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总是胁迫我》 第1章 《道侣总是胁迫我》作者:寓风【完结】 文案: 商云踱穿进一本弱肉强食修仙文,身份还是一个替主角挡刀而亡的npc师兄。 为平安度日,还需小有修为。 为求一株灵草,他混入一个灵气平平、书中没只言片语的小秘境,不料却遭遇后期重要疯批大boss裴玠。 此boss不知为何与他师门不共戴天。 危! 只有练气三层的弱鸡散修大boss跨阶拿起玄阶长剑,弹指间灭掉一队夺宝者,剑尖勾着商云踱下巴,稀奇道:“纯阳之体?” 裴玠盯着他,像蟒蛇盯着猎物,有些惊喜,还有些不满和遗憾。 片刻过后,裴玠满含嫌弃地在他身上打入印记:“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双修助我练功,二,现在死。” 商云踱:“……” 裴玠不知为何只有练气修为,且在五年内无法结成金丹就会重入轮回。 摆在商云踱面前有好几种死法: 自报师门,死。 宁死不屈,马上死。 逃走,被裴玠追上,死。 与他双修,被玩弄五年,死。 商云踱迷茫、悲愤、无助,但能屈能伸。 一边虚与委蛇助他结丹,一边琢磨如何逃命,只是越修越觉得没他不行。 【艺术生穿越恋爱脑攻vs一心复仇事业脑大佬受】 小剧场: 商云踱:我宁死不屈! 裴玠提剑:那你死吧。 商云踱:等等!我们商量下协议。 * 商云踱:前辈,那个,双修,要怎么修? 裴玠:本座又没修过,本座如何知道?你们师门不教么? 商云踱腹诽:我们师门教也不会教男男如何双修!! * 裴玠:你不是喜欢漂亮姑娘吗? 商云踱愤怒:我都亲你了我喜欢什么漂亮姑娘! 注: 修炼阶段使用: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方式。 商云踱[duo]攻,裴玠[jiè]受。 非龙傲天人设,逐渐成长,节奏较慢。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仙侠修真 穿书 成长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商云踱,裴玠 ┃ 配角: ┃ 其它:修仙 一句话简介:死,还是当道侣? 立意:不能成圣,凭何登仙? 第1章 师兄弟 “若去此处,说不定会错过古原秘境开启时机,下次想进秘境,可就要三十年后了。” “就是嘛,不进古原秘境怎么摘浮云花,没有浮云花怎么练筑基丹,你们不想筑基了吗?” “离古原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呢!足够我们先探探这片密林了,必要时,子午莲比浮云花还珍贵……” “子午莲怎么会长在这种山谷密林里,况且你怎么知道古原秘境现世还有半月到一个月,万一提前呢?” “怎么会提前,从前……” “万一呢!我等此次出宗门,就是为了这古原秘境和浮云花,莫要本末倒置!” 说话间,室内的几人便吵了起来。 “师兄怎么看?” 年岁较长的两人皱眉不语,将视线投向坐在正中,低头看着舆图,却活似在跑神或沉思什么的俊逸青年。 争吵中的几个年轻弟子也住了声,望向中间的商云踱。 商云踱:“……?” 怎么看? 他想坐在家里拿手机刷着看。 唉…… 商云踱忍着一肚子的无法言说往一旁萧池那扫了一眼,委婉道:“子午莲……是疗伤圣药,听说这次古原秘境会十分危险。” 萧池惊讶,疑惑道:“师兄是何意?” 商云踱:“没何意。” 萧池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揣摩他的意思问道:“师兄是想去密林山谷找子午莲?” 不待商云踱回答,同行中水土双灵根的外门弟子已经嚷起来:“商师兄被那鸟妖震伤了神魂,子午莲恰好能治神魂损伤,这种灵药错过一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见!” 商云踱点点头。 心想,其实他修为大损不是因为神魂受伤,而是因为他穿过来没能继承到原版“商云踱”的记忆和功法,他们“商师兄”会的剑法、术法他压根儿就使不出来! 幸亏先前“商云踱”做师门任务受了重伤,否则他早就露馅不知道多少回了。 见商云踱点头,那名叫言稼的外门弟子更来了底气,滔滔不绝:“子午莲伴生的火蟾能祛火毒,对火灵根修炼也大有裨益,就是到了筑基期,商师兄也用得着的!” 他一副全然为商云踱考虑的架势,丝毫不提子午花伴生的除了火蟾还有寒蟾,对水灵根修炼也大有裨益。 其他几人吞了苍蝇似的,却也不得不承认,子午莲、火蟾、寒蟾虽不比古原遗迹中的浮云花珍稀,却对商云踱更加有用。 毕竟浮云花只是炼制筑基丹的必需材料,而商云踱身为内门弟子,又是单火天灵根,还到了炼气圆满境界,只要在内门勤恳修炼,早晚有机会能得到筑基丹。 天灵根不比他们,修炼天赋过人,说不定只需一颗筑基丹就能筑基成功,现下有于他更有用的子午莲,完全没必要跟他们进古原秘境去冒险。 只是…… 商云踱是他们一行中修为最高的,虽说进了秘境掉落的位置各有不同,能否顺利找到浮云花,能否顺利出秘境主要靠自己,但想在秘境中存活,寻找强力的同伴也是必要的,师门内结的同盟要比进了秘境再找可靠得多。 “萧师兄呢?也要同商师兄一起去密林找子午莲吗?” 萧池摇摇头,“我要进古原秘境。” 另外几人狠狠松了口气。 萧池师兄修为虽不如商师兄,但入内门前在外门弟子中也是赫赫有名的,斗法、破阵经验丰富,在师门内一向领的也是偏难的任务,而且萧师兄脾气温和,还十分重情义,若是遇到危险,向他求助,他不会不管的。 面色紧绷的几人脸上有了笑意,重情重义的萧池望着商云踱却露出了几分愧疚。 商师兄是为了救他才被那只鸟妖震伤的,一直休养了大半年也未能痊愈,前几个月灵力混乱失控,御剑都摇摇晃晃的,而现在师兄需要子午莲,他却不能一道前去帮忙…… 商云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伪装得泰然都快绷不下去了,“怎么了?” 萧池摇头,痛苦道:“入门来师兄一直照拂我,现在我却不能帮师兄……” 商云踱连忙道:“不用!不必!不需要!” 他心头激灵,恨不得蹦远一点儿。 萧池可是这本书的主角!他一个炮灰,躲着剧情不去替主角挡刀就算了,哪敢劳烦主角给他跑腿? 别来,千万别来。 主角虽好,但同时也意味着无尽的危机与麻烦,他一大好青年,两辈子加起来才活了二十多岁,穿书已经够刺激了,实在是受不得更大刺激了。 商云踱拍拍萧池,语重心长道:“你已助我不少,以后照顾好自己就行。” 萧池其实人挺不错的。 当年看小说的时候他就挺喜欢萧池这主人公,修为、品性没得挑,对朋友义气,对女主角深情,小说里“商云踱”死后萧池对这位照拂过他的师兄念念不忘,后面还替他报仇来着。 作为读者,他相当欣赏,大有一种主角为我报仇的畅快感,因为同名同姓,代入感特别强。 但作为书里的“商云踱”,心情就微妙了。 这种代入感,也不是非要不可。 明知前面是死,他做不到直面死亡,迎难而上啊! 若他是真的“商云踱”提前预知了危机,说不定还能陪萧池进古原秘境设法避开危险助他拿到浮云花——印象里萧池是金、火、木三灵根,修行十分艰难,吃了十多颗筑基丹才筑基成功——但他不是呀,他都没原版“商云踱”一成的本事,进了秘境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累,说不定都活不到和萧池会合,更活不到书中替萧池挡刀的位置。 想来也是心酸。 别人穿书,又有金手指又能直接得一身本事,他呢,穿来半年多了,连原身储物袋里那些天书似的功法都没看明白呢! 御剑时灵时不灵,运气练功磕磕巴巴,要不是赶上穿来时“商云踱”刚好受过伤还没恢复,师门任务萧池替他做了,内门弟子又有自己的小山头不用跟别人挤着,他早就露馅了。 就这,最初几天慌乱中他还差点儿把自己饿死。 但这也怪不得他,饶是谁一睁眼躺在一个生活用品啥也没有的石洞里,还悬在山崖中间下不来上不去的都得吓个半死。 他在石洞里翻了三天,翻遍了铜鼎、罐子、箱子,什么吃的都没找着,饿得两眼发黑,都想撕了那些一个字也看不懂的天书填肚子了,萧池来了。 好师弟给他送来了疗伤的丹药,商云踱就靠吃丹药又苟了好几天。 第2章 那丹药……苦得简直是一言难尽,现在想起来嘴巴到胃都还是一股子苦味儿,真难吃啊! 好在难吃归难吃,总算是能量丰富,没饿死他。 有了余力,他磕磕绊绊模仿着萧池从储物袋取东西的模样,自己琢磨了好几天,懵懵懂懂地靠着身体的肌肉记忆运转灵力,总算也能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了。 虽然他的储物袋里也一没肉二没菜的。 靠着那些不知是毒还是药的丹药瓶子,还有几颗味道一言难尽的果子,每天赌命一样地吃着,命总算是苟住了。 回想起来一把辛酸泪,那狗屁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算来萧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多亏萧池他才没饿死,也多亏萧池他才能离开洞府有闲暇了解这个世界。 刚穿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两眼一抹黑,一个字不认识,洞府除了萧池也没别人来,怕露馅萧池叫他师兄,他就叫萧池师弟,就这么师兄、师弟喊了一个多月,一直到萧池带他去领新的师门任务他才知道师弟叫萧池,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还是商云踱,他们的门派叫作太元宗。 初听见“萧池”“商云踱”“太元宗”,商云踱惊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 “萧池”“商云踱”“太元宗”——这不是他高考前为了解压乱翻的那本修仙小说里的人物和宗门吗? 原来他不是穿越了,而是穿书了! 主角萧池。 宗门太元宗。 前期有个炮灰师兄,为主角挡刀而死,和他同名同姓,只出现在开头和萧池回忆里。 商云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按书里的剧情发展,他不是要死了么? 萧池快要筑基了,书里的“商云踱”就是在萧池筑基前和他一起去什么秘境寻宝死在里面的。 当初看书他有多开心,现在他就有多痛苦,回想起来书中“商云踱”寥寥几笔,只是为了陪衬主角而快速下线的惨淡的人生,他整个人都麻了—— 给报仇也不行! 人都死了,报仇还有个屁用啊! 回到洞府后,商云踱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萧池相处了。 他原本挺欣赏萧池的,萧池是他在这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人好,性格好,他是以当朋友当兄弟的方式在相处的,虽说顶着原版“商云踱”的身体和人家师弟交往有些心虚,他也是打算继续当师兄弟,以后慢慢报答的。 但得知师弟是萧池,是书中主角,他一下就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拿萧池怎么办。 一来,书中“商云踱”会为萧池挡刀而死。 二来…… 小说主角分多种,有的是龙傲天,有的有大背景,但萧池不是,他是古早风励志成长型主角,唯一的金手指就是命大抗揍,虽然有机缘,但修行路上一步一坎,还特别招人。 招朋友,招红颜,更招坏人。 成长方式可以总结为自己受难、红颜受难、朋友受难,反击报仇手刃仇人,翻包捡好处,升级跨阶。 红颜知己们尚好,总归大难不死有后福,朋友们就惨了,死亡率高得吓人。 萧池的成神路是踩着朋友和敌人的尸体走出来的,商云踱有点儿怂。 他没继承原本“商云踱”的记忆,也不知道他和萧池有多深的交情,他要是个姑娘,还敢继续给萧池当师姐师妹,哪怕师娘呢。 但作为萧池念念不忘的师兄,他领的就是死亡剧本呀! 他不敢。 友谊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他才穿来不久,还没做好为萧池而死的准备。 也不敢和萧池当好朋友了。 第2章 得溜 预知了死亡危机,商云踱化恐惧为动力,做了一番计划。 时隔太远,小说中很多情节他都记不清了,得先打听清楚宗门大致情况。 想要打听,他得出门,所以还得学御剑,之后趁着还有时间,先学点儿保命的本事,再找机会逃离萧池。 靠着身体自行运转的灵力,在山头摔了百多次后,他终于勉强是能飞了,之后心惊胆战磕磕绊绊地低空飞行,飞到入门弟子的学堂,伪装查看新弟子,每天背着手在人家学堂内外乱晃乱看,偷偷蹭课学师,总算是学明白一点儿修仙入门基础,也认识一些字了。 遥想他从幼儿园熬到大学,勤勤恳恳努力十几年,毕业答辩都过了,竟然一朝回到解放前,直接穿成文盲了。 简直没处说。 他哼哧哼哧嗑着丹药点灯熬夜地从零开始学,夜以继日,一学就是好几个月,这些修仙功法,天书似的,有一个算一个,比元素周期表还难记,好不容易有点入门了,开始有点儿感觉了,萧池带着剧情来找他了。 几个从前有几分交情的外门弟子邀请他和萧池一起进古原秘境找浮云花。 这消息宛如一盆夹冰的凉水,浇得他心哇凉哇凉的。 来了,还是来了。 他虽然不记得书中“商云踱”葬身处秘境的名字,但记得就是萧池筑基前进的一个秘境,一起去的还有一个擅长辨识灵植的内门师兄,因为这位师兄,除了筑基丹用的草药,萧池还收获了几株稀有的灵草,后来用这些灵草换到了筑基初期一直使用的法宝。 商云踱谨慎地问起同行还有谁,越听心越凉,果然有擅长辨识灵植的师兄! 什么寻宝队,这分明是他的送葬队。 起初他琢磨过不去,就苟死在师门里。 按书中的剧情,他们这门派还挺好的,虽然不算太大,但建立时间够久,在人类修仙界都是数得上号。 然而萧池还带给他另一个绝杀。 萧池很通情达理地为他着想:“师兄伤势未愈,在师门休息也好,等宗门考核时再夺一枚筑基丹就是了。” “……” 是什么是,是晴天霹雳! 经萧池这么一提醒商云踱也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个情节。 萧池在秘境得了机缘,考核前突破了炼气九层,在比试时一鸣惊人,拿到奖励后遭人偷袭,还是靠“商云踱”遗留的法器跑掉的。 为此,萧池十分感念他的商师兄,更下定决心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为商师兄报仇。 商云踱:“……” 曾经,作为一个读者,他是挺爱看这段剧情的,还看得津津有味,但作为“商云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先不说萧池如何,太元宗!这么大个门派,对弟子抠抠搜搜,发个筑基丹还得比试考核!考什么考?! 好意思吗? 他经得起考吗? 按考核规则,他和萧池这样入内门不足三年的弟子是必须接受外门弟子挑战的,而且至少得参加三场。 这世界炼气共九层,他就是炼气九层圆满,不用想也知道,敢挑战他的怎么说也得有炼气八层九层吧,一交手,这稀薄的底子还不被人打死? 想装病不参加也不行,太元宗非常卷,很注重弟子锻炼,修为、体魄、意志,都得练。他若称病,师门会派人来检查,说不好还会惊动他没见过面的便宜师父,除非能卧床不起,意识昏迷,否则都算轻伤,都得去,他这种活蹦乱跳的更是必须去。 商云踱哪敢招惹来检查和师父呀,万一暴露了呢? 他对过去的“商云踱”一无所知,无论是实力还是经历全都经不起询问。 修仙世界可不是什么不信鬼神的科学世界,夺舍、化形就光明正大地写在好些册子上,他和萧池那严父型师父会不会以为他是什么敌对门派的内奸?混入内门就是为了偷窃什么机要东西。 商云踱越想越害怕。 反正他经不起查的。 与其到时候被逼问、拷打、搜魂,还不如抓住机会赶紧跑路逃命。 门派是待不得了。 得溜。 商云踱思忖一番,还是跟着萧池他们出来了。 离开宗门也得报备的,先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混出门派再说。 离开时,望着伫立在云雾里,巍峨耸立的太元宗,他真是舍不得。 多好的门派,多好的靠山啊,可惜不能让他多靠一靠。 商云踱走得伤心极了,一路上都是愁云惨淡的,太元宗是不能回的,秘境也是不能去的,队伍是一定要离开的。 他没那个保护同门的实力,让他们误以为他是炼气九层满阶,错把他当成主力,说不定还会害了他们。 他正愁着该怎么和他们说,以什么样的理由独自溜掉,要不要继续装旧伤未愈发挥不出实力,一群散修找来了,问他们要不要结伴去找子午莲。 峰回路转! 商云踱不知道什么是子午莲,记忆里没有,不过有擅识灵药的师兄在,用不着他从自师门买来的灵草册子里翻。 什么花呀草的,商云踱根本不在乎,他都不记得小说里有没有这么一回事了,重要的是有个能脱离队伍,远离萧池的理由就行了,没想到子午莲竟然恰好满足他各种需要。 第3章 能治伤,伴生的火蟾、寒蟾对火灵根、水灵根还很有用处。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现成理由,他不动心都显得很没追求! 再一打听,长有子午莲的密林的秘境原来是几个散修发现的,只是周围有禁制,路上还有妖兽,他们不得不来找些帮手。 也不知该说这几个散修运气好还是不好。 正逢古原秘境即将现世,附近的宗门都派了弟子出来,他们落脚的小镇就聚集着不少等待秘境现世的修仙者。 善斗法的,善阵法的,都不少,大家听得也蠢蠢欲动。 然而一问方位,兴奋戛然而止了,那处山谷以商云踱他们所乘的飞车速度算,竟然要飞七八日,再加上破解禁制的时间,进去夺宝争斗的时间,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说不定会错过古原秘境的入门时机。 浮云花,子午莲,只能二选一。 一众修士们颇为不甘。 商云踱却开心极了。 果然嘛,萧池是主角,他这个穿书的也算是气运之子。 不用他说什么,同行中有水灵根、火灵根的师弟都替他找好必须去的理由了。 商云踱心情都舒畅地想,他,从小运气就好! 萧池还犹自天人交战着。 他天赋不高,错过这次秘境,说不定再无筑基可能,但舍弃伤势未愈的师兄,心里又过意不去,根本没发现换了芯的师兄已经满脑子全是对自由新生活的向往了。 时隔太久,商云踱根本记不清书中杀自己的谁,分别在即,他抓紧时间提醒萧池:“进了秘境务必小心,尤其是水边,还要提防其他门派有人偷袭。” 他记得水里有个速度很快的鱼妖,咬死不少人,后面抢浮云花的时候则主要还是人类修仙者之间互相的攻击,书里的“商云踱”就是那时候死的。 “对了,我听说秘境北部沼泽有不少灵植,但要小心那边的飞蛾……”都是有毒的,“你有驱虫解毒的药么,记得带着。” 纠结中的萧池越听越愧疚,忍不住道:“师兄,不然我还是陪你一起……” “别!”商云踱连忙道,现在萧池在他眼里就是个昂贵的地雷,好则好已,他不敢挨着。 商云踱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你的机缘在秘境,筑基的机会三十年就这一次,怎么能错过!” 萧池:“可……” 商云踱:“一定要把握好!好好交朋友,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早日找到不惧“爆炸”的女主,那才是你的真命队友! 商云踱心中继续想着。 他记得萧池就是在秘境里遇见女主的,不去不是错过了吗? 不认识萧池,女主可就要被家里安排去联姻了,她那联姻对象不是什么好鸟,不能把女主的好姻缘给蝴蝶没了。 想到这儿,他将身上重复三张以上的符都给萧池分了一份儿,少的给一两张,多的分他一半,补充灵力的丹药也给了萧池一瓶。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他也做不到以命来报,不能替萧池去挡刀了,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萧池,没有他萧池的秘境之行也能顺顺利利。 萧池惊愕推辞,商云踱又硬塞过去,萧池感激不已,眼睛都红了,看得其他弟子眼睛也都红了,嫉妒的。 商云踱在外门时就独来独往,对谁都冷冰冰的,只有萧池脾气好和他有几分交情,后来一起进了内门,据说关系不错,没想到关系这样好! 商师兄难道是那种外冷内热,不善言辞,但特别周到贴心的类型么? 商云踱却笑得讪讪的。 小说中萧池继承了“商云踱”的储物袋筑基初期过得才比较顺利,但他,现在的商云踱,是个脆皮,法器、丹药要留着自己用,尤其是书中替萧池挡了三击才碎的那件护甲,他得自己穿着。 丹药他还没来得及学多少,储物袋里最多的就是补充灵力的补气丹,其他的他自己都不认得,只能给萧池分一点儿他吃过没毒的。 他储物袋里还有不少草药,有些炼筑基丹也用得着,但都不像浮云花那么珍稀,门派内都能弄得到,就不给了。太元宗他回不去了,以后说不定他比萧池更缺这些药草。 至于那炼体功法,他记得萧池筑基后期得到了更好的,暂时就不给了,否则什么都给像生离死别交代遗物似的,怕会引起萧池和其他同门的怀疑,察觉到他连宗门都不想回就麻烦了。 背叛师门在这个世界还挺严重的。 生怕萧池多想,商云踱给他画饼:“若是来得及,师兄到秘境中与你们会合,到时剩下的丹药符箓你再还给我。” 原来师兄是这个意思!萧池果然安心多了。 师兄的剑是昭阳灵宝,全力飞行比他们从师门借的飞车快得多,若古原秘境开启时间比上次晚,他就能赶得回来。 “好,我们到秘境等候师兄!” “嗯!”商云踱沉稳点头,心想,放心吧,我是不会回来的! 还要躲远远的,永远不接近那个要命的地方。 道别完,将从师门借来探测古原秘境的罗盘和秘境舆图一股脑全塞给萧池,商云踱一身轻松,天爷,他终于把包袱甩出去了! 不敢多做留恋,他带着名叫言稼、汪鸣的两个外门弟子一同离开飞舟,向西追踪那群已经出发目标是子午莲的散修。 待飞远了,商云踱踩在剑上悄悄回头。 唉…… 萧池,太元宗…… 可惜了。 完全瞧不见飞舟后,商云踱心中又难抑地升起一丝迷茫。 天大地大的,他没有朋友没有熟人也没有地方可回了。 见他频频回头,神色凝重,言稼和汪鸣还以为他是放心不下萧池他们或担忧他们能不能找到秘境,各自心中又感慨了一番商师兄果然和萧师兄一样情深义重,人以群分,从前他们都误会了。忍不住大胆宽慰道:“师兄放心,萧师兄他们一定能顺利到达秘境的!” “嗯?嗯。”商云踱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们到达不了,倒是比较担心他们三个能不能找到子午莲。 古原秘境他好歹知道点儿,这什么密林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心虚,非常虚。 这种珍稀灵花灵草生长的地方都挺危险吧? 他这点儿临时抱佛脚的修为不知道会不会拖他们俩后腿。 要不然……还是找个机会溜吧! 作者有话说: 萧池(感动):师兄! 云朵:哎,麻了 师弟们:从前是我们误会师兄了! 云朵:不,是现在才开始误会 第3章 修为 商云踱对自己的飞行水准很有自知之明。 想着先一起飞一段装装样子,等他飞不稳的时候就借口伤势未愈,停下来让言稼、汪鸣先走。 然后休息一下,自己开溜。 反正他原本就没打算能找到什么子午莲、火蟾、寒蟾。 盘算一下储物袋里的丹药,商云踱想好了之后就往远离太元宗的方向跑,先飞个十天半月的,正好现在大家都在找秘境,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散修,等他们从秘境出来,每个宗门都会死不少弟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到时候肯定就更没人注意他了。 等飞出太元宗的地盘,摆脱了原本身份和小说剧情,他就找个小城或者山洞消化一下储物袋里的基础功法。 修仙还挺好玩的,身轻如燕,精力充沛,五感敏锐,还能飞。 可惜他学的时间太短,半懂不懂地瞎练,没日没夜好几个月,也才勉强学会了御剑术、控火术和吟风剑诀。 这个“会”还得打个大大的折扣。 毕竟他御剑飞行飞不足半天,控剑精度也不够,控火只能掐诀变出几团火,堪堪能控制火的大小,把手中的火拉长捏扁,剑诀进度快一点儿,已经学到五层了,和体术一起练,上手非常快。 商云踱猜是因为原本的“商云踱”都练过,他重新捡回来等于复习,身体记忆还在,灵气运转也很流畅,掌握起来才特别快。 虽然他御剑飞行飞得不怎么样,但商云踱玩得还挺知足的。 这可比从高级赛道滑雪还刺激,飞起来脱离大地,还不用坐在机舱里,踩着剑在山间穿行,风就吹在脸上,身上,那种自由是玩极限运动都无法体验到的,毕竟玩滑翔翼之类依赖风和自然条件,滑板从高高跃起到落下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御剑可以不管天气,还能自己控制时间,掌握好了想在天上怎么转就能怎么转。 这种世界尽在脚下,天地任我行的感觉十分让人上瘾。 难怪人人想修仙。 控火术和剑术也很有未来。 虽说他才学了个皮毛,但控火术练到四层以上就能控制火温了,金丹元婴的火灵根修士,只用一小撮火就能把人烧得灰飞烟灭。 而剑术在修行中既是基础,又潜力无限,吟风剑诀只是个基础剑术,他练到五层已经能一剑在石头上劈出一尺深的剑痕了,强得他自己都害怕。 第4章 有这身本事,若是去普通人生活的城池里混日子足以横行霸道不受欺凌了。 将来有机会弄到更高阶的功法剑诀,他还想学。 至于金丹元婴什么的,商云踱则不敢奢望了。 虽说小说后期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但只要想一想那七八百万他压根儿没看全的字数,就可以想象修炼的难度。 这种事,还是交给萧池去努力吧。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炮灰,上学考不上清北,比赛拿不了第一,修炼能给自己上什么难度? 逆天改命,逃过必死结局,想必已经用尽了两辈子的气运了,梦想还是要务实一点。 商云踱暗戳戳给自己定了个自认为比较务实有可行性的目标:筑基。 原身炼气九层圆满,离筑基只差一步,他就走那一步! 不过散修想筑基还是十分艰难的,哪怕他这样的单火系的天灵根,没有门派支持也很靠运气。 商云踱琢磨先当个逍遥自在的散修靠自己试试,不行再找个小门派依靠。 实在不行恢复到原身的修为也可以,炼气圆满,长命百岁,也足够令人羡慕。 怎么离开,离开后往哪儿去都想好了,商云踱唯独没想到别人的御剑水平竟然也没比他强多少! 他还没飞累呢,已经追上两拨同样往西去的散修了。 商云踱心想,这些人……能行么? 怎么还有在地上跑的? 等他们赶到,那子午莲怕是藕都被人挖没了吧。 同行的言稼也有点儿支撑不住了。 他刚刚踏入炼气七层,修为却比汪鸣差一些,飞了一上午,中途还用灵石补充了一次灵力,这会儿也耗尽了。 见商云踱和汪鸣都没有要停下意思,只好主动开口道:“商师兄,汪师兄,前面有个小镇,咱们到那儿休息一下吧。” 商云踱“嗯”了一声,心里却惊讶极了。 他记得组队时言稼说他是炼气七层的修为,炼气七层,竟然比不过他一个虚假的炼气圆满? 商云踱大为震撼。 太元宗那些内门弟子在山间飞可是一个个踩了风火轮似的,“嗖”就没影了,以免被撞到,他从来不敢往高处飞,每天低空贴地,擦着山边飞到入门讲堂去蹭课。 天天看他们那么飞,商云踱下意识觉得炼气期都能飞成那样呢,没想到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能差这么多。 难怪他们人人都想进内门想筑基。 商云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也不是那么菜? 虽然原版“商云踱”会的功法他还没完全掌握,但经年累月锻炼出来的躯体是实实在在的炼气圆满。 就像失忆的武林高手,招式忘了,但体魄、内力还在,抡拳乱挥,也能轻松把普通人撂倒。 商云踱眨眨眼,心道,我靠?! 再一看言稼,一下飞剑就先吞了一颗补气丹,汪鸣也一脸疲色,而他,灵力还有一小半呢! 商云踱眼睛都亮了。 言稼炼气七层,汪鸣也是炼气七层,那不是意味着他的灵力和飞行能力比炼气七层还要好! 言稼:“师兄,咱们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 商云踱心情愉悦:“好!” 他们落脚的是座凡人小镇,因附近有仙门,偶有修仙者歇脚,瞧见他们从天上下来,镇上的居民好奇却并不怎么害怕,只怯怯地瞧着。 炼气期修士还没到能辟谷的境界,只是一般只吃蕴含灵力的食物,凡人的饭菜对修士而言只能满足口腹之欲,不能补充灵力,吃多了对身体无益。太元宗要求弟子脱尘,只要入门,不管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非特殊情况,都不允许再吃凡人的食物。 从前有嗜酒的弟子才入宗门又买不起灵酒,酒瘾犯了偷偷跑去凡人城池买酒喝,喝醉了溜回宗门,等酒醒过来,已经被太元宗除名了。 自此,门内弟子再不敢把凡人食物带入宗门,馋了也只敢趁着一个人在外做任务时偷偷吃喝两口,消化干净了才敢回宗门。 言稼和汪鸣自然也是不敢吃的。 况且他们灵力消耗严重,正是缺灵力时候,压根儿也顾不上那点儿口腹之欲,要了个雅间坐下,只点了一壶茶就各自调息打坐了。 这可苦了商云踱。 他嗑了半年丹药,嗑得味觉都要失灵了。 唯一改善的一次,还是蹭课路上遇见几个外门弟子偷偷卖灵果,那果子又酸又涩,吃完舌头都是麻的,就这,最后剩了三枚果子商云踱硬是没舍得吃,切成果丁晒干当果茶泡水喝,泡到水没味儿了,再把泡到发白的果丁吃了。 日子过得猪狗不如的,还没网上那些猪吃得好。 进小镇时,正是中午做饭的时候,一进来,商云踱先闻到一阵阵食物的香气,馋得他口水差点儿流下来。 这时候修仙的弊端也显现了,他不光视力、听力敏锐了,连嗅觉也变好了,他们坐在小镇最大的酒楼里,楼下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而桌上只有一壶茶水。 桌上那茶水还没人动,言稼和汪鸣甚至连口水都不喝。 商云踱坐得百无聊赖。 他是不打坐的。 刚开始不会,后来学了却一直不顺。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入门功法和“商云踱”以前修炼的功法有冲突,他按入门功法练,打坐久了别说不能恢复灵力了,还会导致身上灵力淤积凝滞,浑身酸胀发疼。 试了几次他也不敢练了,饿了就吃丹药或者啃个果子,不饿就干坐着等身体慢慢恢复灵力,他不控制,任凭身上的灵力自然游走,反倒比打坐来得顺畅。 半晌无语,商云踱越坐越饿,见他们俩还要打坐好一会儿的样子,干脆开口道:“我去四处转转。” 反正他坐着、走着、躺着灵力恢复的速度差不多。 言稼、汪鸣愣了下道好。 他们俩默默羡慕商云踱的灵力,抓紧时间赶紧调息。 商云踱没好意思在酒楼点菜,跑到街上找了家卖烧鸡的小铺子,买了一只烧鸡脚都没挪,站在人家门口先啃了俩鸡腿。 老板一家看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儿来喊孩子:“狗儿,去给仙师搬个凳子。” 五六岁还穿着肚兜的小男孩应一声,跑进屋里给商云踱搬了板凳,他娘还端了壶茶水来。 商云踱笑了笑,道了声多谢也没客气,他是真的饿了,半年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越嚼越想哭,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了。 闷头啃干净一只烧鸡,他又要了两只,撕下一根鸡腿吃了,剩下的拿荷叶包了塞进储物袋里。 他也没银子,取出一块儿灵石老板直道找不开,叫儿子领着商云踱到镇上最大的铺子去兑银子。 一块儿下等灵石兑了一整荷包碎银子,商云踱大方地多给了老板一倍钱,还给了小孩儿一块儿碎银子当跑腿钱,“你们镇上还有什么好吃的,你领哥哥去买,哥哥再给你一块儿。” 小孩点头,乐陶陶领着商云踱买了一兜子好吃的,还专门买了一篓好吃的果子。 怕串味儿,商云踱又买了几个大食盒,将好吃的都用食盒装好了再塞储物袋里,又喝了半壶茶,吃了一份儿米糕点心,熨帖了,擦擦嘴,悠哉悠哉去找言稼和汪鸣汇合。 两人闻着商云踱身上烧鸡味面面相觑,真是想不到冷漠寡言的商师兄竟然会背着人偷偷吃烧鸡! 下午三人又御剑飞行了小半日,天黑时找了一个山洞休息。 第二天如法炮制,还瞧见了更多一会儿飞一会儿跑的散修。 瞧他们的修为,还不如言稼呢,有个人御剑飞行飞得摇摇晃晃的,还有两个炼气三层的人起了冲突,边骂边打。 商云踱越飞越有自信。 这种水平都敢来,他还溜什么,那什么长子午莲的密林也他也能闯一闯。 作者有话说: 假如宗门是学校,belike—— 言稼、汪鸣:师兄,学校不让吃外卖! 云朵:我都准备肄业了,学校管不着我(嚼嚼嚼) 第4章 同行 第三天他们三人进了密林所在的那片山脉。 深山中没了村镇道路,人迹罕至,赶路的修仙者们各自选着路隐没在山峦中,飞行许久不见人迹,低阶妖兽倒是瞧见了一两只。 他们没有详细的地图,只能按照师门所绘附近的地形图找大概的位置。 一上午过去,只见到一队穿着同样弟子服要去找古原秘境的小门派修士,对方不知子午莲的消息,瞧见他们逆着方向飞,还当是自己弄错了位置,过来打听。 给对方指完方向,对方也投桃报李:“来的路上我们瞧见几个散修结伴往西北去了,不知是不是要和你们去同一个地方。” “多谢!” 他们按照对方指的方向加速追赶了一阵,果然瞧见了在林中飞行的一群散修。 这群人一共十多个,都是炼气修为,有两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其他都是炼气六七层的,飞行自成阵形,瞧上去总算像那么回事,不再是散沙凑数似的。 第5章 瞧见他们,对方马上警惕起来,一照面,倒是确定了彼此目标一致。 “敢问道友,可是太元宗的师兄?”瞧见他们身上的弟子道服,为首的散修率先打破僵持,客气地开口询问道。 商云踱“嗯”了一声,暗暗吃惊,竟然这么多人! 见商师兄不欲多言,汪鸣主动负责起沟通搭话:“正是,道友是?” “在下是云霞山散修牛成典,这位是在下好友郦坞子、月璋仙子,这二位是……” 不待牛成典介绍,队伍中间样貌有三分相似的一男一女道:“我们是白虹城的张氏兄妹。” 他们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是修为最高那批。 只是商云踱一个也不认识。 没听过。 他瞧了言稼和汪鸣一眼,得,他们也不认识。 那应该不是什么看到就得绕道跑的角色。 三人朝他们简单行了个同辈间的问候礼。 不待为首的牛成典继续介绍其他人,张氏兄妹中的妹妹直接问:“三位不去古原秘境找浮云花,莫非也是为了子午莲而来的?” 说罢,妹妹张鱼目光不善地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儿,落到了汪鸣和言稼身上。 而哥哥张雁则将目光落到商云踱身上,蹙了下眉。 炼气九层。 商云踱没想到才一照面对方就把他当成了假想敌,心里叫苦不迭又无语。 他就是个炼气期啊! 修仙小说中最炮灰的存在了!炮灰何苦为难炮灰呢?这人脑子八成有病,若他的九层圆满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兄妹两个这么挑衅,就不怕挨打吗? 三打二,他打哥哥,两个师弟联手打妹妹,虽然张鱼修为比言稼、汪鸣高一层,但二打一优势在他们。 