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敲门勿应声》 第1章 《夜半敲门勿应声》作者:冯河【cp完结】 简介: 夜深风高需点灯,背后唤人莫应声。 丁睦在脱离惊悚阴山世界后,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等到他到达目的地时,他却看到了本来应该关闭的阴山,以及黑洞洞的隧道。 手机里除了“十夜阴山”以外几乎所有的功能都没办法使用,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远方开来了一辆外壳沾血的绿皮火车,与此同时,软件内发来了一条消息,来源未知—— “你真的出去了吗?” 十夜阴山,欢迎你。 丁睦x关毅(前面那个是受) —— 【偏攻/攻控慎入】 本文是《鬼神不入未应门》的延续,又称《鬼神不入未应门2》 本文he 标签:沙雕、脑洞、剧情、强强、he、主受、惊悚 第1章 兔肉羹01 “喂喂,能听得到吗?” 丁睦看着腕表,上面投射出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蓝牙耳机里同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未知错误,请重新连接。” “供能不足,请及时充能。” 怎么回事?已经报错一天了,都快要没电了还没连上天庭呢? 自从他上了这个火车,他的腕表就再也没稳定连上服务器。 半透明面板上除了报错,就是让他快点完成探查任务,连自主维修都没办法启动,更不用说用他那被限制了多半的灵力给腕表充电了。 这意味着他身为特调员的一部分权利会被阉割得极其严重,他外挂之一的腕表成功降级为:腕表·单机版。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找不到关毅了。 他抬起头扫视着整个车厢,试图在这些乘客里看到他对象的身影。 除了他,车厢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两个女青年和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男生。 都不是关毅。 他俩是一块领的任务,一起坐的下凡电梯,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小差错,为什么等到他到达目标点的时候,他对象就没了? 腕表明明告诉他人在车上,现在他找不到人了,却跟他说连不上网了? 也许是他焦急的模样太过明显,离他不远处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犹豫了很久才前来搭话。 “你好,请问你上车前干嘛了啊?”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稍稍探了探身子。 丁睦不好回答这个问题,见这女生脸是成人模样,眼神却清澈稚嫩,猜想对方多半是大学生,但他不清楚这是不是已经进入副本了,毕竟按照他曾经的经验来说,阴山站点内的居民和外界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与站点相关性极大的npc是小鬼。 于是他提高了警惕心,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在……等车。” 既然出现在了车厢里,那么回答说是在等车应该没错,如果这是阴山站内副本的开门杀,大约是能说得过去的。 这话确实也是句真话。 他在天庭得到的消息是人间发生了大规模的失踪案,又出现了阴山的气息,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则是一辆破旧的绿皮火车。 所以,上司让对这方面最熟悉又比较能打的这一对儿一起去调查一下。 谁知道一下来就把搭档丢了。 阴山是三年前就已经关闭了的一座异界山,在阴阳交割处,曾经被用来关押天界重犯,后来自己发展成了一片和其他几界差不多的世界。 这个阴山世界里又包含了百余个小世界,相互嵌合却又互相独立,和游戏里的不同副本一样。 这座山本来不该再和人间有所纠缠,毕竟三年前就是他和关毅把这座山的出入口给切断了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又打开了。 丁睦看着火车车窗外的景象,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这个地方和阴山有相似处,却并不是真正的阴山。 他另一手贴近车窗,感受这个世界里的气息,为了更保险,他还抓了把放到腕表前扫描。 果然,这个地方和阴山的相似度只有百分之七十。 这里只是一个气息和阴山极其相似的地方,并非阴山。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听到这个回答,转头和身旁的朋友相互对视了一眼,又说:“我们不是npc,你别紧张。” 她的眼睛里有种清澈见底的单纯,一看就涉世未深的样子。 看上去很容易让人相信。 丁睦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她身边那个披肩发的女生看起来有些着急,一见这人不相信的样子,焦急道:“你是不是第一次进来?我们不是骗子,也不是人贩子,你别怕,这里——” 她似乎感受到了车厢内其他人隐隐投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里有问题,你上的这辆车不是你在等的那辆!” 丁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现在的阴山npc说话这么直白吗? 两个女生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听到,立刻移动到丁睦面前的座位上。 披肩发的女生继续说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中转站,等到前面那个屏幕上显示你的座位号让你下车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这辆车根本不是真实世界里的火车!” 丁睦这才有点半信半疑地看向她俩,这姑娘说的的确是真的,他当然知道,毕竟他们目前得知的大部分失踪案都和这趟火车有关,其中甚至还包括两位特别调查员。 一列能吞噬别人的火车。 连神仙都躲不过。 “怎么可能呢?”他作出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马尾辫女生似乎觉得面前的这个青年有点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清楚,于是只能配合着朋友一起,和这个误入列车的男人说话。 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真的,你不要慌,先听我们说,”马尾辫女生说道,“这里是阴山,你会进来是因为你手机上安装的那个叫‘十夜阴山’的软件。” 连“十夜阴山”都知道,是阴山原住民的概率更小了,丁睦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这部手机是天庭给他配的,和腕表是一套的,数据共通。 “我们也不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手机里的,但是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有。”马尾辫继续说,“如果你有了下车的机会,一定不要慌张,也不要大喊大叫,会死人的,真的。” 丁睦眼神闪烁,思索着:确实会有一些站点的规则是这样,站长喜静,所以一旦尖叫或者作出让阴山认为并非本站原住民的行为就会被盯上,最终被杀死。 但应该不是通用的规则,因为那个杀手一样的东西已经被净化掉了。 难道这里又复制出了一个用来杀人的杀手吗? 这条应该是有用的,可以记下,他说了句:“谢谢,但是……” 话还没说完,火车便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这时,火车车厢前后端的led屏幕上亮起了一行字,同时,火车上的播报声响起:“请04车8f号乘客下车。” 那声音冰冷机械,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感。 丁睦转头看了看,发现广播里在叫的正是自己这个位置。 马尾辫女生表情紧张:“一定要下去,不然你会死的!” 无法用任何办法避开,也无法逃离这里。 既然来了,就是要在各个地方都进行调查的,这次不下去,下次也是要下车的,丁睦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拎着自己的包就要下车。 在经过披肩发女生旁边时,他听到了她低声地告诫:“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任何人,把这里当做一个恐怖游戏来玩。” 他脚步一顿,说了声:“谢谢。” 他穿过几排座椅,走向大开的车门,门口没有任何指示牌,也没有乘务员,只是敞开着门,从车内看不到任何车外的景象。 门外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东西,好像他刚才在车窗那看到的是假景,而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请04车8f号乘客下车。” 车上的广播又播报了一遍,这次,和那机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令人不适的咀嚼音。 他甚至能闻到它的口水味。 丁睦有所预感,也许在这车内播报提醒到第三遍的时候,这个东西嚼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他看了看车门外泛着不祥的一片漆黑,在车内播报迫不及待说出第三遍之前,抓着包跳下了车。 出门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双脚会接触到地面,但强烈的下坠感很快就包裹住了他,耳边猎猎的风声也在告诉他这里的古怪。 这该不会就是这个古怪地方的开门杀吧? 很快,眼前的黑色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与此同时,他的腕表和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他在空中艰难地保持住自己的平衡,召唤出了光屏,看到上面红彤彤的大字:“欢迎来到十夜阴山!” 第2章 强烈的眩晕感袭向他的大脑,让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两下,却被旁边的人稳稳扶住。 “没事吧?” 那人关切地问道。 “没事,还好——”他一愣,下意识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漆黑的下坠空间。 在他不知不觉时,他已经进入了第一个站点。 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他明白自己确实正站在地上。 他用余光扫了眼四周,观察出自己现在的位置:他现在在一个宴会大厅里。 大厅内部有很多人。 他们的头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漂浮着。 丁睦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人头上顶着的游戏id一样的字符。 他长久的沉默很快就引起了旁边人的疑惑:“你怎么了?” 丁睦转头一看,却看见这人头上也顶着和其他人同样的id,那是两个灰色的字。 “未知”。 -------------------- 本文又名《鬼神不入未应门2》,是接着上本时间线写的续篇,上一本写得超拉的可以不看上本直接食用本文()。 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啦(鞠躬)~~~(〃〃)q 如果有闲置海星的也可以投喂给我嗷┗|`o′|┛ 第2章 兔肉羹02 这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看起来正常得像是站点里每一个普通人——如果不看对方头上那两只巨大的灰色兔耳的话。 或许是丁睦的视线在自己头上停留的时间太久,这个青年笑了笑,说道:“你也觉得它们很奇怪吗?” 丁睦摇了摇头,在站点里看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总有一些人有特殊的保命方法,也总有一些长相奇特的站长,这个站点的负责人。 只是不知道这个和阴山相似又有所不同的地方,会把阴山原本的规则修改成什么样子。 盯着两只灰色兔耳的青年把人轻轻放开,神色里带着表演意味很浓的忧郁:“我以为你会像其他人那样说实话。” 丁睦心里警惕起来,手心里下意识聚集起来一团灵气。 虽然这个地方灵气稀薄,但也能让他吸取一部分使用。 黑色的短刀被他收在袖口,待会儿一旦打起来,他一甩就能立即把它攥在手里。 他紧紧盯着对方,防止这人突然发难。 他说:“我并没有说谎。” 认定了他说的是假话就别问不行吗!浪费时间! 兔耳青年仔细地打量着面前人的表情,带着点审视,过了大概十秒钟,他终于又笑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刚才的话题似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说:“你好,远道而来的朋友,我叫伯邑考。” 他报出姓名的同时,头上的“未知”变化为了“伯邑考”。 丁睦听言微怔。 伯邑考。 这人跟认识的那个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神是什么关系。 真是熟人? 他试着散掉了一点灵气,和对方握手:“你好,我叫穆存。” 他在指缝里残留了一点灵气,如果对方真的是他所认识的伯邑考,理应有所察觉。 但这个人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发现对方的暗示。 丁睦也在那一瞬间扫描了这个人的身体。 不是神,也并非人,是一种介于电流和光波的东西,身体内部甚至还有数据流闪烁。 也就是说,这个“人”,其实是个虚拟人物。 丁睦借着走动,隐晦地扫描了旁边其他人的身体本质,发现也是这样,甚至连自己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幸好身上的东西也一并带了进来。 他想起了进入站点的时候,看到的那几个血红的大字,还有上车前,手机里接收的那条来源不明的短信,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现在在“十夜阴山”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是数据。 怪不得那个女生告诉他,要用玩游戏的态度来对待这里。 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如果他侥幸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向她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正当他左顾右盼时,视线突然停在了某个角落。 有一个人的身影长很像关毅。 他正想走过去看清楚的时候,人影晃动,那个极似关毅的人又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身旁人打量四周的动作被伯邑考看在眼里,他顺着此人的目光向着那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疑惑询问:“客人,请问您在看什么?” 丁睦谨慎地摇摇头,说:“没什么,我看错了。” 他心里燥得像有老鼠在抓,恨不能飞过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关毅。 如果伯邑考不站在这里看着他,他还能打开腕表试着联系一下对方,而现在他只能跟傻子似的站在这里。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焦急,伯邑考等了一会儿便说:“我要去看看其他地方的布置,请您自便。” 丁睦看都没看他,草草应了一声等人走了,他就立刻奔向刚才看到那个人影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波陌生人,没有关毅,他低头给对方的账号发消息,却始终没有信号。 他退到墙边,观察着这个大厅里的人们,很快就确定了这群人中的外来者。 中途加塞进来的人的身份很好确认,只需要看这群人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这些外来人士犹如游戏内的玩家一样,打扮、表情都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脸上带着防备,身上也没有穿着其他客人那么昂贵的礼服。 虽然一部分人不知道采用什么样的手段获得了和npc差不多的衣服,但他们脸上的神情一直都是警惕的,眼神里带着审视的光,不像其他宾客那样放松。 据丁睦了解,进山的第一个晚上是不会死人的,也许这个大型多人游戏会对原本的规则作出修改。 这是个和他见过的阴山截然不同的虚拟世界,就连手握外挂的他也不能放松丝毫警惕。 第3章 兔肉羹03 丁睦一喂,于小衍直观察着周围的人,却并没有在宴会上看到关毅,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连和外界的区别都没有。 仿佛这里正是现实世界,一切都正常无比。 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曾经认识的人,那人与他只有一面之缘,是三年前他回天庭以前在阴山里见过的人。 也是常年进山的几个家族之中的子弟。 这人虽然算不上什么翘楚,但也小有本事,起码很有经验了,可他的脸上也带着警惕和面对未知的不安。 这说明什么? 在明明可以放松的第一夜里这样紧张,说明原本的规则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丁睦当初熟悉的那一套了。 也对,毕竟地方都改了,不知道被个什么东西偷了阴山的名头,办成了现在这么个奇怪样子。 丁睦心想着。 他也跟着小心起来。 终于,人们随着侍者的引导纷纷落座。 宴会在悦耳音乐声中开始了。 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向所有的来宾表达了自己的欢迎与感谢。 正当他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夹杂着男人的咒骂和女人的低呼。 丁睦微微踮脚往那边看去,却被来往的人挡住了视线。 这样的骚动令他有些焦灼,他在那些人的低呼中感到了一种不祥的征兆,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他用为数不多的灵力包裹住了耳朵,才勉强在这嘈杂的骚动中听到了一句话:“快去请商纣王!”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时裂开一个小口,拥有了让丁睦的视线穿越的通道,他定睛一看。 只见地上有三只灰中带白的兔子。 而桌子上那道唯一被人翻动过的肉菜里,明晃晃地露着一根明显属于人类的手指。 在神话传说里,周文王受到纣王逼迫,吃下亲生儿子伯邑考制成的肉羹,吐出了三只雪白的兔子。 而丁睦刚才在宴会开始前遇见的那个冒充者,名字正是伯邑考。 他的腕表和手机在这时候疯狂震动起来,先后亮出两行字。 第一行字这样写道:“欢迎来到【兔肉羹】,请问,是谁杀死了伯邑考?” 而第二行字比上一行字稍晚,颜色也带着血一样的暗红:“伯邑考发来一条遗言:‘请替我报仇。’” 和这两行字同时出现的,是那熟悉的、犹如跗骨之蛆一样的窥探感,压抑而狡黠,仿佛无孔不入。 丁睦者才意识到,恐怕从现在开始,才算真正意义上地进入了这个站点,开始了在这个站点的“剧情”。 他看着这个专门为了外来者布置的戏台,看着暗红一点点渲染上每个人的瞳孔,只觉得荒诞。 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冒充了天神,只是为了将所有外来者困在这个地方,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3章 他决定先观察观察再说。 传唤商纣王的人迟迟不见踪影,宴会的主人太久没有露面,让人群更加躁动,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终于,那个侍者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惊惧交加,脸色惨白。 “出什么事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他。 那个侍者像被突然打断了脊梁一样无助地瘫倒在地,声音惊惶:“商纣王……死了!” “轰——”的一声,人群沸腾了起来。 没有人再去在意倒在地上的周文王,也没有人再去在意桌子上那道肉羹。 吹拉弹唱的鼓噪声中,宴会匆匆闭幕,台上的中年男人擦着头上的汗偷偷下了台,大厅内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涌向大门处,试图离开这里。 却在人潮中第一个人即将到达那里的时候,被轰然关闭的大门阻止了前进的路。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有人仗着人群的遮掩高声喊道。 丁睦没吱声,也没跟着跑,毕竟这个时候没有主持人并没有说可以离席,一旦随大流跑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这些山外人。 但在这个大部分人都离开座位的当口,他看到了远处桌边一个人,那人长了一张和关毅一模一样的脸。 也许就是关毅。 他有些激动起来,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万一这是副本的考验,只等他站起来跑过去,立刻就在路途中间给他安排个吊灯或者随便别的什么东西砸死他,他就直接出局了。 他还没摸清在站点里死去是不是就是真正的死亡,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尝试。 