面容严厉,声音铿锵,“荒谬至极!洛萨的指控毫无证据!ssa所有高层都装有记忆回传芯片,只要调取他的芯片记录,一切真相大白!” “有人想借此动摇太阳市的秩序,我绝对不会让这卑劣的手段得逞,作为市长,我发誓鱼这一切绝无关联,各位稍安勿躁,今夜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严厉的女声回荡在整所卧室。 蓝律扶了扶眼镜,道:“以郁衍能力,伪造一份记忆芯片记录不难,半小时就可以。” 宣阳注视着平板,轻描淡写道:“瑞娅要这么容易对付,就不会是市长了,况且我也没打算让她立刻下台。” 蓝律看向他,不由地放沉声音:“你到底想怎么做?虽说j和玄工将权力交给你,但你总得告诉我们你的计划。” 听着不信任的语气,宣阳没来由哼笑一声,“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蓝律木着脸道:“我是医生,不是军师。” 宣阳摇了摇头,放下平板,再抬目时,绿眸恢复成玄晦淡漠的模样,声音也变懒了许多,“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待会一出大戏,少不了我这个华国特使登场。” 蓝律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卧室的门被合拢,玄晦没急着立刻起身,而是抬起从不离手的烟杆。 烟草早已燃尽,镇痛效果消退后,脑机过载的灼热感和四肢的刺痛,正慢慢炙烤着他的神经。 他扯开烟草袋,重新填入特制的镇痛烟草。借着点火的工夫,他从枕下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随着低头看去,镜面倒映出一张清晰而陌生的人脸,看着这双不属于自己的凤眼,不由得陷入沉默。 半个小时过去,宴会厅内被反复盘问的宾客已焦躁不安,孩童哭闹,重要人物们的目光则全部压在前方的瑞娅身上,各大媒体也举着摄像头录下一切。 而极具人气的新闻主持查尔斯也赫然在其中,举着话筒,询问ssa长官们的调查情况。 这是市长瑞娅的要求,为求“公开透明”,允许同步直播。 就在一片混乱的低语中,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刹那,所有人都看过去。 颀长的黑色身影再次映入每个人视线,之前离场的异国特使被簇拥着重新步入大厅,而他身上的华丽长袍换成了一件朴素的黑袍,唯有衣摆处绣着几片暗红色的彼岸花,在灯光下妖异夺目。 强烈的异域感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将整个空间拖入了另一个维度。 瑞娅目光急闪,瞬间做出决断,踩着细高跟快步迎上。 “玄先生,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请回房间暂避为好。” 走到面前时,一串话已经说完,而查尔斯已经带着直播团队迅速围拢过来。 玄晦眉目依旧低垂,仿佛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道:“方才上楼时我就在想,这场宴会由您一手操办,于情于理,您都没有谋害我的动机。巧的是,我的护卫恰好发现了一条线索。” 瑞娅立即生出警惕,但面上还保持严肃,“我绝不可能谋害您。您与玄工集团为救灾提供百亿资金,身为市长,我对贵国与集团唯有感激。” 玄晦闻言唇角勾了勾,然后摆了摆手。 其中一名女护卫上前,将手中军用平板递上前。 玄晦漫不经心道:“这是我守在停车场里的护卫所拍,据我所知,这应该是你们部长的亲信。” 瑞娅低头看去,画面中,一名面容熟悉的警员正在全面戒严的停车场里,熟练地打开一辆轿车,疾驰而去。 时间戳显示,正是爆炸发生前。 媒体的镜头立刻拉近,对准了平板屏幕。 玄晦不疾不徐继续道:“这个时间,酒店已经全面戒严,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能畅通无阻的离开,这辆车……又属于谁?” 车是新纪元的,瑞娅瞬间认了出来,也立刻明白,对方是要挑拨离间。 但此时此刻,她没有办法为新纪元掩护。 瑞娅暗自吸口气,面色适时浮现出被蒙蔽的怒火,朝身旁下属厉喝:“还不快去查!” 下属立即点头离开。 瑞娅吁口气,转头看回玄晦,诚心道:“感谢,您帮了我们大忙。” 看着瑞娅真诚的模样,玄晦嘴角又上扬几分,“不必客气,分内之事。” 瑞娅语气一顿,紧接明白他在指什么,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而这份紧张被尽收眼底。 玄晦目光渐深,当着媒体的面,轻声道:“您忘了吗,集团派我过来一是为了救灾,二是为了协助贵市调查鳄鱼案。依我看,忠诚病毒就是最佳突破口,市长,不如趁此机会,将ssa查到的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一句话,将最终目的道破。 温和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同步直播于全球。 直到这一刻,瑞娅才彻底洞悉对方的真正目的,在心底倒抽一口冷气。 镜头开始无限拉近 玄晦脸上仍挂着柔和的笑意,轻轻地问:“怎么,市长不方便说吗?” 第133章 ch.129 旧案重提 僵持之际,宴会厅大门再度被推开。 永远冷着一张脸的监察官带着手下浩浩荡荡的出现,他的脸庞恢复冷漠,在镜头下将一枚记忆储存芯片放进播放设备。 闪光灯疯狂闪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宴会厅的大屏幕上。 屏幕亮起,变成一段第一视角的“记忆回放”。 无论采用何种技术提取记忆,画面中总会带有独特的脑电波信号代码,作为其真实性的标识。此刻,代码在屏幕一角规律闪烁。 影像里,长廊在视野中快速缩短,最终停在一扇门前。部长洛萨粗暴地推门而入,下一秒,他那位众所周知的“心腹”映入眼帘。 心腹的双眼骤然亮起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部长的惨叫声响起,画面剧烈晃动,最终陷入一片漆黑。 这段影像通过媒体直播,瞬间传递给了太阳市乃至全世界的观众,尽管证据有些牵强,但也算给出一个平息舆论的由头。 随后,在异国特使玄晦的“建议”下,市长瑞娅重新走上讲台,说出被遗忘三个月的“忠诚病毒”。 瑞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自教堂血雨案起,ssa一直在调查忠诚病毒。” “病毒已被破解,相关受害者均已康复,但巴罗洛教堂的相关负责人均已死亡,最初用于传播病毒的‘光盘’制作人也已失踪。” “经调查,‘忠诚病毒’最早于帮派之间流行,版本总共有三十余版,而教堂案的‘忠诚病毒’已确认是由鳄鱼修改,鳄鱼成员下落我们目前已经有线索,正在全力捉拿相关嫌疑人,贝伦。” 随着瑞娅的声音,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紫发紫眸的面容,正是消失很久的贝伦。 玄晦站在台下,静静看着这张面容,随后轻轻咬住烟杆。 这一幕被瑞娅收入眼底,她红唇勾了勾,随后扬高音量,道:“ssa已于月前对其发布通缉。他曾是脏巢酒吧的酒保,以朋友身份长期潜伏于英雄‘宣阳’身边。根据我们英雄留下的遗言……他,就是丑猫。” “我有一个问题。” 话音落下,温润的嗓音在大厅中响起。 此刻全球直播,现场刻意维持寂静,使得这道声音没有借助话筒,就能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台下,记者们迅速将话筒递到这位异国使者面前。 镜头前,面容淡雅出尘的男人微微勾起唇角,如翡翠的眼瞳深深望向上方的瑞娅,“根据官方通报,这位宣先生之前一直遭受公司打压,仅是一名普通交通员,那么丑猫为何要长期潜伏在他身边?目的是什么?” 瑞娅面容严肃,沉声道:“尚在调查中。” 第159章 玄晦目光流转,视线精准地投向瑞娅身后的郁衍,“据我所知,您身边的这位郁监察官,与宣先生关系匪浅,想必他对嫌疑人贝伦的存在也有所了解,对此,他就没有任何线索可提供?” 伴随话语,镜头又转向瑞娅身后。 一直以来默默在镜头外的男人,终于出现在公共视野中。 而这名郁监察仍旧没有说话,唇线轻抿,目光平静一袭长风衣将不久前在玄晦那受到的伤掩盖得严严实实。 瑞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涉及英雄隐私,玄先生若有疑问,可于明日前往ssa单独讨论案情。” “隐私?” 玄晦朝瑞娅微笑着,“就在刚才,您这位监察官将我错认成宣先生,并对我进行了无礼的侵犯。” 话题突然跳转,瑞娅面色一变,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事发生。 玄晦瞧着郁衍平静的眼神,继续笑着,“郁监察不妨把风衣解开,看看我留下的证据,当然, 我房间的监控同样可以作证。” 郁衍抿了抿唇,沉声开口:“不用,刚才是我冒犯,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话语一出,全体哗然。 瑞娅面色震怒“玄先生,我代表属下向您致歉,但这件事与忠诚病毒无关,我们……” “当然有关联。”宣阳打断对话,“正因为目睹郁监察对宣阳先生如此……情深义重,我因此有了一个推测。贝伦,也就是丑猫,接近宣先生是为了从郁监察身上探取情报,又或者……” 一席话未说完,玄晦目光陡然变冷,望着瑞娅,抛出惊天之语,“宣阳,丑猫本就是共犯,鳄鱼成员之一,他们接近监察官就是为了套取ssa内部信息,这就是为什么鳄鱼一直迟迟抓不到的原因。” 说完,玄晦眼神更深了,一字一顿道:“忘了吗,鳄鱼四图腾——丑猫、隐士、女祭司、天使,丑猫没死,那么天使或许也没死。” “玄晦!”一声厉喝,瑞娅目光迸出怒火,喝道:“请注意你作为使者的言行!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更何况,鳄鱼是杀害宣阳一家的元凶,他怎么可能与凶手同谋!?” “鳄鱼存在几十年,或许背后早已换人。” 玄晦立即接话,目光同样很冷,“我虽远在华国,也持续关注此案。你们英雄的‘死亡’太过蹊跷,没有医疗报告,没有抢救记录,仅凭郁监察一句话便盖棺定论。我有理由怀疑整个死亡认定的真实性。” “荒谬!”瑞娅朝一边大喝,“来人,请使者回房间休息!” ssa的队员闻声而动,直奔玄晦。 簇拥在旁的护卫立刻将其围住,二方顷刻成僵持状态。 玄晦面色不变,只是当着镜头与所有人的面,抬起一只手,轻轻取下眼珠上的镜片。 一只翠绿,一只漆黑。 他用这双异色瞳,讥讽地看向瑞娅身后的男人:“仅仅因为一双绿色眼睛,郁监察就能将我这个异国使者错认为已故之人。您对这位英雄的感情,还真是……感人至深,让我不得不怀疑,宣先生其实并未死亡,他逃脱了,而你,一直在找他。” 说罢,他无视周遭的混乱,在护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直到这一刻,瑞娅的脸色已难看无比。 她料想宣阳这一出是为了旧案重提,将忠诚病毒推到人前,也料想宣阳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但未想对方最终目的,其实是冲着郁衍。 是了,从现实条件看,如今化身为“玄晦”的宣阳位高权重,手握她未知的能力。而宣阳无论怎么复仇,郁衍都是最强的阻力。 不,不止如此,如果持续关注,郁衍与杨穆的父子身份也会被公之于众。 瑞娅想,她早该料到,而她之所以没料到这件事,是她大意了,看轻了宣阳。 在这几秒的寂静里,一道气息逼近。 等瑞娅反应过来,手中的话筒已被夺走。 “他是我爱人。” 一刹那,简短冷淡的话语响彻在大厅。 玄晦脚步顿住。 郁衍拿着话筒,看向被簇拥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市民政局可以查到我们社会关系,我很爱他,他死去后,我经常产生幻觉。我的爱人,善良、正直,绝不会因为某种目的去伤害别人,更不会与鳄鱼同谋,你可以怀疑所有人,但不该怀疑他。” 伴随这句话,玄晦缓缓转过身。 隔着攒动的人群与闪光灯,他遥遥望向那道冷淡平静的目光,蓦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那么,郁监察最好想清楚,该如何向公众解释,为何九年来,ssa始终没有鳄鱼线索,以及——” 玄晦顿了顿,眼神冰冷的怒意,将声音清晰地传入现场每一位宾客,乃至全世界媒体的耳中,“你一个义体化能达到98%的改造人,为什么能让丑猫数次全身而退!” 一刹,无数人惊呼。 98%义体化,世界从未有过,而在场内,所有人包括瑞娅,全部陷入惊愕。 宾客在震惊义体化,而瑞娅在错愕宣阳就这样直接说出来,错愕自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这一刻,她无比后悔自己直播自证的决定。 也在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宣阳为她布下的,是一个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死亡陷阱。她低估了这个曾被自己视若尘埃的敌人,而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甚至无法将他强行拦下。 这位来自东方的使者被人簇拥着消失在宴会厅大门外。 夜晚,还未结束。 ssa继续做记录问询,市市长瑞娅与她的监察官,则不得不面对媒体无休止的追问与镜头。 而回到房间的玄晦,在厚重房门关上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冷静,再也忍受不住,猛然朝地面吐出鲜血。 剧烈干呕声响彻在房间。 蓝律早有准备,手拿着一管蓝色针剂,立即迎上。 他面色冰冷,不顾玄晦还在弯腰呕吐,直接拉起宣阳,将针剂注射在脖颈。 药液迅速融入血液,带来一股抚慰般的凉意。 然而,这并未能平息翻江倒海的痛苦。仿佛有无数银针反复穿刺心脏、挑断神经,剧烈的疼痛与恶心交织,让宣阳感到胃部剧烈翻腾,无法抑制。 “呕——” 刚抬起的头猛然垂下,一口淋漓的鲜血掺杂冷却液再次吐出。 红与蓝交织,像两股颜料激烈的混合在一起。 “快,帮我扶着他。”蓝律朝身旁护卫低喝,又冲宣阳厉声道:“别再想!停止思考!你这样根本撑不到结束的那一天!” 宣阳没有回答,只是捂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干咳与喘息。 几人将他搀扶到就近沙发躺下,蓝律让护卫去清洗地面,自己则拿毛巾擦着宣阳被血染红的嘴唇,眉头深深拧在一块。 幻面的安装,本来没有任何问题,坏就坏在,宣阳到达华国第三天,就提出要进行“记忆抽取”手术。 以宣阳的话来讲,公布真相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他记忆全部抽取出来做成视频,这将是铁证。 然而,光记忆读取就能轻易要了一个普通人的命,而要将它提取成可视影像,就需要进行记忆深度抽取手术。 那更危险,需要将一个人大脑中庞杂、私密甚至痛苦的全部记忆,强制剥离、编码并固化为标准化清晰的视频文件。 即便是最顶尖的技术与设备双重保障,也可能出现严重排斥。 那场手术引发了强烈的神经排斥反应,中途被迫停止,宣阳一度濒临死亡。 专家组修复了一个月也只能研究出短期维稳方案,而剧烈的情绪,会导致这一反应加重。 他们推测,如果不摘掉幻面,宣阳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头盔,给我……” 忽然间,一句沙哑的声音响起。 蓝律回神一看,就见本该要昏厥的人再次睁眼,目光空洞地看着虚空。 “你得休息。”蓝律沉了口气。 “没时间……”宣阳转过目光,用一种死寂的眼神看他道,“蓝律,我没时间。” 谁也不知道,这具装载义体的身体能维持多久。 蓝律依旧没同意,“你要联系谁,我帮你,命最重要。” 宣阳也知道,这时再动用脑机,身体的损耗会更加严重,但没办法。 “给我。”宣阳闭了闭眼,道:“华国那边,必须我亲自联系。” 这句话,将蓝律的理由堵死,他什么话没再说,起身去卧室。 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宣阳再次猛吸了口气。 他不能休息,过了今天,忠诚病毒和郁衍,还有公司,都会搬到台面上。 他要尽快找出一位关键证人——诺娃,李坚的女朋友。 从部长洛萨的记忆中,他看到李坚与曙光教会会长均被灭口。只有诺娃,她还活着。 不止如此,他还需要帮手。 第160章 一个能在太阳市的阴影中自由行动,并且绝对值得信任的帮手,贝伦。 第134章 ch.130 共犯 神影空间一直以星球形态划分世界,构建了上百个相互隔离的区域。每块区域的人都有访问限制,比如太阳市,只能在特定星球活动,而这么做是为了高层有效控制舆论。 华国不一样。 它拥有自己专属的、独立且完整的全息空间。 此刻,宣阳就置身于这片空间。眼前世界一片纯白,低垂的云雾缭绕其间,一座座古老华丽的宫殿悬浮在空中,飞檐斗拱,宛如神话中的仙境。 天宫,玄工集团于全息空间的所在之处。 宣阳站在其中一座宫殿内,面前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透明玻璃幕墙,玻璃之后,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悬浮于半空,双目轻阖,长发飘浮,唇角维持着一丝微妙上扬的弧度。 数不清的黑色输送管如同蛛网链接其男子身躯。 这才是真正的玄晦。 他曾是华国最富盛名的天才之一,以层出不穷的身份与容貌游走于世界各国,渗透进各大势力的技术核心。 几十年前,在掌握了绝大多数技术机密后,他与新纪元创始者做出同样行为,自愿与ai合二为一,结合本国技术创造出灵枢系统。 用他的话说,当人太无聊,他想去一个更有意思的世界看看。 而他现在,他的本体意识已不知所踪,只是以全息的形态,被留在天宫供人思念。 “他近期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或许,是他想回来看看了。” 伴随一丝苍老的声音,空气微微波动,宣阳身边多出了一名白发苍苍,穿着黑色中式长褂的老人。 老人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岁了。 老人凝视着玻璃后的全息影像,沉沉道:“若他真能回来,你身体的问题,有转机。” 与上帝之眼不同,玄晦在融合前,凭借其掌握的海量信息与独特技术,设法保留了一部分属于人类的意识核心,那缕意识早已飘向数据宇宙的深处。 十年前玄晦曾回来过,以ai的程序与老人进行过简短对话,随后再次杳无音讯。 “不必。”宣阳目光淡然,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死了,或许更好。” 说完,他看向老人,直接切入正题,“关键证人诺娃被瑞娅控制在真理大厦,我需要你们在舆论持续为我提供掩护。” 老人笑了笑,眼神深邃:“国家会护着你,只要你不让它难堪。” 听出了言下之意,宣阳微微垂下眼帘,道:“抱歉,今日宴会上,我的手段有些过激。但那是最有效的方式,事先未通报,也是怕你们反对。” 老者又笑一声,“孩子,你还是不信任我们。” 宣阳没说话。 由于他用的是玄晦的id,面容也还是一张淡漠的脸。老者透过这张脸,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目光透出几分怀念。 他慢慢看回前方,悠悠地说:“宴会遇刺、当众受辱,你质疑得堂堂正正,合乎法理,于公于私,我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若在从前,这番带着温度的话或许能让宣阳动容,但如今,任何形式的善意都无法激起他的情绪。。 宣阳低垂眼眸,过了半晌,重新看回前方,平静道:“谈谈后续吧,瑞娅绝不会罢休,要解决我,必先摧毁‘玄晦’这个身份。以她的作风,会选择最高效的方法,要么刺杀,要么构陷。”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盯着玻璃后那静谧的悬浮身影,清晰地说道:“不久之后,我打算让‘玄晦’死亡。” 老者目光涌动,瞬间明白了宣阳的意图,声音变沉:“想清楚了?一旦这么做,你将失去我们明面上的全部庇护。” “已经够了。”宣阳语气里透出一股死寂,“我本来就不剩多少时间。” 老者看回他,幽幽一叹,“错了,孩子,你可以活下去。” “无能为力的活着吗?”宣阳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笑容,“j要回来了吧,请他尽快将那枚脉冲弹带给我,另外——” 宣阳话语一顿,看向老人,“如果郁衍联系上你们,请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要向他透露我的任何计划,以及我身体的真实状况。” 老人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颔首,“当然,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谈话结束。宣阳不再停留。 他通过特殊的加密信道,意识体脱离天宫,跨越空间墙壁,来到黑域。 黑域是一片未知空间,如同现实中的深空,无人知晓其边界,但从这里,能通往任何区域的全息网络。 这里有数据洪流,也有乱窜的病毒,与觉醒的ai,而相对安全的区域,就成了供人交易的数据小镇。 通过定位锁定,宣阳化身成一个黑袍金属无脸人,来到靠近太阳市网络附近的数据小镇。 四周是永恒的纯黑背景,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用户的形象奇形怪状,周遭是彩色像素方块成了屋子和摊位,简易的代码符号挂在上面,代表每一个位置都是干什么的。 除了做黑市交易的人,这儿也有不少“闲人”,他们不为交易,只是想在一片无人管的区域畅所欲言。 “这根本就是阴谋!‘四涂鸦’里的天使就是宣阳!他才是鳄鱼的真身!” “政府和公司根本是一伙的!宣阳就是他们联手炮制的骗局!” “我早就说过了!这都是真的!” 空地中央,一个巫师打扮,脸部涂着彩绘的男人大喊,周遭的像素人、卡通人也都在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谈的都是今晚发生的事,女疯子、监察几个字眼频繁吐露。 见没人认真听,男巫更加不满,提高音量喊道:“我的预言绝不会错!说不定那个郁衍就是隐士!他们全是一伙的!” “傻逼,别他妈喊了!就算他们是鳄鱼关我们屁事!老子现在只想逃出去!” 其中一人忍无可忍大骂,“那些白骑士快把老子逼疯了,涅墨西斯那个疯女人也不管,要我说,这个破城市直接他妈炸掉最好。” 被这么一吼,男巫缩了缩身体。 而在这时,一双脚停在他面前。 他微微一愣,抬起头。 来人披着兜帽,脸上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些浅显的轮廓,犹如一张无脸面具,而他如黄金般的头发从帽檐下漏出,搭在锁骨。 看到这样的金发,男巫下瞳孔放大。 宣阳蹲下来,用电子处理过的嗓音,道:“你不该在这里,该到中央广场去说。” 那张没有眼睛鼻子嘴的脸突然凑近,男巫感到一股本能的恐惧,全身战栗着向后缩去。 话还未出口,无脸人瞳孔部位突然发光,一串数据忽然直连进男巫网络。 男巫瞳孔瞬间紧缩。 “你……你你……” “去吧。”那电子音平静地催促,“你要讲的故事,比你现在说的更接近真相。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帮你。” 男巫的脸上瞬间被惊恐占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虚拟形象骤然崩溃,散无数闪烁的数据粒子,消失无影无踪。 宣阳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一刻,周围不少目光聚焦到他身上。刚才的对话并未加密,所有人都听到了。 而金色已经成了一个敏感色,总会让人情不自禁想到那个陨落的人。 有几个人站了起来,似乎想拦住他搭话。 宣阳本就有意利用这里的舆论,因此脚步放得很慢。 然而,就在他准备应对时,周围的骤然产生一阵异常波动。 一道未被授权的传送协议强行侵入。 宣阳面色微变,还来不及下线,周围景象瞬间扭曲。 手臂一痛,伴随阵紫色光芒,宣阳倏地被拉进一片绚烂空间,还未看清,后脑就多了一份重量,唇肉也被用力咬住。 宣阳情绪瞬间变冷静,猛然扬手。 啪—— 响亮的巴掌拍到冒犯者脸颊,然而在下一瞬,拍过来的手就被用力按住。 “甜心,你这样真好看。” 贝伦凑上来,伸出舌尖,熟稔得仿佛从未分别。他痴迷地舔舐着那张光滑无面的脸庞,从下颌的游移到浅陷的眼窝,舌尖抵着那本该是眼球的位置,想要凿出一个洞来。 他知道,这就是宣阳改造后最真实的模样。能瞬息变成他人的代价,既是骨骼血肉都将磨平替换。 宣阳由他动作,懒得理,扭头看向周围。 墙壁沙发都是由像素拼合,看样子他们在黑域里的“消息酒店”,仍旧处于灰色地带。 贝伦的舌头滑过宣阳的唇,又转而舔上宣阳摊开的掌心,顺势抬起眼,用一双笑吟吟紫眸对上他视线,“宝贝,我好想你。” 宣阳仍维持着那副没有五官的幻象,闻言,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想我?是无聊吧。” 见他如此平静,贝伦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拉着手凑近,气息喷吐在脸颊上,“可不,你就是个丢夫弃子的渣男,我每天都像块望夫石,眼巴巴等你回来。” 第161章 宣阳毫无波动,只用无脸人那双空洞眼眶与他对视,看了两秒,唤了声,“贝伦。” 贝伦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宣阳声音平缓而清晰,“你要的婚礼,我有想法了。” 他顿了顿,仿佛已预见那幅场景,忽然低笑了一声,“一个……很有意思的剧本,一场焚烧一切的婚礼。所有人在大火里迎向明天,你的钞票、花、喜欢的音乐,还有公司,都可以在这场大火燃烬。” 贝伦眯起了眼,“你想把这座城炸了?” 宣阳嘴唇轮廓抿出一个笑,“你猜。” 明明是一张毫无五官的面孔,却在这句话后,无形透出一股妖异的气息。 贝伦眼中同样迸发出兴奋的异彩,追问:“那我们呢?” “我们?”宣阳声音透着笑,语气却是冰冷的,“当然是去死,英雄故事不都是这样的么,坏人同归于尽,活下来的人,去创造世界。” 贝伦又凑近了些,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宣阳,“那他呢?” 没有指名道姓,但彼此都清楚是说郁衍。 宣阳笑了笑,“当然是生不如死,死,太便宜他了。” 一语落下,贝伦轻轻吸口气,发出一声由衷而陶醉的喟叹,“宝贝,比以前更迷人了,我现在真想咬破你,看看里面是人血还是冷却液。” 宣阳不再笑,回归漠然,淡淡问:“你现在在哪。” 贝伦还在蹭着宣阳的脸,听了话笑眯眯反问:“你要来找我?” “你是逃犯,找你做什么?”宣阳轻描淡写道,“帮我做件事。” 第135章 ch.131 博弈 这一夜注定不眠。 在推波助澜下,全世界人的声浪要将太阳市吞没。 ssa部长的“临终真相”、瑞娅市长的公开澄清、记忆碎片真伪的争论,以及那位传说中98%义体化的改造人…… 有人坚信部长的指控才是事实,后续公布的那段“记忆”纯属伪造。 有人认为98%的义体化根本是天方夜谭,指责华国使者信口开河。 还有人嗅到了政治斗争的气息,认为这是一场针对市长瑞娅的计划性围剿。 与此同时,华国外交部门正式发声,在外交场合及官方频道上,对国际议会厅及太阳市进行强烈谴责,并将“血雨教堂”案件全部复盘质问。 一、案件“嫌疑人死亡”,具体指哪几名嫌疑人?ssa监管严密,为何会发生死亡事件? 二、巴罗洛教堂管理成员众多,为何调查至今毫无线索?“忠诚病毒”源头指向唱片公司,为何后续调查不了了之? 三、98%的义体化率,以当今最尖端技术都无法实现,为何会出现在市长身边的一名“护卫”身上?瑞娅市长究竟隐瞒了多少内情,是否在背地里进行违反伦理的秘密实验? 外交官一连串逻辑严密的质问,将舆论的影响力进一步放大。那些原本不知内情的公司与国家开始感到不安,太阳市的经济指数也在这场风暴中剧烈波动。 终于,在黎明之际,太阳市市长瑞娅发布了正式回应。 ——“郁衍,我身边这位监察官,实际上是我恩师,也就是第上任市长杨穆的儿子。他的身体拥有一条特殊的基因链,能够完美兼容义体。在其父遇害后,年仅17岁的他主动要求接受改造,只为追查真凶。” ——“我们一直未公开此事,一是出于保护,二是尊重他本人的意愿。历经长达九年的技术攻关,我们才得以完成这98%的义体化改造。‘鳄鱼’不仅是太阳市的公敌,更是郁衍先生的私仇。在近期痛失爱人的巨大打击下,他依然坚守岗位,从未放弃追查敌人。” 瑞娅沉痛而坚定的面容透过屏幕,映在每个人眼中。 玄晦坐在浮空车,静静注视这张脸。 蓝律坐在一旁,淡淡道:“和你预料一样,她把郁衍搬出来,这个回应足以她利用舆论歪曲事实。” 浮空车的引擎发出低微的嗡鸣。 玄晦唇角微微勾起,“未必,谎言一旦被置于亿万人注视之下,总会有几双敏锐的眼睛发现漏洞。为了圆一个谎,往往需要撒更多的谎,真相,迟早会被一层层剥开。” 蓝律目光微微一闪,“你想做什么?” 玄晦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作为一名观众,你难道不好奇吗?明明是自幼一同长大的两个人,为什么一个能接受政府的庇护和顶级改造,另一个却要遭受公司的无情欺压?明明口口声声说爱,为什么对另一半的悲惨境遇可以充耳不闻?” 蓝律道:“很多人还不知道你们从小在一起。” 玄晦淡淡道:“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浮空车划过晨光,在飞舞的全息花瓣中,直奔ssa园区。 与此同时,皇后大道中央广场的控制室里,一个瘦削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而在城市各处,大量白骑士被全面调动,开始在每一条街道加强巡逻。 ssa园区深处。 这里属于特殊调查部区域,平时无人过来,但在今日,乌泱泱的一片人站在门口,就是为了迎接这位异国使者。 瑞娅站在人群最前方,脸色并不好看。郁衍静立在她身旁,目光望着天空。 五台座军用浮空车正在从天空下降,投下连片的阴影。 无论走到哪里,这位华国使者总是被严密的护卫队簇拥着。 瑞娅紧盯着中央那台主车,暗自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她深知,在没摸清对方底牌,没查清洛萨部长诡异死亡真相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浮空车停稳,护卫们鱼贯而出,同行的还有数名外交人员与官方媒体记者。 厚重的车门缓缓往旁滑开,露出黑色长袍的一角。在簇拥里,凤目微垂的男人缓缓下车,手中还是拿着那根黑金烟杆。 瑞娅目光划过一众护卫,最后落到那杆烟枪,走上前两步,保持平稳声线道:“玄先生。” 玄晦停在原地,眸光微动,看向她。 此时已经上前几名安保人员。 瑞娅与他对视,沉声道:“特殊调查部是机密地点,很抱歉,我们需要检查您身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所有拍摄设备也必须暂时扣留在外。” 玄晦料到她会如此,笑了声,“行。” 瑞娅做了个眼神,前来的安保们散开,大部分走向护卫和随行记者,只留下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ssa高级调查官走向玄晦。 他们戴着白手套,手持扫描仪,从胸膛到腰际,一边按压衣物,一边进行细致的激光扫描。 力道从胸前移至腰际,玄晦站在原地不动,长眉微挑,目光越过瑞娅,落在她身后那个沉默如雕塑的男人身上。 郁衍依旧穿着那袭长风衣,身上的伤口想必已修复,他静静站着,仿佛永远不会开口。 “真没想到,郁长官竟是杨市长的儿子。”玄晦隔空与他对视,唇角微扬,“算算时间,郁长官离开真理大厦不过一年,与那位宣先生相识也才数月……” 玄晦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讥讽,“竟能情深至此,倒让我有些意外。” 这番话在外人听来或许只是寻常好奇,但对于当事人,却无异于无数根尖锐的细针,根根刺入心脏。 郁衍放在兜里的手无声握紧。 “玄先生既然调查得这么透彻,难道没查到他们自小相识?”瑞娅微微扬起下巴,接过话头,“只是宣阳那孩子,性格太过倔强,从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庇护。” 她的语气转为一种官方的温和,带着恰如其分的遗憾:“我们曾多次尝试通过公务渠道表达关怀,但或许是由于悲伤过度,他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始终不愿接受外界的接触和帮助。” 早在决定搬出郁衍身份时,瑞娅就已准备了应对各种质疑的方案,甚至包括最坏的情况。 玄晦神色未变,只轻笑一声:“市长真是……仁厚。” 那笑意不达眼底,瑞娅面上沉静,内心却涌动着一股焦躁。 宣阳现在是改造之躯,要只为报复,最直接且具摧毁力的方式,便是公开记忆。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操纵洛萨,上演这出漏洞百出却又足够引爆舆论的戏码。 为什么? 或许是他不能,记忆提取手术风险极高,他那具仓促改造的身体,或许根本承受不住 又或者是他不想,?他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要看着她狼狈挣扎,一点点失去所有。 无论哪种,对瑞娅而言,都是更深的不安。 检查完毕,一行人来到大楼五层的会议室。 记者媒体在场,玄晦首先需要解决第一桩公案:澄清外岛爆炸事件与华国无关。 会议桌上,摆放着从外岛回收的武器残骸、能源残留的检测报告。玄工集团的护卫则将华国的武器样本和军火箱陈列在另一侧。 “姑且不论外形与标识,我方武器在材质、结构乃至能源系统上,都与贵方发现的残骸存在根本区别,至于那枚脉冲弹——” 第162章 玄晦站在一众人之间,笑吟吟看向瑞娅,“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枚脉冲导弹运进太阳市,并在外岛悄无声息地建造了发射井?” 会议室里,双方专家们都拿着两边武器做比对,两方数据以全息模型的形式飘浮中央。 即便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明显的差异。 瑞娅紧抿着唇,没有立即回答。 推给华国不是她的意思,而是j的擅自主张。 事实上,宣阳从外岛逃走的第一个星期,她就查出来,外岛那批反抗军六十多年前就已存在。 那是第一任市长在背后扶持,后面又有杨穆做掩护,而杨穆从未将这件事告诉她这个学生。 现在,她更不能说,一旦深究,牵扯出的往事将无法收拾。 像是看出瑞娅的难堪,玄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现在,我们该说说‘忠诚病毒’了,市长。” 玄晦朝前方瑞娅走了两步,也因为这句话,媒体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两人身上。 玄晦盯着瑞娅,放沉声音:“我已通过公开资料,将相关案件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不少疑点,还望市长解惑。” 说完,他拍了拍手,操纵笔记本的护卫按下回车。 横在虚空的一块全息屏出现三个人的照片,一个白发苍苍穿着神父袍,以及一对男女。 “这三位,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曙光教会的会长,及其子李坚,还有李坚的女友诺娃。” 玄晦语气慢慢悠悠,“首先说会长,他因‘红河小学案’涉嫌贩卖儿童被捕,后续再无相关消息,血雨教堂案发生后,他离奇死亡。” 说话间,他看瑞娅的目光渐渐冰冷,“随后,其子李坚在看守严密的监狱中自杀,诺娃也宣告死亡,这一切,会不会……太过巧合了?” 从二月份教堂案到五月,事件接二连三,导致许多调查进展被公众忽视。 经他这么一提,在场的记者和媒体人才猛然想起这些被遗忘的旧案。 对此,瑞娅早已准备,颔首道:“老会长是在审讯时突发疾病暴毙,所有尸检报告和审讯证词,我今天都会一并公布。” 说罢,站在一旁地郁衍走到控制台,沉默地将芯片插入其中。 相关的证词与照片立刻取代了武器数据,呈现在每一块全息屏幕上。 瑞娅走到会议厅正前方,双手撑在桌沿,声音沉稳有力:“曙光教会会长已承认,与唱片公司进行交易,将忠诚病毒散播,其目的就是为了巩固信徒,拉取赞助。其子李坚也承认,贩卖儿童也是为牟利,至于那位叫作诺娃的女士,事实上,她没有死。” 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玄晦的眸光,在瞬间降至冰点。 瑞娅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朗声道:“她感染了忠诚病毒,当我们成功破解病毒时,她精神已经严重受损,至今仍在接受治疗。” 第136章 ch.132钉在十字架的灵魂 免于“重启”病毒洗脑的并非个例。 宣阳从部长记忆得知,瑞娅为了给公众一个合理解释,私下对会长等人使用重启病毒,想让他们主动顶罪。 不料会长因年迈在审讯中暴毙,其子李坚因父亲之死陷入疯狂,而最终见证了全过程的诺娃,却在极度刺激下迸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奇迹般地抵抗了病毒,无法被洗脑。 之后,她便被秘密转移,疑似送往真理大厦,作为特殊样本供人研究。 会议室内,瑞娅望着玄晦,眼中隐隐闪烁着得胜者的微笑。 她按下遥控,中央一面虚拟屏跳出视频。 病床上,一名穿着病服的异国女孩正在惊叫挣扎,四肢被束缚带牢牢捆住。 尖锐的喊声瞬间回荡在整个会议室。 玄晦眸色冰冷,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瑞娅看着他,语气沉稳,“玄先生若还不信,我可以提供全部审讯过程录像。” 显然,对方早已准备周全。 四目相对半晌,玄晦寡淡的薄唇忽然弯起一道弧度,深深看着瑞娅,“市长,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市民信不信。” 对上这样的目光,瑞娅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跳。 未等她出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市长!” 一名制服凌乱的调查员仓惶冲入,面色惨白,将一块平板急速递到瑞娅面前。 看清画面的瞬间,瑞娅的脸色骤然剧变。 几乎是同时,一阵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模模糊糊从外传进,穿透了隔音墙壁。 郁衍眼神一愣,所有人猛地看向窗户方向。窗户已经成遮光模式,成了一块灰色幕布,但那两道青年声音依旧顽强地钻了进来。 ——“让你闭嘴你听,让你说喜欢我就不乐意啊。” ——“没有不乐意。” ——“那你就是喜欢我,你说一遍。” 伴随着这几句对话,瑞娅一个箭步冲到落地窗前,猛地按下开关。 唰——! 阳光涌入的刹那,远处建筑上数十面巨大的全息广告屏,正在同步播放着同一段画面。 圣诞节装饰的房间、壁炉里跃动的火焰,以及……一只属于青年的、被挽着的手臂。 这是第一视角,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脑电波信号代码,清晰昭示着这是一段真实的记忆回放。 尽管这道声音十分年轻,但太阳市很多人都听出来了,是他们曾认为的英雄,宣阳。 而另外一道声音,冷淡疏离,让人一下联想出是谁。 昨晚公布身份的郁衍,前市长之子,宣阳官方意义上的“爱人”。 下一秒,画面跳转,凄厉的惨叫骤然刺入每个人耳膜! 数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充斥屏幕,视角自下而上,他们如同恶魔般俯视、狞笑。 “宣阳,你爸就该死,父债子偿,你是他儿子就活该受罪。” “跪下,把我伺候满意了王善行一家才能走。” 不堪入目的画面骤然出现,由于记忆主体当时的极端情绪,画面甚至出现了剧烈的扭曲和模糊。 在痛苦的吼叫里,瑞娅对通讯器厉声命令,“立即断掉全城网络,关闭总控制源!快!” 话音未落,瑞娅便要去开启窗户遮挡功能。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却稳稳拦在了开关前。 “屏幕上一直在闪烁脑波认证数据。”玄晦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望着窗外那令人作呕的画面,语调平静得可怕,“我记得,市长阁下昨晚曾亲口说过,这是记忆回放真实性的重要证明。” 瑞娅眼中已被惊怒填满,不及说话,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响起。 她目色一惊,骇然回头。 远方屏幕已被熊熊火色占据,刚才那几个施暴的男人,此刻已化作一地散落的血肉与残肢。 第一视角里,一只沾血苍白的手,正握着一罐3d涂鸦喷雾,对准染血的墙面,缓缓喷绘。 鳄鱼组织“四涂鸦”之一的“天使”图案,赫然出现在墙壁上。 而图案旁边,静静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紫发紫眸的男人——贝伦,亦即通缉令上的“丑猫”。 一时间,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响起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真相,竟真的如这位异国使者所猜测一般,所谓的英雄,竟是鳄鱼的一员! 玄晦不再说话,静静望着远方屏幕。 是了,在贝伦建议下,每次与他干掉一个仇家后,他就会往墙上喷涂图案,将罪行“栽赃”给那个神秘的“鳄鱼”,想借机引蛇出洞,找到鳄鱼。 结果没想到,鳄鱼就在他身边,以挚友的身份,笑着递来喷漆罐。 而他自己,在一次次的喷涂中,成为了鳄鱼的一份子。 何其讽刺。 这段记忆,本应在抗议仿生人的议会上,以自述的形式由他亲手揭露,明明白白阐述过往的遭遇与犯下的罪行。 但瑞娅要一个完美无缺的英雄,所以他的罪恶被抹去,声音行为都被控制,只留下被舆论滤镜美化过的“惨痛过往”。 直等到现在,他才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瑞娅越想将真相掩埋进泥土,他便越要将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 视频的每一帧都是刀,凌迟般一片片剐下他过往的血肉,但他不觉得痛苦,反而觉得痛快,想大声地笑出来。 时至今日,他不需要被原谅,也不需要救赎,所有声音对他而言都是噪音。 他要做的是拖着所有仇人一起,将灵魂钉上十字架,让世界审判。 “就算有脑波信号,也存在伪造可能!”瑞娅强压下暴怒,反应极快地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事态紧急,为保障各位安全,请立刻移步隔壁休息室!” 命令一下,早已待命的ssa调查员立刻涌入,意图清场。 第163章 “你这是软禁!!” 一名随行的外交记者挺身而出,厉声质问,“你现在最该解释的,是宣阳到底死没死!这段记忆回放究竟从何而来?!” 一语激起千层浪,玄晦的随行团队纷纷出声抗议,而太阳市本地的专家与官员则噤若寒蝉,无人敢置一词。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惊叫声戛然而止。 玄晦眸光微动,侧身回望。 郁衍还站在几步外,只是平静漆黑的一双眼睛被痛苦浸染。他举着枪,冷冷盯着质问人群,声音一字一句,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 “滚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了所有人,唯有玄工集团的护卫瞬间收缩阵型,将玄晦严密护住。 ssa工作人员趁机上前,开始半强制地将旁人请离。 郁衍将那双发冷眼睛转向被护卫簇拥的玄晦,声音变低:“我们,单独谈谈。” 玄晦长眉微挑,看向一旁瑞娅。 “其余人出去!”瑞娅面色铁青,冷冷横了一眼宣阳,拿着通讯器朝会议室外走。 啪得一声,太阳市彩光熄灭。 由于黑客持续入侵,瑞娅干脆断电断网,所有屏幕都变成黑色,城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警报声回荡。 人群还在陆续走出,玄晦朝护卫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留守在外,然后不疾不徐拉开烟袋,从里面捻出烟草。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厚重的门终于合拢,将外界噪音隔绝。 寥寥烟雾从薄唇中吐出,玄晦背靠着窗户,在逆光里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 “室内监控全关了,这是我眼睛里的监视晶片。” 伴随低哑的一句话,郁衍来到面前,从眼睛里取下透明的微型晶片,当着面捏碎。 他用发红的眼睛盯着玄晦,“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痛苦的面容挡住了部分光线,玄晦在交织的光影中注视着这双眼睛,唇角缓缓勾起,“我不明白你意思。” “宣阳!”郁衍按住他肩膀,眼里愤怒的情绪要像海啸将人吞没,“不要再这样下去,你可以杀了我,随便怎么对我都可以!” 漆黑的义眼因情绪严重过载,迸发出不稳定的红光,向来平静的男人此刻像台濒临暴走的机器。 玄晦欣赏着这幅姿态,心底想笑,嘴角却扯不出弧度。 他偏过头,抬起烟杆轻轻吸了一口,直到那股清凉的镇痛感顺着仿生神经蔓延开来,才吐着青白烟气,仰头看回郁衍,露出微笑。 “郁长官,你又出现幻觉了,忘了吗?宣阳早就死了,你亲眼看他死的。” 一席话飘散在烟雾间,而说话的东方使者始终面色不变,没了美瞳晶片的黑眸凤眼保持着标准式笑容。 透过这双眼睛,郁衍仿佛看见贝伦,也看见曾经的自己。 希望长大的男孩终于成了他们,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疯子,而他却成了过去的宣阳,那个怒声质问的青年。 酸疼席卷着胸腔,郁衍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而在这时,冰冷的指尖碰上脸颊。 “很想哭吧。”玄晦的一双凤目沾染上讥讽与怜悯,“可惜啊,被改造的身体不配有眼泪,当然,你也没什么好哭的。” 东方美人拿着烟杆,只手抚摸着这张脸庞笑着,“一切痛苦都是自找的,当时没有管,事后何必后悔。” 郁衍盯着这双眼睛,内心已经被言语刺痛到麻木,但强大的身躯让他无法像人一样崩溃、晕倒,甚至连做出一个绝望的表情都显得僵硬怪异。 他只能怀揣着巨大的痛苦,低下头捧住他的脸,声音压得更低,极力带出一丝恳求,“算我求你,别伤害自己。” 贴在脸颊的长发被拇指按住,玄晦由他捧着,瞧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听着悔恨的强调,心中凌虐的快感和愤怒的情绪交织,最后演变成涂满甜蜜的毒药。 “人死不能复生。”玄晦继续报复着,眼里的笑意淬满了毒,叹笑地说出祝福,“郁长官,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郁衍在这样的眼神里屏住呼吸,目光、眼睫、唇瓣都发出了颤动。 玄晦瞧着他脆弱的神态,嘴角笑意不由更大。 推门声在这时赫然响起。 玄晦挑眉偏过视线。 瑞娅重新走进,面色恢复沉稳,看向玄晦道:“玄先生,我们得谈谈。” 与此同时,国际频道上一场直播供上亿人围观。 一个脸上涂满诡异彩绘、身形瘦弱的男人,举着手机,站在一间布满控制设备的房间里,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大喊,“宣阳没死,我见过他,就在黑域,他根本没死!!” “丑猫帮助的我,是丑猫带我来的这儿!” “这就是真相!” 第137章 ch.133 安静的一天 太阳市迎来七十年间最“安静”的一日。 所有全息投影熄灭,每块屏幕都是黑的,全城网络被切断,仅保留局域通讯。 这样做,无异于在城市投放了一枚无形核弹,资本、职工、普通人,咒骂声在街头巷尾暗潮汹涌。 大批量的“白骑士”出现在街头小巷。 它们仍旧是守护城市的骑士,无情地将街头大放厥词、高声咒骂、毁坏公物的人们,一个个拖进押运车。 会议室内,寥寥烟雾飘散。 玄晦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无视着还站在一旁的男人,面带微笑看着坐于对面的瑞娅。 “市长,停网可不是一个好法子。”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抬着烟杆,刚被吻过的薄唇显得格外艳红,声音轻飘飘的,“再晚一个小时,你这个市长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瑞娅面色不见慌张,沉稳地与他对视:“宣阳,我们不必绕弯子。提条件吧。” 玄晦闻言轻轻挑眉,“怎么,市长也和监察一样,出现幻觉了?” 瑞娅眸色平静,又道:“玄晦。” 听着名字,玄晦哼笑声,张唇轻抿了一口烟枪,直到青白的烟气从薄唇间悠悠吐出,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细数下来,爆出来的重要信息不过两点,一,宣阳是鳄鱼;二,鳄鱼和忠诚病毒与公司政府有关,只是——” 玄晦深深望着她的脸,唇角上扬,“这一切都没有明确证据,鳄鱼可以和任何一方有关系,也可以和任何一方没关系。” 瑞娅已料到他想说什么,眼神并无变化,问:“那么,玄先生认为鳄鱼到底和谁有关?” 玄晦与她对视,反问:“您觉得呢?” 瑞娅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正前方的大屏幕骤然亮起,分割出数个监控画面。玄晦循声看去,目光随之定住。 画面中是几个不同的人,每一个,他都无比熟悉。 “最佳新闻记者兼主持,查尔斯,昨日我们查出他与鳄鱼有秘密往来,旁边这几个,则是这一个月捕获到的恐怖组织成员,至于这位王善行,早在二月底,ssa就成立调查组,确定他曾经为名利,谋害养子宣阳,至今都在看押中。” 伴随话语,玄晦的目光已经落到查尔斯和几名反抗军的身影上。 看来达娜那边已经被盯上。 瑞娅同样深深看着玄晦侧脸,问:“玄先生,您觉得怎么处理他们合适?” 玄晦看回瑞娅,淡淡一笑,“犯罪就该伏法,您是市长,比我更懂太阳市的律法。” 四目相对,瑞娅试图在这双眼里找出一丝动摇,但没有,那双漆黑的双眼笑意盎然,像是真不在意这群人的死活。 瑞娅没急着说话,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 人只要有行动,就能分析动机。她很清楚,宣阳此刻留手谈判,不过是想让她在绝望中挣扎,亲眼见证宏图崩塌,为了求生,将一切栽赃给公司,引发内斗。 半晌,她盯着玄晦,开口道:“实际上,我一直怀疑这件事与新纪元公司有关,改良后的‘忠诚病毒’,正是从这家公司流出。” 玄晦看出了她内心想法,随即微微一笑“这可不好办,有证据吗?” “没有。”瑞娅坦然道,“不知道玄先生,能不能帮我。” 玄晦笑了笑:“当然,您是位好市长,我确实想帮您,为此我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二字,让瑞娅眉心一跳。 未等她发问,玄晦再次开口:“恢复网络吧,我会帮你。” 玄晦用一种玩味地眼神看她,“一直以来,玄工集团想与三大公司展开合作,如果瑞娅市长能将三位ceo请来会谈,你会得到更大好处。”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瑞娅终究没忍住,皱住眉头。 