可惜…… 他的九层圆满金玉其外,是唬人的。 商云踱憋憋屈屈地忍住了。 然而他忍了,两个师弟没打算忍。 受了挑衅,丝毫不肯示弱,言稼身上忽地散发出阵阵冰寒之气,一圈儿冰锥绕着他指向张氏兄妹,“是又如何?” 张鱼从发间甩出一条系发白练,轻纱似的白练在她手中陡然挺起来,似剑似鞭地被她握在手中:“寒蟾和子午莲我要定了!” 商云踱看得怕怕的,心里又虚又毛,这会儿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这个妹妹修的水系术法,哥哥修的火系术法,他们这边儿因为他是火系,同行中修火系术法的外门弟子自知不如他,干脆没来,和萧池一道往古原秘境去了,与他同行的言稼和汪鸣一个是水木灵根,一个是水土灵根,全是主修水系术法。 偏偏他修为最高,他们还出身大宗门,一看就不好惹,人家一眼扫过,同行队友不足为意,新到的他们来者不善,针尖对上麦芒了。 商云踱心中好一番叫屈。 他真没想抢什么子午莲的! 两个师弟打妹妹应该可以,他自己对上那个哥哥不知能不能行,对方长得就像能打的,他的宝甲防不防火呀…… 思忖间,他默默往身上挂了块儿防火的玉佩。 汪鸣见商云踱有了动作,误以为他要动手了,也召出一面寒气森森的玄色大旗,张雁见状,哼笑一声,从腕上摘下一串木珠,珠子腾空,颗颗窜出灼灼红色烈火,将空气都烧热了几分。 商云踱:“……” 啊? 怎么看似稳重的汪师弟也是个受不得挑衅的急脾气吗? 夹在他们中间的月璋仙子皱眉,似乎不喜火气,也不想卷入他们的矛盾,嫌弃地往旁边移开几丈,郦坞子见状,也往一旁闪开,给他们让出地方。 商云踱:“……” 不是,真要打么? 他的剑可还在脚下踩着呢! 牛成典左看右看,好似刚刚弄清状况,连忙飞到双方中间拱手道:“诸位,诸位!距离子午莲所在山谷还有几日路程,破开禁制亦需大家同心协力,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等暂且结伴同行,等进了山谷再各凭本事?” 牛成典也是炼气九层修为,又是此事的领头人,只有他知道那片山谷的具体方位,张雁哼了一声收起了镯子,算卖他个面子。 汪鸣见状,见商师兄没亮武器的意思,也收起了朔风旗,言稼和张鱼也先后收了各自的法宝。 牛成典“哎”一声,好脾气地调停,“这便是了!三位师兄,咱们便一道同行吧?” 商云踱被叫得愣了下。 修仙世界,实力为尊,同阶层叫道友,以示友好恭维声师兄也还说得过去,可牛成典是炼气九层,言稼和汪鸣才炼气七层,怎么就叫上师兄了? 商云踱又看了看他,心里升起一分警惕,这人一定不像看上去那么憨厚老实! 言稼对“师兄”没什么反应,散修遇到宗门弟子,总是客气几分,这人喊“师兄”八成也是冲着他们商师兄来的,他没往心里去,问道:“你们认得路么?” 牛成典:“认得!师兄尽管随我来!” 商云踱有几分犹豫。 既然言稼和汪鸣已经找到了带路的,他又对子午莲没那么大兴趣,去还是不去呢? “师兄?”言稼叫他。 “嗯。”商云踱看了看人群,思忖一下,还是跟上了。 假如灵力和御剑能力能反映实力,那他应该有炼气七八层的修为。这群人里大多也才炼气六七层,也就是说,他在其中是个中上水平。 如果不去抢子午莲,不和炼气九层的高手们起冲突,他应该是很安全的。 按小说经验,能长出珍稀灵植的地方灵气都丰富,除了最宝贵的,周围也会长些其他灵草灵药,进而吸引灵虫灵兽,妖虫妖兽,越稀罕的秘境,宝贝也就越多。 大佬们争抢的都是最顶尖的东西,一般顾不上也不屑于去管那些扒拉普通灵植的小修士们,闯秘境只要别太贪心,或者运气太背,应该还算安全? 张氏兄妹应当是把他们三个当眼中钉了,他如果独自跑了,不知道言稼和汪鸣会不会被针对。 挑衅张雁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但关键时候拉住两个火气旺盛的便宜师弟,劝他们和气相处,去找点儿其他的灵草灵虫应该还行。 商云踱想着想着,忍不住从储物袋掏出他那本灵草册子翻,找到子午莲那页,他飞速看了一眼,小半字不认识,连蒙带猜地确定了伴生的寒蟾、火蟾应该不止一只、一对,插图上就画着好几只呢。 字他能认错,画总是看不错的。 商云踱放心了,收了册子打定主意此次的目标就是寒蟾和火蟾了! 子午莲就算了,谁拳头硬谁抢去吧。 为保万无一失,商云踱又换了本灵兽册子快速翻,竟然没有寒蟾、火蟾! 他收了书大为后悔,大意了,只想着买常见灵植、灵兽的册子,竟然忘了虫子、蟾蜍这种的,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藏书阁,就不能弄本儿合集么? 太坑了! 正腹诽着,忽然听见十分谄媚的一声“师兄”,叫得商云踱浑身一激灵,差点儿从剑上掉下去。 他面无表情转头看向牛成典。 穿过来半年多了,混在炼气期里他一直被叫师兄,但这绝对是他听到过的最谄媚的一声。 然后这位不要脸又自来熟的牛道友就凑到他跟前和他东拉西扯,搞得商云踱苦不堪言。 这么近,就不怕他御剑不稳撞上他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那么广阔的天,安全驾驶不行么? 第5章 言多必失 商云踱对自己的飞行技术没什么信心,但牛成典对他信心足足的,不畏冷脸,紧紧跟着商云踱,商云踱已经只“嗯”“哦”“嗷”了,他还能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飞到傍晚,商云踱都诧异了。 为了不撞上,他一直专心致志,打着十二分精神在飞,没想到牛成典竟然能一直保持着距离和他并行飞了那么久。 还能和他罗里吧嗦。 商云踱心里打了个突,对牛成典愈加警惕了——这人御剑能力肯定比他强得多,他得躲着点儿。 然而牛成典狗皮膏药似的,根本不让他躲,晚上,他们找了片林间空地休息,牛成典变本加厉,不但继续跟缠商云踱,还和言稼、汪鸣聊上了。 “原来你是想进太元宗啊!”不同商云踱沉默寡言装高冷,言稼想打听山谷内的情况,愿意搭话,聊着聊着,见牛成典三句不离宗门,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热情了。 牛成典讪笑:“唉,让诸位师兄见笑了,散修不易,在下困在炼气九层已经有八年之久,若没一处好师门想要筑基实在是痴人说梦……” 言稼:“你想筑基?那为何不去古原秘境找浮云花?” 几个散修听罢,纷纷无语地瞪向他。 是他们不想吗?!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留意着这边的张鱼更是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声道:“罗盘都攥在你们这些大宗门手里,你说得倒轻松!” 第6章 牛成典:“我们也想,只是古原秘境向来入口不定,没有指引罗盘,实在是……”找不到啊! 月璋仙子点头:“况且想炼制筑基丹只靠浮云花也不行,所需的材料大多也在各大宗门当中。” 除却材料,炼丹师对丹品也至关重要,散修们凑齐一份儿筑基丹材料千难万难,若是练坏了再想凑一份儿,只怕又要耗费十几乃至几十年。 炼气修士,一生又有几个几十年? 大宗门不同,他们有自己的药田,内门药田更是种着许多外界难寻的稀世灵植,还养着珍稀异兽,即使自己门派不擅丹道,也能以门派名义与擅长丹道的仙门互通有无,总归是比散修方便简单得多。 这些言稼自然也清楚,更知道宗门外门、内门弟子能接触到的资源也是不尽相同的,虽同为太元宗的弟子,他和汪鸣想得到筑基丹同样千难万难,否则他们也不必辛苦冒险进古原秘境了。 只是他修为尚低,去了古原秘境也不见得能顺利夺得浮云花,也因为年纪还轻,能再等三十年,这才优先选了寒蟾和子午花。 汪鸣则是已经入了某位内门筑基修士的眼,只要在宗门比试好好表现便有九成机会能拜入对方门下,故而想先提升修为,等进内门后再想办法弄到筑基丹。 言稼好心提醒道:“进了宗门也不见得人人都能拿到筑基丹。” 牛成典点头:“牛某知道,不知贵宗想进内门有何条件?” 他已炼气九层,想找个宗门混进去是不难的,难就难在如何进内门。 宗门内,难听点说,外门弟子都是跑腿的,学的功法全是最基础的,法宝、丹药几乎得不到,内门弟子才能接触到宗门真正的核心功法,有大能师父传授指导。 只是想进内门,需要看天赋、灵根、修为,年龄也是个关键,三十多岁的炼气八层比六十多岁的炼气圆满更受欢迎。 再者,就是看师父的眼缘了,若是天赋、灵根样样不行,能得某位师尊的眼缘也可拜入对方门下,不过这种往往是与对方有亲缘或祖上与对方有交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还想进内门?!”言稼听罢,眼睛都瞪圆了,心道难怪他一直缠着商师兄,原来是认出了商师兄穿的是内门弟子的道服! 他嘴角抽了下,心想我自己还进不去内门呢!没好气道:“我们当中只有商师兄是内门弟子,你还是问他吧。” 牛成典笑盈盈地望着商云踱,“原来是商师兄,商师兄穿这身道袍真真是一表人才,师兄年纪轻轻已经是炼气圆满,未来定然前途无量,不知拜师哪位仙尊门下,能否为牛某引荐一二……” 商云踱:“……” 他震惊地想,太元宗内门、外门弟子服差异只在腰带上,他们不提,他自己都没留意过,牛成典竟然一见面就认出来了?这是什么观察能力?! 这人,他得躲远点。 商云踱冷着脸道:“内门消息严禁外泄,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能说。” 说罢他自己找个地方伪装打坐,睡前毫不犹豫地把那身太元宗内门弟子的道袍给换了。 第二天,商云踱穿了身方便活动又耐脏的深色衣服,还趁机往身上多挂了几件防御法器,护甲更是贴身穿好了。 不想他换好了衣服过来,牛成典看他的眼神更热了。 商云踱:“……” 想了想,他又挑了件宽大的袍子把自己罩起来,全身上下一片常见的深青色,将身上的穿戴法器全遮挡起来。 财不外露这件事真是赶早不赶晚,他就大意了那一会儿,牛成典又缠上他了。 问不到内门情况,就问他师父,问他有无交情好的师兄弟,问得商云踱一个字不敢说。 言多必失,万一说多了露馅怎么办? 何况内门他又不熟!他连自己师父洞府在哪儿,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牛成典这一通问又提醒他了,得赶紧离太元宗远点儿,省得哪天师父迎面走过来他也不认得,在大街上被骂逆徒。 被问多了,商云踱灵机一动,以魔法打败魔法,反问起牛成典密林山谷的情况。 相比他,牛成典道显得言无不尽。 这片山脉附近的散修常来,牛成典也常来,只不过别人轻易不敢往深处去,怕遇到从分界山那端跑来的妖兽,他穷,想要换灵石买丹药法宝,不得不往深处钻。 来多了,他也认识了几个和他境况差不多的散修,一来二去常常结伴而行,郦坞子和月璋仙子就是他在山中找药草时结识的。 “……此地是分界山的支脉,越往里林子越密,有些深谷水边十分吓人,咱们不敢去,不过日子久了也发现了一些能走到深山又没什么危险的小道,牛某常和几个朋友在山中捉妖兽找草药,前阵子我们追踪一只灵兽误入了密林中一片山谷,在里面困了足够七八日,身上的丹药都快吃光了,眼瞧着山穷水尽,不想多走几步柳暗花明,竟然里面发现一处灵力充裕的水潭!” 说着,他语气得意起来:“水潭中倒长着一株似莲非莲,花朵浸在水中,叶片绿而发黑的花,远远瞧着就不似凡物。” “不错,”月璋仙子肯定地点头:“子午莲叶似莲,色近黑,白花碧蕊,平时花浸润在水中,只有子时和午时才会从水中将花瓣仰起来沐浴月光和日光,散发清幽似荷的香气。” 牛成典:“不错!就是这样!” 张鱼:“那你们怎么没摘了?” 牛成典:“张姑娘有所不知,起初我们几人并不认得子午莲,那水潭周遭又有禁制,任我们用尽手段也打不开,只得做好路标暂时离开,另找懂阵法的朋友,我们再寻过去,才弄清楚水中长的竟是子午莲!” 张鱼:“第二回又没摘成?” 牛成典苦笑:“那处禁制十分不好解,我们找的人也没什么办法,只说应是一种需要多人同时协作才能解开的怪阵……牛某对阵法实在是毫无造诣,总之,这次还多要仰仗懂阵法的道友们。” 张鱼嘟囔一句:“真是废物。”若是他们兄妹,第二次定要做足了准备,无论如何也要摘了才行。 商云踱觉得奇怪,怎么郦坞子和月璋仙子也第一次听说似的,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朋友不是郦坞子道友和月璋仙子吗?” 郦坞子和月璋仙子果断摇摇头。 这下连张氏兄妹都惊讶了,“不是你们?” 牛成典讪笑:“先前的阵法师是同我一起发现子午莲的朋友找来的,牛某认得的最精通阵法的便是郦坞子道友了。” 言下之意,先前不找郦坞子他们,是因为当初他自己说了不算,那时也还偷偷摸摸怕被人发现了秘密。现在他能找阵法师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郦坞子。 郦坞子表情果然好看了三分,“牛兄客气了,在下也只是粗通一些常见的阵法而已。” 言稼:“那你为何不和先前的朋友一起找人?” 牛成典:“唉……上次起了些争执,以防这次依旧人手不足,我们便分开各自找人了……” 他说得模糊,众人却忍不住好奇起是什么争执,怎么听上去好像散伙了似的? 不待相问,牛成典脸色带上了几分愤然,努力克制着脾气:“诸位道友,咱们路上还需快些,牛某怕去得晚了,我那些朋友,不会等牛某。” 嗯? 真闹掰了? 有人道:“那咱们便走快点儿。” “不错。” 张氏兄妹若有所思,哥哥张雁问道:“你那些朋友都是什么修为?” 牛成典道:“一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他们又找了什么人牛某不知,不过以他们的脾性,想来不会找比自己修为高的,有张兄、商师兄与牛某在,大家尽管放心。” 张鱼哼了一声,眉宇间尽是傲气。 汪鸣与言稼对望一眼,看来这个牛成典缠着商师兄不光是想进内门,还指望商师兄帮他克敌出力呀! 商云踱一脸懵逼,心里麻麻地想,也就是说,一朵花不止他们一伙儿人抢,前面后面不知还有多人,大家还都是敌对的? 别说子午莲了,寒蟾、火蟾还能轮到他们抢吗? 作者有话说: 牛:只要我恭维好了,他就会信任我 云朵:比我厉害还恭维我,此人定要小心 牛:全仰仗商师兄了 云朵:完了,冲我来的,想溜了 第6章 密林 商云踱糟心极了。 想混口汤喝怎么听起来这么难呢? 也不知是多大的山谷,一群人一窝蜂涌进去,还能不能给他剩下点儿灵草。 后面的路程他们果然加速,到了第六日,眼前山中的雾气更浓郁了,脚下的树越来越茂盛,树冠枝叶相间,绿毯一样,几乎看不到缝隙。 飞到某处,随着山势起伏的树影忽然变平,从天上俯瞰,树冠愈加像一张平整的绿毯,将下面的大地盖得严实。 第7章 牛成典停下来,回头道:“诸位,再往前继续御剑可能会惹来双首鹰,咱们就从这儿下去吧!” 双首鹰是二阶妖兽,领地意识非常强,且飞速极快,脾气暴躁,若是招惹到了它们,它们可是连三阶、四阶妖兽都不怕的,成群结队时连结丹期修士都敢追,何况他们一群炼气期。 众人没意见,只在心中暗暗警戒,修为低的嘟囔着倒霉,“子午莲怎么长在双首鹰附近。” 另有胆大的嗤笑:“要是长在大街上,还能轮得到咱们?” 道理确实如此,灵草并非从来只长在荒山野岭处,只是灵脉丰沛处早被宗门占据,好得的灵植、灵兽也早被宗门、大能夺了去,轮到他们这些散修,修行本就比宗门弟子艰辛,想寻点儿什么,还只能往又危险又偏僻的地方找,简直叫人越想越憋屈。 像子午莲这回,赶上大多宗门弟子都去了古原秘境,已经算他们撞了大运气。 商云踱随大流从树缝落下,被忽然变黑的“天色”惊得一愣神,牛成典停在树冠上拽着树枝,等最后一人落地了,也松开树枝落下来,顿时唯一的光线也没了,四周变得更暗。 商云踱脑海里马上闪过两个成语:不见天色、遮天蔽日。 一点儿不夸张。 众人纷纷掏出自己的照明法器,还有举起火折子的,贫富差距可见一斑。 商云踱和言稼、汪鸣用的都是太元宗发给弟子的莹光珠,乒乓球大小,只能照亮三个身位距离,中规中矩,不算稀罕,在法器中比较常见。 莹光珠能握在手中,也能悬在身侧。 商云踱的驱物术才开始学,隔远了就不好使了,老老实实将莹光珠控制在身前,言稼已经驱动莹光珠上下乱飞到处瞧稀奇了。 再加其他修士们各式各样的法宝,众人将头顶的景色看得分明:粗壮的树枝,密不透风的树叶,这些大树的枝叶延展十分长,离主干稍远的地方,就聚集来三四棵树的枝叶相互抢光,交叉交叠,一层又一层的,把头顶的日光遮得一点儿照不进来。 没有光,地上也长不了什么植被,只有些喜阴喜暗的植物零星长在枯败的落叶堆里。 “走吧。” 可越走,空气就越闷。 明明是夏天,要闷也该闷热才对,偏这片林下却十分阴寒,空气也浑浊稀薄,商云踱越走越不舒服,都想找把扇子给空气增加点儿流动性了。 走了没多久,已经有人受不了寒气往身上加起衣服了,奈何这寒气能穿透衣服直抵身体,冻得人五脏都要生冰了似的,只有火属性的御寒法宝才能抵挡住,没法器法衣的,只好用灵力扛着,御寒所消耗的灵力竟然不比御剑飞行少。 “还有多久才能到呀?”走了小半日,修为低的散修们已经纷纷吃起丹药,但丹药是有穷尽的,这片黑漆漆的林子却走不到尽头似的。 “快了。”牛成典低头看着罗盘,懂阵法的修士们也纷纷看着自己的罗盘法器。 或辨方位,或辨灵气,没有了罗盘,万一失了方向,说不定会迷失困死在这里。 商云踱不懂阵法,也没罗盘,只得紧跟着带路的牛成典、郦坞子,边走边看人家是怎么用罗盘的。 怕两个便宜师弟跟丢了,他时不时往后看一眼。 言稼和汪鸣练的都是主水属性的功法,走在这片阴森森的林子里非但没有如鱼得水,还十分不抗冻,他们身上都没火属性的法器,走了大半日,脸上尽是疲色,看上去惨兮兮的。 商云踱停下来等他们。 “师兄?” “嗯……”商云踱带着一丝肉疼,将一只红玉镯子递给言稼,“借你戴着。” 言稼怔了怔,低头看向那只火灵气明显的玉镯。 商云踱还想着如果言稼嫌镯子女气,就再找根绳挂他脖子上,哪知言稼只愣神了片刻便欢天喜地戴上了,“多谢师兄!” 商云踱:“……嗯。” 汪鸣羡慕地看着,只是他修为比言稼要高,原本和商云踱也没什么交情,哪儿好意思开口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能取暖的法宝。 至于商云踱担心的镯子问题,他们完全不在意,除了好东西多到能挑三拣四的某些宗门长老亲传弟子,正常也没人在意。 法宝稀缺,尤其是古修士手中传下来的宝贝,若是得了一件珍宝,难道还因为先前打造宝物的是男是女就不要不用了吗? 别说镯子,便是簪子、耳环、霞帔、头面,得到该戴也是要戴的,顶多把外形稍稍改一改。而且不少宗门本身就注重仪表装饰,很多男弟子也是佩戴金镯玉镯的。 有了火玉镯,言稼好受多了,走到后半日还摘下给汪鸣戴了一会儿,倒是商云踱没了这件法宝,只剩下一枚能稍稍防寒的玉佩,也得运转灵力来防寒了,好在他是火灵根,比其他灵根更耐寒。 言稼和汪鸣看在眼里,心中无限感叹,从前真是对商师兄误会颇深! 只听旁人说,就以为商师兄真的脾气古怪,孤僻冰冷,不近人情,以后回了师门一定要找那几个造谣的好好说道。 又闷头走了许久,商云踱已经有些分不出时间了,忽然前方天色亮了些,他们隐隐感到有微薄的风吹进来。 “是月亮!” 走在前方的人高兴地喊道。 月光透过稀疏变薄的树叶缝隙投下来,连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原本还能坚持的人瞧见了月亮,顿时一步都不想走了,“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是呀,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商云踱也想休息,军训拉练都没这么暴走一天的,跑马拉松都没这么累过,他托着沉甸甸的腿往月光下一站,毛孔都舒服了! 天地间的灵气也随着月光倾泻下来,让平时不会多注意这些稀薄灵力的修士们纷纷觉得此时此刻他们正沐浴在灵气之中,一个个忍不住找地方打坐起来。 牛成典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阻拦,“这附近兴许有妖兽出没……” 他话音还没落干净呢,深呼吸中的商云踱突然闻到了野兽的气味儿,紧跟着就瞧见远处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心想这是什么绝世乌鸦嘴,开口却赶紧提醒:“小心!” 修仙者尤其是散修们对警戒十分敏感,许多人压根儿就没弄清楚要小心什么已经警惕起来了,掏法宝、亮武器,毫不迟疑,不可谓不快,然而妖兽比他们更快,还有半数修士未能来及准备好,已经遭到偷袭,两名炼气六层的散修在众人回过神前已经被妖兽咬断了喉咙。 他们刚刚掏出还没来得及使用的法器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掉落,尸体被妖兽嚣张地拖走。 “是影狐!” 有人愤然朝还没跑远的影狐扔法术。 不想影狐只跳开一下,又重新跳回来,朝他们龇牙吼叫。 来找子午莲的大多是有水火灵根的修士,瞬间火球、水球、冰锥朝着几只影狐狠狠砸去。 影狐们被水火法术追赶,夹着尾巴哀号着往林子深处躲去,但出过一口气后众人也丝毫不敢大意。 影狐虽是低阶妖兽,攻击力也谈不上多强,但这些狐狸十分狡诈记仇,还有耐心,尤其擅长偷袭,人少时遇到了简直防不胜防。 好在他们人足够多,再往前又是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商量后他们还是决定在这儿暂时休息。 以防被影狐偷袭,四周点了一圈儿火把,剩下的十几人轮流守夜。 商云踱和两个师弟坐在一起,他们三个分别在不同时间守夜。 商云踱闭目小憩,恨不得躺下。 反正他是不用打坐的,坐着睡哪有躺着舒服。 然而大家都在打坐,只有他一个人躺着太过特立独行,也只好伪装打坐的样式小睡一会儿。 上半夜影狐只来骚扰了两次。 夜色深了,它们开始频繁地往营地来,一会儿叫,一会儿伪装偷袭,试图消耗他们,等待他们出纰漏的时机。 商云踱睡不太好,紧张,睡不着,轮到他守夜,还有种终于解脱了的疲惫感。 此时已是天明前最后一阵儿,林间起了雾,影狐们藏在雾气里愈加地不安分。 商云踱守着篝火左看右看,还掏出他的妖兽册子翻了翻。 里面是有影狐记录的。 不愧是狐狸,专爱偷妖兽幼崽和蛋。 双首鹰的蛋也在它们的餐单上,还特别爱吃。 商云踱腹诽,难怪会在这儿遇到呢,原来他们是零食,双兽鹰才是苦主正餐。 敢偷双首鹰,影狐们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它们有不输双首鹰的速度,轻盈的身体,擅长隐藏在阴影中的毛色,跑起来无声无息的爪子,还有薄儿锋利的指甲与牙齿。 撕裂皮肉,只需一瞬间。 坊市内不少修士爱用影狐的齿爪做暗器。 商云踱顿时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将贴身的护甲往上拉了拉。 相比别人那儿,他这个方向还算安静。 第8章 大概妖兽们也是能判断灵力的,虚假的炼气圆满混在一群炼气期散修中不光能唬人,还能骗专捏软柿子的狡诈狐狸。 低阶修士们被扰得忍不住动手了,有人朝雾中扔火球、冰锥,还有人动了法宝,商云踱只捡着脚边的石块扔,就能吓跑偷看他的影狐。 天终于快亮了,骚扰了一夜的影狐们忽然往南跑了,守夜的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你看我,我看你。 没一会儿,他们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叫骂的声音。 火光、法术的光亮将即将黎明的黑夜染亮。 打坐中的众人惊醒,各自握上武器往那边看去。 有人下意识道:“要去帮忙吗?” 声音一听就是人类修士,那群影狐八成是发现了他们才放弃了偷袭这里。 另有人凉凉地道:“他们应当也是来找子午莲的。” 犹豫要过去的几人瞬间停了脚步。 寂静了几秒,有人抬脚踩灭了眼前的火堆。 商云踱:“……?” 啊? 这又是哪回事儿? 难不成还想加入偷袭吗? 然而不待他们把所有火熄灭,那群倒霉蛋奔逃中先发现了他们。 隔着雾气遥相望,对方比他们还多几人。 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又是刷新认知的一天(懵) 第7章 好勇的人 对方人数占优,休息优势在我。 粗粗一看,瞧见炼气九层三个,八层三个,但炼气六层们似乎因才穿过密林出来,个个灵力不足,气色欠佳。 实力对比,五五开。 沉默中牛成典忽然道:“诸位,先解决这群畜生!” 两方人马暂时止戈,专心对付起影狐来。 太阳终于升起,晨间金色的日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圣光一般将林子照亮。 两次偷袭得手的影狐们舔舔嘴巴暂时撤回树林里。 众人喘了口气,受伤的人连忙吃丹药包扎伤口,趁着影狐暂时不会来,没受伤的也抓紧时间打坐休息。 “这些都是你找来的帮手?” “你也找了不少人。” “哼。” 才一安全,两边的领路人已经打起了口水官司,互相讥讽起对方带了太多没用的人来。 看来这个挺黑的小胡子就是牛成典发现子午莲的朋友之一了。 倒是小胡子带来的散修们和他们这边试探着打起招呼来。 大多人和他们一样,和牛成典两人根本没什么交情,都是冲着子午莲来的罢了,虽都是争抢对手,但在看见子午莲之前,没有交恶的必要。 那三名炼气九层显然是一伙儿的,别人都在打坐调息,他们三人没事人一样朝着张氏兄妹和商云踱这边来了。 “在下百里,这位是榆丘道友,唐峘道友,敢问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一袭白衣,打扮像个书生的那个走在最前,态度热情有礼,笑容温和客气,然而开口直接无视了炼气八层的张鱼,炼气七层的言稼和汪鸣。 搞得商云踱一开始以为他问的是张氏兄妹呢。 张鱼恶狠狠哼了一声,发泄怒气,张雁也只冷冷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乞山三友,久闻大名,见识了。” 语气中全是“不过如此”的不屑。 背着把巨剑的唐峘当即便道:“你是哪个,起来,老子和你比画比画。” 百里和看上去就好脾气的榆丘道人一人一边,熟练地拉住了他。 百里丝毫未受影响似的,含着笑意朝商云踱望来。 商云踱这才意识到他先前的“二位道友”还有自己。 好家伙,这一声招呼打得够远的,他们师兄弟和张氏兄妹中间隔着两米多呢。 他找了找状态,随意抬抬手,冷淡道,“商云踱,久仰了。” 好歹挺住了大宗门内门弟子的气派,又显得没那么大火气。 “原来是商道友,”百里走到他旁边,直言问道:“道友也是为子午莲而来吗?” 商云踱看着他,没吭声,心说这不是废话,不是他也不能直说呀,随即不软不硬地怼了句:“直说。” 百里笑道:“痛快。” 商云踱:“……” 百里:“道友可愿让出子午莲?” 商云踱:“……” 什么意思?这是宣战吗? 要是不让就成他们的敌人了? 三个打他一个? 想多了啊朋友,我根本没有想抢子午莲! 商云踱心里闪过种种,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多亏装了半年多冷酷师兄,他绷住了。 脑中推演了几种说法,商云踱冷笑一声:“子午莲又不是我的。” 欺负人也别逮着他一个软柿子捏,他同意了那边还有个张雁呢。 再说了,正吵架的牛成典和他的前“朋友”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还在那儿杵着呢,他们在这儿商量好了,对方也不能答应呀。 人家找他们是破阵的,难不成还真当姓牛的专做好人好事,把自己发现的子午莲贡献给他们吗? 商云踱越想这趟浑水越不能蹚。 要离他们远点儿。 他干脆也做出一副“我要打坐不要打扰我”的姿态闭目养神,待百里三人又去和牛成典两人商量接下来的路程了,他才睁开眼睛,边平静地偷看,边在心中腹诽。 这三人真够可以的,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非拉着人家闹翻了的朋友问东问西?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块果干快速塞进嘴里,一会儿可能要一起走,眼下这状况也不知道是人多更危险还是人少更危险,要是有个脑子好又能商量的人的就好了,唉……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忽然有个高挑挺拔的人影从幽深的林子里走出来,遮盖全身的银灰色袍子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像发着光一样。 商云踱咀嚼的动作停了,手中捏着果脯木愣愣地瞧着对方。 炼气三层? 好低的修为!! 炼气三层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也是奔着子午莲来的? 只有一个人,没有修为高的同伴? 好勇啊! 不可能,这人一定和他一样,是奔着子午莲附近其他灵草来的!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直接了,也可能是修士对目光敏锐,正走近的人突然朝商云踱看了过来。 视线被抓住商云踱蓦地心虚,没来由就想起了上次合奏拉错调被老师瞪的时候,他连忙转开了视线。 只刚刚那么惊鸿一瞥,尽管对方戴着兜头的帽子,脸上还蒙着面纱,只能看清眼睛眉毛和额头,但凭他在学院见帅哥美女锻炼出来的眼力,已经能断定这人长相一定非常出众。 只可惜,修为太低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走完下面的路。 那名炼气三层见到这么多人似乎也很意外,迟疑了下,找了棵树下休息,商云踱没瞧见他吃丹药,只打坐来恢复灵气,不知是没有丹药,还是舍不得吃。 看上去好苦的样子。 小说里萧池一直都霉神附体似的,步步倒霉,但最惨其实还是最初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的时候,没学炼丹术前每一颗丹药都要计算着吃。 这人才炼气三层,哪怕打坐的姿势端正又自在,气定神闲,瞧上去仙风道骨的,肯定没什么好东西。 他又悄悄扫了一眼,都没在对方身上看见储物袋。 看上去更苦了。 休息没多久,两队人马一起出发。 只是牛成典和他那位名叫黄鲧的朋友一个在头,一个在尾,相看两相厌似的。 几个炼气九层也各自走,虽还没见到子午莲究竟长什么模样,已经隐隐有了将对方当对手的架势。 张氏兄妹走在前,乞山三友稍靠后,商云踱不想挨着他们,干脆慢慢落在后面,然后就注意到了他真正的竞争对手——那名炼气三层。 既然踏入密林,目标一致,那互相间便无视修为高低,都是对手,怜悯等于小瞧对手,是修仙者间的大忌,但商云踱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悯——这人也太惨了,连个照明的法器都没有! 原本队伍中没有照明法器,一直点着火把的炼气六层昨晚已经被影狐吃掉了,商云踱瞧见这炼气三层甚至连个火把都没有,总觉得一闭眼就能看见他被影狐拖进林子里啃食的场景。 商云踱放缓了脚步,离他稍微近一些,保持着他的莹光珠能照到对方的脚下,又不会近到需要搭讪。 这样一来,商云踱与走在最后的牛成典距离反而更近一些。 牛成典受宠若惊,“商师兄?” 商云踱:“……”唉…… 牛成典自以为看懂了商云踱的愁眉苦脸,别人都有帮手,商云踱是孤身一人,他的两个师弟都是炼气七层,加起来才能应对一个张鱼,而乞山三友是三个炼气九层。 牛成典主动低声问道:“商师兄志在子午莲?” 第9章 商云踱:“……”不,他没有。 牛成典:“在下可助师兄达成所愿。” 啊?商云踱诧异地看他,心说你还真要做好人好事吗? 牛成典解释道:“商师兄有所不知,子午莲虽珍贵,但眼下牛某只想筑基,若师兄能助牛某入内门……” 商云踱直言道:“我不能。” 牛成典:“……” 他沉吟一会儿,“入门也……” 商云踱:“你自己去报名就行。” 牛成典:“若招收弟子的师叔嫌牛某年纪大,师兄可否为我……” 商云踱摇摇头:“我不认识招生……弟子的师叔。” 牛成典:“……” 他看着商云踱,陷入沉思之中。 他看上去有那么不济吗? 商云踱是炼气圆满不假,他也是炼气圆满呀! 商云踱似乎是单火天灵根,他的双灵根也不能算特别差吧。 一句话而已,为什么不愿意帮? 算了,不重要,只要商云踱知道他想要拜入太元宗心切就是了。 暂时他不想得罪了商云踱,只好道:“若牛某助师兄夺得子午莲,师兄给牛某些灵石丹药做补偿如何?” “嗯?”商云踱听得一时间都要心动了。 有助修炼的灵草哪能完全不动心呢? 牛成典愿意让给他,他当然愿意交换,只是再一想除了他和牛成典,还有乞山三友、张氏兄妹,好几个炼气八层在,他瞬间就重新冷静下来。 见到的就这么多,他记得牛成典说和他一起发现子午莲的朋友里也有炼气九层的,黄鲧显然不是,他是个炼气八层。 也就是说,至少还会再来一个炼气九层,万一那人也找来几个炼气九层,嘶…… 他觉得捡点儿草药就挺好的。 要是能再趁乱抓几只火蟾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牛成典似乎也能成为一个帮手,不管牛成典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只要火蟾,完全可以找牛成典交换呀! 商云踱一脸深沉道:“子午莲随便,我要火蟾。” 牛成典:“?” 连沉默走在商云踱另一端的炼气三层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商云踱:“你若抓到火蟾,我和你交换。” 牛成典:“……好。” 他一时有些想不通,子午莲对水火灵根修炼是有用的,商云踱为什么不要? 即便他用不着,拿回师门去交换用得着的丹药、法宝也行呀。 不对……等等……难不成商云踱是不信他愿意放弃子午莲,故意这么说来麻痹他? 原来如此! 牛成典勾了下唇,他就知道,这么年轻能到此种修为的人怎会简单! 作者有话说: 牛领队:好险,差点儿就被骗了! -------- 对,炼气三层就是裴玠 云朵对裴玠的初印象:美、弱、惨,但勇。 整个队伍中,只有这个炼气三层稳稳的比他弱,他们还目标一致,志同道合,忍不住心生怜悯,悄悄照顾了! 裴玠:? 第8章 躲了 第二段林子与第一段别无二致,只是走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始下坡。 向下,向下,一直向下,黑暗里看不见下坡的尽头在哪里,像是要一直下到地底。 而眼前的树也越来越高,顶部的树冠依旧与周围的树冠相交在一起,下面的树干却越长越长。 走了小半日,即便有发光法器在照明,他们也已经看不见树冠了,只能看到根根笔直的树干,四周一片寂静,若每棵树像是一座高耸的墓碑,他们就像点着火把走在碑林里。 阴森森的。 诡异的是,他们一路向下,气温非但没随着海拔降低而增高,反而越来越阴冷,这种不正常的阴冷让商云踱产生种他们真是走在坟地里的错觉。 他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四周的黑影,每经过一棵树,树影随灯光变化而转动,他都觉得有什么活着的东西躲在影子里看他。 要不是一起走的人多,商云踱都要吓尖叫了。 他拢了拢衣服,忍不住问道:“牛道友,你们找到的真是子午莲吗?” 他的灵植册子里明明写的是子午莲需要长在灵气充沛阴阳平衡的地方,这里显然阴气过重了吧? 