第4章 兔肉羹04 丁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担心这是站长的诡计,他记住了这人所在的方向,只等散会就过去找人。 人们在门口被堵住,表情烦躁难看。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耐烦,像是被按下按钮一样地僵持着,主人不开门,人们也不从那里离开。 终于,一个男人打破了这样的僵局,他穿着西服,拎着公文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好像是个什么成功人士。 他说:“停一下,听我说两句。” 丁睦观察着这人的神态,发现此人脸上既不像老手一样充满警惕,又不像前来参加宴会的npc似的神色自然。 这个人格格不入,却在这样一群穿着奇怪的人里显得正常得不像话。 他顿时意识到:这是个新人。 一个误入这里的外来者。 这种人往往会是第一批死亡的人。 尤其是这样——他看着对方不可一世的表情,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辞——这样自命不凡的人。 终于,这个男人享受够了他人的注视,卖够了关子,说道:“摄像机别藏了,我知道你们在做真人秀,早就看出来了。” 他向着一头雾水的人群伸出手:“剧本拿来吧,不是都有台本的吗?要我干嘛?剧本杀?还是狼人杀?我是什么身份?” 被他注视的那个女人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处于十夜阴山剧本设定世界内的居民是无法听懂这些词汇的, “哟,群演的演技够可以的。”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露出了被拒绝的尴尬与怨恨,但很快就被他用自信的表情掩饰过去了,“行了行了别装了,一天能拿多少钱?我还等着上班呢,可忙了——有没有五百?素人演得好是不是能多拿点?”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餐桌旁坐着的几位高声喊道:“这段儿能不能咔一下,我重新来一遍,保证反应到位行不行?” 他看上去真的把这里当做了什么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腔调夹杂着浓重的表演痕迹。 丁睦目测了一下这个距离,他想知道如果这个男的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了什么突发状况的话,他能不能来得及冲过去把这个人救下。 得到的答案是不能。 除非在这么多人面前撕裂空间。 但以现在空气中这个灵气浓度,他用几个小法术都够呛,更不用说施展这种大法术了。 他只能警惕地看着周围,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剧情开始以后,他明显感觉自己受到了阴山的负面影响,这里会放大他心中的负面情绪,他费了点劲才抗住,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 他虽然在下凡的过程中被施加了枷锁,但好歹也是个神仙,他都会受到影响,更不用说这些人了。 这个亢奋男人的行为,就是大脑受影响后的具象化形象。 他扫了一眼和自己一样坐在座位上的其他人,有些人并没有在意这个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有些人的眼神里则带了些冷漠甚至嘲弄的光。 丁睦没忍心,手心里攥了一团灵气,想送过去唤醒这个误入站点的人,却在动手之前感受到一道警惕的目光。 他顿了顿,看了过去,发现是站在门口的侍者,正在往他坐着的方向张望,发现了什么似的。 这个念头只能被他打消了。 终于,在问了几个人都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时,西装男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但他仍认定了这里是真人剧本杀:“导演呢?导演出来!耍我是不是?信不信我曝光你们啊?信不信我搞你们?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他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屏幕上象征缓冲的圆圈转了几圈都没能成功打开录制功能。 男人看上去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自动给这样的情况找到了理由:“开屏蔽仪是吧?好,那我就录下来,我告诉你们啊,你们这种强行限制公民自由的行为是犯法!” 他左右看了看,随手扯掉了离他最近一张桌子上面的桌布,把桌子上的所有饭菜全都打落在地:“我破坏道具,我让你们一个个的都拍不——” 这话还没说完,他的表情就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低头弯腰,看起来要吐了。 嗓子被堵住,让他发出呼吸不畅的“嗬嗬”声,很快,他的脸就被憋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跳了出来,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被挤出来似的突出,他的舌头夸张地伸出,挣扎着,想要从胃袋里吐出什么东西出来。 丁睦眼尖地注意到这个男人刚刚打翻的那一桌子肉菜全部消失了,盘子干净得像被人舔过。 当他疑惑这些肉菜到底在哪里的时候,那个男人终于吐出了第一口东西。 带着血液和唾液混合物的肠子从西装男的嘴里喷涌而出,很快便脏了一大片地方。 那肠子很长,鼓动着,冒着热气,落到地上的时候甚至还在蠕动。 接着,便是胃,再然后是脾和肝脏。 新鲜得不可思议,发散着生命特有的活力。 最后的活力。 第5章 兔肉羹05 那些内脏之间仅剩余一根细细长长且极具弹性的筋膜联系在一起,以保证其可以像线上地珠串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落地。 仿佛谁用这些带血的筋膜在他肚里一点点地将它们串成串儿。 它们落在地上以后便慢慢地停止了蠕动。 最后连热气也不冒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正在做的事情,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来观看这个人的五脏以这样一种方式带来的演出。 在这个人把他的肠子呕吐出来以前,没有人真正地意识到一个人的肠子可以这么长。 这么多。 这么…… 丁睦看着那些东西沾着血喷涌在地上,一时间竟愣在那里,不知该干些什么。 现场一片寂静,犹如深夜的灵堂。 直到西装男把肚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接着,依靠那些器官的惯性,将喉管也一并带出体外。 最后,这个已然变成一副空壳的人,被长而通红的长管拖着,轰然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那些器官与其他组织间的截面平滑整齐,好像是什么熟手拿刀划出的断面。 让人看了一阵阵地犯恶心。 在西装男的尸体倒在地上后,全体静默了将近十秒。 终于,有人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丁睦抬眼看去,发现这人是一个山内的npc。 这一个人的呕吐声仿佛是闹钟一样,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秽物带着酸臭的气味,混合着现场浓郁的血腥气,激起了很多人的反胃,几个人也跟着一起呕吐起来。 其他人见状默默的远离了这个地方,给他们一个小范围的空。 尸体、呕吐物、被踩踏的饭菜,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叠在一起,看起来像后厨的泔水。 在这样一片狼藉里,西装男的器官逐渐开始慢慢地动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注意到了这样的场面,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呼。 其他人强忍着恐惧和反胃,向着地上那一滩东西看去。 只见,在那一滩模糊的血肉之中,有东西在下面一动一动的,最初它们动弹的幅度很小,也没有人对它们进行特别的关注,自以为是神经细胞正常的反射收缩。 第4章 可谁知,这些被血肉裹住的东西动作越来越大,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借着这生命的沃土从里面长出来一样。 丁睦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侍者,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动用灵力,防止打草惊蛇,他四下扫视,冲着一个站在墙边的侍者招了招手。 那个人有些疑惑,但并没有抗拒,乖顺地走了过来,站在桌边等候吩咐。 “菜不够,让后厨再上两盘。”丁睦拿筷子比划了两下,“要多点的,这么多。” 借着这侍者身体的遮挡,用自己的右手吸引着对方的注意,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根极细的针,塞进了这人的衣缝里。 很快,那抹白色便消失在了细密的针脚里,不见了踪影。 墙边站着的侍者若有所觉,抬头扫视着,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丁睦说完了自己的要求,便摆摆手:“去吧去吧——哎等等!叫几个人给那收拾收拾,多不像样。” 他说着,像个真正的宾客一样皱起了眉头。 侍者却并没有对此表示异议,转身离去,在经过那群人的时候,叫了几个人去收拾西装男扒拉掉地上的饭菜,而没有对西装男的尸体做任何改变。 那抹银光顺着他的皮鞋向下滑,沿着地面从几个不同的人脚下周转,到了离西装男的尸体还剩几个人那么远的距离时,轻轻一扭,消失在了地面上。 被它碰到鞋底的那个npc只感觉脚下一滑,下意识拽了一下身边的同伴,同伴身后的女人为了避开前面两个要倒不倒的男人,嫌弃地退了一步,裙摆一转,扫到了附近的灯牌。 灯牌摇摇晃晃,灯光在某一瞬间照进了墙面上装饰性的镜子里,从那拇指大小的镜子反射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一位侍者眼里,晃得他手一抖,碰了一下旁边的人,令其不小心踢飞了脚下切肉用的小刀。 小刀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钻进了人群,被惊慌的人们半避半带地加了个速,抛物线一样划过半空,最终稳稳插进地上那堆肠子里。 尖锐的刀尖划破了脆弱的肠衣,刺进里面正在蠕动的东西。 在那一瞬间,丁睦听见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刺得他耳朵发痛,令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当他再回头看向那里时,只见那堆血肉里慢慢滑出一只已经死透了的兔胎。 -------------------- 其实不是真正的伯邑考啦,从很多对不上的细节暗示了这波人是假扮的封神里面的人物 第6章 兔肉羹06 那兔胎看起来刚死不久,却很快就腐化变质,伴着那滩被呕吐出来的内脏一起,很快便招来了飞舞的苍蝇。 周围的人立刻惊慌失措地退得更远,尽可能地让自己离那里远点,好不至于闻到那股难闻的味道。 他们连忙招来了侍者,把这片已经开始发臭的脏器收拾掉了。 这些人经过刚才这种场面的冲击,缓过那股子懵劲儿以后,回过神来,便开始疯狂地寻找出口。 丁睦看着这些人满屋里跑的动作,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坐在这里。 但他一看屋里的其他人,心里又定了定神,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没再动弹。 他冷眼瞧着这些人,发现他们跑动归跑动,却没有一个人敢凑到餐桌边。 看来经过西装男的一番血腥的“表演”以后,这些人倒是明白了什么不能碰——起码,桌子上的菜是绝对不能动的。 上一个动了这些菜的人现在在垃圾桶里躺着呢。 当场面即将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尖细女声响起,她说:“客人们为什么离席了?是对菜肴不满意吗?” 这声音从大厅的角落传出,好像自带扩音器一样,一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大厅。 很快,闹哄哄的宴会厅便慢慢平静了下来。 丁睦观察到一部分人的脸上逐渐浮上来些许恐惧,小部分人则对其他人的行为感到疑惑,但也跟着停了下来。 来的人是谁?丁睦四处看了看,却并没有找到发声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很难辨别声源处在哪里。 受西装男的影响,大部分客人即使有所疑问也不会大声说出来,而是在原地不动,窃窃私语。 丁睦看着这些人的口型,分辨着他们说的话。 “是谁?” “是她吗?” 他看了半天,只能从这些人的口型中看出这几个比较容易分辨的字眼。 “她”是谁? 他想了想。 纣王死了,周文王在人群里,伯邑考被做成兔肉羹了,整个故事里面还差谁没有出现? 答案呼之欲出。 妲己。 这个故事里唯一没有出现的一位主角。 丁睦想着,既然地方变了,场景变了,背景变了,那么,妲己身上会不会也发生什么变化? 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余光里看到了一个从角落走出的黑影。 身形是窈窕的,穿着华丽但有些奇怪的长袍,上面密密麻麻地缀满了蛇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像是随时会从衣服上活过来,伸头给谁的胳膊狠狠咬上一口。 在丁睦讶异这人是谁的时候,他转头一看,看到了这人的脸。 这个人……不,这不该是人。 最起码人的脖子上不会长出这样一颗硕大的狐狸脑袋。 她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身后跟着的一堆随从。 她被人簇拥着,像皇帝一样高傲。 她的身体是细长的,从锁骨开始长出白色的长毛,慢慢覆盖到脸上,让这颗狐狸脑袋尽可能自然地长在这个人类的身体上。 她的头上顶着的id是“未知”。 但丁睦差不多知道,这是妲己。 察觉到别人的视线,那个狐狸头的女人猛地转过头来,向着丁睦的方向看去,眼神凶狠,在看到看着她的是这样一个长相漂亮的男人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没有再表露出什么,又把头转回去了。 丁睦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刚刚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谁知那女人什么都没做。 他看了看那边被妲己吸引住的客人,心知这群人凶多吉少。 不知道待会儿会死多少人。 如果是站外的,能救则救,是站内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想着,看向了那个狐狸头。 “客人们是对菜肴不满意吗?”狐头女问道。 她旁边的侍者文质彬彬,向其他人介绍:“这是妲己娘娘。” 被获知了名字以后,丁睦眼里妲己头上的id便变成了“苏妲己”。 一些心思活的人听见了侍者的介绍,套近乎地弓腰向她打招呼,语气谄媚:“妲己娘娘。” 妲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长而细密的睫毛上下扑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弯腰示好的人,什么都没有说。 长时间的静默让弯腰的人感到紧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起身还是继续弯着腰。 长久的弯腰令他身体僵硬酸痛,额头上也沁出汗珠来。 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紧锣密鼓地宣告着他的紧张。 而妲己什么都没有表示,她只是看着他。 高傲,压迫感十足。 -------------------- 大纲有点问题,我尝试着修复修复 第7章 兔肉羹07 这沉默持续的时间越长,那个人就越恐惧。 他心说完了,这下完了。 要撂这儿了。 当那个人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才听到一个声音说:“起来吧。” 他愣了一下,发现是妲己在和他说话,心中顿时爆炸出数朵烟花,共同庆祝他活下来,成功在这样大的挑战中活下来。 他只感觉自己像在路边捡回一条命似的,不敢再冒进,防止哪点不对被妲己找个理由搞死了,便悄悄后退,藏进人堆里了。 丁睦见状,也松了口气,没死人,说明场面暂时还能控制。 他继续静静观察着,却突然在这阴山之中无处不在的窥伺感中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 他下意识望去,却没看到那个大剌剌窥探他的人,倒是看到了那个方向上长得很像关毅的人。 如果对方真的是他对象,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该做些什么让他知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也许是他的错觉……但那不可能,他的感觉不会出错,长久的经验教会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不是一味地将之归类为错觉,因此他确信自己刚刚被别人窥探了——除了十夜阴山这个糟心地儿,有另外的人在看他。 但他没从那股视线中感觉到什么恶意。 仿佛只是看看,没有什么其他意义。 这让他的心情越发焦躁,简直想从椅子上蹦起来立刻跑到那人面前试探究竟。 就在他心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妲己已经走到了西装男吐内脏的地方,她眼睛里带着轻蔑与嫌恶,转了转头,瞥了一眼正在收拾的侍者:“客人是对这些东西不满吗?” 第5章 侍者不敢不回答:“不……不是,这是客人吐出来的东西。” 他把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在侍者说到“客人掀翻了桌子”的时候,妲己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周围的气压慢慢低下去,而侍者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不动嘴了。 “客人掀翻了桌子。”她重复道, 她低头看向地毯上残留的油污:“客人打翻了菜。” “浪费。”她评价道。 她身后的一位女官重复说:“浪费。” 这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传,每多一个人,声调都要高一度。 “浪费!浪费!浪费——” 这两个字犹如口号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极高的声调,占满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大脑。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被这样鲜红的大字填满。 当丁睦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跟着他们张嘴的时候,险些咬掉了舌头,但他好险给拦住了,没说出声,只是深呼吸了两下,眼神再次变得清明。 那被扔进垃圾桶的尸体被一堆白色的触角覆盖,恶狠狠地卷成一团。 隔着这么远,丁睦都能清晰地听见那人的骨头被折断发出的脆响。 妲己歪了歪头,又大又圆的橙黄色眼睛咕噜噜地转,扫视着所有人,她在这样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中轻声说道:“不可以浪费。” 她那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刀子一样锋利的指甲瞬间便划破了桌面的木料,被划出来很深的口子。 她吹了吹指甲缝里的木屑,抬了抬手,让众人安静,宣布法令一样,说道:“不可以浪费。” 说完,她拍了拍身旁的女官,让这人替她说话。 女官抬着宝印说道:“纣王薨逝,娘娘痛苦不已,命我等调查此事,待水落石出之时,可放诸位离开。” 丁睦注意到对方话里的一些细节:只有调查得水落石出的时候,才能放人。 而他接到的任务是查明杀死伯邑考的凶手,并且还要替这人报仇。 也就是说这两条线是并行的,起码明面上妲己放人的条件是调查清楚纣王的死因。 难不成这两个条件需要同时达成? 目前并没有任何提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也没有人协助他,他和组织失联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诸位先行休息,待明日,我自会召各位问询。”女官继续说道。 不对,如果要调查纣王的死因,应该立刻就办,而不是等到明天,如果嫌疑人藏在他们之间,最迟今天晚上对方就会把一切处理掉,到时候什么都没了,丁睦皱起了眉头。 难道嫌疑人会等着他们去查吗? 他正想站起来问一问,谁知,他屁股还没离开板凳,就听见另一个地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好,我是警察,我可以协助你们调查这件事情。” 丁睦:“!” 他猛地转头,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那个长得很像关毅的人,而在他转头的瞬间。那个人也刚好与他对视。 这个眼神,绝对是关毅。 第8章 兔肉羹08 丁睦愣愣地看着这个人,他从那双没有任何人能够冒充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眼神。 这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关毅的神情。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灼热,站在那里的人顿了顿,下意识向着这边望,刚好撞进这边这人的眼里。 丁睦没躲没避,却发现这人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神色如常地又移开视线了! 