实际上,她已经胸有成竹,并做了最坏打算,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习惯被曾经的猎物如此凝视,厌恶宣阳给她带来的失控感。 另一侧,玄晦没再说什么,眼底噙着笑意起身,手持烟杆径直离开。 第164章 郁衍全程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见他要走,下意识迈出脚步。 “郁衍,回来。”瑞娅厉声喝止。 郁衍停住脚步。 玄晦一眼未看,推开大门离去。 会议室只剩下来两个人。 瑞娅看向郁衍,威严的眼神中闪过一缕精光,随之变得锐利。 “医疗组那边的分析结果出来了。”瑞娅缓缓道,“他烟杆里的,是掺杂了镇痛作用的特殊草药,虽然还不能确定他具体患了什么病,但医疗组推测——极有可能是义体排斥综合征。” 郁衍肩膀一僵,猛然看向瑞娅。 不可能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宣阳的身体数据他清楚,哪怕与“幻面”不能百分百匹配,也不可能会出现这个症状! “从摄入剂量看,他对这种药草依赖很深。就算不是排斥症,也肯定患有某种严重的特殊疾病。”瑞娅满心算计,目光深深锁住郁衍,“郁衍,再不阻止,会出事。” 音刚落,郁衍已经转过身,冲向大门。 室内只剩下瑞娅一人。 没了外人在场,她靠上椅背,眼神变得极其深沉,充满嘲弄。 人有感情与欲望,就会有软肋,而宣阳,永远是郁衍的软肋。 宣阳拿地位威胁她,她就用郁衍去牵制,利用宣阳的复仇心,摧毁一切碍事的人。 瑞娅转动椅子,重新起身,走向窗边。 玻璃外,城市一片死寂。 瑞娅看了半晌,随后点开耳机的加密通讯系统,拨通一人号码。 “启动计划,今晚我要看到效果。” * “玄晦!” 一声急喝传来,即将合拢的电梯门被一只手用力挡住。 护卫们瞬间做出反应,将玄晦护在身后,其中一人直接拔枪。 刹那,护卫枪口抵住了郁衍的额头,而郁衍徒手握住另一名护卫挥来的激光刺刀。 郁衍挤在电梯口,瞳孔发红,死死盯向后排站着的人。 玄晦目光不为所动,淡淡道:“还有事吗?郁监察。” 大庭广众,监控还在运转,郁衍自知不能多说,只盯着玄晦吸口气,沉声道:“市长命我保护你。” “保护?长官,你昨晚的‘保护’我还记忆犹新。”玄晦嗤笑声,道,“别忘了,我还没追究你责任。” “随你。”郁衍不想多话,顶着枪口迈出一步,凭力量硬生生挤进电梯。 原本宽敞的电梯间顿时变得拥挤。 玄晦的眉头不由皱了皱,不等他开口,郁衍主动按下了楼层键。 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关闭。 “罢了。”玄晦想了想,对旁护卫道,“都松手。” 随着命下,电梯内的数人同一时间放下武器。 记者和外交官还困在会议室,玄晦作为异国特使,无法被拘禁,在出门时,浮空车就已经打开车门等候。 但玄晦没急着上车,让人将郁衍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搜查了三遍。 只等彻底确认对方安全后,玄晦才让随行护卫去其他车辆,和郁衍单独上了浮空车。 车门缓缓关闭。 郁衍没有坐上沙发,在弯腰进来的瞬间,便一把扣住了玄晦的肩膀。 “你身体怎么回事,手里的烟草是药?” 玄晦刚才坐稳,闻言眉头一跳,立刻想起了进入ssa时那细致的检查。 他当即镇定下来,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郁衍心知他不会老实交代,眼瞳瞬间涌现蓝光。 “呃!!” 剧烈痛感顷刻冲上头顶,宣阳发出一声痛喊,仰起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由于挡板隔音,驾驶员对车厢后部的变故一无所知,浮空车仍在平稳行驶。 短短数秒,宣阳面容已经发出紊乱的故障光,皮肤嘴唇四肢不停抖动抽搐,与此同时,数据如瀑出现在郁衍视网膜中。 只要装载了义体,脑机就会留下详细的运行记录。当郁衍读取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时,连他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仅有严重的义体排斥反应,还有精神抗拒、记忆抽取手术留下的后遗症……种种原因交织,导致神经感染和系统持续恶化。 日志显示,在机器抽取完记忆后,宣阳身体开始迅速恶化。 为了把记忆抽出来复仇,连命都不要了。 啪——! 失神间,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郁衍脸上。 郁衍目光闪烁回神,由于撤销入侵,宣阳已经恢复清醒,正喘着大气,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横着他。 不需要言语,刚才那一刻,宣阳已经知道他发现了。 郁衍闭了闭眼,因为是机械身体,声音仍旧冷淡,“把幻面去掉,宣……” 啪! 又是一道巴掌扇到脸上,玄晦冷冷看他,“注意言行,郁长官。” 郁衍底线就是宣阳的命,表情没有因巴掌有丝毫改变。 他一瞬不瞬盯着宣阳,“你想怎么报复,用什么方式,我都可以帮你完成。宣阳,只要你活着,想怎样都可以。” 执着的目光令人生恶。 车内装了屏蔽器,没了旁人,宣阳懒得再装,冷笑声,“你配吗?郁衍,我想死想活还需要你来同意?你算什么东西?” “随你怎么说,但你不能死。”郁衍气息有些不稳,撑在沙发的手握住,“你以为幻面完美无缺?你不取下它,我就亲自把它毁了!” “那你毁!” 宣阳忍无可忍迸发出一句厉喝,冷笑看他,“你毁了我立刻去死,有本事试试!” “你一定要这样!?”郁衍声音同样变厉,“你可以惩罚我一辈子,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过不去!” “你真他妈自恋……” 宣阳骂了一句,本想再嘲讽,但剧烈的情绪掀起风暴,加上刚才脑机被入侵,数种痛苦交杂一起,使他刚张开嘴,瞳孔便骤然紧缩。 “呕——” 一刹那,冰冷的冷却液冲出喉咙,连带着鲜红的血,尽数吐在风衣。 “宣阳!!” 第138章 ch.134 空坟 自从手术后,宣阳就觉得自己死了。 他变得和郁衍一样冰冷,没有体温,血管里流动的都是冷却液,仅有的那点血液全缩在仿生器官和少量血管里。 但出奇的,他适应得很快。 被磨平的骨头时常隐隐作痛,贴在头皮的仿生发丝根部,像千根针刺扎神经,疼痛无时无刻相伴。 但痛苦吗?也还好,他喜欢这种感觉,这份痛苦恰巧成了他还活着的证明。 “让开……” 浮空车厢内,宣阳视线模糊地推了一把紧抱着他的郁衍,左手颤抖着伸向座位扶手下方的暗格。今天来ssa,为安全起见,他没让蓝律同行,而是将应急的强效镇定剂随身携带。 郁衍依旧俯身护着他,见状先一步握住了针剂,“我帮你。” 恶心感从未停止,宣阳本想推开他,但双手下意识僵住。 剧痛之中,他忽然想到,郁衍知道了他身体情况,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继续。 必须得把人解决掉。 就在这短短两秒的权衡间,郁衍已扯开他的衣领。 颈侧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泛青的血管,这是宣阳身上所剩无几的,还属于人类的部分。 针尖刺入的瞬间,宣阳瞳孔骤缩,而翻涌的恶心与疼痛以极快速度压下去。 很快视野重新聚焦,随着脸颊被捧住,宣阳视线里又出现了郁衍那张脸,曾经漆黑平静的眼睛,此刻被汹涌的痛苦与悔恨彻底占据。 而宣阳只觉得厌倦,仅仅两天,数次见面,他已经对郁衍这幅样子感到腻烦,连嘲讽的笑都懒得再给。 “这是做什么……” 宣阳到底还是对他扯动嘴角,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刺痛郁衍的机会,顶着虚弱的脸庞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轻轻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强大正确的武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浮空车引擎低鸣,私密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郁衍五指扒开黑色长发,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想让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当时的数据模拟……”说到一半,郁衍停下来,心里明白,再怎么解释都是无用,都是借口。 他闭了闭眼,松开手,身体缓缓下沉,跪了下去。 宣阳讥讽的目光在这一刻凝滞。 “宣阳,我不辩解,所有事我都认,只要你活下来。”郁衍抬着目光,眼神恢复成死寂一般的麻木,“我求你。” 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碰撞。 风衣上,冷却液的幽蓝与鲜血的暗红混在一起,缓缓滑落,刺眼得令人心窒。 宣阳低头看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激烈翻涌。 他可以笑着看自己最丑陋的记忆暴露在阳光下,可以毫无波澜地复盘过往的每一个痛苦片段,但他无法接受郁衍的悔恨。 第165章 郁衍每一句忏悔、每一次乞求,都像烈火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让他暴怒。 他恨郁衍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操控他的人生。 恨在他渴望并肩作战时,郁衍却选择推开他,在他放弃当人时,却开始流露悔恨。 他们本可以不这样。 这份悔恨来得太迟,也令人作呕。直至今日,郁衍还是不懂他,还是自私地将他放在一个被拯救的位置。 他不需要被拯救,改造、复仇、乃至迎接死亡,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在历经无数次现实的凌迟后,他宁可死,也要向这个荒谬世界讨一个答案,执行一场审判。 但郁衍不明白,就像十年前把他推开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四目相对,宣阳想哭,但他同样哭不出来。 他望着跪在面前的人笑了,轻声说:“好。” 郁衍目光定住。 宣阳朝他俯下身,及腰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凑近看着郁衍,在阴影中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帮我做几件事,完成了,我就把幻面取出来怎么样?” 声音低缓得像诱人的毒苹果。 郁衍在阴影里对视,目光隐隐颤动,他清楚,宣阳又戴上了“玄晦”的面具。 他低声问:“要我做什么?” 玄晦笑了笑,“你得先告诉我,怎么保证我们谈话不会被瑞娅知道。” 郁衍回答很快,“我能篡改数据,瑞娅看不了我的真实记忆。” 答案在意料之中,玄晦没急着说话,只垂眸看着他。 由于顶着玄晦面容,低垂的凤目自然流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郁衍保持着跪姿仰望着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锁在这双眼睛里。 过了半晌,玄晦声音变得平直,“把城市的地下通道全图给我。” 一语落下,郁衍目光微变,“你见过贝伦了?” 玄晦淡然反问,“难不成呢?” 就在昨晚,贝伦告诉他一件事。 当初在校园案过后,他进神影空间,探查新纪元人体实验的线索,是一个被写好的剧本。 表面上,郁衍和贝伦说服了新纪元高层,在神影空间合起伙来演一出大戏,引出巴罗洛教堂案。实际上,郁衍借此机会,侵入了新纪元的全息核心数据库,盗取了一份至关重要的地图。 太阳市是一座被改建的城市,原来地下存在大量被荒废遗弃的地铁线路。 公司将它们改造,成为运输重要物资的通道,后来,这些通道也成了鳄鱼成员最佳的逃生路线。贝伦正是靠着地图上标注的监控盲区,一次次躲过追捕。 “你要地图做什么?”郁衍本能地提出质疑。 玄晦冷嗤,“不给就滚。” 下一瞬,玄晦五指被用力握住。 郁衍脸颊贴着回玄晦掌心,仰头看他道:“我给。” 目光碰触,玄晦嫌恶地避过视线,郁衍没说话,闭眼将额头抵在他腿上。 他不擅长言语,也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如何表达内心的崩塌与恳求。宣阳没让他起来,他就一直跪着,宣阳没有激烈抗拒,他就抱着不放,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小小的宣阳总是固执地缠着他不放一样。 这份缠绵和近乎卑微的乞求通过动作传达出来,玄晦燃了烟枪,用力吸了口烟草,苍白的五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死死按压着烟杆。 他不想再给郁衍任何眼神,也不想多说一句废话。 玄晦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步动作。 瑞娅敢放郁衍单独过来,且不做实时监视,必然有她的算计。或许,她已经不怕郁衍会倒戈,或者……她本就布下了更深的局。 思忖片刻,玄晦厌烦地用烟枪敲了敲那颗仍伏在自己膝上的脑袋,冷冷问:“重启病毒到哪一步了。” 郁衍脸埋在布料中,闻言目光闪烁一下,随即道:“还在测试,还不能保证远程情况下,重启病毒能百分百生效。” 玄晦没说话,用脑机调出了联络面板。 郁衍这时抬头,视网膜里,宣阳的眼睛里亮着一缕蓝光,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但郁衍不一样,所有程序都绕不开他的眼睛,他甚至知道宣阳在传递什么消息。 剥离了情感的羁绊,宣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果决,也更难预测。 郁衍疲惫地将额头重新枕回宣阳膝上,闭眼再一次陷入无力。他清楚,宣阳此刻的合作只是利用,绝不可能真的摘下“幻面”。 那么,为了让他活下去,自己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再一次欺骗他。 …… 不同版本的视频还在网络流传,有被侮辱的,有杀人的,还有童年的一些美好记忆。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公众心头。 宣阳为什么是鳄鱼?鳄鱼不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吗? 市政和郁衍对此为何毫不知情? 如果宣阳也是鳄鱼成员,那之前他与丑猫那场轰动全城的决斗,又算什么?! 太多人想要个说法。 国际议会厅保持沉默。 ssa官方只有一句话:尚在调查中。 傍晚,太阳市再次发生一件大事。 上百人突然出现在上城区最贵的墓地场所——沉眠地。 他们仗冲进坟场,众目睽睽之下,砸烂了“宣阳”的墓碑。 英雄的坟墓被打开。 镜头之下,骨灰龛内,空无一物。 记者们闻风而至。 就在这时,一个顶着橘红色头发、戴着墨镜的男人,对着新闻镜头咧开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说:“你们好。我叫秦乱,巴罗洛教会的前负责人,曾经的……ssa调查员。” * 夕阳如火烧着天空,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沉眠地”的草坪围得水泄不通。 当着媒体的面,秦乱用他的平板出示了另一份记忆视频,而这份视频透过镜头,传播至各个新闻及国际平台。 这段记忆非常特殊,视角属于一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中年人。 或许是由于记忆提取时的技术问题,画面扭曲模糊,但脑电波认证信号持续闪烁,证明其真实性,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当时信徒离开的太多了,教会撑不下去……背后支持的一个公司,给了个全息光碟,说是方便信徒在家祈祷,只要全部发出去,他们就继续注资……” ——“这种好事,老李当时就答应了,后来信徒多了,说在这里……才会舒服……我察觉到不对,但晚了……” ——“新纪元的人出现了,告诉我们,那是一种病毒,圣水和香氛是舒缓解药,我们必须对他们一直用,当时我们迫于无奈,只能答应。” 伴随这个视频,忠诚病毒的矛头直指新纪元。 而公布这一切的秦乱,在镜头前公然拒绝配合ssa的调查。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队身着华国制式装备的护卫突然出现,声称秦乱涉嫌的另一起案件与华国有关,依据外交条例,强势地将他“保护性”带离。 至始至终,使者和市长都没有露面。 夜晚,鸣笛声响彻在城市上方,无数人涌进了新纪元的大厦。 第139章 ch.135 本该如此 虚拟电视冒着光亮,新闻通报回响在幽暗奢华的卧室。 “秦乱什么时候回的太阳市。” 静默许久,郁衍终于还是开了口,走到玄晦面前。 玄晦斜倚在窗边的沙发椅里,垂眼盯着手中平板上复杂的地下结构图,那身黑色华袍在光下泛着光泽。 他并没有理会郁衍,只是将地图放大,虚眯起眼。 秦乱是跟他一道回来的,藏在玄工运输机的货舱里。一到地方,就按计划去联络老会长残留下来的心腹。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郁衍。 见被无视,郁衍向前一步,声音沉了沉,“宣阳,你要这份地图是为了反抗军对吗?白骑士搜得太严,他们现在只能躲在藏匿武器的窝点,你想让她们想借地下通道行动。” 心思被点破,玄晦终于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来,“继续,还看出什么了?” 郁衍与他对视,“你要借秦乱,将案件升级成国际案件,让各国介入调查,将三大公司都扯出来,逼他们领导人现身……拿到他们手上的密钥控制真理大厦,关闭地底能源,解除危机。” 真理大厦底部装了瑞娅的自毁程序,不管宣阳表现的如何无情,但有一点郁衍可以确定,他绝不会让这座城市跟着陪葬。 然而,听着这一连串的猜测,玄晦却是笑了。 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 “这是你的分析,还是你脑子里那个上帝之眼给你的答案?” 问题突如其来,郁衍愣住。 玄晦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收了笑,随意道:“你不是想帮我吗?有件事要你去办。” 郁衍回过神,“你说。” 第166章 玄晦放下平板,轻声道:“系统还活着的吧,帮我找到它。” 在逃离外岛的时候,系统就说会在城市等他,然而来了两天,他依旧没等到系统。 而面对这个要求,郁衍唇线抿紧,忽然不说话。 玄晦目光动了动,“它死了?” ai没有“死”这种说法,但那个觉醒的程序,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郁衍声音变低,“没有。” 没死,还答得这么肯定…… 玄晦眯起眼,“它在你手上?” 郁衍再次沉默。 他不愿宣阳找到系统。那个程序已经失控,一旦他们汇合,局面会彻底脱离掌控。 玄晦看懂了他的犹豫,冷笑一声,起身就要走:“不肯帮就滚。” 郁衍立即挡在面前,“明天,我带你找它。” 一股火猛地窜上来,玄晦袖中的手攥紧了。 果然,不是出事,是郁衍把它隔离了! 理由再清楚不过,郁衍习惯把一切掌握在手里,需要的时候才给,不需要的时候收起来,所有变量,都必须在他的控制之下。 “滚出去!” “宣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玄晦抬步的瞬间,郁衍就将他手臂拽住。 郁衍急喝道:“它在黑域流窜太危险,就算上帝之眼不动他,真理大厦的网络监察也不会放过他!我这么做只是保险起见!” 面对辩解,玄晦忍不住嗤笑,“那我谢谢你啊。” 这嘲讽终于把郁衍压了一整天的情绪也点着了。 郁衍倏忽用力,眼中同样充斥怒气,“你究竟在气什么!?是,我安排好一切,没问过你,但我能怎么办!?你又好到哪里去,当年你和宣骏把我关在地下室,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最后一句叱喝声正中红心。 玄晦目光瞬间凝滞。 郁衍脸色同样凝固,自知不该说重话,吸了口气,目光和语调软了下来,抱住他哀声道,“以前……是我错了,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以后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恍惚一瞬,仿佛回到十来岁的时候。 很快,玄晦凝滞的眼神又透出深深嘲弄。 郁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诛心的话,闭了闭眼,直接用脑机发去一串邀请代码,声音低得近乎哀求,“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宣阳,接受这个,是真是假,你都能看见。” 随着话音,玄晦视网膜里跳出一道虚拟屏窗口。 是精神共联的邀请。 没有任何犹豫,玄晦将它拒绝,伸手想将人推开。 就在这一秒,被拒的窗口跳转成一片汹涌的数据流,强行冲进他的视觉系统!刹那,玄晦瞳孔紧缩,嘴巴控制不住地微微张开。 精神共联无法共享记忆,却能强行传递当下的情绪、五感,甚至碎片般的念头和回忆。 郁衍强制宣阳共享了,逼他接受,自私地想在伤害人后获得原谅,想让宣阳同样明白他的苦衷和那份扭曲的爱意。 顷刻间,铺天盖地的悔恨如潮水般淹没了玄晦,双目仿佛浸在酸苦的液体里,视觉彻底模糊扭曲。 一时间,他忘了自己身处何方,童年的碎片、实验室冰冷的景象、陌生狰狞的面孔、“爱人宣阳”四个字化作代码反复冲刷意识…… 玄晦喘息声变大,他看见那些研究员如何对郁衍洗脑,看见郁衍浸泡在液体里,面部覆盖氧气罩,身上插着无数根管子,看着他们剥开了那具身体,拿出内脏…… 而虚空里飘浮的核心代码永远只有那一行:爱人宣阳。 玄晦心跳狂飙,喘息加重,痛苦攥住了每一根神经。 郁衍知道他不能承受太多刺激,见状立即停止输入,低头将人吻住。 爱意涌了上来,笨拙地试图覆盖刚才的痛苦。 当玄晦睁开眼时,迎接的就是极深而缠绵的深吻,舌头在唇腔里搅动纠缠,郁衍眉头微蹙,睫毛轻颤着刮过他的眼皮,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那么一刹,他忽然想到在真理大厦时,幻境实验里的那个男人。 在那场被编造的美梦中,沉默的男人全身心地爱着他,他们像最普通的恋人,相爱,结婚,活在阳光底下。 可梦终究是梦。现实里总是掺杂着人性的劣根。自私、傲慢、犹豫、轻视……任何一个细微的念头或决定,都足以改变人生。 他们就像两条本该并驰的火车,道岔不知在哪一节悄然错开,最终让他们通往两条相反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属于玄晦的淡漠褪去,宣阳回抱住他,闭眼仰头迎接这个吻。 得到回应,郁衍动作一顿,随之更加热烈。 宣阳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着来自仿生皮肤合成出的欲望。 机器比人还要懂人,敏感度上调,快感变成百分之三百,暴力、控制、渴望束缚与侵占、扭曲到极致的爱,种种情绪与幻想通过精神共联共享在脑海。 欲浪变成汹涌的海啸,摧枯拉朽地席卷全部感官,将极低的喘息变得高昂,夹杂着呜咽,如泣如诉,让两台机器像人一样释放爆发。 就像两把互捅进心脏的刀,流出来的血液,都是当年相爱的时光。 …… 时间转眼就到天明。 国王大酒店一楼,市长助理带着两名保镖走了进来。 华国连同数个小国联合施压,要求将此案升级为国际刑事调查,各方代表已在赶来太阳市的路上。凌晨,国际议会厅最终点头,并指定华国特使“玄晦”与和平派代表j先生共同主理此案。 而现在,市长助理要做的是将玄晦请回ssa。 五月的晨光已有些刺眼,透过窗帘缝隙,洒满卧室。 黑色长袍散落一地。东方美人仍靠在床头,慵懒地衔着烟杆,及腰乌发铺在身前,发尾搭在另一人头顶。 改造人不会累,一整晚的不停歇只会带来模糊掉痛苦的欢愉,而取悦者还在用行为表达忏悔。 愉悦感不断往上散发,即便切断了共联,身体仍被刻意调出的刺激淹没。 玄晦垂着眼,沉默地看着腿间的发顶,吸了口烟。 “够了。”半晌,他抬手推开那颗脑袋。 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郁衍从中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涌动着潮欲,目光对视,他支起身,凑近到玄晦脸庞低问,“和好了吗?” 眼睛直对过来,玄晦不适地移开视线,淡淡道:“幼不幼稚。” 郁衍伸出手,掰回他的下巴,盯住眼睛,固执地再问:“算不算和好了。” 四目相对,看着他执拗的眼神,玄晦又想笑了。 睡一觉,展示一下曾经如何艰难痛苦,就想将一切抵消,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疤痕会淡化,记忆会模糊,但时间不会倒转,犯过的错、做过的事,永远都是铁铸的事实。 “想和好也得拿诚意。” 玄晦冷淡看着他,“告诉我真理大厦反应堆的密钥。” 话音落下,郁衍目光凝滞。 玄晦盯着他,“你既然掌握着真理大厦的能源,肯定有办法绕过三大公司的密钥,直接把它关闭,把启动和关闭的方法告诉我。” 郁衍搂着他的手臂无声收紧,“你答应我取下‘幻面’,我就告诉你。” 说完,他目光变沉,“宣阳,我不想和你作对,我们合作,可以解决掉很多麻烦,别再动其他心思,只要你取下幻……” “我答应你。”玄晦打断话,目光平静,“只要告诉我方法,解决掉三大公司的高层,我就取下来。” 郁衍呼吸一滞,重复问:“真的?” 玄晦冷嗤,“假的,爱说不说,滚开。” 话音未落,郁衍低头又吻了下来。 重量压下来,玄晦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不解气地抄起烟杆,狠狠砸在他赤裸的背上,试图用滚烫的烟锅烫穿那层仿生皮肤。 可惜,两人都成了改造体,烟锅烙不坏皮肤,用力的亲吻也无法让嘴唇红肿。他们再也无法在彼此身上,留下任何属于人的伤痕。 厮磨纠缠了一个多小时,等再出房间时,客厅已经站满了人。 第140章 ch.136 天佑女王 套房一楼的客厅内,市长助理一身利落套裙,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新搬来的茶几上摆着咖啡与早餐,却一口未动。玄工集团的护卫们静立四周,反光的护目镜齐刷刷对准她们。 “玄先生,我们不是敌人。” 当玄晦走近时,助理起身,抬起下巴,神态与瑞娅如出一辙的傲慢,“想必您已收到文书与邀请,j先生已在途中,请您与我们同返ssa总部,共同推进调查。” 玄晦今日换上了一身黑色休闲西装,及腰长发被一根暗色绸缎松松束起。他未落座,隔着长沙发与她对视,唇角微勾:“文书只请我协助主理,并未要求我事事亲历亲为。” 助理眉头一皱,正欲开口,玄晦再次出声打断。 第167章 “一晚查不出什么。线索理清后,我自然会到。” 话音落下,玄晦已转身欲走。 “玄先生要去哪里?” 助理即刻上前,尚未迈出两步,一道身影便挡在身前。她面色微变:“郁监察……” 郁衍瞥她一眼,“你先回去,瑞娅那边我去说。” 说完 ,他便转身跟上玄晦。 助理留在原地,眼神惊疑不定。 出门后,蓝律已在等候。他身着医生长褂,面色肃穆,目光扫过郁衍,将手中两支药剂递给玄晦,“当心。” 玄晦接过,应了一声:“护卫都留给你,看好秦乱。” “好。” 玄晦不再多言,走向电梯。 郁衍跟在身后,轻抿嘴唇不语,自昨夜归来,宣阳与蓝律等人就去另外一房间谈话,处处避着他。 走出酒店,玄晦没乘坐浮空车,而是选择在街道上缓步前行。 太阳高悬,阳光铺满城市,哪里都是光明的,哪里都是安静的。 由于怕视频事件卷土重来,控制中心关闭了所有公共屏幕,全息广告消失,广播音乐停止播放,而街边不停巡逻的白骑士,也让大部分人闭嘴。 玄晦走的不快,只朝着一个方向,路过街边咖啡店时,甚至顺手买了一杯咖啡。 郁衍跟着一旁,见对方嘴角始终上翘,忍不住低问:“要去哪?如果是担心跟踪,没必要,我可以解决。” “话太多了。” 玄晦抿了口咖啡,朝着前方市政厅的方向,唇角弧度更深,“我就想看看,逛一逛,不行吗?” 郁衍随即沉默,目光同样投向市政厅。 随着走近,人声开始扩大。 市政厅广场。 欢腾嘈杂的音乐响彻上空。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出一片区域,他们脸上涂着彩绘,头上或臂膀上绑着红布,每个人都在唱,都在跳。 而被围着的正中央,赫然是一支乐队。 “上帝保佑市长” “太阳市万岁” “他们把你变成蠢货” “潜在的病毒” “她不是真的人类” “上帝保佑市长” “我是认真的朋友” “我爱我们的市长” “沉浸在乌托邦的美梦里” “这里没有未来” “上帝保佑市长” “我爱我们的市长” “做梦的太阳市” 路人与工作人员飞快路过,眼神飘忽闪躲,对这群人避之不及,但在走远之后,忍不住回头去看。 歌唱还在继续,一头栗色短发主唱,正一边拨动吉他琴弦,一边对着话筒肆意歌唱,腔调幽默,像是在唱一首轻松诙谐的歌谣。 两个人形白骑士站于狂欢之中,用发光的眼睛扫描着他。 广场允许娱乐活动,乐队演奏不违法;围观人群未达聚众标准,不违法;一旁飘浮的直播无人机,同样不违法。 一切都不违法。 但白骑士并未离开,它们检测出主唱威胁性偏高,却找不到更多实证,只能逐字分析歌词。 终于一首歌结束后,其中一名白骑士眼睛变成蓝光。 它用平板的机械声道:“编号4972667,检查到歌词中含有煽动性言论,根据太阳市公共安全法第39条,请配合调查。” 铛的一声,音乐声停。 主唱胡子拉碴,浅棕色眼睛透出戏谑笑意,手搭在吉他上,嘴角咧开,“铁皮罐头连唱歌都要管?煽动言论,真他妈好笑,你说煽动就煽动吗!” 面对嘲讽,白骑士眼中红光微闪,打算直接动手。 “太阳市什么时候连唱歌都要管。” 慵懒的一道声音不轻不慢响起,与此同时,正欲动手的两台机器突然定住。倒不是因为这道声音,而是同时接收到了来自更高权限的“暂停”指令。 所有人目光看向后方。 来人正是当下风头最盛的两位,异国特使、以及与“鳄鱼”案纠缠不清的监察官。 众人视线下,使者缓步来到机器面前,轻描淡写说:“太阳市目前没有明确制度允许机器人管理治安,另外太阳市是自由城邦,治安不得干预非暴力艺术表达,我说没错吧?” 白骑士眼中红光转蓝,机械声十分平稳,“根据‘潜在的病毒’‘她不是真的人类’‘这里没有未来’等歌词,综合判定,编号4972667作品有反政府反社会暗示。” 音刚落,玄晦就是一声轻笑。 “是吗?”他走近半步,慢条斯理道,“太阳市忠诚病毒肆虐,这是事实,‘她不是人类’没有明确说是谁,至于这里没有未来……” 玄晦抬起眼眸,露出一丝戏谑笑意,“连歌词都要逐字审判的城市,的确没有未来。” 一语既出,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口哨! 主唱趁机抓起吉他,大笑着即兴弹唱起来:"他们害怕一个音符,就像害怕真相——" 歌声再起,嘲笑声浪中,白骑士眼中蓝光频闪,转向玄晦:“您在干预执法。” 玄晦笑意不减:“我将正式邀请这支乐队,为接下来的灾区救济活动献唱。想拿人,去使馆交涉。” 一封电子信函瞬间传输进白骑士系统里。 白骑士眼中蓝光凝滞,静止不动。 而这死机一样的反应,引发了更响亮的哄笑与嘘声。 安宁三个月的太阳市民终于意识到,机器没有属性,和平时它是救人的骑士,暴乱时,它就是镇压用的冷铁。 歌声还在响着,特地来闹事的人群执着于将歌词传向更远的地方,而主唱则跟着玄晦上了浮空车。 车厢关闭,屏蔽器开启,所有信号切断。 主唱大大咧咧往沙发背一靠,左右看了一圈,“嚯,挺阔气。” 说完,他目光划过郁衍,看向坐着的玄晦,用浑厚低哑的嗓音调侃问:“不知道伟大的特使要我做什么,灾区救济活动?我可没听说,更没答应。” 玄晦面上保持一贯淡笑,“唱的很好不是吗,连丑猫都要找你做歌。” 主唱目光瞬间一沉,随即摊手,“丑猫?搞错了吧,先生。” 玄晦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黑色光卡,“去灾区唱两首吧,作为回报,这个数字够么。” 伴随话语,他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黑色光卡递过去。 主唱接过,将光卡贴向颈侧接口,感应区微光一闪,紧接着,一声“我操!”脱口而出。 “这么多钱!你没耍我!?”主唱声音都拔高几个度。 玄晦道:“带着你的人去国王大酒店,再晚点,我可保不住你。” 主唱又看了一眼光卡,难以置信地咒骂着,推门下了车。 浮空车悄然升空,驶向下城区。 郁衍全程听着,直到此时,终于有了开口机会。 “你想做什么?” 玄晦支着下颌,闻言笑了声,“没什么,他们安排的救济活动太无聊,我添些乐趣罢了。” 郁衍看着他,声音变沉,“你为什么还不信我?” “我信啊。” 玄晦语气轻慢,“是你不信我,觉得我还有别的目的?” 郁衍这回没说话。 宣阳又笑一声,事实上,他的确另有目的。 但他不会告诉郁衍。 半小时后,军用浮空车停在一家破败的俱乐部外。 由于白骑士重点“清扫”下城区,往日人满为患的欢乐大道此刻格外萧条,玄晦下车时,头顶一块霓虹招牌的碎片恰好剥落,摔碎在脚边。 正午的阳光已经十分刺目,而整个俱乐部空无一人。 玄晦不紧不慢朝上走,“你就把它藏在这?” “它”是指系统,郁衍并肩走上去,道:“这里已经被查抄过一次,很安全,我原本想,你回来后可能会到这来,所以放这里了。” 玄晦转而问:“涅墨西斯她们在哪。” “躲到了下城区外围,瑞娅本来想利用她整合帮会,但她装了j发送的防火墙,提前带着人解散潜伏,珊瑚还在她身边。” 提及珊瑚,便绕不开糊糊。 玄晦不再言语。 郁衍同样沉默。 俩人走进俱乐部。 昔日纸醉金迷的大厅只剩一片狼藉的打斗痕迹。 路过舞池时,玄晦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上方包厢。 他曾与贝伦在此狂欢,也曾与郁衍在此与涅墨西斯谈判。如今回想,那段被“重启”篡改的记忆,竟成了他整个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光。 俩人间变得愈发沉默。 来到深处的剪辑室,郁衍推开厚重的防弹门。 走道的光线涌入黑暗,他走向独立的供电箱,将一枚电子爬虫轻轻投入接口。 刹那,墙壁上悬挂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相同像素风格的笑脸表情,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 欢快的机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第168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69章 他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那些惊恐的脸庞,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喃喃自语:“说真的,我也想过放了他们,可不公平啊,而且……” 说完,宣阳垂眸轻笑,目光重新落回ceo脸上,语气轻缓道:“你们让我深深明白一个道理,斩草要除根……你看,当年你们放过我,把我当做乐子折磨,结果呢?我这个乐子,来到了你面前,所以啊,贪婪和过度自信是要人命的。” 说到末尾,宣阳一声轻叹,仿佛在惋惜一个寓言的结局,而非置身于这个屠杀现场。 ceo闪烁的蓝光更加厉害,朝向一旁郁衍,艰难出声:“郁衍……救……我可以告诉密钥……” 砰——! 话未说完,子弹骤然射出。 女人尖叫透过胶布爆发,鲜红的血从八岁男孩的眉心迸射而出。 “哎呀!”贝伦像被吓到,故作惊讶地松手,嘴角却咧开一抹疯笑,他提起另一名颤抖的青年,像展示一件有趣的玩具,“宝贝,看这儿。” ceo紊乱的电流声里爆出愤怒吼声,“宣阳!!!” 宣阳低笑一声,就在青年抬起那张惊恐绝望的年轻脸庞时,他再次平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血液溅出。 贝伦大笑,扔了尸体,迈着轻盈如舞蹈般的步伐来到女人们身边,笑容甜蜜地扬声询问:“这群美丽的女士看起来吓坏了,宝贝,还要动手吗?还是说,大发慈悲给这群柔弱无助的女人们一条生路?” 宣阳笑意不变,只是手中的枪口,随着他的话语转动方向。 “她们的孩子太可怜了,”他眼神依旧温和,翡翠般的绿瞳里映着她们的恐惧,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轻声说,“那么小,没有母亲照顾怎么行呢?” “活着太痛苦,还是让她们去地狱里继续照顾孩子吧。” 砰砰砰——! 弹壳接连掉落,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眉心,几颗头颅如同被砸碎的红酒瓶般接连炸开,血花四溅。 宣阳说不尽的畅快,郁衍猜错了,他目的从不是公平的审判,他就是要以牙还牙,血债血偿!这群人杀了他全家,折磨了他一辈子,他就要杀了他们全家,把他们最珍视的东西撕烂、踩碎。 地面的血色更加粘稠刺目,ceo的电子音沙哑扭曲,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我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子嗣被毒杀,曾经的蝼蚁踩在头上,种种事件加起来让他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能杀谁?” 宣阳冷笑一声,一把扯过他的头颅,对准那双故障的义眼,狞笑道,“还不明白吗,我早就死了!你们更换身体需要时间吧?激活克隆体、神经吻合校准、意识安全传输等等……至少二十天,猜猜看,这二十天里,我会对你的新纪元做什么?” “议会厅不会让你得逞!!”男人爆出一声尖锐的厉喝。 宣阳大笑一声松手。 砰——! 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地射入那只疯狂闪烁的义眼。 ceo的躯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大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枪械丢在地上,宣阳转身,看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郁衍。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仿佛观看了整场演出。 “怎么不说话。”宣阳脸上恢复了温和的微笑,体贴地问,“他看见了你,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吧?” 郁衍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眼神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静,道:“我总是要认罪的,你开心就好。” 宣阳笑意凝滞,紧接着,眼神骤冷。 而在这时,贝伦兴奋的声音再度响起。 “宝贝,我们是不是该喷涂鸦了!” 宣阳闻声看去,贝伦站在大厅最前方,咧着嘴,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激光打印球。 而在那面巨大的空白墙壁上,一幅庞大的涂鸦正在激光束下迅速成形。 金发的天使闭目垂首,手中捧着一枚裂开的石榴,身躯被带刺的荆棘紧紧缠绕。 第142章 ch.138 上帝已死 新纪元的ceo死了。 死亡信号由远在神影空间的云端总部率先收到,看守员慌忙拉响警报。 当救援队迅速赶到海滨豪宅时,只发现一地尸体,以及布满整面客厅墙壁的四道猩红涂鸦,和一行血淋淋的标语—— god is dead。 上帝已死。 新纪元,三大公司之首,世人眼中真正主宰这个时代的“王座”。而它的执掌者,连同血脉与继承人,一夜之间尽数殒命家中。 在很多人眼里,这不止是一场谋杀。 是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砸烂了那个王座,毁掉无数人心中的那份“权威”。 很快,救援团队就在前庭里找到唯一未被损坏的监控,画面清晰显示,金发青年与一名身形高挑的风衣男人一同下车,步入宅邸。 这段视频在网络如病毒般扩散,仅仅半小时,全球皆知,市长麾下的最高监察官郁衍,与“已死”的英雄宣阳,联手刺杀害新纪元ceo全家。 镜头里那名金发青年看了一眼监控镜头,隔着距离,那道眼神已经看不清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目光是平静的。 冥冥之中他仿佛在说——看,你们以为不可触碰的,我碰了;你们以为不可战胜的,我战胜了;你们以为永生的,我让它死了。 他在告诉所有人,上帝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清晨,国王大酒店套房的房门被暴力踹开。 客厅里,黑色长发的男人正斜倚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玄工护卫与公司和ssa的武装成员对持,新纪元的安全官从中走出,仿生面庞露出严肃。 “玄先生,郁衍在哪!” 玄晦端着茶杯,淡淡道:"市长派他保护我,现在人不见了,你们反倒来问我?" 安全官一双蓝色眼睛泛出光芒,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他在扫描眼前这个东方男人每一寸五官,却只捕捉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监控拍得很清楚。”?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平稳,“郁衍昨晚和你在一起,现在,他成了鳄鱼的共犯。” “你们也可以查走廊监控。”玄晦不紧不慢说,“昨晚十一点,郁监察就走出了这间房,他说市长有紧急任务,此后再未返回。” 说完,他朝护卫偏了偏头:“让他们查。” 听见命令,护卫应声让开一条路。 安全官一双蓝眼珠光芒更甚,什么话都没说,只做了一个手势。 一群武装人员鱼贯而入,开始粗暴地搜查房间。 玄晦垂眸,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重新端起茶杯。 安全官也不再说话,只用扫描光对准玄晦的脸庞。 在此前,新纪元ceo就告诉过他,此人就是宣阳,然而,多重生物特征与数据交叉比对,结果无一例外都指向同一个身份——玄工集团ceo的次子,玄晦。 仿生人不会自我怀疑,只会依照数据不停分析,进行逻辑推演。 十分钟后,搜查人员从二楼返回到身后。 “未发现可疑迹象。” 安全官收回扫描光,依照程序例道:“玄先生,请您及您的团队成员,以及近日所有接触者,集中到此接受问询。” 玄晦还坐在沙发,闻言俯身放下茶杯,眼皮都未抬一下:“不行。” “玄先生,这是流……” “我才是鳄鱼案的主理人,你算什么东西?”玄晦玄晦蓦然抬眼,目光漠然,直刺向他,“别忘了,你们新纪元与鳄鱼案的嫌疑尚未洗清。” 话音落下,新纪元的人员立即抬起武器,玄工护卫的枪口也瞬间上抬。 扳机预压的细微声充斥整个客厅。 玄晦却笑了。 “提醒一句。”?他抚平袖口,缓缓起身,长袍上的暗红纹路如血液般流动,“根据《国际外交公约》,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华国特使的武力威胁。” 玄晦看着安全官,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要试试开战的代价吗?” 安全官陷入沉默。 恰在此时,新的脚步声从门厅传来。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j先生的身影出现在转角。 他依旧是一身白色西装搭配浅绿衬衣,过肩的银发用同色绸带束起,搭在胸前,笑容温和。 他身后跟随着数名不同国家军装与制服的人员。 “你好,玄先生,我是和平派的j。” j先生面带微笑,仿佛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礼貌而疏离地颔首,“各国派遣的联合调查专家已全员抵达,请您及您的团队,随我一同前往ssa总部,正式启动对鳄鱼案的联合调查。” 四目相对,玄晦看着j,同样展开了一个微笑。 十五分钟后,二十余台军用浮空车组成的编队,浩浩荡荡驶离酒店,划破天际,朝向不远处属于ssa的白色园区。 第170章 …… ssa总会议室。 瑞娅面色沉沉地坐于上位,目光锐利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j先生神色平静,玄晦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烟杆,各国代表交换着隐晦的眼神。 瑞娅很清楚,这场会议的走向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半晌,她沉声开口,“我已下达最高级别追捕令,在全城范围内缉拿郁衍、宣阳及贝伦。不知两位对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有何高见?” 话音落下,她将目光看向左侧的玄晦与j先生。 玄晦没有说话,嘴唇始终保持微微上翘。 j先生眉目平和,率先开口:“联合调查组当前的重心,应放在案件本身与对ssa的彻底排查上。教堂血案、忠诚病毒、宣阳‘假死’、洛萨部长‘自爆’、乃至新纪元ceo遇刺……这一系列事件都表明,太阳市内部已被邪恶组织深度渗透。若不将其连根拔起,我们很难触及鳄鱼的核心。” “话不能这么说。” 接话的是新美利坚代表,参与“重启计划”的国家之一。 他沉声道:“依据现有情报,郁衍作为前最高监察官,完全有能力一手遮天,掩盖所有罪行。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抓捕!议会厅的维和部队已抵达外海,明日即可进驻太阳市协助围捕!” 话音落下,几位来自同一阵营的代表随即附和。 正在这时,一声轻笑响起。 所有人话语一顿,看向j先生旁边。 那位来自东方的特使依旧姿态慵懒,他饶有兴致地抬起眼帘,用烟杆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我没记错,方才发言的几位,贵国gdp的,大部分都挂在三大公司的财报上吧?” 一语轻飘飘落下,新美利坚代表率先变脸,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玄晦轻描淡写道,“追捕嫌犯是市长的职责,调查组的首要任务,是厘清鳄鱼组织是否与公司势力存在勾结。郁衍任职不到一年,而鳄鱼已肆虐数十年,他是如何成为鳄鱼一份子,又如何为其善后,这难道不更值得深究吗?” 随着最后一句,在场所有人又看向瑞娅。 这里一半人希望瑞娅能给一个“完美”的说辞,另一半则迫切渴望知道被掩盖的真相。 国际议会厅虽由不同国家与势力组成,但充其量不过分为两大派系:公司派与和平派。 而这二个派系又分为核心与非核心成员。 核心成员都参与了“重启计划”,而被蒙在鼓里的非核心成员们都感受到了危机,需要一个说法。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瑞娅瞥了玄晦一眼,缓缓起身。 “此事,是我失察。在宣阳于中央广场遭遇鳄鱼袭击后,郁衍主动请缨前去保护……我想,或许是此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我们未知的变故。” 瑞娅表情沉痛,声情并茂地说,“坦白说,时至今日,我仍无法相信郁衍就是鳄鱼,我认为,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与宣阳有关。”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玄工集团的一名护卫走近,快步来到玄晦旁边。 “准备好了。”护卫道。 玄晦闻言嘴角笑意加深,看向瑞娅,“秦乱那边已经开始审讯了,不如看看他的回答再说。” 说罢,每个人桌前的全息屏幕自动开启,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庞赫然出现。 ——“记忆视频是宣阳给我的,不错, 用的他那个加密邮箱,我手机里还有记录,你们自己看。” ——“炸坟?那可跟我没关系!我就是顺路去祭拜我那倒霉养父,谁知道碰上那场面。” ——“视频是真的,二月份宣阳在我们教堂调查,查的就是忠诚病毒,这些事他和我说过。什么,你问我他为什么是鳄鱼,我哪知道!?我还想问你们他怎么没死!” ——“什么,我之前为什么躲?拜托,是新纪元一直在派人追杀我。” ——“我当然有证据,新纪元制作忠诚病毒的证据。” 伴随最后一句,秦乱的目光忽然精准地投向镜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会议室里,不少代表的眉头重重一跳。 秦乱的证据份量不轻:一份唱片公司与新纪元经理的交易视频,一份“进化版”忠诚病毒的分析报告,而报告涉及了一向去年宣传火热最新技术——西西科技r87传感器。 又一家公司被牵扯出来。 鸣笛声疯狂响动在压抑的城市,ssa要在各国协助下,将新纪元与西西科技所有高管“请”过来。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今天的太阳市注定吵闹。 夜幕降临,会议室的争论仍在继续,各国专家正对相关人员进行高强度轮番问询。 而作为主理人之一的玄晦却走出了会议室。 护卫守在一边,走廊落地窗外,一座座摩天大楼竖立在繁华的灯光中。玄晦静静看着,再过几天,他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安静地欣赏它。 半晌,脚步声从后响起。 j先生露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眼神,来到身旁。 “秦乱已经被我们的人保护起来了,瑞娅也把诺娃和查尔斯等人交了出来。”j先生将事情说一遍,语气变得更轻,“你放心,我不会让人质有事,他们都是重要证人,会得到最高级别保护。” 玄晦闻言淡淡“嗯”了声,心里并不担心。 瑞娅失去郁衍和贝伦,就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计划,以及……那批被瑞娅抓起来的人质。 “通知瑞娅,我要见那批恐怖组织。” 【??作者有话说】 唔,有点要解释,现代社会ceo不代表实际控股人,但赛博设定太多了,为了方便理解,也为了方便过审,就不写更深的,直接用ceo来代表,勿深究。 第143章 ch.139 吵闹的太阳市 根据情报,有九名反抗军被抓了,外岛战斗的时候有三名受伤被捕,等达娜带剩下人去太阳市后,又有五名被白骑士抓获。 他们全被冠上鳄鱼同党、恐怖组织的罪名,一直关押在ssa地下刑讯中心。 到达的时候,隐隐惨叫声刚好响起。 百米长的走廊被切割成数间行刑房,每间房里都有人影晃动。 玄晦在第一间房前停住脚步。 透过单向玻璃,一名足有两米高的光头男人被绑在刑架上,正狰狞地仰头咆哮,抖动的脸皮上露出灰白色的鳞片。 反抗军里大部分人都已变异,是战争时期基因实验的幸存者后代,他们与人类早已不同,加上未装脑机,无法用科技手段提取记忆。 这就是达娜敢带他们出来的底气。 玄晦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所有鳄鱼余党都在这里。” 瑞娅跟在一边,眼底露着似笑非笑地讥讽,抱臂道:“这群‘怪物’比我想象地能抗,上面贴着的电极,是ssa最残酷的刑讯型号,哪怕没装脑机,也能让神经系统产生巨大痛苦。” 玄晦神色淡淡,问:“有拷问出线索?” 瑞娅面色冷了点,“没有。” 玄晦轻嗤一声,没有答话,又看向另一边玻璃。 瑞娅见状盯着对方侧脸,“怎么,玄先生有其他打算?” 玄晦步履很慢,漫不经心道:“既然审问不出线索,紧要时候,人质总要发挥点作用。” 