牛成典:“当然是!我们几人都瞧见了,就快到了,商师兄到时一见便知。” 他这般信誓旦旦,难不成谷底阳气又充足了?商云踱疑惑不解。 “有光!” 前方忽然有人喊道。 商云踱抬头,绕过一棵大树,前方果然出现了零星的光。 树变稀疏了。 牛成典欣喜道:“前面就是子午莲所在的山谷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喜,早就走不耐烦的张氏兄妹唤出飞剑,其他人也纷纷做起了御剑飞行的准备,然而变故就在此时突然发生。 “啊!” 前方如线落下的碎光中有什么一闪,商云踱脑海中绷着的弦颤了一下,行动先于意识,嗖地已经将储物袋中的赤金护身盾挡到他们几人身前。 铛铛铛—— 几枚细飞镖没入盾牌中,晃了几下,才从盾上落下。 江鸣、言稼也连忙在身前竖起冰盾,前方的张氏兄妹、乞山三友反应亦是不慢,张雁的木火珠脱离手串,环绕在兄妹四周,唐峘的巨剑如盾挡在他们三人身前,以剑气将飞镖反弹出去,百里则趁势挥扇子给飞镖加速,将反弹的飞镖扇回那片碎光里。 偷袭之人见状马上闪身没了影子。 但其他散修可遭了殃,好几人没来得及躲避被击中擦伤,发出惨叫,走在前方的郦坞子也不慎被擦伤,惊声道:“有毒!”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马上吞下解毒的丹药原地调息。 “没事吧?”商云踱收了盾,后知后觉地生了一身冷汗。 言稼几人:“没事!” 借着前方零星的碎光,林子里也有了一点儿光亮,商云踱快速将四周扫了一遍,没看到其他人影,却意外发现受伤的人所在位置有问题。 郦坞子离张氏兄妹近,另外受伤的散修不是靠近乞山三友,就是走在他和牛成典附近,对方的目标是他们,显然是冲着他们这些炼气九层来的,那些受伤的散修是被牵连的。 “休走!”脾气暴烈的唐峘已经追过去,不想经过张氏兄妹时,张鱼眼睛一转,竟然将刚刚挡下的飞镖甩向他。 紧随其后的百里一扇子将飞镖挡开,榆丘道人手中藤杖插入地面,藤条自张氏兄妹脚下蹿出,直冲而来,张鱼连忙躲开,张雁的木火珠将藤条点燃,唐峘已经调转了巨剑的方向朝他们兄妹扫来…… 瞬息之间局势变啊变,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 子午莲还没出现呢,争斗已经开始了? 他虽然看过大半本小说,知道这世界争夺天材地宝就是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但看小说是看小说,亲身经历完全是另一码事,这会儿他愣在原地生生回不过神来。 本来被针对被甩暗器他有些生气,他明明就没想抢什么子午莲,简直无妄之灾。 现在顾不上委屈了,商云踱吞了吞口水,把刚刚收回去的盾又拿了出来。 要不是过来的距离太远,还要穿过两片不见天日活似随时要闹鬼的林子,一个人乱走可能会迷路,他现在已经想回去了。 言稼和汪鸣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趁着几个炼气九层打起来了,他们想往前冲,“师兄?” 商云踱下意识找了找牛成典,这家伙竟然蹲到郦坞子去给他治伤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过去。 他这炼气九层的修为目前就是个活靶子,他要是真的“商云踱”还能豪气地喊一句来就来,怕你们不成,然而他现在就是个金玉其外的假把式,得苟。 商云踱当机立断:“分开走。” 省得别人针对他,再牵连了言稼他们,到时候他救又救不成,不救又不行,“你们不要去抢子午莲,自己看机会行事,抓寒蟾就行。” 言稼、汪鸣怔了下,一时没明白他是怎么想的,难道是师兄嫌弃他们俩修为低会拖后腿? 也是,以商师兄的修为,抢子午莲哪用得着他们俩帮倒忙。 “是!”两人神情一凛,随其他人一起争先恐后往前冲。 乱战中的五人早就注意着商云踱和牛成典,见他们俩都没走,张鱼只瞥了言稼和汪鸣一眼,到底没追过去。 见那名炼气三层没动,商云踱小声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 对方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 商云踱孤零零站在原地,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还是……找个做伴的吧! 被他牵连了也不昧良心那种。 他一下就看中了还守着郦坞子的牛成典。 反正这人本来也是会被针对的,还心细本事大,肯定不介意多个累赘。 第10章 他才抬起脚,前方有人嚷起来“是子午莲!” 距离隔得很远,但不妨碍耳聪目明的修仙者们,果然,不止他一人听到了,刚刚还你死我活的五人瞬间就停了打斗,默契地各自朝对方扔了把暗器,全踩着剑全速往前飞了。 只有张鱼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他和牛成典,商云踱抬起盾牌挡下一串儿冰刺。 唉,过分啦! 他生气地气了一下,一打二打不赢,他忍。 看到一脸怒色的月璋仙子,商云踱心情好多了,被针对的又不是他一个,他本想继续过去搭个话,无意间瞥到牛成典那阴沉的脸色,本来要上前的脚步忽然就停住了。 商云踱莫名生出点儿恐惧。 尽管牛成典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担忧地问起月璋仙子和郦坞子有没有受伤,商云踱还是止住了。 “商师兄可有受伤?”见商云踱盯着他看,牛成典连忙问道,“若师兄不嫌弃,我手中有些丹药……” 商云踱心里毛毛的,面色冷冷的,摇头冷声道,“不用了。” 然后抬脚一个人疾步往前走了。 月璋仙子和郦坞子看得莫名其妙,月璋仙子忍不住替朋友抱不平,“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也太难伺候了,牛道友,筑基丹我们可再从坊市想想办法,何必非要去那劳什子宗门?” 牛成典苦笑一声,“我再想想吧。” 前有狼后有虎,商云踱真有些后悔来了。 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往前走。 来都来了,回头他也不记得路,随大流吧! 现在倒是不用别人引路了,只需追着前方那些快速飞掠的各类发光法器就能找到位置。 走着走着,商云踱收起了照亮的莹光珠。 踩上剑小心、缓慢、悄声悄息地往前飞。 前方,密林边缘,众修士已经鱼贯而出,眼前豁然开朗,远处赫然是成片的水潭沐浴在夕阳下,平静无波的水面宛如一面面金色的镜子,正中的水潭又正中的位置,一朵月白色的莲花低垂,半掩在潭水中,在夕阳中润若发光。 瞬间,赶到的修士们一股脑冲了过去。 “子午莲!” “是老子的,谁都不准抢!” “啊!” “百里,我来护法,破阵!” “破阵——啊——!” 不明禁制情况的修仙者更是想靠蛮力来破阵,只要灵力足够,常见的阵都能撞开。 混战没有开始的口号,你争我抢间,每个人都是抢子午莲的敌人,确定了子午莲那瞬间,冲突已经开始。 反应慢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子午莲到底是模样已经身首异处。 才下了飞剑的商云踱见状,一个急停,往后撤了一步,又退回林子里了。 按从小到大的经验,打群架,掺和越早,挨揍越惨。 他往树影里躲了躲,探头寻找言稼和汪鸣,本想喊他们俩回来,不想二人已经冲进了战局内,与不知谁一个照面就开打,二打一倒是没有吃亏。 “哎……”商云踱再次想招手,忽然感到一侧有人偷窥,转头一瞧,隐约在树干后瞧见一片银灰色。 商云踱:“……” 被发现了,那人也不躲,倒是商云踱这堂堂炼气九层显得更尴尬些,“真巧。” 裴玠瞥他一眼,问道:“你不去?” 商云踱:“……” “子午莲要被抢走了。” “……”商云踱心想,我哪有那种志向?嘴硬道:“我不会阵法。” 想强行破除禁制的统统失败,连张氏兄妹都在一番试探后不得不暂时后撤。 几个炼气九层开始脱离混局。 “别打了!禁制需要从别处解开。”被同伴保护在身后,专心破禁制的百里无奈道,“看来真是八卦月影阵。” 唐峘:“怎么开?” 百里:“得八个人从八个方位同时往阵内注入灵力。” “八个?!”唐峘大皱其眉,他、榆木脑袋、百里,只有三个。 悬在天上的张氏兄妹对望一眼,“要怎么开?” 百里:“等月亮升起后以八卦方位各站一位,同时向阵中输入灵力,引入月华开阵。” 他们三个加张氏兄妹两个,还缺三人。 百里将目光投向几个炼气八层。 正这时,牛成典、月璋仙子扶着郦坞子姗姗来迟,唐峘:“来得正巧,你们三个,懂阵法么?” 郦坞子气得不想理他,他原本就是为了破阵来的,要不是中了毒,早就研究怎么破阵了。 他掏出阵法罗盘,到阵前念念有词地试探,好一会儿道:“是八卦阵。” 唐峘啧一声:“我们早知道了,是八卦……什么八卦阵来着?” 百里笑道:“八卦月影阵。” 郦坞子脸色白了白,又试了一会儿,悻悻道:“不错,是八卦月影阵。” 听他这么一说,张氏兄妹倒是更相信了几分。 距离月亮升起来还有一段时间,几人坐下来商量起该如何破阵。 郦坞子余毒未清难以支撑破阵消耗,由他来负责将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唐峘带到指定位置上。 如此一来,他们又缺了一个位置。 牛成典诧异:“咦,商师兄呢?” “没看见。”唐峘并不在意,“抓个炼气八层补上来就是了。” 他往人群中扫了一眼,瞧见了抱着剑闭目养神的黄鲧和他找来的几个炼气八层,“黄道友,你可懂阵法?” 黄鲧闻言,无语地瞪他。 这三人明明是他找来的,瞧见那边炼气九层多就混那边去了,真是忒不讲究,他并不想理睬他们,可想到不破阵就摘不了子午莲,又憋着一肚子气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唐峘:“好,那震位交给你了,我和病秧子去离位。” 郦乌子反应了下才听明白“病秧子”是他,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唐峘继续说自己的,“百里负责坤位,榆木脑袋负责艮位,你们俩负责乾位、巽位,那姑娘你负责坎位,还差什么……” 他交代完自己人、张氏兄妹、月璋仙子,一瞧还剩个牛成典。 百里:“兑。” 唐峘:“对!兑!兑就交给你了。” 牛成典听着他一串的“对对对”也颇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好,牛某去兑位。” 唐峘:“人是有了,怎么保证一起动手?” 百里一时也有些犯难。 他倒是会传音之术,但也无法跨过这么大地方来传音,此处入口是坤位,而乾位在对面的山上,要结丹甚至元婴修士才能隔这么远来传音吧? 牛成典道:“牛某倒是有件东西兴许……” 说着他掏出一枚响箭。 “这个倒是好用。” 这种宗门弟子用来召集同门的响箭隔着一座山完全能看见。 “咱们便以响箭为号,响箭升至最高点时,便是我等动手之时。” 作者有话说: 云朵:后悔,焦虑,害怕,看戏……咦,朋友,你也在这儿藏着呢! 裴玠:…… 第9章 破阵 商量好彼此的位置,众人分别出发。 以防路上耽搁,最远的张氏兄妹率先出发了。 片刻后,牛成典也起身,贴着夜幕下隐隐发光的阵法边缘往兑位而去。 依旧在尝试破阵的、已经放弃破阵的,众多散修犹豫着,大多选择留在原地,也有少部分人随着其他人前去对应的位置。 至少入阵时其他位置比这里人要少得多。 随月璋仙子离开的人最多,在几人中她修为最低,瞧上去也最和善,与她相识,或听过她名号的散修们都随她一起。 其次便是黄鲧和榆丘道人了,一来他们俩所在位置离此地最近,二来他们看上去也是比较好相处的。 黄鲧找来的人不少都随着他走了。 最后坤位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百里坐在阵前把玩着响箭,回头朝林中道:“躲在林中的朋友,现在还不现身吗?” 商云踱坐在树杈子上十分尴尬,摸摸鼻尖见一旁的炼气三层依旧淡然。 “……” 看人家,一身银灰,他,一身深色,对比起来,对方像个灯泡似的,灯泡都没反应,他慌什么? 商云踱又坐住了,不料没一会儿从林子里钻出好几个人来。 商云踱:“……” 与他所见略同的英雄有这么多? 百里确似看不见似的,依旧望着林中:“商道友?” 商云踱则当听不见。那么多人,凭什么只盯着他自己喊? 树上,裴玠看得好笑:“还不出去?” 商云踱:“……我不急。” 裴玠嗤笑一声,“那你待着吧。” 说罢,他自己跳下树。 商云踱连忙低声喊他:“唉唉唉!你干吗去?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打起来呢!” 第11章 他已经看出来了,百里面善心黑,张鱼随手的算计,全被他识破奉还了,他若下去,百里八成会喊他一起破阵,他哪儿会!等阵破的瞬间,百里说不定还会一扇子朝他脑袋招呼。 裴玠没理他,只回首随意地往林中看了一眼,淡然地走到离百里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商云踱:“……” 不知为什么,虽然那好看的炼气三层才是个炼气三层,理论上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人一走,他顿时觉得这黑乎乎的林子冷飕飕的。 商云踱打了个寒颤,也回头往林子深处看了看,一片漆黑,像要把人吸进去吞了似的。 他捏了捏腰间的玉佩,一咬牙,也从树上跳下来。 出就出,反正现在就百里一个,他穿着筑基期一两下也打不坏的护甲呢,大不了打起来他就玩命跑,他储物袋有好些急行符,他就不信百里会不急着去抢子午莲,而是追着他跑。 想定了,他径直朝百里走去。 瞧见他言稼、汪鸣下意识站起来:“师兄!” 百里笑道:“商道友。” 商云踱臭着一张脸:“别喊我,阵法我不会。” 百里:“……” 算打过招呼了,商云踱朝两个便宜师弟走去,路过超勇的炼气三层,他点点头算打招呼。 然而裴玠闭目打坐,一个眼神没给他。 商云踱:“……” 怎么下了树就翻脸不认人了? 汪鸣:“师兄可是去追刚刚下黑手扔飞镖的人了?” 商云踱:“……嗯?” 言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兄追到了吗?” 商云踱:“……没有,对手……咳……很狡诈。” 他余光瞧见不搭理他的炼气三层面罩小幅动了下,似乎在笑。 商云踱:“……” 他强撑着镇定,借题发挥提醒道:“总之……不要大意,一切小心。” 汪鸣、言稼沉重点头:“是。” 日沉月落,圆月逐渐升至高处,闭目休息的百里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今晚是圆月,适合破阵。 这时候,距离最远的张雁应该已经到达乾位了吧。 他往对面山上望着,又过了一会儿,山上燃起了一团火色。 张雁到了。 百里拍拍衣服站起来,往商云踱那儿望了望,商云踱抱剑靠在一棵树上,睡着了似的。 他想了想,点燃了牛成典给他的响箭,然后一手破阵,一手持扇,只要商云踱有危险的举动,宁肯破阵失败,他也会马上还击的。 等其他人回来,承受失败怒火的就是商云踱了。 另一边,郦坞子将唐峘带到离位,“就是这里。” 唐峘:“就这儿?” 也没瞧出和别处有什么不同之处。 郦坞子收了罗盘:“不错,等百里道友发出信号,只需将灵力灌入禁制内便可,道友若累了,在下可以替你一会儿,咱们一道……” 唐峘不耐烦:“行了行了,我当多难呢,一个炼气七层,啰里吧嗦的,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郦坞子:“……”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稀罕便算了。 他干脆坐下,原地打坐。 片刻后,远处升起高高的响箭炸开,焰火飞升,火光炸开,郦坞子提醒道:“就是现在!” “瞧见了!”唐峘将灵力灌入禁制,果然感受到不同方位的灵力有规律的振动。 呵,有意思,难怪百里那家伙不好好修炼,总爱琢磨这些东西。 可惜,有意思是有意思,阵法和符箓学起来太复杂也太枯燥,他还是更爱练剑,这些交给百里来费脑子吧! 好一会儿,八方灵力汇合,无形的笼罩在月光下显现出来,禁制符文开始逆转,幽蓝的光芒闪过,渐渐溃散,八处阵位前纷纷融出一道门来。 “好了?”唐峘不太确定地问郦坞子。 “正是!”郦坞子站起来,心想这个大个子说话虽不客气,人却还不错,果真一个人全撑下来,中途没有叫他帮忙。 他投桃报李,掏出一瓶丹药,“道友辛苦了,我这有些补灵气的丹药,若道……友……呃……” 他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刀刃,露出茫然的神色。 为什么? 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 砰。 郦坞子向前栽倒,眼睛已经瞪得大大的。 没来得及送出的丹药瓶从他手中跌落,骨碌碌滚出好个几身位。 有人自带后方而来,诧异道:“呀,还是上品补气丹呢。” “谁?!”唐峘怒目圆睁,持剑滑开三余丈,警惕地望着不知何时悄悄藏在他们身后的四人。 他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咦,躲开了,这么大块头身法倒是不错。”率先进来的年轻黑衣蒙面人先捡了郦坞子留下的丹药,回头朝同伴道:“花道友,你这飞镖到底行不行,怎么谁都扎不准?” 体态肥胖的花道友哼了一声,“他身法好。” 唐峘这才垂眸往刚刚站的地方扫去,地上赫然扎着六把又窄又细的飞镖。 和先前在林中偷袭他们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他! 这四人他一个也没见过,冲着子午莲来的竟还有第三支队伍。 走来的第三人边走边收着手中的链子,信步走到郦坞子尸首前,踩着他的肩膀,将穿过他胸膛的刀拔出来,然后将目光锁定向唐峘,面色不善。 唐峘哈哈一笑,“冲老子来的?那就来吧!赶紧的,解决掉你们老子还要去抢花儿呢!” 最后进来的人没有蒙面,他同样是个高个子,比唐峘还高,只是背微驼,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愁苦色,轻叹道:“可惜了。” 唐峘:“可惜什么?” 第一个年轻人道:“运气太差。” 唐峘:“你们在鬼说什么?” 第四人再叹道:“修行何其艰苦,道友今日却要陨落在此处了。” 他声音刚落,另外三人顺势齐齐攻向唐峘。 唐峘大吃一惊,却不畏不躲,横起巨剑率先以攻为守,迎面冲向未蒙面的第四人,“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片刻后—— 唐峘不可置信地瞪着依旧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第四人,口中鲜血模糊了声音:“筑……你是……筑……基……” 第四人握着本属于唐峘的剑,擦掉上面的血迹,叹气道:“玄黓灵宝,真是把好剑,若非遇到在下,道友在炼气修士中本当是能横行无忌的,唉,只怪道友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这可叫常某良心何安呢?” 第一个年轻人捡起地上被斩碎的鞭子,心痛道:“我的捆灵鞭是昭阳灵宝呢,就这么毁了!” 受伤的胖子和使链刀的女修士亦心有余悸,若非常乔岳有意压低修为致使唐峘大意了,没有当机立断马上逃走,也没有一开始就想一招致命先杀了他们两个,只怕今日还不好赢呢。 “幸亏他还是个炼气期。” “你们……到底……呃!” 唐峘的声音被卡在喉间,筑基修士常乔岳神色哀然地掐断了他的脖子,“多知无益,徒增烦恼罢了,道友还是早些上路吧,放心,你的朋友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唐峘眼睛猝然瞪大,却再发不出一点儿声息了。 没了气息的尸体被扔下,储物袋被第一个年轻人飞快地捡起来,胖子则熟练地将唐峘身上穿戴的法宝全都摘下来。 年轻人:“幸亏破阵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不然一时半会儿还不好拿下他。” 胖子认同地点头,这阵当真的好极了,“对了,原本盯上那小子呢?去找吗?” 常乔岳用手帕擦了擦手,叹气道:“只要他进去了,迟早不都一样吗,先清理外面吧,人呀……总是难逃一死,唉……” 作者有话说: 看,名字根本不用记,还没记住人就没了(bushi) 第10章 子午莲 坤位入口。 禁制破开瞬间,百里“唰”一声打开扇子,后撤一步防备地看向商云踱方向,把准备往里冲的其他散修吓了一大跳。 而商云踱本人,像只睡梦中被惊醒的野兽似的,睁开眼又懵逼又警惕地朝危险瞪来,赶紧抓住了剑。 “……” “……” 两人隔着五六个散修遥遥相望,气氛尴尬。 百里难以置信,竟然真睡着了?在这地方睡着了?这是心大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商云踱自己也很意外,他竟然睡着了? 他原本只想靠着树闭目养神的,奈何实在是太困了! 穿来这半年,他挨过饿,受过伤,刚学御剑飞行时候摔得惨兮兮的,但还没像这回这样困过呢。 这也不能怪他啊,他打小就缺觉,都穿进书里了,还是缺觉,现在呢,天是黑的,四周是寂静的,旁边还坐着两个师弟,唯一的潜在对手要忙着开阵暂时顾不上他,他就……情有可原地睡了那么一小会儿,顶多两个小时不到。 第12章 还是百里从尴尬中恢复得更快,摇着扇子笑道:“禁制解开了,商道友,请!” 商云踱:“你开的门,你先请。” 他才不先走,他要最后一个走。 百里也没客气,禁制是同时解开的,不确定哪个方位距离子午莲最近,他要赶紧和榆丘、唐峘配合,摘了子午莲再说。 他一进,其他人纷纷跟上,有志于子午莲的炼气八层们踩着飞剑争分夺秒,比百里飞得还快。 百里见状,也不再等着看商云踱到底有什么目的,全速朝子午莲飞去。 “师兄?” 商云踱:“你们先走,我断后。” 言稼和汪鸣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断后的,但既然商云踱如此说,定是有什么考虑。 二人不再犹豫,按照之前商量的,直奔水潭去抓寒蟾。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商云踱也踩上飞剑紧随其后,只是他并未去水潭方向,而是朝着更深处的山坡而去。 不愧是能长出子午莲的地方,一进来,他便感到灵气浓郁。 没一会儿果然听到水潭边法器碰撞灵力乱飞的打斗声,商云踱摇摇头,飞到山脚开始找草药。 除了储物袋内有的灵草其他的通通不认得,也来不及拿出灵植册子一个个对照,他也不挑剔,瞧见灵力充沛的就摘,不认识的错过了也没什么所谓,将长得一样的放到一起,省得串了药性。 采光了附近的灵草,他还眼尖地发现了一丛果子,商云踱摘了一颗闻了闻,甜的,收了! 他掏出个食盒往里放,免得沾到什么草汁草根串了味儿。 然后他又发现一种果子。 这种熟悉的满地图捡破烂的安心感! 摘着摘着,商云踱生起了别的心思:既然这里这么偏僻,灵气又充裕,那他干嘛不干脆在这儿住下来呢? 想到此,商云踱眼睛都亮了。 这里看上去土地还很肥沃,灵草都能长这么好,他弄些稻谷麦子蔬菜种一种应该能行,不行也没关系,他可以到最近的城镇买上一年半载吃的用的,等他把储物袋里“商云踱”留下那些功法能学的都学会了,实力提升到炼气八层九层再出去。 这里荒无人烟,他偷偷练剑练法术也没人能瞧见。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商云踱四下望着,不禁关注起水潭那边来。 还没分出胜负吗? 摘完子午莲赶紧走,剩下这地方可就是他的了。 他收敛了灵力,边摘灵草边悄悄往水潭边凑,躲到一块儿大石头左右张望,见没人发现他,悄悄探头。 连片的水潭边长着茂盛的植被,还有些水草,让商云踱不禁怀疑这里到了雨季是不是会变成一片湖泊。 他往草丛中找着,没见到一只青蛙或蟾蜍。 子午莲所在的潭水边已经初见胜负。 张雁一对二,拦住了百里和榆丘道人,张鱼和黄鲧打得难解难分,却在一步步接近子午莲,另外几个没在战局内的炼气八层也打得互相掣肘,将水面震得起了风浪摇晃不停,中间的子午莲瞧上去羸弱又可怜。 不对呀,商云踱意外,怎么牛成典、郦乌子、月璋仙子和唐峘都不在? 他望向暂时还在水中摇曳,不属于任何一人的子午莲,胸口升起一片火热——用上急行符的话,他能趁人不备抢就跑且不被追上吗? 直冲头脑的热气还没散干净,已经有一名炼气八层中年男修突破重围探向子午莲,“哈哈哈!是老子的了!” “回来!”张鱼的白练灵动如蛇,一下扯住了那名男修的脚,将他往回拽了两步。 黄鲧也追着往前冲了。 张雁的镯子散开,变大如球的木珠带着烈火轰向对方,与妹妹打着配合,百里、榆丘道人紧追其后,水下忽然蹿起一条木藤,原来是榆丘道人的藤杖插进了水中,又将张雁生生拦下了。 “一个木修,你还没完了?!”张雁大怒。 榆丘道人笑笑,一同的百里踩着他的藤杖往前跳,本来约好了他和榆木脑袋抓寒蟾、火蟾,唐峘去抢子午莲,不知道为何寒蟾、火蟾找不见,唐峘也迟迟不来,只得他们俩自己上了。 距离子午莲还有三步远,剑芒一闪,黄鲧和另外一名炼气八层的女剑修快他一步冲向了水潭中间,张氏兄妹也趁机越过他去。 百里及时停下,算了算了,他一个练阵法的实在不适合斗法,还是等唐峘到了再找机会抢吧。 张雁恼怒异常,这两个搅屎棍子坏自己好事还没本身摘莲花,凑什么狗屁热闹倒叫一个炼气八层捡了漏。 那名女修一喜,丝毫没敢多留,摘下子午莲转身就走。 “休走!” “交出来!” 不太往前掺和的其他人一瞧子午莲竟然让一个炼气八层给摘了,也蠢蠢欲动起来,连已经躲远了些的六层都往前靠拢了几步。 商云踱瞧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往回缩了缩脑袋,躲在石头后。 再探出头时,子午莲已经几次易手,这时连他那便宜师弟汪鸣都动了,手中的大旗眼见就要挥起来了,忽听有人高声喊:“这不是子午莲!” “什么?!” “这不是子午莲!”才抢了子午莲的人连连惊呼,说话间又有人从他手中将花抢走,“你!”他气得欲骂,转瞬一想,算了,这假货谁爱拿谁拿着吧! 果然,一息间“子午莲”又易了好几道手,被一名火系散修握着,花看上去都奄奄一息了。 “不是真的?”那人盯着手中的莲花左瞧右瞧,抢到过花的人全都没了动静。 经过手,他们都感受分明了,那朵花上根本就没有珍稀灵草该有的灵气。 “我是丹修,我瞧瞧!”人群中有人站出来,又有几名丹修也凑近了些。 “这是……”一人喃喃自语,难以相信地又探查一遍,怎么没一点儿灵气? 另一人道:“好像就是一朵普通的莲花?” “……” 几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普通莲花不知道,反正肯定不会是子午莲。 那名火系散修气得手中蹿起一把火将花烧成了灰,“好好好,敢耍老子!” 石头后的商云踱也全然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 不是子午莲?! “不是子午莲它怎么垂在水里?”有人不愿意相信,抬手指向摘下莲花的女剑修,“是不是你偷偷替换了?!” 女剑修什么好处没捞到,还平白挨了一掌,正气不打一处来呢,没好气道:“你去把根挖出来不就知道了?” 马上有人飞到池中去挖藕。 这次九层修士们全都不动了,纷纷站在水边瞧着,很快“子午莲”被整根挖出来,短短的一节白藕,毫无灵气的荷叶与茎秆,连叶子瞧上去似乎都不是黑色的。 被骗了。 他们通通被骗了。 “说有子午莲那小子呢?!给我出来!”最终抢到“子午莲”的散修狂怒大吼。 张氏兄妹、百里、榆丘道人通通将武器指向黄鲧。 黄鲧自己都懵着呢,怒道:“我怎么知道?!要是我知道是假的,我还抢什么!” 张鱼一点儿都不信:“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 黄鲧:“他们说是子午莲我当然就信了!我又不认识!” 张鱼:“不认识子午莲,普通的莲花也不认识吗?” 黄鲧:“外面隔着那么远的禁制,我怎么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一样没看出来吗?!” 几人听得脸色更黑了。 外面有难解的禁制,他们下意识就认为里面一定是灵植了,压根儿就没想到这样的水潭中长的竟然是朵普通莲花。 现在好了,子午莲没有,伴生的寒蟾、火蟾也成了无稽之谈,他们忙了这么多天,全白忙了! “姓牛的呢?!”张鱼怒吼。 “难怪不见他人。” 商云踱早就在人群里找牛成典了,没找着。 “难道他是故意将咱们骗进来?”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倒也不能说完全是上当受骗了,这里确实灵气充裕,有灵植灵虫,一进来就放弃争夺宝物的炼气六层、七层都找到了。 这么一想,他们这些修为低没本事去抢子午莲,老实找灵植的低阶散修们可能才是这一行的最大胜者? “…………” 心情简直……诡异极了。 几个炼气六层当即就把储物袋捂上了。 注意到他们动作,正心情阴云密布的几名炼气八层、九层当即就把视线投来了。 “……” 离他们最近的炼气六层吓得当即就想跑。 言稼站在汪鸣身后,悄悄咽了咽口水,去他奶奶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会被抢吧?要跑么?商师兄怎么还不……咦? 他眨眨眼,给汪鸣传音,“师兄,我好像瞧见商师兄了。” 第13章 “在哪儿?!”握着朔风旗心里发苦的汪鸣一下激动起来。 言稼:“斜前方水潭对面树后面第五块石头后。” 汪鸣顺着他说的方向视线往前、往前、再往前:“?” 哪儿呢? 他悄悄往那边望,找了好久都没找着。 言稼:“真的!我修炼的功法对火气最是敏锐……他露头了。” 汪鸣觉得自己眼都要看瞎了,隐约瞧见好远的石头后面有个小影子动了下。 “……” 藏得可真远啊! 言稼:“咱们怎么办?” “……先不动。”汪鸣实在是想不明白师兄这是在搞什么,莫非那几个未到的炼气九层与商师兄有关?还是师兄早就猜到了这子午莲不是真的? 一名炼气六层顶不住压力动了,他刚要跑,就被人一鞭子拽下来,他紧紧捂着储物袋,电光石火间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我看见那个姓牛的散修往山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师弟:不懂,但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云朵:?(难为情)这个滤镜真是……(捂脸) —————— 有小天使猜到,莲花是诱饵~ 第11章 进退两难 “山那边?” “那边好像有个山洞!” “山洞?”众人再次沸腾了。 百里和榆丘道人都看张雁,他是从山那边过来的。 然而张雁急着来抢子午莲,压根儿就没发现什么山洞。 想到这儿他脸色更黑了两分。 “山洞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呀?” “阵法保护的难道是那个山洞?” “不会是什么妖兽的巢穴吧?” “去看看!”有胆子大的当机立断。 张雁几人几乎没怎么思考,一起出发。 管他是什么,先去看看再说。 事已至此,哪能让水潭周围那些普通的灵草把他们打发掉,即便那山洞里什么都没有,也要将姓牛的抓来好好补补自己奔波十来天的损失。 来这一场,他们不光错过了去古原秘境的可能性,还损耗了不少灵丹灵药,更有倒霉的斗法间连法器装备都弄坏了。 散修们积攒些家底不易,损失越大的越咽不下这口气。 低阶散修中倒是有几人吓破了胆子,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见好就收,趁着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往出口逃去,不再掺和进这些高阶修士的浑水里。然而大多人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跟着往山洞那边去。 万一有宝物呢? 修行夺宝,秘境试炼本就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若贪图安逸不肯冒险,修为又如何更进一步? 这是修行的无奈,也是修行的必然,修仙一道本就如此,看实力,看机遇,也看运气,很多时候就是赌敢不敢闯下去。 他们是敢闯的,然而,还没有这种觉悟与想法的商云踱此刻的处境却尴尬极了。 转瞬之间刚刚还在水边打得激烈的一群人几乎全朝着他藏身的地方飞来了!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溜,可先前能溜走是因为没多少人注意他,他缀在后面想溜就溜了,现在这么多人都朝着他这边来,别说是他好大一个活人,就是有只兔子跑过去都能看得着。 回头一定要学一门能改变容貌的法术再准备一两件能隐身的法宝才行! 蹲着不跑? 他收敛了气息蹲在这儿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尤其是人家刚发现打了半天抢到的宝物是个假货,这会儿心情一定很糟糕,一个弄不好被误会成和姓牛的是一伙儿的他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商云踱又在心里把牛成典骂了一百遍,暗暗后悔不该凑过来瞧热闹。 现在可怎么办? 蹲又不能蹲,跑又不好跑,附近除了身后的山,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往山那边跑,不是和他们目的地一致了吗? 不光和他们目的一致了,还和牛成典一致了呢! 商云踱再次在心中辱骂姓牛的。 想来想去,商云踱干脆抬脚往水潭的方向跑。 管他们信不信,只当自己是迷路来晚了。 商云踱乐观地想,万一他们会对他置之不理呢? 友好地擦肩而过,他们去他们的山洞,他去挖他的灵草,谁也不碍着谁。 然而他一出现,飞在前面的张雁和百里全停下了,整个队伍也停下来了。 商云踱:“……” 得,他现在像个站在人民对面的反派似的。 不待他开口,百里一句话就把他问懵了:“商道友,你可见过老唐?” 商云踱:“啊?” 百里:“在场与不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商道友能阻拦老唐来与我们汇合。” 商云踱:“…………?!” 哎,不是…… 商云踱惊得连他高冷师兄的人设都忘了,眼睛都瞪圆了些。 什么意思? 这意有所指地就有些过分了! 人不见了就不能是他自己迷路走丢了吗? 他们可真高看他! 商云踱马上否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见到。” 张鱼却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没见到唐道友,那见到月璋道友、牛道友了吗?月璋道友可是该从你过来的方向来呢。” 商云踱:“没见过!” 张鱼:“那商道友先前就不见了人影,入阵后更是一个人跑了,你这是到哪儿去了,又是打哪儿来的?” 说着,她还往商云踱的储物袋瞟了一眼,挑眉笑了笑。 