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这里是阴山,而对方又刚刚站出来出尽风头,这会儿脸上哪哪都被无数人盯紧,如果表现出什么不对的,立刻就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舒坦点,也不再焦躁了,跟着面无表情地把头底下了,假装吃菜,看起来像个正常无比的npc。 “我是警察。”关毅捏着证件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正直坚毅,一点儿假都没有,看起来比真金还真。 妲己瞥过去,一双眼睛水波流转,倒是能让人从这张狐狸脸上看出来点妩媚出来,她手指动了动,旁边的女官便代娘娘出声:“妲己娘娘唤您过来。” 关毅这才拿着证件走过去,他没有从自己那边直线走过去,而是绕了圈路,从礼台边上的路线走过去。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和刚刚出事的那片地方错开了,没人能说出什么不好来。 只有丁睦知道,这人路过他桌边的时候,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表示就走过去了。 故意的吗这个人? 众人盯着关毅一路走到距离妲己两步之遥处停下,看他双手奉上自己的证件。 侍者接过证件,捧给女官查看。 女官检验以后才呈给妲己:“娘娘,没有问题。” 妲己懒懒抛了个眼神过去,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那个小册子。 丁睦眼尖,遥遥看着,发觉那本证件分外眼熟。 琢磨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了,他也有这东西,那个封皮儿,跟他那本特别调查证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换了个徽章,也换了些字。 邪乎,这个世界太邪乎了。 披着封神榜的皮,用中西合璧、古今并行的世界观,建筑、穿衣等各种风格都杂糅在里面,还存在有合乎世界运行逻辑的“警察”,这是个什么站点?站长是裁缝? 丁睦咂么两下嘴,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站点不存在于真正的阴山世界,那么,依靠杀死站长强行通关的方法还能用吗? 印象里,最擅长这么通关的人在……他看向了站在妲己面前的人。 最擅长砍npc的人在妲己跟前呢。 身后还背着这人专属的刀匣。 头上胡乱扎了个小辫儿,跟大侠客似的,看起来很有几分社会不安定因素的样子。 他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关毅认定了妲己是站长,提刀把她杀了,但站点却没有通关,而是变得更危险怎么办? 这样想着,丁睦把手伸到桌布下面,借着桌子的掩护,甩出了袖口的小刀。 一旦出问题,他立刻奔上去,掩护关毅并保护站外人员撤离到安全地区。 他们这趟来,过关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是调查失踪案。 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护好失踪人员,丁睦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个支线任务。 “我认为,不应该现在就放这些人离开,如果有条件,最好把这里所有人都集合起来,一一询问,如果真的把人全都放走,那么凶手很可能会在离开以后销毁作案工具,破坏现场,逃离这里。”关毅说道。 他想知道还有谁是站外的人,并且想尽办法和他们联络。 但妲己没有同意:“不必了。” 侍者紧接着说:“直接凶手已经被我们捉住了,正在接受审问,但其他客人身份尊贵,绝无冒犯可能,事情还没有完全清楚,不能这样做。” 侍者的态度很奇怪,好像在坚持什么。 妲己的神态也不像她所说的那么悲痛,反而兴致缺缺,和初次出场时那种隐隐兴奋的状态截然不同。 丁睦推测,她出来的时候本来是想要杀人的,但不知怎么没有动手,所以才会这样,有点无聊似地站着不动。 但这话说的确实没毛病,在这样一个有王公贵族三六九等之分的世界里,抛出权力来的确能对很多行为进行解释。 有时候权力是比规则更高一层级的规则。 他们强行把关毅想要探查的想法给压下去了。 但这人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9章 兔肉羹09 “那么我申请查看一下案发现场,我要观察一下纣王的尸体。”关毅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其他诉求。 侍者面露难色,但刚刚拒绝了这男人的一个要求,现在再拒绝,总会有些犯难。 于是她只能把眼神投向悠闲站着的妲己,企图让对方给自己出点主意。 妲己听见这话,没第一时间出声,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长眉俊目的男人,来回来去看了好几遍,说:“既然警察先生这么说了,那就去看看也无妨,不然有人要妄加猜测了。” 她说起话来,有一股特殊的韵味在,遣词造句带有些做作但不讨嫌的文气,哪怕长着一颗狐狸脑袋,也仍然显得动人。 丁睦看准了时机,大着胆子插了一句嘴:“能不能带上我,也当做个见证。”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大部分是山外的来客。 妲己钢针一样的目光尖锐地投射过来,像是要一下扎进说话者的心里,她看了丁睦半天,最终点头同意带上其他几位宾客。 她只从中选了三个人,防止人员太多,破坏了现场,其他人由侍者带着去了住处。 毕竟做客的人这么多,如果都去了,也不像话,还可能会让罪魁祸首寻到浑水摸鱼的机会。 第6章 丁睦紧紧跟着前面行走的人,离关毅只有半步的距离,他盯着这人脑袋后草草扎起来的辫子,心里痒痒又不能做什么。 他本以为到了人少的地方,这人会和他说点什么,或者暗示什么,谁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人一起到了纣王寝宫,进门前,妲己身后的侍者出声提醒:“做好心理准备,场面有些……” 她没说完,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妲己抱着袖子站在那里,表情一点都没变过。 人少起来,她就连做戏一样的哀切都懒得表演了。 侍者得了妲己的眼神,伸手开门后便跟在妲己身后。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屋子正中间的尸体。 这尸身已然是死去多时了,浑身鼓胀发绿,衣服上长满了霉菌,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上半身隐藏在暗处看不太清楚。 丁睦忍着恶心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尸体的样子,结果被前面的人拦下了,他不解地看向关毅,却见这人依旧摆着一副不认识人的表情。 于是他只能发问:“怎么了?” “不能再往前了。”关毅说道,“这人是仰躺着的。” 但是手臂和双腿却被人掰反过来了,作出了袖手趴地的动作。 而这两步路让丁睦得以看清纣王的上半身。 只见,纣王的脑袋被人从脖颈处扯去,留下粗糙断面,本该是头颅的地方,放置着一颗绣工稀烂的棉花脑袋,蜈蚣一样地绣上了眼睛与嘴。 而这沾满腐臭尸水的头,正穿过整座寝宫,和丁睦双目对视。 在青年看见这双根本不能称作眼睛的同时,棉花头上的微笑弧度越来越大,变得尤其狰狞。 那脸上诡异的笑容,像是一句刺耳的诅咒。 “你以为你真的出去了吗?”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 丁睦面无表情,一点也没被影响。 如果他还是个凡人,他可能会被吓到,但现在,他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神仙,虽然没了法力,但怎么都不会被这种东西吓住。 尤其是在对方头上顶着一个id框的时候。 他盯着地上的棉花头,任由它笑得越来越恶劣,开口和前面的妲己搭话:“娘娘,您怎么确定这就是纣王呢?” 妲己愣了愣,思索着,回答:“他穿着纣王的衣服。” “您上次见到纣王是什么时候?”丁睦问道。 “一个小时前。” “但从这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这个人起码死了三天了。”以至于快要形成巨人观了。 那个棉花脑袋发现自己没有吓到这个与它对视的人类,不由得恼怒起来,连表情都变得扭曲,但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停地勾唇角,拼命地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人。 妲己的表情也迷茫起来。 丁睦收回视线,观察着妲己的神态,确定对方不是没有漏洞、无限智能的npc,心里安定下来,继续说:“您是否有认错的可能呢?” 如果死者不是纣王,那么妲己就没有留住这些人的理由,剧情也就无法在这里展开。 妲己的神态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他就是纣王,我是不会认错的。” 这具尸体的设定就是纣王,没有依据,没有标准,只是因为程序设定如此。 “那么纣王的模样就是这样的棉花头吗?”丁睦继续询问,他刚才趁着盯棉花头的机会扫描了一遍尸体,并没有在它身上发现什么致命伤,只有颈部是唯一致命的伤口,“棉花头就是纣王?” 在他询问期间,尸体头上的id框不停转换,在“未知”和“纣王”之间切换。 这意味着纣王的身份不是固定的。 妲己跟着说出了台词:“纣王的头丢了,这不是纣王的头。” 同时,尸体上增加出一个id框,里面标着:“纣王的尸体(无头)” 棉花头上的框又重新变成了“未知”。 第10章 兔肉羹10 id框里的身份变更到底是相对于他自己是这样,还是说,是面向所有人呢? 丁睦看着尸体上方悬浮着的方框,瞥了眼身旁两位山外人,并没在这两人脸上看到因id改变而带来的神色变化。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他正想着,还没思索出什么头绪,就听到妲己说道:“纣王的头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话音刚落,丁睦就感到了一阵熟悉的震动,他瞟了一眼与之数据共通的腕表,看到了上面刷新出来的新的任务:“帮助妲己找到纣王的头,任务奖励***。” 这行字的颜色比前两行字都要浅淡,还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它看起来不像是直接显现在腕表屏幕上的,而如同漂浮在腕表之上的空气中一般,仿若是外来附加上去的任务。 那个被和谐成三个星号的字符则透露出些许的不寻常。 得益于他的神仙身份,他隐隐有所预感,也许这个半途加进来的任务会是他通关的突破口。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好。” 另外几人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关毅的眉头在听到这个回答以后拧成了一团。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丁睦想着待会儿再跟这人解释,便没再管对方,只是看着屋里的尸体。 光是看,不能看出什么头绪出来,他想要近距离地观察一下,也看看屋里  其他地方的情况。 但在场唯一一个得到妲己认同的“警察”都没开口说什么,他也就只能憋着。 或许是巧合,他刚有这样的想法,关毅就开了口:“娘娘,我想去现场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凶手的线索。” 得到了妲己的应允,几人小心地进入了纣王的寝宫。 一进去,几人脸上的表情就都变得不太妙,只见地上到处是人踩出来的脚印,和着尸体流淌出来的血液与尸水,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桌面上也是一片模糊的血迹,看起来似乎是谁在惊慌失措中胡乱抓出来的,大小不一,不像出自同一人。 这已经不能被称作案发现场了,这种混乱的场面,几乎留不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丁睦这才知道为什么后面出现的这条任务要求是“找到纣王的头”,而不是“找到凶手”。 他的眼神避开了膨胀腐烂尸体,也避过了地上那颗时刻紧盯着他的棉花脑袋,问:“娘娘,纣王的脑袋有什么特征?您告诉我,也好帮您寻找。” 妲己歪头想了想,说道:“纣王喜好喝酒,喜欢金鸟,讨厌灰兔,右眼角下有三颗黑痣。” 前三条都是纣王的喜恶,最后一个才是相貌特征,但它却是被放在最后提出的。 也就是说,前面三条可能比后面的相貌特征更加重要。 再者,纣王的尸体刚死就腐烂成了这样,那么想来他的头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达到了除了右眼角下三颗黑痣这个特征以外无法辨认的地步。 还有一点:妲己的话不可全信,这个狐狸是站点里的npc,极大可能是站长,这里不是真正的阴山,山内的npc和山外的人有区别。 这些人的目的不会是“拯救”,而应该是“挽留”。 所以,妲己给予他们的这四个信息有极大可能只有一两条可信,其他的信息则各有各的陷阱。 甚至都是假的也说不定。 正当他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三声铜锣响,随之是一声长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侍者的脸色在这一声高喝以后逐渐变化,从红润变得青白,好似在这一瞬间由人变鬼。 丁睦看了眼腕表,已经晚上七点了。 站点内的时间和站外不同,几乎随着站长意志流动,因此,可能上一秒还是大黑天,下一秒就阳光明媚了,这么快到达晚上七点,他一点也不意外。 妲己脸上的狐狸毛也渐渐变短,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露出藏在狐狸毛发下面的脸。 关毅长眉一皱,下意识抓住了身旁人的手:“不好,快离开这里,到房间里去!” 然而他们因为跟随妲己一起来调查纣王的死因,错过了分配房间的时期。 几人不敢耽搁,没再去看纣王尸身的变化,撂下原地变化的妲己和其他侍者,扭头便跑。 他们一路直奔户外。 途中,站在两侧的侍者虽然没能完全转化为脸色青白的僵尸,但已经基本上能动弹了,它们扭动着僵硬的四肢,挣扎着要来抓人。 在出门的那一刻,跑在最后的那个人腿一扫,把门关上了,锁舌自动合上,阻拦了这些东西的脚步。 “他们住在哪里?”那人问道。 丁睦回忆着,指了指离他们较远的一栋楼:“那儿。” 他们向着那边跑去,身后的东西已经打开了门,低吼着向着他们移动,黑压压如蚂蚁的河流。 正当几人不知该往哪里跑的时候,第三道门轻轻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人,他向着三人招手:“快来这儿!” 第7章 在侍者抵达这里的前一秒,三个人钻进了屋里,锁上了房门。 第11章 兔肉羹11 终于在那些东西抓住他们之前跑到了屋子里。 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按照丁睦以前进山的经验来看,如果不是出了大问题,第一夜原本是不会死人的,即使出现灵异事件也不会过激,但现在这条规则直接被打破了。 说明原先阴山的规则在座假阴山上已经不适用了。 就在这么一个棘手的情况下,他还莫名其妙的接了两条任务: 1.谁杀死了伯邑考; 2.纣王的头在哪里。 如果这个站点完全借用《封神演义》里的故事桥段,那么杀死伯邑考的凶手是苏妲己,但现在,想想都不可能。 这是一个披皮副本,套用着他熟悉的名字,讲着陌生的故事。 这里的npc和他认识的那些同事半点关系都没有,但的确唬人,也许那两个调查员就是这样被站点迷惑住,迷失在副本之中,不知所踪。 “哎,你们都是怎么来的?咱们说说呗?应该都是玩家吧?”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丁睦下意识抬头看去,是那个拉他们进门的人,这个人眼神清澈,看起来有一种初入社会的感觉,浑身的学生气还没有完全褪下,像个大学生。 这人把自己称作玩家,也许是以为这里是个大型恐怖游戏。 应该是个新人。 丁睦没有第一个回答,而是看向说话的人。 那个人被他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是在等车的时候进来的,等着等着,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还好我看过小说,反应快,要不然我也真以为是在拍综艺呢,你们叫我……叫我硕士就行,我马上就读研了,听起来吉利。” 和丁睦他们一起来的那个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进来寻宝的,听说这里能挣钱,反正……来了也不亏,我已经进来两次了,要是你们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自称杨喜金,并且在自我介绍完毕以后说出了自己搜索到的两条情报:“伯邑考会复活,我推测他他狂化的时间段是晚上。” 这是其他人不知道的。 轮到丁睦的时候,他看了眼关毅,在对方的视线扫过来之前避开了对方的眼神:“我叫穆存,是进来找人的,之前了解过这里,但是具体情况还是不太了解。” 这话说完,他感觉对面投射过来一道审视的视线。 不会吧,真的认不出他了? 在这里都不和他相认,应该是真的忘记他了。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找人?找谁啊?”硕士十分好奇,“你对象?” 丁睦点点头:“我男朋友。” 他得和搭档搭配着执行任务呢。 那道视线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没再躲避,直直的对望回去。 关毅被他一看,皱着眉,似乎对他的话很是不屑的样子,想表现得一点也不在乎,手却下意识用力攥紧。 “呵。” 几人转头看向屋里最后这个从进来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人。 “兄弟笑什么呢?”硕士十分不解。 这冷笑一声,搞得他本来脱口而出的一句“卧槽”一下子被噎回去了,原本他对丁睦的印象还挺好——毕竟对方是这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玩家。 他最开始一点没想到其他的,默认丁睦是直男,没想到对方竟然有男朋友,他心里有点膈应,谁知道下一秒就听见旁边这个男人一声冷笑,搞得他有点逆反。 是gay怎么了?是gay很好啊,凭什么嘲笑别人! 他下意识的发挥颜控本能,维护了下刚刚认识的新朋友:“应该没什么好笑的吧,兄弟?” 关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我们怎么称呼你呢?”丁睦开口,“我们都交流了自己的情况,你也应该说说吧?” 关毅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差。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因什么引起的。 因为这个家伙刚才那句话?别搞笑了。 他只是——“你不觉得自己很愚蠢吗?” “明明知道这里的情况,还是为了一个男人跑进来。” 真是——恋爱脑。 丁睦被呲的一愣一愣的。 关毅以前也不是这么个性格啊。 怎么一下子突然变成暴躁比格了。 “哎哎,相逢就是缘分,怎么突然说话这么难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你这是干什么呢。”硕士试图调和现场的气氛,他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但杨喜金似乎没有劝架的意思,另一位还被喷的发愣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也不怎么聪明。”关毅转头看向他,“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向所有人释放自己的善意,把自己的底细交出去。” 他似乎扫了一直坐着看他们说话的杨喜金一眼:“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坐着的都是好人,你怎么知道他们嘴里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我是老玩家,我一定会先扔出点信息骗得你的信任,再在可以用到你的时候把你推出去试刀。” 他意有所指。 整个一个毫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第12章 兔肉羹12 已经被骂到鼻子上了,杨喜金在旁边慢慢吞吞的开口了:“这位兄弟,你就是再怎么恐同,现在也不是你乱撒气的时候啊,人家小兄弟什么都没干,就被你一顿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找的是你情敌呢。” 关毅直接被气笑了,他想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有这种想法,只不过是心里烦躁而已——至于具体烦躁些什么,他倒是没有细想。 他往后一靠,冷笑一声,谁也不看,一副禁止沟通的样子,表达着自己的立场:不愿意和任何人打交道。 硕士这时候有点傻眼了。 他刚毕业就进来了,一直在象牙塔里生活,哪怕遇上刁难,也都很快就被他解决了,没觉得和别人打交道是件难事,可今天被这么一顿刺,他觉得棘手极了,坐在那里,十分不知所措。 他把人拉进来,合着还是他的错了。 他十分委屈,也往后一坐,不吭声了。 丁睦在心里悄悄嘶了声。 在刚进山的时候就和别人闹起来,这可不是个好情况。 要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这才能走得长远嘛,于是他安慰了硕士一句:“你别生气,他也是好心,怕你轻信别人,刚才谢谢你拉我们进来,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在外面,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了。” 外面适时传来一阵狰狞咆哮声,还伴随着不断敲打门板的声音,听得叫人心里不舒服。 硕士眼泪汪汪的看向他,心想这人真是个好人,都被那个家伙凶了,这个兄弟还过来安慰自己,虽然是给,但这个朋友他交了! 