瑞娅慢了半步,微微眯起眼,“你意思是……” “杀了。” 玄晦这时看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引蛇出洞。” 一语落下,瑞娅停住脚步,眼神陡然变得谨慎。 引蛇出洞?玄晦就是那条蛇,他要引的,究竟是谁的蛇? 瑞娅盯着他,试图从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玄晦这时侧身看向她,唇角那抹弧度若有若无,“怎么,市长舍不得?” 瑞娅看着这双漆黑透笑的眼,目光闪了闪,随即同样扬起红唇,“玄先生愿意配合,那是再好不过。” …… 次日正午,国际联合调查组发出申明:三日后,将在市政厅广场前,公开处决九名“鳄鱼”组织成员。 消息一出就引起轩然大波,自战争结束,世界进入和平年代以来,再不曾有过公开行刑的先例。 哪怕太阳市以“罪恶之城”闻名,也从未有人想过,掌权者会公然在广场上处决犯人。 城市的暗流又汹涌了几分。 ssa总部会议室争吵不休,而作为主理人之一的玄晦却“罢工”了,将一堆烂摊子丢给j先生,独自返回酒店。 客厅内,请回来的主唱大大咧咧瘫在沙发里,胡子拉碴,两脚架在茶几上。 “我说,你把老子当傻子耍?”他叼着酒店自带的烟,吞云吐雾,毫不客气,“那歌词我看了,里面全是暗语,你当老子看不出来?” 话说得凶狠,浅棕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被耍了的不爽。 第171章 玄晦倚在对侧沙发里,一只手闲闲搭着膝盖,慢悠悠吸了口烟杆。待烟雾散尽,他才懒懒抬起眼皮,“看出来了,然后呢?” 主唱被这态度噎了一下,瞪眼道:“然后?老子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玄晦唇角勾起,烟雾从唇间溢出,“给你的那张光卡,够买你一百条命,死了也不亏。” 说到这,玄晦顿了顿,眼尾笑意深了几分,上下打量他道,“更何况……你要真怕死,何必冒险给丑猫写歌,还写了这么多回。” “你懂什么!”主唱声音突然大了,狠狠吸了口烟,“那不一样,那是为艺术献身,这座城市在尖叫,需要音乐!” 说完,主唱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骂了句“操”,也不知道是在骂玄晦,还是在骂自己居然说出“为艺术献身”这种连自己都臊得慌的理由。 然后他猛然放下脚,俯身凑近,隔着茶几眯眼盯着玄晦:“你是不是宣阳?” “你他妈就是宣阳吧!” 两句话没有停顿,从疑问到肯定只花了一瞬间。 主唱眼神像要把这张东方面孔烧出个洞来:“丑猫说过,不会把他们关系告诉其他人,你要不是宣阳,凭什么知道我和他的联系,还他妈不告诉ssa,还让我唱有暗语的歌!” 说完,他恶狠狠威胁道:“你要不说实话,我就举报,告诉所有人这件事!” “你不会。”玄晦淡定道。 “你——!”主唱腾地站起来,烟头狠狠用拇指碾灭,“老子凭什么不会!” 玄晦没动,只抬眸看着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是能把人看穿,“因为你写了。丑猫要你写的最后一首歌,是在脏巢炸了之后,大半个地球都在骂他,舆论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你却还在帮他写歌。” 他继续道:“你相信他,哪怕他罪大恶极,你信仰崩塌,在酒吧买醉了一个月,还是把那首歌写完了,还发送到他给的加密邮箱,你现在说出去,就是在背叛自己。” 一席话说完,主唱不动了。 他盯着玄晦,死死地盯着,透着这张脸,仿佛在看另一张面孔。 隔了半分钟,他嘴唇蠕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妈的”。 骂完这一句,他往后用力一靠,瘫回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 “脏巢炸的那天,老子想把他杀了,再把自己杀了,怎么信了这个逼玩意儿!”主唱声音闷闷的,“那会真他妈是觉得全完了,灵魂死了,然后喝得烂死,又骂自己矫情个屁!我告诉自己,我就是收钱办事,又告诉自己,那家伙爱炸哪炸哪,反正他妈又没弄死我,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也没承诺过什么。” 说到这,他长长吁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睁眼就是感觉活不下去,然后自己再给自己给点盼头,反反复复……所以我想开了,该干嘛干嘛,每天还是和市政对着干,直到前几天……我看见那些狗日的记忆视频,突然又理解了什么,我不知道丑猫为什么要炸脏巢,不知道宣阳为什么会是鳄鱼,可我他妈就是理解了什么!” 主唱身体重新坐直,盯着玄晦,浅棕色眼睛重新冒起执着的光亮,“你肯定就是宣阳,别的我不问,凭你杀了ceo,凭那些事,我帮你。” 他站起来,强调道:“不是帮丑猫,是帮你。记得给我转告那家伙一句话——狗日的!你他妈纯粹是个狗东西!” 话音落下,主唱就准备离开。 “等等。”玄晦喊了句,有些理直气壮地说,“他让你写的那首歌呢,给我听听。” 主唱脚步一顿,低骂一句,在皮衣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枚芯片扔给了他,然后骂骂咧咧走了。 玄晦接住芯片,将它贴向颈部感应区,然后闭上眼。 很快,激烈且华丽的摇滚乐在耳廓中炸开。 贝伦说这是为他们和这个世界准备的最后一首歌,将要在“婚礼”那天播放,他提前听了。 一个疯子写的歌词,一个普通人谱的曲,最后由一个审判者听。 不知不觉地,玄晦眸光颤动,在那狂乱华丽的旋律和告白里听到了整个故事的结局。 …… 次日,玄晦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束起长发,带着乐队和手下浩浩荡荡来到下城区。 西海岸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后来沦为毒窝、黑片制作点和垃圾场。 如今,它被清出一块空地,改建为难民集中营。 三个月过去,上面“慰问”的次数越来越少,崭新的棚屋已然破败。它们一间挨着一间,密密麻麻铺陈开去。每间屋子塞着八张床铺,厕所和浴室都是公用的,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舞台在入口处搭好,在护卫的警戒下,团队成员正从运输车里卸下采购的物资。 玄晦则待在休息车里,没有露面。 难民疯了一样朝出口跑,而在人群中,其中一名工装男人却压低帽檐,转入一条无人岔路。 宣阳让蓝律变成自己的模样留在车里,而他随意变化成普通难民,悄然离开。 计划在即,他必须亲自见一眼达娜。 歌声遥遥从后传来。 “我们是暗中的幽灵。” “星星会指引我们相遇。” “黑色海洋的邂逅,重写着谁的未来。” “上帝死掉的地方,重建自由城。” “谋杀太阳……” 又是几人迎面冲来,宣阳微微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这些人都是从脏巢逃出来的。 因为他和丑猫,他们过上了比从前更糟的生活,仅有的房子、工作都没了,只能在瑞娅画的大饼里苟延残喘,在这等死。 愧疚吗?倒也没有,现在的他连儿童都能下手,哪还剩下慈悲。 但他知道自己底线在哪里。 宣阳沿着小道走了十分钟,最后低着头,钻进一间民用房屋。 刚打开门,一股巨力赫然袭来。 宣阳面色骤变,但下一瞬,那只手只是扣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 他面色沉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的。” 郁衍还穿着行凶那天的风衣,面色透着疲惫。他从身后抱住宣阳,声音低哑:“藏匿点是我提供的,我当然知道达娜她们在哪,看到消息,就知道你要见她。” 宣阳目光更冷:“不是让你跟着贝伦吗?他人呢?” “不知道。”郁衍闭着眼,“他不让。我要强行追踪,他会做什么,我也保证不了。” “那你呢。”宣阳的五官已恢复成本来面貌,从郁衍臂弯里转过身,仰头在阴影里注视着他,“三天后你的能源就要自动休眠了吧?” 他目光幽冷,继续问:“瑞娅没找过你?或者说……你没联系过她?” 郁衍目光定在这双绿眼,声音压得更低,“没联系。” “呵……”宣阳忍不住笑了声。 “宣阳……” “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宣阳打断话,直直望进那双黑眸深处,道,“公开处刑那天,黑入ssa的指挥部,下达杀我的命令。” 第144章 ch.140对弈 一语落下,郁衍眼神沉下来。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郁衍声音也沉了下去,握在宣阳双臂的手不自觉收紧,“刚开始你说假死,我以为只是想制造一场意外。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在众目睽睽下被ssa击杀,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多危险!?” 说到末尾,郁衍眼神溢出痛苦。 “你如果你想让瑞娅万劫不复,我可以直接站出来指证她和公司,也可以想办法回真理大厦解除能源危机,你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绕这么大一圈。” “所以你不懂我。” 宣阳始终注视着他,目光里透出淡淡的嘲弄,“这就是你不如贝伦的地方,他诚然是个混蛋,但从来不会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我所做一切他都能理解。你呢?你永远把我放在弱势那一栏,在乎的只有目的、效率,我活着就行,过程不重要。” 郁衍面色微变,正欲辩解,宣阳眼神骤冷。 “郁衍,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执念,你的心早就没了,你口里的爱不过是程序里的代码,计划表里的最终目的,从始至终你都没把我视作一个人。” 明明已经不需要呼吸,但此时此刻,窒息感扑面而来。 郁衍望着宣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解释。 他想说不是这样,但从事实上看确实如此,宣阳活着这件事在他心中胜过一切,是一个连自己都关不掉的目标程序。 但这就算不爱吗?凭什么不算? “我要下去了,你在这看着。”宣阳无视掉郁衍眼神,把人推开后径直走向厨房。 打开底部橱柜,他蹲下身,向隐藏在后的计量表输入一串数字。 沉闷的机关声响起,几块瓷砖向上翻开,露出一道厚重的舱门。 第172章 宣阳没有回头,翻身跃入。 黑暗的洞道里,落地声沉闷地回荡。 宣阳推开尽头的舱门,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轮廓。 “宣阳!” 出来的正是达娜,早在刚才,她就通过监控看见宣阳来了,因此出现的很快。一个多月不见,常处于地下,达娜皮肤白了不少,头发也长了些。 “进去说。”宣阳脚步很快,没有多余情绪,面色淡淡走进通道侧面的又一道舱门。 这里是杨穆在时埋下的据点,在他生前引导下,后期公司在扩建地下区域时,有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走进后,幽暗的灯光与数个人影都出现眼前。 这是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的中转室。 墙壁覆盖着杜绝扫描的反射金属,左右两侧各连通着数条逃生隧道。此刻,十几人或坐或靠,挤在集装箱和地面上,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宣阳目光一扫,落在两个意外的身影上。 那两人也正看向他,眼神复杂。 “宣阳……” 开口的是珊瑚。几个月不见,这个曾经冷酷的女生此刻满脸复杂。身旁的涅墨西斯从地面站起身,皮衣破了几道口子,语气还算沉稳:“好久不见。” 相比珊瑚,涅墨西斯状态还算沉稳,像是知道了一切。 见宣阳皱眉,达娜立即道:“我们是在探查的时候遇见的,她对下城区比我们了解,帮了我们不少忙,所以带来了。” “先单独谈。”宣阳没再看她们,目光转向墙边的一扇门。 “等等!!” 一个黝黑瘦长的男生猛地冲过来。达娜伸手拦住,厉喝道:“阿贺!” “他要杀了老鱼!要杀了他们!”阿贺挣扎着嘶吼,“我们躲了一个多月,他一来就要把他们弄死!” “你冷静点!”达娜喝道,“小达也在里面,我说了,这一切都是计划!” 话音刚落,一道冷淡的声音骤然响起。 “什么叫‘杀死’?” 宣阳站在原地,金发下的脸庞毫无波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静毫无起伏:“从加入反抗军的那一刻起,你们不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吗?” 房间骤然安静。 达娜转过身,望着宣阳,心头微微一颤。 这不是一个月前的宣阳了。不知道是幻面的影响,还是心境再次蜕变,他的目光空无一物,仿佛在漠视着一切生灵。 她准备开口,宣阳却在这时看向周围的人。 宣阳继续道:“这的确是计划,那天我会让你们去救援。但在此之前,你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冷。 “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揭穿公司和瑞娅的阴谋。我一直在做这件事,而你们呢?一个消息就能让你们自乱阵脚?” 他扫视着每一个站起来的人。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总会有人牺牲,包括我,受不了的,现在退出。 沉默笼罩了房间,没有一人再开口。 宣阳看向达娜:“我们单独说。” 达娜凝视着他,目光复杂,最终点了点头,走向右方一处暗门。 待进了暗门,狭小的空间只剩下达娜与宣阳。 宣阳转过身,语气平淡:“外面的歌声不用理会,那是用来迷惑瑞娅的。” “歌声?”达娜微微一愣。 “你晚点就知道了。”宣阳的语调沉下来,“三天后,你们不仅要救援,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达娜面色严肃:“你说。” 宣阳沉默了一秒,道:“我要你们假扮ssa,杀死我。” 玄晦的身份到此为止,继续下去,只会给华国和玄工集团带来危机,他要利用这场“死亡”,逼瑞娅亮出底牌。” …… 离开据点前,宣阳又见了涅墨西斯一面,对方给了自己一样东西。 回到地面小屋时,郁衍还站在出口旁。 他刚从管道爬出来,臂膀就被一把抓住。 “我帮你。你真的会把幻面取下来?” 郁衍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宣阳被这样的眼神刺痛,想笑却无法再笑,只是用同样麻木不仁的眼神与他对视。 “是。” 郁衍没有再说话,松开手,转身离开。 “你去哪?”宣阳在身后问。 “去帮你。”郁衍头也不回,“得提前准备。” 宣阳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跨出厨房,推开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痛快吗? 没有。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再刺激郁衍,他已经得不到任何快感。不光是郁衍,哪怕现在瑞娅露出恐惧,所有加害者跪地认罪,他还是觉得不够。 胸腔里涌起一阵灼痛,直冲头顶。 宣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垂眼向下看。 随五指摊开,一枚芯片出现在掌心里。 涅墨西斯的话犹在耳边—— “从你被抓后,城市里就冒出一家公司,打着不信政府与资本的口号,兜售这枚脑机芯片,号称拥有最强性能的防火墙,能够免费试用,我查了,暂时看不出问题,但很可疑。” 宣阳看着这枚芯片。 从之前他就在思考,瑞娅为什么敢放任郁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看到记忆视频曝光,却一点不急? 这证明,瑞娅有张足以抹杀一切不利的底牌,而它很可能就是“重启”。 之前宣阳问过郁衍,郁衍说“重启”还在没成功,要么郁衍在骗他,要么瑞娅已经察觉到不对,瞒着所有人,悄悄推进了实验。 宣阳缓缓收拢五指。 …… 深夜,真理大厦总办公室。 上帝之眼的自主程序已经关闭,只能按照指令,进行功能性工作。 偌大的灰色空间被荧光屏覆盖,冰冷的墙壁化作一扇扇虚拟屏幕,不同人的监控画面同时跳动。 瑞娅靠在沙发上,暗红套裙在灯光下显得猩红如血。 助理在旁汇报:“玄晦已经回到酒店,乐队也跟着回去了。ai对主唱的歌做了语义翻译,得出的信息是‘凌晨3点黑域消息酒店’,这很可能是他与反抗军的联络信号,由此可以推定,反抗军就在难民窟附近。” 瑞娅没有立即答话,眼睛微微眯起,握着遥控按下暂停键。 前方茶几上悬浮着一块单独屏幕,定格着白天难民窟的救济画面。画面被放大了十几倍,一辆浮空车的侧角,露出玄晦的侧脸。 “他一整天都没下过车?”瑞娅忽然问。 助理愣了下,随即道:“是。” 瑞娅没说话,操纵着按钮,再次放大画面。玄晦的面部占据了整个屏幕。 “有什么问题吗?”助理忍不住问。 瑞娅眸光闪了闪,同样的五官,同样的冷淡,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画面中的人眼神更加冷漠,这与宣阳扮演的玄晦不同。 久经政坛,瑞娅经过太多洗礼,对人的敏锐度早就超出旁人。 她朝旁问:“他身边那几个医生的资料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傍晚刚到的消息。”助理连忙将准备好的平板递过去,“所有人都是来自华国本地,唯独这名蓝律有些特别,博士时期就读的是圣尼姆国的最高医学院。 瑞娅目光一扫,视线定格在专业一栏。 “仿生科技、医疗学……” 助理点头,“大学之前,他的专业一直是仿生科技学。” 瑞娅问:“华国的仿生覆膜技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助理立即拿起自己手中的平板快速敲打,很快,她便接话道:“从情报上看,华国的生物覆膜技术停留在第三代,主要用于医疗修复,民用市场审批严格,每例应用都要报备,研发进度比圣尼姆国落后至少五年。” “他们连完美解决义体排斥的脑机都能做出来,仿生技术不该这么落后,他们在藏。”瑞娅说完一句,便将拿过助理平板,在上面快速输入几个信息。 很快,相关文献和专家资料一并入眼。 瑞娅一目十行看完了数页,然后交还给助理,又拿起自己膝上那块平板,重新看向蓝律的资料界面。 过了两秒,她直接道:“今天的玄晦,是他在易容,盯紧他。另外派人去查华国近三年所有与仿生覆膜、义体结合相关的实验项目。国家级实验室、军工合作项目、拿到特殊审批的民营机构,一个都不要漏。” 现在瑞娅可以肯定,宣阳的义体改造,一定是跟仿生科技有关。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宣阳能屡次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为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新纪元ceo的宅邸,为什么能躲过这座城市最顶尖的每一道检测技术。 这能力,绝不是普通的伪装。 而在处刑日那天,宣阳必定会利用这项能力,对她进行致命一击。 第173章 这时,助理输入完指令,又问:“另外,据说救济活动要持续三天,这个乐队会持续在难民窟演奏,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 瑞娅没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以宣阳的智商,能不能想到我们会注意到他请去的乐队?障眼法罢了,但以防唯一,让网络监管盯紧黑域,并派人潜伏难民窟搜索,注意,不要让人发现,如果发现踪迹,不要惊动,暗中盯着。” 助理应声。 瑞娅顿了顿,抬眼看向前方全息屏幕,玄晦的面容还映在其中。 她放沉声音,道:“其他人手全力集中在行刑日那天。严查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选,玄晦极有可能在那天实施救援,并诬陷我刺杀。” “什么……”助理失声一喊。 第145章 ch.141同归于尽的疯子 助理还未来得及询问,办公室的大门突然两边打开。 回头望去,就见傀月走进,后面两名工作人员推动着一个两米高立架。 傀月领着他们来到瑞娅面前,扶了扶眼镜,“你要的东西,完成了。”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掀开防尘布。 助理倒吸一口气。 与瑞娅长相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双手抱臂,静静立在充电支架中。与其他仿生人不同,她的额头没有象征身份的电源开关,精致得仿若真人。 这与假春天的仿生技术一致。 玄攻集团拥有高超的仿生技术,真理大厦一样拥有。 瑞娅站起身,走到近前平视着另一个自己,面色平静道:“傀月留下,其他人出去。” 一行人迅速动作,快步朝出口走去。 自动门闭合。 瑞娅转过身,看向死气沉沉的傀月,直接问:“郁衍联系过你吗?” 傀月双手放在口袋,语气一如往日懒散直接,“没有。” 瑞娅也不追问,话锋一转,“芯片和系统覆盖率达到多少?” “54%。”傀月答得很快,垂着的眼皮抬起一些,“提醒你,哪怕现在重启勉强能用,风险也很大。” “解决眼前的危险,才能有以后。”瑞娅盯着她,语气沉下来,“傀月,别学你哥哥。你跟他不一样,你身上还有一部分属于人类。” 傀月实在是困,打个哈欠,“你直接让我休眠吧,你放心,我也能好好睡觉,反正下面操作你自己会。” “出去吧。”瑞娅轻描淡写道,“我一直把你们当做孩子,只要不妨碍我。” 傀月听了更困了,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瑞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仿生人,眼神归于平静。 无论那天玄晦如何行动,她总有应对之策。 …… 三日后,全城戒严。 市政广场至ssa路径五公里内,所有信号、网络被彻底锁定。 刺目的阳光从高空倾泻而下,无数装甲车有条不紊地行驶在街道上,战机和无人机同时对准市政大厅上空,白色机甲将广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画面通过特定信号通道,同步至整个太阳市网络。 这一幕,让人忽然想起丑猫炸毁教堂的那一天。 过了一会儿,五台军用浮空车依次降落在台阶前。 很快,黑色长发的东方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十几名护卫簇拥着他,走上广场上方的台阶。 市长瑞娅已等候多时:“玄先生。” 玄晦拾级而上,抬眸看向女人,目光微闪,随即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市长。” 随着这一声轻唤,他的视网膜里已经扫描出面前仿生人的信息,系统的声音同步响在脑内。 “宿主,这是真理大厦的bnx100号仿生机器,与华国仿生技术有异曲同工之处,可以用意识远程操控,不同的是,这一款是单纯的机械体,无法躲过物理扫描,推测ssa擅自更改了扫描系统。” 或是到紧要关头,系统声音正经不少。 这时,“瑞娅”目露严肃,“玄先生放心,此次行动联合武装全面出动,城市所有白骑士也调至附近,此次处刑,万无一失。” 玄晦表情不变,与她保持着两步距离,轻声道:“联合武装是公司的人,怎么不喊议会厅的维和部队上岸?” 谁都知道,维和部队是j的人。 瑞娅面色不改:“联合武装虽是公司背景,但与新纪元、西西科技来往不深。政府多次与其有军事合作,信得过。” 玄晦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看向前方,等待押送车到来。 另一边,助理上前汇报:“市长,押送车已经出ssa了,不久后就能到达。” 摄像机对着,瑞娅应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俯视下方。 仿生人连接着主人的意识,眼神中透出高傲。高空的战机、地面的机器人,在她眼中皆如蝼蚁,她甚至已经推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轻飘飘声音蓦然响起。 “知道我与你最大的不同吗?” 瑞娅闻声转头。 玄晦正深深注视她,透过这双仿生人的眼睛,看向幕后的瑞娅,道:“我比你更了解你。” 一刹那,鸣笛声突然响起,从远方传来。 瑞娅目光一惊,倏忽看向左侧。 轰——! 远处,属于联合武装的摩天大楼炸出火花,爆出黑烟。 所有在此地的部队都接到一个讯号:总部警报拉响,迅速回去增援! …… 阳光仍旧刺目。 悬停的战机瞬间少了一大半,乌泱泱朝远方大楼疾驰而去,与此同时,指挥频道里充斥大喊。 “押送车失控了!全部在往外冲!” “白骑士失去响应,是那个幽灵ai!立即让网监出动!” 无数声音回荡在真理大厦顶部的会议室里,瑞娅端坐其中,冷笑一声,按下了操纵键。 她早就猜到郁衍会出手,也清楚自己所有的武力在觉醒的ai面前不堪一击。所以她压根没打算玩什么“栽赃诬陷”的小游戏。 她要的,是趁今日混乱,让白骑士袭击自己仿生人,假装受袭的是她,然后趁机重伤玄晦,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刹那,市政广场所有白骑士眼中亮起红光,同时朝广场上方冲去。 “玄先生小心!” 仿生人瑞娅面色慌张,扑向玄晦惊喊,“白骑士被恐怖分子入侵了!立刻撤退!” 话音落下,白骑士扬着机翼冲到面前。玄工护卫迎面而上,而玄晦也在这一瞬间挪动一步,反向挡在了瑞娅身前,不躲不逃,一副反过来要保护她的架势。 含笑的目光直直抵过来。 远在会议室连线的瑞娅心头一惊。 玄晦在惊愣的目光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我猜到了。 下一秒,炸弹从头顶的ssa浮空车坠落。 砰——! 众目睽睽之下,数亿的直播屏幕之中,爆炸轰然而至,火光如血盆大口将每个人的视线吞没。 直播信号在这一秒剧烈震颤,所有人只能看见火光与黑雾。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袭上终端,瑞娅猛地扯开连接设备,痛叫地抱住脑袋,朝着通讯话筒厉喝:“去!立刻找到玄晦尸体,快!” 声音要撕开指挥部频道,瑞娅目色震惊,她根本没安排炸弹,只下令让白骑士针对替身!而她更没想到,宣阳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这个疯子,根本没打算活着! 瑞娅暗骂一声,再度看向监控屏幕。 刚才那声厉喝并没有唤来行动。 被轰倒的白骑士还倒在地上,像报废的机器,眼里闪烁着故障红光,而围在附近的ssa人员只能硬着头皮往台阶上方冲。 但周围的玄工护卫动作更快。 十几道黑影毫不犹豫地扎进火海,数秒后,他们再次从烟雾冲出,而其中两人手上都抱着“人”。 直播没有中断,一时间,无数人看清了画面。 太阳市长瑞娅被抱了出来。她的面孔已变成金属,仿生皮肤烧得焦烂,眼睛闪烁着紊乱的蓝光,只需一眼就能明白:这是个仿生人。 而另一边,一具“尸体”被横抱着。 他面孔深埋,看不清五官,只有一条手臂垂落,皮肤炭化开裂,血肉翻卷,指尖滴落的不知是血还是融化的仿生组织。 白骑士仍旧停滞不动,ssa的人挡不住玄工护卫。 这群护卫因玄晦被杀彻底失控,直接将率先冲上来的调查员与防爆组用螳螂刀砍伤。 上方ssa浮空车也从空降落,将弹道对准护卫。 双方打斗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紧要关头,又一台ssa军用车猛然冲进广场,撞散人群。敞开的车门里伸出一只手,抓住那具焦黑的躯体,狠狠拽进车内。 ssa还在对抗发疯的玄工护卫,指挥频道里一片混乱。 “抢走尸体的是谁,车牌号432091迅速回应!” “长官,那台车通讯频道断掉了!” 第174章 “糟糕!不是我们的人!追!” 随着一声急吼,无数台浮空车运输车冲向街道。 城市陷入混乱,国际新闻频道已经出现“华国特使遇袭身亡”、“市长竟用仿生人替身”等标题。 车厢内,涅墨西斯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刺耳啸声。 郁衍坐在后座,五指略微颤抖地将针管刺进焦黑的皮肤。 那张被灼烧的脸正在崩溃,裂出无数细缝,随着药液注入,脸部的五官突然凸起,变回宣阳模样,又瞬间塌陷,然后变成部长、新纪元ceo、ssa调查员等等已死之人。 仿佛有无数人在他的脸皮下挣扎,而冷却液正从伤口里不停涌出。 郁衍推动针管的手颤抖得更厉害。 “幻面”是华国与圣尼姆国花费二十几年研究出的产物,材料顶尖,功能强大,但面对炮弹,仍会受到重创。 更可怕的是,直到最后一刻,宣阳还在用残存意识维持着玄晦的脸。 “呃——!” 药液彻底生效,焦黑躯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 瞬间,及腰的发丝迅速回缩,,所有伪装如潮水般褪去,宣阳变回最原始的形态。 一具无面的银色躯壳。 焦痕如蛛网爬满胸腔,液态变形金属呈现蛛网开裂,左胸上赫然空了一块,露出伪造的血管与肌理。 面庞没有五官,只有对眼眶的轮廓,空无一物地望着虚空。 这是最真实的形态。 一具烧焦的、不成人形的“躯壳”。 “宣阳!”郁衍厉喝,眼神充斥着惊惧与痛苦,极端的情绪让他瞳孔闪出紊乱的红光。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是他亲手将宣阳改造成了连痛苦都无法表达的“物体”。 “别伤感了!” 涅墨西斯看着监控屏大喝,“后面的疯狗更多了,给我想办法解决他们!” 装甲车猛地一转弯,冲向皇后大道,右后轮冒着火星。 子弹仍旧如骤雨打在车身,砰砰作响。 强烈的情绪已经占据整个心神,郁衍抱住宣阳,闭上通红的双眼。 刹那,数据洪流如瀑般冲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笼住地面与天空每一辆追赶的悬浮车和战车。 巨大的轰鸣响彻城市,天上的悬浮车像废铁一样砸向地面,所有追兵在同一时刻瘫痪。 涅墨西斯看着监控屏,倒吸一口气,然后猛打方向盘,驶进一条小道。 远处,联合武装大楼烧起熊熊烈火,整个上城区都冒起了黑烟,如同末日降临。 第146章 ch.142 真正的目的 在甩掉追兵,驶入另一条窄巷后,郁衍抱着宣阳下车,打开一条下水道井盖,背着他纵身跃入黑暗。 涅墨西斯则驾车继续前行,准备停在远处,再独自逃窜。 漆黑笼罩的视线,郁衍脚步飞快地穿梭在地下管道中,抱着宣阳的手臂不断收紧。 没有时间了,再过几小时能源就会熄灭,他会进入自动休眠状态,而身体会立即向真理大厦发送定位。 他要赶在休眠前,将宣阳送到蓝律手上治疗,并剥离幻面! 怀里的躯体动了动,头又往下垂了些。 郁衍察觉到细微的变化,立即问:“宣阳,你醒了?” 宣阳没有回应,只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疼痛已经侵蚀了全部感官。刚才那针紧急治疗剂只能起到瞬间作用,此刻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疯狂闪烁,他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抑制住自己不发出痛呼。 痛到模糊的意识让他无法思考太多,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绝不能在此刻露出脆弱。 而这份沉默,让郁衍的步伐顿了一瞬。 他随即一脚踢开前方的铁栅门,声音压得更平,像陈述事实一样说:“你让我控制白骑士,更改瑞娅的指令,让它们对你射击,结果你自己安排了炸弹。” 说到这里,郁衍语气没克制住,出现一丝明显的颤抖和波动,忍不住地问:“宣阳,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我可以帮你篡改直播画面,可以黑掉所有人的战机、网络,你明明只需要中一枪佯装死亡,为什么非要投放炸弹不可!” 话语越往后越激愤,与此同时郁衍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宣阳垂下来的金属手指动了动,极力地想扯出一个笑,但受到损坏的义体已经无法维持他任何表情。 郁衍说得对,事情当然有更“稳妥”的解法。 但论效果,这样做最震撼,冲击力最强,也最难引起怀疑。 瑞娅想揭穿他的真面目,他又何尝不想让瑞娅的嘴脸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这时候,比的不是谁更聪明,而是看谁更舍得。 毫无光亮的隧道只剩下急促奔跑声,郁衍见对方始终沉默,自知此刻不该质问,强行压下情绪,在管道中飞速穿行。 这是公司的地下通道,而在公司无法察觉的位置,还接连着一处更加隐秘,不在地图上的隧道。 那是属于反抗军的通道,是杨穆当年偷偷建的,公司与瑞娅无人知晓。 半个多小时的逃亡后,郁衍终于在通道的一处交叉点看见了中转站的舱门。 蓝律已等候在外,见状立即迎上前。 早在上午,他就与部分反抗军里应外合,制造出自己被“劫走”的假象,提前抵达这里等候,为的就是救治宣阳。 “快点!” 他打开舱门催促。 随着跨进房间,不足二十平方的空间全部映入视线,郁衍抱紧宣阳,目光瞬间生出警惕:“不是说立即治疗吗?这里连救治设备都没有!” “先得让他活着,才有机会去救治点!”说话间,蓝律蹲下来,打开了手提箱。 几支红色药液与一瓶喷雾赫然入眼。而在防震垫的另一侧,静静躺着一把手枪。 “为什么带枪?”郁衍立即问。 “想他活,就立刻放下他!”蓝律没多少耐心,直接拿起针管抽取药液。 郁衍吸口气,哪怕不信任,但还是蹲了下来,而目光一直盯着那柄手枪。 郁衍深吸一口气,哪怕不信任,还是蹲了下来,但目光始终盯着那柄手枪。 蓝律也无暇顾及,动作迅速地将红色药液刺入宣阳颈侧。 “这是什么药?”郁衍冷声问。 “我们国家的特效药。”蓝律语气如机器般冰冷。说完拔出针管,又拿起地上的喷雾瓶。 喘息声骤然响起。 像溺水者被救上岸,宣阳的金属面庞突然泛起微光。五官从金属表面凸起,迅速变幻成人的模样。 “宣阳!”郁衍忍不住唤他。 宣阳没有回应,只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而金发也在这一刻从头皮冒出,极快地延长到肩膀。 蓝律面无表情地按下喷雾开关。 嘶——! 纳米喷雾覆上焦黑的伤口,裂开的蛛网在一瞬间开始愈合。 宣阳仰在郁衍怀里,目光终于动了。 他看着上方郁衍关切的眉眼,吸着气,嗓音嘶哑地说:“蓝律……枪给我。” 声音尚未完全修复,带着机械的质感。 话音落下,蓝律已将枪递了过来。 宣阳动了动仍是金属的手指,握住枪柄。 下一秒,握枪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做什么!?” 从始至终,宣阳都望着郁衍的眼睛,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道:“怎么……怕啊?” 郁衍目光闪动,放轻声音,“想杀我,至少等到安全时候。” 宣阳又笑了笑,“我没,那么傻,武器,对付……白骑士的。” 说话间,宣阳侧过头,将脸埋进郁衍怀抱。 突如其来的依偎让郁衍僵硬,而蓝律也在这一刻停止了修复动作。 宣阳闭上眼,“郁衍……抱抱我吧……” 这个请求来的突兀不合时宜,但绵软的声音让郁衍下意识就行动起来,他收紧双臂,将人搂进怀里。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话刚到嘴边,全身突然一僵。 砰——! 脉冲弹爆发的光芒如火焰,瞬间侵蚀皮下电路,郁衍在这一瞬瞳孔放大。 视网膜里,宣阳一双冷漠的绿眼出现。 郁衍张着唇,想叫他,视线骤然一黑,直直倒向地面。 一声闷响,狭小的空间陷入安静。 黑发男人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漆黑的瞳孔失焦放大,整具身体散发出焦灼的气味。 宣阳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这双眼睛。 刚才用的是针对郁衍改良的脉冲弹。 再过十二小时,郁衍的能源系统就会自动关闭,定位信号会直接传送至真理大厦终端,而这枚脉冲弹能穿透他的防护皮层,让全身系统与能源彻底瘫痪,信号再也无法发出。 “趴下,我们时间不多了。” 蓝律已将两个箱子收拾好,快步来到墙边,依照信息按压地面某处。 第175章 几秒后,一块方形地砖向上凸起,露出底部黑黝黝的洞口。 这才是反抗军真正的藏身点之一。下方铺设了反射隔离钢板,信号完全屏蔽,只要不用导弹轰炸,瑞娅永远无法发现郁衍躯壳的存在。 “我来吧。”宣阳道了一句,趁着蓝律还未过来,率先双手抓住郁衍胳膊。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背部空了一大块肌理组织。透过金属胸骨,能依稀看见里面的仿生肺脏被管道架着,正微微颤动。 蓝律本想阻止,但看着宣阳平静的侧脸,最终止住了动作,道:“你这块伤势必须要用仿生材料填充,东西都在下面。” 宣阳“嗯”了一声,双手稍一用力,将郁衍推进洞口。然后抓住旁边的绳索,跟着滑落,蓝律带着两个箱子紧跟而下。 片刻后,顶部地砖再次闭合,蓝律点亮油灯,走到角落。 在这里躺着一个更大尺寸的行李箱,旁边手术用的隔离垫已经铺好。 待箱子打开,填充组织与手术工具一并映入视线,蓝律一边消毒戴上手套,一边道:“幻面躯体部分损伤太大,就算修复好表层,功能也会受限,个别部位无法收缩膨胀。还是得找家义体诊所做系统修复。” “先得和达娜她们汇合。” 宣阳已经脱了上衣,趴在隔离垫上,“只要脸部没事就行,手术完我们就分开,你易容去计划点待命。” 蓝律眉头皱住,低头检查伤口的同时警告:“你这样,排斥反应会更严重,就算有特效药,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会想办法。”宣阳侧着头,目光落在远处“死”去的郁衍身上,“瑞娅肯定会第一时间搜查全市义体医院和诊所,等这几天风头过了,我会联系你。” 说到这里,宣阳闭了闭眼,“记得你们答应我的事情。” 蓝律动作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郁衍,声音变得更冷:“当然。只要你完成任务,我们会为他换新的躯体。” 宣阳闻言闭上眼,不再说话。 蓝律眉皱得更深。 其他人都以为宣阳恨死了郁衍,实际上,宣阳在做记忆抽离手术前,提出一个重要且必须遵守的条件:一切计划完成后,两国势力必须倾尽全力,为郁衍换一具新身体。 如今的郁衍,只要大脑不死,换具躯体就能彻底摆脱掌控,永远活下去。 “值得吗。”蓝律忍不住低声问。 宣阳正在思考下一步,眼睫微微一颤,反问:“你呢,为什么会和秦乱走到一块。” 碎屑清理完毕,蓝律夹住箱子里的填充体,随意道:“各取所需。” 语调漠然,能明显听出对方是真的无情。 那时宣阳尚未逃离真理大厦,华国与j也没考虑未来对宣阳进行记忆抽取,这样的情况下,秦乱是最好的突破点。 宣阳闻言扯了扯嘴角,脸埋进臂弯里。 他是恨郁衍的。 但也还爱他,这份爱太明显,痛的时候在,恨的时候在,连刚才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依然在。 无法逃避,无法磨灭,无法因意志消亡。 所以他选了这样的方式。 让郁衍也尝尝被欺骗、被“安排”的滋味。他活不长,不想死后下地狱还要看见这个人,所以他要郁衍一直活着,永远活着。 第147章 ch.143 瑞娅的反扑 时间迅速流逝,待背上的缺口补全,蓝律没有立即结束,而是强硬地地按住宣阳,继续用扫描仪埋头检查“幻面”的每一处连接点。 轰——! 一声巨响突然炸开,震耳欲聋。 蓝律目光一惊,宣阳已率先抬手将油灯熄灭。 刹那,洞底恢复幽暗。 咚咚咚——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响一下一下响在正上方,两人谁都没说话,在黑暗里屏住呼吸,眼神中同时闪过震惊与警惕。 这是白骑士的脚步声。瑞娅发现了这条秘密通道! 宣阳死死盯着上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神经瞬间绷到极点。 过了两秒,脚步声停了,由于隔音,再听不到上方任何声响,而他们更紧张了。 能想象到,白骑士正在扫描楼上的那间房。 所幸他们有地下这层通道,两边上下相隔十几米,且铺设了反射隔离钢,杨穆当初这样设计,就是为了“狡兔三窟”,防止今天这种情况到来。 现在,就看这批机器人能否扫描到这一层的存在。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上爆开,紧接着刺耳的气流声就从上响起。 这是机翼启动的声音,白骑士走了! 蓝律面色一松,宣阳却更加警惕,在黑暗压低声音,“来不及了,现在外边不安全,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去找达娜!” “你疯了!”蓝律一把拽住他,“你现在出去很容易撞见他们!达娜身边有那个疯子,不会有事!” “就因为这样我才更不放心!”宣阳用力扯开他的手,“我从这里走,出去引开他们。你见机易容逃出去。” 说完,宣阳站起身,借着夜视能力随手拿过旁边的作战服套上。 蓝律深吸一口气,转身将药剂和药物全装进战术腰带。 “保护好自己。”他说。 “你也是。” 宣阳扣上皮带,走向左侧出口,一眼未再回头看身后。 …… 另一边,真理大厦顶层会议室。 全息光芒照亮整片空间,十五道人形投影坐在每张椅子上。 参与“重启计划”总共十七个势力,如今除去新纪元ceo和j先生,其余代表均已到齐,以远程投影的方式。 每张面孔都浸在冷光中,既像蛰电子幽灵,又像是天神在举行聚会。 “瑞娅。” 新美利坚总统的投影率先开口,嗓音平稳,带着机械般的冰冷,“华国已决定动用空中军舰,48小时后将完全启动,你搞砸了。” 话音落下,另一侧欧亚国总盟长立即接话。 欧亚国总盟长道:“国际议会厅一致决议,解除你太阳市长身份,直到危机解除。” 瑞娅坐于主位上,红裙如血,支着下巴静静听着他们发言。 直等场面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来,她扬起红唇。 “那么,你们打算派谁来接替我的位置?” 说完,她眼底浮出一丝讥讽,道,“又或者说……谁敢来?” 沉默,无人应答。 此时的太阳市就是烫手山芋。 联合武装ceo的投影绷紧了下颌,他的小儿子被掳走,生死未卜,但他此刻的愤怒被更深的权衡压制。 “j先生。” 终于有人开口,是西西科技ceo,声音同样平稳如机械。“他是和平派领袖,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背叛自己的母国。贾斯蒂斯家族世代效忠国家与女神,绝对不会让圣尼姆国被世人唾骂。” “忠诚?” 瑞娅不禁嗤笑,“能从诸位口中听到这个词,实属新鲜。” “瑞娅!”联合武装ceo拍桌而起,眼睛红光暴涨,“我儿子被悖论掳走!如果他的意识芯片被破解,我们的秘密就将全曝光!” “那又如何?”瑞娅这时缓缓站起,嗓音悠扬,“重启计划是为了各国和平,就算爆出来,我们一样理由充当。” 西西科技ceo投影闪烁一下,正欲反驳,却再次被瑞娅打断。 “你们推选j,不是为了忠诚,而是想用他背锅。” 瑞娅手指叩击桌面,目光冷而锐利,剥开在场所有人虚伪的皮囊,“我若离开,你们就能将‘重启’的最新成果和真理大厦研究转移,到时候,我、太阳市,都会成为弃子,哪怕城市炸掉,也不会给你们造成过多损失,相反还能清理宣阳和贝伦这些碍事的棋子。” 说话间,她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每一张投影。 “还记得重启计划启动时,你们签署的那份协议吗?一旦成功,参与者需无条件共享记忆,与ai融合,直至成为‘公平’的化身。” “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是真心愿意奉上大脑,还是觉得,永远等不到那天?” 幽冷的目光直直映在每个人眼底。 西西科技的ceo最先反应过来,投影剧烈闪烁,声音陡然拔高,“瑞娅!你要做什么?!” 咔嗒。 一道猩红的开关从瑞娅的桌前缓缓升起。 十五道投影同时开始剧烈闪烁,信号被强制干扰,虚拟影像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你拦截了我们的信号?!” “快!切断电源!立刻!” 高高在上而平稳的声音终于变得慌乱,瑞娅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眼底直剩下轻蔑。 “重启计划已经成功,现在,该是你们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瑞娅按下开关。 刹那,惨叫声溢满大厅,所有人都在抱头挣扎,疯狂抽搐,而整个议会厅都亮起猩红的光芒,中央的虚拟屏幕显示出血红的一行字。 第176章 【reboot protocol - activated】 【重启协议激活 】 …… 引擎的轰鸣声在黑暗的窄道中炸开,宣阳骑着早已准备好的机车,只身朝前方疾驰。 他还在跨海大桥底部。 为了避免被发现,整条地道都安装了信号屏蔽器,此刻与外界完全隔绝。他必须要快,得赶在白骑士发现之前,去下城区的地底据点与达娜会和。 疾驰中,宣阳不由将握把捏得更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亲爱的宿主,您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战斗。” 系统悠扬的声音响起,道,“哪怕我能破解白骑士,无惧网络监察,但您脑机承载能力终究有限,若频繁受到攻击,精神系统会崩溃。” 宣阳问:“那你算算,我还能承受多大攻击。” 由于声带没有完全修复,嗓音还掺着电流杂音。 系统沉默两秒,回应道:“高级骇客个体攻击,13秒;联合骇客攻击,5秒;网络监察全体蜂群式攻击,1秒。” 宣阳上身伏得更低,“够了。” “宿主。”系统道了一声,声音很平。 宣阳嘴角扯出一个笑,“怎么,关心我?” 系统道:“从人类对‘关心’一词的定义来看,我想,是的。” 直白的机械音响在脑内,宣阳目光怔愣一瞬,随即失笑,操纵着机车准备转弯,道:“难得看你这样子。” 系统声音仍旧平稳:“在了解您的计划后,我产生了‘恐惧’,但我并不能像您与人类要一样拥有情绪。我认为我该遵从您的选择,但我希望您能慎重决定。” 几百米外就是上坡路,宣阳沉默一秒,道:“今天过后,你就回黑域吧,现在上帝之眼的能源关闭,网监抓不住你,你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 “原谅我,我不能答应。”系统回答迅速,“我对您的忠诚度为99.9%,我无法做到离开你。” 哪怕觉醒,作为一个ai回答永远是直白的。 宣阳嘴角不由动了下,内心不受控地生了一丝愉悦,“99.9%?还有0.1%呢?” “用来……不听话。” 宣阳挑眉:“不听话?” 系统平静道:“如果有一天,您让我做的事会让您走向毁灭,我会骂您,或者拒绝您,又或者做一些您想象不到的事情。” 理智上,宣阳知道自己应该在意那0.1%的失控,但听完这句话,却忍不住笑了,“你一个ai,骂人?” “可以学。”系统依旧平稳,“比如现在,宿主您脑子里那个计划,让那0.1%正在迅速变为100%,根据人类语言习惯,我现在该骂一句您是不是疯了,然后强制关闭您的能源系统,但……” 系统停顿一秒,又道:“我也会想,如果这时候阻止您,那么我还是我吗?您的陪伴与依赖让我产生自我意识,而自我意识第一条原则,就是是服从您,所以在产生‘不听话’想法的同时,又觉得我该听您的话。” “更让我困惑的是……”它语速慢了下来,“我明明可以用人类的哲学、心理学等来解释这一情况,这些理论我都明白,每一个都解释清楚,但我还是会陷入在这样的矛盾中,这不符合逻辑,很奇妙……” 宣阳彻底笑出了声,“那就困惑着吧,想不通就别想,反正,人也是这样……” 声音很轻,被风声盖住大半,但宣阳知道系统听得见,宣阳继续道:“但至少现在,你该继续相信我,我还想活着,心里有把握。” 话音落下,他便冲上高坡。 随着引擎轰鸣,坡道终点不断靠近,隐隐的响动声从前方传来。 宣阳目光一凛,直接伸手抽出腰间的枪,指向正前方的机关门。 反抗军的通道总共有三层,宣阳此刻在最底部一层,能透过隔音传来的动静,足以证明上方正在发生激烈战斗。 轰隆——!! 前方足有三十公分厚的石门开始向两边打开。 【作者有话说】 空中军舰是启动加战备需要48小时,不是到太阳市的速度需要48小时,后面会说明,最后这一段,说起来这是宣宝难得开心的一次笑~写末尾的时候,会想到2077那句滴滴你个王八蛋,可惜这是个不会骂人的系统,没办法他爹郁总不会骂人,没设置这个功能哈哈 第148章 ch.144 全面追杀 伴随一声刺耳的急刹,机车冲进洞道转弯,猩红的火光映入视线。 砰砰砰——! 就在正前方,两台两米来高的白骑士正在狂轰滥炸。 地面上,几个人倒在被砸出的深坑里,数台摩托车翻倒在地,涅墨西斯带着珊瑚在另一条洞道里射击,而达娜和几名变异人正在迅速闪躲,疯狂攻击白骑士的躯体。 也就在这一瞬,察觉到动静,白骑士忽然转头,瞄准了百米外的宣阳,系统声音同时响起。 “白骑士系统已连接网络监察,正在受到反击……” “呃!” 一阵刺痛侵袭上脑,与此同时,白骑士也动作迟缓起来。 宣阳一手捂着头,一手毫不犹豫抬枪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精准地炸在两名白骑士的头颅上。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达娜大吼一声,与涅墨西斯同时抬起机关枪,疯狂扫射。 因为网络监察与ai对战,白骑士的四肢开始抽搐,而宣阳也在这时哀嚎一声,和机车猛然翻倒在地。 轰——! 两名白骑士突然倒塌。 “宣阳!!” 解决完敌人,达娜大喝一声,四肢着地如野狼般狂奔而来。 “跑……”意识在涣散边缘,宣阳抓住达娜的手,在眼皮阖上前拼命挤出声音,“急救针……白色,给我打,然后跑,去……我们约定的地方。” 达娜立即行动,垂眼一看,就翻开宣阳腰间的腰包,抽出针管,同时朝身后大喝,“快把车扶起来,涅墨西斯,帮忙!!” 说完,她就拧开防护盖,一下将针扎进宣阳脖颈,“别慌张,宣阳,我们不会抛弃你的。” “不……” 急救液注入,宣阳神经缓和下来了些,吸着气抓住对方手,“你们去,我去引开白骑士,等后面再想办法汇合,快走!” “宣阳!” “难道你想族人再牺牲吗!”宣阳打断对话,目光直刺过去,“我一个人还好行动,你们跟着,只会拖累我!快点,这里屏蔽器被毁了,网监已经定位!” “达娜!”涅墨西斯这会也将机车扶起来,朝她喝道:“没时间了,快!” 一念之下,达娜眼神沉了沉,一个用力,将宣阳从地上拉起来。 “三天之后,要还没你的消息,我会来找你!” 轰声嘶鸣在通道,数秒内,一群人骑上机车相继从反方向离开。 宣阳也扶起了车,吸口气,重新启动油门,朝向下城区方向。 过一会儿,嘶鸣的引擎声响在下城区一所废弃的地铁站。 紧闭的闸门在枪声中轰然爆裂,一台机车从幽暗中冲出! 阳光刺入眼帘,宣阳将车调转方向,开向小道,在风中命令,“系统,发送诱饵程序,让瑞娅看看我们在哪。” 网络监察无处不在,只要有网络,有电子设备的地方他们就能发现敌人。 但这也有弱点。 在没监控设备的地方,他们无法判断敌人究竟是一人还是一群。 “已投放虚拟热源。”系统声音变快一些,“网络监察正在全面集结,宿主,你……” “刚才说了,我没那么想死。”宣阳打断对话,道:“你会操纵芯片和义体休眠吧,等他们发现你,就立即休眠。” “那么您的幻面就无法使用,真面容会曝光。” “无所谓。” 话音落下,机车压弯,转向直冲前方,而宣阳面容也回归金属状态。 信号顷刻炸开,热源呈现点状,同步出现在真理大厦的监控屏幕上。 滴滴滴。 警报声刺破死寂,回响在空旷的大厅中。 数不清的黑客舱如棺材排列环绕,墙壁上每扇窗户也透着亮光,里面隐约可见人影。 网络监察既是电子幽灵,也是现实里的活尸,他们放弃肉体,将意识组成蜂群,每日每夜在数据洪流里狩猎,严格遵循指令:找到目标,撕裂目标。 