商云踱顿时一肚子憋屈无处可说,气到冷脸怼了句:“关你屁事!” 张鱼:“你!” 商云踱先发制人:“怎么,你没抢到子午莲,打起我储物袋的主意了?是哪位道友赢了张道友拿到了子午莲?可愿交换?” 他将人群扫了一眼,盯上一个位置靠前的炼气七层,“你说。” 被点名那人好一个茫然,下意识道:“根本就没有子午莲,子午莲是假的。” 商云踱斩钉截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休想蒙我,牛道友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是子午莲!” 炼气七层嘀咕道:“那姓牛的就是个骗子。” 商云踱:“你们当我傻吗,就算牛道友是骗子,你们一群人打这么半天,就为一朵假花?哼,谁信!” 众:“……” 真想把那朵假花按他脸上。 把花烧成灰的散修无比后悔。 百里:“我们正要去找牛道友,商道友,不如一起吧。” 商云踱:“……”不,我不想。 张鱼:“莫非商道友真得了什么宝贝,急着走么?” 这是打算把他储物袋当子午莲抢吗? 有也不能承认,何况没有! 商云踱冷笑一声:“你们一群人都没找到宝物,我一个人能找到?” 怼完人,他径直混入人群,飞到自家师弟旁,现在他也加入了,都是一伙的了,休想针对他一个! 商云踱低声问:“子午莲真是假的?” 言稼、汪鸣:“……” 师兄刚刚躲在那儿没瞧见么? 今天的商师兄好像话格外多。 汪鸣也低声道:“是假的,那是朵普通莲花。” 商云踱疑惑:“真是姓牛的故意骗我们?怎么想的?” 他确实有些想不通牛成典闹这么一场到底图什么。 唐峘呢? 难不成唐峘和郦乌子一起通过郦乌子知道了牛成典什么秘密,于是提前去找牛成典了?若是这样,月璋仙子说不定也和他们在一块儿。 可唐峘还有两个帮手在这儿呀,不得先来找帮手吗,即使他比牛成典更强,同是炼气九层,一对三怎么看都是吃亏的一方。 听他这么一问,众人心中对他的怀疑倒是消散了几分。 连百里都怀疑起唐峘是不是托大找牛成典晦气去了,榆丘道人有同样的担心,忧虑地与百里传音。 百里安慰他:“放心吧,老唐什么能耐你我最清楚,炼气期没人会是他的对手。” 榆丘道人:“还是尽快找到他。” 百里点头,不过他依旧怀疑商云踱隐瞒了什么,否则怎会放着子午莲不抢,一进来先往偏僻处去了呢? 他悄悄传音榆丘道人:“小心姓商的,他也许和姓牛的是一起的。” 张氏兄妹倒没这方面想,他们清楚商云踱三人的来历,只怀疑商云踱刚刚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是真得了什么好东西。 张雁给妹妹传音:“留意些那个姓商的,别让他一个人跑了。” 张鱼:“好。” 张雁:“你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我来对付他。” 张鱼暗哼了一声,将商云踱上下打量一番,隔着袍子也能瞧得出来他穿戴了不少法宝,这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可真是……啧。 被重点关注的商云踱还在琢磨着牛成典是不是发现了子午莲是假的才没吭声自己跑了,否则他耍了这么多人,不害怕吗?忽听汪鸣向他传音。 第14章 “师兄,您刚刚可是去找那个偷袭咱们的人了?” “嗯?”商云踱愣了下,信口胡诌道:“不是,我瞧林子里有一片灵草过去摘了。” 不过经汪鸣一提醒,他才想起来还有那么一号人。 他往人群中瞧着,不是,不是,都不是,扔飞镖的是个胖子,身材差不多的衣服颜色对不上,衣服颜色相近的,身材对不上,难不成山谷里还藏着另外一个…… 商云踱忽地一激灵,万一,不是一个呢? 知道这里的又不止牛成典和黄鲧,和他们一起发现子午莲的“朋友”还没出现呢! 不行。 不能落单。 若真是那些人来了,定然不止一个。 安全起见,离开这里前,还真得跟大部队一起行动才行。 众人各自怀着一肚子心思飞到山脚,远远便闻到隐隐的血腥味儿,山洞的位置也意外地好找——沿途一路都有打斗的痕迹,追近了,山洞中还有乒乒乓乓的交手声。 这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众人下意识以为是唐峘和牛成典,百里和榆丘道人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不等弄清情况,其他人也一股脑往里冲。 言稼转头看商云踱:“师兄?” 都已经这情况了,商云踱也不管了:“走!进去!” 来都来了,人多势众,进去看看再说。 漆黑幽暗的山洞顿时被飞进来的各色发光的法器法宝照亮,冲进深处,商云踱几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竟然堆了一地的灵石! 而牛成典、月璋仙子正在灵石前与一群身披黑毛形似虎豹的妖兽交手。 “阴灵兽?!”有人惊呼道。 “阴灵兽?这是阴灵兽?!” “这里难道是哪个修士或妖兽的坐化之地?!” 作者有话说: 云朵:此时此刻,就像猫咪玩烛台照出了虎影子,啊呜啊呜都成嗷呜嗷呜了,朋友们,你们提防错认了! 无奖竞猜,牛道友是好人吗? 第12章 发财了 商云踱也大吃一惊。 阴灵兽他都知道,传说中的喜欢阴气与灵气的阴灵兽成群出现必在修仙者陨落之处,除了修士们决斗的战场,最爱出没的就是修仙者坐化的洞府了,小说里萧池后期进的洞府、禁地可没少见。 对于后期的萧池来说,这种低阶妖兽像石头下的西瓜虫一样,一吓就跑,但对炼气期的修士们而言,它们却十分不好对付。 阴灵兽一出现就是一窝,成群结队的,像狼群一样团队协作,有正面攻击的,有偷袭撕咬的,一不留神就会被它们包围了,并且阴灵兽皮糙肉厚,不惧一般法术法器,只畏火,月璋仙子似乎没有火灵根,善用的是水、木法术,打得苦不堪言,月白色带防御功能的仙裙都被撕咬破了。 冲进来的众人中有火系法宝的齐动手,刚刚以数量取胜占据上风的阴灵兽顿时被烧得嚎叫着四散奔逃。 山洞里也弥漫起火烧皮毛的臭味与烤肉的香味。 张鱼抬手在脸前扇了扇,朝狼狈的两人阴阳怪气道:“我说怎么不见牛道友和月璋道友人影呢,原来是跑这儿来了,道友可真是好算计,用朵假花哄我们给你当破禁制的钥匙,自己跑来捡宝。” 月璋仙子茫然:“假花是什么意思?” 牛成典也一脸茫然,“诸位道友在说什么?” 张鱼:“装什么?若不是提前知道子午莲是假的,你们会先跑来这里?” 百里收了扇子:“老唐呢?” 月璋仙子愈加茫然:“唐道友?唐道友不是和郦乌子在一块儿吗?” 榆丘道人:“你们没见到?” 月璋仙子无奈:“我在坎位,唐道友他们在离位,是最远的对角,怎么会遇到?” 张鱼:“牛道友也不比他们近呀!” 月璋仙子也怔了下,下意识望向牛成典。 牛成典:“我只是瞧水边人多,想先进山找些灵草。” 张鱼嗤笑一声:“这种蹩脚的理由谁会信!” 商云踱默默挠了挠鼻尖。 要不是他真这么做了,他也不信。 “虽比不得子午莲,这些灵石也算马马虎虎。”张鱼将目光转向了那些灵石,管牛成典目的是什么,先分了灵石再说。 百里:“慢着,该怎么分,总要有个章程?” 张鱼:“当然是归我哥哥。” 黄鲧:“凭什么?” 张鱼:“凭刚刚我哥杀的阴灵兽最多!” 阴灵兽畏火,张雁的法器刚好可以克制,但其他有火灵根的修士也没少出力,黄鲧不服气:“照这么说,那商道友和老夫杀的也不比你哥哥差多少!” 已经默默往角落缩的商云踱都无奈了,想破罐子破摔喊句“我不分”,又怕他真不分,别人当他先前得了什么好东西,这会儿才瞧不上这么些灵石呢。 百里也问:“商道友怎么说?” 商云踱果断给了句废话:“该怎么分怎么分。” 张雁:“话不投机,那便手下见真章吧!” 啊!商云踱直想挠头,又来了,这洞穴外窄内宽还深,像个长把水瓢似的,他后面堵了好些炼气六七八层,打起来想跑都嫌路堵。 就不能老老实实平分吗? “要不……”商云踱实在不想打,管不得两个便宜师弟会不会觉得他崩人设了,提议道:“咱们抓阄吧。” “怎么抓?!” “我辈修仙者,当然要按修仙者的方法来。” “那就比试!谁赢了就是谁的!” “怎么比?” “一一对阵,胜者再比,直到决出最后一人。” “如何定输赢?” “认输为止,生死不论。” 炼气六层们当即就皱眉了。 他们和炼气九层隔着三重境界,根本就没可比性。 如此,其实最后关键还是落在几个炼气九层和实力强劲法宝较多的炼气八层身上。 百里当即道:“我不参加。” 他又不是老唐,打什么打? 纯比斗法,他不见得能赢那几个炼气八层的剑修,那个叫张鱼的小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如此,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看向了没什么所谓的张雁,还有缩在一边的商云踱。 商云踱:“……” 他正想说既然如此,大家都认为是他们俩进终局,不如比运气,他和张雁猜拳吧,忽听百里又道:“既然这里有阴灵兽,是修士或妖兽的坐化之地,尸体呢?坐化之地就只有灵石吗?” 商云踱暗道就是嘛! 他往那些嚷着打打杀杀的炼气八九层中一瞧,竟然好几人都没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嗯? 都想到了?! 故意不说么?! 再看坐在一旁疗伤的牛成典,脸都黑了。 “……”商云踱心中震撼着,都成阶下囚了还打这份主意呢?! 百里笑了一声道:“诸位,不如谁找到算谁的?” 当即便有人不服:“凭什么?!” “凭你找不着,”百里快速道,“你们真想把命搭在这儿么?” 众:“……” 百里:“不如这样,谁找到优先挑选三样东西,待出了山谷,他也可以先走两刻,如何?” 众人眼前一亮,尤其是低阶修士们,又蠢蠢欲动起来。 炼气八层们也纷纷看向几个炼气九层,商云踱和榆丘都没犹豫,当即点头,张氏兄妹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些灵石得先分了。” 商云踱:“要不然我们几个炼气九层平分算了,谁不服气挑我们中一个打,他赢了归他。” 百里一听,当即同意。 榆丘虽没觉得他该得灵石,也没觉得他不该得灵石,这样和平地得到一份儿,也算意外之喜,他同意。 黄鲧和张鱼自然不服,两人全想挑百里,张雁拦了下,与妹妹密语几句,张鱼冷静下来,黄鲧也反应过来,灵石虽好,但若为灵石消耗过多影响了一会儿得宝,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看了百里好几眼,最终还是没吭声。 然而到底有几个不服气的,自认最有实力的要与百里较量,然而被百里一个法宝罩住,好一阵儿无可奈何,挣扎许久,只得认输。 百里收了他的金盅,又打退一个炼气八层,吃了粒补气丹道:“再比下去,输了的可得赔在下些丹药才行。” 众人悻悻,再不服气,自认没有必胜实力的也偃旗息鼓了。 几人开始分灵石,全自动跳过了发现这里的牛成典,你一箱,我一包,很快就分完了所有灵石。 商云踱哪想过还能有这种好事,外面一块儿低阶灵石能换一小袋银子,他分到了少说有三四千块,发了! 他从小到大可自由支配的零花钱都没有过三四千呢。 爸妈一个月给他两千五生活费,全拿来吃了,买新吉他的钱还是跟着学长到婚庆公司做兼职,去婚礼现场拉小提琴赚来的。 第15章 一下有了这么多钱,他未来的散修生活都光芒四射了! 商云踱努力压唇角,生怕自己笑出声。 一会儿出去后他也得先跑,等过些天自己一个人时再溜回来,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打算在这个山谷长住。 相比他们,没分到灵石的散修们颇有些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恨不得赶紧把此地坐化前辈的遗骸和遗物都找出来。 言稼、汪鸣和商云踱也在悄悄传音,但都没听说过这里出现过什么厉害人物。 太元宗离此处不算远,又立宗悠久,若附近有大能的坐化之地,太元宗和附近的宗门一定会有记录才对。 莫非是个妖兽? 这里是分界山脉的分支,够深够荒凉,说不定从前有过什么妖兽灵兽在此地盘旋未被发现过。 据说某些开了灵智的妖兽会模仿人类布置阵法,倒是与此地情况相吻合。 不过若是会布置阵法的妖兽嘛…… 那至少也是具有化形可能的稀罕大妖! 想至此,言稼和汪鸣眼睛也跟着火热。 这种妖兽,即便没留下什么法宝法器,本身的内丹、骨头、皮毛可全是上佳的炼器、炼丹材料! 说定后,众人各显神通。 八层、九层的炼气期在洞穴内一寸一寸找,张氏兄妹大有要挖地三尺的架势,低阶散修们竟然也不遑多让,各显神通到处找,更有甚者竟然从灵兽袋里掏出了各式各样擅长寻宝、嗅灵气的灵虫灵宠出来,看得商云踱心底大呼作弊。 不过他却没怎么认真找。 这些人的保证,他一个字都不信。 少量灵石还好,真找到了好东西,那和抱个地雷有什么区别? 他才甩开人形炸弹萧师弟,绝不想再给自己找个新麻烦,打定了主意什么法宝不法宝的,他都不要,他只要先前的灵石和这片地盘儿就够了。 划水了一会儿他干脆也不找了。 找块儿干净的地方开始挠墙看热闹。 真没看出来,这些散修们都还挺有本事的。 商云踱将目光投到两个便宜师弟身上,言稼竟然养了只像獾似的灵宠,正被他牵在手中满墙嗅着。 那小东西瞧着还挺机灵的,商云踱都开始担心万一真让他们俩发现了什么会不会招来偷袭。他紧盯着他们俩,手中还捏了一张爆火符和一张急行符。 不行就放把火先跑了再说。 忽地,他余光瞧见牛成典似乎在和谁传音。 可他周围没有一个人像是他的传音对象。 商云踱纳闷,下意识观察起来,离他最近,最有可能的黄鲧正趴在墙上专注找墓穴,坐在一旁打坐的月璋仙子似乎也没注意到牛成典。 她暂时调息完呼出口浊气站起来,朝牛成典道:“牛道友,我也去找找。” 牛成典一脸歉意,“好。” 月璋仙子点点头,往墙壁走去。 不是她。 那是谁? 商云踱皱眉瞧着,忽然见牛成典在月璋仙子经过他眼前时往她裙子上弹了点儿什么东西。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洞穴内灯光混乱而昏暗,月璋仙子月白色的裙子上也看不见什么异常,错觉么? 商云踱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跟着站起来,抬脚往月璋仙子的方向走去。 他跟着月璋仙子逛了大半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月璋仙子先忍不住停下来问他了:“商道友有什么事吗?” 商云踱摇摇头,既然月璋仙子停下了,他干脆凑近些往她裙子上仔细看,看得月璋仙子莫名其妙。 “商道友?” 商云踱只好道:“你的裙子破了,要不换件新的?” 月璋仙子:“?” 她都无语了。 一副防备登徒子的样子将裙摆往自己跟前扯了扯,冷淡道:“不劳商道友费心。” 商云踱摸摸鼻尖,讪讪的。 莫非是他想多了? 就在月璋仙子离开他身前的一瞬,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而刺鼻的香气。 “嗯?” 他仔细嗅了嗅,浑浊的空气中除了烧阴灵兽产生的皮肉味,洞穴内的潮霉臭味,好像还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商云踱:“等等!” “找到了!” 忽然有人喊着。 商云踱下意识转头。 “砰——” 石墙炸开了。 “吼——” 有什么破壁而出。 商云踱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手中的符都来不及用,人已经被撞飞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为的人生,音乐,音乐,吃吃喝喝。现在的人生,cosplay,飞了,又飞了。 云朵:这对吗? 揭晓答案:牛道友不是个好人呐!(发出缺德的笑声) 第13章 死不瞑目 “嗯……”商云踱短暂地昏迷了一会儿,也可能是好一会儿,耳鸣,脑袋疼,想吐,意识还不甚清醒,他只记得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然后飞起来,然后……不记得了。 甩了甩脑袋,更晕了。 愣怔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我手机呢”“我要打120”的下意识反应里清醒过来,他不是被车撞了,而是被什么妖兽给撞了。 迎头暴击,象牙似的尖角朝着他和月璋仙子顶过来。 对,月璋仙子呢?! 恢复记忆,商云踱连忙找人,头都没能抬起来,眼睛刚一聚焦就看到了倒在他面前与他咫尺之遥的月璋仙子……的眼睛。 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猝不及防,商云踱瞳孔都震了下。 视线向下,巨大的血洞从月璋仙子胸口贯穿到她的后背,血还在流着,从胸口的血洞里往外淌,月白色的裙子浸透了血,衣裙吸不净的血从她身下向四周蔓延,后方的墙壁上也有擦过似的血迹——她是被那只妖兽戳穿了胸膛,一直撞到山洞石壁上,然后从石壁上滑落下来的——布满血迹的石壁上还保留着妖兽角顶出的坑。 商云踱瞬间吓清醒。 死了? 刚刚和他说话的人死了? 五感恢复,浓重的血腥味儿直冲鼻翼,商云踱更想吐了,“唔——” 他想抬手捂着鼻子嘴巴,四肢却不听使唤,手脚发凉,无法动弹,只能感到,手在失控地抽搐着。 “小心!” “不要慌!这只金鳞兽还没长成!它现在只有二阶而已,不要慌!” “诸位道友,拖住它!我有办法杀它!” 嗡嗡的耳鸣中商云踱逐渐能听清声音,那只妖兽还在?! 商云踱连忙运转灵力,将身上的装备也检查了一番,身上的防御玉佩碎了,贴身的护甲也裂了,商云踱不禁骇然,撞他的是什么东西?!小说里萧池穿着他护甲可是挡了筑基期修士三次全力攻击的! 不行,得逃,护甲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手稍一能动,他忙从储物袋里翻出治伤的、恢复灵气的丹药一顿猛嗑,顾不上灵力淤堵的疼痛了,按照门派所教强行运转灵力,只待身体稍热,四肢开始恢复力气,他马上贴墙站起来开始往洞口挪。 这时,他也终于看清了将他撞飞,将月璋仙子杀死的妖兽模样。 一只足有河马大,长着长长尖角,还有一口尖锐獠牙,全身覆盖金褐色鳞片,连角的根部都覆盖了一部分细小鳞片的怪兽。 它通体泛着暗色的金光,双目赤红,发了狂似的乱撞。 商云踱心怦怦跳着,被这样的东西撞了一下他竟然没死,真是福大命大。 这地方也真待不得了。 他边往外挪边悄悄找人。 山洞里没了灵力维持的发光法器滚落散乱,幽暗混乱的光照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轮廓,金鳞兽奔跑中踢到了一颗发光的珠子,珠子滚动停在一具尸体旁,商云踱认出了那正是先前和百里比试的炼气八层,他同样圆睁着眼睛,胸口有个大血洞,手还做着防御的动作,法诀没来得及念完,修炼的一身本事来不及施展,就被撞死了。 死不瞑目。 商云踱闭了闭眼睛,在尖叫声和努力控制局面的大吼声中看见了更多的尸体。 有印象的,没印象的,都死了。 有人身体被撕成了两半,有人法器碎裂了,失去灵力光泽。 最惨的并不是已经死的人,而是像商云踱一样只是昏迷,却在昏迷中被狂奔的金鳞兽踩到的。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山洞,没来得及呼救,他的声音短暂而急促地停止了,红着双目的金鳞兽似受不得大声的惊扰刺激,回过头将他刺了个对穿。 商云踱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下,但身后已是墙壁,躲无可躲,还沾了一手血迹,黏糊糊的。 “嗬……” 尖叫。 他心里也在疯狂地尖叫。 爆鸣声要把脑浆震出来了。 “困住它!只需三刻我的毒就能毒死它!诸位,你们不想要金鳞兽的皮甲内丹吗?!” 第16章 是牛成典。 此刻的他哪儿还有一点儿受伤的痕迹,仿佛刚刚坐在月璋仙子旁边打坐疗伤的不是他! 原来他的目标是这只金鳞兽吗? 商云踱想起来他往月璋仙子裙子上弹东西,再看洞中,被撞得最惨烈的,恰巧就是月璋仙子先前走过的位置。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姓牛的自己不好下手,就把月璋仙子当引疯牛的红布,只等这只妖兽出来冲向毫不知情的月璋仙子,然后让所有人帮他牵制这只妖兽! 现在,妖兽是别人不小心放出来的。 发狂看似是随机的。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妖兽也消耗了不少,他准备杀妖兽了。 商云踱后槽牙都咬疼了,只恨自己储物袋里没什么一击致命的毒药,好一飞镖打死这姓牛的。 好狠毒。 月璋仙子还当他是朋友呢! 只怕一直没出现的郦乌子和唐峘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金鳞兽的内丹可以辅助结丹!诸位!你们不想要吗?!张道友,百里道友,咦,商道友?!”这姓商的小子竟然没死?悬在空中的牛成典发现商云踱诧异极了。 商云踱心中大骂,都这时候了还惦记我呢?! 他从地上抄起一把剑,朝着牛成典掷去:“这会儿怎么不叫商师兄了?老子没死你很不开心吗?!” 牛成典挡开,笑道:“师兄这是哪儿的话,咱们一起合击杀了这只金鳞兽为师兄报一击之仇。” “报仇也是先杀你!”商云踱剑指着牛成典:“金鳞兽就是他吸引来的,死的人都是他害死的!” 牛成典哈哈大笑,“你们不想筑基吗?不想结丹吗?!” 往外冲的散修们竟然迟疑了。 事实如何,谁利用了谁,谁害死了谁,在筑基、结丹面前,不值一提。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自己。 “哥哥!”已经飞到洞口的张鱼喊了一声,“我们不抢吗?” 张雁停在半空,一咬牙,“把白练给我,你在这儿等着!” 距离洞口还有大半距离的商云踱都看呆了。 大多已经跑到洞口的人又回头了! 都不要命了吗? 牛成典兀自喊着:“商师兄,合作如何,兽角可以给你!” 不可理喻! 商云踱往后瞧一眼,金鳞兽快跑到他这边儿了,他也不管了,有人去拦,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往洞口冲,洞口方向一条白练甩来,暴走的金鳞兽被拽得一踉跄,白练另一边的张雁也被金鳞兽拽得往前栽,人在空中没控制好身形,眨眼间就朝着商云踱的位置摔了过来。 贴墙奔跑中的商云踱急刹车,在张雁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拉了他一把,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张雁好歹是没撞墙摔伤。 “你……多谢!” “不客……我靠!” 暴怒的金鳞兽追着张雁朝他们俩撞来了。 商云踱吓得连滚带爬,扭头就跑,张雁一瞧,也扭头往反方向跑,他们一左一右堪堪躲开,金鳞兽猛烈的冲击还是震得商云踱五脏六腑和脑子都跟着晃,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翻涌,商云踱边跑边吐血,差点儿吐到自己衣裳。 见金鳞兽将角从墙壁里拽了出来,商云踱和张雁从两边一人甩来一串火球,但炼气九层的控火术扔到金鳞兽身上连它的鳞片都没烧黑,它依旧不痛不痒,只甩甩头便从火中钻出来。 商云踱心想,实力悬殊成这样,还做取人家金丹的春秋大梦呢? 然而返回的散修们有了行动,榆丘道人将藤杖插到地上,念念有词,藤杖蔓延出根根藤蔓,朝着金鳞兽而去,张雁见状,驱白练配合,另有几名散修也用出绳索、罗网之类的法器,合力之下,勉强控制住了金鳞兽的行动。 牛成典大喜,飞到金鳞兽对面,手中握着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猛地挥向金鳞兽的眼睛,“去!” 被绊住手脚金鳞兽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挣扎得愈加剧烈,它甩开了藤蔓、绳索,匕首没能扎到它的眼睛,却擦伤了它的眼角。 金鳞兽静了一瞬,匕首上的毒却沾着伤口的血液迅速蔓延。 “成了!”牛成典猛地逃远,“拖住它一刻……” 才意识到受伤的金鳞兽甩了甩头,仰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 在近处还没来得及放开法器的两名散修被突然吼叫又蹦起来的金鳞兽甩飞,一头撞上墙壁,若不是他们有修为早就撞得脑浆迸裂了。 其他人见状,连忙拉远些距离用远程法宝继续攻击继续捆,一时间竟然僵持起来了。 商云踱惊骇,这是什么毒?还是牛成典早就有备而来? 这个人不能挨。 他顿时连仇都不想报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才刚一冲到洞口,一把剑迎面而来,商云踱连忙躲开,看清施剑的人,简直无语:“我走了你们兄妹不是少个对手吗?!” 张鱼:“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商云踱:“我打什么主意呀,牛成典不是好人,我劝你们俩也赶紧走,喂,你再打我不客气啦!” 张鱼迎面就是一串剑花。 要是打的不是他,商云踱怎么都要给她鼓掌,衣服被削出好几个窟窿的人是自己,就不可能欣赏舞剑了,商云踱怒声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管了,让开!” 他也拔了剑出来,边招架着张鱼边往外闯,与此同时,洞内的低阶散修们也重新回来,施法的施法,用法宝的用法宝,试图一起耗死这只妖兽。 金鳞兽痛苦不堪,毒素蔓延加剧,它的眼睛开始淌血泪,吃痛之下挣扎得愈加剧烈,连山洞都跟着摇晃起来。 “它快不行了,再坚——百里!!” 榆丘道人大喊着。 百里只感到一阵劲风卷来,想也不想连忙闪避,一只金鳞兽从他后方蹿出,咬掉了肩上一块儿肉。 百里吃痛却不敢纠缠,连忙挥扇子扇风远远跳开,其他几人亦是惊魂未定。 怎么会有第二只? 不,钻出金鳞兽的洞口又有石块儿落下,地面在抖动,一只更大的金色脑袋从中露出来,金鳞覆盖至大半的长角被附近的发光法器照耀得金碧辉煌。 “快走!!” 作者有话说: 云朵对修仙世界认知版本—— 1.0:好玩!好多法术! 2.0:疯子,都是疯子! 第14章 黄雀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当第五只金鳞兽也跳出来后,众人心中闪过一个惊骇又离谱的声音:怎么会有这么多金鳞兽?他们这是闯了金鳞兽的窝吗?! 五只中,确实有一只看上去比另外四只高大得多,应当是带仔的母兽。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金鳞兽并非群居,只有这一只成年母兽。 然而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一只才刚刚二阶的金鳞兽尚可群起而攻之,前后五只,筑基修士来了也受不了! 所有人一窝蜂地往外跑,张雁连法器都不要了。 另一边,商云踱和张鱼尚不知山洞内的情况,已经进了通道,边打边疑惑这山洞有这么深通道有这么长吗? 怎么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忽然,商云踱闻到了血腥味儿,“停,情况不对!” 张鱼才不信,以为他又耍什么花招,趁机追来一剑,被商云踱抬剑格挡,两柄剑撞到一起,擦出的火花将脚下照亮一瞬,一张扭曲的动物脸忽然出现,吓了张鱼一跳,即便是修仙者,也没忍住“啊”的一声。 商云踱更是吓得声都喊出来,摸出莹光珠心脏还砰砰砰超速跳着,什么玩意儿,吓死他了。 “獾?”他驱使着莹光珠往前凑了凑,待看清一些,猛地认出来了,“不对!是我师弟的灵兽!” 商云踱连忙跑过去,那只像獾的小兽早已没了生息,商云踱翻过它的尸首,只见它背上扎着一柄飞镖,周围的血已经成了黑色。 商云踱心都凉了。 先前在山洞内没看见言稼和汪鸣也没看见他们的尸首,他还以为他们俩已经逃出去了,可现在…… 他松开小兽,从储物袋掏出还剩的三颗莹光珠朝前方丢去,很快就看到了另外一具尸体,人的尸体。 “……”商云踱有点儿懵,也有点儿慌。 在林子里被影狐偷袭时,是他们一群人面对尸体和影狐,有足够的声音和光,那是事故,现在,安静的山洞,四面漆黑,只能看见莹光珠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人一兽两具尸体…… 这是从冒险片变成了惊悚片。 商云踱汗毛都跳起来了。 张鱼比他镇定得多,直接走过去,用剑挑起尸体,“你认识吗?” 商云踱点头:“之前见到过。” 他有印象,这人是个炼气六层,刚进洞穴他们争论怎么分灵石时候,这人和他一样躲在角落里。 第17章 商云踱有点儿不想继续走了,他挺怕鬼的,总觉得前方的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在看他似的。 但言稼和汪鸣可能就在前面,有可能还没死。 唉…… 他煎熬了两个呼吸。 反正、反正要出去总得从这儿走…… 商云踱呼口气壮壮胆,将储物袋中仅剩的一块儿防御玉珏揣进怀里,“我要继续向前了,你一起吗?” 张鱼没说话,提剑与他并行。 商云踱控制着四颗莹光珠,也提着剑小心地往前走。 通道里只剩下他和张鱼走路的声音,还有自远处传来的金鳞兽的吼声。 听到金鳞兽的声音,商云踱反而不那么怕了,鬼就鬼吧,这世界本就有鬼修,鬼也是能打的东西。 随后,血腥味变得更浓,张鱼闻得直皱眉,又被两具尸体吓了一跳后,商云踱有些适应了,发现张鱼脸色发白,提着剑走到张鱼前面。 他感觉到了细微的风,洞口应该快到了。 然而随着通道地形一转弯,莹光珠照亮了前方堵塞的石头,还有倒在石头边的言稼、汪鸣和另外一个炼气七层。 言稼已经没了气息,头歪垂着,胸口被足有两寸多宽的刀贯穿,汪鸣全身被冰冻住了,他的朔风旗断了,旗杆握在手中,旗面掉在地上,沾满了血迹,肩上、脖子上,都有飞镖留下的伤口。 死了。 商云踱怔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 先前变轻的耳鸣又重新加剧,吵得他直头痛。 “喂!喂!”张鱼大声喊。 商云踱回头茫然地看她。 张鱼:“死都死了,不如看看那些石头能不能移开。” 商云踱下意识点点头,望向被封死的洞口,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就挺想眼睛一闭往前冲,一脑门磕石头上晕过去的。 最好再一睁眼就躺在宿舍或家里的床上,打一两把游戏醒醒梦,回到正常生活,继续准备让人抓狂的简历和面试。 但眼下,以他不太聪明的脑子也看出来了,这里进了第三方势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是黄雀,堵了出口,想把里面的人全变成猎物。 他们在哪儿? 外面,还是里面? 张鱼瞧他站着不动,刚刚抬起脚,不想商云踱忽然朝她刺来一剑,张鱼一惊,挥剑格挡,怒指向商云踱:“你干什么?!” 商云踱收了剑,盯着被他剑尖划过的石头,也有点儿回不过神,好像是太紧张了,刚刚他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什么。 “那儿好像有人在看我。” 张鱼提起她的莲花灯照亮了她一旁的石壁,确实是石头,光秃秃的,还长着一点儿苔藓,“想偷袭姑奶奶奉陪,少编这种蹩脚的借口!” 商云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他刚刚明明感觉到了不怎么友好的视线,平时就算了,这时候当然是相信第六感,宁可信其有。 他控制莹光珠沿着石壁往四周、上面照,还猛地转身,往后方照。 除了他和张鱼,什么人都没有。 张鱼被他这神神叨叨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难不成这里真藏了什么人? 仔细想来,这山洞是谁堵的?人是谁杀的?他们一路打过来,根本没瞧见有其他活人在,不待细想,山洞内忽然传来好大一声咆哮,听起来根本不像刚刚那只金鳞兽能发出的声音。 张鱼脸色一变,“哥!” 她顿时顾不上商云踱和什么凶手了,踩着剑飞快往山洞内飞去,商云踱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 不止他一人。 低阶修士是不能长时间闭息的! 再好的藏身术,藏不好呼吸和杀气都会暴露无遗。 在上面,御剑术! 商云踱用了他会的最快的一式。 剑出手瞬间,他猛地转身挥起了护身盾,又宽又重的链刀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果然没看错,张鱼刚刚所站的位置旁边,就藏着一个人! 商云踱举着盾连退两步,握住了被打回来的飞剑,打落紧随而来的三枚飞镖。 宽刀。 飞镖。 原来是两个人! 用链刀的女修提着刀满面费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炼气期看不穿我的幻蜥纱才对。” 用飞镖的胖子也从石壁上“脱落”下来,女修愈加不服气,那胖子比她显眼得多,为什么商云踱先发现的是她呢? 商云踱:“你刚才想偷袭我了吧?!我师弟就是被你偷袭了?” 女修挑了挑眉,她确实想偷袭,只是连刀都还没摸到,就被这小子发现了,“炼气圆满,果然难缠,花胖子,动手!” 商云踱没信心一对二,两个炼气八层也没信心能赢过一个炼气圆满,一出手,三人谁也没敢保留,用的都是全力。 甫一接触,刀剑飞撞,飞镖盘桓,商云踱的火弹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用,几十招过去,三人气喘吁吁,都有些意外。 飞镖,毒针,毒虫,那个胖子全身都冒毒,要不是他的控火术勉强够用,身上的玉珏能阻隔毒粉,光毒他都被毒死几次了。 那名女修则刀刀凶狠,好在有护身盾、玉珏和护甲三重防御,他能撑得下来。 那两人也很吃惊,这就是天灵根吗,灵气竟然不输他们已经筑基期的老大,用了那么久的控火术竟然还有灵力,偏偏他穿得还像个王八似的,一层又一层的,好不容易绕过盾,里面还有一层看不透的护甲。 既然有护甲还用什么盾!这不是徒增负担吗? 商云踱哪知道他的护甲到底行不行,都被金鳞兽撞裂了,万一快坏了呢? 一手剑,一手盾,要警惕前方的刀,四面八方的毒,商云踱表面镇定,其实早就慌得不行,喘着气,浑身冒汗。 斗法实战修为重要,经验同样重要,他根本没有这种搏命的经验,对方出手却全是杀招,稍有不慎,就死了,而他根本不会杀招。 或者说,吟风剑诀招招能杀人,只是他不敢。 而对方也看出来了,他会的招式不多,更没什么斗法经验。 “呵……” 真不知这些大宗门是怎么培养弟子的,明明是个炼气圆满,像个手握珍宝不会用,抱着金子不会花的稚童一样,天真。 “花胖子,蛇!” 胖子一阵肉疼,和女修交换,换他来攻击,他跳舞一般灵活地挥舞着拳脚朝商云踱攻来。 他的拳头上裹了什么法器,瞧上去是破布条,却敢徒手接商云踱的剑,逼得商云踱不得不连连后退找空间,女修盯准了他的空隙,出刀偷袭,商云踱惊急之下连还没学完的招式都用出来了,点地飞起,踩着她的刀后翻,再出剑攻击,同时左手也不得闲,以防胖子用毒,左手抓盾随身翻转,将身体牢牢挡在盾后,不料他胖子等的就是他只用盾来挡无暇攻击之时,他袖间忽地蹿出一条又大又花的毒蛇,张开嘴巴,朝着商云踱的护身盾喷出一股毒液。 