关毅在那边坐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两人的对话,谁知丁睦安慰完硕士,又和杨喜金交换信息,说完话竟然又坐回去了,仿佛完全把他当做了空气! 呵。 他很想和这些人交流吗? 好笑! “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伯邑考是会复活的,那么杀死纣王的很可能是复活以后的伯邑考。”丁睦沉思着说。 “很有可能,我认为,纣王的头,可能就是本站的关键。”杨喜金说。 硕士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咱们的主线任务应该都差不多,要找到杀死伯邑考的凶手,伯邑考咱们都知道,是《封神演义》里面的人物,故事里面,纣王和妲己杀死了他,并且把他做成肉羹送给了周文王——我怀疑这个站点的任务是递进形式的,只要找到纣王的头,就能知道谁杀死了伯邑考,完成主线任务的前提就是做完支线任务,我玩过这样的rpg游戏。” 丁睦摇了摇头:“也不一定,如果这里和神话里一模一样,就没必要再多出一个任务,让我们找到杀死伯邑考的凶手,直接往里面填答案就可以了,又何必派妲己给我们多出一个找纣王头的任务呢?更何况,我们不能判断纣王的头说的会是真话,说不定棉花头是故意做出来扰乱我们的视线的,真正的纣王头不能像棉花头一样会说话。” 如果不探索,今天能得到的线索估计就是这么多了。 他说完话,敏锐的注意到关毅的腿动了动,似乎想做出什么反应,但最终,对方忍耐下来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开口提议:“我们还是不要相互指责了,在这里,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得多,这位,你还没有介绍自己,要是明天我们出去探索副本,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关毅背对着他们坐着,姿态看起来不是很自然。 硕士偷偷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用气声向丁睦吐槽:“切,什么玩意啊。” 丁睦看向背朝着他们的男人,耸了耸肩,睫毛翕动:“好吧,既然这样,明天我们三个可以先组队探索……” 第8章 关毅突然转身,直直看向坐在那里的青年:“秦鹰。” 一瞬间,丁睦以为自己看到了曾经的关毅。 那把天宫上最锋利的刀。 关毅没想到自己一转头,竟然会直接撞进青年的眼睛里,他没有下意识避开,反而发着愣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到熟悉? 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外面的声音瞬间荡然无踪,静谧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这样诡异的寂静引起了屋内四人的注意,正当他们屏息凝神细听门外声音的时候。 “叩叩叩。” 一阵敲击声传来,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 第13章 兔肉羹13 几人面色具是一变。 这声音不像是从门外传来,也不像是窗户那里的声音,倒像是从大脑的最深处自发响起的叩门声。 仿佛有一只啄木鸟,探着头,伸着长长的嘴,冲着他们的天灵盖,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啄着。 像要从中叼出隐藏在大脑深处的虫子,而不惜把他们的骨骼都损坏。 徒留下一滩细碎的烂肉,在地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进行无意义的挣扎。 仅仅是这样静谧氛围下的几声叩门,就能叫人下意识联想到这么多东西——丁睦与关毅对视一眼:“外面那东西有古怪。” 尽管关毅失忆了,但两人常年搭档产生的默契错不了。 关毅被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了眼,下意识点头,等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动作一顿。 他俩很熟? 虽然这么想着,他一直紧缩的眉头却不由自主的松泛些。 “叩叩叩。” 又是三声叩门声。 这次,几个人听清了声源在哪里。 四人齐齐看向窗口,只见那里站着一只羽毛华美诡异的金鸟——如果它可以被称之为金鸟的话。 乍一看,它像是一只金光灿灿的红腹锦鸡,从头到脚都闪烁着灿烂的金光,在这样一片阴暗的环境下,炫目到叫人生厌。 能叫人一眼看出,它就是传说中的金鸟。 见到屋里的人注意到了它,它再次叩响了窗户,接着,张开了翅膀,展翅时露出宝石蓝色的背面翅膀。 这只金鸟振翅飞去了,却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停下,并不发出声音,只是看着他们。 像是在等待他们跟上,又像是用自己设置一个华美的陷阱。 去,可能会死。 不去,可能会失去一个获取线索的机会。 几乎是瞬间就分好了队伍:丁睦、关毅和硕士站了起来,而一直表现得像个大佬的杨喜金却稳稳坐在原地。 “我怀疑这可能是调虎离山计,怎么这么巧,它只来敲我们的门?只怕里面有诈,我在家里守着,如果出现问题,我们可以互通消息。”杨喜金说。 这话确实有道理,倒是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关毅看了坐在地上的人一眼,未置可否,抬手从刀匣里取出长刀。 那是一把刀柄上刻了三个鎏金字的黑色长刀。 昆仑切。 在对方返回天宫后,昆仑切复位,经过凡间历练的长刀显得更加古朴,却叫人生不出一丝轻视。 没有任何人会看轻这个拿着长刀的男人。 丁睦的手按在腰间短刀上,也做好了准备,转头向着硕士说道:“你跟好我们,万一出现什么事,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硕士激动得眼泪汪汪,看见这两位的动作,他几乎要跪地膜拜大佬了。 他虽然进来过,但都是抱大腿抱出来的,本身的本事没有多少,一见这两位可靠的模样,顿时以为自己碰上隐藏大佬了,立即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收集线索,不给两个人拖后腿。 三人出了门,硕士才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大佬,你们叫我胡硕就行,我刚刚没说,我有点技能,能模糊的感知到线索的方位。” 丁睦了然,原来这家伙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也是有所隐瞒的。 他点点头,让胡硕走在中间,自己和关毅配合着前进。 三人跟着金鸟,一路往前走,即将走出居住区的时候,关毅突然出声:“留心一下咱们走的路,小心回不去。” 丁睦点点头,用灵力在地上做了别人看不出的隐藏标记。 走着走着,胡硕不知怎么的,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漂亮青年没注意,差点撞到对方身上。 胡硕连忙道歉,接着说出了自己感知到的问题:“金鸟走的路不对啊。” 胡硕说:“我感觉到,线索在西南方向,它怎么在把我们往其他地方带?” 闻言,前后二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刀。 却在这时发现了问题: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四周出现了大量迷雾,并且,这些迷雾在向着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着。 仿佛随时能将三人吞噬殆尽。 丁睦立即抓紧了关毅的手臂,警惕的看着向他们靠近的迷雾。 迷雾散去时,原本紧跟着他们的胡硕却悄然无息的失踪了。 “他哪去了?”丁睦心里一紧。 “阴山不会无条件杀人。”关毅绷紧了身体,“但……” 他感觉不对劲。 难道真是陷阱? 丁睦不敢轻举妄动,他沉下心,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双目已经变成澄澈的金色,流光溢彩,仿佛龙的瞳孔。 迷雾之中,有一滩肉泥向着二人的方向缓缓前进。 在察觉到那摄人的金瞳的瞬间,肉泥向着二人暴冲而来,想要把这二人吞进自己的肚里。 长刀的刀锋闪过凛凛白光,带着能将空间撕裂的速度,冲着那滩肉泥劈去,如一道闪电飞驰而去。 丁睦却在看见那肉泥的瞬间瞪大双眼,高声喝止:“不要砍它!” 灵力在他呵出瞬间爆发,挡在昆仑切与肉泥之间。 刀锋稳稳停在距离肉泥一毫米的位置,那样的控制力,堪称恐怖。 “怎么?”关毅看过来,表情却没有刚才的讽刺,只有些许不解,看见青年那双金色瞳孔时,他显然一愣,略带些仓促地避开了眼睛。 丁睦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在开了天眼的情况下,他终于看出关毅身上出了什么问题——一片灰色的叶子挡在了对方眼前。 一叶障目。 难怪看不出问题。 也许这就是对方失忆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这叶子究竟是什么时候附在对方眼睛上的,有多大的负面效果。 丁睦定了定心神,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刀柄,同时,缓缓收回挡在中间的灵力。 他那双金色眼睛看向堆叠在地上的恐怖肉泥,那一滩东西像是被气压挤爆身体的水滴鱼,仿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地底生物,带着一种奇诡的丑。 “它是伯邑考。”丁睦说。 话音刚落,肉泥头上“未知”的id便闪动着,变成了“伯邑考”。 关毅收了刀,想明白了丁睦动作的含义:“主线任务是谁杀死了伯邑考,但伯邑考会无限复活,如果伯邑考在复活途中被杀死,那这个人算不算凶手?” 丁睦点点头,他的猜想就是这样。 关毅嗤笑一声:“够阴的,在这儿算计人。” 要是他今天真的把这摊肉泥杀掉,兴许就能替这个站子触发一条新的死亡规则。 第14章 兔肉羹14 “真悬。”丁睦小声嘀咕一声。 差点连对象都没了。 他这么想着,偷么看了关毅一眼。 虽说这男人现在失忆了,也跟没有差不多,但跟直接没了差距可大了,更不用说,他现在还不知道,如果在这里死掉,到底会直接死亡还是返回天庭。 所以,不能冒险。 关毅看了他一眼。 刚刚在他下刀时,丁睦喊停的时机刚好,他能控得住刀,如果刀下的东西不乱窜的话,不会伤到这摊肉泥,但自己控住刀刃和被人挡下来的触感是不一样的。 他有感觉,昆仑切在劈下去的一瞬间,刃下的触感是实的。 有东西挡在底下。 就是他身旁这个家伙搞的鬼。 原来这人也不傻啊。 他又看了丁睦一眼。 等到自己意识到自己在看人的时候,嗤笑一声,转了脸。 搞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对他有什么想法。 人家明明早就有男朋友了。 他还在这…… 怪没意思的。 他看了看已经开始不耐烦的金鸟,刀锋指了指那只金鸟,又指了指地上的肉泥:“是继续追,还是看看它?” 丁睦顺着刀锋的方向看向地上软烂成一团的肉泥,他试着和这个状态的伯邑考对话,却没有获得什么线索。 “鸟……庖……解……” 伯邑考此时的大脑几乎完全无法思考,唯一能蹦出来的几个词语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关联,问它问题纯属浪费时间。 第9章 伯邑考出现的瞬间,这里突然涌来一大片迷雾,这玩意的出现难道就只是纯纯给他们找个不痛快,给他们使个绊子叫他们之间死一个?那它的功能也太单线程了吧? 纯纯工具人嘛这不。 他正想着关毅把刀一翻,拿刀背一挑,把那滩肉泥挑起来了。 丁睦吓了一跳,生怕他一个不对给这玩意插死了:“你小心点!” 关毅一挑眉:“我要死也是一个人死,碍不着你。” 丁睦嫌他说话晦气,半句没好气:“滚蛋。” 他下意识想拿手拍人,手刚伸出去就突然意识到关毅现在失忆了,在对方眼里,俩人应该是刚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 好好好,他无语的笑了声。 关毅感觉到对方那只将落未落的手,后脖颈子皮下意识一紧,哪里想到那只手最终竟然没落到他脖子上。 把他当成那个不知死哪去的前男友了吧。 他突然觉得心里很不爽。 什么玩意儿啊,自己一个人疯疯癫癫跑进山了,不负责任,还连累的别人进来找,带着一家子往黄泉路上撒开丫子的奔。 这么神经病的男的,换了得了。 要是他……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抬手从包里拿出个塑料袋,把刀尖上挑起来的肉泥往塑料袋里一装,拎在手里:“走。” 丁睦没多想,只以为这个家伙因为失忆所以犯病了,跟了上去。 “重吗?我拎着吧,你还得拿刀。”他伸手想接过来,却被对方避开了。 关毅晃晃手里的塑料袋,不知怎么的,表情又舒坦了,一身野性也被压制了些,看起来像是哪家出来买菜的人夫一样。 “你不是怀疑这东西有问题吗,带着它总错不了。”他没让人拎着,自己拿着刀在前头走的大步流星。 第15章 兔肉羹15 金鸟似乎没有一点心虚,见刚才那阵雾没给俩人成功刀死也不失望,一看两个人继续追来,转头又飞起来。 飞飞落落的,一路等着人跟着它到了后院。 这里离宫外很近,已经蒙上了一层泛着白的薄雾,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似的,慢慢想着这边涌来,像是要一点点吞噬掉站在中间的两个人。 金鸟叫了一声,飞到这个小院最中间的一棵树上,不动了。 关毅没放松警惕,毕竟这家伙能坑他们一次,就能坑他们第二次。 只要今天晚上kpi没完成,他们就别想好过。 丁睦警惕地看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问题,看了眼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关毅。 有这人在,他就会下意识放松许多,仿佛把对方当做自己的依靠。 他拿着刀,一步步靠近了金鸟。 刚才走得急,没有试探金鸟是否能听懂他们的话,现在它不动了,倒是可以试试。 “金鸟,金鸟,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金鸟歪了歪头。 鸟类脖颈的构成让它们颈部运动时有种卡顿的感觉,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尤其诡异。 这个态度,不能判断出对方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也许只是听见他发出声音,所以下意识的低头看向他。 他抿了抿嘴,继续和金鸟沟通:“金鸟,你知道纣王的头在哪里吗?” 金鸟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树梢,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站在地上的人不放。 仿佛下一刻就能飞身下来,给这个人一口。 周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变得很安静。 静的仿佛能听见金鸟喉间鼓动的吞咽声。 丁睦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刀柄。 一人一鸟对视着,僵持着,等待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一股淡淡的酒香慢慢传进丁睦的鼻子。 那是一股葡萄酒的味道。 有某种葡萄特有的熟过头的、带着腥味的甜。 金鸟的胸脯上下起伏着,脑袋渐渐转动,似乎在辨别这气味的来源。 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只金色的雕塑。 深夜的静谧之中,有人踏碎落叶而来。 关毅在听见那声音的瞬间,抓住了丁睦的手,扯着人藏到了树后。 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男人手持利刃,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的走来。 在即将踏进后院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下了。 那男人身形彪悍,容貌粗犷,脸色青白,仿佛一头人形的牛。他白色的围裙上到处是污渍,仔细看去,那些污渍竟像是凝固了的血液。 这个人,像是从斗牛场里凯旋的斗牛——但斗牛是不可能活着走出斗牛场的。 男人的鼻翼翕动,似乎在辨别空气中的味道。 “人……”他声音嘶哑,脖子慢慢转动,似生锈木偶一样吃力,简直能让人听见他的骨骼相互摩擦产生的吱呀声。 这里,闯进了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后院中搜寻,接着,便稳稳锁定了二人藏身的方向。 丁睦尽管经历过这样的事,可再碰上这种捉迷藏的怪物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捏了把汗。 那个屠夫手中的利刃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音,向着二人藏匿之处慢慢走来。 血腥气与尸臭味随着他的前进而变浓。 第16章 兔肉羹16 过熟的葡萄酒的腥香裹挟着血腥气和腥臭闯进丁睦的鼻腔。 这个味道冲的他发晕,身体也有点不听使唤,好像被这股味道迷惑了似的。 闻着闻着,那股味道竟然慢慢变甜,甚至让他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就这么跑出去,扑到屠夫身上,祈求对方给他一点点甘美的酒液。 他的身体动了动,下一秒,一只大手就粗鲁地捂在了他的口鼻上,那只手在他那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脸上显得那样灼热,烫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关毅似乎也没想到这个人的皮肤这样凉,几乎是触碰到对方的嘴唇的瞬间,他就触电一般下意识想要把手收走。 他忍住了,心跳却从那一刻开始乱起来。 柔软的嘴唇在他的掌心轻轻擦过,他只能被迫用一点力才能让两个人之间的身体接触稍微显得正常一点。 两个人靠得很近。 明明是这样一个恐怖的时刻,这两人竟然还有闲心去想别的事情。 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关毅想着。 他竟然因为一个有对象的人的触碰而变得心猿意马。 这不是、这不是…… 他是不可能当小三的。 他的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掌心的温度却在此刻明显到叫人无法忽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确实不愿意当小三,但丁睦也从来没有让他当小三的想法,这个人什么表示都没有。 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而已。 也就是说,他现在在为了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纠结,而那个让他纠结的人也许压根就没产生过这种想法。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那股葡萄酒的腥甜气息就这样被他吸入了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刚才开始就昏了头,还是现在才变得头脑发晕。 利刃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音。 丁睦看了看上方栖息着的金鸟。 但凡这只金鸟叫一声,或是为屠夫指明他俩的藏身之处,他俩就死定了。 可金鸟没有鸣叫一声。 屠夫犹疑的走过了两人的藏身之所。 似乎没有发现任何事情。 下一刻,丁睦汗毛倒竖,寒意自后颈过电一般传导至全身,在那一刹那耗空了体内所有灵力,猛地拉着关毅转移到了离两人最近的一棵树后——一把尖锐的利刃猛地刺进二人刚才藏身的灌木。 只差一厘米,那把尖刀就插进了两人身上。 没有利刃刺进身体的声音。 没有鲜血喷溅的场面。 没有骨骼在尖刀下折断的响声。 只有沙沙的、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屠夫听见声音,绕过来看了看,地上只有一个扁扁的塑料袋。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过。 屠夫没有放弃,往那棵灌木上不同高度、不同方位接着猛刺了好几下,发现的确没有血迹,没有人藏在这里,才终于放弃了这棵树。 屠夫拉着长刀又在其他可疑地方试探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缓缓离开了。 丁睦紧绷着身体,直到屠夫走远了,才浑身脱力地倒在关毅怀里。 “你怎么样?”关毅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现在的语气是怎样一种慌乱的状态,连抱着人的手都开始发抖。 好像曾经看见珍宝消逝于眼前,现在又即将沦落到那样绝望的境地。 屠夫的耳朵动了动,狐疑地看了看这边,但因为刚刚刺过一圈,又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低下头,认真处理着手中的东西。 第10章 丁睦浑身都在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吃力,好像下一秒就要归西。 他没想过透支灵力的代价这么惨痛。 早知道就让那怪物攮几刀了草。 真被捅几刀也没这么疼。 好像刚刚被生剐了一遍一样。 再回天庭一定得叫他们报销医保。 还好他的五险一金都是按顶格交的,要不谁卖命啊。 这次出差的餐补是按天庭的还是按凡间的啊…… 丁睦胡思乱想着,脸色一片惨白。 他以为自己正在胡思乱想,其实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帮他转移着注意力。 关毅把人搂得很紧,手都哆嗦了,把人掐疼了都不知道,铁圈似的箍在对方腰上,等到丁睦终于缓过来了,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男人才慌忙着松开手。 “我没事。”丁睦冲他笑笑。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色多么苍白,看得叫人心底揪起来老长一大块。 