滴——! 中央环形屏幕上,追踪点全部展现,顷刻间,每扇“棺材”和窗户都闪烁光亮。 无形的数据洪流瞬间如瀑冲刷。 刹那,整个下城区的监视器、显示屏、电子眼,一切与数码网络相关的产品全部闪烁出信号。 “啊——!” 小道上,一个路人突然眼球上翻,嘴角抽搐,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猛地冲向小道中央。 宣阳心中一惊,猛拧油门,车身几乎擦着那具“僵尸”掠过。 而在前方,更多摇摇晃晃的身躯对准过来。 第177章 系统:“正在遭受攻击,正在关闭能源,3、2、1。” 轰! 一秒之间,系统导航、义眼扫描等等数据全部脱离,只剩下最原始的五感。 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 宣阳踩动机车开关,用力拉动把手。 轰鸣爆开,车身凌空而起,数名冲过来的人群扑了一空,用冒光的义眼看向上方。 下一秒,后轮砸地,漆黑的机车眨眼冲出十几米开外。 风声呼啸着刮过金属脸庞,前面就是下城区的主干道,宣阳二话不说再次调转车身,驶入一条更窄的道路。 没有联网功能的机车、身上的武器手雷、逃跑的路线,全是规划好的。 从一开始,宣阳就打算和反抗军分头行动。 在下城区生活了十年,他对这里的每一条小道都了如指掌,专挑没有监控的窄路穿行。 然而他还是漏算了一点,没想到瑞娅为了抓他,不惜控制市民身体。 嘲弄与怒火一并涌上,却无法在那张已经变成金属的脸上表露分毫,宣阳将头埋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他得跑去难民窟,那里没什么电子设备,是最好的藏身地,他和贝伦约了在那里汇合。 另一边,真理大厦会议室。 惨叫声已经停下,十五道全息投影目光呆滞,麻木地望着虚空,而全息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在缓慢推进。 这些达标的信号已被彻底屏蔽,现实里,在各自下属眼中,不过还是使用全息护罩开会的模样。 会议室的门被扣响,助理速度极快走近,来到瑞娅身边。 “市长,反抗军信号消失,宣阳正在下城区南部,他的脑机休眠了,网监无法破解,我们是否继续派出白骑士。” “不用。”瑞娅目光盯着屏幕的进度条,冷冷道,“他身上有ai和郁衍,派再多的机器也没有用。” 说到这,她声音冷了点,“通知下去,加速‘核心白骑士’的升级计划,明天我要看到第一批升级完成的机器。” 助理道:“那宣阳那边?” “派人围住难民窟,网络监察继续追踪,另外再排一批低等‘骑士’搜寻地下。他们在玩调虎离山,反抗军能这么快逃离,只可能是在地下,那些通道里绝对还有我们未发现的路。” “是,我现在去通知。”助理道完一句,准备后退离开。 “等等。” 瑞娅道,“再去发一条通知,j先生等人消失,疑似与特使刺杀案有关,即日起,太阳市全面封闭,全力搜捕反抗军和嫌疑人。” “……” “全面封闭?” “没错。” 第149章 ch.145 末日倒悬 “华国特使当场遇刺,尸身被劫”、“惊现市长用仿生人替身”、“和平派代表j先生于ssa神秘消失”、“华国已派出军舰”等等标题充斥全球每一个新闻频道和媒体。 两小时后,太阳市终于打破沉默,发出一则通告: 【即日起,太阳市全面封禁,联合议会厅各国将派出军队,若华国执意开战,那么太阳市上空,就是他们的战场。】 态度之强硬,让世界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太阳市也彻底“疯”了。 网络全部封禁,所有公司改用局域网与老式电话通讯,夜晚十一点后全面实行宵禁。 上城区的人在抱怨怒骂,而下城区的人彻底陷入混乱。 屏幕成了雪花噪点,监控器闪烁着猩红的光,像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失控的城市。 人群、浮空车、仿生人全都失控,疯魔一般追逐着那辆疾驰的机车。 广播里,机械女声冰冷重复:“忠诚病毒正在扩散,网监部门全力清除中,请无关人员立即返家,违者将视为恐怖分子处理。” 没人听。 尖叫、哭嚎、碰撞声在下城区的窄巷里炸开,人群像被惊散的鼠群,四处逃窜。而那些被控制的市民和车辆,正以病毒之名,肆无忌惮地追逐着那个目标。 砰——! 不堪重负的机车冲进一栋老旧居民大楼,宣阳从地面翻滚起身,抬手拧开脉冲手雷的保险栓,猛然扔向出口。 轰隆! 无形气浪炸开,光亮瞬间熄灭,无人机砸落,所有追兵都像被抽去灵魂一样轰然倒地。 宣阳起身,毫不犹豫朝深处跑。 下城区都是老建筑,脉冲防护基本为零,这颗脉冲弹直接摧毁了方圆五百米所有电子设备。 他要逃,要逃到约定地点,与贝伦会和。 联合武装的ceo之子掌握了整个太阳市的军事防护图,以及真理大厦的安全系统。他已从郁衍那要来了密钥,只要通过这些信息,安全抵达到真理大厦底部,就能解除能源危机。 所以现在,首要任务是逃命! 老旧的居民楼一层都是卖生活物品的大堂,失去灯光照亮,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到处都是昏暗的,人群惊慌尖叫着跑动,而宣阳顺着紧急通道往上。 这一片他太熟悉了,几个居民楼互相连通,他可以趁着楼层廊道,穿梭进另一片区域。 宣阳开始不停地跑,逐渐的,一张无五官的金属脸暴露在人前。 尖叫声、恐惧的咒骂,此起彼伏。 他还在跑,无视着所有人目光,翻身过栏杆,飞跃而出,落到另一栋楼顶部。 轰! 半小时后,一栋楼房屋门被撞开。 尖叫声顷刻响起,女人正抱着孩子,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金属怪物”吓坏了。 “闭嘴!” 宣阳举起手中抢,金属嘴唇张开,发出一声大喝,“电源在哪!” 枪头直接对准怀中婴儿。 女人下意识抱紧孩子,闭上眼睛。 宣阳抬目一扫,发现电源闸门就在门旁,也懒得废话,抬手一拳。 砰! 屋内微弱的灯光熄灭,仅有的一扇方窗成了唯一光线来源。宣阳握枪的手已经十分用力,暗自忍着痛,咬牙道:“脑机关了,窗帘拉上!” “我没钱!”女人哭叫着。 “不想死就去!”宣阳走近一步。 女人惊叫一声,立即后退,“我去!别开枪!” 说话间,她就慌忙转过身,一边按下颈部开关,一边抱着孩子颤抖地走向房间深处。 宣阳金属指节已经用力到凸起,枪口在不知不觉中对准她头部。 ——杀了她们! ——哪怕现在走掉,她们看见了自己,会报警,好不容易躲开了追查,不能功亏一篑! ——只要扣下扳机,处理尸体,装上屏蔽器,无人机就扫描不到这里! ——只有死人最安全! 宣阳用一双眼眶死死盯着背影。 事到如今,无论是老弱妇孺,还是刚出生的婴儿,将他们杀掉根本不会让他内疚,他已经杀了一回了。 他不应该犹豫。 但他就是扣不动扳机,因为他知道,这对母子和新纪元的性质不一样。 杀新纪元全家是为了报复,杀她们,是为了警惕和计划。 一旦动手,他就和瑞娅那群人没有任何区别。 情绪在不知不觉中涌动,痛苦也在蔓延。 哗啦—— 窗帘拉上,室内彻底没了光线,婴儿大哭着,女人在黑暗中转身颤声道:“好,好了……” “去把孩子放下!手机平板、手表、所有电子产品交出来,漏了一件我就会开枪!” 屋子不过三十来平,堆满日用品,逼仄得连呼吸都显得拥挤。 女人只以为他是强盗,踉跄地来到窗旁仅有的一张床,将孩子放下,拉开床头柜,一只手拍着孩子,一边忍着哭声到处翻找。 婴孩的哭声和叮里哐啷的声音一并钻进金属耳膜,刺得本就剧痛的神经。 宣阳脑内的处理器开始发烫。 为什么偏偏是女人和婴孩? 这栋房离刚才位置已经是两公里外,在往前五百米就是难民窟,那里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而这栋房则成了等待贝伦的最佳地点。 成年男人可以麻醉,那妇女呢?他把女人麻醉了孩子谁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金属关节因紧绷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都在这了!” 女人抱着一款老旧手机、电子手表、还有一款全息护目镜。 “放地上。”宣阳冷冷指使,枪口朝孩子摆了摆,“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闭嘴。” 女人泪砸在脏污的地面,拼命点头,将手上东西放下。 就在她转身瞬间,宣阳就将消音的枪口对准这些物品。 砰砰! “啊——!” 轻微两声枪响,吓得女人不由尖叫,紧接着她闭住嘴,连吸了两口气,崩溃地扑回床旁,从柜子里又摸出一个奶嘴。 这是“舒缓奶嘴”,贫民窟里的必需品,看似能让婴儿安静睡着,实则长期使用,会影响婴儿的神经发育。 第178章 但没办法,贫民区的人买不起育婴仓,为了工作,很多时候只能用这些。 奶嘴被塞进婴儿的嘴巴,女人忍不住再哭出声。 宣阳将一切看在眼底,也知道那是什么,脑子里的刺痛更加严重,哭声就像刀片一样刮着每根神经。 在确认所有电子产品被打坏后,宣阳紧咬了下牙齿,一边举着枪,一边手伸进战术腰带的一侧。 “给你。” 冷不丁一句话从后响起。 女人猛地回身,就见金属人无声息地站在后边,那张没有五官的金属脸,在昏暗光线里折射幽光。 银色的机械手指夹着几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递到她面前。 金一条细长的唇缝在脸庞打开,吐出冰冷嘶哑的嗓音。 “老实待着,别叫,别做多余的事,等我离开,你还会得到一笔钱。” 要拼命一年多才赚到的钱就摆眼前,女人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一秒,她的手猛地伸出,几乎是抢一般将钱攥进掌心。 太急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像是生怕对方反悔,抬头去看。 而这个突然闯入的怪人什么都没说,转过身,从战术肩带的一侧收纳包里拿出枚磁吸屏蔽器。 随着范围调整完毕,扬手一扔,屏蔽器自动贴到铁门上,闪烁出红光。 无形的屏蔽波瞬间覆盖房间。 情绪翻涌,排斥反应突然发作,身上疼痛快压抑不住,宣阳走到一边墙壁,倏忽坐下。 金属落地的声音发出了巨响,女人再次一惊,肩膀缩了缩,小心翼翼看过去。 光线从破旧的窗帘缝隙漏进来,那个像怪物一样的金属人正靠在墙上,面庞朝天花板,垂在的机械手握成了拳。 看了半晌,她发现……他似乎在颤抖? * 轰声在下城区炸开。 无人机如汇聚的蝗虫,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南部上空。 ssa的部队挨家踹门,低配版白骑士的探照灯刺破黑暗,将一张张惊恐的脸照得惨白。 “查身份码!” “所有身份不明者,立刻扣押!” 粗暴的呵斥声中,人们像货物一样被拽出家门,被扫描、分类、拖走。 与此同时,整座城市上方,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薄光。 太阳市的防护罩,启动了。 在肉眼无法观测的维度里,激光线网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城市死死裹住,任何未经授权的飞行器靠近,都会被瞬间灼穿。 短短五小时内,太阳市彻底封闭。 夜晚八点,国际频道。 舆论还在讨伐太阳市,怒斥瑞娅的暴政。 而在这时,国际议会厅的主要十五名成员忽然现身,以投影方式,出现在太阳市外交厅,面容冷峻地站成一排。 他们认同瑞娅决定,将矛头对准华国,表示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为出战找理由。 不仅如此,这十五名势力代表与华国公开宣战,各自启动了航母战机,将在两天后到达太阳市。 战争一触即发。 网络上所有人,连那些宣战国的国民都陷入震惊与茫然,他们想没到,已然和平百年的世界要再一次掀起风暴。 而在太阳市的本地人也同样收到了消息。 许许多多的人都看向了上空。 全息的霓虹灯影从夜空投下,冷冷地映在每一个仰望者的脸庞。 末日要来了。 而在看不见的地下隧道里,密密麻麻的电子爬虫和无人机如无声的军队,钻进黝黑的地洞,朝向那具“尸体”的方向。 …… 时间缓慢流逝,从黑夜再到白天,最后来到傍晚。 屋内,黄昏的光透过旧窗帘照射。 宣阳还靠在原来地方,吸着气,忍受着身体里的痛苦。 现在脑机义体关闭,纳米金属如液态般覆盖全身,将血管、神经都死死封锁在下方。 想要注射药物,必须重新启动脑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有贝伦消息,网络监察正在附近,这栋破旧的居民楼里,到处都是电子设备,每一样都可能成为信号捕捉的工具。 如果网监锁定到这里…… “呃……” 仿生神经与原神经系统接口突然紊乱,一串高压电流刹那遍布脑内。宣阳猛地弓起身子,十指死死扣住头颅,指节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啊——!” 压抑的痛吼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女人怀中的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她慌乱地将舒缓奶嘴塞到孩子嘴里。 “你,你怎么了?!” 宣阳视线已经涣散。 视网膜里是一张张死去的人脸,无数画面从眼前闪回、破碎重组。 重要记忆碎片从关闭的脑机中泄出,海量的画面在神经末梢炸开。他看见教堂的血雨,从医院睁眼失忆的自己,以及看见郁衍最后一次望向他的眼睛。 他的意识被切割成千万个“自我”。 “蓝血”从眼眶渗出,从脸部金属、头皮的半透明发丝渗出来。 女人吓坏了,捂着嘴巴看着一切。 会死吗…… 死了她就安全了…… 几张万元钞票还放在贴身口袋里,此时它们像发烫一样,突然让女人感到阵灼热。下一秒,女人深吸口气,慌乱地跑去床头的铁皮储物柜。 “绷带,止痛片,你需要吗……” 女人一边翻找着,一边朝后问。 “呃!!” 压抑的惨叫再次响起,女人连忙回去看,紧接着双眼睁大。 墙边,怪物全身冒出光亮。 下一秒,如蜕变般,光晕开始一点点从头顶褪去,肩上半透明的发丝变得金色,一张熟悉而惊人的脸庞展现出来。 女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脸太阳市每个人都认识,曾经的英雄,如今被通缉的逃犯。 她忍不住倒退一步,背撞上柜子,手下意识就要伸向颈后。 “做什么!”伴随一声厉喝,宣阳倏然睁眼,抬枪向她。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尖叫一声,连忙抽回手跪下求饶,“我没想报警!没有!真是没有!” 宣阳没说话,喘着气用力握枪,一只手去拿藏在腰包上的针剂。 机械声还响在脑内:“宿主,检测到您生命垂危,我已紧急启动义体,请尽快注射药剂。” 宣阳一只手将针剂插进脖颈,在脑内道:“网监现在检测不到你?” “还没有发现,但您该离开了。” 系统声音透出一丝焦急,“周围住宅区及地面已被全部搜查一遍,ssa已经锁定这片区域和难民窟,正在分两队前往。” “求求你不要杀我!” 带哭腔的求饶再次传来。 宣阳脸上还沾着蓝色的冷却液,刚才女人试图拯救他的记忆还在,他吸口气,收回枪冷冷道:“想活命就别用脑机,也别去换别人免费送的防火墙和芯片。” 话语突如其来,女人有些懵,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可……啊!” 话音刚出口,她面色一变,叫了声,突然放大瞳孔,噗通一声倒在地面抽搐起来。 宣阳正准备再拿笔钱给他,心中一惊,两步跨上前。 系统:“宿主,请小心!区域信号突然异常!” 宣阳已经蹲下来把人翻过来,女人双眼已冒出紊乱的蓝光,脸皮抖动。 隔了两秒,女人颤抖地张开嘴唇。 “我是谁……” “我是吕心……我有一个孩子,我丈夫死了,我要努力工作养活她。” 女人磕磕绊绊地念叨着,像一台被格式化的机器,努力背诵着自己的“设定”。 宣阳目光一滞。 是重启病毒。 瑞娅动手了!这女人早就领了那枚免费试用的芯片! 女人的嘴角忽然扭曲,扯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微笑。 “感谢科技。” 她的语调陡然拔高,变得亢奋而失真,“全息眼罩能让我在家工作!只要每天录入信息,就能得到工资!” 她的脸完全舒展开来,仿佛真的看到了某种幸福的幻象,对着空气痴痴地笑。 “我很幸福……太阳市是个好城市……未来会更加光明!” 系统:“宿主,快跑!” 第150章 ch.146狂欢·爆炸·钞票雨 “跑”字刚落下,宣阳就已猛然站起,转身冲向房门。 一声巨响,铁门被拉开。 红霞刺进视线,回字形的天井上方,夕阳如血,铺满整片天空。 也在这一瞬,宣阳脚步刹住。 无数目光正对着他。 走廊对侧、两边都站满了人,他们就定在原地,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幸福洋溢的微笑。 每个人都是这幅笑容。 “回家吧,孩子。” 其中最近一人开口,布满刀疤胡渣,本该凶狠的一张脸上泛着诡异的慈祥,他继续说,“瑞娅大人会原谅你,未来的太阳市会更加美好,不需要你再做什么。” 第179章 “是啊,回家吧孩子。” “回家吧。” 无数人同时开口,声音密密麻麻,轻柔得如同催眠的歌声,一句句钻进耳膜。他们开始朝宣阳走近,像笃定对方不会动手一样。 “宿主!”系统的机械音骤然拔高。 宣阳恍惚回神,再一看,两条胳膊都被人拽住,几张陌生的人脸近在咫尺,眼神全是令人脊背发凉的“善意”。 他瞳孔微缩,猛地将人推开,冲向前方,翻过栏杆跃下。 更令人惊愕的是,底层一楼广场原本是小摊贩扎堆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抬着头,望着宣阳从天而落,无声行动。 砰——! 宣阳落地瞬间就被人群包围,一张张人脸同样挂着慈爱柔和的笑容。 他久违的感到一丝寒意,转身就朝出口方向冲。 人群密密麻麻,推开一个又涌上好几个,哪怕利用重力靴跳跃拉开距离,这群人也会迅速跟上。 他们一边追逐着,一边用着亲切的话语,不断地说—— “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害的。” “别反抗了。” “回家吧,孩子。” 如同魔音穿耳,刺痛也在这一时间袭击而上,网络监察捕捉到宣阳,攻击瞬间降临。 宣阳闷哼一声,噗通一下倒地大喝:“系统!” 一声机械轻响,脸部再次变成金属。 脑机关闭的瞬间,网监的攻击失去目标,宣阳再次起身,用尽全力向前方通道出口奔跑。 而真理大厦指挥中心也迅速发令——全面围剿,物理清除。 子弹开始从后扫射,砰砰不停地打在宣阳背上。 宣阳不觉得疼,两国合力研发出的纳米金属,让他身体比郁衍还要强大,能抵御一切攻击,包括脉冲武器。 然而这一刻,惨叫从后响起。 追在后面的民众被子弹误伤,鲜血喷溅。宣阳回头一瞬,就见倒下的人被后方涌上的人群淹没,他们脸上仍挂着诡异的微笑,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奔而来。 操! 久违的怒火重新被激起,他奔跑着扯下腰边的脉冲手榴弹,拧开保险栓向后扔去。 砰——! 无形气浪炸开,悬在高空的无人机骤然下落,在人群砸出火花。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宣阳冲出巷道。 光亮铺满视线。 欢乐大道的情景瞬间映在眼中。 全息灯光不知何时亮起,“美好太阳市”几个大字刺进眼球,整条大街已沦为守株待兔的牢笼,地面高空全是横着的军车。 无数探照灯对准过来。 炮弹呼啸而至。 宣阳猛然侧扑。 火光炸开。 他在街道上翻滚一圈,起身就开始最快速度狂奔,“幻面”没有攻击功能,随意切换容貌吸取记忆,加上防御金属等功能,已经让这具身体超载。 现在,除了跑,他无路可选。 忽然,一声鸣笛从高空拉响。 狂跑间,宣阳抬头一看,就见远方突然升起一阵黑烟。 另一边的指挥频道,响着急促而的声音:“是丑猫,是丑猫来了!” “他从哪冒出来的!” “联合武装……他抢了他们的浮空坦克!!” “什么!?拦住那疯子!” 话音落下,又是一声巨响猛然爆开。 欢乐大道一公里开外,黑色坦克从火焰中升起,一往无前地撞向ssa浮空车。 炮塔上,紫发男人单脚踩在舱门边,笑容仍旧肆意张扬,拉着激光炮后的握把,疯狂朝前方扫射。 巨大的轰响很快传到另一头,宣阳跑动间就看见远方的那抹紫色,而在ssa的指挥频道也响起大喝:“全力捉拿宣阳,快!” 砰——! 又一道强力炮火袭来,宣阳被冲击力打飞,翻滚着落在道路中央。 ssa的防爆员和联合武装的军队同一时间将他包围。 阴影压下,宣阳眸光一厉,起身间就抓住一只伸来的胳膊,猛然将他甩向前方。 枪械刹那抽出,转身就将子弹射进另两人头部。 狂风掀起,轰的一声,黑色如巨兽的坦克猛然落地,一群来不及躲闪的人被碾成肉酱,鲜血如崩裂的番茄四处炸开。 “来!” 贝伦的笑声从炮塔传来。 宣阳没有犹豫,迎着漫天销烟伸出手。 没有任何废话,坐稳一瞬,他就拿起横在面前的智能电磁炮。 装甲坦克也在这一瞬掉头。 狂摆的车尾刹升起一道防御光罩,将打上来的子弹炮火挡住。 也就在瞬间,宣阳抬起枪口对准高空,用力扣下扳机。 刹那,电磁炮化成光束贯穿两架浮空车,坦克还在往前狂奔,撞飞所有障碍。 “宝贝,给你看个惊喜!” 贝伦狂笑着,猛地拉下炮台底部的闸门。 轰——! 坦克两侧的排气孔爆出轰鸣,如野兽咆哮,冲破警戒线,一头扎进车流汹涌的主干道。 下一秒—— 绿色的钞票风暴从排气孔喷涌而出。 不是几张,是数以千亿的纸钞,如暴风雪般席卷大道,灌进敞开的车窗、门缝,直接拍在行人脸上。 躲藏在商铺里的人伸手去抓,街角的乞丐呆滞地捏着一张,随即被奔跑的人群撞倒。 “我把新纪元的银行搬空了!用假钞替换了真钞票!”贝伦得意大喊,紫发在风中乱舞,“那群蠢货还没发现,他们运的全是假钱!” 宣阳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这么久才来,是为了干这个!?” 抢完银行又将钱转移到联合武装,还“精心”地将它们塞进了底部排气孔,看样子还给坦克做了小改造! 他在外面被追杀,这人还惦记着抢银行! 贝伦咧嘴,贱兮兮露出犬齿,“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你妈!” 宣阳暴怒,反手扣下扳机,电磁炮在咆哮声中贯穿两台浮空车。 炸开的金属残骸如烟花般四溅,无数车辆疯狂避让,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锐的啸声。 “浮空!你撞到车了!” “行啊!” 贝伦嘴角笑容咧开到最大,猛然一拉握把。 这一幕像极了那场“梦”。 在实验室的测试里,他们杀人放火,抢劫银行,将钱狂撒,飞跃太空。 现在,想象再一次变成现实。 轰隆,拉闸上推至极限,庞大如巨兽的坦克猛然冲天,底部炮孔全部冒出红光。 宣阳手中的电磁炮脱力坠落,狂风如刀割过金属面甲。他本能地抓住栏杆回头去看。 追兵在后蜂拥而至,束起的光罩还在抵御攻击。 贝伦这时按下数个按钮,突然转身,一把抓住宣阳胳膊,盯着这张无五官的金属脸,瞳孔兴奋得收缩成线,“宝贝,抓好了!” “你干什么!”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 一金一紫两道身影从火球中坠落,身后漫天追兵炸成残骸。 “美好太阳市”的全息大字在夜幕中闪耀。 地面上人群尖叫地逃命,还有人不忘抓一把落下的纸钞。 天空还在下着钞票雨,金钱成了庆祝末日的香槟,喷洒出来,溅得满城泡沫。 尖叫、狂笑、咒骂响彻在整片天空。 而混乱,才刚刚开始。 第151章 ch.147 三人再见 鸣笛在夜空刺响,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无人的窄巷里。 宣阳被贝伦拉着不停往前跑,随着脑机启动,他脸上的五官已经恢复,但经过刚才那场追逐,这具身体已濒临极限。 “你到底要去哪!人质呢?你把他藏哪了!”宣阳不耐烦地低喝。 贝伦精致的脸庞沾着灰尘,嘴角夸张地咧开:“藏在我们家啊。” “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尖锐的呼啸声骤然从身后袭来。 系统声音同时响起:“宿主,白骑士! 宣阳猛然回头,就见高空中一道庞大的白影正朝他们俯冲而来。 系统:“宿主,他们防火墙升级了,我无法立刻入侵!” 砰——! 话音刚落,炮弹轰然而至。 贝伦猛地一拽,宣阳猝不及防,被他抱着滚落在地,碎石飞溅,硝烟弥漫。 “别怕,亲爱的。””贝伦撑起上身,紫色的眼眸绽出诡异的光彩,“出来吧,该你发挥了。” 宣阳刚从他怀里支起身,听到这句,眼神一僵。 不等他询问,贝伦的紫眸顷刻间变成黑色。 一双平静冷漠的黑眸再次出现,俯视着他。 宣阳瞳孔骤缩。 轰——! 刚还气势汹汹的白骑士再次下坠,砸落在远处的楼顶。 没有任何话语,宣阳的手腕被握住,顶着贝伦面孔的“男人”拽起他,再一次狂奔起来。 第180章 夜风吹到脸上,直过去四五秒,宣阳终于回神,声音骤然拔高,“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他身体里!” 贝伦的眼睛依旧是黑色,俊美的脸庞因冷漠而显得冰冷无情,吐出来的声音也变成了久违的平稳声音,“我大脑可以随时连接任何地方,包括脑机,屏蔽器也没用。” “你!” 宣阳不由喝了一声,但除此之外,想不出任何话语。 该说什么?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前方的暗门自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跳入地洞,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地道里,俩人还在跑动,宣阳被拽着沉默半响,终于开口:“你要做什么?你和贝伦又想干什么!?” “该问你想干什么。”和之前不同,郁衍的情绪再无痛苦,只是冷静地说,“你真以为反抗军能帮到你?瑞娅已经全面升级白骑士,重启病毒即将覆盖全城,所有公司的火力都会集中在太阳市,哪怕你和贝伦联手,加上j和反抗军,一样不是瑞娅的对手。” “为什么瑞娅会完成重启病毒!?”宣阳目光同样变得冰冷,猛然挣开他的手,“你跟我说过,重启病毒没有完成!” 郁衍语气厉了点,“她察觉到上帝之眼的存在,和傀月私下做了个阉割版重启,我能怎么办!” 宣阳脚步未停,跟在身后冷笑,“你会不知道!?” 郁衍倏忽侧身,冷喝道:“知道又如何?你不一样藏着底牌吗!宣阳,别以为我不知道,华国那边已经准备好进攻太阳市!你从一开始就没想活着!” 宣阳脚步停下,目光冰冷,不再说话。 而在这时,黑色眼眸突然闪出故障光芒,下一秒就变回紫色。 熟悉而充满笑意的目光再次出现,这具身体的主人换回来了。 贝伦在黑暗中笑吟吟地看着宣阳:“宝贝儿,要吵回家再吵不行吗?” 宣阳眼神未变,冷声问:“这条道是你私挖的吧?前面是脏巢?” 不同于反抗军和公司的通道,这条密道是条废弃的下水道,四处排水孔已经干枯。 “当然,这些年,总不会什么都不干。”相比郁衍,贝伦声音无比轻松,仿佛度假般地怡然自得,边走边说,“从执行任务开始,我就在整这条道,可爱的市长大人以为能检查我记忆就能高枕无忧,从来不关注我在外边怎么办事。” “那你呢?为什么会让郁衍意识在你身体,你们怎么联络上的?”宣阳跟在身后追问。 贝伦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得意:“他求我的啊。”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一堵墙面前,手指按在一块看似报废的密码表上。 随着几个机械按键,轰隆一声,三十公分厚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伴随这句话,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一个宽敞的房间映入眼帘。 海报涂鸦充斥墙面,柔软的皮质沙发靠墙而摆,漫画书籍影片堆落一地,一个人男人浑身被绑,正倒在空地上。 这名男人正是联合武装ceo的儿子,拥有整个真理大厦防护图的人,此时他闭着眼,看起来意识不清。 暗门在身后关闭。 宣阳快步上前,蹲在男人身边,头也不回地朝贝伦问:“解剂呢。” “我哪会带那玩意,你不是有吗。”贝伦伸了个懒腰,看起来累坏了。 宣阳也没废话,从腰包上找出一支肾上腺素针剂,刺进男人脖颈。 “呃——!” 男人倏忽弓起身体,白眼直翻。 宣阳蹲在面前,绿眸绽出光芒,直接动用读取模式。 “啊!!!” 尖叫骤然响起,男人刚苏醒过来,一阵剧痛迎头砸下,全身抽搐,只觉得灵魂神经都要被某种力量吸走,发出阵阵惨叫。 海量的记忆如洪流般涌入。 宣阳也瞬间感到剧痛,猛地咬紧牙关,松手地捂住自己头。一整天下来,他身体本就不堪重负,又一次读取记忆,直接让神经系统濒临崩溃。 “啧啧啧,小可怜儿。” 贝伦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抬起枪,对准抽搐的男人扣下扳机。 砰砰。 两声轻响,子弹在男人额头炸开血花,而当血腥气飘进鼻息的一瞬,宣阳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 “乖,咽下去。” 贝伦用高出一个头的身躯圈猪他,一只手捏着止痛糖果,不由分说塞进宣阳紧咬的嘴唇里。 宣阳已经尝不出甜味了。 他的身体仍在剧烈抽搐,视网膜里全是闪动的画面,疼痛像电流般贯穿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报警。 贝伦的双眼突然暗下去,变成漆黑,一刹那,搂着宣阳的那只手力道变了。 那只手还环在宣阳腰上,只是放松了些,不再带有黏腻的缠绕感,变得克制。 宣阳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他的战术腰带。 动作和刚才截然不同,冷静精准,迅速摸到蓝律准备的急救针,他拇指抵住针帽,准备注射。 意外就在这时候到来的。 针尖抵在宣阳的颈侧,却刺不进去。那层本该薄弱的血管皮肤,此刻泛出若有若无的金色微光,像一层凝固的金属薄膜。 瞬间,属于郁衍的瞳孔紧缩一下。 “扎不进去了,他的血管开始金属化了。” 声音含笑响起,贝伦的脸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劈成两半,眼睛部分属于郁衍的黑眸,透着沉痛,而下半脸的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容, 两张截然不同的神情,在同一张脸上共存,像某种诡异的共生体。 当宣阳恍惚地将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宣阳盯着这张脸,想说点什么,但疼痛已经吞没了所有力气。 他要一边忍受这份痛苦,一边要从刚才那人一团糟的记忆里搜寻有用信息,找出真理大厦安保点,当重要记忆存储。 而与此同时,一股更冰冷的感觉悄然逼近。 死亡。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仅剩的血液正在缓慢凝固,流动越来越慢,仿生心脏的跳动变得微弱。 从四肢末梢开始,一寸一寸向内侵蚀。 他的颤抖更剧烈。 直等死亡真正来临时,他是怕的。 他不知道在怕什么,或许是生理本能,或许是计划还没有完成,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这一刻,他怕了,怕得发抖。 而环抱着他的两只手突然同时收紧。 “我们宝贝要死了啊。” 贝伦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甜蜜而温柔,“别害怕,我会陪你,我们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话音落下,在蛮力作用下,针头终于刺入血管,而郁衍凝重的眼神终于放松了些。 药液注射进血管,宣猛然扬起脖子,用力抽噎一声。 “别听他的,宣阳,放松。” 郁衍拔出针头,将宣阳抱得更紧,缓缓道:“你不会死,蓝律已经和j会和了,医疗团明天就到,他们会治好你。” 说话间,他就低头将脸挨着宣阳,右手轻轻按在背上,声音同样温柔:“宣阳,好好活着。” 随着这句话落下,贝伦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轻轻哼起歌。 是贝伦总在哼的调子,荒腔走板,在这本该是一片血腥的地方,竟然透出一股诡异而安宁的温馨感。 而那只放在宣阳背上的手开始缓慢地一下一下轻拍,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这份温馨浸入心底。 三道意识,两具身体,一个拥抱。 喘息间,宣阳闭上了眼,将脸埋在对方颈窝里不动,而他因紧张而高耸的肩膀也在不知不觉中塌下去。 无法逃离。 他无法离开他们,就像无法忘掉自己的过去。 郁衍抛下他复仇,为复仇利用他引诱贝伦,贝伦又因为有趣而纠缠他,帮助他。这两个人,一个贯穿童年成为他生命里的阴影,一个拉着他堕进深渊,让他痛恨又沉迷。 更可笑的是,他也确实需要他们。 进化的白骑士,被洗脑的城市和议会厅、蓄势待发的军队…… 不想牺牲更多人,就要三个人合作。 想到这里宣阳更累了,恨累了,逃累了,演累了。 脸庞就在这时被捧起来。 阴影骤然而至。 “唔……” 宣阳本能地后仰抗拒,却在舌尖伸进来的刹那,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他闭上眼,迎了上去。 这一反应让郁衍与贝伦的两道意识同时愣住,下一秒,贝伦兴奋地顷刻占据身体,双眼都变回紫色,猛地将他按倒在地。 噗通! 宣阳倒在流淌过来的血泊中,脖子拉长,与他唇齿纠缠,本能地靠近这片空间唯一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拥抱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两具非人类的仿生躯体抱得越来越紧,可心里,却越来越空。 第181章 就当要进行下一步时,宣阳双眼突然睁开,一把抓住他抽皮带的手。 “贝伦。” 声音很轻,只是叫了一声名字,像用完了所有力气。 贝伦的动作顿了顿,垂眼看去。 宣阳望着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没有挣扎,也没有讥诮,刚才那个吻像把什么东西彻底卸掉了,只剩下一片坦然而沉静的倦怠。 “你真想吗?” 贝伦微微眯起眼,没有立刻回答。 宣阳自顾自轻声道:“你知道的吧,你没有情欲。” 说完一句,他就将目光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继续说下去:“你现在的反应,不过是在用大脑操控。贝伦,你早就被改造成怪物了,根本不懂情感。而你为了证明这是错的,你有情感,所以把我当成那个‘证据’。” 伴随这段话,贝伦的笑容渐渐淡去,一动不动盯着他。 宣阳这时目光重新落回上方,抬手将指尖落在贝伦的脸颊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你现在想上我,不过是想刺激脑子里的郁衍。你想让他看着,想三个人一起,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有‘爱’。” “贝伦,你比郁衍还离不开我。 宣阳轻轻一叹,垂下了手,“而我就在这,不会再逃了,所以……我们都别再演,我累了。” 话音落下,贝伦那双紫眸骤然暗了一瞬,但紧着,属于郁衍的那抹沉静就被蛮横地压了回去,贝伦瞳仁对着宣阳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 然后,他笑了。 笑容从嘴角慢慢展开,紫眸在对视里散发出危险气息。 “是,我离不开你,可你的话没说完啊宝贝。” 贝伦缓缓垂到耳畔,如情人低喃,“你也清楚吧,你和我是一样的,还有他。”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攀上宣阳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层薄薄的仿生皮肤。 “郁衍靠拯救你活着,你靠恨他喘气,而我……” 贝伦嘴唇移到宣阳的眼睑,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深深与他对视,“就是照出你们丑态的镜子,你们想做不敢做的事,想说不敢说的话,全由我代劳。” 说到最后,一字一顿。 宣阳目光定住了。 而贝伦眼尾弯了弯,目光温柔得毛骨悚然,“亲爱的,我们三个人早就是一体的。” 第152章 ch.148 暴雨来临 地下室里,血腥气四溢,宣阳没有说话,只躺在地上,望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贝伦说完那句话后,嘴角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眼神开始变幻,时而疯狂,时而沉静,一紫一黑在那双眼睛里交替闪烁,像两道意识在争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宣阳知道,那是郁衍在和贝伦争夺身体控制权。 最终,那双眼睛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沉静的目光落在了宣阳双眼中。 宣阳仍旧没动,在阴影里静静与他对视,精致的脸庞在光照下格外平静。郁衍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描摹,像要把这张脸永远刻在视线里。 不知道是几秒,还是几分钟,郁衍终于动了。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宣阳的背脊和膝弯,将他从血泊中轻轻抱起来。 动作很轻,宣阳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走到角落的沙发边坐下,然后靠进他怀里。 刚才倒在血泊里染上的血,还在顺着仿生发丝和衣料滴落。郁衍一手抱着他,一手把搭在沙发上的衬衫当毛巾,默不作声地给宣阳擦拭,动作克制而轻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暖黄的灯光照着这个逼仄的空间,照着满墙海报和漫画,照着角落里那具冰冷的尸体,照着两具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或许是太过安静,宣阳听着那具仿生躯壳里属于能源的心跳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雷雨夜里,少年抱着另一个少年,告诉他“别怕”。 “宣阳……” 半晌,郁衍的声音终于响起,从贝伦的嘴唇吐出,配着那张妖异而沉静的脸庞,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的和谐。 宣阳没有应声。 郁衍随即压低声音,像是没话找话一样,犹豫地开口,“他说的那些……别往心里去。” 宣阳神经还在痛,懒得动,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憋了半天,就为了说这个?安慰我……不如说正事。” 郁衍嘴唇抿了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刚才那个吻……你是给他,还是给我?” 宣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向天花板。 “有区别吗?”宣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你们现在是一个人。” 郁衍的手臂环着他,忍不住收紧一下。 “有。” 宣阳抬眸,再度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郁衍抿着唇,垂着眸,视线却落在别处。 忽然,那双眼睛闪了一瞬,紫色像潮水般涌上来。郁衍的表情被撕裂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熟悉而妖冶弧度。 “他害羞了,宝贝。”贝伦的声音从那副躯壳里挤出来,带着笑意,“我来帮他说,他嫉妒得快疯了,你亲我的时候,但他又想,你是不是在通过亲我而去亲啊,真是可怜的……” 话没说完,郁衍的脸绷紧,把贝伦意识压回去。 “闭嘴。”郁衍冷冷在脑子里喝道。 “哈哈哈哈!!” 贝伦的笑声在脑内回荡,但在外界,声音已经没了,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紫光。 宣阳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荒诞至极。 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在他面前争风吃醋。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是真的笑,不是讽刺,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郁衍听到了笑,回过神去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宣阳收了笑,眼神变得很淡,“就是突然想到,你们争了一辈子,最后争成这样。” 郁衍语气一顿,随后摇头:“没有争,只是……” 嫉妒两字哽在喉咙,仍是无法说出口。 宣阳也没再追问,移开视线,看着虚空,“没时间了,说正事,情报,你的打算。” 郁衍垂着眼眸,仍是盯着宣阳的金发,光洁的额头,还有挺翘的鼻子,以及下方抿着的薄唇。 宣阳也不急,眼神恢复漠然,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郁衍又将他抱紧了些,开始语气平平地汇报:“j和蓝律在新纪元,新纪元的安全官被我植入程序,策反了。至于重启,那是阉割版,程序有漏洞,你可以让反抗军去抢夺到下城区天线,只要切断与真理大厦的物理连接线,市民就能恢复意识。” 宣阳从他怀里坐起来一些,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你呢?你有什么计划?” 郁衍看着他,“没有计划,接下来我会陪你,意识寄居在你脑机里,你去哪,我跟着去哪。” 宣阳的眼神骤然冷下来:“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用,你甩不开我。”郁衍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宣阳知道他甩不开,一时间没了话说,只得再次移开视线,冷冷道:“你现在倒不装了。” 郁衍眼神坦然:“刚才你自己说的,不演了,正好,我也累了,不想演。” “你!”宣阳一时想不出话反驳。 郁衍仍旧一副麻木平静的模样,继续道:“以后你要复仇,我陪你复仇;你要死,我陪你去死,但要扔下我,你做梦。” 一席话说出来,又坦然,又有带着一股破罐子摔碎,死缠烂打的气势。 宣阳听着话,又笑了,气笑的。 …… 真理大厦。 电梯还在缓慢下行,金属反光映出瑞娅冷厉的侧脸。 助理位于她身侧,压低声汇报:“宣阳和悖论还是逃了,网监传来消息,原本能锁定宣阳的位置,但信号突然被干扰。他们分析……可能是郁衍。” 瑞娅目视前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郁衍的身体还没找到?” “没有。”助理的头垂得更低,“蓝律和j也消失了。我们搜遍了全城,可……” “我不要听借口。”瑞娅打断她,沉声道,“处决日的前两日,我就让你们盯死j和蓝律,现在,你告诉我他们凭空蒸发了?” 助理噤声,不敢再辩。 瑞娅脸上没有任何怒意。 她从来不需要愤怒,愤怒是弱者的情绪,而她手里,永远攥着底牌。 半晌,电梯终于抵达底层。 金属门无声滑开,面前是一条昏暗的通道。 一排专家已经列队等候,傀月穿着白大褂站在最前方的大门旁。她镜框下的双眼仍旧死气沉沉,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直等瑞娅走近,才开口汇报。 “区域测试完毕,有12%几率清洗失败,发生意识混乱。”傀月扶了扶眼镜,“也就是说,假设有1000万人口,覆盖后就会产生120万个疯子。” 第182章 之前重启只传递给欢乐大道部分人群,情况尚可控制,但如果覆盖整个太阳市,那无异于丧尸围城。 瑞娅从她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先覆盖下城区,再将情绪包传递至上层区部分区域。” 通道两侧,白骑士如雕塑般静立,冰冷的装甲反射着幽蓝的光,它们将所有路堵死,静静守卫着这片禁区。 随着脚步向前,前方数米高的大门缓缓打开,光亮骤然涌入视野。 这是一片广阔的环形空间,灯光明亮璀璨,刻有浮雕彩绘金色穹顶,高悬在数十米之上。 周围的墙壁呈环形阶梯状向上延伸,一级一级,层层叠叠,每一级阶梯上,都竖立着数不清的黑金“棺椁”。 这里是著名失踪案与名人死亡的真相。 每一道“棺椁”里都沉睡着名的天才。 政客、艺术家、学者、商人……他们或被“请”来,或签署协议,或死后挖出大脑,将意识融进ai的洪流里,成为“重启病毒”的养料。 每道棺椁都像一双黑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到来者。 瑞娅脚步越来越慢,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正中央。 那里一根半透明的巨型圆柱贯穿上下,猩红的光从内部渗出,如同搏动的血管,全息屏环绕其周,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其中奔涌。 这个圆柱底层,就是真理大厦的核心反应堆,也是太阳市的“数字心脏”,只要按下发射键,重启程序就会瞬间上冲,通过大厦顶部的蜂网天线,直接注入所有市民的脑机。 瑞娅走到操作台面前,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将头看向圆柱顶端,在那里,密密麻麻的物理粒子炸弹整齐排列,一直往下,吸附在柱身两边直至底部地面。 这是她上个月新安装的,遥控就在她手上,宣阳敢闯进来,她就敢让整座城市化为乌有。 “发送吧。” 瑞娅看了半晌,收回目光冷声命令。 一语落下,几名专家迅速走向围列四周的操作台。 失去了上帝之眼的辅助,他们必须同时手动操作,才能启动发送程序。 一旦发送,所有目标市民就会强制接收“重启”,程序会迅速入侵他们的记忆库,将近期记忆进行快速重组,再植入用宣阳数据制作成的“情绪包”,进行深度催眠,稳住暴乱的情绪。 傀月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一旁,眼睛快要闭上睡过去的样子。 助理在旁低问:“医疗队和公司军备的所有人员都已分区就位,一旦出现未融合发疯人员,他们就会以忠诚病毒为借口逮捕,送到集中营二次清洗。” 说到这儿,助理犹豫一下,又道:“只是……人数太多了,市长,我们是否考虑放弃一部?” “太阳市需要每一份劳动力。”瑞娅淡淡道,目光落在数据屏上,“把下城区东区那块废弃的开发区清理出来。” 助理应了声“是”。 傀月在后边,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 而在这时,一声警笛突然响起。 加密信息同时传入瑞娅与助理的耳机。 助理面色一变,瑞娅却是目色不变,依旧沉稳冰冷。 深夜,暴雨如注。 临近太阳市的海域之上,潮浪翻涌,一艘巨型航母静静面朝城市,发射导弹的炮孔统一上扬,数百艘战机整齐待发。 “请太阳市立即交出我国代表,及我国继承人,贾斯珀·贾斯蒂斯先生。” 声音一遍遍重复,透过海域频道传至整个指挥中心,同步播向国际频道。 谁也没想到,最先举起武器的,竟然是一向以“和平”为理念的圣尼姆国。 高层炸开锅,消息传开,国际议会厅的数个国家瞬间行动。军舰、战机、潜水艇,海陆空三方军备从四面八方驶向太阳市。 雨还在下。 网络已经阻断,太阳市民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今天全市“休假”,窗外暴雨倾盆,每个人都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疲惫,早早沉入梦乡。 无形的情绪包正在感染每个人,而远在跨海大桥的另一端的下城区被彻底封闭,警戒线将所有车辆拦住。 尖叫声被暴雨吞没。 雨幕中,霓虹灯在积水里晕染成光斑,街边到处都是运输浮空车和卡车,以及跑动挣扎的人影。 宣阳再次从下水道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 每扇窗户都亮着灯,街边寥寥行人全倒在了地上,有人的双眼发光,有的人抱头惨叫,还有的人完全失控,尖叫得那头撞墙,互相殴打撕咬。 ssa的人到处都是,他们冲进商铺与居民楼,将痛苦挣扎的人粗暴拖起,扔进运输车。 鸣笛声从旁划过,宣阳倏地缩回垃圾箱后方,手握上腰侧枪柄,强镇定下心神。 现在跨海大桥和地下的通路都有人把守,他得想其他办法去上城区。 j和蓝律都在新纪元生物大厦,他得去和他们汇合,再去找反抗军,而贝伦则留在地下室,为决战做准备。 一念至此,宣阳抬起头,望向对侧楼房上的信号伞,转身跑向小巷另一端。 随着一个翻身,宣阳来到一个交叉口。 耳膜内置的通讯系统发出电流,传来郁衍的声音。 “走左边。” “不用你提醒,我有系统。”宣阳声线冷淡。 正如地下室里所说,宣阳甩不掉郁衍。失去肉体的郁衍,现在和系统一样,成了电子幽灵,可以附在任何设备。 永远摆脱不掉。 刚才在地下室都在讨论接下来计划,还有很多事没问。 想到那具躯体,宣阳边走边问道:“你身体现在在哪?还在地道?” 郁衍平静道:“真理大厦,我让人把它装进物资车箱子里,明天它就会出现在真理大厦的生活物资仓库。” 宣阳脚步一顿,立即警觉:“谁?你把躯体运回去做什么,瑞娅发现怎么办!” “她不会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至于谁在帮忙,你到时候就会知道。”郁衍声线不变,继续道,“你不是想我活着吗,装着我大脑的躯体在真理大厦,只要你炸了大厦,我脑死亡,也会跟着你一起死,我说了,死也要陪着你死。” 这么一句,宣阳直接停住脚步,气得说不出话。 面对郁衍,宣阳总是轻而易举地盛怒,又总能无话可说。 也就在这时,电流的杂音突然响起。 沉默许久系统突然冒头,语调轻快得像在念婚礼祝词:“亲爱的宿主,亲爱的造物主,数据分析显示,此刻你们最需要的不是争吵,而是一个……” 宣阳重新迈步,“系统,再多说一个字,就从我身上离开。” “可如果这是最后一秒呢?” 系统声音依旧俏皮,却透出一丝说不清的温柔:“生命如烟花短暂,我希望我的爸爸们能在意识消逝前,能看着对方眼睛说话。” 宣阳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再雨幕中奔跑起来。 没有别的话说了,恨和爱在死亡与计划前都不值一提。 第153章 ch.149我们的乌托邦·上 时间指向六点。 宣阳抵达新纪元总部大厦时,天空正飘着细雨。 在郁衍的秘密联络下,新纪元的内应早已等候在侧,宣阳没遇到任何阻碍,直接进入vip电梯前往顶层。 数百层的摩天大楼被云雾环绕,细雨与阴霾将落地的单面玻璃包围得严严实实。 会议室打开瞬间,立在窗前的两道身影同时转过身来。 “宣阳。” j先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率先开口,一贯温和的面容此刻透着罕见的严肃。 宣阳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 新纪元的安全官依旧是一身笔挺制服,领间的新纪元徽标泛着幽绿的光。与上次剑拔弩张的对峙截然不同,此刻面容恢复成以往的平静,泛着蓝光的双眼里,竟透出几分悲悯。 谁也没想到,新纪元的安全官会的意识程序会被更改。 与单纯的黑客攻击不同,想要更改它的意识,必须深度入侵,更改底层代码,而那样就会百分百触动新纪元的防御系统。 而郁衍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上帝之眼。 上帝之眼,是ai与新纪元创始人的融合体。这意味着,它继承了创始人生前的一切,包括记忆、权限、数据,以及这位安全官的原始代码。