赤金色的铜盾顿时沾上一层黑气,不过片刻,刚刚还灵气充沛的盾牌已经损了灵性,商云踱一惊,来不及看盾牌损失如何,招式变换间再将盾挡到刀前,被那女修一刀斩成了两截。 “哈哈哈!不愧是蚀金蟒!”女修大笑着,“这小子死定了!” 胖子心疼地将蛇塞回袖中,凶猛的蛇能量耗尽似的,变得半死不活。 他的蛇并非纯正的蚀金蟒,是他抓了好多蛇才繁育出来的,能腐蚀灵宝之下的所有法宝,可惜只能用这一次,之后能不能救活都不好说。 为了补偿他的蛇,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商云踱杀了。 没了盾牌,两人精神大振,比之前的招式更凌厉了,商云踱也被逼换防为攻,以攻代防,重复的剑诀和御剑术用得更猛更快,却还是被他们逼到洞口退无可退。 胖子双掌相合,紧紧拽住了他的剑,女修一刀狠狠砍向他脑袋,商云踱堪堪侧开,刀砍中他肩膀,虽被护甲挡住,却令他五脏震颤,先前被金鳞兽顶出的内伤又发作起来,第二刀,第三刀…… 夺命死神般的女修越来越近,她冰冷又疯狂的眼睛在商云踱视线中放大,能看清她绚烂如花深邃如宇宙的瞳孔。 “对不起……”商云踱声音颤抖,从储物袋取出了被他束之高阁的一个兽面双耳陶铃,极小的铃舌晃动,音波直穿脑中,商云踱狠狠咬了下舌尖保持清醒,没有防备的女修和胖子同时呆愣住,晃神之下,胖子的手放松了,商云踱顺势用力前刺,穿破他肥胖的胸膛。 拔剑,再刺,再拔,割喉,女修的血喷了他一脸。 她也终于从铃声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商云踱,链刀掉落,人也应声倒下。 商云踱的剑也当啷一声掉下,血滴到他微张的嘴里,商云踱恶心地连忙抬袖子擦,衣袖染红了,铁锈味儿熏得他直想吐,他踉踉跄跄跑了两步,脚一软一下摔到言稼的尸体上。 第18章 商云踱猝不及防又对上了言稼没了神色的眼睛。 疼痛压住的铃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商云踱捂着头要崩溃了。 被现代的文明与便利娇养长大,虽然从小调皮捣蛋,打游戏时喊打喊杀,但实际上他连条鱼都没杀过,做过最残忍的事就是踩死虫子,而他刚刚,亲手杀了两个人,刀插入肉中,血喷在脸上的触感还没消失。 “唔——”商云踱翻过身,扶着石头吐了,淤血、胃酸,一闭上眼睛,就是一片死不瞑目的眼睛。 “哈啊……”他大口喘着气,脑内还在嗡鸣,直到远处传来金鳞兽的吼叫声,才将铃声的波文震乱了。 情感还在崩溃,理智则催着他赶紧起来逃命。 商云踱踉踉跄跄爬起来,踩着血迹将铃铛收回储物袋,捡起剑,想了想,慌慌张张扒了胖子那身能隐身的幻蜥纱衣服。 作者有话说: 云朵认知版本3.0:啊,啊啊,啊啊啊! 崩溃度:99% 第15章 走下面 另一边。 四头金鳞兽追着一众炼气期修士往外狂奔。 张雁几人反应是最快的,稍一愣神的修仙者,只不过耽搁了那么一眨眼的时间,狭窄的出口已经拥堵了。 “躲开!” 后面的人喊着,但没人会让,这个情况下,炼气六层也不会给炼气九层让道。 蹭完中毒倒地那只小金鳞兽后,母兽带着另外三只小兽开始追击,跳,扑,奔跑。 狭窄的地势限制了修仙者御剑飞行的高度,通道更是将他们限制进了极其不利的环境,在这里,追来的金鳞兽比炼气期的修仙者速度更快,跳得更高。 他们御剑狂奔着,金鳞兽越来越近,可山洞的通道像没有尽头似的,怎么飞都不见一点儿光亮。 有这么长吗? “啊!”金鳞兽追来了,落后的修士被扑咬着。 前面的人飞得更快,落后的不得不边跑边往身后甩法术、法宝。 现在不是吝啬法宝的时候,再舍不得的只要能挡住一瞬,说不定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他们没机会了。 当看到被封死的洞口时,众人绝望了。 “不可能!” “谁干的!” “放我们出去!” 绝望的修士们怒吼着,哀嚎着,没有崩溃的一停下就帮起商云踱,砍、劈、法术,然而,炼气期的他们还不足以轻易将封死的石头弄开,来不及了。 商云踱已经能闻到金鳞兽身上的味道。 看见堵了大半个通道的金鳞兽,商云踱惊呆了。 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和先前那只是一窝?! 牛成典疯了吗,竟然想猎一窝?! 等等! 商云踱猛地在人群中找起牛成典。 没有。 他不见了! “牛成典呢?” 跑时谁还在意他! 榆丘道人将藤杖扎进石头的缝隙,只勉强让石头动了动,他还在尝试,张雁也试图将石头炸开。 百里惨白着一张脸:“不知道。” 逼近的金鳞兽把他们堵到狭窄的通道,一头是堵死的出口,一头是一大三小四只金鳞兽,他们在极有限的空间内挣扎着,比刚刚那只金鳞兽更像困兽。 “来不及了。”百里望着榆丘弄出的一点儿缝隙,“老唐可能已经死了。” 榆丘没吭声。 百里:“咱们三个果然要死在一天了,可惜没能死在一块儿。” 惨叫声接连不断,商云踱放弃了继续用法术炸石头,如果有一两天时间,他一定能炸开,但现在这情境,一两天都够金鳞兽把他消化完了。 他有些茫然,也累了。 “百里,不能死在这儿。”沉默的榆丘忽然道。 百里抬头看了。 榆丘:“咱们还没喝去年酿的梅花酒。” 百里呆了呆笑了:“呵,哈哈,对,还没喝,老唐一定还等着咱们呢。呼——榆木脑袋,咱们得回山洞里。” “嗯?” 对,不能留在这里。 商云踱也重新打起精神,他重活一世,吃了半年多的苦,担惊受怕还杀了人,不是为了给金鳞兽填肚子当粮食的。 可是,往哪儿跑? 前后无路,回山洞的路都被金鳞兽堵了。 上面? 不,也不行,空间太矮了,金鳞兽跳起来就能扑到顶。 情急之下习惯了御剑的修行者们想到了一处,许多人来不及细想,将飞剑升高,试图从金鳞兽头顶飞过去,然而,它们仰头了,那么…… 走下面! 拼了! 趁着金鳞兽跳起来瞬间,商云踱给自己贴了两张急行符,御剑猛地往下蹿去,一蹲身,玩滑板似的用了个抓板动作,刷——从金鳞兽胯下冲了回去。 还在犹豫的散修们全看傻了——这是个什么招式?御剑术还有这种招式? 但他们很快也领悟过来,上面不行还有下面,出不去不如回去,至少山洞里面的空间更足,金鳞兽不会飞,他们还有周旋的可能。 “回去!冲回去!” 商云踱把修炼半年的御剑术用到极致,从四只金鳞兽身侧腿间钻过,其他人却不全都有他这样的好运,要么时机不好,要么速度不够快,或只是倒霉,好巧不巧撞上了落地的或又要起跳的金鳞兽。 他们最高不过炼气九层,只是能御剑,还不能像筑基期一样长时间的飞行,许多人平时为了节省灵力练习飞行也不会练太久,到了生死攸关时候,有人能激发出潜力,但更多是慌乱之下失误出错。 平时出错或许只是掉下剑摔伤,还有再来的机会,这次却再没有爬上剑重来的机会了。 洞口的张雁将所有法器都用到了极致依旧炸不开堵着的乱石,连吞下三颗补气丹,拉上还在努力却已经几近暴走的张鱼往回飞,“走!” 可四只金鳞兽此时也已经知道他们想要回去,像猫扑蝴蝶一样在通道就等着抓他们。 能通行的空隙只够勉强过一人。 从小作为天之骄子长大,向来顺风顺水,从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却从未被欺负过的张氏兄妹终于意识到他们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 筑基,结丹,崛起家族的梦从梦想变成了黄粱一梦。 他们要死在这里了。 张鱼:“哥!不走了,咱们去洞口,天不让咱们活,大不了被这些畜生吃了。” 张雁:“别说傻话!” 好不容易才出了天灵根,全族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张雁深深看了一眼妹妹,如果不能都活下来,至少活一个。 “别出声。”他将妹妹推向了仅可通过一人的唯一通道,自己则冲向了金鳞兽正面上方的空间。 他个子太大了,说不定钻不过那个通道,妹妹个子小,而且御剑练得比他更精细,应该能行。 第一只,第二只,钻过来了,第三只…… “呃……”张雁抱住钻破他护甲的尖角,用身上仅剩的一张缚身符定住了眼前的金鳞兽,将所有灵力注入木珠中,火球嘭嘭爆裂,围成一个火团,将金鳞兽的头包裹其中。 张雁视野一片火红,循着张鱼的身影想看看她有没有成功脱困,只是,来不及了。 他的意识和视线都消失在黑暗里,再也看不到张鱼,再也看不到家族在他们兄妹手中发扬光大。 “别出声。” 张鱼捂着嘴巴含着泪从受惊的金鳞兽旁飞过,是最后一只了,她成功了。 一个人成功了。 第16章 杀人夺宝 空旷的山洞内充斥着血腥味儿,只剩下几个发光法器凌乱地滚在地上,发着幽暗的光,最初的金鳞兽已经因中毒倒地,不知死活,山洞内除了商云踱自己,没一个活人气息。 他上下左右地看,将洞内环视一周,最终望向了金鳞兽跑出来的那个洞口。 既然不在这里,也不在人群里,那就只能进了这儿吧? 商云踱咬咬牙,抬脚也进了金鳞兽的巢穴。 踩着碎石进来,他愕然发现这里面空间竟然挺大的,石道内到处可见金鳞兽磨角时造成的深浅不一的撞痕,墙上最多,连地上都有,一个坑连着一个坑。 小说里萧池似乎没有遇到过金鳞兽,或是后期遇到了,这种妖兽对他而言已经不值一提了,又或者他正好跳过了那部分剧情,总之他完全没印象,不知习性,更想不到它们竟然住在这么大的巢穴里。 也不知这巢穴和刚刚的山洞原本是通的,还是并行的两个山洞,经年累月隔墙被金鳞兽撞得越来越薄。 里面似乎比刚刚那个山洞还大一些,他忽然一激灵,这么大的巢穴,不会还住着几只金鳞兽没出来吧? 想到这儿,他连忙把莹光珠收起来,收敛了气息,想了想,还穿上了从胖子那儿弄来的幻蜥纱衣服,摸黑往里挪。 第19章 适应一会儿后,眼睛渐渐能看清一点儿路了,还没走多远,有个人忽地从他后方御剑飞过,举着灯超过他直冲冲往里钻,商云踱正惊讶着对方竟然真没发现他,这衣服果然管用,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落地声,亮光消失,声音也没了。 商云踱吓了一跳,是金鳞兽,还是……牛成典? 洞内恢复安静,商云踱停在原地一动没动,好一会儿,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竟然返回来了,倒是聪明。” “入口堵死了,不回来就成金鳞兽的盘中餐了。” “常兄,你们把入口堵严实了吧?” “放心,花胖子他们守着呢。” “还有几个炼气九层没死。” “怕什么,即便侥幸跑出去,外面的阵也已经关死了,没有我的阵盘,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接着便是几人低低的笑声,其中一道声音赫然是贴着他骚扰了好几天的牛成典! 商云踱脑子都要炸了。 怎么回事? 这些和牛成典说话的是谁?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刚刚杀的那两人和牛成典是一伙儿的? 只听牛成典又说:“本来想让常道友杀了那个姓商的小子的,没想到这小子看似倨傲,倒是狡诈得很,开阵时竟然躲着不肯出来。” 商云踱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宗门弟子惯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说不得就是个草包饭桶。” 牛成典:“哎,不要大意,他毕竟是内门弟子,弄死他事小,怕就怕他的师父不好打发。” 有人语气不屑:“一个炼气期而已。” 牛成典:“也是,回头一定要处理干净。” 商云踱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牛成典为何要缠着他打听内门,打听他师父,打听他有没有交好的朋友,这王八蛋根本就不是想进内门,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背景,杀了他后会不会有人替他报仇! 有人饶有兴趣道:“不知他和那姓唐的比谁更胜一筹。” 马上有人抱怨道:“我看还是那个姓唐的最不好打发,把我的捆灵鞭都弄断了。” “不是把他那柄玄黓灵宝的剑给你了吗。” “太沉了,我用不惯。不过,这儿真是金丹期修士的坐化地?” “呵呵,筑基期能用金鳞兽守墓?那只母兽已经到了五阶,若此地主人死的时间不久,是元婴修士都有可能!” 随即几人哈哈笑着,“这回可真是大丰收。” “多亏牛老弟准备的子午莲,还选了这么个好时机!上次咱们费了那么大工夫才骗到十来人。” “过奖了。”牛成典颇为得意地说着,“此法能成,有赖复道友的阵盘,也多亏上次得到的那本药典,否则我哪儿会想到子午莲!” 其他人也附和着。 和浮云花比,差太多的吸引力不够,更珍惜的说不定会吸引来大宗门甚至筑基期,子午莲就刚刚好,对筑基有用却可有可无,对水、火灵根的炼气期又有堪比浮云花的吸引力。 正值古原秘境要现世,炼气期全聚在附近,几乎不费什么工夫就把人筛了过来。 商云踱听得心都凉了。 阵是他们自己布置的?假子午莲也是牛成典弄的?! 他故意造假骗人,就是为了把炼气期修士骗进来? 骤然的真相把商云踱搞懵了,下意识觉得无比荒诞,目的呢?他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骗这一群人进来杀金鳞兽? 不对,若是为了杀金鳞兽他们干嘛不去找筑基期或金丹期? 怕筑基或金丹高手吞了宝物再杀人灭口? 那他们完全可以去找委托。 商云踱知道某些坊市是有专门接委托的组织的,萧池最穷的时候给这种组织打过工,缺少稀奇材料时候也找过他们打听消息,他们虽比不得那些大宗门,但也讲求信誉,不会为了区区几只金鳞兽坏了名声。 为什么? 既然阵是他们布置的,骗人来自然不是为了破阵。 金鳞兽不止一只,也不会是为了杀金鳞兽。 如果目标不是金鳞兽,还非要一群炼气期散修来,就只能是…… “哎哟。” “小心。” “这些该死的金鳞兽,把自己巢穴弄得到处坑坑洼洼的。” “畜生而已,你还指望它们能日日洒扫么?” 几人又是一阵笑。 “多亏这些畜生,要不然一下要杀这么多炼气期,也够咱们麻烦的。” “更得多亏这些散修,要不然咱们想猎杀一只金鳞兽也不容易,激怒了母兽就麻烦了。” “不知他们能不能再杀一只。” “哈哈哈!” “好一个一箭双雕!” “嘘,好像有人来了!” 巢穴内再次归于沉寂。 商云踱心里却惊涛骇浪地翻着。 他们果然是为了杀人夺宝! 为了杀人夺宝,他们还不辞辛苦专门弄了这么一个地方把人骗进来。 他听得简直想笑。 杀人夺宝的事萧池遇见过很多次,但大多时候都是刚刚得了极珍贵的好东西,从拍卖会出来要尤为小心,可他们有什么?一群炼气期的散修,说难听点儿,连个像样的师门传承宝物都捞不着。 思量间,两个散修一前一后飞进来了,他们显然已经被金鳞兽吓得有些惊惶失措,没瞧见一个人,没听到一点儿声音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将发光的法器扔高,想看清巢穴内的情况好找方向继续逃跑。 然而发光法器照亮他不只是兽巢,还有他们自己。 “啊——” “叮——” 第一个人被击中,第二人却用剑将飞镖挡开了,“谁?!” 他大吃一惊,连忙撤到了一块儿石头后。 被击落的飞镖落到商云踱不远处,借着发光法器的光亮商云踱看得分明,依旧是在树林时偷袭过他们的那种飞镖。 “是谁?!什么人?出来!” 藏起来的人不敢大意,驱动发光法器又转了一圈儿,然而除了地上一具尸体和他正在打坐祛毒的伙伴,看不到任何人。 商云踱也往后躲了躲,待光远了,他微微探头出来,也往前方打量着。 他还没练成听声辨位的本事,那几个人说话声音不大,山洞里又有回音,准确位置不行,但大概的方位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若是那几个人没动,应该还在他右前方,然而那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幻蜥纱,商云踱想到了自己身上披的衣服,这些人一定也是用了这种变色伪装。 其实这种伪装并不难发现,商云踱自己穿时仔细看了,这衣服应当是用了许多蜥蜴的皮缝制在一起的,每只蜥蜴并不大,相接处变色过渡并不自然,若在阳光下,靠近些一定能看出来,只可惜山洞内光线昏暗,才难以察觉。 四周安静下来,谁也没动,只能听到山洞中水的滴答声,还有远处金鳞兽与修士们的打斗声,听起来,金鳞兽也已经返回到先前大战的山洞中了。 剩下的人撑不了多久了,再不找到出口,他们全要困死在这儿。 商云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果核。 他的控火术使用火弹还只能一个一个扔,要是能像张鱼用冰锥一样,一甩一排,何愁找不到人,就不信他们能站在原地挨烧。 要不要砸过去试试呢? 听声音来判断,对方至少有五人,而他加上藏在上面的散修只有两人。 早知如此,刚刚他就该捡点儿飞镖,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储物袋里东西不多也不少,急行符有一厚沓,可惜怎么就没有什么暗器呢? 得再等几个帮手。 三方人好似都进入了木头人模式比起谁更有耐心。 牛成典他们不知道商云踱的存在,商云踱势单力薄不敢暴露位置,上面的散修不知道下面藏了两方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其实还不足一刻钟,那名散修快沉不住气了。 商云踱有些犹豫要不要悄悄和他联系,又怕他把自己当成了偷袭的人,正犹豫,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破空声。 又有人来了! 大亮的光开道,一个妙龄女子踩在剑上,身姿眼熟,商云踱被晃了晃眼,定神一瞧,巧了,熟人! 但这么闯进来,张鱼死定了。 商云踱猛地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前面有人,小心飞镖!” 他动静不小,张鱼自然也发现他了,也发现了藏在一块儿石头后的那名散修,她还以为商云踱说的是那散修,正欲迎击,只见商云踱跳出来朝右前方猛扔出一把果核,大喊“在这里!”然后“嗖”地又躲了回去。 张鱼一怔,却已经觉察到前方微薄的灵力波动,还有果核砸中身体的声音。 张鱼脸色一变,攻势一转,想也不想,一排冰锥夹杂飞针就朝着右前方甩了出去。 第20章 商云踱心中赞叹:干得好! 又连忙提醒:“飞镖!他们有飞镖!” 张鱼将刚从山洞捡回来的白练往身前一挡,回身又是一把飞针。 一直躲在上方的散修终于弄清了状况,也乘势而上,手中剑朝着牛成典等人藏身的地方飞了过去。 眼见躲不成了,牛成典几人开始回击,身影也随之暴露出来。 散修见一下出来六人,惊得连忙往后躲。 张鱼也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每个人身上竟然都干干净净的! “怎么回事?” 商云踱:“他们伪造子午莲骗大伙儿进来杀了好抢你们的储物袋!” 在场几人大惊失色。 牛成典脸色也变了变,也听声辨认出了还藏在石头后的商云踱来,“是商师兄吗?” 商云踱:“呸,谁是你师兄。张道友,你哥哥呢?” 张鱼还处于得知真相的震惊中,她脸色变了又变,“子午莲……是他们伪造的?” 商云踱:“他们亲口说的!” 张鱼脸色狰狞起来,飞出来一手持剑一手操纵白练,直冲牛成典面门而来:“是你害死了我哥哥,我要杀了你!” “???!”商云踱心道,完了,没有张雁他们三个打不过! 但狂怒的张鱼实力出乎商云踱的意料,她竟然把比她修为高一层的牛成典打得只能防守,无法还招,而牛成典那些朋友显然只想看热闹,一个个竟然连出手的打算都没有。 那名散修修为也只有八层,见张鱼这么强悍,心中震撼,再观察一番局势,提议道:“那位道友,一起助张道友一臂之力!” 商云踱也正有此意。 已经暴露了,对方的目的还是杀人夺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的,既然如此,不如趁着那几个不想管,他们三打一杀了牛成典再各个击破。 兴许是已经消化了些对杀人的恐惧。 也兴许是对牛成典怒恨更深,或者是因为有了同伴,或是认清了你死我活的局面,这次商云踱没再像先前对付那胖子和使链刀的女修那样总是下意识地收手,一心只想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把牛成典解决掉,出手的剑招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凌厉也更有气势。 他一点儿没敢保留,确定能打到,商云踱攥着劲咬着牙全力挥过去,带来的剑风叫牛成典暗道不好。 感到身后来的剑风他连忙挥着剑转身格挡,却被商云踱气势如虹的剑打飞,整个人撞到墙壁上,一口血喷出来,手中的剑已经断裂了。 看戏的几人脸色骤然一变。 张鱼和使扇子的散修也看愣了。 商云踱自己都愣了,怎么回事? 张鱼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声:“我哥说得不错,你果然是这群人里最厉害的。”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懵逼脸)啊?!(转身)(冷酷)我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心虚) —————— 今天长长~(挺胸) 第17章 不敢动 吐血的牛成典扔了断剑怒道:“你们还要看戏么?!” “这小子是谁?”几人终于正色问道。 张鱼大声道:“太元宗内门弟子!你叫商什么来着?” 商云踱:“……” 张鱼:“杀了他你们不怕得罪太元宗吗?” 几人面面相觑,原来这就是那个姓商的。 看上去倒像是没什么心眼,难怪牛成典上当了。 为首的高个子笑起来,“炼气而已,太元宗会缺么?” 这下轮到张鱼变幻脸色。 “等等!先等等!”商云踱顾不上管他们到底为什么觉得他最厉害,非要除他后快,竖起耳朵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出去,金鳞兽要追过来了。” 张鱼两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料那几人竟然笑了:“不错。” 金鳞兽奔跑带来的震动已经近了,那几人竟然不慌不忙地往角落躲了躲,用幻蜥纱当盖布将几人一起罩了起来:“几位,自求多福吧!” 商云踱:“???” 盖上这个金鳞兽也看不见他们吗?商云踱有些怀疑,他望向根本没急着过去隐藏的牛成典,总觉得关键不是那块儿布。 张鱼愤然向他们扔冰锥,那几人竟也忍了,没动! 商云踱:“先找出口!” 他也掏出莹光珠,沿着穹顶墙壁边飞边找,还要余光提防那几人偷袭。 果然,张鱼稍一靠近他们,一枚飞镖朝着她袭来,张鱼恼怒回击,那几人依旧不怕暴露似的,挡开她的飞针。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狼狈地飞进来,瞧见他们张口便问:“出口在哪儿?!” “哪有什么出口!”张鱼听见金鳞兽的声音也急了,朝牛成典吼道:“说!出口呢?!” 牛成典站在原地吞了两颗丹药,笑道:“我怎么知道?” 张鱼将视线转向藏身的几人,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抢他们的隐身法器了! 她突然发难,白练直冲他们卷了过去。 商云踱见状也跟上去,却愈加觉得还有不对劲,牛成典依旧没动,他不怕金鳞兽么? 新到的两人瞧见张鱼一“鞭子”挥出来好几人吓了一跳,来不及问清情况,沿着墙壁开始敲,试图找到石壁薄的地方。 正在此时,第一只金鳞兽追着一人进来了,它角上和头部沾满了血,暗金色的眸子将他们扫视一圈儿,朝着正在找出口的两名散修扑了过去。 张鱼见状心下一紧,往那几人旁边一蹿就要夺宝:“借我藏藏!” 她料定了他们此时绝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引来金鳞兽,不想里面一人竟然真挤了挤,要给她腾地方。 商云踱看得直发懵。 张鱼也不客气,马上挤进去,顿时不见了身影,只留声音丢给商云踱:“没位置了!” “是呀……没位置了。”一道女声突兀地开口。 “呃……” 张鱼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回头,形如石头一般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名女修将短刀从她背后拔出来,“这位置是给我留的。” 她拽了拽张鱼手中的白练,笑道:“小妹妹,你这布条我看上了。” 不待张鱼反击,先前让位置的人嘿嘿笑着,猛地将她抛出来,砸向金鳞兽的方向。 张鱼在空中挺身逃跑,“救我!” 商云踱下意识想去抓她,然而来不及了。 金鳞兽比他更近,跳起来将她咬进口中,张鱼挥手用最快的速度施法,冰锥灌满了金鳞兽的嘴巴,可它浑然不怕,尖锐的牙齿咬碎了冰,也穿过了她的身躯。 随后,它似乎还是嫌冰太凉,将她和冰一起吐了出来。 血染红了漂亮的冰晶,张鱼盯着那几人的方向,吐血断声道:“白虹城……张家……不会放过你们!” 她用最后一丝余力抽动她的白练,发带似的白练暴涨变大,掀开了那几人藏身的法器,将他们暴露出来。 张鱼得意地一笑,眼睛里没了光泽。 然而金鳞兽并没有如她预期一样去攻击那些人,其他的三只追着另外几名散修在巢穴内奔跑不停。她身边的这只体型稍小的金鳞兽则低头舔着染血的冰,像只温和的小猫咪。 商云踱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他左看,右看,只有眼睛在机械地看,脑子像是卡住了似的不接信号,该怎么办?不知道。信息超载,堵堵的,满满的,又一片空白,进入死机状态。 那几名散修逃跑的正是来时的方向,三只金鳞兽追着他们跑向通道,没一会儿一只只回来了,叼着修士们的尸体,窝在洞口附近开始进食。 商云踱和牛成典一众像是被忘了似的。 它们抬头看了看商云踱,商云踱一惊,从麻木中清醒了一点儿,眨眼的工夫汗毛都蹦起来了,冷汗出了一身,他自己却一动不敢动。 那几只金鳞兽不知怎么想的,叼着尸体又挪了挪,只远远地望着他。 “???”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他没动,把他当成石头了? 商云踱听见自己心脏怦怦狂跳,想起网上关于遇到熊的保命技巧—— 保持安静,不要乱动,不要挑衅刺激对方,熊吃饱的情况下,一般不会攻击人了,等待时机慢慢挪开,拉开距离后再逃。 金鳞兽和熊一样吗? 他不知道。 商云踱极轻地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金鳞兽都停止进食朝他看来。 商云踱不敢动了。 局面僵持下来。 一直到地上的尸体被吃光,几只金鳞兽窝到最大的那只旁边打着哈欠睡起觉。 又是好半晌。 商云踱的灵力已经要耗光了。 他轻轻从储物袋里掏出补气丹,演哑剧似的以极缓慢的动作递到嘴边吞了三颗。 第21章 牛成典一众也开始有了动作。 他们同样动作轻微,饶有兴趣又警惕地看着商云踱。 没人说话,他们默契地贴着墙壁往一处石台走去。 商云踱视线跟随着他们。 这会儿也没要和他们拼命的想法。 他一个,怎么都打不过对方七个。 郦坞子一直没出现,不知和姓牛的是不是一伙的,万一他也像刚才那个装石头的女人似的突然蹦出来给他一刀他就死了。 他不想杀人,也不想死,继续御剑悬在空中,看他们爬上石头,拽开了上面落满灰尘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的一块儿布,布下的尸骨在飞舞的灰尘中露了出来。 他听到极轻但兴奋的笑声。 几人快速地在石台上搜罗起来。 商云踱没敢飞过去,在原地稍稍转了个角度偷看。 尸体旁边的箱子里装着什么法宝,灵石似乎也不少,几人不敢在这儿分抢,只相互传着看完,就把东西重新放回箱子内,整箱收进高个子的储物袋里。 牛成典也只能看着。 商云踱意外,原来那个高个子才是头目么? 果然,高个子收完箱子开始检查起尸骨来,披风、戒指、腰带,还有落满灰尘的储物袋通通没放过。 他们将储物里的东西掏出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法器,符箓,丹药,玉简,还有收在玉盒里的药草。 大丰收。 高个子将东西装好,抬头看了一眼还悬在原地没动的商云踱,轻声道:“走!” 牛成典小声道:“不杀了他吗?” 商云踱心里那个气啊,没完了吗?! 高个子笑了笑:“等他出去。” 商云踱从他眼神中看出了几分杀气。 干嘛等他出去,还是忌惮金鳞兽是吧? 要等他到了外面,七个打他一个? 商云踱面无表情,暗暗咬牙,捏着拳头想反正都是死,不如在这儿拼了算了,一起到金鳞兽肚子里团聚吧! “等等!”牛成典望着商云踱的方向突然道。 商云踱火气腾地就冒起来了。 行,来,不用等了,现在就打! 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两个他赚,剑诀都默念了一半了,忽听牛成典继续道:“看那边墙上!” 商云踱愣了下,心想好卑鄙,都七对一了,还想诈我搞偷袭? 然而那几人竟然都盯着他的方向露出了兴奋之色。 “觅灵蜂!是觅灵蜂!” 商云踱犹疑着也轻轻转了转头,扫了好几眼才看到斜上方一块儿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落了几只蜜蜂。 似乎是最后进来那两个修士带来的。 他无语地嘴角抽动了下,心想要不是他修仙视力提升了,压根儿都不可能看到! 那几人却兴奋道:“我就知道,结丹修士的墓不会只有这么点儿东西的!” “过去瞧瞧!” 他们顾不得被金鳞兽发现,纷纷御剑飞高,还十分警惕地看着商云踱。 商云踱无语地逆着他们飞到另外一块儿高耸的石头上。 见那几只金鳞兽没要醒的迹象,也不管那几人到底要忙活什么,商云踱一屁股坐下揉起腿来。 可累死他了。 站在剑上一动不动比飞起来还辛苦,腿都要站麻了。 “果然是空的!” “挖!” 那几人掏出各种法器来。 商云踱也好奇起来。 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们人多势众,难道还和他们抢么?不如趁着他们去寻宝时候他赶紧溜了。 现在金鳞兽都在这边睡觉,那边洞口没人,他可以试试能不能凿开逃跑。 可是离开山洞后该怎么解除外面的禁制呢?或者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让他们找不着,等他们离开后再想办法,反正他储物袋里还有些丹药和吃的,够他坚持一两个月,不如就在山谷里修炼? 正盘算着,他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气。 在金石相撞的叮叮当当声、金鳞兽的呼噜声中十分明显,还很近。 他揉腿的动作停了,僵硬地向后转过头来,看到了一片干净的银灰色。 “……” 作者有话说: 云朵:道友!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第18章 出去 拌过嘴的炼气三层与他只有一臂距离,保持打坐的姿势坐在石头上,悠然看着热闹,商云踱转过头来,他还瞥了商云踱一眼。 视线对上,商云踱惊得原地蹦起来,连滚带爬重新站上飞剑,好悬没栽个跟头摔下去。 他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 坐多久了? 刚刚这里明明是空的! 难怪坐下去的时候没觉得这块儿石头特别冰呢。 刚才不是坐到他衣服了吧? 难道他的衣服也能隐身? 商云踱脑子里一片混乱,“你、你……” “什么人?!” 牛成典几人听到商云踱的声音这才发现山洞里竟然多出来一人!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他们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但更令他们吃惊的是,这人竟然只有这么点儿修为? “炼气三层?!” 他们顿时不再惊慌,想来这人和他们一样,也是带了什么隐匿身形的法器和金鳞兽讨厌的香粉。 商云踱也这么猜,更忍不住腹诽起来:你都藏了还不藏好!等他们都走后就能安安全全离开了,现在暴露出来不是找死么? 不对,难不成是因为他坐到这儿影响了对方,才不得已暴露出来的? 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禁往那人袍子上看了又看,他刚刚是不是真坐到人家袍子上了? 那…… 他…… 商云踱重新落到石头上,持剑挡在胸前,怀着满心愧疚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了,我拦着他们,你走吧。” 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他,说明这人的隐身法宝更高明,别的他可能做不到,但创造点儿换个地方藏起来的机会还是可以拼一下的。 商云踱表情堪称悲壮,忽然就很想家,想爸爸妈妈,想爷爷奶奶,想外公外婆,想商云岫,还有家里的小猫小狗。 裴玠瞥了他一眼,看见商云踱眼睛里蓄起水光。 “……” 难以理解。 他掸掸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朝牛成典一众平静道:“本君原本未打算杀你们,贪心不足,自戕吧。” “……” 洞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金鳞兽打鼾的声音。 除了裴玠自己,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大哥,这人在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一人捏着新捡来的鞭子,笑问:“喂,你不会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修为吧?” “哈哈哈哈!” “唉……”裴玠叹气取出一柄薄剑,并不理会对方说什么,犹自道:“看来是要本君亲自灭口了。” 众:“……” “这怕不是个疯……” “一起动……” 辱骂与动手的命令同时戛然而止。 商云踱站在原地,眼都没眨完,超勇的炼气三层不见了,他很好的动态视力追着那道银灰色望过去,只来及看见他收招,牛成典几人全被定住了似的,然后…… 嘭——嘭——当——砰—— 他们脚下的法器没了主人维系,与愕然死掉的主人一同落到地上,砸落声惊醒了睡觉的金鳞兽。 半空中,只剩下持剑的裴玠、懵逼的商云踱和惊傻了的高个子首领。 高个子脸上还挂着发号施令时不屑的表情,转瞬间又蒙上了极度的恐惧,两种矛盾的情绪聚集到一张脸上,让他有些苍白的脸看上去异常狰狞。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断剑,整齐的切口比利刃切萝卜豆腐还干净。 “仙品?!……不可能!炼气期怎么可能用仙品法器!” “原来是个筑基呀。”裴玠甩了甩剑,“玄品而已,没见识。” 他继续收招的动作,转身奔逃的筑基却随之落地,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嘭—— 商云踱肝颤了一下,手又吓得哆嗦起来,来不及操控飞剑逃跑,裴玠已经清风一样拦到他面前,抬起了手中薄而轻的长剑指向他脖子:“哭什么,没出息。” 