关毅觉得刚刚自己的身体是转移了,心没转移,挂在原地被那个屠夫生捅了好几刀,不然现在怎么火燎一样疼。 他仓皇的避开眼睛,眼皮抖着,不去看人,又像不敢看人。 “我欠你条命。”他说。 丁睦嗤了声。 关毅觉得脸上有点烫。 净给这没用的东西。 他想了想,又补偿了一句:“你不要再动了,省得伤着自己,这个副本,我帮你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丝毫没想过,在现在这个他失忆以后的人设里,他是没下过副本的。 第17章 兔肉羹17 伯邑考在被刀刺进的瞬间化为了灰烟。 所以屠夫什么都没有发现。 丁睦有点高兴,他的灵力挤牙膏似的,以为没有了,挤挤还能用。 “屠夫这算不算把伯邑考杀了?”他自言自语。 关毅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他恨不得伸手拧这人一下。 凭空把两个人瞬间转移,这种技能,不必细想就知道究竟要耗费多少,弄不好这是对方身上唯一一个保命技能。 可现在竟然白白用在他身上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要一看到面前的青年痛苦,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疼的是他自己。 但是一看见对方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只能僵着脸,等着对方缓过劲来。 手还下意识放在对方的腰上,没反应过来似的,一直搭着没动。 丁睦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正在处理食材的屠夫身上。 他看着那个黑影,还有对方手里一直挣扎着的长条状物体,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东西,不会是个人吧?” 关毅搂着人,沉着脸,不知道在想写什么东西。 丁睦没得到回答,但也没怎么在意,他看得专心,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呢喃。 “你这个技能,是谁给你的?”关毅突然开口。 丁睦没听清:“什么?” 关毅只觉得后槽牙都是酸的,他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还在细细发着抖的嘴唇,却控制不住想去问:“你这个技能,是你男……是那谁给你的吗?” 丁睦觉得这个人是神经病。 虽然之前进山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了,可现在更有这样的感觉。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样的问题? 关毅却像是执意想要获得一个答案:“是吧?你没进过山,但是又从他嘴里听说过这里有多凶险,他怕你跟他接触也会把你带进来,所以给你一张保命符,叫你有机会用,你一找不见他,立马就巴巴的带着保命符跑进来了。” 关毅很想问问他:你男朋友知不知道你把他送给你的保命符拿给我用了。 你用这个道具救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还是我。 但他本能地觉得掉面子,没真的开口问出来。 但那个表情却能叫人一眼就明白这人究竟啥意思。 丁睦:“……” 什么跟什么。 什么阴山的图书馆三十秒问题吗? 他无语到直接笑了,翻了个白眼,脚往后头狠狠一踩:“闭嘴!” 关毅老实了。 跟犯贱一样。 非得找个不痛快才能闭嘴。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两人一起往屠夫那里看着。 “他手里是人。”关毅说,“那是……” “葡萄酒的酒桶。”两人异口同声。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纣王爱喝的葡萄酒究竟是用什么酿的。 那股葡萄酒的腥甜还在慢慢弥漫。 关毅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原本是看向屠夫的,可看着看着,视线就渐渐转移到了青年脸上。 他下意识触碰向对方脸颊。 却在接触到那颗汗珠的瞬间惊醒。 两人此刻离得非常近—— “那葡萄酒有问题。”关毅眼神一凛,徒然清醒过来。 他原本想给自己一刀,省得再在不知不觉时被葡萄酒迷惑,但在现在这个被迷雾笼罩的地方,血腥气弄不好要把屠夫引过来。 关毅立即摸向口袋,掏了两个口罩出来:“先用这个。” 丁睦戴上口罩后,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刚才有些发晕的脑袋也好受许多。 “谢了。”他点点头,“你说那葡萄酒有问题……” 他看向那个硕大的,几乎半人高的酒桶,又看向头顶上落着的金鸟,还有刚才用来盛放伯邑考的塑料袋。 金鸟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这个小小的院落。 “纣王爱喝葡萄酒,也喜欢金鸟,讨厌灰兔。”丁睦回忆起妲己说过的话。 伯邑考就是灰兔。 刚刚死于屠夫的屠刀下。 在有葡萄酒,有金鸟,没有灰兔的地方…… 就是纣王的藏身之处。 丁睦看向酒桶。 “纣王的头应该在那里。”他指向那堆大木桶。 关毅点头。 两人沉住气,等待着屠夫结束酿酒离开这里。 屠夫动作很快,经验丰富,几下就把那“食材”处理完毕,塞进了酒桶里。 他在杀掉伯邑考以后并没有像二人想象的那样立即丧命,动作和刚才一样,僵硬又粗鲁,尖刀一划,手腕一抖,“葡萄肉”就掉落下来,“葡萄梗”被他随手扔下。 接着,他抬脚一踢,那白森森的东西就轱辘轱辘的滚远了。 丁睦看的恶心,却不得不强忍着。 等屠夫离开,他看了眼金鸟,见这东西没有动作,这才扑上去,在酒桶里翻找着。 这里的木桶很多。 不知道他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如他所想,酒桶里盛放着的,正是屠夫刚刚处理的食材,那堆东西现在已经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了。 丁睦忍着干哕,用刀尖在桶里翻着。 关毅默不作声,也跟着找。 “这里。” 男人拿刀尖挑起一个沾满了“葡萄酒”的布袋。 丁睦正疑惑,就见那颗布口袋幽幽翻转过来,露出了背面缝得粗糙的五官。 右边纽扣下,正有三个黑色的痣。 第18章 兔肉羹18 纣王的头的确是棉花头。 这让丁睦属实没想到。 如果不是这颗头的“右眼”下方的确有三颗黑痣,他本可以轻易的判断这根本不是纣王的头。 不过……想想也能接受,这里又不是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逻辑性,况且,纣王的身体已经变成那副样子了,如果使用的是原始的头,根本不可能看清头颅上的外貌特征,接一个能看清相貌的棉花脑袋,也符合这个副本教条的特性。 他仔细看了看棉花脑袋上的那三颗痣。 那是三个用黑色棉线缝上去的三个圆点。 这么敷衍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谁脸上画三颗痣都能冒充纣王? 丁睦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关毅:“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关毅看向那双装着狡黠和跃跃欲试的眼睛。 胡硕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的回到了房间里。 但屋里除了他和杨喜金,另外两个人不知所踪。 “他俩呢?”胡硕脸色有点不好看。 杨喜金也沉着脸,昨天三人一起出去以后,他在屋里守着,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一道视线惊醒,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还没消下去,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胡硕。 门是关上的,屋里没有其他东西来过的痕迹。 但胡硕的状态不对。 如果这家伙一进屋就晕倒了,那么,是谁帮他们关上的门? 如果是这人自己走进来,撑着最后一股劲关上门以后才晕倒,那么他的头朝向的方向回朝着门,如果是仰倒,脚的方向也会向着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板板正正的躺在地上。 有东西进屋了。 这时杨喜金的第一想法。 第11章 但这不符合阴山的规则。 难不成……死亡规则发生变更了? 这不可能。 杨喜金表情阴郁,看着躺在地上的胡硕,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胡硕有问题…… 杨喜金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如果胡硕有问题,他不会对这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手软。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利刃的寒光在指尖闪过,可还没等他掏出刀,就再次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屋里的两个人都沉沉睡着,仿佛什么事抖没有发生过。 一睡就睡到了现在,天光大亮,可二人却毫无察觉。 胡硕更是不知道自己昨天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你们三个人一块出去,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杨喜金面露质疑。 胡硕也知道自己这不好解释,只皱着眉头摇摇头:“我们三个人出去没过多久,就碰上了大雾,我在里面走了半天,跟他们走散了,也怎么都找不到来的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昏倒了。” 至于后来是怎么回来的,他更是一问三不知。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可疑极了,但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他有点慌:“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喜金没有说话,手按在口袋上,面沉如水。 昨天错过了杀掉这人的最好时机,但现在动手也不是不可以,无非是麻烦一些罢了。 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咣——” 杨喜金还没来得及动手,耳边就突然炸响一阵炸雷一样的敲击声。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突然猛敲一下镲,咣当一下子,叫他的脑袋都发晕。 他顿时眼冒金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腿软得像面条子似的,摇摇晃晃倒着走了好几步,扶住了床头柜才算歪歪斜斜的站住了。 “你——”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想要质问,却见胡硕也面露痛苦,捂着自己的头摇晃着,快要站不住。 “什么声音,好响……”胡硕捂着自己的耳朵,眉头紧皱。 “你也听见了?”杨喜金的动作顿了顿,他谨慎的看着对方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应该不是这个人搞的鬼。 下一秒,第二下巨响来了,但似乎离这里较远,所以二人只是被敲得头脑发懵,不太能站住,但没像刚才似的,像被一下子抽了魂儿一样。 “咋回事儿,我咋抽抽了。”胡硕捂着自己的头,丝毫不知自己刚刚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境地。 杨喜金沉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手还插在兜里,似乎随时能拔出来一条细长小刀。 “恭迎纣王——万寿无疆——平安喜乐——福寿绵长——” “恭迎纣王——万寿无疆——平安喜乐——福寿绵长——” 拉着长腔的声音刺耳至极,仿佛一只乌鸦在走廊上飞来飞去,留下那不祥的声音。 第三次了。 这是第三次了。 杨喜金的表情极其不好看,他似乎忘记自己最初接触胡硕是为了什么,也完全不记得自己试图在对方面前保持的人设,只是黑着一张脸,连表情也懒得做。 他连续三次起了杀意,都被莫名其妙的打断。 原本,他只是猜测胡硕这个人有问题。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这个人必须死。 只是不是现在。 他收起了小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转头开了门:“我们出去看看。” 胡硕没有靠山,只能抱紧这个自己唯一认识的大佬的大腿,立马点头:“好嘞。” 杨喜金让他先出去,自己在后面跟随,胡硕以为这个家伙是为了帮自己殿后,有点感动,甚至还觉得这人心肠挺好,不像自己昨天猜想的那样不堪,甚至还为自己昨天的误会好好羞愧了一把。 其实杨喜金压根不是为了殿后,他只是心里有鬼,觉得别人也会在背后给他捅刀,因此不得不走在后面,防止背后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情况,同时还能瞅准机会对前边的人动手。 不知如果胡硕知道了这个人有三次想要杀他但均未遂以后,会是什么想法。 他俩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走廊上刚刚跑过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布娃娃,那只小布娃娃穿着侍者的衣服,在地上蹦来蹦去,一边蹦着往前跑,一边喊着刚刚的话。 “纣王回来了?”胡硕和杨喜金对视一眼,两人表情各异。 杨喜金眼中的忖度更多,思索着这会对站点里的局势带来什么改变。 胡硕就是单纯的担心昨天晚上莫名消失的那两个哥们儿。 纣王回来了,宴会便可以再次开始。 两人和其他宾客一起来到了昨天的大厅。 这里的人窃窃私语着,揣摩着站点内的变化。 当钟声铛铛响起,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等候着宴会的主人的到来。 狐狸头的妲己挽着纣王的手臂一步步向着宴会中央走来,在她站上中点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纣王的脸。 那人正是消失了一夜的丁睦。 右眼下还点着三颗痣。 第19章 兔肉羹19 台上站着的,正是失踪了一夜的丁睦与关毅。 在看到这两人的瞬间,胡硕几乎要叫出声来。 杨喜金眼疾手快,捂住了对方的嘴:“小心,他或许是怪物假扮的。” 丁睦很快就注意到了熟悉的人,冲着这边眨了眨眼,那样自然的面部动作,只有活着的人类才能做得出来。 胡硕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妲己看起来很焦躁。 她站在台上,狐狸脸上的毛发不安的抖动,仿佛能叫人轻易嗅到不安的味道,她时不时看向站在旁边的人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家伙明显不是纣王。 可她没办法说明。 就在昨天深夜,这两个人浑身是血的闯进殿内,瞬间触发了寝殿的保护机制,侍者们拿着武器瞬间围上来,几乎立即就要把两人杀死,却突然被丁睦高声喝止:“纣王在此,你们还敢放肆?!” 不可能! 妲己几乎要惊叫出声。 但在她开口之前,她看到了对方眼睛下方的三颗黑痣。 她不得不闭上嘴巴。 丁睦其实也很慌,他不知道自己这种钻空子的行为能不能得到妲己的认同——现在站内只有妲己是最高统治者,对方的承认相当于整个站点的承认。 但他觉得应该没事:寻找纣王的头的任务在他们找到棉花脑袋的瞬间就已经完成,只等着纣王归位就能再次开始,而妲己给出的纣王的特点只有那几条。 也就是说,在纣王已经被找到的时候,符合这几条特点的就是纣王。 妲己的狐狸眼诡异的转动着,仿佛没有生命的玻璃。 她的嘴裂开细长的裂口:“可是,纣王的身体在这里。” 丁睦笑起来:“尸体有嘴吗?” 妲己犹豫着:“没有。” 丁睦的鞋子在地上点点:“那就没办法喝酒了。” “没办法喝酒的纣王,又怎么能判断出自己喜不喜欢它呢?” 妲己:“???” 她不能反驳。 丁睦又问:“那尸体有眼睛吗?” 妲己已经知道对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了,她心如死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没有。” 所以尸体也不能辨认出谁是金鸟,更不用说喜欢它。 所以——丁睦像成步堂一样伸手一指,提出异议:“那它就是假冒的纣王!” 妲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就连被两人藏在黑色塑料袋里的纣王棉花头也不甘的跳动着,发出了嘴被堵上以后绝望一连串的怒吼。 “嗯唔唔唔呜!!!” 妲己看向那个黑色的塑料袋,狐狸眼中泛起光芒:“这是什么?” 她说着就要打开塑料袋。 丁睦搂着关毅一闪:“这是我给我的男宠买的包包而已。” 他让“男宠”展示包包:“轻巧又活泼。” 纣王:“&%@¥#%……” 妲己恨恨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我看看……” 他点点妲己的大狐狸头:“爱妃,你过界了。” 爱妃咬的牙都要碎了。 纣王的人设,没有这一项!!!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冷静,似乎想到了什么令她兴奋的事情,脸上甚至有了一丝笑意:“既然这样,大王,请您不要忘记明天的宴会。” 她说完就走,似乎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待在这里。 周围的侍者拿不定主意,被丁睦大王一声喝退:“大胆,你们还站在这里,是要对我下手吗?” 侍者只得随着妲己而去。 所以,今天的宴会上,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妲己咬着后槽牙站到台上,脸上还要强装出笑脸。 第12章 关毅趁着妲己说祝酒词的时候低声问丁睦:“待会儿要是让你喝酒,你知道怎么应付?” 纣王的人设里有爱喝酒这一条,所以在宴会上基本是躲不过去的。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破了这条,在妲己面前ooc了,那么可能直接导致死亡。 妲己昨天之所以会放过二人,估计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她要让丁睦在宴会上被揭穿,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埋下一颗雷。 但是如果喝的话——这里的酿酒过程他们两个昨天又不是没看见。 这哪能是葡萄酒,分明是用人酿的酒。 真喝下去,不知道要出什么问题。 丁睦拍拍关毅的手臂,示意他放松:“大不了就是死。” 他向后看了看,一屁股坐在了纣王专属的座位上。 金鸟在这时飞来,带着浑身金灿灿的羽毛落到了丁睦手边。 丁睦似乎受到了纣王人设的影响,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金鸟的金色尾羽,眼神里泛着显而易见的痴迷。 妲己察觉到身后这人不仅不恐惧,反而还优哉游哉的姿态,恨得牙痒痒,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强行稳住心神。 先让这个人得意一会儿。 待会儿再收拾这个大胆妄为的东西。 第20章 兔肉羹20 乐曲演奏到高潮时,整场宴会也进行到了最高峰。 妲己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向着主位上的人举杯。 “大王请饮酒。” 在妲己开口的一瞬间,宴会骤然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向着这里看过来。 那些玩家也被这样的死寂吸引,跟着看过来。 那些侍者也僵硬着身体,一顿一顿的转过头。 他们脸上带着狰狞扭曲的笑意,仿佛在期待着这个胆敢假冒纣王的人痛哭流涕的跪下来求饶。 关毅的手搭上刀柄,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杀出去。 丁睦面色如常,抬手接过酒爵。 关毅紧盯着丁睦的手,手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发白。 丁睦向着在场所有人猛地举起酒杯:“来!我们干了这杯!” 在他抬手的瞬间,那杯酒因惯性冲出去,差不多有一半都洒在他面前的地上。 妲己瞪大了双眼,浑身抖动起来,她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人堵住了嘴。 “爱妃,你是我这世上最钟爱的爱妃!”丁睦突然一边拍着妲己的肩膀,一边大喊出声,伸手一挥,剩下那半杯酒也跟着落到妲己嘴里和身上。 关毅看了他一眼。 丁睦窥着妲己的神色,小心松了口气妲己刚才那句“浪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还好,没叫这个家伙说出来。 如果没说出口,那么死亡规则暂时就只有不可以浪费食物。 虽然他现在是“纣王”,他可以定义“浪费”与否的问题,但妲己要是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了。 被迫喝了一口酒,妲己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丁睦从对方的表情里判断出,如果作为副本里的怪物不小心喝到了这种“葡萄酒”,也会对自身产生影响。 只是这种负面效果应该会比他们这种玩家喝酒以后产生的负面效果轻微。 否则妲己早就气炸了,不会冷静成这个样子。 丁睦想了想,决定再试探试探自己这个“纣王”身份的能力边缘。 他伸手指向那一桶桶葡萄酒,当即下令:“作为我最钟爱的人,爱妃,这些葡萄酒全都赐予你。” 妲己猛地转头看向他。 丁睦抬手在对方胳膊上一拉:“爱妃,这最美的酒如果不能送给最美的人,那就是最大的浪费!” 表面上看是在奉承,其实是在威胁。 他伸手轻轻拂过金鸟的羽翼,举空杯示意:“爱妃,最爱的酒,送给最爱的人。” 顺便把酒杯里挂壁的最后两滴全部飚出去了。 