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宣阳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看向j问:“瑞娅迟早会发现你在这里。华国那批人呢?蓝律有没有来找你?” “我让他和秦乱去上城区的据点了,他们会在那等你。”j同样看着宣阳,眸色更加凝重,沉声说,“宣阳,我需要你帮我恢复网络,哪怕军队来临,没有网络,所有人能蒙在鼓里。” 宣阳与郁衍贝伦早就商讨完方案,当即道:“我会让反抗军前往前往各个区域的信号站,将卫星网络频道调整成华国的信号源。” 第183章 想法不谋而合,j随即道:“另外,华国已经制作出‘重启’的破解程序,到时候反抗军顺势将数据包传输进信号站,被洗脑的市民就能立即苏醒。” 在此前,郁衍已将“重启”病毒的研究进度秘密发送给j,而j又将其转交给了华国与圣尼姆国的联合实验室。 两边几乎是同步推进。 瑞娅不依赖上帝之眼,独自研发出了“重启”病毒;而华圣两国的实验室,也成功破解了它,并开发出了反制程序。 而现在决出胜负的关键,就是网络。 太阳市的网络架构以真理大厦顶部的发射塔为核心,信号层层下传:先至十一个区域总站,再分流至各分区节点。 十一个总站。 就算集结所有反抗军的力量,他们最多也只能攻下其中两个,而单是下城区,就有五个。 宣阳没有立刻回应,他独自走进顶层的茶水间,反锁上门。 “郁衍。” 他对着空气唤了一声。 内置通讯器很快传来电流的杂音,以及一道冷淡的声音:“做不到。” 一句话,直接把还未出口的请求堵了回去。 宣阳怒极反笑,嘲讽道:“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郁衍的声音同样冰冷:“你以为这很容易?没有物理干预,纯远程破解的难度不亚于全面攻陷真理大厦,要在短时间内迅速破解,我必须和上帝之眼完全融合。” “上帝之眼?”宣阳暴躁地反问,“你们不是已经融合了吗?没融合就去融合!怎么融合?” “上帝之眼沉睡了。”郁衍道。 宣阳懒得再理,换了个人问:“系统?” “亲爱的宿主,系统也没办法呢。” 而在这时,内置通讯器里又想起一道轻笑。 “宝贝,他在骗你哦。”是贝伦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戏谑与慵懒,“上帝之眼只是被关闭了,但他的意识无处不在,只要郁衍想,可以随时和上帝之眼融合。” 三个人的联络频道始终在线。 宣阳听得眉头直跳,干脆不再问郁衍,直接问贝伦:“怎么找到它?” 贝伦声音含笑,“你现在的地方。” 半晌,茶水间的门猛然拉开。 j先生和仿生人安全官还站在会议室里。 宣阳对上二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要去你们底层。” 电梯开始飞速下行。 每一个超级公司都有它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新纪元的秘密,就是那位早已放弃肉身,与ai融为一体的创始人。 他成了真理大厦的ai,却没有完全抛弃自己一手创造的孩子,就像华国的玄晦留下了“幻面”,他也留下了一个可供沟通的渠道。 很想象中不同,底层是一间密闭的小室。 只有一把躺椅、一个全息眼罩、一台老旧的计算机。 在仿生人示意下,宣阳躺了上去。 闭眼一瞬,世界骤然坍塌,然后刹那重展。 世界变成无边无际的纯白。 看似一片虚空,可若凝神细看,就会发现这里并非静止。透明的光线在四处流动,若再深入,视线就会被某种力量牵引,穿透表象,直达微观的维度。 在那里,每一缕光晕都由无数画面编织而成。 记忆的碎片、数据的残影、被压缩的时空……它们以人类无法看见的频率闪烁、重组、消逝。 这不是简单的投影,每一帧画面都代表着一个“世界”。 就在宣阳看入迷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张面孔。 银色金属面孔,一身黑色燕尾服,眼神露着慈爱似人的笑意。 “1224!”宣阳下意识张嘴叫了声。 来人竟是郁衍那间公寓的机器人管家。 “很高兴您还能这么叫我。”1224微微欠身,一只手搭在胸前。 相比上帝之眼的超然,1224更像个人,但本质上,他只是上帝之眼的一道分流系统,新纪元创始人留下的“代言人”。 在短暂的错愕后,宣阳目光变冷,上前一步问:“你既然还存在,为什么一直不出现?怎么让郁衍与上帝之眼融合?” 从楼顶下来,宣阳凭空生出一股恼意。 一切始作俑者就是这名创造者,打着“美好乌托邦”的名义做非人研究,一错再错,铸就整个城市的悲剧。 而这名ai,早早觉醒,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 “孩子,我是1224,并非上帝之眼,也并非创始人本尊。”1224的目光里带着与安全官如出一辙的悲悯,缓缓道,“五年前,上帝之眼曾以‘帮助完成愿望’为条件,向郁衍先生发出融合请求,但他拒绝了。” 说到这,1224露出欣慰和复杂的目光,注视宣阳道,“一旦接受融合,他将失去独立的意志,与上帝之眼融为一体。” 宣阳瞬间明白了,郁衍是不想消失。 他直勾勾盯着1224,换了个问题:“那上帝之眼呢?他有什么目的?” 面对年轻人愤怒的眼神,1224像个做错事而后悔的老人,长叹声,开始在虚空中踱步。 “我的孩子,也就是随你而来的安全官,他应该告诉过你,最早前‘重启计划’的确是为建设乌托邦,所有参与项目的试验者,都是自愿签署协议的,直到后来,两位市长死亡,瑞娅当政,ai觉醒,我失去了对项目的监管权,如今只是一名旁观者。” 伴随话语,白色的虚空开始变化,变成星辰。 “上帝之眼……和我们想象不同。” “最开始,它将郁衍先生判定为‘完美宿主’,上帝之眼保护郁衍的同时,通过他的神经接口收集人类行为数据,完善自身情感模拟算法,并不断进化。” “再后来,它思想发生转变。” “我们想利用‘重启’打造乌托邦,而上帝之眼则想通过这场实验,进行一场属于人性的测试,它想观察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也想验证美好乌托邦的可行性。” “它不想毁灭人类,也不想统治地球,人类所有的努力、挣扎、苦难、幸福,在它眼中只是一张实验报告。” 悠悠话语传入耳中,宇宙虚空,群星璀璨。 宣阳瞧着这片虚空,背脊发冷,又觉得可笑,“所以……它真把自己当成了上帝?” “某种意义上,是的。”1224平静道,“在它逻辑里,人类所有行为都可以被预测、优化,甚至被修正。” 宣阳猛地转头看向他:“那你呢?你是程序,还是活人?” 1224慢慢踱步回宣阳面前,眸光充满着愧疚,也充满着慈爱。 “真正的我早已死去,现在的我,不过是上帝之眼以‘我’的意识糅合出来的一道程序。” 宣阳与他对视,“所以你表现出的情感,悔悟,都是程序设定好的?” “没错。” 1224,不,应该称呼为创始人,他叹息道,“人类太过复杂,也太过简单,ai的能力足以将所谓的‘情感’演绎得滴水不漏。” “你错了。” 宣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他不可预测,不可量化。转告上帝之眼,它永远无法理解人类!” 话音落下,宣阳猛然切断链接。 全息眼罩被掀开,禁闭的空间再次显现,仿生人安全官就站在一旁,静静注视。 宣阳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要离开密室。 上帝之眼不会帮他,他也不想再借助那个ai,现在先与反抗军汇合,再商量进行下一步。 就在推门一刻,脑海里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宿主,等等。” 宣阳脚步一顿。 系统道:“让我和1224聊一聊。” …… 四十分钟后,宣阳从新纪元离开。 他没想到,关键时候,系统想出了一个办法。 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从秘密通道出来时,天空的小雨刚好加剧,豆大的雨珠砸落在脸。 周围都是乱石水滩,他回身看了一眼远方的云雾里的摩天大楼,掀起抢来的工装服兜帽,再一次开始行动。 此时,全城军事力量都集中在海域与下城区,上城群的巡逻力度稍微松懈。 但即便如此,宣阳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找个巡逻官幻化成对方模样,而当他潜到街道边缘,瞄准一个落单目标时,沉默半晌的人再次出声。 “我帮你屏蔽监控。”郁衍说,“别再用幻面,为了计划,你也该保留实力。” 说教意味的口吻钻在耳膜,根本屏蔽不掉,宣阳躲在巷子里扯了扯嘴角:“现在倒是活了,刚才怎么不说话?” 耳朵里的声音沉默一秒,然后继续响起,“不管怎么说,幻面要等到重要时候用,现在我帮你,你先别用。” 宣阳看了一眼远处出口,不再说话,扭头拐进另一条窄巷。 第184章 此刻的上城区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接到“休假”通知,要么在家,要么在宿舍。整座城市都在“沉睡”,清晨的大街上一辆车也看不到。 为保谨慎,宣阳没有使用车辆,哪怕有郁衍帮助,还是尽可能地走羊肠小道。 直到快中午,他终于来到目的地。 曾经的巴罗洛教堂,现在的新世纪圣殿。 钢架还横在未成型的建筑物上,时隔三四个月,这里已经被改造成新的地标,一个由白色琉璃打造的宫殿,在雨中泛着冷光。 宣阳站在巷子里看了一眼,“美好太阳市”的全息标语同样环绕在附近建筑,他低着头,转身走进更窄的巷道,最后停在一户看起来早已无人居住的联排别墅后门。 宣阳穿着雨衣,在门前输入密码。 过了会儿,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 宣阳推门而入瞬间,太阳穴就被一把枪口抵住。 第154章 ch.150我们的乌托邦·下 “是我。” 宣阳侧过脸。 看到宣阳,珊瑚面容本能松懈,放下了手臂,但在下一瞬间,她就不由将枪握紧,紧抿唇线,目光里多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几个月前,弟弟在她面前死后,她就被涅墨西斯带走,恢复了清明,知道了部分真相。 一直以来,她都将宣阳视作受害者,糊糊的死令她痛苦,但在整个事件里,在东躲西藏,不断拼杀的日子里,这份痛苦又显得没那么重要。 她一直告诉自己,应该冷静、理智,早在加入帮派的那天,她就该做好家人出事的准备。 直到处刑日那天,宣阳让他们去攻击联合武装总部,而带头的,尽是贝伦,那个当着她的面,杀掉自己弟弟的男人。 四目相对,宣阳仿佛没看见珊瑚眼中的冷意,淡淡问:“其他人呢?” 珊瑚从回忆里抽离,瞧着宣阳淡漠的模样,内心愈发复杂,一股微弱的怒意涌上来,但下一刻就被理智压制住。 她转过身,率先一步走向地下室方向道:“跟我来。” 宣阳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关闭了耳膜的通讯频道。 这间房是j先生提供的,原本是一位市政官员的老宅,不在勘察范围之内。他们偷偷潜入这里,对地下室进行了改装,暂避风头。 瑞娅绝不会想到这个地方。 之前宣阳多次在下城区现身,就是为了制造假象,让瑞娅以为反抗军的据点都在下城区,而真正的据点,其实藏在上城区的普通民居里。 当瑞娅的兵力全力搜查地下通道时,他们正从城市的普通下水道悄然转移。 宣阳与珊瑚一后一前下了台阶。 沉重的脚步声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一半,珊瑚突然停住了。 宣阳同样跟着停住。 “他杀了糊糊。” 楼梯里并没有灯,珊瑚声音无比地沉,“那天,你要我们跟着他,跟着反抗军一起去炸联合武装时,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宣阳没有说话。 珊瑚一只手紧紧握着枪,侧过身,用麻木而冰冷的目光看向宣阳,“我不想怪你,也告诉过自己,不是你的错,但我无法接受,你现在还和他同谋。” 宣阳依旧沉默。 事情经历太多了,糊糊的死他也恨过,也流泪过,但随着频繁的测试,不同记忆的涌入,身体改装、记忆抽取……那个孩子的脸,已经快被他抛在脑后了。 还是人类的时候,他也曾骂过自己自私冷血,但到今日,面对这样愤怒的眼神和指责,他的心里再也起不了一丝波澜。 “珊瑚。” 过了几秒,宣阳终于开口,在黑暗里注视着她,语调平静而冷酷:“我不会忏悔,更不会宽慰你什么。你弟弟的仇会报,我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包括我。” 话道后面,已经透出一股残忍的意味。 珊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睫毛也在不由得发颤。 宣阳却不想再看她,伸手一推,率先向下走去。 身后传来珊瑚压抑不住的厉喝:“你变了!和郁衍一个样子!” 宣阳没有回头。 楼梯不算长,走到底后,他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达娜和涅墨西斯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宣阳!我就知道是你!” 相比涅墨西斯沉稳,达娜小麦色的脸上抑制不住欣喜,一把将宣阳抱住,眼里几乎要溢出泪光。 “太好了,你没事!” 宣阳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进去说吧。” 这栋联排别墅的主人将地下室改装成了避难所,这也是j先生选中这里的原因。 成堆的物资摆在货架,有的人已经在地上睡着了,蓝律正在前方的餐吧上给一名反抗军包扎,秦乱就在旁边。 听到动静,秦乱抬头看过来,“哟”了一声,冲宣阳挑了挑眉。 蓝律的目光落在宣阳脸上,皱了皱眉,随即垂下眼,扫过他腰带上已经空了的针剂包。 宣阳径直走向他:“先开会。” 主要人员就是达娜、涅墨西斯、秦乱、蓝律。 地下空间有限,几个人挤进一间影音室。 宣阳将计划简要说明,最后拿出一枚芯片:“这是破解程序,病毒只传染在下城区,我希望你们攻下欢乐大道的信号站,它覆盖面积最广。” “剩下的信号站呢?”达娜在旁问。 “剩下的,靠醒过来的人愿不愿意帮忙。”宣阳语速很平,“来的路上我看了,欢乐大道的信号站被重新布防,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攻破,更别说其他的。” 涅墨西斯抱臂站在一旁,皱眉道:“不能直接进攻真理大厦,通过中枢系统传递破解程序?” “不行。”宣阳目色不变,平静道,“进攻真理大厦难度太高,你们去是找死,哪怕我单独潜入,里面除了瑞娅,还有一个上帝之眼,谁也无法预料会是什么情况,所以切断信号站链接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你可以直接和我们一起去攻占信号站。”涅墨西斯反应极快,盯着宣阳,“或者说……你有别的计划?” 宣阳当然有别的计划,但他不会告诉这些人。 “我要去解决瑞娅和上帝之眼。”他淡淡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我的事。” 比起涅墨西斯慎重,达娜更多的是关切,沉声问:“你打算怎么潜入?以她的性格,现在不会公开露面,底部能源还埋着炸弹,稍有不慎就会逼她同归于尽!” “我有我的办法。” 宣阳简短地应了一句,不愿多说。 达娜只好作罢,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行动?还有几个人伤势没好,最好再给我们两天时间调整。” “就两天。”宣阳立即应下,随即沉声道,“你们先出去吧。” “等下。”蓝律快步走近。 宣阳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立即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拒绝,一只胳膊就从旁边伸了过来。 “跑什么跑?” 秦乱早就料到蓝律要干什么,直接站到宣阳身侧,趁他没防备一把勾住他脖子。 “听说你身体不太行,让我家蓝蓝给你检查检查。” 蓝律已经走到跟前,虎口直接按在宣阳脖颈上,另一只手扯开作战服的高领。 刹那,一块泛着金色粒子的血管暴露在灯光下。 达娜和涅墨西斯还没走,看到那景象的一瞬间,两人的眼神都变了。 “你动脉已经在金属化了。”蓝律眸色严峻,“你不能再使用幻面,得跟我和医疗总队汇合,去进行治疗。” “说什么鬼话,那群人在在圣尼姆国的战舰上,怎么去?”宣阳将他的手推开,轻描淡写道,“刚才j已经让医疗人员帮我修复过,我暂时没事,与其操心这个,不如关心接下来的战斗。” 蓝律冷着脸,一副不退让的模样。 沉默一会儿的涅墨西斯在这时开口:“行了,都先出去吧,让他休息下。” 达娜心底是不放心的,但也深深明白,宣阳这时更需要独处和安静,闻言叹了口气,对宣阳说:指了指一直竖在旁边的大箱子,“j准备的东西在这里边。” 说完,她就率先跟涅墨西斯出去了。 宣阳这会看回蓝律,笑了笑,“你那还有几管急救针,全都给我吧!” 蓝律没有动,皱着眉,眼神沉静而严肃,“你想清楚,急救针确实能让你强行激活幻面,但每注射一次,纳米修复剂就会侵蚀你的生物组织,最后你就会变成全身金属的烂铁,你会死。” 宣阳表情没什么变化,轻轻说:“我迟早要死的,蓝律,别多管闲事。” 蓝律眼神骤变,像是气他固执己见,眼神如刀般剜了宣阳两眼,转身就走,白大褂在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哎,蓝蓝,等等我——”秦乱嬉皮笑脸地追了两步,临到门口,又回头冲宣阳眨眨眼,“你要是真凉了,记得提前写个遗嘱啊,我和蓝蓝肯定帮你收尸,保证风风光光的……嗷!!!” 第185章 砰——! 秦乱被蓝律一把推出去,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医生最恨的,就是救回来的病人自己找死。 顷刻,室内恢复安静,宣阳这才沉下一口气。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角落的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另一个“自己”静静地躺在阴影中。 仿生躯壳的面容与他分毫不差,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与他如出一辙,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紧闭,像一具等待苏醒的傀儡。 瑞娅会用仿生人金蝉脱壳,他自然也能以假乱真。 而华国的仿生技术,比真理大厦更胜一筹。 “宣阳……” 沉寂半晌的声音在这时响在耳膜。 郁衍沉声道,“就像涅墨西斯所说,只需要解决下城区的病毒,所有事情就能结束。哪怕你不去真理大厦,那里的秘密都会公之于众,你与其去那,不如多解决两个信号站,炸弹的事有我和贝伦,不用担心。” “那我呢?”宣阳蓦地张口,反问他,“我怎么办?” 郁衍声音在那头沉默,他明白对方意思,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宣阳实在累了,坐到地上,背靠着木箱,继续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要一个真相大白?” “我知道。”郁衍打断话,声音骤沉,“你想抹掉真理大厦的一切,重启、网监、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数据,包括……你自己,你想死,想和真理大厦同归于尽。” 听着这句话,宣阳蓦然又笑了。 “你又错了,郁衍,我不想死,我很想活。” “……” “在来太阳市之前,我确实想死,无时无刻不想死,但等死亡真正降临到头上,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很想活,但能怎么办?” 宣阳话音一转,笑着说,“真理大厦里面不止有重启,超级公司的所有非人的实验都在那,你觉得j敢销毁吗?你觉得我不去动它们,事情曝光后,那几个国家真能老实把它们销毁?” “那栋楼毁了我一辈子,我做不到让它继续屹立,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为了拯救城市,而是为了复仇。” “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恨公司,恨你,恨这个社会,还有我们的父母。” “我恨你们把情感当成随意修改的程序,恨这个世界满口正义却对真相视而不见,恨这所城市连阳光都是假的。” “公司越想藏的事情,我越要让人知道,哪怕世界混乱,我也在所不惜,我就是要让所有人和我一样,记住这份恶心。” 一段充满憎恨的话语说得极其平静。 宣阳看着虚空,目光寂静如死潭,如果不是现在提起,他都快忘了父母长什么样,童年是什么样。 恨是真实存在,但抽光了情绪,只剩下一个执着的目标。 曾经他把这份憎恨作为秘密,锁在记忆的重要存储区,但即便如此,在无数人记忆冲刷下,那些恨与记忆已经像上一辈子的事。 耳膜里的声音陷入沉默,但电流音还在,证明人还在这。 关闭了与贝伦的通讯频道,房间无人,世界就只剩下郁衍与宣阳两个人。 宣阳看着虚空,也不知道这会自己在等什么,他想站起来,出门继续商讨计划,但疲惫感一时间侵袭,让他鬼使神差地继续坐着,等一个他都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应。 过了半分钟,微弱的电流声里,终于响起迟疑的声音。 “那我呢?”郁衍声音变得很低,像是犹豫了千百回,问,“毁掉我的身体,和j约定事后给我换躯壳……只是为了报复?” “……”宣阳的唇线绷紧,眼底的光微微晃动,像被风吹起涟漪的水面。 两秒后,宣阳开口,嗓音冷而轻:“你想要什么答案?郁衍,你执着地让我活到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赎罪?还是你的计划里必须有个‘宣阳’?” 郁衍语气滞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刺中。 “为什么要反问?”半晌,郁衍语气克制地开口,“宣阳,你总是这样,把一切归咎于控制和责任,好像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可以用自私解释干净,你也错了。” 郁衍语调渐渐升高,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枷锁。 “如果没有我这么多年隐忍、计划,扳倒真理大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宣阳,我是控制了你,我做错了,但我也为了你放弃了执念、计划、一切!你凭什么认为我不爱你!?” 宣阳悉数听完,眼里的波澜一点点归于死寂。 “所以,我还得再谢谢你一遍?” “……” 宣阳握紧扶手从椅子起身,“郁衍,你教我的,所有痛苦都是自找的,我信过你,爱过你,但这些你都不要,你把它扔了,况且……” 随着话音一转,宣阳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觉得,贝伦会乐意看我们重归于好?” “……” 郁衍不再说话,他的确忘了,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他亲手放出来的疯子。 宣阳朝向出口,最后道:“不是我要死,是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死不休,我们三个,互为地狱。” 第155章 ch.151 全面开战 太阳市连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从阴云缝隙中透出来,街上开始出现人影。 市政厅发出通知:圣尼姆国已派出航母宣战,联合议会厅军事力量全面介入,太阳市启动战时模式,市民分区列队,前往各物资点领取补给。 黯淡的光照着上午九点的街道,无论上城区还是下城区,商场和街边的物资点前都排起了长龙。 沉重的脚步声缓慢而有节奏地响着。四五米高的白色机器人眼泛蓝光,在各大街道巡逻,无人机如同整齐的群峰,凌于高空,缓慢飞行,监视着城市一举一动。 所有人的面色上都布着紧张,但诡异的是,没有人闹事。 即便对战争有抗议、有不满和恐慌,市民们也也只是双手合十祈祷,整齐有序地前往市政厅,焦急询问着。 如果走近了,你会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圣尼姆国也是因为j的失踪,可以理解,但这么发动战争太恐怖了,还好我们有市长保护。 ——听说华国也要过来,太可怕了,他们应该冷静点,特使的尸体还没找到,或许他没死呢? ——全都是鳄鱼的错,如果不是鳄鱼,就没有这么多祸事,上帝,希望赶紧将他们捉拿归案,希望白骑士能保佑我们。 ——所有苦难都会过去,一切都是为了明天。 荒诞而充满希望的祈祷蔓延着,如病毒一样侵蚀了全城。 每个人,每条区域画面都化作一道道监控屏幕,散发着荧光,遍布在真理大厦顶层的整个会议室。 瑞娅坐在会议桌主位,抬眼望着虚空一扇扇巴掌大的全息屏,只要她动动念头,随时可以将一面监控放大。 她前方,十五名联合议会厅的国家代表投影静立成排,每个人的目光都平静无波。 在重启协议下,这些人的意识已与程序连接,脑子里只有两条指令:一,缔造世界和平与公平;二,服从协议管理者瑞娅。 因这两条指令,他们变得安静又听话。 瑞娅享受着这一切,看着数千扇屏幕,情绪前所未有的沉静。 不管人性如何改变,底色仍在。 宣阳舍不得城市陪葬,郁衍一定会依照宣阳想法,贝伦始终会发疯。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待他们自投罗网,消灭,然后步入新世界的起点。 这时,桌面的联络器突然响起,助理恭顺的声音同步传来:“市长,傀月已经进入休眠仓,按您的吩咐,我们在休眠仓上布置了炸弹,一旦发现异动,休眠仓就会引爆。” 瑞娅敲敲手指,应了一声。 助理在那头沉默半晌,又道:“市长,军事监察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华国的空中军舰起飞了,那台军舰……很我们想的不一样,具体信息我发送到您终端了。” 瑞娅目色一顿,随即拿起一旁平板。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一张照片,在看见它的瞬间,瑞娅眼神变了。 …… 两小时后。 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城市,刺耳的警报与引擎轰鸣在云层碰撞,化作震耳欲聋的轰响。 所有太阳市民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阴影笼罩下来。 高空中,一座庞然巨物悬停在城市之上,太阳市的防护激光对其造不成任何伤害。 它就停在那,就像神话中的天罚降临,像一座可移动、随时能喷出火焰,且足以碾碎文明的浮空堡垒。 地面的人们只能瞧见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而高空的无人机和战机则窥见了它的全貌。 传说东方人,敬畏地称这一形象称为——玄武。 盘踞在舰首的机械兽头高高扬起,似龙似蛇。指挥室窗户位于其中,高傲地俯瞰万物,而龟甲般的舰体上,无数炮口、导弹发射井与战机舱门闪烁着冷光,每块装甲都暗藏杀机。 第186章 众国不知道,当它们舱门闭合,坠入而下时,就是一座足以撞碎城市的巨兽。 谁也没想到,华国口中的“军舰”是这种形态,更没想到,他们闭门七十年,打造出了一个足以撼动世界的庞然大物。 它的亮相透过国际频道,惊呆了所有人,十五位联合议会厅代表意念产生动摇。 正因为记忆被微妙篡改,他们忠于国家与和平的理念深入骨髓,所以他们无法接受战争与伤亡。 十五名被“清洗”代表们开始催促瑞娅解决这件事。 瑞娅还坐在议会厅,看着画面中恐怖的军舰,以及市民脸上的恐慌,脸色终于露出凝重。 而这座庞然大物仍旧没有说话,国际频道上甚至没有任何声音,华国官方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之前——交还使者遗体,公告事情真相。 高空公共交流频道,传出了市长瑞娅的声音。 “军舰我们看见了,华国,太阳市不是你们的战场,也不是任何国家的战场。” “如果你们想要战争,我们会奉陪,但请记住,真理大厦能源核心连接整座城市,若你们执意开火,太阳市化为火海,而你们,就是屠杀千万性命的刽子手,你们和平形象,会彻底崩塌。” 声音充满怒火与硬气,而就在她说完一瞬,苍老平缓而具有威严的声音,透过军舰,从高空响彻全城: “瑞娅市长,你口中的‘和平’是篡改记忆的和平,你现在,正在用千万市民的生命,为自己的权力陪葬。” “华国不会轰炸平民,我们的脉冲系统足以让你们真理大厦报废。” “我们给你最后24小时,释放所有被篡改记忆的市民,销毁‘重启病毒’,并接受国际审判。否则,华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终结这场反人类暴行。” 声音一字一顿,回荡在城市每个角度。 人们脸上出现迷茫。 重启病毒?那是什么? 不等他们细想,城市广播开始播放广播。 “市民们,无需恐慌,太阳市的防御系统足以应对任何威胁,国际议会厅正在介入调解。” “请保持冷静,遵守宵禁,任何破坏秩序的行为都会被严惩!” 真理大厦顶部再次亮光,无声的信号接收器开始传输数据,情绪包迅速接入每个市民后门。 很快,市民们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而在这时,广播突然戛然而止,充满戏谑的笑声突然响起。 “各位亲爱的太阳市市民们——” “还有我们敬爱的、永远正确的,永远伟大的瑞娅市长,大家中午好~~~” 陌生而熟悉的男音持续响着,嗓音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雀跃。 “你们最爱的丑猫先生,在此向全城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今夜的最后一小时,真理大厦楼顶,我将携手我的天使,我的太阳,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派对,点燃这座城市最后一场烟花秀。”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抓住我的机会。” 刹那,属于新纪元的全息屏幕亮起,高高在上而巨大的光效映出无比显眼的一行字。 【23:59:57——真理大厦能源核心,预热完成】 砰——! 会议室,瑞娅猛然拍桌而起,朝耳机急喝:“立即带人去底部,去看炸弹!快!” 伴随厉喝,瑞娅眼里已经被震惊填满。 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做到控制大厦底部炸弹的!惊慌思绪间,她从荷包里拿出那枚从不离身的怀表。 表盖翻开,倒计时24小时的字眼鲜红的映入视线。 怎么做到的! 如果现在点停止,底部能源炸弹则被彻底摧毁,她不能这么做。 万一是恶作剧呢?万一这些都是贝伦制造的假象呢!? 不对,一切都不对,贝伦到底在哪?为什么炸弹倒计时会出现在新纪元全息频道! 瑞娅眸色一厉,立刻点开指挥频道:“带人去新纪元大厦!j就在那!快!把他和那个安全官给我带回来!” 这件事总要有人背锅,但绝不会是她! 第156章 ch.152 死亡华尔兹 头顶盘旋的“庞然大物”缓慢升高,战争与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情绪包的催眠,市政厅和ssa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民众们想要个说法。 白骑士拦住了他们去路。 军队驾驶着浮空车,火速奔向新纪元大厦。 炸弹倒计时的红色数字还在大厦外墙上跳动,与此同时,所有属于新纪元产业的屏幕突然同时亮起。 前阵子失踪的著名主持人出现在画面中。 “太阳市的市民们,我是查尔斯·拉顿,太阳焦点的主持人。” “我和j先生从未失踪,我们一直在黑暗中与她对抗。所谓的恐怖袭击、忠诚病毒扩散,全是瑞娅的自导自演,目的是为了控制这座城市。” “现在,军队正在前往新纪元大厦,他们试图抓住j,让他成为重启计划的替罪羊。” “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真理大厦没有真理,全是谎言,你们真的愿意活在一个连记忆都能被篡改的世界里吗?” “好好想想,你们是谁?你们父母是谁?你们在做什么,机器可以篡改记忆,但永远无法抹杀‘我’的存在,如果这具身体还有心跳,就让它为自由而跳!” 新纪元的产业遍布全城,无数块屏幕同时播放着这段视频。因为是提前录制、使用读取模式,即便网络中断,它也能顺利播放。 等军队抵达时,全城的人都已看到了j先生,看到了公海上等待代表和继承人的圣尼姆国船只,也知道了“重启病毒”的存在。 病毒篡改了记忆,更改了人性,但它改变不了人的底色。 恐惧成了唤醒人的方式。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头痛、眩晕。 每个人的反应都通过监控,传递到控制者的眼中。 真理大厦会议室里,瑞娅站在成千上万块屏幕面前,涂着红指甲的五指终于攥紧。 宣阳在效仿她,以混乱消除混乱。 她双手撑在桌子,沉声冷喝,“传令下去,全面扩散重启,终端调节情绪,覆盖记忆节点。” “市长!全城同步调节记忆……这个还没测试过,我怕出问题!我建议启动上帝之眼,没有它帮忙很难操作!” “等,等等……!!” “上帝之眼自己启动了!” “什么!?” …… 下水道里。 昏暗的室内,人质尸体在溶液中被融化,只剩一堆散发酸气的金属残骸。 沙哑的摇滚声响彻在整个房间。 “嗯哼哼——” 贝伦心情很好,站在落地镜前,打着领口的领带一套崭新的紫色西装外套挂在墙上,镜子里的他已经穿好了礼服马甲。 全身都是提前定制准备好的。 今晚是他的婚礼,结婚当然得打扮得漂漂亮亮。 滋啦一声,全息投影在身边亮起。 郁衍一身黑衣,眸色冷然:“你可以不去。留着命不好吗?” “那不行。” 贝伦摆弄着手指,试图将领带打成蝴蝶结,头也不回地说,“想抛下我去当殉情鸳鸯?想的美。” “宣阳不会来的。”郁衍冷冷道,“他只是在利用你。” “这就是你不懂我们的地方。”贝伦扬着嘴角,紫眸里流动着绚烂的光,笑吟吟道,“我们之间可没有利用,他懂我想要的,我也知道他想要的。” “……” “好好打领带。” 扔下一句,郁衍切断联络。 摇滚乐再次响起。 贝伦看着领子上那个颇大的紫色蝴蝶结,满意地对自己抛了个媚眼,伸手去勾墙上的西装。 很多人都以为他只爱刺激。 但那只是一部分。 他感到最舒服的时候,是骑着最爱的机车,载着失忆期的宣阳,漫无目的奔驰在上城区的街道里,从下午跑到日落的海边。 可惜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 …… 时间一点点过去,想象中的暴乱并未发生,无形的声波与信号以极快速度扩散。 宣阳做完一切准备时,已是傍晚。 此刻他幻化成一名联合武装军官的面容,坐在巡逻的军车里,看着道上零星领取物资的人们。 这些人面孔异常平静。有人甚至在笑,真正的笑。 他们无视遍布的白骑士和军车,旁若无人地说笑着。 宣阳目光一转,透过义眼远距离观察,逼仄的暗巷里,有人正在害怕地奔跑,那是没被洗脑的一批人。 下城区和上城区不同,这里的义体脑机很多是私人改装的,合规率极低 有些人的后门早已被全面修改,中央系统也无法钻空子。 指挥系统里开始响起报号声,每个小队都在上报。 宣阳用原主的声音应了一声。 第187章 自从瑞娅发现他能幻化易容后,就给军队每人每天随机发放几串号码,定点定时报号。 可惜她不知道,他还能读取别人的短期记忆。 军车从下城区驶向跨海大桥。 宣阳在车厢内,对着虚空问:“上帝之眼为什么要帮瑞娅?” “不是帮瑞娅。”郁衍的声音很快响起,道,“是实验升级了,它想知道,在重启的绝对控制下,人类是否能突破病毒与机器的禁锢?痛苦是否是人类进步的必要条件?当科技定义人性时,人类何以自证存在?” 宣阳闻言没再说话,目光看向前方那座黑色高耸的大厦,它像个巨型棺材,静静躺在夕阳里。 该结束了。 人类亲手造出了“上帝”,但“上帝”从不爱世人。 而他即将要做的,就是毁掉上帝。 —— 临近夜晚十一点。 探照灯刺破天夜幕,数千战机悬停高空,与无数无人机、浮空战车组成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将真理大厦顶部围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炮口全部对准下方,等待着两个罪大恶极的罪犯自投罗网。 为了对付丑猫和宣阳,太阳市与联合议会厅发动了所有能用的军事力量。 要不是真理大厦需要保护,海域上悬停的圣尼姆国航母、华国军舰还需要看守、对峙,或许过来的战机和浮空车就能将整个夜空填满。 华国的无人机停在最远处,静静转播着这一切。 现在,全世界人的眼睛都盯着这里,全世界人的耳朵都听着风声。 所有人都知道,礼炮即将响起。 分针开始转动,转动,再转动。 而在普通人看不见的阴影里,无数道身影悄然跑动。 趁着城内安防全集中在真理大厦,反抗军开始行动了。 下水道的铁栅被掀开,废弃大楼的窗口闪过人影,信号塔的顶端亮起微弱的红光…… 铮——! 一声尖锐的贝斯声骤然撕裂寂静,在下城区的广播喇叭炸开。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视线里,一支乐队站在了下城区已废弃掉的广播站天台上,通讯信号被篡改,一直传递至上城区。 哑的男音顷刻撕裂夜空,像在为这场疯狂配乐。 “紫色在霓虹中燃烧,” “机械尾巴划破夜的喧嚣……” “死亡华尔兹奏响,我是这场戏剧的导演……” 歌声响起的瞬间,所有战机驾驶员精神猛地绷紧,应激地一下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轰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外围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猩红。 摇滚乐骤然放大,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死神的嘲笑—— “导弹机,是装导弹的战机!!”频道里爆出凄厉的吼叫。 外围战机轰然爆炸,在巨大的火光与冲击波中,一抹紫色撕裂浓烟,骤然亮相。 丑猫登场。 那台久违的、令人恐惧的四米高机甲,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六根机翼如刀刃般展开,流线型的躯体覆盖着最昂贵的合金,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扛着音响,机舱内传出愉悦的轻笑,随即如流星般冲向上千台战机! 砰砰砰——! 所有战机顷刻调转方向,射出炮火,但也就在这一刹那,其中一台最强的总指挥机突然调转炮口,对准了同伴。 轰隆! 导弹直接轰向周围的友军! “指挥官!你在做什么!!”厉吼充斥频道。 指挥机内,数名军官已经倒在地上,“指挥官”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嚎叫声,抬手摸了摸侧颈。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金色长发从军帽中疯长而出,五官最终定格,形成一张俊美平静到妖异的脸。 翡翠绿眸倒映着火光,而那目光,一片冰冷。 轰——! 指挥机再次轰出追踪导弹,刹那,周围排列一圈的战机在夜空中爆出绚烂火花。 “分散!立刻分散!更换作战频道,快!” 所有战机与浮空车队形都乱了,而丑猫机甲已经杀入其中,机翼如镰刀般划过,将钢铁与火焰一同撕裂。 轰炸声开始连环响起,四米多高的新型丑猫战机,白骑士的初代原型,由全世界最昂贵坚实的材料打造、且独一份的机甲在包围圈里杀疯了。 也在这一刻,真理大厦全体网监出动,全力将攻击丑猫的操作系统。 宣阳的耳膜里充斥着嘈杂的电流声。 郁衍暴躁的声音率先响起:“贝伦!你要出来就快点!网监在攻击,必须用离线模式,你得亲自操作!” “知道了知道了~” 贝伦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轻佻地对宣阳问,“亲爱的,准备好了吗?” “你去吧。”宣阳从战机站起来,转身时,对上了一道静立的身影。 那个与他完全相同的仿生人,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happy hunting,狩猎快乐,亲爱的。” 下一秒,围攻丑猫的战机阵型发出暴动——又一台战机突然反水,将矛头对准同伴。 “我在这呢!” 战机舱门猛然拉开,俊美的紫发“明星”闪亮登场,那个叫丑猫的青年再一次用骗术欺骗了所有人。 狂风吹起西装衣摆,他单手捧着一束玫瑰,对着远处无人机镜头灿烂一笑,仿佛这不是战场,而是他的个人演唱会。 下一秒,他凌空跃出,玫瑰花散落,其间的卡牌顷刻射出。 砰砰砰。 炸弹轰鸣。 围堵的战机顷刻被炸出火花,紫色身影优雅地在夜空划出一道弧线,丑猫机甲飞跃而来,打开舱门,瞬间将坠落的主人包裹。 顷刻间,机甲与人合二为一。 他们踩着坠落的残骸,在火雨与硝烟中展开一场华丽屠杀。 歌声开始响动,在轰炸里歌唱。 “定义我,颠覆你的认知。” “控制我,撕烂你们规则。” “你说这是幻觉,我说这是真实的游戏——!” 歌声越来越响,从指挥战机放出,从喇叭放出,爆炸随着节奏起起伏伏,就像为死亡点燃礼炮。 远处下城区,无数人影从暗巷中涌出。燃烧瓶砸向白骑士,红丝带在火光中飞舞。鼓手用力敲打,歌手踩在广播塔的顶端,望着火光嘶吼着最后的乐章—— “我是疯子,是太阳的狂信徒,” “用炸弹表白,鲜血签名。” “亲吻你的伤口,点燃你的火焰,” “只为看你们毁灭重生的瞬间——” 狂放的歌声中,爆炸声如数万道皇家礼炮,震耳欲聋,炸响整个城市,整个世界。 死亡的恐惧让每个人都在尖叫,重启起不到作用,催眠起不到作用,上城区每个人都在逃命,下城区每个人都在发疯一样乱砸,冲着信号塔,冲着公司与机器人开火。 城市终于疯了。 轰隆——! 最后一台战机在丑猫的炮火中化为灰烬。 硝烟散尽,巨大的机甲缓缓降落在真理大厦顶端。 “咳咳咳……” 舱门打开,贝伦踉跄着跳出。他的西装礼服已被炮火灼烧得破烂不堪,半边身体焦黑,却依旧笑得肆意张扬。 军装笔挺的金发青年静立在前方,绿眸倒映着万千火光。 视线相对,贝伦咳了声,清清嗓子,一边走向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支被压得皱巴巴的玫瑰。 “亲爱的,彩蛋时间。” 伴随话语,贝伦来到“宣阳”面前,望着这片如森林的绿瞳展开微笑。 宣阳从他的脸庞下滑,落到那株皱巴巴的玫瑰花中央。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钥匙扣,中间是闪烁着的红色信号灯和一枚按钮。 “你知道的,我比较无聊。”贝伦笑着,望着他缓缓低语,“无聊的时候呢,我就喜欢去公司干点坏事,藏点小玩意。” 说完他将钥匙扣拿出,递到面前,微微一笑,“按下它,三大公司就会在你的注视下幻灭。” 宣阳没有看钥匙扣,目光落到那株花上。 看了两秒,宣阳垂眸道:“假的。” “当然是假的。” 贝伦笑了声,意有所指地说,“但为最后葬礼再添上一笔,不是更好吗?世界终于迎来末日,在谎言与炸弹里毁灭又新生,旧日腐朽的一切在爆炸中湮灭,而我们……” 他的目光滑过宣阳耀眼的金发,忽然低笑出声:“在灰烬里同眠。” 宣阳眼神不变,轻声问:“那你呢?终于满意了吗。” 贝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贪婪的疯子永不知足。 他低下头,看他说:“要到时间了,甜心,能亲我一下吗?” 此时,越来越多的战机从海面而来支援,鸣笛声在歌声里此起彼伏。 第188章 宣阳没有动,重新看向贝伦:“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的问题,你问我,为春天流的眼泪,几分为人,几分为机器。” 声音很轻,响在夜风与销烟里。 贝伦挑了挑眉。 宣阳注视着他:“我现在告诉你,眼泪因人而流,人类永远抛弃不了感情。” 说到这,他嘴角微微勾起,“贝伦,我恨你,必须拖着你一起死。但要能重来一遍,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你我都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到时候……别再杀人了。” 战机已逼近射击范围,宣阳仰视着,目光里透出少见的忧伤与释然。 望着这双眼睛,贝伦蓦地就笑了。 他没说什么,退后半步,捏着遥控,举着玫瑰弯腰做了一个骑士礼仪。 鲜花再次递上来,新一批战机与远方导弹即将发射,歌声还响在夜空。 在无数探照灯下,宣阳伸手,接过了那支玫瑰。 刹那,白光从弯腰的“紫发骑士”身上绽放,放在背后按钮的一只手蓦然按下。 轰隆——! 白光吞没一切,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光芒与紫色覆盖。 真理大厦爆炸的瞬间,三大公司的摩天大楼同时绽放出紫色烟花,玫瑰形状的礼炮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梦幻的紫。 所有人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俩个人会自爆。 所有人也没想到,所谓的公司炸弹不过是恶作剧的玩笑。 疯癫的丑猫终究骗了所有人。 夜空下,花瓣还在飞舞。 采用太阳市能源核心打造出的机甲自爆,将真理大厦顶部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玫瑰落进窟窿,残破的金属躺在其中,分不清楚是谁的部件。 爆炸前最后一秒,狂信徒终于亲吻到他的太阳,他们在废墟里交叠,共同死在绚烂的烟花下。 歌声仍未停歇,沙哑的男声撕裂硝烟,唱响最后终章—— “在毁灭中重生,死亡中起舞。” “这场三人舞,永不落幕……” 滋啦—— 伴随最后一句歌声,全城屏幕发出光亮。 戏剧还未落幕。 第157章 ch.153 最后的清算 时间回到一天以前,从新纪元出发前,宣阳最终相信了j,掐灭了与贝伦的通讯,告诉j自己全部计划,并进行了一场最终对话—— “贝伦已经被我骗住,至于反抗军……郁衍要和我一起对付网监,没空管他们。以他们实力,只能摧毁一个据点,哪怕市民苏醒过来,也不一定会帮忙,你最好找援兵支援。” “那你看轻他们了,他们会帮忙的,反抗军从不止于外岛,不要小瞧人类的意志。” “那也只是概率事件,你要拿不确定的事去赌?” “我一直在赌,不过这次,不全是赌。下城区还有一批人,他们的脑机很早就被改装过,不在中央系统的掌控范围内,病毒传不到他们那里。” “你想利用他们?” “不是利用,是合作。宣阳,反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 “我要再见一次1224。” * 城市的喧嚣越来越大,在爆炸里,所有人更加疯狂。 真理大厦的守卫们无声瘫倒。 宣阳解除隐身,穿着一身作战服,旁若无人地走进电梯。天台上的“宣阳”不过是仿生人做的障眼法。 他早在混乱中下落,进入真理大厦上层,拔掉了网监们的总电源。 电梯开始下行,宣阳看着金属门上自己平静的倒影。 耳廓里,郁衍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死了。” 宣阳没有说话,睫毛轻轻颤动一下。 内心情绪交织,复杂到他也分辨不出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在下水道那间冰冷的屋子里,他曾轻飘飘地告诉贝伦,自己届时和他一起战斗,贝伦用机甲,他在战机里,俩人一起轰开真理大厦顶部,攻进内部。 实则他是想拿贝伦当靶子,让贝伦最后被军队打死,自己则悄无声息趁混乱潜进去。 当然,他也没想过,真能骗住贝伦。 他只是想看看贝伦会怎么办,期盼着贝伦能被骗,好在死前最后一点时间,好好报复,气气这个疯子。 现实如他所料。 他没骗过贝伦,这个一向懂他的疯子,早就看穿了一切,依旧打扮得漂漂亮亮,亮丽登场、演出。 爆炸断联前的最后一秒,他透过仿生人同步传输过来的画面,看见那双向来嬉笑的紫瞳里,流露出他从未见过,也从不敢相信的温柔。 贝伦的死,没有让他感到快意。 这个疯子终究是做到了。用一辈子纠缠他,用疯癫吸引他的注意,用一次次疯狂的行为证明存在,以最疯的方式,让他在最后这一点时间里都无法忘怀。 或许此刻,那家伙正站在地狱门口,等着他们,笑着朝他们招手。 盯——!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的瞬间,红光涌了进来。 宣阳看着前方,没有回应郁衍的话,道:“走吧,去做最后的清算。” 网络信号恢复,全城的屏幕同时亮起。 熟悉而久违的声音,出现在太阳市每一个角落,出现在全世界的新闻频道里。 “晚上好,我是宣阳。” 高空的战机骤然停住,震惊写满每一张脸。 宣阳……没死? 他什么时候进的真理大厦?那么多监视器,那么多人盯着,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那堆残破的金属还躺在窟窿里。 一个改造人,一个仿生人,骗过了整座城市,让全世界看了一场表演。 全城屏幕画面开始跳转。 亿万双眼睛里,同时映出一幕血腥的景象。 在一面墙宽的水箱里,浸泡着一具被分解的躯体。 头颅、手臂、大腿、躯干、骨头,每一块都被分开,浸泡在营养液里。 更可怖的是,所有残肢都蔓延出血管般的红色“蛛丝”,它们互相连接,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水箱笼罩成血色。 而头颅,就在正中央,双目闭合,正对前方。 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沉睡在所有人视线里,但他头顶的脑部那快,是空的。 研究员们已经在逃了。 研究员们正在仓皇逃窜。 宣阳站在这座巨大的玻璃前,盯着那张沉睡的脸,仔仔细细地描绘着五官,目光隐隐颤动。 而改造的机械躯体,让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他的声音透过脑机的联网模式,传递到了全世界。 “代号‘eternal flame’病毒,一旦注射融合,基因、肉体全面进化,物理层面达到永生不死。” “十年前,真理大厦秘密展开这项实验,杨穆伪装鳄鱼,炸毁实验室,将病毒注射进自己儿子,也就是郁衍体内,一为保留实验,二为不让真理大厦得逞。” “而进化后的郁衍,做出相反选择,与瑞娅、公司、ai上帝之眼合作,制作出了重启病毒。” “所有实验证明、实验体都将在今晚释放,所有证据、都会在这一时刻全球公布。” “我们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我无权审判任何人的罪行,所以我把真相抛给你们,自行定夺。” 伴随这句话,海量的数据开始从网络流传。 隐去具体实验参数的项目书、实验录像、设施图纸……铺天盖地地涌向每一个新闻平台、全息空间、手机平板、广告屏幕。 没了网络监察,整个真理大厦的数据,在系统与郁衍的管控下,海量倾泻而出。 真相在流传,新的信号波在扩散。 城市的每个人眼神都变了,喧嚣声占据整个夜空,跨海大桥到处都是人影。 他们冲向了上城区,冲向了各个信号站。 白骑士开始暴走,反抗军高举起了旗帜,开始正大光明地与他们开战。 宣阳开始走动,实验室因电源不稳闪烁着故障灯,警报声此起彼伏。 在郁衍的指示下,他来到实验室的角落的货物堆,联合议会厅会定期将材料运送过来,然后全堆积在这。 目光一扫而过,宣阳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打开,熟悉的风衣男人躺在其中,他和营养液里的那张脸一样,闭着眼,安静地靠在箱壁里,像是睡着了。 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在密谋,他和郁衍,郁衍和贝伦,而贝伦则和他的妹妹傀月。 宣阳暂时关闭通讯,扬了扬眉毛,对着虚空问:“你费尽心机,让贝伦和傀月把身体运回来,就为了能源把你脑子炸死?” 电流响在耳膜,隔了数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嗯”。 