商云踱:“我没哭!” 眼泪又没出眼眶,这一天大起大落落落落的,他到现在没崩溃已经很坚强了! 商云踱仰了仰头,闭上眼睛,“要杀就杀吧。” 这神经病世界他也受够了。 起初以为萧池是个灾祸霉运圣体,主角嘛,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但经过这遭他悟了,有病的不是萧池,是他妈这个世界! 他受够了。 反正早晚也是死,这假炼气三层剑倒是挺快的,给他个痛快吧! 第22章 商云踱视死如归,却听见裴玠笑了一声,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只见那柄剑寒光一闪,划过他喉咙,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准备表演个死不瞑目,不想脖子一凉,没断,挂在脖子上的绳子断了。 啪嗒。 他下意识低头去接,裴玠剑尖已经端着从他颈中落下的平安扣重新抵到了他喉头上。 商云踱顿时连吞口水都不敢了。 “纯阳体质?” “啊?”商云踱一脸懵逼。 裴玠剑尖往前抵了抵,针尖一样,刺破了商云踱颈间的皮肤,血珠圆溜溜地渗了出来:“你和太元宗什么关系?” 能什么关系? 他都跑出来了还能有什么关系? 坚持到现在,商云踱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一句多余的都不想解释,崩溃道:“没什么关系,要杀就杀,给我个痛快吧!” 裴玠审视地盯着他,“我说,你重复。” 商云踱茫然地望着他,想点头,一动,脖子一痛,不敢了,轻轻“啊”了一声做答应。 裴玠:“太元宗罔称宗门,欺名盗世。” 商云踱怔了怔,“啊?” 裴玠:“说。” 商云踱:“太元宗罔称宗门,欺名盗世。” 裴玠:“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 商云踱:“……” 裴玠:“怎么,你想飞升?” 商云踱连忙摇摇头,飞什么升,金丹元婴他都没想过,何况从杀人那刻起,他就过不了心魔关,只是,萧池也是太元宗的…… 裴玠:“说。” “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商云踱机械地重复着,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我的便宜师弟萧池除外。 裴玠剑尖离开了他的脖子,向上一挑,平安扣被挑飞,落到商云踱脑袋上。 商云踱:“……” 裴玠收了剑:“下去吧。” “下去?!”商云踱低头看了看正仰头看他们的四只金鳞兽,陷入沉默。 这是不是杀他了,还是让他换种方法死? “道友,不,前辈!”商云踱咬着唇,又气又不敢发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讲道理道:“怎么说,我们也算有……有一点点儿交情吧?刚刚我也不是故意要坐您衣服上的,我真不知道您在那石头上,看在我刚刚想创造机会让您逃……不,您哪用逃,是看在咱们俩挑中了一块儿石头的缘分上,您给我留个全尸吧,我不想被吃。” 裴玠有些古怪地看着他:“被吃?呵,你怕下去会被它们咬死?” 商云踱眨眨眼:“嗯……” 牛成典那几人死多痛快啊,他再怎么,也比他们像个好人吧? 他不要被咬死,张鱼的死状太凄惨了,想一想他就全身发冷。 就算要被吃,也让他先死再被啃吧。 想到这儿他就一脸愤懑,也不知道牛成典他们用了什么法子,都死了,尸体砸到金鳞兽身旁都没被吃。 裴玠:“放心,它们不敢吃你。” 商云踱仰头看他,脸上表情藏都藏不住:你当我傻吗? 裴玠皱眉甩剑,吓得商云踱一抖,那柄无比锋利的薄剑又又落到他脖颈间,裴玠抬腕,用剑尖勾起他的下巴,像蟒蛇盯着猎物一样逼视他,“你不知道?” 商云踱心惊肉跳,一脸茫然,“不……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原本的“商云踱”该知道点儿什么,他也不知道呀! 裴玠凝视他好一会儿,古怪地笑了:“好,不知道最好,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出去等我。” “哦!哦哦哦!”商云踱精神一振,“那个,前辈,金鳞兽真不会咬我?” 裴玠:“不然你下去试试?” 商云踱:“……”瞧这话说的,唉…… 他想了想,吃了一粒补气丹,又用了一张急行符,缓缓降落了御剑的高度。 几只金鳞兽看看他,又看看裴玠,再看看他,没动。 商云踱也回头看了看裴玠,胆气壮了三分,缓缓往金鳞兽的方向飞了两米。 金鳞兽还是没动。 咦?他又飞近了一米,这次金鳞兽动了,往后退了退。 商云踱:“嗯?” 这是什么道理? 他再次往前动了动,金鳞兽又往回退了退。 商云踱:“……”哇! 他还想再试,裴玠不耐烦地开口了:“玩够了吗?玩够就出去!” “好的前辈!”商云踱赶紧又飞高了些,被狗追似的头也不回踩着剑以最快速度飞出去了。 这次出去不用再摸黑,他掏出莹光珠照明,很快又看见了通道间那具尸体。 如果不是这人快他一步先冲进来,说不定就是他着了牛成典他们的暗算。 几步外,先前中了毒飞镖在打坐解毒的那名散修也已经倒地不起,不知是金鳞兽冲回来时撞到了他,还是毒发而亡,他的半张脸都成了黑色。 商云踱落下去,将两人的尸首放上飞剑,自己走着将他们带到了发现灵石的大山洞里。 这里更是尸首、血污遍地,一片狼藉。 最初那只金鳞兽也死在这里,身躯下还压了一个商云踱有些眼熟的修士。 “……” 半个多时辰后,裴玠从金鳞兽巢穴出来,瞧见山洞内尸体被摆成整齐的两排,商云踱正跪在地上从金鳞兽尸体下拽不知谁的一条腿,浑身血淋淋的。 “你在干什么?” “我……我想安葬他们,总不能就那么扔着不管。” 作者有话说: 云朵:道友……不不不,前辈!前辈! —————— 批量发便当了~ 这本确实便当多多的(心虚)不喜欢的小天使不要勉强,可以先去找点儿别的看(欢迎翻开专栏看我的大崽二崽三崽,都是轻松治愈的!真诚.jpg)只喜欢看种田文的宝宝们等等哦,五崽(《有人家》)就又是经营种田啦(又菜又爱写的作者大声安利) 第19章 两个选择 “安葬?”裴玠不置可否,找了个稍干净的地方坐下看商云踱折腾。 收殓完山洞里的尸体,商云踱又继续往出口的方向收。 忙忙叨叨的,但看得出来他其实不会做这种事。 这种环境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将尸骨烧了,即便想把尸体入土埋葬至少也该找个好挖的地方,山洞中不合适,先把被堵的洞口弄开再搬不迟。 而商云踱完全是像他说的那样,“总不能就那么扔着不管”,因为看不过去,所以收拾了,但该怎么安葬,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看他忙来忙去,裴玠起初还以为他是想翻储物袋,但扫过那些尸首,储物袋都好好在身上挂着,商云踱没拿储物袋,倒是把不少人的袍子脱下来盖在了那些不完整的尸首上了。 人都死了,他这么做也不知是想让谁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商云踱又一脸惨白地蹭了一身黑灰回来了,裴玠以为他终于想起来门还堵着,不想商云踱扭扭捏捏问:“前辈,那个,金鳞兽那边那几个人……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裴玠:“你倒是好心,还惦记着给仇人收尸。” 商云踱愣了下,不,他也没那么好心,他想收的其实是张鱼和另外那几人。 他在通道看到了张雁的尸体,都烧黑了,那么惨……他想把张鱼的头颅和她那件法器跟张雁一起埋了。 出来时他们还没被吃完,可自己去金鳞兽嘴边夺食,他也不太敢。 至于牛成典他们…… “算了,他们死都死了,两清了,尘归尘土归土吧。”要是这会儿过去他们还没被吃掉,收殓一下也不是不行。 “……”裴玠看了他一眼,闭目打坐,“那你去吧。” 商云踱:“我一个人啊?” 裴玠:“还想让我帮你搬?”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搬,你……你陪我一起吧?” 金鳞兽那么大,他害怕。 裴玠:“怕就别去。” 商云踱:“……” 他站在原地无助极了,想了想又道:“前辈,山洞出口堵了。” 裴玠:“嗯,你去把石头搬开。” 商云踱:“我?” 裴玠:“难不成是我?” 商云踱:“不……不是……” 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死心,问道:“您不能刷刷两剑把石头劈碎吗?” 裴玠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有炼气三层。” 商云踱:“……” 不想干就不想干,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继续炼气三层呢? 腹诽完,商云踱也不敢真叫他一起,万一他一个不开心又想杀人了呢? 算了,反正靠自己也能弄开,早点儿出去,好找个地方把这些尸体都埋了,一直这么放着不行,山洞里再凉爽也不是冰柜,他自己身上都有味儿了,用了清洁术也清不干净。 第23章 商云踱一步三挪地一个人往洞口去炸石头,快要看不见裴玠时,又走回来和他商量:“前辈,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自己搬!” 裴玠:“为什么?” 商云踱:“我……害怕。” 裴玠:“洞口尸体比这里还多?” 商云踱:“不是……那边……有两个人是我杀的。” “……”裴玠很不理解,“你没杀过人吗?” 商云踱嗫嚅:“杀了……” 他都说了那两个人是他杀的。 裴玠看稀奇似的盯着他,“你师父是谁?” “啊?” “你是怎么练到现在的修为的?” “……” 商云踱破罐子破摔,反正裴玠现在也不可能跑去太元宗调查他,大声道:“我害怕。” 裴玠:“……” 刚刚要不是知道裴玠也在,还有个活人作伴,他一个人面对着一山洞尸体真要吓哭了。 商云踱是真不想一个人过去,放软了语气恳求道:“那边通风好,比这边舒服多了,真的,前辈,一起去吧!” 裴玠思量一番,还是跟他去了。 商云踱投桃报李,挑了个干净位置,从储物袋里找了衣服给裴玠铺上,让他坐在衣服上打坐。 洞口几人的尸体也被他搬远了,搬到两颗莹光珠一起照都看不见的地方,商云踱开始用控火术炸石头,炸了半天,他都能连着往外扔两个火球了。 商云踱喘着气,吞了颗补气丹,裴玠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打坐,只闲散地坐着,满眼嫌弃地看他累得像只狗似的喘气。 “谁教你这么运气的?” “……” “你练的什么功法?” “……控火术。” “练成这样?” “……” 这眼神,莫名像他亲姐商云岫教他做题。 “火属性天灵根,纯阳体质。”裴玠着重往他头上扫了一眼,“看上去也不像个实心的傻子。” “……” 更像了! 商云踱从小饱受这种眼神洗礼,能屈能伸,能装瞎识时务。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大苹果,试图打断毒舌施法:“前辈,吃个果子休息一下吧。”——赶紧把嘴堵上吧。 裴玠重重叹气,连这口气叹的都和他家学霸有三分相似,“吃这些对你修行无益。” 商云踱也叹气,腹诽不吃拉倒,他自己吃。 裴玠站起来,眼神中带着凌厉,商云踱感到危险下意识就往后躲,“前辈?” 裴玠已经出剑,一剑挑飞了他的苹果,朝着他的要害攻击,商云踱也连忙拔出剑,可根本来不及招架,手腕一痛剑被挑飞,剑花扫过,他身上的袍子落了。 商云踱:??? 懵逼中他里面的衣服也被划出几个大窟窿,露出贴身的护甲,裴玠的剑朝着护甲连接处攻来。 商云踱都懵了,又惊又怒,这件护甲是他以后生活的最大依仗! 他也动了真格,控火术、御剑术、吟风剑诀加体术和学过的太极、格斗,会的全用了出来,偏偏裴玠只用剑招就能化解,最重的攻击都能轻巧躲开,交手间他能感觉到裴玠真的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可他就是跟不上,怎么都打不中对方,贴近了不是被轻松弹开,就是被剑背打在身上,而对方每次弹的都是他关窍要害,剑也次次能落到想要到的地方。 若不是裴玠没想杀他,商云踱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回。 从小到大,他打架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砰。 商云踱的护甲被挑断了最后一根系绳,掉了,落到地上还碎得稀里哗啦。 裴玠一侧头,躲开了从背后攻来的剑,飞剑擦着商云踱的脑袋插进石壁中,震颤嗡鸣。 裴玠又在他腰上挑了下,腰带和玉佩也掉了。 商云踱又羞又怒,连忙扯住裤子,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真是纯阳之体。”裴玠盯着他没了法器遮掩的身体,一抬手,又将他头上束发的镶玉带子挑断了,嫌弃中终于露出一点儿满意,又带着几分遗憾,“……纯阳之体。” 商云踱:“???” 有病吧?! 不是,这也不对吧?纯阳之体是什么大白菜吗? 萧池都不是,他能是? 书里根本没写过“商云踱”是纯阳之体呀,倒是女主苏紫苑是纯阴之体,还十分稀罕,家族藏得小心翼翼,然而还是走漏了风声,被人找上门仗势欺人威逼利诱要和他们联姻,但苏紫苑已经喜欢萧池,不愿答应,对方得不到苏紫苑,又怕她成长起来会伺机报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将整个苏家除之后快,差点儿弄成灭门之祸。 这种稀奇体质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商云踱”真是纯阳之体,他的便宜师父会对他大半年不闻不问?太元宗一点儿保护措施没有,让“他”就那么憋憋屈屈地死在秘境里? 还是说原本的“商云踱”不是纯阳之体,因为他穿进来才变成的? 不对,听裴玠的意思他身上穿戴的这些法器有隐藏纯阳之体的作用,如果原本的“商云踱”不是这种体质,他为什么要穿这些? 穿过来后以免被人认出来换了芯子,他可是一直维持原版穿戴的,也就是说,原本的“商云踱”就是这么穿的。 那“商云踱”知不知道自己是纯阳体质?太元宗又知不知道? “商云踱”隐瞒着师门吗? 还是说“商云踱”也像女主角一样,有什么家族背景? 这些小说中完全没写呀,现在他所处的世界到底和小说一不一样? 一时间,商云踱脑海中想到了许许多多,脑子都不够用了。 裴玠收了剑,出声道:“从今后你跟我修炼。” 商云踱回过神,连忙从地上把储物袋捡起来,先找了条腰带出来,“您要收我当徒弟吗?” “我不收徒。” “那……我拜您做老大?” 裴玠无视他的胡说八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商云踱点头如捣蒜,心想竟然还有两个选择呢! 裴玠:“一,与我双修助我练功,二,现在就死。” 商云踱:“…………” 啊? 啊?!!! 商云踱吓得还没系好的腰带差点儿又掉了。 双修?是他理解那种双修吗? 他浆糊住的脑袋一抽,很想脱了裤子好让裴玠赶紧绝望。 多年的文明、道德与法治教育拦住了他,商云踱崩溃道:“前辈,我是男的。” 裴玠:“我不瞎。” 商云踱:“可,两个男的,怎么、怎么双修?” 裴玠:“为什么不能?” 那确实,非要修的话,也不是不能…… 他看看裴玠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觉得他一定俊美好看,但是裴玠身高、身材也不比他差,他同样不瞎。 而他,两辈子二十多年,没谈过一次恋爱,写情歌都被乐队的朋友吐槽没有感情,全是想象。 他也没想过将来要谈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毕竟艺术学院嘛,怎么谈的都有,只要喜欢那些都是可以克服的条件,但是,他唯一很确定的是他不想被压。 可他…… 打不过啊!! 商云踱:“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裴玠微怔,一副我都没嫌弃你,你竟然还能不愿意的神情,十分诧异地看他:“你不愿意和我双修?” 怎么愿意呀?!为什么愿意呀?! 难不成现在直接谈体位问题吗? 商云踱脸爆红,抓着腰带轻声问:“那个前辈,这种事不是该你情我愿才好吗,我不愿意的话,你会强迫我吗?” 裴玠嗤笑一声,傲然道:“自然不会。” 商云踱一口气还没松完,裴玠又举起了他的剑,“你对我没用了,现在就上路吧。”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怎么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 第20章 我的词儿 “不不不!”商云踱连忙打岔,这不是在商量吗,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 “我不是不愿意与您那个……咳……就是,也……太快了!” 才认识几天啊?哪个正经人会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双修! “前辈,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互相了解一下,凡事总要有个流程吧,我们能循序渐进吗?” “循序渐进?” “嗯,嗯。” “你想如何循序渐进?” 商云踱心道我哪知道?我又没谈过。心动、产生好感这一步他们略过了,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 “呵。”裴玠嗤笑一声,“你想知道我什么?” 商云踱懵了,连忙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想趁机打听这人来历和秘密。 裴玠的回应便是抬手往他身上打了一道符文印记,商云踱顿时心脏一悸,全身抽痛,只一下,他差点儿没站稳,汗都疼下来了。 第24章 裴玠:“要么同本君双修,要么就死,你想死吗?” 商云踱捂着胸口摇摇头。 裴玠:“好,那现在起,我们便是道侣了。” “……”商云踱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怒目瞪他,心中狂骂谁和你是道侣?我是被迫卖身的奴隶还差不多! 裴玠失笑:“不用那么不情不愿的,有更合适的人本君也不会选你双修。五年内,你若能助本君结丹,我自然会放你走,若是不能,五年后我死,到时我身上的法宝丹药你尽管拿去,除了五年时间,你没什么损失。听懂了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抬手搭上他肩膀,商云踱感到一股凉凉的灵气侵入进来,抚平了身体内的疼痛。 “你和他们一样,发现了我的秘密本就该死在山洞里,不是本君逼你双修,是若你不能,对本君无用,就得死,懂吗?” 想到牛成典他们,商云踱心颤了一下,忍着不服腹诽着你强迫我,我还要感激你的不杀之恩吗? “双修本是互利之事,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抗拒,你不想结丹吗?” “我觉得这种事要你情我愿。” “本君自然知道,阴阳相合,互相接纳才能事半功倍,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话憋在嘴里,憋红了脸商云踱也说不出来,他和裴玠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反正我不愿意,结丹不是万能的,你休想用结丹飞升诱惑我,你要是强迫我,大不了我就……” 裴玠看他,“就?” 商云踱:“就……总之,这里的事,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半个字,你尽管放心。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发誓。” 裴玠笑笑,松开他,“继续吧。” “我发誓……” “让你继续这里。” “啊?哦。”商云踱连忙穿好衣服,绑好头发,心情沉重地操纵火球炸石头。 裴玠坐回去,没有打坐,捡了几粒石子在手中掂着看商云踱用控火术,“以你的练法,结丹确实诱惑不了,飞升更是无稽之谈。” “……”商云踱愤然转头,怒目控诉,能不能不要说话! 裴玠哈哈低笑起来,“想不到我竟然会沦落至此种地步。” “……”这是我的词儿吧?! 商云踱腹诽着,但听他笑得萧瑟,憋着的那股气消散了些,随即又醒悟过来升起两分带委屈的怒火,心道:同情他什么,他里里外外骂的都是我! 我就是笨,就是资质不佳,你去找别人呀!去找天纵奇才呀! 炸石头是我,双修还是我,一边嫌弃,一边强迫,这和电视剧里在大街上强抢民女民男的反派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愤怒砸火球,倒是比刚刚有威势了。 他刚有几分满意,就听裴玠在一旁叹气,手中的石子砸在他背上,从丹田到四肢,砸得他生疼。 十多次后,商云踱也渐渐察觉出来了,裴玠是在教他运转灵力,之后每挨一次砸他就停下想想,按照裴玠提点,控制着灵气在经脉间的运转,慢慢的火球的威力果然大增,消耗的灵力竟然还比先前还少了,他一直看不懂的控火术四层好像也有点儿开始明白了。 只是他的经脉也越来越疼。 商云踱咬着牙坚持,终于,封堵的山洞被炸出一个小洞,商云踱收了灵力,擦了擦额头疼出的汗,惨白着脸开口:“前辈,我们爬出去吧?” 裴玠不置可否。 商云踱叹口气,认命地又搬起石头,直到洞口能勉强让人弯腰通过,他也不管裴玠要怎么样,先把言稼和汪鸣的尸体搬了出来,在洞外找了棵树下挖坑。 “你想埋了他们?” 商云踱不吭声,呀,您纡尊降贵弯腰出来了呢。 裴玠失笑,“那你最好挖深点儿。” 商云踱:“?” 什么意思,裴玠却不说了,径自找了棵树下去打坐。 商云踱莫名其妙地挖挖挖。 虽然他体质够好,但没有趁手的工具,用剑挖了半天,坑也不够大,一抬头,瞧见远处有一只野狐在看着这里。 “……” 更远处,草丛深处好像有好几双野兽眼睛。 “……” 现在他懂“最好挖深点儿”是什么意思了。 商云踱从坑里爬出来,走到裴玠打坐的树下,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别扭地喊道:“前辈……” 裴玠睁开眼:“又不哑了?” 商云踱只当没听见:“我该怎么办?” 裴玠:“皮囊而已,虫蛀蚁食,野兽撕咬,最后都是白骨化土,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地上的骨头是风化,地下的骨头是腐化。 商云踱鼓了鼓嘴,“那怎么一样,你想杀我,还强迫我,但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让你暴尸荒野……” 见裴玠看他,商云踱轻咳一声,“我死了,也会想入土为安的。” 他在裴玠旁边蹲下,也不管裴玠愿不愿意听,自顾自道:“我挖得太慢了,等挖完,那些尸体都该腐烂了,金鳞兽和那些野兽可能会……前辈,我该烧吗?可是我的控火术温度好像不太够……”把火球丢人家尸首上,不能一下烧完,那就不像是火葬,而像是报仇泄愤了。 他转头,忧郁地又喊:“前辈……前辈……前辈……” 裴玠无端想起从前在他洞府不远处筑巢的那只聒噪的鸟,“我没空哄孩子。” 商云踱:“……” 裴玠:“两个办法,要么你去翻他们的储物袋,找找有没有大力符,贴在身上继续挖,要么,张氏兄妹中的哥哥有木火珠,你去找来,用那个烧。” “哦!”商云踱站起来往山洞跑,跑了两步折返回来,取出一颗莹光珠放到裴玠旁边,又哒哒哒跑回去了。 片刻后,他跑到张雁尸首边,举着莹光珠从地上捡到六颗珠子,跑出来站到坑边试着用。 木火珠已经认主,他用不出十足的威力来,不得要领地在那儿瞎琢磨。 裴玠叹气,看在他还算识趣的份儿上,走过来教他如何抹去法宝上的印记。 好在商云踱不算太笨,片刻后木火珠跳动,火势暴涨,比在张雁手中更旺。 商云踱震惊。 裴玠不以为然:“你本来就比他修为更高,天赋更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若你和他一样,我为什么要留你双修?” 商云踱自动忽略“双修”两字,吞了补气丹往山洞跑继续搬尸体来烧。 尸骨烧完,散修们身上的法宝、储物袋往往会剩下,商云踱就从里面翻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原本他想给他们立简单的墓碑,但很多人储物袋里根本就没有写了姓名的东西,他只好给每个人的小坑上放一块儿石头。 最后,商云踱摘了一把野果,从储物袋里掏出四只烧鸡,踌躇地又进了山洞,身上还穿戴了好几样从别人储物袋掏出来的法宝。 看得裴玠直叹气。 山洞内,四只金鳞兽从睡梦中睁开眼看着他,和商云踱大眼瞪小眼。 “这些更好吃!”商云踱将烧鸡和果子扔给它们,战战兢兢捡起张鱼的白练,将她的尸骨包了,又捡了其他人的骨头,匆匆跑出来。 第一次成功,第二次他大胆了些,运了两具尸体出来,这次三只小金鳞兽也跟着他跑了出来,把商云踱吓得不轻,它们却只是去山谷内捕猎了。 最后是那名筑基和牛成典的尸体。 和别人相比,他们几个尸首竟然是最完整的,让商云踱有些回不过神来。 “前辈,金鳞兽为什么不咬他们?” “佩戴了乌剑藤做的香囊,衣服也被草汁浸泡过罢了,你要是替那些人打抱不平,挖个浅坑把他们埋了就是了,又不是所有野兽都讨厌乌剑藤的味道。” 商云踱:“……” 听着他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式的浪漫发言,商云踱讷讷道:“还是烧了吧。” 裴玠:“哦,原来你喜欢仇人粉身碎骨。” 商云踱:“……” 裴玠笑起来,从他们几人身上搜出储物袋,只拿走了那名筑基的储物袋,其他的全扔给商云踱,“是你的了。” 商云踱没细看,瞧见里面那把巨剑,突然想起来:“啊!唐道友!” 他又找了个看上去土壤贫瘠的地方将牛成典一众匆匆烧了匆匆埋掉,既没放石头也没分开埋,随便他们坏到一处去改善土壤吧。 然后匆忙御剑四处找唐峘和郦乌子,不想在禁制附近又找到了几个才炼气六层的散修尸体。 商云踱猜他们要么一进山洞就走了,要么根本就没进山洞,只是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而已,可没想到禁制本身就是陷阱,有进无出,走到这儿还是被杀了。 看身上的伤痕,又是牛成典那些人。 他又有些后悔便宜姓牛的那群人了。 商云踱就地安葬了那几名散修,只把唐峘和郦乌子的尸首带回来。 第25章 唐峘埋到百里和榆丘道人旁边,他们两人没能从洞口回到山洞内,一起死在了半道上,两人身上盖满了树藤,尸骨没被金鳞兽啃咬,还算完好。 他从唐峘的储物袋里找到一壶酒,不知道是不是百里他们说的那种梅花酒,打开盖子,浇到三人的墓石上。 然后将郦乌子埋在月璋仙子附近,他不清楚他们俩交情如何,想来他们一定不想再见到牛成典了。 最后,商云踱又回了言稼和汪鸣墓边,折了些野花放到他们坟前。 早知道,就不来凑这场热闹了。 如果他早点儿溜了,他们俩说不定就不会跟牛成典一起到这儿来。 “……你的那只小宠物也埋在你旁边了……果脯分你们点儿,不用修炼就别再忌口了,你们俩偷偷看我吃东西,我发现好几回了……要是有下辈子还能遇到,再一起玩儿吧。” 裴玠从山洞内出来,见他还蹲在那儿絮絮叨叨,走过来垂眸看了看那两束花,暗嗤了句心盲眼瞎,“他们是太元宗的人。” “嗯?嗯……”商云踱挠挠鼻尖。 裴玠:“我平生最恨太元宗,见一个杀一个,以后离太元宗弟子远一点儿,不要让我看见你再和他们有来往。” 商云踱:“……” 不是,这人,有病吧? 先是咒人家弟子不得飞升,又要见一个杀一个,什么深仇大恨呀? 哎? 他忽然感觉有些熟悉,猛地想起小说后期有个极其讨厌太元宗,就因为萧池是太元宗弟子差点儿杀了他的人。 “前……前辈……” “说。” 商云踱吞了吞口水,努力镇定地问道:“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裴。” “裴?” “裴玠。” “裴玠……?!”真的是裴玠?! 商云踱两眼一黑,差点儿当场就跪了。 裴玠盯着他:“你知道我?” “不、不、不,就是听上去挺好听的,呵呵。”商云踱尬笑,心中狂吼小说后期要灭太元宗的大boss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破地方有毒吧?! 裴玠盯着惊慌的商云踱忽然笑了笑:“你是太元宗弟子?” 商云踱猛摇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裴玠:“那就好,你骂几句太元宗给我听听。” 商云踱:“……” 到底什么深仇大恨呀? 他懵逼地酝酿了一下,实在编不出来,只得干巴巴硬凑道:“太元宗……抠门小气……迟早要倒闭。” 裴玠:“继续。” 商云踱:“……上上下下全都有病。” “继续。” “……门规变态,扭曲成性!”商云踱逐渐真情实感,这破宗门饭都不给吃!进藏书楼要按时间交灵石,卖书拆的零散稀碎,做师门任务借个法器都得交一大笔灵石当押金,门内丹药贵得离谱,还不允许弟子私下交易,资本家来了都得做笔记! “继续。” “表面正经,最是虚伪!”结合萧池的经历,这师门真是没给他提供什么好处,还规矩一大堆。 裴玠笑得开心了些:“继续。” 商云踱想起裴玠教那几句,重复道:“罔称宗门,欺名盗世,还想飞升,痴心妄想!” 裴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是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记住了?” 商云踱眼睛瞪得圆圆地点头。 裴玠:“说。” 商云踱:“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 不行,他得溜。 这人脑子不正常,一提太元宗跟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太元宗弟子,那不死定了? 商云踱生硬地转移话题,“前辈,咱们晚上住哪儿呀?” 片刻后,商云踱坐进了裴玠的马车内。 没有马,只有车,装潢华丽,有熏香,有软座,地上铺毯子,顶上绘制着防风避尘的防护阵,不像车,更像是一个舒适的小房间,还在天上飞得比他在地上跑都稳,速度更是比他御剑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就是消耗灵石有点儿多—— 车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盘金龙的盒子,裴玠往里面倒了满满一盒子灵石,没多久已经消耗掉四分之一,活像被金龙一爪子抓碎了。 吃灵石都没这么快呀! 裴玠:“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商云踱坐在他斜对面,车内离他最远的位置,“我……吹风,前辈,那个阵不开了吗?” 商云踱掀开窗户看脚下渐行渐远的山谷问。 裴玠用罗盘解开了禁制,出来后也没有再要恢复的意思。 裴玠:“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阵法存在,如果不想有人踏足,就什么都不该布置。” 商云踱点头,乖宝宝式举一反三:“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办法就是放进森林里。” 裴玠见他配合,继续道:“子午莲生长在阴阳平衡之处,要找也该在山巅而不在山谷,这里四周都是阴寒木,阴气远胜阳气,亏你们能上当。” 商云踱:“……” 其实他没信来着,但是现在才说怎么听怎么像事后狡辩了。 裴玠:“把你练的功法拿出来。” “哦。”商云踱老老实实往外掏了他正练的控火术、御剑术和吟风剑诀,心说幸亏功法上没印什么太元宗出品之类的字迹。 “还要几天才能到,你先把那几粒木火珠炼化了。” “哦。” “坐到我旁边,坐近点儿。我要与你双修,以后不要坐那么远。” “???”商云踱胆战心惊磨磨蹭蹭地坐到裴玠旁边,知道了他的身份更是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抗拒又为难地问,“在,就在这儿……双修吗?” 裴玠:“你想去哪儿?” 商云踱闭嘴不答,心想至少有张床吧?这车够结实吗? 他视死如归地做着准备,要是裴玠想压他,大不了拼了,不想裴玠快速翻过他那几本功法,嫌弃地扔到一旁,“你就只练了这些?” 商云踱点头。 裴玠:“以后不用练了,对你没用。” 商云踱再次懵逼点头。 然后,就见裴玠挨着他闭目养神似的开始打坐了。 商云踱:“???” 这就是双修吗? 他忍了又忍,忍不住问,“前辈……” 裴玠眼都没睁,不耐烦道:“说。” 商云踱不敢说了,只好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裴玠:“古原秘境。” “古……什么?!”商云踱猛地蹦起来,一头撞车顶上,眼冒金星失声大嚷:“我不去!” 作者有话说: 狗狗震惊,狗狗委屈,狗狗崩溃.gif 云朵:那我跑这么一遭算什么! 第21章 还有救吗 绕了这么大一圈,他差点儿命都没了,还沦落到要陪人双修的地步,现在告诉他又回那个要死的地方?! 他跑这么一遭图什么?! “我不去!你杀了我吧,我现在就跳下去,我就是摔死也不去!”商云踱捂着脑袋就要往下跳,被裴玠一个定身咒定在原地。 “你会御剑,摔不死,也别想趁机逃跑,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 裴玠解了定身咒,“坐下,坐好,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的。” 商云踱哪儿坐得下,被裴玠盯着,又不情不愿一屁股坐下了,坐到地板上面对面和裴玠讲道理,“前辈,进古原秘境我会死的!我死了谁陪您……修炼呀!” “谁说你会死?” “我……我做过预言占卜!” 裴玠瞥他,“你还会扶乩?” “……”不会。 他说会裴玠也不能信。 商云踱干脆道:“我做梦梦到的,预言梦。” 裴玠闭上眼睛,不想听了。 商云踱:“真的!我梦见我会死在古原秘境,还梦到那儿有很多水,水里有鱼妖,鱼妖能弄出幻境。” 裴玠:“这些只要稍稍用心都能打听到。” 商云踱心道你胡说,要是那么好打听,还能有那么多人被困死在那儿吗?他往前挪了挪,推心置腹,一脸诚恳:“前辈,你是想找浮云花炼筑基丹吗?” 裴玠不置可否。 商云踱:“只有浮云花炼不成的,我有灵石,我们可以直接买呀!” 说着他把装灵石的储物袋都掏出来。 山洞里的灵石分了四份,现在全在他这儿,加上从其他人储物袋里拿出来的,足有两万多块儿,黑市里一颗筑基丹卖两千到三千灵石,他能买十来颗。 商云踱期待地看着裴玠,却听裴玠道:“不够。” 商云踱:“……” 他继续往外掏。 还有武器、法宝、灵草、丹药、符箓,炼气期散修的东西虽不值钱,但只要量多,就能换到不少灵石。 第26章 裴玠看他那丁零当啷的一堆破烂,沉默了一下,继续道:“不够。” 