冰冰凉凉的酒液“啪”的一下甩到妲己的大狐狸头上,水分蒸发时带走的热量让大狐狸头倍感凉爽。 妲己看似很平静,实际上已经没招了。 丁睦小心窥着她的表情,偷偷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身份的自由度也是很高的。 昨天晚上,在他决定要冒充纣王获取情报时,关毅立即拦住了他,问他:“如果纣王是杀死伯邑考的凶手怎么办?” 他当时想了想,答案是:“不会。” 一方面,从人设来说,纣王作为一个拥有众多侍者的“王”,为了保证其身份的神秘与尊贵,大概率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另一方面,从站点可能给他们挖坑的角度来说,更不可能用站长这么大的目标作为答案,他们虽然尚且不知道如果成为了杀死伯邑考的凶手备选之一会遭遇什么,但从昨天晚上金鸟亲自挖坑的经历来看,不会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事情,所以就更不会拿纣王这个身份试险。 导致死亡的人和亲手杀人的凶手可能是两个人。 既然如此,答案也就不会是纣王。 所以冒充纣王这件事大概率不会让他陷入副本的机制杀里。 但如果能成功冒充,说明冒充纣王这事是可行的,起码在阴山的运行程序里有这样一条路,但有这条剧情的同时也意味着有针对冒充者的暗坑。 他们只用避开这个暗坑就能暂时稳坐钓鱼台。 丁睦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站点的主人。 那他还调查什么,直接让人把答案端上来! 他转头对妲己说:“你去让人把处死伯邑考的那个人给我找过来。” 语气之自然像是天生就是这个站点的主人。 妲己:“?” 未免太入戏了。 关毅有点好笑的看他一眼,觉得这家伙有点像一只憋着坏心眼的坏猫。 站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答案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妲己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大王在说什么?” 妲己在丁睦的注视下,眼睛放出只有动物才会有的狡黠的、发绿的兴奋的光:“伯邑考不是还活着吗?” 第21章 兔肉羹21 丁睦的脸色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变了。 他看向场内。 昨天那个头上长着灰色兔耳的青年果然不在。 而周文王……丁睦看向场馆内。 周文王还老老实实待在宴会上,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今天的宴会是昨天的循环。 但又在循环的基础上增添了很多不同之处。 最关键的一个人——伯邑考丢了。 丁睦看向妲己,看到对方嘴边那一抹带着恶意的狰狞笑意,顿时明白,要是想在她这儿知道伯邑考的下落大概率是不可能了,这东西不给他添麻烦就算烧了高香了,怎么可能给他什么助力。 原本他们以为找到纣王的头就能知道谁杀死了伯邑考,可现在,伯邑考还没有死,甚至是失踪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有什么从他的大脑中一闪而过,他却没能第一时间抓住。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 冷静,冷静。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是吗?那你把伯邑考给我带过来。” 妲己没有说话,反而应了,让侍者去找伯邑考。 那从善如流的态度反而叫丁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这东西怎么会这么配合? 必定有诈。 不一会儿,侍者回来了,低着头不敢看向他:“大王,伯邑考失踪了。” 妲己看向丁睦,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说的极慢,带着一种叫人难以忍受的腔调:“大王,伯邑考失踪了,您能把他找回来吗?” 丁睦看着她,感觉有点想笑。 前一个任务还没做完,这新的任务就追上来了。 从站点的封闭性来看,伯邑考必然不能逃出站点,所以,对方现在一定就藏在站子里,隐藏在宾客之中,或者是侍者之中。 那么,第一个任务“找到杀死伯邑考的凶手”就会出现很大的变量。 因为耽搁的时间越久,伯邑考越容易被其他人杀死,第一个问题的答案随时可能增加。 而死的人越多,站点越不稳定,来的玩家里新手老手都有,难保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要尽快把人找到。 他立即下令:“宴会取消,什么时候找到伯邑考,什么时候举办宴会。” 妲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丁睦一个眼神过去,堵住了她的嘴:“我是大王,这个站点,我说了算。” 妲己只能低头唱喏,那双野兽的眼睛却抬起,用那样的眼神死盯着他看。 像是已经处于捕猎状态、随时有可能给予人致命一击的兽类。 丁睦的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 他怕妲己随时会蹦出来给他一口。 第13章 被狐狸咬了以后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但谁也不知道这串数据导入的是不是真狐狸的数据。 可无论怎么说,这个冒牌货还顶着他同事的名字呢。 他要是被咬了算不算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霸凌啊? 他一紧张脑子里就会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妲己看他眼神飘忽,显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连她的震慑都没有让对方恐惧。 这个人……有些来头。 丁睦不知道妲己在想什么,也不在乎这个冒牌货,他看了看场馆里老老实实站着的周文王,让侍者把他请上来。 “周文王,你是伯邑考的父亲,你应该知道伯邑考的外貌特征。”丁睦说。 谁知,周文王来到这里,只说了一句话:“有三个伯邑考,有时是孩子,有时是青年,他不总长着兔耳朵,但他一直天真烂漫。”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讲的全是属性,没有一个是外貌特征。 把丁睦愁坏了。 妲己也在旁边认真听着,黑漆漆的眼睛里藏着无限的狂热,态度竟然比丁睦还认真。 丁睦正在思考,没注意到她的状态。 他想了想,把所有侍者都叫过来,让他们去寻找伯邑考。 其他的玩家见了他这个样子,认为任务的关键就是找到伯邑考的下落,因此也跟着留了个心眼,偷偷的参与到寻找伯邑考的队伍里。 丁睦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他在这坐着感觉心里憋着气,不爽极了,问完话拉着关毅就走。 走出大殿以后,关毅才问他:“你看见妲己的表情了吗?” 丁睦一愣,回忆起来,才回忆起刚才的不对。 不止是妲己的不对劲。 在那个地方,尽管他再怎么压制,他的情绪也难免受到了些许影响。 而关毅想说的不是这个:“妲己对伯邑考好像有无法抑制的兴趣。” 野兽身上产生这种兴趣,对人类来说是致命的。 丁睦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刚刚在宴会上看到的胡硕。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找胡硕问问,他昨天晚上跟我们走散了,说不定在迷雾里看到了什么。”他说。 省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站点里到处乱转也抓不到重点。 第22章 兔肉羹22 丁睦在殿外的不远处找到了胡硕,现在对方正和杨喜金站在一起,像是争执着什么。 他带着关毅往那边走,听见对方说什么“靠谱”、“可信”之类的话。 等两个人走到那里,胡硕见他俩来了,有些讪讪的闭上了嘴,像是有点心虚似的。 原来是在说他俩啊。 丁睦立即判断了出来。 “昨天晚上你们去哪里了?”胡硕问。 他把自己昨天遇到的事情说了说,当他说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昏倒以后,丁睦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一块正在融化的肉团?”丁睦问。 胡硕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只记得我闯进了一大团雾里面,接着就晕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错过了boss的偷袭,赶紧问:“那是怪物吗?你们受伤了吗?” 丁睦摇头,把他们两个昨天昨晚的经历说了一遍。 杨喜金站在旁边,眼神意义不明。 胡硕听完以后,捂着嘴要吐不吐,表情看起来难受极了:“我的妈呀,我还以为那个红酒只是坏了,没想到是人酿的酒。” “这么说来,我昨天探查到的消息可能是对的,伯邑考会在夜里狂化,这样可以减少站内人数,同时也能误导别人杀掉它,成为帮凶。”杨喜金说。 丁睦点点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杨喜金,昨天研究生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屋里吗?他差不多是几点回来的?” 杨喜金避开了对方的眼神,低头看手机,说了个大致的时间。 他没说自己有三次差点对胡硕动手的事,只是说自己当时被惊醒又莫名其妙睡着了。 因为昨天晚上胡硕的经历的确有够离奇,而且胡硕也没有对他的话提出异议,所以没有人怀疑他的叙述。 “究竟是谁把我送回来的呢?”胡硕想着,“竟然没要了我的命,这站子里还有好人?” 丁睦看看上空总是阴沉沉的天。 如果是之前的阴山,山里倒是可能有好人,但现在这个冒牌阴山,背后的开发者尚未可知,山里的npc也比之前的更死板,更……像一段僵硬的程序。 但有的时候又会突然绽放出一丁点没有人性的“光辉”。 多好的品质,既没有人类的优点,又拥有人类的劣根性,让人杀的时候都没有多少负罪感。 丁睦冷静的吐槽着。 这样的阴山里,可能会有这样好的好人吗? 像说梦话一样。 丁睦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看胡硕,又看了看杨喜金。 “怎么了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胡硕凑过来问。 丁睦摇头,想了想,说出了从周文王那里得到的信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找的是藏在站点里的三个伯邑考,而不是一个。”胡硕傻了,“要是一个还好找些,要是仨,那——那万一被人当怪杀了怎么办?那不白玩了。” 伯邑考能反复复活,那么站点里的凶手只会越来越多。 死的人越多,对人情绪的影响就越大。 到时候大家都别活了,一路砍砍砍速通阴山。 “我怀疑伯邑考藏在宾客里。”丁睦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所以他们接下来就去找那个行为异常的人就好。 四个人说好了分成两组行动,还约定了暗号,作为检验对方是否为原装的标准。 关毅想都没想就自然的和丁睦分成了一组,甚至还在胡硕犹疑看过来的时候投以疑惑的眼神。 关毅:“?” 看他干嘛? 他一扭头,撞进一双褐色的眼睛,当时就是一愣。 “怎么?”他不解道,“有什么不对劲?” 丁睦摇头,没说话,等两人走到不远处,已经看不到胡硕和杨喜金的身影,他才出声:“我怀疑,胡硕和杨喜金有问题。” 关毅看着他那双晶亮的眼,心里莫名塌下去一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离他近一点,因此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反刍了一会儿才听懂丁睦的意思,作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微微低头看去,鼻腔里是对方身上的气息:“你觉得他俩有什么问题?” “他俩可能是伯邑考假扮的。”丁睦说。 首先杨喜金这个人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显得不那么敞亮,说话弯弯绕绕,半真半假,像他在天宫上的一些擅长推卸责任的科级同事,昨天晚上也没有跟他们一起行动,今天在叙述的时候还有所隐瞒。 这家伙以为自己藏起来的杀意藏得很深,实际上在场的除了胡硕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其次是胡硕,这个人看起来憨憨的,但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尤其还是进过一次山、见识过一次人性扭曲的人,仍然保持着这种性格的人实在不多见。 单纯过了头就是虚伪。 更不用说,对方在昨天那阵迷雾之后立即消失,下一秒化形成肉团的伯邑考就来了这件事。 第23章 兔肉羹23 丁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你想,周文王说,伯邑考有三个人,我来到这里以后看见的第一个头上长着灰兔耳朵的就是其中一个伯邑考,那另外两个很可能就是他俩。”他说。 关毅若有所思,伸了伸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丁睦一看有人捧着自己,更来劲了,把自己刚刚想到的都倒豆子般说出来。 关毅听了,点点头,他确实察觉到过杨喜金身上的那股杀意,但是因为这杀意既不是针对丁睦来的,又不没针对自己,他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样暗暗想着,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对面的青年放在心上的,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把这人自然而然的当做了自己人,甚至觉得自己就该和对方一起。 好像从一开始两人就是相识已久的老友,是相伴了数千年的刀锋与刀鞘。 刀锋和刀鞘…… 什么刀锋? 什么刀鞘?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本该是极为陌生的,他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曾经也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可现在竟然觉得,他俩是就该这样的。 这人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你听见了吗?是不是走神了?”丁睦见自己说话半天没人应,急得攀过去拉拉了扯扯。 他有时候一着急起来,就忘了关毅现在失忆了这件事,他跟这人太熟,好得像一个人一样,心里不设防备,凑得近了远了的压根想不了那么多,等到男人回过神,他已经扑对方边上摆手了。 关毅很难说自己在看见这么一张脸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反正肯定想到的不是丁睦进山的原因,更不用提对方还凑这么近。 第14章 他好像完全忘了这人是个有家有伙的,就这么愣愣的看。 这人身上,好像有什么味儿,是带了包纸巾在身上吗,怎么这么…… 这么香。 那个字在他心头蹦出来的时候,关毅的那双鹰目猛地瞪大,慌不择路的退了一步。 “保持距离。”他身体还僵着,根本顾不上自己说话的语气,只知道不能再叫这人再靠近。 丁睦不太理解,以为这人又因为失忆犯了什么毛病,举着两手“投降”:“我离你远点儿行了吧?” 他收回手,站在离男人一米远的距离上:“你听清我说什么了吗?” 关毅的手指攥紧,缓了又缓,才终于点点头:“嗯。” 说的什么。 一句没听见。 他脑子锈得都钝了,转起来吱吱呀呀的,好像能听见响,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刚刚说了啥。 也就是当过神仙脑子好使,要不然长十个头都不管用。 他有点累似的,闭了闭眼,试图清空大脑缓存,点头:“你说的对。” 他细想了一会儿,说:“杨喜金不是。” 丁睦疑惑:“为什么?” 关毅没说得上来。 最后只能撂下两个字:“感觉。” 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因为杨喜金身上那种斤斤计较、暗中窥伺的阴暗味儿,和周文王描述的不太相符。 不像是会被描述成“天真”的样子。 关毅一转头,看见丁睦,心就又乱了,原本在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全忘了个干净。 不行,这样不行,这没法解密。 丁睦不知道想到什么,咂么咂么嘴:“那要是杨喜金不是,这个站子里还有谁是第三个伯邑考?” 他摸摸下巴,想到了最不可能的猜想:“该不会是我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乐起来了:“要是我的话,谁想杀我我就能把他填到那个空里,跟死亡笔记一样。” 关毅掀眼皮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别光我一个人说啊,你说,接下来怎么办?”丁睦拿胳膊肘捅捅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人。 关毅摸摸背后的包,把纣王的头从里面取出来了。 这颗棉花头在发现以一己之力无法抵抗这两个人以后就不吱声了,假装自己没有出现过,现在被掏出来,也紧紧闭着嘴装死。 关毅拍拍这颗棉花头:“醒醒。” 见对方始终不说话,关毅也不惯着它,摸出防风打火机就要往上燎:“你可能不知道,我最擅长的事不是解密,是杀掉站长速通副本。”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气得棉花头张口就骂:“你们会下地狱的!” 丁睦跟着凑过来:“你们冒充天神,残害生灵,不光会下地狱,还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 关毅把打火机拿的稍微远了些,但还是不小心燎到了对方脸上的棉布,熏出一块黑斑,把棉花头烫得龇牙咧嘴。 他不跟怪物废话,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管问不问的出东西,总归不能浪费一个机会:“是谁杀了伯邑考?” 纣王死闭着嘴不说话,一副无所惧怕的样子。 关毅“啧”了一声,那打火机又“噌”的打开了。 火星直冒。 纣王再也绷不住:“拿开!” 他阴恻恻的诅咒着:“你们烧啊,有本事就烧了我!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关毅突然收回了打火机。 丁睦琢磨出点新鲜意思,一抬手把纣王的头接过来了:“不能说是谁杀了伯邑考,那是谁杀了你,这总能说了吧?” 棉花头上的眼睛轱辘轱辘转,好像憋着坏水。 “撒谎之前掂量掂量你这一口袋棉花够不够我们烧的。”丁睦说,“再说,你的头已经被割掉了,在妲己那里,你已经死了,你的头还没有还回去,以你现在这种状态,你只是一具尸体而已,无论我们对你做什么,只要不把你的头还回去,你始终是‘死亡’状态,我们还怕什么呢?” 纣王怨毒的看了他一眼,终于不情不愿的开了口。 “百丈山上须弥地。 须弥洞府藏百刃。 炼狱烧融生灵骨, 血案拆得菩提根。 提心吊胆汤腥沸, 敢叫苍生灭哀魂。” 它唱出第一句的瞬间,那尖锐凄厉的鬼泣之声就尖刀一样深深扎进了丁睦的耳膜,鲜血立时从耳朵里流淌出来。 那声音堪称污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索命冤魂一般向着听众飞扑而来。 关毅在棉花头开口的瞬间反应过来,把这东西往地上一扔,用脚踩住它,顾不上自己,冲过去捂住了丁睦的耳朵。 但这声音哪里是捂耳朵能挡得住的,一旦响起,仿佛直达大脑,与脑浆共鸣。 第24章 兔肉羹24 这曲子一听完,两个人的脸色都惨白一片。 关毅好些,丁睦就惨了,他五感灵敏,之前又透支灵力受过伤,现在再听见这鬼东西的鬼哭狼嚎,差点下去半条命。 纣王开口的时候就想着要趁着这两个人被控制的时候偷偷逃走,谁知这个高大的男人一点没给它逃跑的机会,脚下力道死重,踩得结结实实的,根本来不及让它逃开。 可就算这样,它一看见这两个人惨白的面色,心情也顺畅许多,解了气,兴奋的不行,张狂的大笑出声:“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它似乎还不完全解气,一边笑着,一边开口叫骂起来。 它没怎么出过阴山,骂出来的词也只是些“下地狱”之类的诅咒,算不上多让人生气,但聒噪起来难免烦人,关毅抬手抓了块石头塞它嘴里,把这东西嘴巴堵上,绝了这东西的出声孔。 关毅把它塞回自己的背包,搂着丁睦缓了会儿,等人慢慢适应过来了,才低声问:“还行吗?” 丁睦伸手擦去耳朵流出的血,硬生生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冷笑一声:“靠一首歌就想干掉我,还早了点儿。” 他手一甩,血点子顺着他的手臂飞向地面,消失不见:“咱们先看看纣王陛下给咱们出了道什么题。” 刚才他虽然痛苦,但仍然坚持记下来了这首曲子。 要说也是巧了,原本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是很难记得住中间乱糟糟鬼哭狼嚎的词的,可顺着那个调稍微回想回想,那些词就像雪花一样飞过来了。 这词乱起平仄,也不怎么工整,像是强行作出来故弄玄虚的东西,其中必然有真有假,有放出来扰乱视听的烟雾弹,也有暗藏在薄冰下的真东西,就看他们怎么解题。 两人找了地方把歌谣抄了下来,对照着一句句看。 “百丈山,指的应该是这里,阴山。”关毅指着前面,“讲的像是阴山里生灵涂炭的惨状。” 丁睦摇头:“要是真指的是这么大的范围,这么模糊的方向,它也没必要编出这么首歌来,直接说在这阴山里不就完了。” 还是得一句句拆。 “这个菩提根,指的会不会是周文王?”丁睦说,“仁义之君,菩提心。” “如果是这样,周文王不会在纣王死的同时出现在宴会上。”关毅说,“这个站点既然把凶手单独列出来让你填空,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个副本对‘凶手’的规定很精确,不然你要填的东西太多了。” 两个人对着看了半天,最终决定先找脱离学校没多久的胡硕来看看。 集齐四个人的力量总比两个人偷偷摸摸胡思乱想好的多。 胡硕看着那张纸上的某个词,突然想到一个冷笑话:“哎你们知不知道食人族赶集的故事?” 