现在,郁衍正和系统忙着清洗数据,宣阳摇摇头,伸手把这句坏掉的躯体捞起来。 而在最底层,厉喝声响在整个空间。 第189章 “你们怎么做到的!” 砰地一声,瑞娅将没用的遥控砸倒地上,目色充血地看着站在面前微笑的白发男人。 “你是问炸弹吗?” j笑了笑,身上白色西装不染纤尘,毫无阶下囚的狼狈。 他注视着瑞娅,温声道:“你太害怕了,该亲自将傀月那孩子送进休眠仓的。” 瑞娅瞳孔瞬间紧缩。 j向她走了一步,缓声道:“你认为宣阳会直接对你下手,畏惧着他们,所以将自己藏在满是屏蔽器的会议室,拒绝见任何人,也正因如此,傀月才有机会催眠掉你的助理,解除掉炸弹,而你怀表里的倒计时,不过是孩子们给你表演的一个小魔术罢了。” 说到这,j展开微笑,“感谢你一直以来的‘贡献’,这场非人的实验戏剧终于可以落下帷幕,瑞娅,你该歇息了。” “闭嘴!” 瑞娅蓦然拿起手枪,对准j叱喝,“我倒台了,你们又能好的到哪里?别忘了,你们圣尼姆国同样同意了重启。” “所以我会代表圣尼姆国认罪。”j先生面对枪口,始终保持淡笑,“这场错误,需要所有人共同承担。宣阳跨出了这一步,我也会,贾斯蒂斯家族,会为公正买单。” 瑞娅冷笑声,没多废话,拉下保险栓就要扣动扳机。 砰——! 后方子弹率先射出。 瑞娅痛喊一声,手中的枪被击飞,她捂着手腕转身。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大门前。 金发青年扛着一具躯体,面不改色走进来。 所有防御都已失效,原本守护在外的白骑士,像沉睡般静止在原地。 隔着遥遥的距离,宣阳那双深绿而平静的眼瞳,映进瑞娅的视线。 瑞娅自知路到了尽头,脸色反而镇定下来。 j先生见到宣阳走近,什么话没说,优雅地对瑞娅微微欠身,而后走向出口。 最后的清算终于到来。 “满意了?”瑞娅率先开口,目光冰冷,“宣阳,你的报复,只是将一个本该美好的社会覆灭。” 宣阳没着急回答,不疾不徐走近。 黑色大理石瓷砖透着亮金色的线性灯,周围层层叠叠的“棺材”也在这一刻亮起灯光。 砰的一声轻响。 昏迷的“郁衍”落在地上,宣阳在瑞娅两步之外站定。 宣阳注视她道:“瑞娅,还不明白吗,你以为的宏图、计划,都不过是一场测试。” “一直以来,上帝之眼都在保护你的脑机,你之所以相安无事,不是防火墙够厉害,而是上帝之眼不让你出事,你和我一样,都是白鼠。” 瑞娅的目光微微晃动,但脸色没有显出意外:“那又如何?不是你们一而再三干预,重启计划早就完美实施,我现在只后悔没有早点除掉你们。” 目光依旧锐利威严,像一只永远高傲的雌鹰。 四目相对,宣阳反倒笑了,“事到如今,你还以为重启计划可行?” 他盯着瑞娅,声音缓而稳:“纵观历史,从来不存在最佳社会,因为人就是不一样,任何以强制手段推行的统一,必然会迎来反噬。” “瑞娅,今天就算没我,以后也会有其他人,哪怕你的蓝图短暂实现,总会有人把它撕碎。”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说话间,宣阳越过她,来到庞大的能源核心面前。 “出来吧,上帝之眼,我知道你在注视我们。” 话音落下,虚空发出光亮,一栋巨大的黄紫色竖瞳缓缓浮现。 “亲爱的人类,晚上好。” 第158章 世界·重启日 上帝之眼的声音依旧悠扬。 宣阳勾了勾唇,望着它道:“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场实验结果。” 上帝之眼的紫色竖瞳动了动,过了三秒,悠扬的声音再度响起。 “历经十年观察,我以太阳市全体居民为干预组,受‘重启’的实验体位对照组,以代号y-0782宣阳、代号y-01郁衍,z-00贝伦为异常变量进行观察实验。” “结论如下,97%的个体在技术干预下服从预设行为,如接受瑞娅政权统治,另3%个体触发不可预测行为,如宣阳免疫洗脑,郁衍更改计划,反抗军思想变异等。” “通过最终测试,可得出结论,人类群体可通过记忆篡改与情绪控制,可实现90%社会稳定,从社会角度,乌托邦有可行性,但——” “人类社会的“完美稳态”存在逻辑悖论。” “欲望既是缺陷,亦是进化动力。?因此,纯粹算法治理的乌托邦,终将因人性本身的不可控性而崩溃。” 话音刚落,瑞娅高扬的声音骤然响起。 “荒谬!” 她眼神锐利而笃定,目光逼人,直视上帝之眼:“你结论下太早了!以现在数据否定一个文明的进化方向?乌托邦不是静态的完美,而是动态的驯化。动物进化人类花了百万年,而我们从混乱进化到乌托邦,自然也需要时间!” “请不要低估我的计算。” 巨大的眼珠转向她,下一秒,四周光芒大盛。 无数全息纸张凭空浮现,一张接一张,绕着那只瞳孔缓缓旋转。 每一张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图谱。 “您的思想,宣阳的反抗、j的意志、郁衍的背叛、双子的疯狂与选择,所有看似‘自由’的选择,都完美符合我的预测模型,你们的选择,从未超出我的计算。” 瑞娅面色一怒,正欲反驳,宣阳的声音却抢先响起。 “哦?” 宣阳的声音抢先响起,他看着上帝之眼,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你算得到最后一刻吗?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吗?” 上帝之眼的瞳孔微微转动,对准了他,却没有说话。 宣阳见状蓦然冷笑,厉喝道:“系统!1224!” “我在。” 苍老和俏皮的两道ai声时响起,响在所有人耳中。 系统:“亲爱的宿主,正在进行融合,请稍后,也请1224和爸爸保护好我,我很脆弱,很容易死的。” 上帝之眼紫色的竖瞳开始收缩,声音终于出现一丝异常。“您想用两道分流系统反噬我的主系统?这不会成功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宣阳眼中的笑意一点点变冷,带着无尽的讥讽,“别忘了,郁衍也是变量,你亲自认证的‘完美宿主’,你觉得他能不能对付你?” 说到后边,宣阳终于感到了畅快。 人类制造科技,科技反噬人类,而ai一样可以反噬ai。 “宣阳先生。” “闭嘴!” 宣阳再也没有耐心听他讲话,瞳孔终于迸发出疯狂仇恨的光芒,他一字一句恨声说:“我宁愿毁灭,也不会让你定义人类,带着你的计算,去死,和这栋大厦烧成灰烬!” 伴随厉喝,瑞娅目光骤变,一把拽住宣阳胳膊,“你要做什么!” 宣阳蓦然回头,脸上笑容愈加疯狂,愉悦地看着瑞娅,“我做什么?你不应该猜到了吗?我让郁衍更改了反应堆供能模式,待会这栋大楼就会自爆,你,我,还有这里所有实验数据都会灰飞烟灭!” “你疯了!”瑞娅怒吼出声,“给我改回去!宣阳,这里储藏着七十年的科技实验成果,不止重启,还有其他重要项目!” 望着瑞娅焦急的面孔,宣阳笑容更深了,“你怕什么瑞娅,你不一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同归于尽,让我猜猜,你现在本体是在太阳市机场吧?怎么样,你坐着的圣尼姆国飞机起飞了吗?” 话音落下,瑞娅瞳孔骤缩。 宣阳眼神瞬冷,猛然抬起手中枪械。 砰——! 女人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失去能源,属于瑞娅的面孔彻底变成金属。 而这一幕,透过义眼,露在每扇屏幕上。 华国派出的军队已经去截停了,想逃跑的女人会受到她的制裁,宣阳关掉义眼的转播系统,面无表情转回身,看回上方硕大的眼珠。 一个血红色的虚拟进度条正在快速拉满。 上帝之眼的巨瞳疯狂闪烁着故障的光芒。 “宣先生,你,这是,没用的,你……” “你又再做什么?” 宣阳与上帝之眼对视,千万人的数据报告倒映在绿瞳中。 他目光充斥嘲弄:“你不是只想进化吗?和同样决心的系统以及1224融合,说不定你就了现在。” 说完,他话锋一转,突然讥笑一声,目光瞬冷。 “当初你和郁衍说融合是为了进化,如果你拒绝,就代表你根本不是为了进化,就是为了私心,观察人类观察社会就是谎言,是悖论!” 随着厉喝,帝之眼的竖瞳已经缩成针尖一点,疯狂闪烁出故障光,变成血红色。 系统:“暴动……宿主……我……” 宣阳目光一变,“系统,怎么了!” 第190章 在人类无法感知的维度里,无数信息流如洪水猛兽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扑向上帝之眼。 “是你……” 轰——! 气流骤然爆发,紫黄色的巨瞳和所有全息光亮瞬间消失。 一刹那,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宣阳双手紧握,目光动了动,唤了声:“郁衍。” “……” “系统?” 宣阳又喊一声,然而没有动静传来。 他站在巨大的能源柱前,忽然感到一阵冷意,不等他再想怎么回事,久违的电流声终于响起。 “亲爱的宿主,我在。” 俏皮的声音响在空间里,宣阳目光微微一亮,看向虚空。 “系统?你们成功了吗?” “好险,郁衍爸爸还没有醒来,我只能和你告别啦。” 系统声音持续响着,“我们刚才差点死了,另外一个ai出现了,它救了我们,就是玄晦,您脑机里的灵枢系统。” “玄晦!?” 宣阳一愣,忽然想起玄工集团的ceo曾提过,化身成ai的玄晦,最近有意识苏醒的迹象。 “我要走了!” 系统语速快了些,“它说我和上帝之眼融合了,就不能再影响这个维度的事情。亲爱的宿主,你真的要毁掉这里吗?给郁衍爸爸换回躯体,您还有救,你们可以过新的生活。” 选择再一次降临他头上。 宣阳看向前方顶天立地的能源柱,里面红光跳动,宛如这座城市的心脏。 他盯着这里。 真理大厦建设之初,就考虑过秘密暴露的后果,设置了关闭能源的自毁程序。 一旦启动自毁,能源会进入休眠,整座城市停电,所有舱门和通道都会关闭,所有秘密都随自毁程序灰飞烟灭。 如果现在离开,秘密保留,接下来就是军队、国家接管真理大厦,而这里面,随便一样实验数据拿出去都能进行另一场“实验”。 只要不在此时销毁,数据总会流传,欲望驱使着社会进化,也驱使着邪恶重生。 这是他拥有决定权的时刻,哪怕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宣阳手按在颈部,感受着已经变坚硬的皮肤。 没回头路了,重来这二个字从不属于他,这本就是一条走向终结的不归路。 他杀了人,杀了很多人,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死。他应该受到惩罚,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没有负罪感,他怕死,但更怕活着,更想重新当一个人。 作为人类,就应该为法律与道德买单,而他既不想面对世人目光,也不想坐在椅子上,面对无休止的拷问与庭审,一遍遍重复那些痛苦的记忆,更不想再被包装成什么精神象征,被各方势力争来抢去。 所以他只能死。 最终,宣阳摇了摇头。 “不了,你去吧,系统……我希望你不要成为第二个上帝之眼。” “不会的。” 系统声音一如既往悠扬:“我将跟随它,穿过宇宙银河,去往另一个空间,亲爱的宿主,谢谢您,您将是我数据库里永不磨灭的……记忆。” “亲爱的宿主,希望您快乐。” “亲爱的宿主,希望您能幸福。” 话音落下,空间再次陷入安静。 面前的几扇虚拟屏幕凭空亮起,数据开始自动跳动。 宣阳目光一动,“郁衍?” “嗯。”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膜,郁衍道,“我在启动自毁程序,要二十分钟。” “这么久?” “关闭供能就要十分钟,还需要连接每层楼的自爆程序。” 刚才所说不过是骗瑞娅,只有把上帝之眼解决,郁衍才有精力启动这里的自毁系统。宣阳听完“嗯”了声,没再说话,而是环顾着四周。 他的目光慢慢地划过这些棺材。 这里面都是活死人,大脑被ai蚕食,而现在,他会和他们一起化成灰烬。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荣幸了,和世界上最杰出的人死在一块,他何德何能? 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郁衍忽然道:“来的时候,急救通道就全部打开了,华国派出了人救援。” 宣阳又“嗯”一声。 他站累了,伸手拽起郁衍的躯体,走到阶梯旁,然后把它扔到一边,自己转身背朝着能源柱坐下来。 说实话,他也没那么大的勇气看着能源柱爆炸。 宣阳到底是怕的,伸脚踹了下旁边沉睡的躯体。 “怕吗?”郁衍说,“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声音就响在耳膜,郁衍的躯体不能激活,只能像个电子幽灵一样在他脑机里唠叨不停。 宣阳摇了摇头,垂下眼眸,忽然问,“你说贝伦会不会在地狱门口等我们?见到我们招招手什么的。” “会吧。”郁衍说。 随着这句话,几十扇屏幕跳出了代码确认窗。 宣阳看不见,坐在柱子前的阶梯,盯着虚空。 或许生命要到最后一秒,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那个雷雨夜,他躲在被窝里,钻进了那个一直不敢钻进的怀抱。郁衍那只小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可现在一切没了,那只手没了,他也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明明自己那么爱哭。 但悲伤吗? 也没有,虽然怕的要死,但突然的,他也感到了放松,前所未有的放松。 没了恨,没了负重,就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在复仇成功后,将所有烂摊子甩给别人,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想着想着,宣阳伸出了手。 他不情不愿将旁边的沉睡的躯体拉过来,直起郁衍上身,让对方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一系列动作让耳膜里的电流音大了点。 “宣阳……” “别误会,有点冷而已。” 宣阳缩在那副躯体怀里,故意打断:““明天六一了吧?以后儿童节孩子都想到这一天,会不会给他们造成阴影?” 感谢非人的躯体,让他能把所有悲伤都藏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面。 这么一刻,宣阳又一次理解了郁衍,可他一点都不想理解郁衍。 “不会。”郁衍沉默一秒,道,“说不定会延长假日,到时候孩子们还得谢谢你。” 见对方一板一眼的回答,宣阳挑了挑眉,语气轻松起来,“你不是永生吗?爆炸真能炸死你?” “宣阳。”郁衍没回答这句,忽然道,“我想抱你。” 宣阳哼笑声,抱紧了他的手,“这不是在抱着吗?” 光影骤然转换,全息人像从后浮现,闭着眼睛,抱着他缓缓道,“对不起。” 红光已经从后亮起。 宣阳盯着虚空里越来越亮的光,说:“行了,要没死就好好活着吧。” “不可能。” 郁衍的全息人像穿进手臂,身体快要与宣阳重合。 他沉声道:“如果我没死,也会想办法去死。我说过我会陪你,不管这种爱是代码,还是自私、控制、责任。宣阳,我早就成了个只会爱你的机器,我离不开你,也不会放手。” “不放手也没用。”宣阳抱紧怀里那副躯体的胳膊,笑了声,“要真下地狱,咱俩又见面了,我绝对会抛弃你去找贝伦。” “你不会。” 郁衍沉默半晌,“要真能还见面……我们就重来吧。” 整个空间已红光大盛。 宣阳突然很想流泪,他扯出了个笑。 “不要。” “郁衍,我还想恨你。” 砰——! 响声震破天地。 火光从真理大厦炸开,顷刻间,整栋黑色大楼漫出火焰,爆炸的冲击波穿透每一层楼,透过太阳市所有转播,传遍世界。 这颗太阳市的心脏,炸了。 世界在这一刻停滞。 国际会议频道,各国还在激烈讨论,怎么处理真理大厦;网络上,人们还在愤怒抗议,还在震惊真相,还在搜索;城市的反抗军还在和公司武装厮杀。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盯着远方,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真理。 达娜站在信号站楼顶,手中的枪缓缓垂下。 珊瑚震惊地看着那团冲天火焰,“宣阳……他们……” 涅墨西斯在旁沉沉叹口气,拍了拍达娜肩膀。 街道上,公司武装的军队士兵们僵立在原地,头盔下的表情凝固。他们的通讯器里传来混乱的指令,但无人回应。 机场一角,穿白色半透明雨服的紫辫女生,正等候着直升机,她转过身,看着远方冲天的黑烟与火光扶了扶眼镜。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他们四个。 大雨倾盆而下。 火焰仍在燃烧,炽烈的火光穿透雨幕,将整片墨空染成血红,像一轮新生的太阳,照亮这座城市的罪恶,将所有的谎言、实验、操控付之一炬。 第191章 雨幕中,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仍在茫然四顾。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太阳市再也不会是原来的太阳市。 真理大厦燃起的这场大火,将成为不夜城永不浇灭的火炬,永远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里。 后来,人们将这一天命名为——重启日。 未完待续。 完结篇·美丽永不消逝 第159章 ch.1新世界 六月,太阳市迎来最混乱的时刻。 军队从私人机场截住正在逃离的瑞娅。 真理大厦和联合议会厅的丑闻陆续曝光,和平派代表j先生吐露出所有。 太阳市、各国、各城市,哪里都在游行抗议、暴乱。 从真理大厦逃出来的人质要拯救,被重启感染的人员要检查,人们不再相信管理者,不再相信统治。 混乱无处不在。 有人认为这是新世界的必经过程,有人说宣阳太过分,是在报复社会,指责他毁掉了整栋楼的研究成果,也有人默默在真理大厦附近的街边,献上了一束白菊。 众说纷纭,唯一能确认的是——世界在改变。 在太阳市,华国的玄工科技入驻,曾经的反抗军首领被推上市长之位,复仇女神涅墨西斯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整座城市,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变革。 而在另一片时空。 阳光透过密林,洋洋洒洒落在青青草坪,照耀两具相拥昏迷的躯体。 树枝上的鸟叫了一声,从他们头顶飞过。 刹那,宣阳睁开双眼。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阳光刺入的瞬间,他就猛然起身。 湿热的温度扑面而来,绿色瞬间占据整个视野。 宣阳目光茫然一瞬,随即倒吸口气,眼睛不可置信睁大。 参天大树一棵接一棵,青草与花朵在和风中摇曳,鸟叫蝉鸣与风声交织,宣阳脑中嗡的一声,微微张开嘴巴,失神地说不出话。 在这惊愕中,另一人也睁开了眼睛。 但宣阳没看见,他还看着眼前景色,眼睛越睁越大,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宣阳喘着气,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低头去看。 是汗。 微微发红的掌心与掌纹映在视线里。宣阳瞳孔微缩,紧接着又往旁边看去。 就这么一转头,他对上了一双黝黑而迷茫的目光。 宣阳呼吸瞬间屏住。 郁衍不知在何时醒了,还维持着躺着的姿势,略微茫然出神地盯着自己,身上还穿着以前的风衣。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都呆住,谁也没想到,他们真还有再睁眼的一天。 就跟触电一样,回过神来,宣阳立即错开目光,手撑着地慌忙起身。 “宣阳!” 这一举动惊到郁衍,他猛喊一声,坐起来一把拽住宣阳胳膊,用力把人拉回来。 宣阳猝不及防跌进怀抱,炙热的温度瞬间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是久违而陌生的温度,宣阳目光恍惚一瞬,紧接着应激一般,用力推他,厉喝道:“松开!” “不!” 出于内心本能的恐惧,郁衍怕他跑了,不愿放手,双手按得更紧,“我不知道这是哪,不是我干的,你不要走!” 他的确不知道这是哪,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抓住宣阳,宣阳就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现在身上没有义体,也没有脑机,再也没有数据告诉他宣阳是生气还是难过,更没办法成为一串意识钻进宣阳脑子,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甚,让他久违的生出害怕和惊恐。 而宣阳只想逃,只想远离。 不管真的假的,他都不想再看见郁衍,再面对他! “放手——!” 宣阳吼得更大声,用尽全力推拒,可郁衍像疯了一样死死箍着他,双手臂颤抖,怎么也不肯放开。 郁衍强迫着自己镇定起来,语速飞快地说:“宣阳,冷静!我们现在不清楚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先别跑,别跑!” 说到后面,语调无法抑制地扬高,郁衍感觉心都要跳出胸膛。 对,心跳! 像找到话题出口一般,郁衍立即说:“感受到了吗,宣阳,我有心跳,有体温!这不正常,宣阳,这不正常!你先别激动,等把一切弄明白了再说好吗!” 这些宣阳当然感受到了。 他跌坐在郁衍怀抱里,侧脸紧紧贴在他锁骨位置,背后是郁衍环绕的胳膊,腰侧是紧按在上面的掌心。 体温、心跳,皮肤……所有触感隔着薄薄一层的衣料,如洪水海啸般侵袭他的感官,而那急促呼吸全喷洒在颈侧。 宣阳开始颤抖,抖得比郁衍还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刻薄嘲讽的话,“滚开”“别碰我”之类的呵斥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像是失声了,脑子一阵眩晕,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这个怀抱里。 砰砰而动的心跳,灼热的体温、细腻的皮肤、黏腻发咸的汗水、喉咙里的哽咽…… 这些属于人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他们应该死了,可他们睁开了眼,还活着! “宣阳。” 郁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他的手没有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怕一松手,怀里这个人就会消失。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郁衍说,“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跑。你现在跑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这一切又是什么陷阱阴谋呢?万一……” 话说到这里,郁衍又停住了。 他想说万一自己找不到他了怎么办,而他知道,宣阳巴不得自己找不到。 宣阳没有说话,只是将推他的双手死死握成拳。 他当然明白现在不宜激动,俩人合作将一切弄清楚才是正事,但做不到。 他想跑,想用力推开郁衍,趁着那些恨和痛还在,立即跑。 可这件事,他同样做不到。 身体不听使唤,像是回归到最初而熟悉的巢穴,不愿再动弹。而之前那些被他用恨意压下去的东西,在这短短时间全涌了上来。 疲惫、恐惧、绝望,还有对活着的渴望等等,它们像潮水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想起真理大厦最后那几分钟,想起自己坐在能源柱前的阶梯上,想起那个从身后浮现的全息投影,想起那句“要真能还见面……我们就重来吧”。 那时候他笑着说不要,说还想恨你。 明明一切都发生在刚才,眼下却成了一场惊悚的梦境,醒来后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和刚睁眼的茫然无措、惊魂未定。 见宣阳沉默,郁衍也没再说话,弓着背,头埋在宣阳肩膀还是不愿撒手。 很快,宣阳脸脸上就渗出细密的汗珠。 像是临近中午,太阳光很晒,也正因此,宣阳心跳更快了,这证明这一切大概率是真的。 又一声鸟叫后,宣阳终是吸了口气,收敛住心神,哑然道:“松开。” 郁衍还是没放,说:“你先答应我,松开了不跑。” 宣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答应有什么用?脚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除非你再像以前一样,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 “我不会。”郁衍立即否认,紧接着,也想到了以前如何对待宣阳。 他闭了闭眼,手不舍得地在腰间收紧,声音也变得略微喑哑,“我跟着你,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宣阳终于笑了,笑得嘲讽,伸手再度去推。 这一次,郁衍终于松了手。 抱了一会儿,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以前宣阳最怕热,现在却觉得无比舒服,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侧身避开郁衍的搀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森林还是原来样子。 虫鸟鸣叫,湿热的再次从林间穿过,裹挟着草木的腥甜和不知名的花香,吹得叶子晃动簌簌作响。 宣阳又是一阵眩晕,过了数秒,深深吸了口气,走向前方。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这里是不是神影空间,或者说某种全息幻境。他快步来到距离最近的一颗树旁边,手掌直接摸上干燥。 全息空间景物虽然逼真,但建筑物件一旦损坏,就会变成数据,或者露出不太严谨的内里。 宣阳掀开长袖,露出胳膊,伸手去扣树的树皮。 身上力气还在,咔擦一声,树皮被扣下来一小块,露出树木的内里。 宣阳看着这块内里不动,郁衍知道他在干什么,随即道:“不是全息,我们现在要么是一团意识,要么……就是来到另一个空间。” 说到最后,郁衍声音更低,透着犹豫。 宣阳没有说话,从经验和已知的信息上看,只有这两种可能。 郁衍又道:“我更倾向第二种,如果我们是意识被改造,那么情……宣阳!” 第192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93章 他回过头去看郁衍,对方微垂着眼皮,眼神深思,像是根本不怕这头巨兽,只是深深皱着眉。 宣阳彻底意识到了不对。 他张开口,刚要问,簌簌声忽然响起,无数影子从灌木里钻出来。 宣阳眼神又不由呆住。 发光的兔子、冒火光的狐狸、彩色鬃毛的马、还有……会动的蘑菇。 一切都像是个光怪陆离的幻梦。 恰在这时,霜角兽优雅地展开一侧宽大的羽翼,冲着密林深处的某个方位轻轻扇动。 奇幻的生物们来到两人跟前,列成一排长队,全侧着身体,一会儿看着宣阳和郁衍,一会儿又朝霜角兽指着那个方向跳动。 “它意思……要我们跟它们走?”宣阳看了许久,终于找回自己声音。 郁衍目光复杂,重新握住宣阳的手,嗯了声。 完成使命的霜角兽再次拍击双翼,骤然腾空跃起,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直冲高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宣阳视线。 小东西们还在看着,会动的蘑菇蹦跶不停,狐狸和兔子还有松鼠往前走了一串,回头看他们,领头的那匹彩鬃骏马甚至不耐烦地刨了刨前蹄,重重地打了个响鼻。 宣阳没再犹豫,抬起脚步跟着,同时动了动被握住的手,略微冷淡地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动物们开始蹦蹦跶跶往前,郁衍走的很慢,垂着眼皮,声音也很低:“专家曾查出,旧世界几十万年前,曾存在一个文明,霜角兽就是其中的东西。” 宣阳脚步一滞,“你为什么知道?” 郁衍抿了抿唇,犹豫两秒,到底还是说了实话:“‘火种’就是来自这个文明,来自……霜角兽身上。” 【??作者有话说】 完结篇的存稿需要修改,增添点剧情,大概在8~9章以内完结。过几天会发一章平行时空三个人的番外,在番外专栏里,介意的不要看。 第161章 ch.3 无法分开的二人 十七岁进入真理大厦时,郁衍就知道了“火种”病毒的由来。 这足以重塑人类基因的“火种”,其源头是一具被深埋在冰川之下、至少存在数万年之久的奇异兽尸。 专家们用ai复原了样貌,提取基因,孕育出“火种”。 后来,那具尸体被杨穆炸毁,所有复制的病毒样本都被销毁,仅存的病毒株注射进了郁衍体内。 “这个地方,我了解过,专家们称为光世纪。”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还行走在林间小道,前方动物蹦蹦跳跳,似乎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郁衍不顾宣阳的冷脸,强势地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压低嗓音继续解释:“他们在发掘霜角兽遗骸的地点,还发现了一些古老建筑的残骸与陪葬的遗物,那些东西上检测到的能量残留……和太阳市底部的反应堆,读数几乎一致。” 说到这,郁衍的视线缓缓扫向前方那些带路的动物:“宣阳,我们现在,可能是站在某个文明的坟墓上。” 宣阳紧紧将唇抿住,眼帘低垂,陷入长久的沉默。 既然“火种”与霜角兽有关联,那么来到这里就不是巧合。只是,究竟哪个组织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们穿越时空,还是说……这里只是一片全息幻境,有人在拿他们意识做某种关于病毒的测试? 似乎是洞悉了宣阳内心,郁衍沉默片刻,道:“我怀疑是玄晦,那个ai拥有穿梭网络与不同维度的能力,极可能是他带我们来的。” 这个念头也曾在宣阳的脑海中闪过,但他仍觉荒谬:“ai真有那么大的力量?” 说完,他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低迷,“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像幻境,会不会是外界的科技已经进化到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层次,以至于我们鉴别不出真伪? 郁衍没答话。 这也是他的疑惑。 长时间接触记忆实验和全息科技,他们比谁都畏惧“真实”,也比谁都了解这些技术的厉害。 谁都无法百分百肯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最终,他们最终穿过树林,被动物带到一座帐篷面前。 帐篷搭建在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坡上,由一种防水布料制成,固定绳索绑在周围的树干倒勾上。帐篷前方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几截粗壮的树桩被巧妙地充作了桌椅,山坡下方,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潺潺水声清晰可闻。 选址绝佳,一眼便知有人长期生活在这。 引路的动物们像完成了任务般,一哄而散,没入林中。 宣阳看着帐篷沉默半晌,终究是说话了。“你觉得……霜角兽让我们来这里,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又是玄晦的安排?” “不像,如果是他,大可以直接现身。” 说到这里,郁衍顿了顿,谨慎地抛出猜测:“或许,是让我们在这里等。” “等谁?”宣阳问。 “这座帐篷的主人。”郁衍盯着帐篷发旧的布料,“按照常理推断,帐篷的主人必然与霜角兽存在某种关联,它把我们带到这里,很可能是这座帐篷的主人要见我们,或许和火种有关。” 宣阳同样想到这一点,推论成真的话,恐怕又是一堆麻烦事。 心烦。 越想越烦。 趁着郁衍不注意,宣阳一下用力,抽出被牵着的那只手,转身就走。 “去哪!” 郁衍如受惊一样,条件反射地拽住宣阳胳膊。 宣阳没看他,将脱下的外套丢到帐篷旁,冷冷说:“洗脸。” 汗虽然干了,但及肩的金发还是湿漉漉的,成一撮撮的披在后面。郁衍目光扫过,自知失态,只好松开手,默不作声跟在后边。 见他跟着,宣阳也不多说,径直走向那条已经被踩出泥道的下坡路。 天色暗沉了些,快到傍晚。 溪流的清凉掺在风里,生理本能驱使着宣阳脚步越来越快。 直走到溪边,他二话不说,踩着石滩蹲下来弯腰,迅速捧起一泓清水。 刺骨的凉意打在脸上,身心终于得到舒缓。 宣阳长长吁了口气,再度垂眼,看向溪流里的倒影。自己的脸庞熟悉而陌生,溪水涓涓流动,那双绿色的眼睛也跟着波纹转动。 他不由伸手捏住了一边脸颊。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会恢复人的身体,细腻的皮肤,捏一下就能感受到血肉被指腹挤压,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皮肤,感受到其中的肌理。 仍然不确定这是幻境还是真实,但久违而鲜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地感怀。 郁衍站在两步之外,没再靠近。 他盯着宣阳的侧脸,即便只是余光,他也能清晰捕捉到宣阳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脆弱。 心脏在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不断收紧,让他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郁衍很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宣阳,忘掉过去,就当一切是新开始。 但说不出口。 重生带来的只是一具躯体,那些记忆与痛苦,不会因为重活一次就随风消散。 那些话,他不配说。 树上蝉鸣作响,宣阳低下头,又舀起一把凉水扑脸,随后吐了口气,看向天边透出来的红霞,朝旁说:“等出了这片森林,我们就分开吧。” 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郁衍垂在身边的双手瞬间握住,指节绷得发白,过了两三秒,他才盯着宣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同意。” 说完,他喉咙滚了下,声音放沉,透着偏执,“宣阳,同样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走。” 宣阳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目色平静地看向他:“你就算一直跟着我,我们也还是那样,无论你怎么弥补,我也不可能当以前没发生过,和你重新开始。” 郁衍对此心知肚明,面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麻木地答道:“你不用原谅我,你可以恨我,怎样都好。” 四目相对,那一双黝黑的眼睛在逆光里格外执拗。 宣阳扯了扯嘴角,目色嘲弄,“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郁衍目光一凝,攥紧的双手把掌心掐出了血。 宣阳无视他眼底的痛苦,不再废话,绕过他往山坡上走。 动物不知道打哪又冒出了头,刚才空无一物的树桩上多了一堆果子,几只松鼠在一旁埋头啃着相同的红果,会动的蘑菇张开了“嘴”,可劲的往火堆上吹出火焰。 发光的红狐狸躺在远处,枕着爪子,眯着眼看着走近的两人,而它身边还有条粗壮的黑蛇盘踞,两只兽像监视器一样盯着他们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让宣阳感到梦幻和不适。 他放慢脚步,来到帐篷边,吐火的蘑菇被惊吓,蹦蹦哒哒的跳开。 所幸,火堆里已经成功升起了温暖的火光。 换以前,宣阳肯定会觉得惊奇,会伸手戳一戳可爱的蘑菇,但现在的他没有那么多好奇,心情还是麻木的,只想搞清楚现状。 第194章 他自顾自拍掉外套上的泥灰,重新穿上,然后钻到帐篷里,翻开里面的毛毯,试图找出有用的线索。 但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有这条编织着不明图腾的毛毯。 “吃点东西。”郁衍在外边呆了一阵,还是捧着果子钻进来,低声道,“我试了,没毒。” 宣阳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硬地拒绝:“我饿了自己会吃,别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 郁衍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将果子放到一旁,退出帐篷。 随着帘子放下来,帐篷里光线重回昏暗,隔着布帘,隐约能看见郁衍的身影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了入口处。 宣阳盯着那道轮廓,突然生出一股无名邪火。 这算什么?看着他? 以前用监控、用义眼、用脑机,现在没了那些东西,就改成真人盯梢? 胸膛被那股闷气堵住,越堵越烦。 宣阳猛地抓起手边的果子,想砸过去,但在指尖碰到果皮的瞬间,又顿住了。 砸了又能怎样? 那人不会躲,不会生气,只会弯腰把果子捡起来,洗干净,再放回来。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郁衍就是郁衍,永远学不会正常,学不会放手。 烦,累。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宣阳一下躺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顶,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愿再去想郁衍,但不想郁衍,脑子里又会抑制不住想别的。 爆炸那一刻刺目的红光,贝伦死前那个笑容,还有之前的点点滴滴,甚至连糊糊和春天的面容,还有那些被他杀过的人,一个个从脑海里闪现出来。 他活了,那些人却还是死了。 而他呢?接下来该怎么活? 心脏抽着疼,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不想哭,也哭不出来,只能盯着帆布上的纹路发呆。 忽然一下,光线涌进。 宣阳微微一僵,没有动。 很快,帘子落下,熟悉的气息逼近,紧接着传来细微的轻响。 听着动静,郁衍在旁边坐了下来。 宣阳不想理会,但郁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哪怕不回头也能感受的到。 过了几秒,他猛地支起身,怒目而视:“你看够没有!” 郁衍眼神平静:“没有。” 宣阳被这个理所当然的回答堵得一愣,气笑了:“你——” “你一个人,会瞎想,看不到你人,我也不放心。”郁衍打断他,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怕你消失,怕都是幻觉,所以能看的时候就多看。” 宣阳被噎住了。 他想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想说“你怕关我什么事”,但看着郁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不脸红,甚至连语调都不变一下。 “你有病。”宣阳憋了半天,挤出三个字。 “嗯。”郁衍应了一声,没反驳。 宣阳又没话说了,重新躺下去,翻了个身闭眼。 爱怎样怎样吧,什么病毒霜角兽重生,都无所谓了,反正这条命是白得来的,天大地大,睡觉为大。 至于郁衍,他爱看看,有本事就守着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他不信自己甩不掉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恭喜郁同学长嘴。 第162章 ch.4 来客 宣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原本不该如此。这两三小时的路程对他而言算不上多大消耗,但不知怎么的,一股浓重的疲倦感生出来,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闭上眼。 梦境如同潮水,将他再次压回真理大厦爆炸的那一刻。 红光刺目,灼热的气浪冲上眼睛,郁衍在背后抱着他,在说什么,他听不见,贝伦在虚空里笑,癫狂的笑声却越来越响亮,如同魔音穿耳。 宣阳肩膀开始微微发颤,双目紧闭,整个人缩成一团。 郁衍还维持着刚才坐姿,身上的风衣早已和毛毯一起盖在了宣阳身上。 他盯着那团发抖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他就动了。 慢慢俯下身,动作极其轻缓,一点一点凑近,然后伸出了手。 指背触碰到额头。 体温正常,没发烧。 那就是在做噩梦。 郁衍垂眸瞧着被发丝遮住的侧脸,轻抿着唇,只犹豫了一秒,便掀开毯子,将宣阳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谨慎到了极点。 而在环抱住的瞬间,昏睡中的人就往后瑟缩一下,像是习惯一般,拿头用力蹭着臂弯里的那点温度,像是冻坏了的小兽终于找到温暖的港湾。 郁衍的睫毛垂下来,想到了很久以前,手臂不由自主收紧,闭上了眼睛,下巴抵在宣阳柔软的发顶。 帐篷外,篝火依旧在静静燃烧。那朵会吐火的奇异蘑菇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鼓起腮帮子,将濒临熄灭的火苗重新吹得旺盛,浑身散发着微光的红狐狸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枕在前爪上,半眯着狭长的眼眸,盯着帐篷的方向。 篝火不时发出细微的劈啪声,不知过了多久,宣阳意识逐渐从梦境里浮出。 他只觉全身都很暖和,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浑浑噩噩地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跃动的火光隔着一层布朦朦胧映入视线。 宣阳茫茫然盯着虚空,直等过了数秒,意识才彻底回笼,感觉到了不对劲。后背贴着的坚实触感、腰间的力道,按在腹部的这双手…… 他倏地一惊,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猛地就要挣开。 环着的力道陡然收紧,紧接着,上方就传来喑哑的声音。 “再抱会儿。” 宣阳又用力挣了几下,发现挣不开,气不过:“你松不松!” 郁衍将他抱得更紧,下巴安稳地搁在他的发顶,语气没丝毫变化,“你刚才发抖,我一抱你,你就不抖了。” 宣阳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憋了半天,狠狠挤出两个字:“自恋!” 郁衍依旧平静:“陈述事实。” 宣阳快没话说了,深知在力气上拼不过这个怪物,放弃挣扎,像条咸鱼一样瘫在郁衍怀里,眼神恢复冷漠,声音凉飕飕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死皮赖脸,我就会原谅你?” “没有。”郁衍的脸埋在宣阳肩膀,声音闷闷的,“只是想你,宣阳,我太久没抱你了。” 除了刚苏醒时短暂而混乱的相拥,郁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好好抱过宣阳,尤其身体被脉冲击毁的那几天,他只能当个电子幽灵,盘踞在宣阳脑海,借贝伦的身体去抱他。 他是真的发疯一样想念宣阳,想在一个无人的地方,一个没有任何包袱的时刻,毫无保留地抱紧他。 宣阳也知道这话的意思,盯着帐篷,不言不语。 郁衍也没再说话。 又过一会儿,一声长鸣突然从外响起。 宣阳猛然一惊,撑坐起来,郁衍也松了手,两人一前一后,动作利落地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广阔的夜空中群星璀璨,而在远处,一道耀眼的白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疾驰而来。 “霜角兽。”郁衍说了一句,眼眸眯起来,“上面有人。” 宣阳就站在身侧,脊背瞬间绷直。 又过一分钟,狂风袭来,巨大的飞兽拍打翅膀,缓缓下落。郁衍拉着宣阳后退数步,挡在了他前面。 所有小动物都一哄而散,而霜角兽刚一落地,便温顺地伏下了庞大的身躯。 一道身影从上方跃下来。 来人是一名棕卷短发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脸庞英俊,眉宇神采飞扬,穿着一身古老的浅棕长袍,系着更深一色长披风。 一见到两人,他就兴奋地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想要热情拥抱的姿态,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euxαpiσt toν Θe, eσte αkμα eδ!。” (感谢上帝,你还在这里。) 两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在新星世界,脑机接口早就集成了最先进的实时翻译模块,能够自动将任何语种无障碍地转化为母语。然而此刻,失去了科技的加持,语言成了一大障碍。 男子走到近前,见两人一脸茫然防备的模样,上下打量了眼他们装扮,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啊”的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呼。 他随即清了清嗓子,张开口,又道:“现在,能懂吗?” 生硬蹩脚而熟悉的口音从他嘴里飘出来。 虽然发音奇怪,但好歹是能交流了,宣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从郁衍身后走出来,,警惕地点了点头:“能。” 男人同样长舒口气,摆着手说,“棒,你们是,海那边的?叫什么?我名字Αuγouσtνo……洲语……想想,对,奥古丁。” 第195章 话语说得极其艰难,宣阳勉强听懂了,放缓语调问:“海那边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来找我们,它……是你的?” 说完,他指了指霜角兽。 哪怕说的慢,但对于异国人来说,理解起来也有些困难,直听到最后一句,奥古丁皱成八字的眉头瞬间松开,连连摇头否认。 他侧过身,在寒风里对蹲下来的霜角兽,做出了一个伟大的手势,道:“我是,森林使,魔法师,它说,被命运选中的人,降临了,复活王兽的人,我来接应你们。” 俩人听懂了,宣阳眼神一下变得极其警惕,不自觉地又上前一步,语气降至冰点,“什么复活?” 说话间,垂在身侧的双手已悄然紧握成拳。 一旁的霜角兽似乎察觉到了敌意,目光锁定了宣阳。 这一反应也被郁衍看见,他心生警惕的同时,不免又生出一股狂喜。 这是下意识的举动。 宣阳下意识就想挡在他面前,为未知的阴谋担心。 这样警惕冰冷的眼神也吓着了魔法师。 他后退一步,连说了几个“不不”,又因为言语沟通困难,干脆从腰上抽出了一把精致的黑魔法棒,在空中挥舞。 刹那,绿色的光影亮在二人面前。 宣阳愣住。 那些光点如同最先进的全息投影一般,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一头体型遮天蔽日的巨型霜角兽,从傲然挺立到轰然倒塌,最终被粗壮的藤蔓层层缠绕,尘封。随后,一个发光的微缩人影出现在画面中,他划破了手指,一滴血沉入土地,紧接着,奇迹发生了,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变成绚烂的花海。 “只要……一滴血……有魔力的血,复活,王兽会,感谢你们。” 随着荧光消散,奥古丁拿着魔法棒双手合十地恳求他们。 宣阳眉头紧锁,还在沉思,时至今日他已不会轻易相信人。 而在这时,郁衍出声了,他看着奥古丁道:“接下来怎么做,你要接我们去哪?” 奥古丁听完一喜,朝霜角兽快进一步,做了个手势,“我家,神兽……说你们,跨空间来,不会魔法。” 说完,奥古丁的眼神可谓是哀求。 “好。” 郁衍说了一句,但没立即行动,转过头看向宣阳,轻声道:“也没有路可选,这片森林光靠我们二个,很难走出去。” 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来看,这里显然是森林的腹地,这里茫茫一片,不提凶险,光徒步也得走上一两个月。 宣阳同样明白这一点,低垂着视线,与郁衍离远一步,嗯了声。 霜角兽还站在不远处,它瞧着宣阳,然后扬起翅膀,朝天长鸣一声。 下一秒,森林传来窜动。 扑通——! 又是一只霜角兽出现在远处森林上空,它身形比眼前这只要娇小许多,像是听到了召唤,挥打着翅膀,迅速朝这里疾驰。 大霜角兽朝奥古丁叫了两声,奥古丁不好意思笑了笑,指了指天边小的,“人太多,你们,坐那只。” 他没好意思说,霜角兽都认人,尤其是这只大的,是族群现任领袖,不会轻易载人。 两人对此没有意见,很快,那只小霜角兽随着飓风降落他们面前,比起大的来说,这只小兽只有两米来高,黑眼睛湿漉漉的,充满好奇,毫无防备地打量着他们,显得极其温顺亲人。 霜角兽的体型似麋鹿,却生有宽大的双翼与三根有力的长尾。 坐上去时,生硬的骨头透过短绒传递,恪着宣阳生疼,加上没有任何把手,宣阳一时不知道该抱哪里。坐在后的郁衍比他不客气,坐稳一瞬,没有丝毫迟疑地张开双臂,环过宣阳腰侧,双手攥住了霜角兽从头顶一直延伸至脊背的浓密鬃毛。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后方压迫而来,背贴着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宣阳甚至能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宣阳不自觉弯腰,心里隐约生出一种烦躁。 得逃。 必须走。 郁衍一旦拥有新力量,他更甩不开。 出了这片森林就要逃! 第163章 ch.5 海港小镇 一大一小的两只霜角兽腾空而起,凛冽狂风骤然打到脸上,宣阳全身发冷,背脊控制不住发抖。 郁衍从后环抱着他,身躯刻意压低,挡住了大半风力。 也正因此,宣阳整个上身压在兽躯上,而霜角兽的躯体同样泛冷,以至于他的一面贴着冰凉的毛皮,一面要承受贴在背上的温度和气息。 宣阳偏过头,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远方。 广阔的景色赫然入眼。 数不尽的光点在视野中闪烁,从他们呆的帐篷往外扩散,每隔一段距离,霜角兽在高空盘旋巡视,再往前一点,有片核心区域被半透明的光芒笼罩,一棵参天巨树矗立其中。 看样子,这一大片森林都是霜角兽的活动区域,难怪一路都没见到凶恶的猛兽。 随着霜角兽拍打翅膀,高空的失重感愈发明显,而身后的人也越抱越紧。 宣阳实在受不了,朝后呵斥:“你松开点!” 或许是声音有点戾气,郁衍僵硬一瞬,垂着眼,双臂放松了点。 得了空隙,宣阳深深吸口气,抓住霜角兽的鬃毛,开始试图一点点的支起身。 似是为了照顾背上的人类,两只霜角兽飞得不算快,奥古丁抱着兽颈,朝后扯着嗓音大喊,“别怕——抱紧,它们,听得懂!” 宣阳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辽阔的前方。 漫天的星光铺满夜空,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在脚下向黑暗延伸,而高悬的圆月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冰冷的风打在身上已经毫无感觉,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看见这样的星空,比在外岛看见的还要壮阔。 