商云踱没辙了,把唐峘那把巨剑也放进去,干脆把自己的剑,张雁的木火珠通通往前一推,“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怀疑裴玠这是在耍他玩儿。 裴玠:“你看不出来吗?” 商云踱:“……炼气三层。” 裴玠:“嗯。” 商云踱:“……” 我信你才有鬼呢! 谁家炼气三层能两剑杀筑基? 商云踱:“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也是有点儿常识的,凡、灵、玄、仙、道,炼气期不可能用玄阶法器,也不可能跨阶杀筑基……” 裴玠:“那你不知道双修必须同阶吗?” 商云踱:“……” 裴玠:“若我已经筑基、结丹,为什么还要和你双修?” 商云踱眨眨眼,严格来说,是同阶为宜,或者说是修为低的一方必须找同阶,否则容易灵气逆冲,走火入魔,小说里苏紫苑最初是等了萧池一阵子他们才开始双修来着…… 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你真是炼气三层?” 裴玠懒得重复说过的话。 “那我们更不能去古原秘境啊前辈!”商云踱急得都站起来了,“你炼气三层,我真实实力大概都不到炼气八层,靠法器作弊才……杀了两个人侥幸逃过一命……进古原秘境的可不是山谷那些散修,咱们俩进去不是找死吗?前辈,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多摘点儿灵草拿去卖,说不定能多凑点灵石买筑基丹,我不要,都给你!” 裴玠看得出来商云踱确实是害怕的,只是他不理解商云踱怕什么。 “我又没让你把他们全杀光,找点儿东西而已。” “……”商云踱一阵憋闷,说的简单,浮云花附近的妖兽是吃闲饭的吗?! 据说那里的幻境十去九不回,哐哐死。 再说萧池他们也在呀,还有太元宗其他弟子,一队十人,太元宗去了四五队,万一遇到了裴玠要杀人怎么办? 他被叫破了身份怎么办? 商云踱不禁想裴玠不会是为了找太元宗晦气,想杀太元宗弟子才要进秘境吧? 简直越想越愁。 甚至想他是不是逃不了小说中注定的命运,一定要死在古原秘境? 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说服裴玠,商云踱忽然觉得胸口很痛,好像是先前被金鳞兽撞到的位置。 “哎?”他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头晕,恶心,连忙想扶住什么,不想还没扶到,眼前一黑,意识全无,一头栽倒,摔了裴玠满怀。 裴玠:“……” 他淡定地捞起商云踱的手腕探查起他的脉搏,片刻后,叹气思考起不双修五年内结丹的可能性。 商云踱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好像在发烧,很渴,全身发烫,胸口淤堵,憋着口气上下不得。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人给他喂药了,苦得他直哼哼,还是醒不过来,凉凉的灵气顺着经脉进来,梳理着他烧灼混乱的灵气,将理顺的灵气导向丹田,再在体内流转,淤堵感减轻了,痛感也缓解多了,呼吸都顺畅多了,商云踱渐渐放松,又陷入沉眠。 不知多久后,他有些渴,睁开眼,四周暗沉沉的,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密林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是梦,却醒不过来。 周围有水声,但看不到河,梦里他没有剑,也没灵力,只能靠双脚走路去找河,走着走着,脚下阻力越来越大,哗啦哗啦的,他一低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河中心,脚下尽是红色的河水,不,是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如泛滥的洪流,要把他吞没似的。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可怎么跑都跑不上岸,一打滑,摔进血水里,全身都染上了黏稠的血,衣服上,手上,头发上,铁锈味儿和腥臭味钻进口鼻,呛得他难以呼吸,他想站起来,手下触感很滑,像按在一堆翻滚的泥鳅上,商云踱低头,看到河底全是眼睛。 眨着眼,朝他圆睁着,怒瞪着。 他手上、身上也长满了眼睛。 “啊!!!啊!啊啊!!!” 商云踱猛地睁开眼,鲤鱼打挺蹦起来,往自己身上狂拍,想把那些眼睛拍下去。 “你在做什么?” “有鬼!” “我是鬼?” “?” 商云踱喘着气看清了他好好在马车里,天亮了,他身上、手上也没眼睛。 他心有余悸地挪到裴玠旁边坐下,太阳穿过窗户照进来,把他脊背都照暖了,才觉得安心了些。 商云踱惊魂未定,充满倾诉欲,“前辈,我做噩梦了,梦到好多血,都是血,血里还有好多眼睛,它们都瞪着我……” 裴玠波澜不惊:“梦而已,你是先天纯阳之体,还是火灵根,同阶的鬼修见到你只有怕的份儿。” 商云踱:“那不是同阶呢?” 裴玠转头看了看他,“补品。” “……”商云踱脑子一抽,“吸我阳气吗?” 裴玠:“用你神魂炼丹,身体炼成傀儡。” 商云踱:“……” 那还不如吸他阳气呢! 想一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对比,裴玠只是想和他双修,简直是天大的有良心。 商云踱又往裴玠旁边挤了挤,想起刚刚丹田里凉丝丝的感觉,商云踱问:“前辈,刚刚是你给我疗伤了吗?” 裴玠:“不是我,难道是鬼?” 商云踱讪笑,刚想运转灵气检查下身体,就被裴玠阻止了:“我封了你的灵力,经脉养好之前,不要再用灵力了。” 商云踱下意识“啊?”了一声,又一想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不用就不用吧。 多亏他的护甲,他抬手揉揉胸口,还是痛痛的,拽松了衣服从领口一看,好大一片瘀血,“骨头没断吗?” 裴玠:“没有。” “哦,那还好。”可是这种伤运转灵力把淤血疏通开好得才快吧?商云踱喃喃自语,“原来金鳞兽还能伤到经脉。”不愧是妖兽啊! 裴玠古怪地看他,“你伤过脑子?” 商云踱抿了抿唇,忍不下去,“前辈,我刚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裴玠:“哪句听不懂?你经脉的伤是因为你所练功法与你先天的灵气运转相悖,不知变通,乱用瞎练才伤的。” 商云踱:“……啊?” 裴玠:“你平时引气入体不觉得淤堵疼痛吗?” 商云踱:“……疼。”所以他就没打坐了。 裴玠:“知道疼,还没傻彻底。” 商云踱一脸的惶恐和尴尬,顾不上和裴玠斗嘴了。 他就说为什么打坐会疼! 这伤不会是他苦练半年给练出来的吧?那他不是白忙,还忙反了吗? 商云踱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太元宗还能不能靠点谱了,这都能教错? 他又是从哪儿开始错的? 商云踱已经凌乱了,语无伦次道:“可我能御剑,能用控火术呀,我练那些都相悖吗?连打坐都相悖吗?我只有打坐才疼呀,要不我演示给你看看,是不是我打坐的姿势不对?” 裴玠:“不同修士打坐姿势本就各不相同,但呼吸吐纳、引灵入体是共通的,只要能顺利引灵气入体就没什么对不对。你只是经脉运转不对,引入体内的灵气运转错了位置,和体内的灵气互相冲撞,造成淤堵疼痛。” 商云踱:“……” 他以为只有会疼的打坐学错了。 原来是只有会疼的打坐是对的,不疼的全错了。 商云踱难以接受,喃喃重复道:“可我能飞呀,我控火术都练到三层了……”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非你体质特殊,经脉坚韧,换个人像你这么乱来,早就经脉断裂再无修仙可能了。” 商云踱:“……” 他脑海中自动补齐了音效,哗啦一声,心碎了。 “那还有救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刻苦修炼的一身本领啊![爆哭] 第22章 优势 若说对修仙有多大执念,商云踱是没有的。 他没想过飞升,没想过元婴,没想过结丹。 可突然告诉他不能再修炼了,他同样无措茫然,心有不甘。 已经修炼过半年,已经学会了挥手施法、御剑飞行,让他当作没有发生过,回到普通人生活,是挺难接受的。 问完了,商云踱脑子木木的,如同等待诊断书的重症患者,少了大半的思考能力。 剩下那小半甚至思考起没了法术,没了修为,他会不会在这世界饿死。 他现有的灵石能换到足够多的银子,可一个人举目无亲没有朋友无依无靠还带着一大笔钱,说不定出门就会被抢劫,然后被打死,或者身无分文沦落到当乞丐讨饭。 不,他好歹能卖艺,他会写歌,也会乐器,长得还不差,能去茶楼客栈表演。 第27章 裴玠不知几句话间商云踱已经跑神到那么远了,想了想他伤的程度,点头道:“可以。” 只要商云踱不乱用灵力加重伤势,以他的体质静养几年就能恢复,若想马上治好,则需要特殊的丹药。 他将丹药所需的草药想了一遍:“古原秘境内能凑齐你需要的灵药。” 商云踱一听,人都要变苦瓜了,他都这样了裴玠还惦记着秘境呢? 商云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前辈,你炼气三层,我用不了灵力,咱们俩进秘境不是纯纯给妖兽送温暖,给修士送经验吗?” 裴玠:“一个炼气期能进出的秘境而已,我要你进去,自然能让你出来。” 商云踱怀疑地问:“我不用灵力也行吗?” 裴玠:“你与同阶修士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商云踱想了一会儿,“识时务吧。” 裴玠:“……” 他愈加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收徒结道侣。 简直比养灵宠还麻烦。 裴玠深吸一口气,忍着将他踹下车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你的身体。” “啊?”商云踱简直要想歪了,他的身体?宽肩窄腰大长腿吗? 人就算了,妖兽也看脸和身材? 胡思乱想间一本书朝他砸来,商云踱接来一瞧——《炼体术》。 裴玠声音中已经充满不耐烦:“进秘境前你就练这个,现在就开始练。” 商云踱打开书,不认识,再翻一页,还是不认识,将书从头翻到尾,不算封皮,一共九页,除了封皮上“炼体术”三个字外,里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炼体术不该至少画个示意图吗? 太元宗那本就有插图。 商云踱对着这本内页比封皮更好的天书抓耳挠腮好一会儿,决定坦诚沟通。 他虽然是文盲,但好歹勤勤恳恳扫盲半年,也花灵石进过太元宗内门弟子才能进的藏书楼,不至于整整九页,一个字都不认识,除非这根本就不是本地修仙者,或者根本不是人类修仙者常用的字。 再想想小说里萧池的经历,商云踱试探问:“前辈,这是妖族功法吧?” 裴玠没否认:“功法没有种族之分,只有合不合适用。” 商云踱怔了怔,点头。 没想到裴玠竟然会这么说。 小说里人类修士和妖修水火不容积怨已深,互相把对方当升级材料,至于功法,互相更是不屑一顾。 原因倒不完全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主要还是因为种族不同,修炼方式并不共通。少数两种都学一些的修士还会被认为是邪修,人类修士被同道鄙视被妖族当小偷,妖修则被同类嘲笑被人类当小偷,无论本身属于哪方都是被排挤、打压甚至被追杀的存在,想学都偷偷摸摸的。 裴玠虽是书中反派,可他看上去,至少看上去,非常像名门正派,举手投足的仪态,比太元宗的长老们看上去还仙风道骨,不像邪修,不像散修,像是大宗门培养出来的那种优秀弟子典范。 书中没明确写过他和太元宗究竟有什么仇恨,但他都要灭太元宗了,说不好就是有灭门之仇。 太元宗先灭了他的师门,杀了他的族人,还将他打落境界,裴玠忍辱负重背负仇恨从炼气期重修。 以他说结丹时那种轻松的语气来看,之前至少应该是金丹期,说不好还是个元婴。 难不成他是为了复仇才化仇恨为动力,转向了邪修? 商云踱越脑补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对裴玠产生出几分同情。 哎…… 要真是这样,也太惨了。 裴玠不知他在想什么,免得他乱想误会不肯好好修炼,耐着性子解释道:“妖族爪牙是天生的武器,虽习惯依赖强横体质,但体术自成一派,并不比人类修士差,等你养好经脉,再找一两样能用得上的火系功法,将火引至拳脚,便可以火代替爪牙。” 商云踱点点头,身为一个看过小说的穿书者,他并不讨厌偷学妖族功法的邪修,毕竟只是偷学功法而已,又没有杀人放火挖心喝血,苏紫苑家就偷藏妖族功法,受困时她还靠那种功法脱身保命呢,萧池后期也借鉴过妖族秘法来着。 眼下的情况,不是他嫌弃妖族功法,而是这门功法瞧不上他。 他把书一合,“前辈,以我的经验,新学一门语言我需要十多年。” 裴玠愕然看他。 商云踱心想,十年他都少算了呢。 就说英语吧,他从小学三年级学到大学,仔细算算何止十年,掌握程度嘛……平时看个电影没字幕都要完蛋,这妖族功法看上去可比英语复杂多了。 他破罐子破摔道:“这上面的字我一个也不认识,等我学会……咱们得赶古原秘境下次出现。” 裴玠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不禁回忆自己当年是怎么知道妖族功法该怎么看的。 没想起来。 好像自然而然就会了,根本不值得在脑海单独记一页。 他不禁又想,道侣的天赋会影响双修的速度吗? 沉默片刻,裴玠道:“不用你识字,妖族也没有文字,只需揣悟里面的灵气运转和他们的记录习惯……不明白?” 商云踱眼神清澈地点点头,觉得裴玠看他的眼神都深沉了几分,快要没光了。 裴玠又顿了顿,换了种问法:“会看天相吗?” 商云踱摇头。 “能找到北斗和启明星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总算松了口气,“那星星有文字吗?你是如何从天上那些星星里找到北斗和启明星的?” 商云踱眼睛微微瞪大,那不是图形吗?而且北斗七星和启明星亮得能从星群里突出出来,他若有所悟地“啊”了一声,重新拿起书翻起来。 裴玠:“不要只用眼睛看,也不要当字来看,用你的神识。” 商云踱点头,坐下凝神静气。 炼气期修士还无法自由使用神识,他只能尽可能地集中精力,尝试精神感知,可看了好一会儿,都要将前几行当图像背下来了,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大半天过去,商云踱都要看饿了,腿也麻了,还是看不出门道。 他偷偷看了眼闭目打坐的裴玠,心想裴玠既然让他练这个,一定是想让他学会的,那应该愿意指导他吧? “前辈……”商云踱小声开口,缓缓举起书,求助的话还没编好,不想书随着他手臂举高晃了一下,那些看不出一点儿规律的鬼画符突然变得立体了些。 “咦?!” 商云踱眨眨眼,再看,“字”上某些位置像是跳动了一下。 “??!” 商云踱重新坐端正了,将书拉进,那些“字”果然产生了变化,一些部分更清晰了,一些部分又模糊了,他又将书拿远,然后那些“字”,或者说符号,开始闪动,排列,重组,变换,跳舞似的时聚时散,然后…… 动起来了。 像动起来的甲骨文小动画,比那个更抽象晦涩一些,变换也更快更乱。 商云踱惊愕地眨了眨眼,先捏了捏自己的腿,又怀疑自己菌子中毒出了幻觉。 他闭上眼待一会儿,睁开眼再瞧,书又正常了。 盯着那些“字”又瞧一会儿,它们又开始动起来。 跑动,碰撞,扑咬,搏杀,打架,越来越具体,商云踱渐渐好像能看出这些“字”的表达了。 妖族没有文字,只需揣悟里面的灵气运转和他们的记录习惯。 他好像懂了! “前辈,前辈,”商云踱努力记住了第一行,放下书站起来,将理解的动作演示给裴玠看,“第一行是这个意思吗?” 他挥动拳脚,四脚并用,比画中还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个跟头。 裴玠惊讶,不到一天就看懂了? 也没有笨到无药可救。 裴玠心情好转,没继续打坐,监督起商云踱学体术:“不要只比动作,想想何处蓄力,何处发力,如何制敌。炼体不止是淬炼体魄强化筋骨,厉害的体修同样可以到达元婴境界。” “哦!”商云踱继续练。 他从小活泼好动,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家里为了锻炼他,给他报的全是体育类的兴趣班,武术他也学过点儿,该怎么练他也明白。 先打基础,再学招式,学会了再融会贯通,到活学活用。 太元宗教的也大差不差。 他有体育基础,在太元宗学法术时也炼过几个月体术,加之“商云踱”原本的身体素质,他不错的运动神经和动态视力,看懂了后学起这套炼体术还算有模有样。 蹬、弹、扫、踢、跳,拳法、掌法、腿法、步法不必说,连一些挺抽象的动作也能勉强模仿出来。 这功法和他学过的很不一样,风格大开大合,刚开始他还没自信,见裴玠没有纠错,他逐渐放开手脚,越来越放飞自我,在不算小的车厢内又跳又蹦的。 第28章 只是有些太抽象的动作,他就实在没辙了。 又被卡住,商云踱停下来问:“前辈,这是多爪功吗?” “什么?” 商云踱:“你看,这样,这样,至少要……十手八脚才能练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妖兽的秘籍呀?” “……” “这个就更夸张了。”商云踱拿书指给他看,“这得是胳膊腿能分开用的蜈蚣精吧?” 四脚的他还能模仿,这种他真不行。 裴玠:“……” 他拿过书仔细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给商云踱演示所谓的“蜈蚣精”身法。 掌法,掌法,腿法,掌法,旋转变招……从平平无奇开始,连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车厢内起了风。 商云踱终于弄懂了那些十分令人费解的多手多脚——速度提快,快到能出现残影时,就成了多手多脚,排山倒海,连绵不绝,将他逼得节节后退,退无可退,回过神来裴玠已经一拳落在他胸口前一寸不到的位置,“懂了吗?” 拳风随收招而止,被风吹乱的衣摆、头发缓缓下落。 商云踱愣愣点头。 裴玠收拳变掌,轻轻一推,商云踱跌倒坐到先前裴玠让他坐的位置,他身后的窗户被大力撞开一般,砰的一声,窗叶全展,风呼呼灌进来。 吹得商云踱头发乱飞,眼神发光。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想学这个! 第23章 契约 商云踱将练散又被吹乱的头发抚开,眼睛兴奋地冒光:“前辈,你好厉害!” 裴玠:“……” 商云踱:“我想学这个!” 裴玠:“不是给你学了吗?” 是啊,但他不知道能学这么厉害! 裴玠演示可没用灵力,只靠体术隔山打牛一掌就把绘了阵法的车窗打飞了呀! 商云踱:“前辈,你体术也这么厉害!你是灵体双修吗?我也能这么厉害?” 他盯着裴玠衣摆被吹乱后愈加明显的身材,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肌肉隐约的轮廓了,劲瘦,有力,肯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裴玠压了压乱飞的衣摆,皱眉道:“把窗关上。” 此刻他在商云踱眼里却是仙气飘飘的,比他之前一剑杀筑基都帅。 “好!” 商云踱满眼崇拜地趴窗边把打坏的窗叶拽回来,关不上干脆扯了发带捆上,自己用发簪随便一挽一插,“前辈,前辈,你能再教我一遍吗?我要多久才能学到你那样?” 裴玠盯着他凌乱的脑袋看了一眼,叹气道:“妖族功法无定式,你看到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说罢,他顿了顿,问道:“能懂吗?” 商云踱:“懂懂懂!就像古乐谱一样,有指法、弦位、音调,但是怎么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一样的谱子不同人弹出来不一样。” 刚刚裴玠演示的动作和他“看”到的就有所区别,笼统来说,他“看”到学到的更实,裴玠演示的则更飘逸。 是因为他还不够熟练不够快吗? 听他这么说,裴玠总算满意了些,“炼体你比我更有天赋,不要偷懒,认真学就行了。” “好!”商云踱表现出极大兴趣,将先前练过的又重新琢磨一遍,迫不及待要和裴玠探讨那些他刚刚他尝试过觉得十分扭曲别扭的动作,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将多个动作并列了。 可该怎么并列,他看不太明白,不知道用哪种步伐衔接才是对的。 裴玠说的没错,相比书,这更像是按自己习惯记录的修炼心得,主打一个自己能看懂,不管别人死活。 越学他越觉得写这本心得的妖修非常随意,里面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 他一靠近,裴玠只觉一阵阵火气扑面而来,虽然笨了点儿,好在体质够好,也肯钻研。 “贪多嚼不烂,今天学到这儿就行了。” 商云踱没有意见,只是一停下,肚子就咕噜一声。 两人沉默,商云踱问:“前辈,我现在这情况是该吃补气丹还是肉包子?” 片刻后,裴玠将从各个储物袋中挑出来的药草灵果推到商云踱面前,“吃吧,这些能助你淬炼体魄。” 商云踱:“……” 不是…… “就这么直接吃吗?” 裴玠点头。 商云踱喉头滚动,有些害怕,挑来挑去,先捡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果子,一口咬下去…… “呕……” “咽下去,不要吐,不想嚼就直接咽。” 说得简单,这玩意儿长得比鸡蛋还大,他怎么咽! 商云踱啃完一个果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好在另外一个味道比较正常,还有一点儿甜味。 把好吃的吃光了,他拿起一根枝繁叶茂保存很好,根部还有些泥土的灵草问道:“前辈,这种也直接吃?” 裴玠点头。 商云踱怒道:“我又不是牲口!” 裴玠瞪他。 商云踱话锋一转:“起码泥得洗洗吧!” 又过片刻,车停到林间河边,商云踱拿着他的草憋憋屈屈去河边洗。 裴玠:“生水伤药性,洗了的就都吃了。” 商云踱一听,低头看看已经被按进河水里的一把草,天都塌了。 往嘴里塞了两片叶子,商云踱默默脑补生菜、香草、紫苏、萝卜、胡萝卜、黄瓜…… 不行,脑补什么味道都骗不了舌头这是苦苦的草。 商云踱叹气:“前辈……你能暂时解开我灵力,让我从储物袋找口锅吗?” “锅?” “我想……涮一下。” 裴玠思索片刻,竟然真解开了他的灵力封印,“不要乱用灵力。”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就找个锅,点个火。” 储物袋里自然是没锅的,他找了一口小鼎出来,捡柴,点火,往鼎里扔了点儿先前买的肉干。 裴玠盯着他往锅里放菜,“这个要生食。”“这个也要生食。”“别放,这个放最后。” 商云踱疑惑:“为什么?” 裴玠:“要最后吃。” 商云踱不理解,但听劝,烫过后果然口感好多了,至少他能骗自己当火锅了。 只是这锅底越吃越苦,加入某些根茎后,味道像熬中药似的。 还不如中药呢,熬药好歹只喝药汤不吃药渣呢。 商云踱扭过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将两块根茎塞嘴里快速嚼,趁着苦麻了暂时没味觉,把别的一股脑吃掉。 只剩最后两株草了。 再深吸一口气,塞,嚼,嚼,咽。 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玠让他最后吃这个了。 全身像长刺一样,痛得他满地打滚,“前辈,我好像中毒了!” 裴玠:“所以我才解了你的灵力。” “啊?” “微毒而已,让经脉自行运转,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过一会儿”从夕阳西下,变成圆月升空,商云踱从有力气在河边打滚,变成半死不活抓着地上的草茎痛苦呻丨吟。 待毒性减弱,裴玠走过来重新封了他灵力。 商云踱依旧浑身似火烧,痛得动弹不了。 裴玠将他手臂拽起来,重新替他梳理已经平静下来的经脉。 凉丝丝的灵力从手臂相交处传来,顺着经脉游转全身,灼痛感终于稍有缓解。 商云踱精疲力竭,趴在地上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喊了声“前辈”睡着了。 好一会儿过去,见商云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裴玠重新解开他灵力,好让他在睡梦中凭本能恢复。 炼体哪有那么容易。 想要以体术达到和灵修一样的水平,自然要比灵修更加辛苦。 若不是伤了经脉,只凭他天灵根的资质都不用受这份罪。 裴玠失笑,活该。 第二次从梦中惊醒,天色已经大亮,他依旧躺在河边草地上,浑身被晒得发烫,一身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被吓的。 商云踱爬起来,瞧见裴玠坐在树下阴凉里悠然自在地打坐,修为似乎都提高了点儿。 “醒了就起来。” 商云踱抓了把草扔掉,心说都是到道侣了你就不能把我也搬到阴凉里吗? 不想搬叫醒他也行啊,他自己爬。 给他晒的。 商云踱蹲到河边洗漱完,又乖乖坐到裴玠旁边了。 裴玠诧异地看他。 商云踱心道看什么看呀,他又不是不知好歹,虽然让他吃毒草过分了点儿,但裴玠后来帮他疗伤他还是挺感激的。 而且,从噩梦中醒来,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守在旁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安心感。 要是这人不是反派,不逼他双修就好了。 商云踱盯着裴玠从侧面看愈显浓密的长睫毛,不知怎么想的好奇心占了上风,脱口问道:“前辈,你为什么要蒙面呀?” 裴玠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将毫不透明的面纱摘下来,继续盯着商云踱。 第29章 商云踱瞳孔震了下,吃惊地微微张开嘴巴。 他早就猜裴玠会很帅,没想到整张脸会这么好看,是去当明星,他路过裴玠代言的广告都要拐回来多看几遍的程度。 两人无言,愣神间忽听裴玠道:“知道了吗?” “啊?” “嫌烦。” 说罢裴玠又重新蒙面。 商云踱:“……”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听说有那种能伪装容貌的功法。” 裴玠:“我知道,但为什么要变?” 商云踱:“啊?” 裴玠:“我凭什么为了别人的眼睛改变自己的模样?” 商云踱:“……” 刚睡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怔了怔,承认道:“你说得对。” 但想了想裴玠的诉求,忍不住又道:“可是前辈你不是嫌烦?” 裴玠:“我不是戴了面纱?” 商云踱:“……” 哪里对,好像哪里又不太对。 只听裴玠又道:“面纱挡不住的眼睛,活该被挖。” 商云踱:“……” 他小心翼翼问:“打不过怎么办?” 裴玠:“那你就练强些,耽溺于颜色者,修为能有什么大出息,即使暂时不敌,将来也能除之后快。” 商云踱心想看美人不是人之常情吗,想为非作歹另说,如果没调戏没强迫没恶意,就只是好奇只是看看,也罪不至此吧。 若按裴玠的说法,好像……他才应该暂且虚以逶迤应付着,等有了实力找到机会再报复回来将裴玠除之后快。 想到这儿商云踱莫名有几分心虚,生怕裴玠看出来他满肚子的腹诽,对他起了戒备和杀意。 不想裴玠竟然朝他笑了笑,“你若有本事杀我,尽管动手就是。” “嗯?”商云踱忙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有那个本事也不会的。” 顶多就是逃走,逃得远远的。 见裴玠视线扫来,商云踱连忙提高了嗓音:“何况我没有!前辈你想杀我就像杀蚂蚁一样简单,我想杀你,比登天还难!” “那就练。” “啊?” 商云踱都听懵了。 裴玠波澜不惊:“继续练。”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大早惹了他不高兴,裴玠今天对他要求特别狠。 从早上睁开眼,练到月亮升起来,唯一的休息就是傍晚时让他在河水里游了两圈。 一天的食物依旧是那些草药,吃得商云踱痛不欲生,晚上躺在马车里精疲力竭偏偏疼到睡不着觉,为了转移注意力,发着烧趴在窗边修窗户,直到拿着工具睡着。 第二天醒来,商云踱也不得不承认,有毒另说,那些药确实管用,睡醒后他肩不疼腿不酸,精神抖擞。 等炼体术第一页学完,他明显感觉到体魄强健多了。 裴玠解开了他的灵力,“休息一天,明天进秘境。” “啊?” 商云踱一脸懵逼,这就要进秘境了? 他往四周打量,照旧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他们每天白天炼体,晚上赶路,裴玠不慌不忙的,他还以为肯定赶不上了,怎么还要进秘境? “我们就这样进去?” 裴玠:“自然不是,我教你敛息术,汇合前你自己小心些。” 商云踱:“就一天?” 裴玠:“你本来就会敛气,一天还不够?” 商云踱硬着头皮学,一学就是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才终于达到能骗过同阶修士的水平。 “进古原秘境的几乎都是炼气期,骗过他们不难,你只需躲着些秘境里的妖兽即可。” 商云踱又变成了苦瓜脸。 以他的修为,敛气屏息也只能做到不被发现,来不来得及藏到安全的位置都靠运气呢。 裴玠:“把你捡的幻色蜥皮子拿出来。” 商云踱愣了下,才想起来从牛成典他们那儿得到的幻蜥纱。 洞口的胖子和用链刀的女人身上有两身幻蜥纱做的衣服,山洞里那几人用了一大块儿布,现在都在他的储物袋。 他先前也想过用这个,只是这东西实在是粗糙,晚上还好,日光下实在是……比他们学校社团自己缝的演出服针脚还烂! 只要对手稍微细心一点儿,他都很难不被发现。 难怪牛成典他们非要把人骗进山洞了。 裴玠却很有兴致,将三件都看了一遍。 “幻色蜥生长在极地荒原,分界山脉周围从未听说过,能凑到这么多幻色蜥的皮,也难怪那几人敢做杀人夺宝的勾当。可惜做得太粗糙,损坏了皮子。” 商云踱认同点头。 裴玠:“回头找到冰蚕丝再拆了缝件新吧。” 商云踱抖了抖三件幻蜥纱:“那咱们这次用不上了吗?” 裴玠:“用来骗骗秘境里的低阶灵兽足够了。你躲在幻色蜥皮子下,只要不用灵力,别跑太快那些灵兽只会当你是路过的野兽,若它们靠近,你再使用敛息术,三阶以下妖兽不会发现。” “嗯?”商云踱一愣,这丑衣服忽然就面目可爱了。 另外他用得上的就是张雁的木火珠,唐峘的巨剑,百里的扇子,阵盘。 另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大多因为属性不和,他用不了或用不出效果来。 这时商云踱就羡慕灵根属性更齐全的修士了,虽然修行慢,但可用的法宝多,天灵根听起来修炼快,但可用的法宝又会受限。 商云踱挑来拣去,找到两件防御法器,可惜还没穿戴到身上,就被裴玠嫌弃地扔回去。 裴玠将一份同修契约递给他,商云踱以他半文盲的水准勉勉强强看懂了大意。 此契以结丹为目的,五年为期限,裴玠结丹或期限满足前不可解除。 契约履行期内,他需双修助裴玠结丹。 契约履行期间,共享功法、法器等资源,但不得擅探对方神识,也不可擅探对方储物袋。 契约履行期间,若产生分歧,他需听从裴玠。 生死共进退,一方死亡,另一方会受到反噬。 双方自愿,以精血缔结,道心为誓,违者道心崩碎,修为尽散。 商云踱努力对标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契约婚姻,有效期五年,除非裴玠提前结丹,否则不能提前离。 婚姻期限内,他要履行双修义务,帮裴玠结丹。 婚姻期限内,财产共享,作为签了契约的道侣,他们互相能使用对方炼化过的法器,互学对方的功法,由于他身上没有裴玠看得上的“财产”,这方面主要是裴玠养他。互相尊重对方隐私和婚前财产,换句话说就是他能用多少、能学多少,得裴玠说了算,裴玠不掏出储物袋的东西,他想也白想。 婚姻期限内,家庭地位裴玠为尊,家庭矛盾,裴玠说了算。 下面一条他就比较吃亏了,看上去是生死共进退,但他们两人之间死亡可能性更高的明显是他,他死了,裴玠才会受到反噬而已,又不是给他殉葬。 另外,最后和第一条其实是有漏洞的,假如五年之期到了,裴玠没能结丹,契约解除后,裴玠完全可以杀了他。 虽说他自己说过他只能活五年,但商云踱压根儿就不信。 小说里萧池遇到裴玠时已经金丹圆满,马上要结婴了,具体他不记得离这时候有多少年,但至少也有几十年。 明明那时候裴玠还好好活着追杀萧池呢,哪可能只活五年? 况且五年根本不可能结丹。 商云踱把契约看了三遍,犹犹豫豫地开口:“前辈,能加一两条吗?” 裴玠:“你想加什么?” 商云踱:“五年后,若你没能结丹,你也不能杀我。” 裴玠:“同修期间你尽心竭力我当然不会杀你。” 商云踱:“要是我不够尽心竭力呢?” 裴玠看着他没说话。 商云踱:“我肯定尽心竭力!但万一我比较笨,不,我本来就比较笨,这个……呃……” 裴玠:“那你就和本君一起死吧。” 商云踱:“…………” 裴玠:“还有吗?” 商云踱脑袋木木的,暂时也想不出来,沉默一会儿道:“双修……那个如果我实在不愿意,你能不逼我吗?” 裴玠:“不行。” 商云踱:“那姿势能商量吗?” 裴玠:“什么姿势?” 商云踱盯着他面纱下的嘴唇的位置脸爆红,嗫嚅道:“就是……呃……亲……” 裴玠:“什么?” 商云踱一咬牙一狠心,脱口道:“亲的话可以,睡我要在上面!” 裴玠愣了愣,眼神出现了一瞬空白,不等商云踱看明白他什么意思,裴玠已经一巴掌抽了过来,怒道:“放肆!” 商云踱被打懵了。 捂着脸好久没回过神儿来。 放肆? 他放肆? 第30章 ……这不是在商量吗?!也不至于打他耳光吧! 打人不打脸,商云踱也被抽生气了:“反正我不在下……” 啪。 又一巴掌打来,“你的师门就是这么教你的?” 商云踱双手捂脸,更懵了,“师门?” 关师门什么事? 师门还要教这个?! 他猛地觉察出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前辈,那个……双修,到底要怎么修?” 裴玠:“你说呢?” 商云踱心中怒吼,我说了!没说完呢你就打我! “我不知道,按字面意思就是两个人一起修吧。” 裴玠:“你们师门不教吗?” 商云踱再次腹诽:别说不教,教也不会教男男如何双修啊!! “不知道,反正没人教我。” 裴玠没出声。 似乎自己也在巨大的冲击里。 商云踱等了一会儿,越想越无语,越想越委屈,鼓着腮帮子蹲到河边捧水冰了冰脸,嘶——都给他打肿了! 打他还用上真气了吗?! 他把水拍得啪啪响,从储物袋找了治外伤的药膏,抹完脸气消了又有些尴尬。 要是裴玠从来都没这个意思,他不是……耍流氓吗!? 对着女生耍流氓是臭不要脸。 对着男生耍流氓是变态呀! 啊…… 好尴尬! 要解释,要道歉吗? 裴玠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他。 