丁睦一脸懵:“食人族也赶集吗?” 胡硕越想越觉得好笑:“食人族社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上街转转,买了一堆东西,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食人族提心吊胆的走了。”胡硕说完就笑,觉得自己可幽默,笑着笑着发现在场的另外三个人表情越来越奇怪,慢慢的也不笑了,挠挠头:“怎么了?” 他说错话了? 难不成他们的团队里有人吃人,而他戳破了这个秘密? 正当他惊疑不定的时候,面前沉默着的青年突然伸手指向第三句:“你们说,这个‘提心吊胆’,指的会不会是真的提‘心’吊‘胆’。” 心是真的心,胆也是真的胆。 那么,这样的话,这首词里其他的句子也就很好理解了。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烧融”可能是真的拿火烧,“血案”也真的可能是指沾了血的案板,“汤”就更好了理解了,那是指是真的汤。 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式理解一下,这首词讲的就是阴山上的杀人狂,而这个杀人狂会在杀了人以后将人烹煮…… 丁睦和关毅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厨子!” 昨天夜里他俩看见的那个穿白色围裙的厨子。 第15章 “葡萄,又可以称作草龙珠、菩提子,把人放在案板上拆成葡萄,给纣王酿他最喜欢的葡萄酒的人,就是厨子,他应该也承担着屠夫的身份。”丁睦指指那张纸,和胡硕解释着他们昨天晚上看见的场面。 这样纣王的头为什么会藏在那些巨大的酿酒桶里也就说得通了。 因为是那个厨子把纣王杀害的。 厨子在杀死纣王以后,带着纣王的脑袋逃走了,并且把它藏在了酿酒桶里。 因为他同时承担着屠夫的责任,需要烹羊解牛,所以,无论他身上沾着多少鲜血,也没有人会因此怀疑他。 而对方就利用这一时间把纣王的脑袋藏在桶里。 另外,还有一个不得不选择对方的理由——昨天晚上,他俩拎着的伯邑考就是被那屠夫一刀刺中,所以才化成飞灰的。 第25章 兔肉羹25 而他们刚刚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谁杀了伯邑考? 第二个问题是:谁杀了纣王? 纣王只给了一个答案。 这件事情有两个方向可以思考,第一就是:杀死伯邑考的人纣王没有回答,但杀死纣王的人在这个答案里。 第二就是: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一个。 杀死伯邑考的人和杀死纣王的人是一个人——要是昨晚那一刀也算作是对伯邑考的刺杀的话,这个方向还真有可能是对的。 如果更发散一下思维的话,这件事就更不简单了。 假设,阴山的规则和以前一样,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仍然是杀掉站长可以速通站点,但是只有部分站点发生了变化,即:有些站点的boss和关键人物是一个人。 代入到这个站点上来说,更通俗的讲,就是:纣王和伯邑考是一个人。 那么,纣王会说出那句“如果你们杀了我,一定会遭报应”就不难理解了。 因为在这个站点里,杀死伯邑考的人是要被填写到填空题上的。 没有人知道被填进去会是什么结果,但丁睦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话,这个站子里的三个伯邑考的身份范围就已经大致缩小到可控地步了。 灰兔耳青年,杨喜金/胡硕,纣王。 不远处的钟楼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嗡鸣。 不土不洋的钟表重重发出十一道钟声。 【系统提示:第一位通关玩家已诞生,站点即将进入红夜模式,请各位做好准备,请通关玩家做好登出准备,您将在红夜前登出站点,倒计时开始,十、九……】 丁睦猛地看向手腕上的腕带,看着上面慢慢缩减的倒计时。 四人在听见倒计时的瞬间拔腿就跑,向着住宿的地方狂奔。 是谁通关了? 他们明明刚找到线索。 关毅一双鹰目射向站在一边的杨喜金:“你填了?!” 杨喜金没有否认,面色沉沉:“还是先团结起来躲过红夜比较好。” 他余光扫向胡硕,微表情变得微妙。 【六、五、四……】 杨喜金手腕一甩,一道寒光自他袖中甩出,猛地刺进离他最近的胡硕后背。 胡硕目眦欲裂,口吐鲜血,忽地想到了昨天晚上,他半梦半醒之间发生的事。 他强撑着一口气:“他……他昨天要杀我!” 关毅手腕一震,反手持刀,向着杨喜金刺去,谁知,却刺进了一片空气——对方的身体正在逐渐消失。 杨喜金笑着摆手:“我要走了。” 丁睦冷笑一声:“早着呢!” 他在后边一推,他、关毅和胡硕一起撞进了屋里,独留杨喜金一个人在门外。 但这人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已经在登出了,红夜对他来说相当于没有影响。 在反手锁上门的瞬间,他在填空题上写下了杨喜金的名字。 他看着脸色正在逐渐变得青白的胡硕,榨干内府里残存的一丝灵力,裹挟在声音上:“胡硕,你别忘了你是谁!” 填空题上的字瞬间变成绿色,横线拉长,后面增加了一个括号:“半对不扣分。” 门外,杨喜金的半透明化顿时暂停。 可他毫无察觉。 直到身体慢慢发重,半透明进程开始逆转。 “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问题所在。 伯邑考有三个,那剩下那个是谁? 胡硕头上的id在乱码和“胡硕”之间反复切换,最终定格成三个明晃晃的大字:“伯邑考。” 窗外的金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枝头上,身上的金羽在红色的圆月下泛着令人骨冷的红光。 红色的光打在它身上,它张开了尖尖的喙,用自己尖尖细细的嗓子开始唱: “伯邑考,伯邑考, 酒毡戮血遮昏晓。 肝胆为羹脾肺肴, 釜下九侯为薪烧。 伯邑考,伯邑考, 蚩尤尚在轩辕老。 琴音衔燕弦脱柱, 灼灼红土惨枯焦。 伯邑考,伯邑考, 椒兰掩映宫墙笑。 西岐麦落泞血处, 白猿折颈谁知了?” 那歌声如泣如诉,字字泣血,却又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满怀着天真的恶意,向着路人歌唱着引诱他人下地狱的曲子。 歌唱着伯邑考向纣王献宝后惨死的结局。 在金鸟唱歌的同时,门外的惨叫不绝于耳,不止是杨喜金,还有其他没来得及返回房间的人。 那样的声音,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最不像人类的嘶吼声,几乎无法判断对方是在用哪个器官发声——或者说,哪些器官。 丁睦不是第一次看见或者听见人类被杀死,但是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骨折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像一根芹菜被折断的声音。 除了骨折声,还有骨头被密集敲击的声音,那么近,近得听起来像是有人用长而尖细的指甲在他自己的头盖骨上拼命敲击,只是为了吸吮其中晶亮晃动如布丁的脑仁。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吮吸声、骨裂声、咀嚼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惊悚音乐剧的背景音。 慢慢的,那声音变小了,最终消失不见。 不是因为这样的折磨结束了,而是出于更加残酷的原因:对于外面的怪物来说,人类的身体太小了。 一碗饭需要吃十五分钟,一口饭只需要两秒就能咽下肚。 铁链在地上划过的声音刺耳的切割着他们的耳膜。 那声音慢慢远去,直到外面再次回复平静。 金鸟站在树枝上,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人。 仿佛在等待他们。 丁睦脸上为了伪装纣王画上去的三颗痣还没有擦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地上,看着地上正在流血的胡硕。 又或者,伯邑考。 血在地上聚成了一汪小小的潭。 刚才进来以后,他们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对方的伤口,但血看起来并没有止住。 在这样物资匮乏的阴山,能有药品和绷带就已经算是幸运了,其他只能看命。 背后那一刀扎得很深,丁睦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挺过来。 这人是npc,应该是不难吧? 看着看着,他发现地上的人头发似乎有些变化。 发色像是变得越来越灰了。 在头发的遮掩下,两只灰色的兔耳朵在一点一点的探出来。 第26章 兔肉羹26 看他这个样子,丁睦感觉还怪难过的。 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东西,毕竟和这个人真实的相处了一天的时间,已经从陌生到熟悉了。 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变成怪物,是个人都会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哪怕他已经曾经进过阴山。 那灰色的兔子耳朵一直在生长。 胡硕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青白。 血一点点的流淌出来,浸湿了对方的衣服。 丁睦坐在他旁边的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身上渗出来的血。 怪物的血也是红色的。 和他们一样。 在胡硕头上那两只耳朵全部探出来时,对方身上的血不再流淌出来。 丁睦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的伤口。 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而对方的身体也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最明显的是露在外面的手脚和头发。 正在慢慢的长出灰色的毛发,手脚也在逐渐变形、变小。 “他正在变成兔子。”关毅用刀尖点了点对方的衣服,“你离他远一点。” 他怕这东西在化成兔子的瞬间会突然扑人。 丁睦向后退了退。 两人一起坐在屋里,看着屋子里的人一点点发生变化。 窗外的金鸟再次唱起刚才的伯邑考之歌,声音尖细,拖着诡异的尾音。 像手指甲在玻璃上划拉出难听的曲调。 叫人听了只觉得不舒服。 第16章 在金鸟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地上的人已经缩小成一团,被挡在衣服中间,变成一个小小的凸起了。 丁睦小声喊了一声:“胡硕?” 他不知道该叫对方胡硕还是伯邑考。 但是现在看来,应该还是喊他最熟悉的名字比较好。 衣服下埋着的东西动了动。 关毅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丁睦前面,手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衣服底下的东西钻来钻去,像是找不到出口,在那几层布料下来回钻动着。 终于,它找到了光亮处,向着那边钻出去。 两人看着一只灰色的兔子从那堆衣服的袖口钻了出来。 兔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看到两人,明显是一愣。 “啊啊?你们俩怎么变得这么大?” 属于胡硕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丁睦悬起的心轻轻落地。 能沟通就行。 能沟通就不会莫名其妙的攻击人。 看样子,对方还保存着当人的记忆,他指了指对方的身体:“不是我们变得这么慢大,是你变小了,你看,你现在是兔子。” 胡硕低头看向自己的兔爪,吓得后腿一蹦老高。 受伤之前的记忆慢慢回笼,他终于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兔脸上一片复杂。 他愤怒的在地上蹦来蹦去:“昨天!杨喜金想杀我!我昨天不是睡着了吗?我其实没睡着!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我看见他……” 他说的颠三倒四,还配合着愤怒的蹬地动作,能看出他已经生气到极点了,已经生气到大脑混乱语无伦次了。 等到他终于冷静下来,丁睦也明白了。 杨喜金趁着胡硕睡着的时候想杀他,结果没杀成。 还来了好几次。 那么今天对方趁着快要离场的时候趁机捅刀也就可以理解了。 三番五次被神秘力量阻止了杀人,原本那一丝丝杀意很快就会被阴山放大成必杀的杀意,最后在自以为通关后心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动手,成功被阴山套路,成为了杀害伯邑考的凶手之一留下,最后死在怪物手里。 这也是阴山杀人的暗坑之一。 通过杨喜金离开未果反被杀的事情,丁睦知道了,这里的离场,和以前的阴山不一样,不是通过交通工具离开站点,返回现实世界。 而是逐渐变得透明,在倒计时结束前可以免受伤害,但一旦因为倒计时中的差错成为了不可离开的。 他猜测,如果成功通关,可能会像杨喜金先前那样慢慢消失,然后回到之前那辆火车上,再由火车带出去,登出副本。 真的像一个游戏一样。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魔幻。 但转念一想,他都当神仙了,还有什么魔幻不魔幻的。 他的存在就是玄幻! 这样一下子就想通了。 胡硕慢慢冷静下来,不止想起来昨天的事情,还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可他一点点自我认同感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身为伯邑考的代入感。 “我真的是伯邑考吗?”他看看自己的爪子,有点怅然若失,“那我出不去了。” 丁睦沉默了。 胡硕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成为胡硕的。 他占用了某个滞留在这里,直到迷失自我死在这里的大学生的记忆和身份,真的骗过了自己,成为了胡硕。 他想靠着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 但没有成功,每一次站点结算,他都会失忆,然后在开站的时候混进玩家群体。 “那我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让你们直接通关吗?”胡硕突然有点高兴,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用处。 他张开嘴,把填空题的答案直接说了出来。 面前的两人一脸茫然。 好像没听清。 “你刚刚,光张嘴没说话。”丁睦指了指他的嘴巴。 胡硕瞪大了眼睛,他试图把那几个字写出来,可他的爪子在地上爪出来的都是一些乱码,让人只能看到画出来的奇怪字符,却根本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甚至等胡硕写完了自己回头去看,自己也看不懂自己写了什么。 “不能透题啊。”他有点失落。 阴山没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丁睦却因此想到,阴山既然能防着玩家防到这个地步,不让人有任何钻空子的机会,那他和关毅是怎么钻空子取代纣王的呢? 既然能够成功,也被站点内的npc认可,那就说明,阴山是认同这样取代纣王的行为的。 这说明,纣王这个身份是可以取代的。 也就从这个方向佐证了他们刚才的推测,纣王那个身份上的人也许不是纣王,是伯邑考。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关毅只觉得背后的背包突然一重。 男人伸手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背包已经瘪下去了。 里面没有棉花头,只有一只挣动着的灰色兔头。 第27章 兔肉羹27 丁睦伸手把那颗灰色兔头拿出来。 他怕这是兔头趁机逃跑的诡计,手腕上用了几分力。 果然,那兔头在他伸手的瞬间猛地蹦跳出来,在即将跳出背包的瞬间被丁睦一手拍下,像打乒乓球一样飞快的把它打回原地,瞬间把它撞得头昏眼花。 他看向胡硕,从对方的表情里判断着三个伯邑考之间的联系。 但胡硕的表情正常极了,兔脸一脸认真,发现青年在看他,还有些疑惑的看向对方:“怎么了?” 他以为是丁睦不忍心动手,在地上跳了跳:“你不要怕!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有通感的。只要你不要把他杀掉都没事!” 纣王兔头气得在丁睦手里横冲直闯,试图冲出来咬胡硕。 青年赶紧把兔子的嘴捂住,他抬手在关毅背包里摸了两下,抓出来一个塑料袋,在兔嘴上缠了三圈,把这家伙的嘴捂紧。 固定好以后,兔头被包裹成一个悠悠球的样子,看起来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拎着它甩来甩去。 等到丁睦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竖着食指转了三四圈了。 纣王兔头晕头转向的砸到青年的手臂上,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蚊香形状。 丁睦:“……”这就是阴山给人潜意识的影响吗。 不对啊他怎么会是这么个性格! 关毅却一点不觉得奇怪的养子——甚至在对方现在的记忆里,他俩本来该不认识才对,但这家伙竟然毫无波澜的接受了。 胡硕看得一脸崇拜:“哇,原来这样就能解除他的攻击力!” 丁睦试图阻止。 不是这样但是——竟然误打误撞的实现了这个目的呢! 丁睦尝试把这个话题转移过去:“你上午和杨喜金一起探查过出来的信息能说得出来吗?” 胡硕的兔脑袋脑容量很小,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兔脸上的情绪直白,无遮无拦,叫人看一眼就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硕试探着张开了嘴,开口就是一段哑语。 连唇语都读不出。 胡硕试了几次,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没办法钻空子……我只能说,我们刚刚去了纣王的死亡现场。” “中间的时候,我感应到了两个方向的信息点,所以我们分别去了两个地方。”胡硕说,“一个是后厨,另一个是寝宫。” 他去了后厨。 而杨喜金去了寝宫。 从对方大胆在空白处填写的样子来看,这人是在寝宫里发现并证实了答案。 但让丁睦没想到的是,厨子的名字竟然是从寝宫里获得的。 而胡硕仅仅在后厨获得了一份厨子名单。 胡硕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知道脑筋急转弯的答案但什么都不能说的主持人,心里急的要命。 “没关系,这样也可以帮我们缩小范围。”丁睦安慰了他一下。 他们尝试着,最终发现阴山对钻空子等方法的防范做的不是一般的好。 胡硕不得不远离名单,因为他只要看向那份名单,就会下意识想睡觉。 为了防止他在看到名单或者听见名字的时候有异常举动,阴山一刀切的把所有动作都砍了。 丁睦拿着名单,右手把灰兔往怀里一揣,头一甩:“走。” 去后厨。 他这个代理纣王,去后厨点个名怎么了? 第28章 兔肉羹28 丁睦带着人躲过游荡的侍者,来到了后厨。 按照阴山对钻空子的提防程度来看,他不一定能靠着纣王身份获得多少便利,也不能真的依靠点名知道每个人的名字,知道谁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但要知道昨天有谁离开后厨就很简单了。 先排除一批有问题的。 这样就能知道谁在里面浑水摸鱼。 杨喜金昨晚能在寝宫知道厨子的名字,今天他们不一定也能。 一味跟着前人后面捡汤喝的后果可能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第17章 几人来到后厨,这里到处是一片腥气,油腻腻的味道参杂着血腥气、腐臭气,让这里的空气叫人闻之欲呕。 丁睦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闻到了这股刺鼻的味道,差点捂着嘴巴呕吐出来。 这什么味儿啊。 他皱着眉,下意识向后一退,不小心踢到放置在地上的铜锅,险些撞翻了里面的东西。 “陛下到!”丁睦怀里的灰兔适时叫了一声。 后厨里忙活着的人手上动作一顿,畏惧的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行礼。 这些人明明看起来都是一脸的畏畏缩缩,实则在悄悄抬头,趁机打量来人的面容。 在看到来人容貌以后,知道这人是妲己认证的纣王,这才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低头行礼。 丁睦抬头在后厨看了看,屋里不多不少,刚好七个人。 和花名册上的人数一样。 这七个人三男四女,不论性别,个个膀大腰圆,如果单从昨晚那一抹模糊不清的剪影来分辨,是辨认不出昨天出现在那里的人究竟是谁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像。 他也不敢轻易把厨娘排除在外,毕竟,万一这是阴山给他们挖的坑,那真是一掉一个准。 厨子是个中性词,没人说它不能指女人。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丁睦问。 前排的一个厨子低头回话:“是的。” 丁睦想了想:“谁是负责酿酒的人?站出来,你酿的酒我很满意,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哪里想到,在场的厨子低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的。 难不成那个人不是厨子? 丁睦又问:“酿酒的人在什么地方?” 厨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青白的脸上满是犹豫。 这时,一个厨娘站了出来,两手交握,脸上带着些许踌躇的神情,重复了一遍丁睦的问题:“陛下想找酿酒的人?” 她的脸色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那样青白,看起来不像活人。 “那酿酒的,在后院的墓地里。”厨娘指着后门。 那是一扇被柴火和杂物遮盖起来的门。 关毅立即上前,银光一闪,门口挡着的东西就被他甩开了,门上落着的锁也被他挑开。 