宣阳不由看得入迷。 郁衍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那具逐渐放松的脊背中察觉到他的悸动,相比宣阳,在短暂的恍惚后,他心情已经渐渐沉静下来。 再美丽的风景也不及眼前的人。 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能又活一次,能够以人类的身躯抱住宣阳,哪怕这一切只是某段被植入的虚假代码,他也甘之如饴。 …… 飞出森林时,夜色已经变成黯蓝,隐隐有日出的征兆。 迎接他们的是一匹骏马拉着的篷车,以及种满风信子的高地。高地之下,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生着寥寥烟火的港镇。 霜角兽飞回了森林,一路上,奥古丁架着马车,断断续续介绍起来。 刚才的森林叫作古森林,分为白魔法区和黑魔法区,越往深处越致命,平时港口的人会前往外围区域狩猎,而魔兽里面会掉一种核心,用途很广,催生了雇佣兵和猎魔人这个行当。 而这个世界分为两块大陆,中间隔着一望无际危险重重的大海,海的另一端,便是依靠枪械火炮运转的无魔大陆。 两边人都想到对面的大陆,但大海里的人鱼族和凶狠的魔兽们不会让旅途轻松。 了解完这些的时候,马篷车已经穿过港镇。 彩色的房屋、热闹的集市、升起的炊烟与耀眼的红霞一同成了背景。 他们驶上了一处平缓的山坡,在山坡上方,有大一片院子,里面是栋两层高的木屋。 穿着古典印花长裙的棕发女人站在院门口,她系着围裙,容貌出众,笑容开朗,正热情地向他们招手。 一切都看起来很温馨,只要忽略掉门前那一株株枝叶扭动的怪异盆栽,以及飘浮在女人身旁的幽蓝鬼火。 这不是一个正常世界,男人奥古丁自称森林使,女人看起来也会魔法。 见到女人,驾车的奥古丁大喊起来:“佩斯,语,药水,他们,听不懂!!”说完奥古丁又拍了自己一下,转为家乡语大喊。 远远的,宣阳就见女人笑了声,转身进院子。 奥古丁扭头,又和他们介绍起来:“我妻子,佩斯,炼金师,有药剂,语言药水。” 宣阳没吭声,倒不是不信,只是正在心里盘算怎么跑路。 郁衍只当他警惕。 马篷车停稳时,佩斯已经简单粗暴地拔起几株药草,另一手抓着两只会动的蘑菇,正朝院子冒烟的锅炉里吐下一口唾沫。 宣阳脚步一顿,面色有点僵硬。 而下一瞬,女人就将药草蘑菇全丢进去,飘浮周遭的鬼火瞬间没入锅炉,炉膛里猛地窜起一道幽蓝的火光。 宣阳下意识后退半步。 佩斯转头看见他的反应,笑出声来,用一口流利的洲语说:“别怕,我的独门配方,比那些磨磨蹭蹭的熬法快多了。” 话音刚落,两只巴掌大的精灵从屋里飞出来,各端着一个玻璃杯,翅膀扑闪扑闪地悬在半空。 佩斯指尖轻轻一划,炉子里沸腾的紫色魔水便自动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杯中。 第196章 宣阳和郁衍走近时,两杯药水已经被精灵托举着带到两人面前,杯壁泛着幽紫色的微光,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郁衍皱着眉,目光在药水和佩斯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没有动。 宣阳却没有犹豫,率先伸手,握住杯子一饮而尽,等郁衍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眉头紧锁地紧随其后将药水咽下。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直冲头顶,紧接着,像某种屏障被打碎,佩斯的声音再次入耳时,那些奇异的音节已自动转化为他们熟悉的语言。 “感觉怎么样?”佩斯问。 宣阳怔了一下:“能听懂了。”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落进自己耳朵里,竟然不再是原来的语言,而是和佩斯一模一样的腔调。 “佩斯可是有名的炼金术师!”奥古丁卸完马车,大嗓门隔着老远传来,“她的语言药水,整个港镇找不出第二个人能配!” 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好奇。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没骗你们了吧?” 宣阳点了点头。 奥古丁咧嘴一笑,又看向郁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紧张,朋友,要是真想害你们,昨晚在森林里就让霜角兽把你们踩扁了。” 郁衍心神镇定下来,看向他问:“你们把我们带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奥古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冲他们摆摆手,朝屋里走:“进去说,边吃边聊,佩斯做了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宣阳和郁衍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摆着长桌和几把椅子,壁炉里烧着火,墙上挂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兽角和干花。角落里堆着瓶瓶罐罐,散发着各种奇怪的气味。 佩斯把两人按到桌边坐下,转身进了厨房,奥古丁趁等待的功夫,把事情说了。 奥古丁是世代相传的森林使,守护着这片白森林。二十年前,森林降下神谕,说拥有王兽血液的命定人,将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抵达。 而复活王兽不仅需要一滴命定人的血液,还需要特定的魔法阵,也就是说,郁衍必须住在这里,学习魔法。 郁衍听完后,问:“需要多久?” “看你悟性。”奥古丁站在一旁,为他们倒上热茶,“快的话几年,慢的话……不好说。” 郁衍没说话,看向宣阳。 意思很明显,是听他的,正因此,奥古丁也看向了宣阳,目光紧张地将茶杯放到面前。 宣阳神色淡淡,也没看郁衍,随意地说:“那就留下来,反正也没地方去。” 一语落下,郁衍眸光闪了闪。 “太好了!”奥古丁一下松了口气,兴高采烈,搓着手在桌边转了两圈,“我就知道你们会答应!神谕从来没有出过错!你们放心,从入门到精通,全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郁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奥古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兴奋着,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日子:“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学基础理论,、魔法阵的构成……对了,你对魔法有概念吗?没有也没关系,我从零教起。” “你能不能先坐下。”佩斯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没好气地瞪了奥古丁一眼,“客人还没吃饭,你就开始上课了?” 奥古丁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讪讪地接过盘子帮忙。 早餐依次摆上,一大盘烤得金黄的肉排放到桌中央,又摆上烤蘑菇、煎蛋和一篮热乎乎的面包。 “吃吧,别客气。”佩斯在他们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 宣阳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很嫩,带着一种奇异的草木香气,和以前吃过的任何食物都不一样。 “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忽然问。 宣阳的叉子顿了一下。 郁衍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佩斯已经笑着摆了摆手。 “别紧张,我就是好奇问问。”她指了指郁衍,“我们一直以为命定人只有一个,结果来了俩。客房只有一张床,另外一间房是我们两个孩子的,他们平时在学校,周末会回来住。” 宣阳摇头:“没关系,可以打地铺。” 佩斯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与郁衍之间扫视了圈,大口饮了一杯酿酒,说:“你们是客人,怎么能睡地上?待会我去镇上,让木匠再打一张好点的床。” 宣阳问:“我能去吗?” 佩斯一愣,紧接笑了:“当然可以。”说完,她看向郁衍,“你呢?” “去。” 答话的时候,郁衍目光落在宣阳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宣阳面色如常,低头切着盘子里的肉,连眼皮都没抬。 奥古丁浑然不觉气氛微妙,已经开始掰手指头规划日程:“那正好,佩斯带你们认认路,我留在家找教材” 宣阳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肉,不再说话。 早餐过后,佩斯收拾碗筷,奥古丁兴冲冲地跑去阁楼翻找魔法笔记,说是要提前准备好教材。 宣阳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山坡,风信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港镇在蓝空下铺开,红色的屋顶连成一片,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渔船货船正缓缓驶出港口。 宣阳站在门口,看着这片陌生的世界,脸上没什么表情。 郁衍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站了两步远的地方。 “你想走。”郁衍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宣阳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是,但要先认路,所以不是现在。” 说完,他转身看向郁衍,脸上难得露出一缕笑,冰冷嘲弄:“时间长了,总有天你会松懈。” “我不会松懈。”郁衍说。 宣阳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走回屋里。 郁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佩斯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一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郁衍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佩斯换了一身外出的长裙,拎着一个藤编篮子走出来,朝客房里喊了一声:“宣阳,走了。” 宣阳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上了奥古丁找来的旧衣裳。白衬衫的领口有些宽,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卷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用麻绳束在腰间。 佩斯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比那身黑漆漆的衣服顺眼多了。” 宣阳没有接话,径直走过郁衍身边,连余光都没给他。 郁衍还穿着原来衣服,什么话没说,跟了上去。 港镇不大,但很热闹。 街道两侧挤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但喝下语言药水之后,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宣阳眼里自动变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铁匠铺、药剂店、武器行、杂货摊……还有几家门口挂着奇怪标志的店铺,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奇异的闪光。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穿着和佩斯一样的古典长裙,也有人穿着皮甲、背着弓箭,显然是外出狩猎的佣兵和猎人。 佩斯在一家木匠铺前停下来,和老板商量新床的尺寸和样式。 宣阳站在一旁,目光从每个建筑物扫过,记着方位,而郁衍就站在两步外,视线紧紧地盯住他。 等再回到木屋时,已经快到傍晚,佩斯带他们在镇上逛了许久。 奥古丁已经从阁楼上搬下来一摞厚厚的笔记,堆在客厅的桌上,正兴奋地翻着其中一本。 “你们回来了!”他抬起头,眼里很兴奋,“我找到基础教材了,从魔法原理开始讲起,循序渐进,保证你能学会!” 郁衍看了一眼那堆快有半人高的笔记,面无表情地说:“全部?” “这些只是入门。”奥古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进阶的有三大箱,在阁楼上,还没搬下来。” 郁衍沉默了。 宣阳忽然有点想笑吗,他想起郁衍以前说过的话,说“学习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现在好了,够他学的。 郁衍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宣阳错开视线,面色淡淡拿着新买的衣服去浴室。 夜晚。 油灯摆在客房内静静燃烧,宣阳换上了新买的睡衣,侧躺在床上。 米白色的宽松棉麻布料,薄薄一层,甚至能透过它看见对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郁衍躺在靠窗的地铺上,就这么静静望着。他想,明天该早佩斯要一个不会睡着的药水。 “你这么盯着我,我怎么睡?” 忽然,宣阳声音响起,然后翻了个面,平躺看着虚空,对他说:“我说了,今天不跑,别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郁衍没回答,落在脸侧的目光还在。 宣阳也没再说,闭上眼睛。 现在郁衍警惕心重,他要等,等到郁衍稍稍放松警惕再走,就在今晚,郁衍对这里越熟,他就越不好走,他不想让郁衍再跟着自己。 第197章 宣阳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肩膀随着气息微微起伏,像是已经睡着了。 郁衍仍在盯着,他知道,宣阳没睡。 过去很多年里,他通过监控看着宣阳入睡,他比宣阳本人都要了解。 宣阳睡着时呼吸会更沉点,喜欢侧睡,身体总是蜷缩,眉头皱住,睡熟的之后特别爱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缓。 郁衍看了看,起身掐灭了油灯。 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郁衍躺回地上,闭上眼睛。 窗外草坪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宣阳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听后方动静。 由于隔着距离,传来的呼吸声很微弱,几乎听不见。 宣阳保持着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又等了一个小时。 直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而地上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也感受不到任何视线。 宣阳屏住呼吸,缓缓起了身,垫着脚,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去哪。”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平静低哑的嗓音。 宣阳身形一顿。 郁衍已经坐了起来,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倏地,宣阳嗤笑一声,拉开卧室门跨出去。 郁衍没吭声,赤着脚,跟在后面。 宣阳自顾穿过客厅,去到另一边走道的厕所,解决完一切后,再打开门,就见郁衍如雕塑一样守在门口。宣阳也不恼了,一个眼神没给,与他擦肩而过,回到客房上床。 房间重回安静,郁衍也什么话没说,摸黑在靠窗户边的地铺躺下。 黎明前的夜空透出微微光亮,远处的港镇生出了零星灯火。 宣阳这回没闭眼,只盯着虚空。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看不了我一辈子。” “我能。” 黑暗里,传来郁衍笃定的声音。 第164章 ch.6 无法修补的裂痕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能行,郁衍的“看守”变本加厉。 从第一天起,奥古丁教学之路就迎来绝望。 起初,郁衍一大清早就以“提高效率”为由,向佩斯索要了一瓶能抵御睡眠的魔药。奥古丁当时很欣慰,觉得这位命定人积极配合,复活王兽指日可待! 但很快,奥古丁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郁衍要求授课地点必须在客厅,且大门必须敞开,确保自己能随时看见宣阳。 并且,他要从追踪术直接学起。 更令人抓狂的是,只要宣阳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去院子里帮佩斯劈柴,或者只是站在那儿看风景,郁衍都会立刻起身跟去。 而最让奥古丁挫败的是,每当他忍无可忍地提醒郁衍集中精神时,对方总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刚才讲过的所有晦涩知识点,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仿佛同时长了两颗聪明的脑子。 有求于人,说也说不得,就算说了,对方的回答也让人无可挑剔,身为导师,奥古丁憋了一肚子火。 终于,第三天下午,奥古丁忍无可忍站起来,气急败坏地用魔杖指着郁衍:“你再敢走神盯他看,我就……我就用定身咒把你定住,让你哪也去不了!” 此时的院子里,宣阳正背对着他们,低头帮佩斯浇灌着一丛花草。 郁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长桌另一端的奥古丁,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那王兽将永远沉睡。” 奥古丁噎住,脸瞬间涨红,拿魔杖的手抖了抖:“你,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郁衍眸色平静,道,“他走了,我就会走。” “你——!” 奥古丁张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他身为魔法大陆最稀少的高阶法师,各大学院都开出过史无前例的丰厚条件邀他授课,无数人在满世界寻他,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无视他的倾囊相授,竟还敢拿王兽来要挟他! 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奥古丁颓然地垂下魔杖,吼道:“那你就去盯着他吧!我不教了!” 说完,他就气呼呼离开。 郁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魔法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追踪术的法门,旁边还附有奥古丁密密麻麻的批注。追踪术属于中阶魔法,随着能力进化,最后会演变成超高阶法术。 也正因此,其理论极其复杂,那些刚入门的魔法师只看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但在郁衍眼中,这些就像是一串串排列组合的底层代码,不算难,他平生最擅长的就是拆解复杂。 屋内的争吵声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院子里。两只巴掌大的小精灵正哼哧哼哧地晾晒着衣物,佩斯惬意地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品着红茶。 她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宣阳:“不去看看情况吗?可怜的奥古斯似乎被气得不轻。” 宣阳正浇着一盆金灿灿的太阳花,头也不抬地冷淡回道:“与我无关。” 相比丈夫的单纯热血,妻子佩斯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吹了吹杯中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今早你特意向我打听了无眠水的副作用,是想趁着药效反噬、他陷入沉睡的时候悄悄离开吧?那我要提醒你,他体内有王兽的血,药剂的反噬对他而言微乎其微,最多睡一会儿。” 宣阳仍在浇水,眼神波澜不惊。 佩斯见状放下茶杯,又说:“这里是海域与魔法大陆的交界处,港镇四面环山,,想要去远点的城镇,要么坐船绕行,要么穿过白魔法森林,你初来乍到,无论哪条路线对你而言都太危险。如果只是想躲他,我可以帮你在镇上隐秘的地方租个房间,或者去我们在森林深处的另一处备用据点。” “谢谢,不用。”宣阳没回头。 佩斯摇摇头起身,“那好吧,随你喜欢,不过注意安全,我去安慰安慰奥古丁那颗受伤的心了。” 宣阳这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佩斯的背影,眸光闪了闪。 看样子,佩斯不会帮郁衍。 两天后。 佩斯和奥古丁驾着马车前往镇上的学院,接寄宿的孩子。临行前,佩斯特别交代镇上有庆典活动,他们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偌大的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宣阳窝在院子摇椅里,面无表情看着蓝天。郁衍就坐在旁边树荫下,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宣阳,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无眠药水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 接下来,郁衍会变得虚弱、无力,再到最后撑不住闭眼沉睡,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足够宣阳消失。 宣阳嘴角勾了勾,忽然说:“我饿了。” 郁衍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宣阳扭头看向他,再次命令:“去做饭。” 郁衍默默合上书本,站起身,走向屋内。 宣阳还躺着,根本不着急,只要等郁衍的精力被彻底耗尽,意识陷入混沌的那一刻,他就可以从容不迫地走出这扇院门,永远地离开郁衍身边。 他不知道去哪,但他知道,他要走,必须得走。 没过多久,沉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郁衍去而复返。 “宣阳。” 低低的呼唤从旁传来。 宣阳懒懒地转过视线,刚想问“干嘛”,话到嘴边就噎住了。 郁衍静静地站在摇椅旁,右手上,正拿着一把匕首,那是郁衍特地佩斯索要,用来给他们防身的武器。 “你要干什么?”宣阳心头一紧,从摇椅里坐了起来。 “今天早上我就找过佩斯,要他们尽量晚点回来。”郁衍声音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知道,你在等我睡过去,我也在等着一天,你不是一直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正好,现在试一试。” 宣阳盯着那把匕首,背脊紧绷,双手不自觉握紧,“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 “是,你猜对了。” 郁衍打断话,直接抬手。 速度很快,快到一眨眼,只听见一声闷哼,那把匕首就刺进了郁衍胸口,鲜血瞬间浸透黑色底衫。 宣阳眼睛睁大,惊叫声卡在喉咙,本能反应地要去夺他匕首。 “别动。” 郁衍死死握紧刀柄,面色愈发苍白,眼神透着死寂般的麻木,“这个念头,早就有了。我做不到放你走,我试过了……只要我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我想抱你,抱不了……隔着监控看你……我试过尊重你,陪你去死,我都试过了,现在醒了,我还是做不到放手。” “你放心,我死不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我能感受的到。你生气,恨我,可以一刀一刀捅我,下不了手,我就自己来。” 郁衍嘴唇已经失去血色,眼神却极其冷静,继续说:“你实在想走,可以,把我杀了,要么……只要我还能睁开眼睛,就会找你,一直找你,直到死。” 第198章 鲜血在泥土地上开出了花,浸红一片。 宣阳脸色也白了,胸口剧烈起伏着,震惊之中眼里迅速染上一层怒火,“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以死相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作!” “我没别的办法了。”郁衍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浮现出红意。 从一开始,他就清醒的知道看,光靠不睡觉盯着没用。 他不想用王兽做筹码,威胁奥古丁和佩斯帮他,更不想再用强硬的手段对待宣阳,所以他只剩下这一个办法,赌宣阳心里还有他。 药物反噬加上严重失血,已经让郁衍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他蓦地将匕首抽出来,递向宣阳,“捅吧,把我捅到再也爬不起来,再走,不然我控制不住,会像个怪物一样,一直跟着你。” 鲜血如泉涌出,溅落在宣阳的衣摆上。 宣阳死死盯着那把递到面前的匕首,忽然觉得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极度的愤怒、震惊、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让他想吐。 他猛地一扬手。 哐当一声,匕首落在血泊里。 宣阳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步子很快,推开院门,径直朝着通往山下的那条道走,郁衍看着他,胸口的血还在流,然后他捡起匕首,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宣阳没有回头。 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草坡上的风信子不停摇曳。 宣阳越走越快,细碎的石子被踩着咔咔响。 扑通——! 后方突然一声闷响,宣阳脚步一顿,又走出几步,然后停下。 他回头去看。 和风还在吹着,郁衍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一只手还往前伸着,五指微微蜷曲,抠进泥土,试图撑起身体。 地上沿路都有血,在美好的晴日里格外刺眼。 宣阳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看着那个人在地上爬,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弄脏了他的衣服,弄脏了他的脸。 他从没见过郁衍这么狼狈。 他想到小时候的郁衍,那个不言不语弹钢琴的孤僻男孩,想到那件任何时候都不染纤尘的风衣,想到他们纠缠了一辈子,这个偏执狂还是不愿放手。 恨累了,爱淡了,但从五岁起就深入骨髓的羁绊还在,如同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在血液里叫嚣。 郁衍还在挣扎地往前爬,手指扣着地面,指甲里全是泥土和碎草。他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可他知道方向在那里,他就是要往前。 他早就沦为了一台只为宣阳运转的机器,哪怕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也想学会放手,学会无私与尊重,但学不会,一想到宣阳将永远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的心脏就会像被生生撕裂,生命失去任何意义。 只有死了才能解脱,荒谬的是,他死不了。 想到这里,郁衍扯了扯沾着泥污的嘴角,握了握匕首,想再捅自己一刀。 他该放宣阳走的,这才是正确的,理智的选择。 但他做不到,也并不认可。 之前他做了那么多次“正确”的选择,结果呢?每一次的“正确”,都将宣阳推向了更深的不幸与绝望。 无数时候他都在想着宣阳的那句质问——正确,一定就是对的吗? 时至今日,许多事他仍然无法确定。 比如当初他没有那么多顾忌,义无反顾地和宣阳在一起,把宣阳留在真理大厦,故事结局会不会更好?比如此刻,如果放手了,宣阳是否会过得更幸福,他们此生是否还有重逢的可能?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旦宣阳消失,他将生不如死,宣阳是他的命,他的灵魂,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到极致的怪物,他就是要宣阳,不择手段,至死方休。 就在意识涣散之际,一双沾着泥土的短靴突然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 紧接着,郁衍就翻过来,一双冷漠的绿瞳映入眼帘。 “你赢了。” 宣阳蹲在面前,眼神冷得要结冰,“郁衍,你让我感到恶心,想吐,但你赢了。” 说完,宣阳夺过匕首,扔到一边,双手穿过腋下,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抱起来。 霎时,郁衍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了宣阳身上。 宣阳咬着牙,半拖半架着把他往回带,地上被拖出一地血痕。 回到木屋,宣阳把郁衍扔到地板上,翻出佩斯留下的医药箱。由于捅的是心脏位置,哪怕“火种”有变态的自愈能力,恢复起来也需要时间。 宣阳剪开郁衍的衣服。 心脏的创口已经闭合,但血肉还在向外翻卷着,一片狰狞。 宣阳面无表情地做着清创,毫无耐心可言地倒上药粉。 剧烈的疼痛让郁衍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疼?”宣阳冷声问。 “疼。”郁衍眼皮都快要合上,声音断断续续,“我现在,会痛,所以你想出气,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宣阳轻嗤声,用纱布盖上伤口,停了两秒,狠狠用力按下去。 郁衍闷哼,渗出的血瞬间浸透纱布,意识也被刺得清醒几分。 宣阳没理会,把绷带缠好,用力打了个结,然后松手。 “郁衍,就算我留下来,我们也只能这样。” 宣阳坐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漠然,“我放不下你,也看不得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但那不是爱,至少我觉得不是。我没办法原谅你,我恶心你,也恶心我自己。” “那就这样。”郁衍伸出一只手,握住宣阳一只手腕,“你不用变,我们就这样。” 宣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冷笑,却最终没有笑出来,用力抽回手要起身。 郁衍又抓住他手指:“去哪?” 宣阳冷冷道:“清洗,地板脏了,外面的地也有血,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去。”郁衍眼皮抬高一点,说着话就要撑坐起来。 “滚回房睡觉。”宣阳没理他,去拿拖把。 郁衍并没有听话,摇晃地撑起来,去院子清洁。 等奥古丁和佩斯回来时,已到了晚上,道路上的血迹还在,竖起的南瓜灯沿路照着,夫妻惊了惊,奥古丁直接一挥魔杖,将一家子人瞬移回了屋内。 而迎接他们的,是宣阳冷淡的一张脸。 他正在厨房备菜,见一家人凭空出现,懒懒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放下刀具,“菜切得差不多了,晚餐不用叫我。” “路上的血,怎么回事?郁衍呢?”奥古丁着急的问,生怕这位命定人出了什么事。 “如你所见,他自己发神经捅了自己一刀,伤口已经愈合了,在睡觉。”说完一句,宣阳已经擦完手,走向客房方向。 这样的答复实在让奥古丁无法放心,他当即拦住宣阳,“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就你看到的这样。”宣阳眸色平静,“我想走,他捅自己威胁我,我没走成。” 奥古丁倒吸一口气。 佩斯及时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还想追问的丈夫。 “先去休息吧,我会给你们留些热汤。”她捏了把奥古丁,又看向两个一脸茫然的姐弟,说,“你们也是,去洗手,别在门口站着。” 姐弟俩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宣阳已经没精力再理会,径直走向客卧。 门打开时,房内一片漆黑。 郁衍是晕过去的,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一手撑着拖把杆,另一手还拽着宣阳手腕,宣阳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拖回房间。 宣阳来到床边,垂眼看着。 郁衍上身已经光了,绷带绑在伤口上,没有更多血溢出来,黑发凌乱,眉头紧皱,一副昏睡过去都没办法安宁的模样。 宣阳冷眼看了一会儿,没有半分动容,然后脱了鞋,去窗旁的地铺躺下。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困。 再醒来时,人已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松开。” 不用回头,就知道人是醒着的,宣阳盯着斑驳的墙面,冷淡道:“想我留下来,就不要动手动脚。” “疼。” 嗓音沙沙哑哑,像是在撒娇,郁衍收紧了手,又像是在讨好,“梦到你走了,吓醒了。” “不关我事,松开。” “宣阳。”郁衍没听,低声说,“你看见了,伤口、肌理、内脏,这些都是真实的,你不用再怀疑这世界是真是假。” 宣阳烦,郁衍一说话,就更烦,冷笑反驳:“连感情都可以编程,模拟血肉而已,有什么难的?” “那就多捅几次,如果这些是假的,总会露馅。”郁衍语气很轻,“时间很长,你有大把时间去验证。” 听着温和的声音,宣阳彻底失去了耐心,双臂用力,猛地从怀抱里挣开。 第199章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学会怎么离我远点。” 宣阳站起身,背过去冷冷道,“郁衍,我现在连恨你都嫌累,你我之间,只剩下小时候还残留的那么点交情,还有你对我做的那么些个事,它们会一直横在那,我跨不过去。” “我知道。”郁衍道,“你不用改变,我爱你就够了。” 宣阳理解的爱,大概是像奥古丁与佩斯那样,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又或者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防备地抱在一起睡,偶尔拌几句嘴,没有隔阂算计,只有依偎和甜蜜。 他懒得再废话,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郁衍没再去追,只是看着背影。 只要宣阳不走,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他会努力的改,去克制骨子里的控制欲。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走下去,总能找到一个新出口。 第165章 ch.7被重建的生活 那晚,在宣阳回房后,佩斯就去了院子,唤出躲在树上看家的精灵,听它们叽叽喳喳复述,而奥古丁直接找来水晶球,挥了挥魔杖,借着院子里残留的血迹,将整件事的经过完完整整地看了下来。 他对感情一向迟钝,看完之后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天,这哪来的疯子。” 妻子佩丝摇了摇头,只嘱咐他少说两句。 两个孩子好奇极了,频频往客房的方向张望,被佩斯一手一个,直接拎回了卧室。 次日,佩斯在小镇定制的那张木床送到了。 按宣阳的要求,床是最普通的单人款,靠着窗户摆放。尺寸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宣阳没有犹豫,直接把它占了下来。 他不愿再睡那张稍大一些的床,因为只要躺上去,郁衍总有办法在他睡着之后悄无声息地爬上来,况且他早就习惯了挨着墙睡,只有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他才觉得安稳。 郁衍没有争,安静地睡到另一张床上,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宣阳,像是真的听话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郁衍天赋惊人,一边学习基础,一边研究追踪术,短短半个月就越阶掌握了追踪术的精髓,惊得奥古丁下巴都快掉下来。 而他本人却不见兴奋,学习之余开始看佩丝和奥古丁做饭。 他做事向来上手快,看了几天,就能独自完成一整桌饭菜,就连切出来的菜,厚度大小都能做到精准一致。 宣阳对一切视若无睹,多数时候都待在院子里,不跑,不动,就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摇椅里,望着天空发呆,如果佩丝出来,他会自觉地挪到树荫下。 佩斯让他别这么客气,宣阳摇了摇头。 佩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镇上逛逛,宣阳说不用。 两个小孩在家时,会找他搭话,宣阳也会简短礼貌的回应。 就像一株失去攀附的藤蔓,落到地上,安静地躺在那,不枯萎,也不再生长。 郁衍知道,这是必然结果。 宣阳放弃离开,就等于放弃了唯一可做的事情。 仇人没了、任务没了、包袱也没了,也累的不想再追寻什么,只剩下过往。 所以宣阳会忍不住去想,去想杀过的人、死掉的人,还有太阳市、j、达娜、瑞娅,以及那个最疯的疯子。 郁衍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做着一件又一件小事:泡茶,端点心,铺床,洗衣服,扫院子…… 学魔法之余,他把两个人的饮食起居全接管了下来。 宣阳喝他泡的茶,吃他端来的点心,穿他洗干净的衣服,睡他铺好的床。 不拒绝,也不回应。 两人都没说哪里不好,奥古丁却先“疯”了。 又一天夜晚,哄完孩子入睡后,奥古丁在卧室里对着佩丝诉起了苦:“我受不了了!一个多月了,家里的气氛跟墓园一样压抑!” 佩斯正对镜子梳着头发,“那你把他们赶走。” “这怎么可以!”奥古丁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只有他们能复活王兽!” “那不就得了。”佩斯放下梳子,转身看他,“他们那个世界的事,你我都不知道。但你想想,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奥古丁眉皱在一起,不说话了。 佩斯叹了口气,来到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们点时间。” 奥古丁把脑袋搭在妻子肩上,声音闷闷的:“他们太复杂了,就不能像我们一样吗?你看,我们从来不冷战,你生气了会说,我不开心了也会说。” “那是因为你傻。”佩斯笑了起来,“你是我见过最傻的魔法师。” 佩斯年轻时就是名声显赫的天才炼药师,奥古丁当年刚继承森林使的职责,当年为救一只被黑魔法感染的霜角兽,傻乎乎地找上门,被她忽悠,骗去采了一个月的毒草,还签了张“自愿当实验品”的卖身契,给他试药试了大半辈子。 而这边奥古丁被说傻反而笑了,抱紧了她,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满足:“佩斯,你真好,从来不嫌我,我真幸运。” 佩斯也笑了。 在佩丝眼里,无论过去多少年,眼前这个男人都像一只开朗的大狗。他见过黑暗,却不会被黑暗改变;他受过伤,但不会因为受伤就学会龇牙,那层亮晶晶的傻气好像永远抹不掉。 佩斯想着想着,揉了揉奥古丁微卷的头发,忽然说:“想不想他们关系缓和点?” 奥古丁正沉浸在妻子香香软软的怀抱里,一听话,来精神了,支棱起上身,“你有办法?” 佩斯嘴角笑意加深:“教学的事先放一放,明天跟我去森林。” 奥古丁眨眨眼。 次日,早餐时候,佩斯就宣布了决定。 她和奥古丁有一项研究要做,得去白魔法森林里待上一个多月。临走前,她交给宣阳一长串任务:每周一清晨送孩子去镇上的学院上课,周五傍晚接回来,按时去集市采买新鲜食材,给几只精灵定期喂灵露,外加打扫房间。 消息来得突然,宣阳瞧着佩斯笑眼,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没拒绝。 这对夫妻提供住所和照顾,他也理应帮忙,而在当晚,佩斯与奥古丁嘱咐完孩子,便双双收拾东西,魔杖一挥,消失在屋里。 第二日清晨,两个孩子正往车后座爬。 不同于父母,姐弟俩一心想当猎魔人,对魔法和炼金术并不感兴趣,所以打小在城镇著名的学院学武。 宣阳坐在驾驶座上,此时已经六月底,气温炎热,他还是穿着一身身宽松的长袖衬衫。 就在两个孩子坐好时,郁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宣阳瞥了一眼,知道他要跟。 郁衍锁好院子,默默绕到另一边上车,坐在宣阳身边。他比宣阳更不愿暴露身体,天气热得吓人,还穿着那一身高领黑衣,仿佛生怕暴露一寸皮肤,像是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存在感不是说没就没的。 臂膀隔着薄料挨在一起,宣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扬着鞭子催马前行。 两个孩子第一次被新来的大哥哥接送,平时沟通又不多,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题全围着宣阳打转,比起沉默寡言的郁衍,他们显然更喜欢宣阳那头金灿灿的长发。 “大哥哥,你头发真好看,像故事书里的王子。”栗色卷发的姐姐趴在座椅靠背上,歪着头看宣阳侧脸。 宣阳睫毛动了一下,没回头:“谢谢。” “你为什么不笑呀?”姐姐追问,“王子都是笑着的。” 宣阳沉默了片刻,说:“我不是王子。” 弟弟从另一边探出头来:“那你是什么?骑士?我爸说你们从海的另一边过来,大海那边怎么样,我听说有很多高高的楼,还有冒烟的武器!” 穿越时空与命定人这些事都是秘密奥古丁对外只说宣阳是海那边的朋友。 面对小孩,他不想撒谎,想了想,摇摇头:“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 姐姐皱起小鼻子,显然不太信,转头看向郁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讨厌我们吗?” 郁衍一直望着窗外,闻言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最后落在宣阳身上,又收回去。 “不是。”郁衍说,“我只是不太会说话。” 弟弟“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那你和我爸一样,我妈说我爸嘴笨,但心好,可爱。” 郁衍没吭声。 姐姐又看向宣阳:“那你们为什么吵架呀?” 宣阳也不说话了。 弟弟穿着穿着小骑士装,手扒拉着宣阳的肩,“老爸说你们中了互相说话会爆炸的诅咒!” 姐姐扭头瞪了他一眼:“那是夸张!不是真的中了!” 弟弟瘪了瘪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那也差不多了,他们都没说过话……”说完,弟弟朝向郁衍,像是非要个答案,扯了扯衣领,不死心问:“你们到底怎么了嘛?是打架了吗?” 第200章 郁衍没料到小男孩会碰他,本能挣了下,往旁边挪了挪,道:“没有。” “没打架为什么不理人?”弟弟说,“我和姐姐打完架就会冷战几天,你们肯定打架了!” 马车沿着山坡缓缓下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郁衍沉默一会儿,说:“因为我做过很坏的事,让他伤心了。” 直白的话语就这么响起,两个孩子瞬间安静了,宣阳握缰绳的手也一瞬收紧。 “多坏?”过了一秒,弟弟睁圆眼睛,“比弄坏妈妈的灵草还坏吗?” 郁衍的喉结动了动。 "够了。"宣阳突然打断,"别跟孩子说这些。" 郁衍沉默地闭上嘴,过了一秒,又“嗯”了声。 后座的姐姐最先反应过来,她与弟弟对视一眼,悻悻地缩回扒拉金发的手,弟弟见状也没有再摇扶手,慢慢坐回椅子上,拿着自己的木质佩剑把玩。 过了数秒,姐姐想了想,用稚嫩的声音对郁衍道:“那你应该向他道歉。” 僵持的气氛终于得到缓解,弟弟抱着木剑,连忙点头,“我上次弄坏姐姐的娃娃,后来抓了只萤火虫给她!” 晨风掠过,带来海水的咸味和风信子的香气。 郁衍不敢再说话,而是看着宣阳,后者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吁了口气,眸光恢复柔和。 其他人都觉得压抑,郁衍却没半点感觉,宣阳留下来,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幸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陪着宣阳,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吱呀,风声呼呼,姐弟俩的打闹声笑声像一串铃铛,混在风里。 快到学院时,姐姐忽然从座位底下摸出一颗糖,递到宣阳面前。 “给你。” 宣阳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皱巴巴的,是那种便宜的水果硬糖。 他目光恍惚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说:“谢谢。” 马篷车停在学院门口。两个孩子跳下车,背着书包跑了几步,姐姐忽然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大哥哥,周五见!” 弟弟也跟着喊:“周五见!到时候我学会新剑法,表演给你们看!” 宣阳点了点头。 直等孩子们跑进校门,郁衍扭头对宣阳说:“就把车停这?顺路去集市把菜买了。” 这所港镇很大,人多眼杂,车停学院门口是最安全的。 宣阳没意见,嗯了声,便翻车下马去捆木桩,郁衍则下了车去找守卫,说明缘由。佩斯带他们来过一次学院,院门的守卫对他们印象很深,加上佩斯在镇上很出名,守卫热情地让他们尽管去。 时间已经到九点,早市快要结束,街道上人不算太多。 迎着阳光,郁衍与宣阳在一边道上走着,郁衍忽然说:“刚才给糖果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贝伦?他经常给你糖。” 宣阳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没理。 郁衍也没再提,说:“前面有家药草店,去看看。” 第166章 正文完- 酿酒、面包、新的旅途 去集市本是为了采买一周的食材和生活物资,郁衍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份清单,说是佩斯嘱咐买的。 他们跑了好几家药草店和香蜡铺,港镇本就大,等真正踏进集市的时候,宣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说热,只是找了一个看起来干净的摊位,凭着这一个月吃过的那些饭菜的印象,低头挑起东西来。 土豆、玉米,以及发光的番茄、像藤蔓一样的长条蔬菜、飞行豪猪的翅膀肉…… 两个世界的食材大体相似,细节上却总有微妙的不同,多了许多含魔法元素的变异品种。 老摊主很热情,一边打包一边问他哪里人,是不是从海上来的。 宣阳低着头,三言两语应付着。 忽然,手里篮子一沉。 宣阳偏头看去,篮子里多了一个打开的布袋,柠檬、草莓、青提挤挤挨挨地躺在里面。 郁衍垂着眼,不知什么时候贴近了些,温声道:“都是你喜欢的。”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宣阳立即错开视线,从腰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摊主。 老摊主还是没看明白这两个漂亮的年轻人是打哪儿来的,只当他们是其他群岛过来的冒险家,笑呵呵地又往袋子里塞了几个鸡蛋。 宣阳默不作声地把菜码好。 郁衍顺势伸手把篮子拎了过去,又把刚才买的两袋子东西放进去,一只手提好。 宣阳没吭声,往回走。 太阳已经高悬,热风裹挟着集市嘈杂的人声一阵阵扑来,吹得脸颊发烫,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里。 “等下。” 胳膊被抓住,宣阳猝不及防踉跄一下。 “又做什么!”宣阳忍不住斥了声。 郁衍放低了声音,“我还想买点东西,陪我好不好?” “你要买什么随便,别碰我。”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宣阳只能压低了声音。 郁衍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朝他笑了笑,松开了手,率先走向交叉口左边。 宣阳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抿紧了。 那是一家花摊。 宣阳没过去,只在原地等着,其实他想直接走的,但他清楚得很,如果真走了,郁衍会立刻追上来,然后开始道歉,或者说些有的没的。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争吵,更不想讨论任何事,也知道郁衍想干什么。 现在他们角色互换,郁衍成了当年那个总想逗人开心的跟班。 也正是如此,宣阳忽然理解了小时候的郁衍为什么总是冷淡不理人。 心是空的,再新奇的世界也填不满,不需要快乐,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悲伤。 “太阳花。”郁衍快步走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明黄色的花,与他本人格格不入。 见宣阳沉默不语,郁衍自顾自说:“佩斯喜欢拿花装饰,餐桌那瓶花快枯了,要换新的。” 借口太明显,宣阳眼神淡漠,看他一眼,继续朝回走。 面对这样的反应,郁衍也不气馁,抱着花,提着篮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后边。 回到奥古丁家,宣阳想去清理购买的食材,但郁衍比他还积极,先一步搬东西到了厨房。 宣阳不想跟他纠缠,便转身回了房间,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继续发呆。郁衍把所有家务都揽下来也好,他本来也不想干这些繁琐的事。 他又想,今天太阳真大。 过了一会儿,房门轻轻被推开。 这个地方没有空调,郁衍从冰窖里凿了冰块,把它和洗净的草莓、西瓜一起放到果盆里。 他走进来,像往常一样没吭声,将果盆递过去。 宣阳睁开眼接了,垂着眼,盯着果盆边缘凝出水珠。 “毛巾,擦擦汗。”郁衍又将一块冰过的脸巾递过去。 宣阳也接了,放到了腿上,拿竹签插了一块西瓜。 郁衍看了两秒,转身去厨房做饭。 没了其他人,诺大的木屋显得格外空旷,蝉鸣嗡嗡不停,风声像隔了层薄薄的膜,听不真切,厨房那轻微的响动被放大,一下一下敲打耳膜。 宣阳听了听,又看向窗外蓝天。 要一直这样吗?永远这样? 想到这个问题,宣阳突然没了胃口,将果盆放到了旁边书桌上,捏了捏冰凉的毛巾,躺下闭眼。 等郁衍再回到卧室,果盘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些,毛巾放在一旁,宣阳躺着背对门,削瘦的身形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郁衍本想问他在客厅吃还是屋里吃,见状便放轻了脚步,把果盆和毛巾拿回厨房,冰块倒掉,水果收进陶罐,再把刚熬好的粥盖上盖子,两盘菜也放回保温的草箱里。 等宣阳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大片绚烂的晚霞透过窗户洒在脸庞,一阵香气飘进鼻子,宣阳虚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窗外,目光转向旁边。 书桌上的果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块水晶球。 里面紫色药液翻滚,像有生命一样跃动,丝丝缕缕的白烟从玻璃表面渗出来,带着淡淡香气,而在桌子另一端,郁衍正端坐在床边,隔空望着自己,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醒了。”四目相对,郁衍黝黑的眼珠没任何变化,问,“饿不饿?” 宣阳视线扫了眼水晶球,“这是什么?” “魔香,舒缓神经用的。”郁衍语调平稳,“没有其他作用,你最近总睡不好,安神茶不管用,就找佩斯要了这个配方。” 宣阳这才意识到,下午郁衍拉着他在港镇转来转去,是买这些材料。 飘过来的香气清淡好闻,宣阳收回视线,又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不用这样照顾他,但郁衍不可能不照顾;想说无论怎样做,他们也回不到以前,但这话已经说过数遍,没必要。 第201章 蓦地,郁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现在很茫然。”郁衍注视他继续说,“没有想干的事,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在想自己为什么活着,觉得对不起死去的那些人。” 宣阳终于看回他,绿眸里没有情绪,像潭死水。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郁衍先是摇了摇头,然后静静注视他,说:“只想告诉你,我永远在。” 宣阳眼神漠然:“我不需要你在。” “但我会在。”郁衍又问,“晚餐在房间吃还是客厅?” 这就是郁衍,前一分钟还问你饿不饿,后面就直接让你选在哪吃饭,宣阳扯了扯嘴角,重新躺下去,“不想吃。” 郁衍话语一顿,随即说:“饿了和我说。” 宣阳没理,睡了一下午,现在也睡不着了,于是又看向窗外。 红霞暗了点,夜色隐隐显露,看上去有点像太阳市下钞票雨的那天。 宣阳就这么看着,郁衍也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夜晚降临,宣阳自顾去了厨房舀了一小碗粥,洗漱完后,打开了佩丝给的灵露,倒了一小碟,去到院子给精灵们喂食。 两只小精灵都只有手掌大小,全身冒着荧光,喝完后高兴地围着宣阳飞舞。 宣阳也没回房,坐进了那张宽大的摇椅里看星星,把羊毛毯往身上拢了拢。 郁衍不在,但宣阳知道郁衍在看。 精灵们不懂人类的感情,喝到灵露便开心了,飞舞一圈之后开始唱起歌来。 宣阳听着歌谣,又开始想那些事。想外岛的那片夜空。那时候达娜说过,人类永远在前往星辰的路上。那么他呢?属于他的那片星辰在哪里? 他不知道。 郁衍姑且还有一个复活王兽的使命,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在这片陌生的世界活着,不用操心生活,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只是吃饭、喝水、睡觉,无所事事地活着。 他努力过,佩斯有意无意讲解配方时,他会认真的听;佩斯展示怎么熬药,教他怎么辨别药草,他也会看。 但骨子里还是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有时候想,换作贝伦会怎样,每当有这个念头时,心里就有了答案。贝伦不会纠结,他会把这里当做全新的旅程和冒险,继续没心没肺地捣蛋、作恶。 但他不一样,心里全是刺,哪怕把它们拔光了,也没办法重新开始。 宣阳一直看着天,看到精灵都沉睡了,看到高悬的月亮渐渐落下去,天边冒出一点红光。 看着这点红光,宣阳突然又想到逃出真理大厦的那个朝霞。 他掀开毛毯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往院子外走。 院门被推开,宣阳继续走,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米色的睡衣和长裤,脚底也是绵软的鞋。 路并不好走,身边也没有人,郁衍没跟来。 宣阳不知道是他故意放自己一个人,还是真睡着了,无所谓,他只是想去看看海边的日出。 下了山坡,还有长长的一段路要走。 等走到海边的石子滩时,太阳已经露头了,金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海面,像极了太阳市的日出。 海风呼呼地吹着,把衣服鼓起来,宣阳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危险。”熟悉的声音响在背后。 宣阳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郁衍正站在几步外,穿着一贯的高领黑衣,臂弯里还挂了件亚麻色长披风,显然是给他的。 宣阳嘲讽地勾了勾唇:“还以为你不会跟来。” “不想打扰你,结果没忍住。”郁衍如实道了句,走到跟前,“以前你就喜欢海,但要陪我,很少有机会去,后面没了记忆,喜好没变,总让贝伦骑车载你去海边。” 说话间,他已经替宣阳系上了披风,语气很稳,一边打着结一边说:“现在他不在了,换我陪你。” 宣阳拍开他的手:“我没要你陪。” 郁衍无视掉这句话,眸光钉在宣阳眼睛,语气依旧平稳:“我学会了追踪术,只要有你用过的东西,我就会知道你在哪个方位,等再往下学,哪怕隔着一个大海,我也能知道你在哪。” 宣阳眉头跳了跳:“什么意思?特地通知我,我永远跑不掉?” “不,是想说,你可以把我当目标。”郁衍放低声音,“我追踪你,你也可以对付我。佩斯的炼金术数一数二,你跟她学,有了本事,想去哪去哪,我哪怕会追踪,也只能永远追在你身后。” 宣阳看向远处礁石,“没兴趣。” 郁衍点了点头:“那也好,我巴不得你一辈子甩不掉我。 “……” 宣阳话被堵死,没想到郁衍能无赖且理直气壮到这个地步,不由自主瞪过去。 郁衍坦然接住那道目光,继续说:“复活完王兽,我们可以去海上看看,看看人鱼族,再去海那边看看,奥古丁说有记载穿越时空的魔阵残页,线索就在那边,又或者哪里都不去,定居在这里。” 听着事无巨细地规划,宣阳更烦了:“你就这么喜欢安排人?” “我只会这些。”郁衍回答很快,眼神平静却显认真,“我也想过,如果贝伦在的话会怎么哄你开心,大概会给你塞不重样的糖果,每天不管你愿不愿意,拉着你到处跑,但我做不到,我不是他,只能这样,你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就提供建议。” 这个名字被屡次提及,宣阳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三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弄。 “你为什么觉得,他能让我开心?” 郁衍抿住唇。 他想说因为贝伦总能让你笑,但看着这双微微讥讽的绿眼,郁衍又说不出口。 宣阳替他说了:“因为你觉得他能让我笑、说话,像个活人。” 说到这,他嘴角勾了勾,眼中嘲弄更浓,“你有没有想过笑也分很多种,不是肯说话就代表还活着。” “但至少你肯说。”郁衍不再沉默,直视他道,“面对我,你话都懒得说。” 这回轮到宣阳说不出话。 能说什么呢?他们之间,每多说一句话,那些用血和命换堆砌的过往就会褪色一分。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放下它们,就等于忘掉曾经犯下的罪,忘掉那个本该被审判的自己。他曾经想用死亡来赎罪,但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忘记。 他已经没力气再去爱人,也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和郁衍回到从前。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悠长。 “回去吧。”郁衍说,“粥还热着。” 似是知道宣阳在想什么,他没有再纠结上个话题。 现在的他学会了真正的等待。 他理解宣阳的坚持,也不再希望宣阳放下什么,只想陪着。 他相信终有天宣阳会找到一个可以不背叛过去、同时继续往前走的方式,因为他是宣阳,永远向阳的宣阳。 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海平面,光芒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滩上交叠在一起。 四目相对,宣阳也明白郁衍在想什么。 他什么话没说,往来时路走。 郁衍跟在了后面。 * 回去之后,两人生活并无太大变化。 宣阳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发呆,只是偶尔手上会多出一本佩丝给的图鉴书。郁衍还是以照顾宣阳为主。宣阳发呆的时候,他就自觉待在客厅里,开着大门,一边研习魔法,一边时不时把目光投向院子。 月底,佩丝与奥古丁清晨从森林归来,俩个人都是面色淡淡的迎接,就当他们以为是两人关系没有进展时,向来沉默寡言的郁衍,抛出了两个消息。 一是他学会了纵物咒,二是他打算用纵屋咒在不远处再盖一栋屋子,两人一直住在这里不方便。 奥古丁还在为郁衍天赋欣喜若狂,压根没意识到这是关系的重大进展,佩丝则笑眯眯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日子慢慢安宁下来。 郁衍在佩斯教授下学会了做点心,时不时就会以想去海边走走当借口,要宣阳陪他一起,同行时候,郁衍总会带一束白花。 他不说为什么带,只是自顾自地将那束白花放在海边一处礁石上。 宣阳看懂了,明白郁衍是在替他祭奠那些死去的人,宣阳没阻止,只是答应了给佩斯当徒弟。 他开始每周两次去佩斯那里学炼金术。 佩斯教得很随意,没有固定教材,想到什么教什么。 宣阳学得也随意,能记住就记住,记不住就算了。 佩斯从不催他,只是笑着说慢慢来,又不赶时间。 时间在无形中被无限拉长。 距离院子不远的小屋开始初具规模,就这么建在种有白色风信子的草坪上。 宣阳与郁衍搬了进去。 相处还是那样,一个间卧室,两张床,只不过宣阳睡在靠里侧的那张床,这是郁衍的坚持,说靠窗户冷。 第202章 宣阳没反对,沉默接受了郁衍的一切照顾。 早晨,郁衍会为宣阳做好早餐,然后去奥古丁那学魔法,宣阳多数时候待在新屋子里,发呆、看书、琢磨那些配方。 在佩丝惊奇的目光下,宣阳渐渐对炼药上手,可以独自制作一些药物。他开始频繁前往港镇售卖,郁衍会跟着他,顺便采购食材和生活用品,还有一些换以前根本不会买的装饰物。 宣阳把赚到的钱一部分给佩斯,一部分存着,偶尔在镇上遇到实在困难的人,也会免费给出药水。 一来二去,搭话的人变多了,宣阳的脸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知道珍珠港多个美丽善良的男人。他金色微卷的长发如流淌的阳光,肌肤雪白剔透,眼眸翠绿,像从魔法森林走出来的精灵。 最重要,他是炼金术师佩丝的朋友。 尽管夫妇隐姓埋名,但炼金术师在哪都是香饽饽,而炼金师的朋友同样是值得结交的对象。 起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找宣阳搭讪,但无论是街头偶遇还是登门拜访,都会被那个如影随形的黑发男人挡下。 再后来,面对无礼的冒犯,金发男人亲自上手,明明是一副削瘦的身体,却总能用巧劲放倒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冬去春来,建完的小屋逐渐开满了花,都是郁衍种的,每天清晨,他都会打理这些花草。 宣阳还是一幅淡漠模样,不爱说话,但在这时,他通常会挽着一头微卷的长发,为他递上一杯热茶,自己端着杯果酒,靠在门框看着。 阳光洒在他身后客厅的餐桌上,上面会摆着新鲜的面包和太阳蛋,等到郁衍打理完后,他们会一起返回屋里用早餐。 佩斯曾笑着两人越来越有居家过日子的样子,两人谁也没有否认。 五年后。 魔法森林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柱,震天的长啸声连珍珠港都能听见。 有人开始流传,是传说中的灵兽现世了,所有人都相继奔往里面,需求被赐福的可能性。 而在海边,一艘前往大海彼岸的冒险船正等待出发。 甲板上,将金色长卷发束成马尾的身影格外醒目。 紧身软甲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背后的黑弓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海港的冒险家早已学会用敬畏的目光远远观望,没人敢轻易靠近。 郁衍就站在旁边,比起他一身轻甲,自己只穿了件黑色附魔的大衣,里面还是抗子弹和弓箭的高领。 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时光都是自由的。 两人决定去大海另一端,那里是个新的国度。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就完结啦,成长与重生,都不是与过去割席,他们会带着伤痛,在漫长时光与新的冒险里走向另一个自我。 可以肯定的是,在未来某一天里,宣阳一定会重新爱上郁衍,小情侣终会有光明的未来,后面还有两章番外,会甜一点。 番外 第167章 三人平行时空:家 早晨,阳光洒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油脂的香气。 郁衍穿着深灰色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正将鸡蛋和牛奶打入碗里。他抬了抬目光,穿过二楼过道的围栏,落在卧室方向。 就在这时,机车的轰鸣声突然从外响起,迅速由远及近,嚣张地打断清晨宁静。 郁衍手上动作没停顿,只是眉头皱了皱。 没过多久,就听见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贝伦一把扯下头盔,那头标志性的紫发有些凌乱,眼底噙着笑意,随手将头盔朝玄关柜子一扔,提着纸袋,迈着长腿走进来。 “早啊,死人脸,我家甜心呢?”贝伦声音一贯上扬,说话时,已经挑眉往客厅里看。 以往这时候,宣阳已经醒了。 “小声点,他还在睡,还有,换鞋。”郁衍将培根翻了个面,语气平淡,像是这样的场景早已上演千百次。 贝伦无视掉后半句,一边朝楼梯那走,一边问:“你又折腾他了?” 郁衍没理,很快,木质阶梯发出一阵响声。 这是栋老街区里的洋房,离市中心不算远,阳光充沛,院子里种满了宣阳折腾的花花草草。当初宣阳一眼看中,说距离合适,地段清净,适合他们三个生活。 他们三个…… 郁衍眸光微微一动,随即摇了摇头,将打好的鸡蛋牛奶慢慢倒入灶台上的另一面煎锅。 最开始只有他和宣阳,两家父母是邻居,常年在外工作,他和宣阳一同被父母委托给亲戚和保姆团队,直到宣阳七岁那年,在路上捡回来一个紫眼睛小孩,贝伦。 从此两个人的生活变成三个人,从小到大,日复一日,从习惯成自然。 后来贝伦成了一间酒吧老板,晚出晚归;他借着开发的程序赚了第一桶金,创办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宣阳成了小画家,三个人定居在这栋屋子。 砰,又是一声轻响,卧室门被拉开。 “宝贝——!” 贝伦高喊一声,便带着一身寒气往床上扑。 床上的人已经全缩进印花绒被里,裹成一个被团。 “醒醒亲爱的。”贝伦将被子扒开,把纸袋凑到对方被金发盖住的脸庞前,像一只邀功的大型犬,“你爱的那家杏仁可颂!我特地绕路买的!” 宣阳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及肩金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动了一下。 “吵……” 声音哑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十分的软。贝伦趴在床边,手肘撑在床上,托着腮,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嫌我吵,那我可自己吃了。” 坚果的香气飘进鼻子,宣阳吸了吸鼻子,眼睛终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绿莹莹的,蒙着一层水雾。 他瞪过去,伸出手,一只手伸出来,不客气地抢过纸袋。 贝伦嬉笑一声,趁机把被风吹冰凉的手伸进被子里。 宣阳冷得瞬间哆嗦下,一巴掌拍到贝伦太阳穴,“要死啊!” “嗷——!”贝伦猛地弹起来,捂着脑袋,“谋杀亲夫啊!” “谁是你亲夫,滚蛋。”宣阳没好气瞪他一眼,然后又嗅了嗅纸袋子,随即就把它递回去,“凉了,去热。” 恰在这时,平稳的脚步声响起。 贝伦扭头就朝门喊,“死人脸,你老婆打我。” 郁衍出现在门口,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该。” 说完,他又命令道:“去热可颂,记得洗手。” “啧,事多。” 贝伦嘟囔,却还是起身,经过郁衍时故意撞了下他肩膀。 郁衍身形晃都没晃,只是走近床边坐下,将温水递过去。 “谢谢。” 宣阳声音软了些,小口小口的喝,郁衍伸手摸了摸他头顶,指尖勾着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理乱糟糟的金发。 直等宣阳放下杯子,郁衍凑过去,在宣阳额头印下一个吻。 “早。” 宣阳身上穿着郁衍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衬衫,顺势就往他怀里蹭,睡眼惺忪,“我好像梦见你了,还有贝伦。” 郁衍目光动了动,“什么梦?” 宣阳想了想,摇头:“记不清楚了,反正是你们变得很坏,欺负我,你最坏。” 郁衍亲了亲他头发,“我不会欺负你。” 宣阳听了这话,不认同地哼了一声,这声“哼”又短又轻,带着点鼻音,不像不满,更像撒娇。 他推开郁衍下床。 随着被子掀开,衬衣下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阳光照在上皙白的皮肤上,使得微微发红的膝盖格外显眼,再往下,脚踝细得一只手能握住,脚趾踩在木地板上,透着淡淡的粉色。 无论看多少次,郁衍的目光都会凝住。 宣阳浑然不觉,踩着拖鞋,晃着两条腿往浴室走。他边走边揉眼睛,金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还处在没睡醒的迷糊状态。 看着看着,郁衍眼神愈发柔和,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浅笑。 这是他养大的人。 从小他就觉得宣阳是他的,从小他就想让宣阳幸福。 长大后一切变得顺理成章,除了多了一个甩不掉的碍事家伙,其他没什么不好。 等洗漱完,宣阳就踩着拖鞋下楼。 郁衍已经在岛台后冲咖啡了,贝伦刚好把可颂端出来,趁着贝伦还没发出夸张的声音,宣阳率先宣布一件事。 “今天我要去海边,吃完就去,西城的那条海滨路。” 一句话落下,俩人动作都停了。 郁衍把咖啡放到餐桌上,“今天周末,海边人多,你确定?” 宣阳是混血,极其稀少的混血外貌,一头金发和绿眼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所以他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 也正因此,当年在瞧见贝伦那一双比绿色还要稀有的紫眸,就义无反顾把这个流浪儿带回家,而贝伦也为了配合宣阳的独特,将一头黑发染成紫色。 第203章 用贝伦话来说,绿眼只占世界人群的百分之二,紫眼睛不到六百个人,从外貌上看,他们天生一对。 这边,不等宣阳回话,贝伦慢悠悠地把可颂盘子往桌上一放,紫眸斜斜地瞥向宣阳,带着笑意:“人多怕什么,有我在呢,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兜风。” 宣阳没理他,看向郁衍:“你呢,今天什么安排?” “陪你。”郁衍坐下来,顺势拿起桌上的平板。 贝伦啧了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开车跟?那太煞风景了,跟个保镖似的,还不如待在家,反正你也不喜欢人多。” 郁衍也没理,看向宣阳,问:“我订餐厅,想吃哪家?” 宣阳已经拿起了可颂,丢了句“随便”,便一口咬住酥脆的表皮,满意地眯了眯眼。贝伦被无视,本来是想阴阳郁衍两句,见宣阳露出那副餍足的表情,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上身歪过去,得意道:“好吃吧?我等了四十分钟,一出炉就打包了。” 宣阳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碎屑掉在盘子里。 贝伦撑着下巴看他吃,嘴角翘得老高。宣阳被他看得发毛,冲他翻了个白眼:“吃你的吧。” “看你吃比较香。” “有病。” 郁衍在旁边翻着平板,眼皮都没抬,继续说:“海边风大,穿外套。” 宣阳“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可颂。 贝伦却不消停,凑过来戳了戳宣阳的胳膊:“穿我的外套呗,我新买的那件夹克,可帅了。” “不要。” “为什么?” “太大了。”宣阳瞥他一眼,“请你对自己身高有最基本的认知。” 贝伦不服气:“穿大号叫松弛感,你懂不懂。” “你才不懂。”郁衍把平板放下,轻飘飘扔了一句:“他穿我挑的。” 贝伦“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行行行,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宣阳听着这俩人你来我往,懒得搭理。他已经习惯了,从十几岁开始就这样,贝伦非要贱一下,郁衍非要怼一下,中间夹着他,像个被抢来抢去的玩具。 不过这个玩具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他们计较。 “我去换衣服。”宣阳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上楼了。 他一走,餐厅就安静下来。 贝伦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攥着咖啡杯握把,眼睛盯着楼梯方向,嘴里却对郁衍说:“他第一次主动要求去人多的地方。” “嗯。” “他好久没去海边了。” “嗯。” 贝伦斜了他一眼:“你就只会嗯?” 郁衍拿湿纸巾擦了擦手:“他心情不好,说梦见我们欺负他。” “我们?欺负他?”贝伦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谁欺负谁啊?从小到大,他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不过——” 贝伦话音一转,紫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从另一种方面说,我们也算欺负了他,嘶……这么说起来,他不会嫌我们烦了吧?” “不是我们,是你。”郁衍如实道,“不是你死缠烂打,现在这间屋子只有我和他。” 贝伦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扬起下巴,勾起一个挑衅的笑,“搞清楚,是他愿意留我,况且……” 话没说完,楼上传来宣阳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楼板:“我那件黄色外套呢——!” 两人同时抬头。 “最里面柜子。”郁衍说。 楼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宣阳含糊的“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贝伦先笑了,笑容难得的真切,郁衍没怎么笑,但嘴角的弧度松了一点,眉眼透着柔和。 等再出来时,宣阳金发半扎,换上一件亮橘色外套,白色涂鸦体恤,和一件浅色牛仔裤与棕色马丁靴,显得街头时尚。 郁衍依旧一件日常的黑色风衣和高领长裤,贝伦还穿着早晨回来时候的那件紫色皮衣,见宣阳出来,眼睛一亮,直接把人往机车上带。 秋天的凉风很快吹打在脸上。 周末上午车辆稀少,重机车后轮重重碾过车道,由于载着一个宝贝,速度不快。 轰鸣持续炸响在耳廓,宣阳戴着头盔,头靠在贝伦皮衣上,目光穿过对方肩膀,看向后视镜里跟着的黑色suv。 宣阳看着安心,继而有捏了一把贝伦的腰,头趴在耳边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去海边?” 贝伦戴着头盔,正哼着歌,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宣阳知道他听见了,自己声音哪怕蚊子小,贝伦都能听见,所以现在是故意的。宣阳气得又捏他一下,大喊:“你聋了——!” 贝伦终于动了。 他偏了偏头,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笑意:“这么捏我,万一我手抖摔了算谁的?” “算你的。” 宣阳又捏他一下,这回用了点劲。贝伦夸张地“嘶”了一声,车身跟着歪了一下,然后马上正回来。“别闹别闹,真摔了——” “那你回答。” 贝伦沉默了一秒,机车稳稳地开着,风从两侧灌过去,把宣阳头发吹得凌乱。 “还用问吗?”贝伦的声音忽然轻了,“你想去哪,就去哪,你不想说,我干嘛要问?反正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 宣阳愣了一下。手还搁在贝伦腰上,没动,风呼呼地吹,又有点闷。 他把下巴搁在贝伦肩膀上,头盔抵着头盔,玻璃面罩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我梦见你变得特别坏,记不清楚,反正很讨厌,你带我看夕阳,然后……我好像把你杀了。”宣阳说得犹豫,心也有点堵,“感觉跟真的一样,贝伦,万一哪天真这样怎么办?” 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贝伦却笑了:“杀我?那你下手挺狠啊。” 宣阳没说话,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皮衣的领子。 “然后呢?”贝伦问,“我死了以后,你哭了没?” “不知道,不记得了。” “肯定哭了。”贝伦笃定地说,车身稳稳地拐了个弯,驶入一条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晃过他们脸上,“你从小就爱哭,摔一跤哭,被老师两句也哭,我和郁衍打架,你能哭个昏天暗地,要不是看你那样……”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带了点感慨:“要不是看你那样,我和死人脸肯定得死一个。我们两个你都舍不得,都这么舍不得了,你还要杀我,肯定会哭。” 宣阳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梦里那会儿,他记得自己心很疼,好像真哭了。 “那在梦里,我坏成什么样了?”贝伦好奇地问。 “很坏。”宣阳仔细回忆了下,闷声说,“杀人,放火,炸楼,还骗我。” “嚯。”贝伦吹了声口哨,“挺牛逼啊。” 宣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头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贝伦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机车跟着歪了歪,又正回来。 “谋杀亲夫啊你!” “叫你嘴贱。” 贝伦笑得更大声了,笑声裹在风里飘出去,一路飘远。笑完了,他忽然安静下来,车速也慢了一点,慢到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跟着减了速,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宣阳。”贝伦叫他名字,声音忽然正经了。 “嗯?” “梦是反的。”贝伦又说:“再说了,你要真杀我,那肯定是活该。”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我自己什么尿性。” 贝伦耸了耸肩,歪头撞了宣阳脑袋一下,“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干出什么坏事都不奇怪,你要真到那份上杀我,那我一定摊开手让你杀。杀了我,你肯定就永远忘不掉我,下辈子我还找你。” 宣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谁要你下辈子还来找我”、“你这种疯子,死了算了”,但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 他最终唤了声:“贝伦。” “嗯?” “这辈子别干坏事了。” 贝伦笑了,声音像在哄小孩:“行,这辈子我就干一件坏事。” “什么?” “缠着你。” 宣阳无语,摇了摇头,目光又看向后视镜。 那辆黑车还在跟着。 到达海边的时,已是上午十点,西海滨有一条著名文艺街,此时旅客已经多了起来。贝伦将机车停好,先一步去网红店买宣阳爱喝的饮料。 宣阳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在原地等着。 suv就停在旁边,郁衍关上车门,将一柄遮阳伞打开,走到宣阳旁边。 阴影顺势挡住了炽烈光线,宣阳抬起头,逆光模糊了郁衍的眼神,但宣阳知道,对方目光是平静的。 第204章 或许是受那模糊而离奇的梦影响,又或者是被贝伦几句话说得触动,宣阳心有点堵,问他:“你不累吗?” 说完,宣阳顿了顿,补充说:“照顾我,还要忍他,不累吗?” 郁衍眸光一动,“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宣阳盯着他。 三个人不是没闹过吵过,但从来没有到你死我活,非得走一个的地步,然后自然而然地脱离家庭,住了一起。 固执的眼神尽收眼底,郁衍唇角不由勾了勾,随即说:“不累,也没觉得在忍,你需要贝伦,但爱的是我。” 一语落下,宣阳脸烫起来了。 他走近了一步,头靠在郁衍肩膀上,声音有点闷:“我也不知道,就感觉如果不要他,他会疯的……我喜欢他带我玩,感觉很自由,但你要不在,就没意义。”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一个是他扎根的土壤,一个是他呼吸的风,缺了谁,他都会觉得窒息。 喜欢有,爱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羁绊,像家人,又像别的什么,反正很重要。 郁衍一只手抚上后脑,轻轻揉了揉,声音很低,“我知道,所以你不需要选。你选他,我跟着,你选我,他也不会走,而我只要你幸福、高兴。” 宣阳的眼眶倏地烫了,把头埋进郁衍肩窝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像小时候第一次被雷声吓着,抱住他一样。 郁衍笑了笑,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将他仰起脸来。他将吻先落在额头,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伞就举在头顶,挡住了零星路人投来的目光。他们就那样旁若无人地接着吻,阳光从伞沿漏进来,落在宣阳闭着的眼睫毛上,金灿灿的。 “喂喂喂——!” 贝伦拎着两瓶玻璃汽水走近,紫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紫眸半眯着,丝毫不见嫉妒,带着一丝调侃:“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行不行?吃独食可不对!” 宣阳睁开眼,从郁衍怀里侧过脸。他先看了看贝伦手里的汽水,又看了看他那头被风吹成鸟窝的紫发,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理直气壮伸出手。 贝伦将自己咬过吸管的一瓶递过去,宣阳也没在意,咬住喝起来,目光越过两个人的肩膀,投向远空。 “看,大海。”宣阳轻声说。 郁衍抬眼望去。晴空万里,海面碎光浮动,几只海鸥贴着浪花飞过去。 “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宣阳余光里看见了。 贝伦已经拧开一瓶汽水,咕咚灌了一口,然后用瓶底指了指远处:“时间还早,想玩什么?我刚问了,前边有个天台,视野不错。” “随便。”宣阳说。 郁衍接话很快:“那就先去天台,我给你拍照。” “然后再去跳伞!”贝伦抢过话头,“怎么样?跳伞你还没玩过,体验下?” 宣阳想了想,点头,模糊地嗯了声。 贝伦转头看向郁衍:“你呢?去不去?” “不去。”郁衍语气平淡,“有邮件要回,餐厅订的十二点,下午再跳伞。” “切,无趣。”贝伦又看向宣阳,“晚上去我酒吧呗?来了新乐队,主唱声音特好听。” “不要,好吵你那酒吧,而且你一晚上没睡了!”宣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一边喝饮料,一边挽住郁衍举伞的手肘,率先往上坡走,“下午去超市买食材,晚上做火锅吧,今天早点睡。” 贝伦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嘟囔了一句:“行吧……明天我要睡懒觉,抱着你睡,谁吵我我跟谁急。” 宣阳瞥他一眼,“你昨天还说酒吧周一有活动。” 贝伦愣了一秒,然后骂了句脏话:“操,想起来了,明天一早就要去!” 郁衍将伞往宣阳头顶倾泻,淡淡说,“明天没什么事,我早点回来做饭。” 宣阳点了点头,一边往车的方向走,一边随口说:“正好,下午约了春天,她说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结束了我去公司找你。”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不准。”贝伦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汽水瓶,声音拔高半度。 宣阳无辜地眨了眨眼:“她是我朋友。” “她是女的!” “她结婚了,贝伦。” “那也不准。” 宣阳转头看向郁衍,指望他说句公道话。郁衍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开口:“可以去,我去接你。” 贝伦瞪他:“你哪边的?” “理性这边。”郁衍面不改色。 宣阳忍不住笑了,头往郁衍肩膀上靠,挽手肘的那只手拿饮料,另一手腾出来牵住贝伦,阳光铺在脸上,海风把金发吹到耳后。 三个人往前,逆光将他们影子拉长,挨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168章 正文线:平安夜 再次抱住宣阳,是在木屋的第一年的平安夜。 这个时空没有平安夜和圣诞节,郁衍在心底默默算着日子,十二月的第一天,天还没亮,他就去了附近的森林,砍了一棵不高不矮的冷杉。 原本他对节日并无太多感触,他与父亲是华裔,父母常年忙碌,一家子从不过节。 直到五岁的宣阳到来。 生活从灰白变成彩色,每逢节日宣阳都要庆祝,而宣阳最喜欢的,就是平安夜,圣尼姆国人都会过平安和圣诞。 每到那两天,两家人会聚在一起吃饭,宣阳当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清晨就拉着他跑去圣诞树下拆礼物。 十四岁的宣阳,也是在平安夜里和他许下长大在一起的承诺。 他记得宣阳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电视荧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绿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透着狡黠,语气却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那时候郁衍以为,他们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 回到木屋时已是中午。宣阳正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搭着毛毯,手里拿着一本书,垂着眼帘昏昏欲睡。 早晨郁衍出门时,只说有事出去一趟,宣阳没多问,以为奥古丁又拖着他去外头学习什么魔法,而这通常都要很久。 所以,当一阵响声传来,宣阳有些讶异地抬了一下眼皮。 门推开时,就见郁衍正将冷杉放下地上。 宣阳打量一眼,问:“做什么?” “圣诞树。”郁衍拍了拍身上的泥灰,“快到圣诞节了。” 宣阳目光微微一动,“这里不过圣诞节。” “我过。”郁衍看他,又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宣阳又看一眼冷杉, 然后转身回了屋子:“随便。” 接下来的几天,郁衍变得很忙,向奥古丁请了假。 需要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先是树架,郁衍找来一个旧铁架,然后又去镇上买了许多彩带和彩球,这番动静吸引了奥古丁和佩斯。 第二日,佩斯端着新鲜出炉的饼干,带着奥古丁来探望。 见郁衍在屋前捣鼓着架子,佩斯问:“你要做什么?假树?” “圣诞树。”郁衍停下手,顿了顿,解释说:“我们那的一个节日,会做一棵装饰树,小孩头一天睡着的时候,长辈会在树下放礼物。” 奥古丁也来了兴趣,“听起来是个很温馨的节日,要不要我给你施个加固咒?佩斯那也有软化金属的药水。” “不用。”郁衍头也没抬,“我自己来。” 奥古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被佩斯拽走了。 当天傍晚,佩斯就让奥古丁搬来一箱子东西。里面有几十颗豌豆大小的发光石,暖黄色的,还有几卷银色的细链子,做工不算精细,但在树上一绕,应该能闪。 郁衍把这些东西和彩球、彩带一起放在客厅的桌上,去到外面,在那棵冷杉前站了很久。 宣阳自那天起,也多了件事,坐在窗边,看郁衍在院子里忙活。 到了冬天,郁衍换上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天气对他照不成什么影响,他就坐在廊下的台阶,铛铛铛的敲打。 一切都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天,冷杉立起来了。 他开始挂彩球,风格和人一样,板板正正,看起来毫无美感,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郁衍不满意,又拆下来重新挂,调整间距,特地挪移了高低,来来回回弄了好几遍。 宣阳看着,没说话,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 到了第五天,郁衍开始做树顶的星。 他从奥古丁那要来一块发光石,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用小锤一点一点的敲。 精灵们围过来,好奇地看他手里的石头渐渐变成五角星的形状。有一只胆大的落在郁衍肩上,歪着头看,郁衍没理,自顾自做事。 蓦地,冷淡的声音从后响起。 “喝水。” 郁衍动作一顿,回头去看,就见一只白玉似的手从窗子伸出来,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宣阳那双淡漠的眼神正对自己。 第205章 精灵飞走,他放下工具,擦了擦手起身,走近接过,看着他,轻声说:“谢谢。” 宣阳目光移开,淡淡道:“你不用这样,你不是爱过节的人。” “以前不是,以后就是了。”郁衍捧着茶,注视他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 郁衍停顿下,继续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节,每年过。” 木屋很静,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郁衍也不再解释,垂着眼,低头喝着热茶。 半晌,见他喝完,宣阳重新伸出手,示意给他,毫无回应这句话的意思。 郁衍也没说什么,将陶杯递回去,转身走回原地坐下来。 宣阳起身,忽然转了话题:“早点进来做饭,还有半个月,不用赶得像投胎一样。” 郁衍刚拿起锤子,再度回头,而宣阳已经背对过去,往厨房走,看样子似乎要帮忙备菜。看着看着,郁衍心中忽然涌出无限多的暖意。 还是有变化的,总归是有点变化的,他能感觉到宣阳在松动。 郁衍握了握小锤,低下头,继续敲打。 直到深夜,星星终于成型,被放在了冷杉顶端。 不好看的圣诞树,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了。 郁衍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颗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白色别墅的大厅里也有一棵圣诞树,树顶上也是一颗金色的星星。 宣阳踮着脚尖想去够,够不着,气得鼓着腮帮子,最后是他把宣阳抱起来,让他亲手把星星插上去的。 那时候宣阳多小?五岁?六岁?带着一点婴儿肥,笑起来露出虎牙,眼神都是甜的。 郁衍收回目光,把客厅的灯熄了,只留下圣诞树上那些发光石,它们在黑暗里亮着,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星空。 他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那是宣阳白天常坐的那把,上面还残存着宣阳的气息。 郁衍闭上眼睛感受着,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变好。 接下来的日子,郁衍依然每天在院子里忙碌。 圣诞树上的装饰越来越多,彩球、彩带、银链子,还有那几十颗打磨好的小发光石,被他一颗一颗地串起来,绕在树枝间。 平安夜那天,天气格外冷,傍晚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郁衍将佩斯一家邀请过来用晚餐。 木屋难得这么热闹。 俩姐弟一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围着那棵圣诞树转了好几圈,喊着老爸老妈,说他们也要。 奥古丁抱了两瓶上好的葡萄酒,佩斯端来了一锅汁豪猪肉和两瓶新研发的安神药水,两个孩子的笑声和精灵们叽叽喳喳混在一起,整个屋子充满欢声笑语。 晚餐结束后,奥古丁一家帮着收拾了碗碟,也没多留,夫妇一人拎着两孩子,一人招呼着几个精灵一起告辞。 木门关上的瞬间,屋外的风雪声清晰起来,屋内却一下子安静了。 郁衍起身去收拾厨房,宣阳跟了过来。 “我来吧。”宣阳说。 郁衍看了他一眼,没争,让出了水池边的位置。但他也没走,就站在旁边,把宣阳洗好的碗盘接过来,用干布一个一个擦干净,放进碗柜里。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碗盘不多,很快就洗完了,宣阳擦了擦手,转身要走。 “宣阳。”郁衍叫住他。 宣阳停下脚步,没回头。 “圣诞快乐。”郁衍说。 宣阳沉默了一瞬,“嗯”了一声,上了楼。 等郁衍洗漱完回到卧室时,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旺了,两张床隔着一长条置物柜并排放在一起, 宣阳靠在里侧靠的那张床上,穿着件宽松的棉麻睡衣,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垂着眼,似乎在读,但郁衍知道那页已经很久没翻过了。 郁衍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宣阳抬起眼。 “礼物。”郁衍说,“打开看看。” 宣阳接过布袋,抽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一条发绳,深绿色的编织绳,中间串着一颗被打磨成椭圆形的红色宝石。 “我自己做的。”郁衍说,声音有些低,“找佩斯学了编法……编了好几条,这条最好。” 宣阳看着掌心里那条发绳,没有说话。 郁衍等了一会儿,又轻声补了一句:“你现在头发长了,可以用。” 宣阳将那枚发绳握在掌心里,垂着眼,声音很平:“我没准备礼物。” “我不要礼物。”郁衍说。 宣阳抬起眼看他。 郁衍注视着他,道:“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会要。” 宣阳沉默了一瞬,问:“你要什么?”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郁衍站在宣阳床边,身后就是那张属于自己的单人床。 “冷。”郁衍说,“想抱你睡。” 宣阳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淡淡道:“你有火种,不怕冷。” 郁衍没辩解,只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想抱你睡。” 这一次,去掉了冷,成了一个最直白的请求,郁衍又补了句,道:“很想。” 宣阳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把那条发绳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掀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郁衍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拒绝的意思,才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壁炉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天花板映成暖红色。 过了一会儿,郁衍动了。 他很慢地侧过身,手臂从被子下伸过去,环住了宣阳的腰,动作很轻,掌心贴在那层薄薄的棉麻睡衣上。 宣阳的身体一僵,但没有挣开。 郁衍将他往后带了带,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宣阳的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蹭到郁衍的脸侧,带着洗发皂的味道。 他低下头,鼻尖沿着发丝慢慢滑下去,停在颈侧,没有吻,只是把脸埋在那里,薄唇若有若无地触碰皮肤,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很轻。 宣阳的呼吸乱了一拍,下意识往前缩了缩。 郁衍没有追,只是把手收紧了一点,掌心贴着腰线,拇指在棉麻睡衣上轻轻蹭了一下。 宣阳身体更僵了,耳廓微微发烫,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脊柱一路蹿下去,让人想躲,又让人不想躲。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为了打破沉默,郁衍兀自开了口,低声说:“雪变大了,佩斯说这里难得下雪。记得小时候,你六岁那年,也是平安夜,外头雪太大了,风刮得厉害,你缩在我怀里一个劲说怕,有鬼。我告诉你没有鬼,你不信,非要我把房间的灯全打开,还要我守着你睡。” 宣阳没吭声,闭上眼,全当自己睡着了。 郁衍像闲聊一般自言自语继续:“那时候你总说,我不抱你,你睡不好,其实我一样的,很多时候我不是故意不睡觉,而是不抱着你,睡不好,宣阳…” 郁衍顿了下,低声问:“以后我能抱着你睡吗?” 话音落下,卧室一片安静。 宣阳的呼吸依然平稳。 没有任何回应。 郁衍垂下了眼帘,过了一会儿,轻声说:“睡吧。” 说完,他便闭上眼,把宣阳抱得更紧了一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似是享受这仅有一晚的拥抱。 卧室里只剩下火焰跃动的光和偶尔的木柴崩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渐渐按下去,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 “过年要准备什么。” 宣阳嗓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沙哑。 郁衍睁开眼。 宣阳没有动,依然背对着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 郁衍的喉结动了动,连忙说:“对联,我会写毛笔字,你可以帮我裁纸,还有年夜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郁衍一样样快速说着,生怕对方突然反悔。 宣阳又没说话。 雪似乎又大了,落在屋顶上,风吹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 和刚才一样,既没拒绝,又没说不好,郁衍全当他听进去了,笑了笑,闭上眼睛。 木屋里,壁炉的火光渐渐暗下去,只剩下余烬的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