为了防止这是陷阱,他还时时留意着身后人的状态。 但房间里的七个厨子都很老实。 厨娘陪着两人一起来到后院。 后院里矗立着两个坟包,上面的名字是完全陌生的。 丁睦把上面的字记在心里,点了点手上的本子:“什么情况下才会被移除花名册?” 厨娘答道:“只有死了以后才会被移出去,陛下,死者有死者的身份。” 丁睦低头看看坟包上的土,那些土看起来很新,在红色天空的照射下,看起来像是两颗巨大的头颅。 两座坟旁边有一个新挖好的坑。 坑前竖着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墓主人的名字:“庖丁解之墓。” 还描好了红色。 这个坟坑里明明没有人,为什么会提前刻好了红字? 厨娘突然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 指甲暴涨,整个身躯也迅速扭曲,不到一秒,就已经要转化成一座巨大的肉山。 关毅眼神一凛立即拔刀,两人对视一眼,踩在墓碑上,一左一右跳跃起来,刀锋在红夜下闪动着凛凛白光。 只是两声嗡鸣,那座正在膨胀的肉山便轰然倒地。 可这还没完,厨娘一下撕掉了自己的厨师帽,黑色的头发在地上犹如根系一样蜿蜒——她依靠着头发在地上爬行。 两人没有恋战,劈开小门,踢开挡在门口的其他厨子,向着妲己寝宫的地方跑去。 灰色的兔子在丁睦手里颠簸,快要晕车了。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在空上填下来啊?”胡硕觉得自己快被颠到吐了。 丁睦说:“因为不知道填错的后果是什么。” 那个填空题后面跟了一句“填错不扣分”。 那也就是说,如果填错,是会扣分的。 谁知道扣分以后会出什么事? 现在,他们就是带着答案去求解了。 第29章 兔肉羹29 两人手里拿着刀在前面跑着,厨娘在后面带着一群厨子,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前滚动,这些厨子纷纷化作厨娘那样小山一样的躯体,眼睛也变得通红通红,看起来像是一堆成了精的肉。 而那些肥肉还因为他们的动作来回滚动,仿佛随时能从下面翻出成堆的蛆虫。 “你往那边跑,我往这边跑,我们甩掉她。”丁睦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即分头行动。 厨娘在分岔路口停下,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两秒就迅速做出了决定,她分出了一支小队去追击关毅,自己则带着人去抓看起来更好惹的丁睦。 丁睦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跟着他,但这些人要是真觉得他好欺负,那可就错了。 他听着身后那样皮肉在地上来回拖拽时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油腻声音,面不改色,在转弯的时候猛的改变方向,手中长刀在右边墙壁上猛的插下去,借着那股作用力蹬着墙攀了上去,以凡人达不到的速度,在吊灯之间穿梭。 他一手抱着兔子,不太好攀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固定自己。 而在厨娘等这些怪物们看来,他们只是一个转身,就失去了追踪目标。 腥臭的味道从他们的口鼻中冒出,那是生命腐朽的味道,在这样的味道中辨别出一个活人的气息,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事。 厨娘的鼻子不耐烦的动着,她只能感觉到那个人类在这附近,却不知道对方躲到哪里去了。 丁睦就挂在她正上方的吊灯上,屏息凝神,不光是为了防止自己气息泄漏,也是不想闻到这些怪物身上的腐臭气息。胡硕在他手里,干哕了好几下,好在没真的吐出来。 “哪里?”有个厨子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低声问道。 厨娘被他问烦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那个厨子掀翻出去,那只满身横肉的怪物飞出了将近五米的距离。 在落地时,他身上的肉就那么被撞散在地上,然后又被他委委屈屈的一块一块拾起来,破破烂烂的安回到原来的位置,像个不被人喜欢的丑人偶一样,闭着嘴爬回到厨娘身后,老实呆着了。 丁睦在这个时候也还有闲心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还好他高中物理老师没见过这种怪物,要不然的话他们的卷子上得多出多少受力分析的题。 到时候这个怪物就不只是在这城堡的走廊里爬行了,可能会在光滑无阻力的真空中进行匀速滑行。 厨娘在原地转了两三圈,始终没能找到追踪目标,这时另一条走廊上发出了啪嗒一声的轻响,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弃了,带着人往那边跑去。 丁睦没动作,害怕这是那些怪物在耍诈,吊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一声:“行了,快下来吧,那些东西走了。” 他一抬头,发现正是背着包的关毅。 “甩掉了?这么快。”丁睦把刀抽出来——像是每个恐怖故事里都会出现的烂俗桥段一样,在拔刀抽出墙壁的时候,他发现那些墙面已经变成一片软烂的肥肉。 甚至在抽出刀的时候,刀刃上会连带着些泛黄的油脂被一起抽拉出来。 他面不改色的用旁边的布帘擦了擦自己的刀。 蛮恶心的。 关毅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好像刚刚扎穿了一个大胖子,结果那东西不是胖子,是一包油,被那么一扎直接炸了。 “我发现了条近路。”关毅说,“跟我来。” 丁睦点头,他一直没收刀,始终保持在戒备状态,警惕地听着耳边的声音。 “那些厨子到底怎么回事?被月亮一照,他们就变异了?”他问。 “红夜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关毅说,“待会儿你跟紧点,我们得穿过这个院子。” 丁睦轻轻哦了一声。 他们路过了一扇窗户,丁睦能从窗户上看到外面那猩红的天空,还有不远处的一座座坟包。 “是错觉吗?我刚刚好像听见金鸟的声音了。”他说。 关毅动作一顿:“也许是巧合,在阴山的影响下,人很容易把听见的声音往自己熟悉的方向拟合。” 丁睦没有继续说,问起他们来的目的:“你找到庖丁解了?” 他觉得有些不太方便似的,把左手的灰兔拴在了自己腰带上。 “还没有,我在来的路上碰见了妲己,她好像陷入了狂化,不然我们直接从那条路走就能过去了。”关毅说着,右手摸向身后的背包,“纣王的头是不是掉出来了?他一直想溜出——”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胡硕尖叫起来:“啊啊啊!!!” 第18章 他害怕极了,挣扎起来:“你被附身了吗?你被附身了吗?你快清醒起来啊啊啊!!” 丁睦的双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黄灿灿的金色,溢彩流光,在发暗的光线下有一种神圣的美。 仿佛一条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的龙。 缺氧导致的“嗬嗬”声自前人口腔中发出。 但丁睦不为所动。 他面沉如水,横着心,把刀再次往前狠狠一送,手腕发力,将刀柄一拧,制造出了一个更大的创口。 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染红了他的脸,不慎溅上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为他那张脸带来了一种妖异诡谲的气质。 “想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暴露的吗?”丁睦问,他嘴里明明这样问着,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停,甚至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好像一点也不想说自己是怎么发现的,只是一味的抽刀捅刀,把对方往天堂上送,“胡硕,闭嘴。” 灰兔闭上了嘴。 听见这句话面前的人才终于放弃,赤红色的毛发自对方皮肤上炸开,巨大的狐头撑开了衣服,整个人慢慢脱离了伪装,恢复了原本的狐狸模样,她趁着丁睦抽刀的瞬间狼狈逃离,捂着伤口闪到距离青年五步远的距离。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大狐狸头声音恻恻,利爪因虚弱而无法完全露出。 丁睦一笑:“当然是……” 他猛的一蹬,拿刀继续迎上去:“告诉你干什么!” 想用这招拖延时间?门都没有!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俩是多熟的关系,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对方,怎么会对对方的一举一动不熟悉?从刚一照面,他就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太对。 后面那些都是试探。 对方在拖延时间,他也在拖。 在发现关毅没有赶来后,他意识到男人或许是被什么小花招给困住了。 后来妲己试图让他亲口说出纣王的头的位置时,他等都不等,直接动手。 妲己发现无法牵制住对方后立即逃离这里,只在原地留下了斑斑血迹。 丁睦看着对方离去时飘起的那一缕轻烟,咂了咂嘴。 看来只要他身为“纣王”的身份没被道破,这个站子里就没人能真正伤他,就连厨娘怪物小分队,也只是试图把他们活埋进坟坑里。 不然妲己也不会拐弯抹角的跟他废话,那爪子伸出来给他一下,都够他喝一壶的。 想明白这点以后他胆大了不少,拍了拍腰间的灰兔,把对方放下来:“吓着了吧?刚才那玩意是妲己假冒的,不是,我突然发疯了。” 亲眼看见一个大活人变成妲己,胡硕哪里还能想不到,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讪讪点头:“你还蛮敏锐的,有点不一样都能被你察觉出来。” 丁睦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着:可不么,他俩同床共枕那么些年,要是察觉不出,那才是笑话。 他把胡硕放进自己的帽子里:“走,咱们去救人。” 他还没赶到,就已经听见寝宫那里发出的刀剑嗡鸣之声,两边好像正在交手,搞得还挺激烈。 可真等他到了那里,他才发现,动手的只有关毅一个人,而对方身旁围着的全是拿着刀剑的木偶。 关毅似乎已经陷入了狂乱状态,男人身处迷雾之中,杀红了眼,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出了什么问题。 丁睦立即捂住口鼻,好不容易养回了点儿的灵气也全被他拿来封住自己和胡硕的七窍。 妲己已经完全变化成狐狸状态,用兽形趴在地上舔舐伤口,见到来人,她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动手。” 周围的侍者并不敢上前,因为丁睦脸上仍然画着那三颗痣。 在对方仍然用着“纣王”的身份时,动手意味着谋反。 丁睦本以为在场的人都会这样畏畏缩缩。 但妲己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拿着砍刀走了出来。 根本不管丁睦此时的身份,拿刀就砍。 丁睦左闪右避,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个人就是那个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庖丁解。 因为已经死亡,所以没有上厨子的花名册。 就是他杀死了纣王,即伯邑考的分身之一。 因此这个人也就不必害怕什么身份冲突。 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死伯邑考呢? 他扫了眼缠绕在关毅身旁的薄雾,还有这寝宫之中摆放的香炉。 关毅动作之中,背包已被旁边的偶人划破,不知何时已然白骨化的兽头从中掉落出来。 原来如此。 “不是他要杀伯邑考,是你要杀。”他躲过了庖丁解的屠刀,指着妲己。 而她也根本不是什么妲己。 根本就没有妲己。 妲己就是纣王。 “难怪你要整天用一个大狐狸头示人,原来是为了遮掩面部特征。”丁睦说,“真正的妲己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手指向关毅背包中掉出的头骨。 那头骨哪里是什么兔头,明明是只狐狸。 而庖丁解之所以敢杀被认证为“纣王”的人,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纣王根本就不是什么脸上有三颗黑痣的人,因为他早已明白真正的纣王身处何处,所以自然不受身份法则的约束。 假扮妲己的理由也很简单:逃脱站点的制裁。 谁杀了伯邑考,谁是凶手,谁会死在这里。 这才是这个站子不限制别人假扮纣王的真正原因。 丁睦把脸一抹,画上去的那三颗黑痣被他一把揉掉。 他冲着那群侍者大喊一声:“我才不是什么纣王,你们不来砍我吗?” 一群人瞬间蜂拥而上。 他则带领着这群喊打喊杀的人向着被围困在偶人之间的关毅处跑去。 “秦鹰,你摆什么迷魂阵呢,给老子醒!!!” 第30章 兔肉羹30 丁睦一边喊,一边把自己刚攒出来的那点子灵力全都抽出来,化气为针,向着围着关毅的迷雾刺去。 这儿没太阳,他的灵力恢复的速度极慢,但他一点没犹豫,全甩出去了——或许是最近抽空灵力的次数太多,他现在甚至有点习惯这种忽如其来的脱力感,在浑身乏力的瞬间,他猛地扑向被围在中间的人。 金针尖锐的搅开混沌,惊醒了围困其中的男人,关毅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个向着自己冲来的人,下意识张开了手臂,把人抱了个结结实实。 丁睦扑了个满怀,只觉得对方转了一圈,长刀叮叮当当的和偶人手中的刀剑相撞。 关毅先前是被那灰色的雾气蒙蔽住了,现在一回神,动作比之前灵敏了不少,反击也更加顺手。 “找到答案了吗?”他声音低沉,一手抱着人,一手持刀,和那些偶人交手。 丁睦趴在对方怀里:“是庖丁解。” 只是…… “不知道妲己算不算参与。” 而且,按现在的情形来看,阴山究竟会把这个大狐狸头判定为妲己还是纣王还未可知。 不能冒险。 关毅点头:“那就先填一个。” 他看了眼赤红色毛皮的红狐狸,此时,因为身份的败露,对方头顶的id已经转换为了“纣王”。 而掉落在地上的那颗小小的兽类头骨上,飘着一行小小的字:“妲己”。 他拍了拍身上趴着的人:“你先填,我还能挺一会儿。” 狐狸动态视力极强,眼见两人的状态不对,立即尖叫出声:“上人!上人!他们要跑!” 它那声音嘶哑难听,难以辨别性别,但能从其中暴露出的点点细节判断出其的真实身份。 丁睦在横线上填下了“庖丁解”三个字,在填写上的瞬间,巨大的倒计时在他眼前显现。 “您已通关成功!请做好脱离准备,在倒计时结束前,请勿死亡。” 这话说的,搞得像他一心求死一样。 他往那边看了看,大狐狸正在向着这边跑来,只是因为它身体极度不协调,动作很慢,一点也不像是身体本身的主人。 丁睦这时才突然发现,其实这东西的扮演并不算是十全十美,细想去,很多地方都有疑点,只是被他们自己下意识的圆过去了。 谁能想到一个站点里除了有假妲己和假纣王,还有假的假妲己啊! 耳畔怪物嘶吼声愈发凄厉,丁睦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抓紧了关毅的手:“没有其他。” 碍于站点的防范机制,他不能说的太具体,所以只能这样提醒对方。 关毅点了点头。 boss的声音逐渐变得惨厉,丁睦余光看去,却只见一片猩红。 纣王的身份掩护掉了,那一身狐狸皮也慢慢滑落,只剩下其中包裹住的骨架。 金鸟幽幽飞来,站在骨架上,一口咬下了骨架上残存的几丝血肉。丁睦身上的灰兔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狠狠踩了纣王一脚。 第19章 哪怕纣王身为站点的boss,也躲不过站点的制裁。 丁睦被关毅紧紧抱着,两人趁乱冲出了这里。 关毅看着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青年,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我在5车345号。” 丁睦说了自己的车号:“我在04车8f号。” 他自己都觉得惊奇,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号码。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关毅的声音:“我会去找你。” 惯性让丁睦的身体猛地向前冲了一下,他及时抓住扶手,没有被狼狈的摔倒前座。 他眨了眨眼,看到了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 他回到这个车厢了。 车厢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之前车上的那些乘客已经换了新的面孔。 丁睦揉了揉眼,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脱力感也已经荡然无存,只是精神上的疲惫依旧存在。 或许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腕表在此时发来了消息,是天宫给定的酒店发来的消息。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遵纪守法,严守底线,明确目标,做文明神。” “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下意识抬起头。 第31章 兔肉羹 (完) 是关毅。 他出来了。 虽然身上被溅上猩红的血,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因为跑得急,胸口起伏,但没有明显伤口。 丁睦愣在那里,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其实两人分别的时间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但他却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 而关毅就这么穿过那一场大梦,来到他的身旁。 一只手轻轻摸上他的脸颊。 关毅微微蹙着眉,小心抹上青年的眼尾:“哭什么?我又没死。” 丁睦这才意识到眼泪从他的眼中落下。 他抹了两把脸,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哭泣是下意识反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掉眼泪。 像是只是从眼睛里掉出了没有意义的水滴。 关毅不知道怎么的,看见对方这个表情,总是觉得心口闷闷的,叫他有些莫名的焦躁。 但丁睦很快就从刚才的情绪里离场,仅仅呼吸了一次就没再思考刚才的反应,神态自然:“你在里面待着干嘛了?我以为你会立马就把空填上。” 关毅还深陷在刚才的情绪里,觉得心头被挤压一样酸胀。 他顿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叙述了一下自己在站点里做的最后那些扫尾工作。 还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石牌,上面刻了一只类似天使的东西,长了一黑一白两只翅膀,独眼,只有一只左臂,身上缠绕着云雾,手臂上停留着一只鸟儿。 那只鸟他们不久之前刚刚见过。 正是金鸟。 “我在纣王尸身上发现了这个。”关毅说,“寝殿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佛龛,供着的就是这个神。” 这神就是纣王杀死伯邑考的原因。 丁睦接过那片石牌,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和泽神。”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却有相似的设定和相似的npc,甚至还吸收了天神的设定,补充了站点内荒诞的逻辑。 这是…… 这是一场针对天神的游戏。 或许,纣王的目的不是成神,而是脱离这个游戏世界,取代真正的神灵。 有什么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闪过的速度过快,让他抓不住,又瞬间溜走。 红光在前方闪动,机械音在车厢内响起。 “前方到站,请04车8f号、04车7d号乘客做好准备。” 丁睦下意识看了一眼关毅的座位号。 正是7d。 也就是说,座位号是可以更改的。 “小哥往那边走走,我得下车了。”一位大娘扯了扯丁睦的衣袖。 “哦哦,好。”丁睦连忙起身,刚站起来,动作却突然停滞。 他站在座位上,看向车厢内——这哪里是什么火车车厢,明明是一辆正在缓缓停下的公交车。 而关毅,正坐在他的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里有相似的凝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从那截火车传送到了这辆公交车内。 而他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件事。 甚至连旁边的人都没有意识。 像是他们两个人从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一样。 “哎,小伙子,你咋不动啊,快让让。” 丁睦扯着关毅下了车。 “走吧。” 关毅站在车站,表情有些不自在:“我没地方去。” 对哦,这家伙失忆了,丁睦了然。 “那就跟着我。”反正他俩是一块派下来的,又是两口子,住一个酒店也是正常的。 关毅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蒙蒙亮的天光里,呼吸着空气中尚未褪去的雾气。 丁睦隔着这散不去的潮湿,看向那辆缓缓离去的车。 车灯在雾气中一闪一闪,只留下一层清浅的黄光。 -------------------- 因为一些原因,这篇文到这里就要结束了,我努力了很久,磕磕绊绊,艰难写完第一个副本,就当做对大家的交代。 我身体一直不太好,精神状态也有点差,很想把这篇文写好,但我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精力充沛的我,让大家等了这么久,实在抱歉。感谢大家陪我一直走到现在,但我已无力继续,望各位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