谁叫他张口闭口不是双修就是道侣,小说里别人双修明明就是…… 这哪能怪他! 哎…… 从来没有这么社死过。 商云踱弯腰将头埋进水里,憋到脸上的热意终于有些消散才从水里抽出头,一甩头就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到他旁边的裴玠。 商云踱:“……” 甩水的动作戛然而止。 “前、前辈……” 商云踱尴尬地开始脚趾扣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段儿就当没发生过!” 裴玠没说话,古怪地盯着他的脸。 商云踱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汗毛都不敢大胆抖起来。 他怂怂地想要再道歉,却被裴玠抬手挑起了下巴,一如当初在山洞往他脖颈抵了把剑,裴玠的神情都是相似的。 商云踱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脸上头发上水也又狼狈又凌乱地往下淌,“前辈……?” 不会是要杀他吧? 他的天灵根,他的纯阳之体裴玠不要了吗? 那还让他练什么功法,让他吃两天正经饱饭不行吗? 他吃了那么多苦药的价值呢? 胡思乱想间裴玠慕然凑近,商云踱下意识想往后退,可紧张得心脏怦怦跳,大脑混乱间忘了给腿下指令。 裴玠过于好看的眼睛放大放大,商云踱眨着眼呼吸开始急促。 什么意思? 他要干嘛? “前……唔……” 声音被止住,只剩下一丝呜咽似的轻呼。 隔着面纱裴玠吻了他。 商云踱站在原地愣到思维和呼吸都停了。 只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袖,在脑海里放小烟花。 这是……亲吗? 隔着面纱算是亲吗? 那他的初吻……到底算不算啊? 砰、砰、砰……心跳爆炸。 裴玠将他按倒在地上,唇没挪开,只控制了他不许他乱动,商云踱混乱间合上眼睛,面纱上全是他们交互的气息,还有丝丝湿润,他滚了滚喉咙刚想回吻,裴玠已经撤开了身体。 只见裴玠捂着唇微怔了一会儿,感叹道:“果然这样灵气交换更多。” 商云踱:“???” 他愕然瞪大眼睛。 裴玠揭开了弄湿的面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商云踱,湿润,好看,有些薄的嘴唇轻启:“你说那条可以加上。” 商云踱:“……” 协议达成,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碎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造谣,商云朵的私密日记:另一半是个事业批是中什么感觉(bushi) 第24章 尴尬 “咕——咕——咕咕——” “啾啾————” “醒醒。” 商云踱心情乱糟糟地被叫醒。 不知何时起了雾,隔着浓雾看叫醒他裴玠,朦朦胧胧的,商云踱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别发呆,起来。” 商云踱一下清醒过来,地面震动,浓雾中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涌出来,浓郁的灵气将四周的空气都搅乱了。 商云踱一下来,裴玠收了飞车:“把那件幻色蜥皮子做的衣服穿上,跟你说的记清楚了吗?” 商云踱收了一脑袋的乱七八糟点点头,但依旧有些茫然时间、地点。 浓雾牛奶似的,可见度不足一米,看不见天,看不清地,周围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的,他只记得裴玠带他来了一片沼泽滩,把飞车停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丛里,裴玠就让他睡觉了。 睡前满脑子都是法器怎么用、罗盘怎么使、如何在秘境汇合等等,还有那个乱七八糟记忆深刻触感还在的吻。 原以为会睡不着呢,没想到睁开眼秘境都出现了。 只是他实在奇怪没有专门的秘境罗盘,也没有四处寻找,裴玠是怎么确定这里会是古原秘境入口的。 眼下这些不重要,商云踱穿好了,将另外一件递给裴玠。 裴玠顿了下倒没拒绝,叮嘱道:“中部的山很明显,进去后你往中央山脉走,我会去找你。” “哦。”商云踱点头,心里却惴惴不安。 古原秘境啊…… 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掰正剧情,他会不会死在里面。 如果…… 如果会的话…… 商云踱看了看浓雾中身影越来越不真切的裴玠,现在可能就是永别。他满心的惆怅无处说。 “前辈!” “嗯?” “我……能不去吗?” “……” “开玩笑的,”商云踱尬笑两声,“要不然,那个,我抱你一下吧?” “什么?”裴玠错愕地看他。 “抱一下吧!”不管裴玠愿不愿意,商云踱强行凑上去用力抱了一下才松开。 尽管开始是被强迫的,但昨天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且唯一一次和人接吻,虽然隔着面纱,过程很奇怪,他们俩没什么感情,裴玠也不喜欢他……但亲都亲了!契约也签了。 要是他死在秘境里面,这就是他两个世界整个人生唯一的爱情了。 商云踱收起了有些僵硬的笑容,抿了抿唇郑重道:“前辈,你自己也小心,如果我死了……要不那个契约还是改改吧,我死了你不用受什么反噬。” “……”裴玠被突然一抱搞得莫名其妙,现在愈加莫名其妙,“我给你那些东西不只是穿来看的。” 商云踱怔了下,下意识摸了摸睡觉前裴玠给他的穿戴,感动涌上来,眼眶酸了酸,他低头没吭声,压了下情绪又快速看了裴玠一眼:“我知道。” 裴玠:“……” 只不过是去一个炼气期能进能出的秘境而已…… “怕就藏好点儿,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商云踱闷声道:“哦。” “尽量不要动用灵力,要是有谁不长眼,你最多只能用一半……懂吗?” 商云踱:“嗯,我尽量跑快点儿。” 裴玠:“……” 他的意思是动手别拖沓,杀快点儿。 裴玠深吸一口气,很想问问商云踱这炼气圆满到底是怎么练成的,又嫌烦,从手上取下一枚戒指递给商云踱,“戴上,走吧。” “啊?”商云踱怔了下,“不用了,我……” 他已经有发冠、项链、肩吞、臂鞲、镯子、腰带、玉佩和靴子了,除了靴子是提速的,其他几乎都是防御法器,他身上穿戴的已经比裴玠本人还要多了。 不知道裴玠到底有多少家底,想来不会太多了,否则也不会从自己手上往下摘。 他虽然怕死,也不至于把裴玠所有防御法器都戴自己身上。 可裴玠根本不想理他,头也不回,快速进了浓雾里。 “前辈!”商云踱去追,只一瞬,裴玠就不见了。 “前辈?前辈?前辈!裴玠!” “你不出声我就自己走了!我不进去了!” 商云踱站在原地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我真走了!” 依旧没有回应。 他闷闷地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唉……” 他都没和萧池一起去。 裴玠和小说里也不太一样。 他又不是真的“商云踱”。 进去应该也没事……吧……? “唉……” 算了,不管了,他这一身法器,即使筑基期来了也拿他无可奈何。 第31章 该死逃不了,现在逃了等裴玠出来也不会放过他。 商云踱将戒指戴上,又将全身装备检查一遍,深吸一口气也往浓雾更深处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像泡在牛奶里,商云踱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不确定自己在哪儿,不确定到底进没进秘境,走着走着感到脚下似乎从泥土变成了石头,蹲下去摸了摸,果然变了。 他从储物袋拿了一把剑当探路拐杖,走了几步,又将剑收起来。 不行,声音太大了。 要是周围有妖兽或者其他修仙者,声音会暴露他的位置。 商云踱又换了榆丘道人的藤杖出来,这个声音小很多。 眼管不了半米远,就只能靠耳朵听八方。 他从正常步速变成小碎步,战战兢兢走了好一阵,一直走到有风稍稍吹散了些雾气,天色也变暗了,终于赶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能勉强过夜的小山洞。 商云踱用藤杖在那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山洞里敲了敲,没野兽,没妖兽,也没人。 再扔一颗莹光珠进去,空荡荡,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钻进去,里面还算干燥,从尘土看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或野兽光顾了。 商云踱收了莹光珠,也没敢点火,将那块儿还没用上的幻蜥纱当帘子罩上洞口,窝在里面嚼了一根没毒但难吃的草药补充体力,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果脯和一个包子。 裴玠在,怕挨骂,他都没敢拿出来吃。 咬了几口,又怕气味引来嗅觉灵敏的妖兽,商云踱连忙三两口把包子塞嘴里,边嚼边想,真是够蠢的,就该趁裴玠在的时候吃才对,顶多挨顿骂,肯定安全,现在吃才是冒险。 三两口咽下去包子,都没尝出什么馅儿,他又匆匆把没吃完的果脯赶紧收起来。 然后…… 干什么呢? 不饿了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靠在石壁上发呆。 不知道裴玠开始找他没有。 他们是一起进来的,距离会不会不太远?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裴玠。 转着手上的戒指,商云踱想睡又睡不着。 神经紧绷着,总忍不住注意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疑神疑鬼的。 这状态他才穿过来时有过。 一个人待在山洞里,没吃没喝,出不去,也没人来。 但那时候好在是白天,晚上有星星月亮,洞府内有灯有光还有床,也算宽敞,虽然刚开始那几天也睡不着睡不安稳,但至少是安全的。 哪像现在,乌漆嘛黑,黑得四周像藏了盯着他的鬼似的。 他还什么都不能干。 宿舍停电他们几个人还能摸黑拉琴唱歌呢。 再不济凑到一起聊天也是好的。 想一想,他从小到大真没怎么一个人待过。 商云踱有点儿想裴玠了。 他想打坐,至少入定后就静下来了,可裴玠又不许他用灵力。 “哎……” 无奈之下,只好在脑子里过那本炼体术,熬了也不知道多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听着雨声他终于睡着了,只是一晚上过去,醒了四五次,雨大了知道,雨小了知道,后来能听清远处有青蛙叫,天稍亮,他又醒了。 天终于亮了! 商云踱腰酸背痛地动了动,悄悄扒开幻蜥纱往外瞧。 雾气散了,空气中依旧还满是水汽,但至少能看清远处的山近处的树了。 他就说怎么越走越累,石头越来越多,竟然顺着小路爬到山上了! 而且离他两三米远就是悬崖,漂亮的景色看得他一阵后怕。 多亏他机灵用藤杖探路,要不然走偏了还不掉下山崖? 好在也不算白爬,至少现在视野足够,能看到远处高耸的孤山。 商云踱掏出罗盘。 那座孤山应该就是裴玠说的中央山脉。 印象里这片秘境四周都是山,中间是盆地,盆地中心又凸起一座山,形状像个元宝。 山在他东边,那他所在的位置就是秘境西边的山脉了。 商云踱想了一会儿,没想起西边有什么好东西。 浮云花在中央山脉附近,灵草聚集在北边。 商云踱收好幻蜥纱,又吃了一根草,往中央山脉的方向出发。 不知道裴玠是不是也在西边,今天能不能找到他。 也不知道裴玠往他身上打的是个什么印记,只能裴玠抓他,他不知道裴玠在哪儿。简直越想越来气,什么道侣,他就是个修炼工具,给狗拴个绳,狗都能顺着绳找到主人呢。 腹诽中头顶上忽然有人御剑飞过,只凭速度就能判断出此人修为至少在炼气九层。 商云踱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动,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照在他身上,倒是遮盖了他身上衣服缝合色差、针脚等等问题,他敛好气息,对方果然没发现他。 等人飞远了,商云踱把帽子也戴上了,更小心地下山,还在路上发现了一颗灵果。 没见过,闻起来是甜的。 收了。 这个也没见过。 收了。 …… 一路走一路薅,有灵气的要,没灵气但能吃的也要,有惊无险走了一天,静悄悄穿过两个低阶妖兽的地盘,采到不少灵草,商云踱都能共情别人赶海的快乐了。 秘境不愧是秘境,好东西就是多! 只是裴玠一直没出现,商云踱走啊走,傍晚他走到一片浅滩前,这地方实在不适合过夜。 不得已,他又返回了一小段,找到一片乱石堆,窝在两块石头底下,打算就这么过夜。 才布置好他的小窝,咬一口今天新摘的果子,忽听外面有人道:“师兄,这儿好像有地黄果。” 商云踱含着刚咬下来的果肉,差点儿把自己噎着。 拼命憋着咳意,连忙把没吃完的灵果藏进储物袋,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一动不敢动了。 片刻后,两道脚步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果然有。” 女声传来,紧接着是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蹲下,开始挖什么。 商云踱有些好奇地黄果是什么。 “果然是地黄果,看年份有一二十年了,师妹,快收起来,我再找找。” “嗯。”女声带着喜意应了一声,两人又在乱石堆里转了一圈儿,没再发现其他灵草灵果。 但他们也没走,选了离商云踱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商云踱:“……” “前面是水泽,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嗯,师兄,要不要生火?” “不了,夜里不安全,等和其他人汇合之后再说,师妹,暂且要委屈你一夜了。” “没什么。” “我带了灵酒,还有一些点心,你饿了就先垫垫。” “好。” 商云踱闻着人家饭菜的香味儿,气恼他嗅觉为什么要这么好。 好一会儿后,他都坐麻了,想着那两人应该也不会注意他了,要不要也吃点儿东西,就听到了一阵不大对劲的窸窸窣窣。 女声带着羞恼小声推拒,“师兄。” 男声则又哄又热烈地小声应着。 大概是酒喝多了。 商云踱一脑门的震撼和问号,心想这是亲热的地方么?! 他更不敢动了。 身体不动,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好在那对情侣也有分寸,只是亲了一会儿,就轮流守夜休息了。 商云踱蹿上脸的热意也渐渐冷却,暗自庆幸多亏他们没继续,实在是太尴尬了! 片刻后,两人又说起话。 “师兄,地上好湿,我睡不着。” 商云踱腹诽,那你们去找个不湿的地方不行么? 男声道:“枕到我腿上来。” 没一会儿亲吻声又隐隐约约传过来。 商云踱:“……” 他都不知道接吻会有这么大声音。 那裴玠亲他的时候……好像没有声音。 有也不知道,他光听见自己心跳了。 怦怦怦,怦怦怦,撞墙似的。 哎……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和裴玠汇合。 有这两人守夜,商云踱倒是不用担心有妖兽或其他人来他没发现了。 只是又忍不住担心睡着后半夜翻身说梦话做噩梦吓醒乱动被发现。 想到这儿,他更想裴玠了。 哎…… 商云踱闭目小憩,听着那两人时不时传来的亲吻声,一肚子腹诽无人吐槽。 求求你们去找个干燥的地方亲吧,求求了! 又一晚上没睡好。 天亮后,那对情侣终于走了。 商云踱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开始收东西准备出发。 刚揭开挡身体的那块幻蜥纱,忽听上方传来一道叹气声。 他僵硬地抓着幻蜥纱抬头往树上望,和坐在树上隐藏在枝叶后正揉腰的老头对个正着。 第32章 双方都很意外,谁脸上都没藏住发现对方的惊愕。 “……” “……” 作者有话说: 云朵(试图深情道别):前辈…… 裴玠,加速离开 ———— 藏起来难为情地听八卦,忽然发现专属vip座位有两个 云朵:这对吗?! 小情侣:这对吗?! 第25章 交易 商云踱“唰”地拔出剑。 “且慢!道友且慢,老夫没有恶意!”树上的老头连忙摇手阻止,示意商云踱看他两手空空,没有武器,没有敌意。 商云踱惊疑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躲在树上的?” 老头讪讪道:“只比道友稍早片刻,老夫刚刚藏好,便见道友进了石林,想来道友也是为了过夜,以免生出其他误会,老夫便没出声。” 只是没想到商云踱瞧上去年纪轻轻,竟然会如此敏锐,他在树上熬了一夜,实在是腰酸背痛,趁那两人走了只想揉揉腰而已,那声叹气声音也小得不能更小,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他心中叫苦不迭。 商云踱却震惊极了,比他先在? 也对,若对方后到,又要上树,他不可能没有发现。 但决定在这儿过夜时,他也检查过四周的,完全没发现树上竟然还藏了个人。 不光是他,先前那对情侣一定也检查过,也没发现。 他盯着老头,老头盯着他。 两人俱是收敛了灵气互相看不出修为,商云踱尚有幻蜥纱,但他仔细瞧那老头,对方衣服并非法器,穿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似乎就是靠树叶树枝躲藏的? 修仙小说里的荒野求生派? 见商云踱好奇戒备却没什么杀气,老头率先开口:“老夫是步虚宫扫经堂外门弟子,姓楼,名登阁,不知道友……?” 步虚宫? 没什么印象,好像路上听人提起过似乎是个擅长丹修的门派。 楼登阁……登阁楼? 哇!好名字!商云踱心里调侃,开口谨慎:“我姓商。” “原来是商道友,”老头拱拱手,“老夫先下来再与商道友见礼如何?这一夜腰酸背痛,想来道友也没能好好休息。” 商云踱:“……” 自己偷听人家墙角就够尴尬了,旁边还藏了一个,尴尬没消减,还翻倍了。 “好,你先下来。”他轻咳一声,盯着老头。 只见楼登阁将遮挡在四周的树枝一一取下松开,扶着树开始往下爬。 商云踱:“……” 惊呆了。 好歹是个修仙者,哪怕跳下来呢? 可楼登阁活似个普通凡人老头,抱着树干稍显费劲但稳稳当当往下爬,那模样,商云踱都想过去扶他一把。 可经过上次,商云踱也没被他这疑似故意示弱的姿态给骗了,敢进秘境的哪个会是爬树都不利索的? 何况这人刚刚骗了他一晚上! 他仔细观察,确实没发现楼登阁用法宝,真的是只用树叶遮挡躲藏的。 不过这人藏身的方法十分有技巧,他自己像蛇似的缠爬在树上,没掰断多少树枝,只固定了附近的枝叶遮掩,没破坏树枝树叶原本的走势,看起来分外的和谐自然。 也不知他练的是什么敛气功法,听不见呼吸声,身体也没起伏,一动不动时,真像一节树枝,树随风动时才躲在树叶沙沙声换气,竟比裴玠教他的敛息术更易藏身。 有点儿想学,但对方似乎有木灵根,不知只有火灵根能不能躲这么自然。 楼登阁下来后,整整衣服,走到商云踱面前又笑吟吟地拱手行礼,商云踱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见对方连武器都没拿,他也将剑收了回来。 反正他又不能乱用灵力,学的炼体术也没有用剑的招式。 楼登阁不知,见他收了武器又放松不少,问道:“我观道友昨夜是步行而来,可是也想沿途寻找些药草?” “嗯?”商云踱愣了一瞬,点头:“嗯。” 楼登阁:“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商云踱对他的藏身术有些好奇,想了想答应了。 很快,他就有发现了。 他穿幻蜥纱,楼登阁也掏出件能兜头的大斗篷穿上,绝的是他那斗篷虽无灵力不是法宝,却自带伪装效果—— 草绿土黄的底色上缝制着逼真的草,为了自然还有泥块、碎石、小花朵,活像从哪儿扒下来一块儿地皮穿身上了,可谓修仙版高端迷彩装。 把商云踱瞧得一愣一愣的。 楼登阁笑道:“见笑了。” 说话间还从附近又拔了些草塞进他斗篷上假草的缝隙里。 “……”商云踱抽了抽嘴角,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谨慎,厉害!” 楼登阁边插草边看看他的幻蜥纱,羡慕道:“唉,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无奈之举罢了。” 伪装完毕两人出发,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并排走,瞧见灵草便各摘各的,相互提防一阵子后便放松了。商云踱瞧见一片灵草长得茂盛,他不认识也摘不完,就喊楼登阁一起来。 “哎呀!地棠草!商小友快住手,这东西拽断了根须就不值钱啦,也不能用铁刃挖!” 说话间,他掏出一把木质小锄头和木铲子递给商云踱,“用这个,小心点儿,留些根土好保存,可千万别挖断了根。” 商云踱茫然点头,“好!谢谢。” 楼登阁:“不客气,最好用玉盒子装,没玉的就用木盒子。” 商云踱再点头,状如给他奶奶的宝贝花换盆儿。 又一起挖了一次灵草后,他们两人干脆并肩而行了。 小半日过去,商云踱发现楼登阁如行走的百科全书,一路给他介绍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不光灵植,连妖兽、灵虫他都如数家珍,带着商云踱绕开妖兽洞穴,即使遇见了某个不确定的灵草、妖兽,也马上能掏出书来快速翻到,一顿操作看得商云踱钦佩万分,叹为观止。 商云踱第二次发问:“楼道友,你真不是丹修吗?” 楼登阁苦笑:“不是不是,你瞧我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哪儿炼得起丹,楼某是实打实的剑修。” 商云踱:“……” 不是他爱怀疑人,是楼登阁拿来削树根那把破剑还不如太元宗发给外门弟子的剑呢。 楼登阁:“商道友是不是奇怪我为何对这些灵植如数家珍?呵呵……” 楼登阁捋了捋他的白胡子,苦楚道:“不瞒小友,楼某修仙之前其实是个凡人,还是个读书人。” 商云踱大吃一惊:“啊?!” 楼登阁见他反应哈哈直笑:“我家算得上是藏书世家,不过楼某读书不精,未能考得半分功名,只是自小便爱钻研些没用的闲书,收集了不少古籍古本,那些书上记载了很多仙草神兽,其实就是修仙界的灵草、妖兽。” 商云踱震撼了。 楼登阁:“我最初知晓时也像道友这般吃惊呢,修仙界对凡人而言,犹如另一个天地,实在是太广太大了。那时楼某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只被“修仙界”这名字迷得心神驰往,以为修仙界便到处是神仙,一心只想寻找与修仙界有关的书来看,机缘巧合下竟然真结识一位修仙者,还发现灵根,自此我便离开家乡,拜入步虚宫门下,之后因我识得不少古字,便进了扫经堂,替师门打扫经阁,整理藏书,偶尔还能破格到内门藏书楼看书呢。只是那些古书实在是贵,想要抄录就得用灵石。” 商云踱深以为然,看来天下宗门藏书楼都一样的黑。 楼登阁:“我资质不足,既没有师父,又没家底,哪有那么些灵石呢?便只好采药卖给师门换些灵石花。” 说到此处,他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楼某记忆颇佳,杂书看得多,认得的灵植便多,一来二去,也结识了些门内和其他宗门的丹修,便也知道些书上不曾记载的采药窍门。” 他扯了扯身上的斗篷,“这藏匿的方法,也是从一本古书中看到的,说是人妖两族还未被分界山脉隔开前,凡人为了躲避妖兽,便用杂草制衣,混上妖兽不喜的香草穿戴在身上,后来这方法被一名修士借鉴用以伪装……” 商云踱听得兴致勃勃,“我见过有人用乌剑藤躲避妖兽。” “啊,乌剑藤!我有,我有。”楼登阁也兴致勃勃地从储物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片片炮制好的乌剑藤根,他举起来递给商云踱看:“若不得不进某些妖兽的洞穴内采草药,就要备上些这种东西了。” 商云踱凑近闻了闻,有股奇怪的腥味儿,臭臭的。 他忽地想起来之前在月璋仙子身上闻到那种刺鼻的味道,“楼道友,有什么香料撒在人身上能惹妖兽发狂吗?” “发狂?”楼登阁来了兴致:“是什么样的香料?什么气味什么颜色?” “呃……无色或白色的药粉,闻起来很淡又有些刺鼻。” 第33章 “药粉呀,那便不好判断了。” “确实有这种药?” 楼登阁想了想道:“书中记载确实有几种灵草妖兽吃后会发狂,像中毒或种了幻术一般,可惜楼某没见过。” 商云踱暗想,你还想见见呀? 这东西他确实有,从牛成典身上搜罗的东西都装在他储物袋中,不过光药粉就有好几瓶,他也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附近这么多妖兽,他哪儿敢拿出来给楼登阁看。 楼登阁掏出书就翻翻找找,“石冠花,色白,其花若鸟冠,食之入幻,龟脚草,色褐,叶有斑纹,食之血热易怒,有妖兽食之发狂至力竭而亡……” 商云踱忍不住探头看他的书,楼登阁这灵植册子比他从太元宗买的那本可厚多了,“楼道友,你的书是从宗门内买来的吗?” 楼登阁:“不不,这些都是楼某自己搜集记录所得。” “哦……”商云踱遗憾地叹气。 要是从宗门买的,回头还能再买。 若是自己搜集的,仅此一份,楼登阁肯定是不想卖的。 楼登阁问:“商道友有兴趣?” 商云踱:“有呀。” 没兴趣他哪会问。 不是明知他连什么草用什么工具挖都不清楚吗。 “楼道友还有类似的书能割爱吗?” 楼登阁呵呵笑着:“小友可有空白的玉简?” 商云踱一听有戏,马上道:“有!” 捡来那么多储物袋,空白玉简他有十多枚呢。 楼登阁也从自己的储物袋取出好几枚玉简来,“这些玉简都是楼某平生搜存的书和心得,不止有灵草,还有些其他东西,若小友不嫌弃,在下愿拿来与小友换些东西。” 商云踱:“楼道友想换什么?” 楼登阁往他身上扫视一圈儿,从头冠看到脚上的靴子,这可都是宝啊!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宗门哪位老祖的弟子,竟然有这么好一身穿戴。 扫了一圈儿,他抬眼便瞧上了商云踱手上的戒指,只有这件最不像灵宝,可他脚上都踩着灵宝,手上戴的能差么? 商云踱一瞧他眼神,连忙道:“我身上穿的不能给你。” 这些可都是裴玠的! 楼登阁讪笑,“不必,不必,老朽只是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有几分好奇……” 这材质和他见过的任何材料都对不上号,楼登阁忍不住嘀咕,莫非是玄阶或仙阶? 不可能,不可能。 这小孩瞧着就单纯好骗,不像个有心机的,想来定是哪位老祖的后代子孙或亲传弟子,有这种法宝的老祖又怎会缺亲传弟子几枚筑基丹? 除非是想让他来秘境历练,又怕他受伤,才给他穿戴这般齐全。 算了算了,管他是谁,管他手上戴的是什么。 就算给他传说的仙阶、道阶法宝又如何,若此次不能顺利筑基,他已没有几日可活,好奇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楼登阁:“我便与小友换些丹药、符箓吧?” 商云踱点头,拿出他有不少的丹药、符箓给楼登阁挑,还十分好心地把从山谷那边捡来,自己又用不上的剑拿出来。 不想搂登阁竟然不看剑,径直选了三瓶补气丹和十多张急行符,“老夫用五枚玉简换这些可好?” 商云踱点头。 他们才换完,商云踱还没来得及看看玉简内究竟有什么,忽然察觉有灵力波动,连忙拽住搂登阁低声道:“有人来了!” 不待楼登阁反应过来,商云踱已经抓着他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 他们俩都藏好了,楼登阁才发现远处两人追着一条巨蟒往他们附近来了。 他不禁惊讶,好俊的身手,好敏锐的反应。 先前找灵草时他就发现了,这小孩儿虽不认得几种灵草,连有毒没毒都分不清,但对灵力感应十分敏锐,总能比他发现得早。 “商道友,你其实是筑基期吧?”楼登阁小声问。 “嗯?”商云踱无语,“我要是筑基我还来这里?” 也是。 他想了想,问道:“难道小友你是体修?” 商云踱诧异地看他,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楼登阁:“难怪了!” 据说天赋高的体修五感、直觉、对危险的感知都比一般修士更敏锐。 “嘘,近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伪装成一块儿石头,一个成了石头边丛生的杂草。 风吹过,石头不动,草叶飘摇,两人都将气息收敛到最轻,只从缝隙露出双眼睛瞧热闹。 好大的蟒蛇。 咦,追蟒蛇那两人似乎有些眼熟。 “是昨晚……” “嘘!” 商云踱后脖颈汗毛一炸,感到一股更强的灵力从他们后方靠近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道友们,吃瓜需谨慎啊 无奖竞猜,云朵和楼道友被发现了吗? 明天也是0点哦~~ 第26章 卑鄙 抓火纹蟒的小情侣也发现了有人靠近。 两人戒备地盯着来人,一边加速解决那条火纹蟒。 火纹蟒挣扎不休,却也到了强弩之末,终于被女修用法器捆死了,他们稍露欣喜,而来人也已经到了。 两人看清来人的衣着,对视一眼,客气道:“原来是飞石峰的师兄。” 来人却毫不客气地盯着尚在垂死挣扎的火纹蟒和捆着火纹蟒的法器,不客气地回了句:“我说你们怎么才一进来就遇到了,原来是牵情丝,这么好的东西,让你们用真是可惜。” 两人神情顿时一变,“师兄何意?” 来人道:“听不懂吗,牵情丝我要了。” 两人连忙戒备起来:“我们凌风谷与飞石峰向来交好,师兄不怕宗门怪罪吗?” “只要你们不能去告状不就行了。” 两人脸色一变:“快走!” 可那名飞石峰弟子剑已出手,根本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那对小情侣以二敌一却还是落了下风,无奈间将牵情丝召来却依旧没能阻挡对方连绵的攻势。 不过一刻,交手结束,两人皆败于对方的法器之下。 “师妹快走!” “呵。” 男修眼见逃生无望,用牵情丝死死缠住了那把要命的飞剑,不想飞石峰那名修士用的竟是双剑,短剑速度更快,自后穿透了女修的胸口。 “啊!” “师妹!” “该你了。” “呃!” 须臾间,试图分开逃跑的二人被先后斩落。 清风吹过,带来一丝血腥味儿。 商云踱和楼登阁心中俱是闪过一道声音:筑基期。 飞石峰的筑基弟子不慌不忙地收了那对苦命鸳鸯的储物袋,烧了两人的尸首,再次用牵情丝捆住了奄奄一息的火纹蟒将其杀掉,抽筋剥皮,砍下獠牙,摘走毒囊,这才御剑要走。 商云踱一直提着的心缓缓回落,才刚刚松一口气,不想那人突然回身,剑朝着他们俩藏身之处猛然飞来。 是谁暴露了? 来不及多想,商云踱连忙防卫,双手交叠身前,以臂鞲挡住飞剑,顺势赶忙跳开。 一击之下竟跳出两人,那名筑基期也是一惊,他快速打量两人,选起先动手的目标。 商云踱还没站稳,正欲和楼登阁传音商量是战是跑,是分开跑还是一起跑,就听楼登阁大声喊道:“商道友快去找你师父!” 商云踱:“???” 他哪来的师父? 说时迟那时快,不待他回过神来,楼登阁已经贴上急行符,蹿出去上百米,消失在山林间了。 而那名筑基也受其影响,将目光投向了“有背景”更可能会逃掉的商云踱。 “……” 商云踱暗骂一声卑鄙,也贴上急行符抬腿就跑。 更可气的是姓楼的用的急行符还是他给的! 前方多矮山,树林茂密,商云踱想也不想就往里钻。 一来他经脉有伤不便御剑。 二来对方比他修为更高,他御剑不见得能跑得过,不如借地势来躲。 商云踱想借地势躲藏,对方也有追踪经验,御剑在山林中追赶,竟然没被影响多少。 一个狂跑,一个猛追,速度竟是持平了,商云踱不敢大意,哪儿刁钻往哪儿跑。 若说牛成典几人还要靠欺诈、做局、埋伏等等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杀人夺宝,这名筑基可就直接、粗暴也凶残的多了。 就因为看上了人家法宝,不顾门派交情,一个照面就把人杀了,毁尸灭迹的手法比他烧过几十具尸首的都熟练,落到这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商云踱被激发出了潜质,才学了还没用过的炼体术招式运转起来,蹬转跳越,像只猿猴似的上蹿下跳。 那名筑基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体修。 体修便罢了,还穿了那么身衣服,在山林间乱窜一不小心就要追丢了。 第34章 他看中了商云踱的衣服和臂鞲,更不愿轻易罢手,原想先杀了这小子取了宝物再去追跑掉那个,不想商云踱这么能跑。 罢了,先杀了这个再说。 商云踱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执着。 飞镖、暗器、符箓,不要钱似的追着他打。 好在有山石林木遮挡,又有法器护身,对方对他也奈何不得。 就这么你追我赶又跑了两个多时辰,对方没追上,商云踱也没跑掉。 路遇其他宗门的修士远远瞧见了,也各自避开不欲招惹麻烦,商云踱则越来越怕再碰上一两个飞石峰的,被多人打他一个。 周焦吞了一颗补气丹,见终于快追出那片山脉了不禁露出冷笑。 地上的商云踱视线受阻,看不到太远,发现前方是大片开阔平地,连忙想折返,但周焦哪肯错过抓他的机会,朝着他要跑的方位连扔几道爆火符,阻挡商云踱去路。 商云踱被迫再次急转,穿过火光慌不择路朝着另一方向狂奔,双腿残影都要跑出来了。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什么从不回头看爆炸,不回头除了耍帅更可能是根本顾不上吧?! 再不跑快点儿就来不及啦!! 他再顾不上裴玠不准他用灵力,将灵力聚到腿脚之上,腾空起飞一般,用上百米冲刺的姿势,在夺目火光中拼命狂奔。 爆炸叠着爆炸,火光交杂火光,林中受惊的飞鸟走兽四散而逃,烟火散去,周焦以为会看到受伤的商云踱,哪知只有一个个炸坑,到处是燃烧倾倒的树,根本没商云踱的影子。 抬头再望,远处树叶晃动,已经跑出百余丈的不是商云踱还有谁? 他一咬牙,牵情丝、双剑齐出,将飞剑加快到最快速度。 阴魂不散。 商云踱躲得乱七八糟,匆匆忙忙又给自己贴了张急行符,刚闪开牵情丝,又要躲追缠不休的子母剑。 刚刚那对小情侣就死在这两柄剑上,也不知是什么等阶的法器,会不会穿破他的防御法宝。 “道友,我与你素不相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眼看前方出现一片湖,商云踱无奈再次急转。 回给他的是一声冷哼。 商云踱暗暗叹气。 如果可以,他一点儿都不想和人交手,尤其是和修为比自己高的。 可对方能一直吃丹药,他灵力消耗光就要伤经脉了。 商云踱脚下急停,回身一把抓住了对方尚未来得及炼化的牵情丝,半透明的丝线寒光闪闪,利如刀刃,却一时半会儿拿他的防御灵气无可奈何。 牵情丝如蛇似的往他身上缠,刚见过那倒霉的蟒蛇是怎么被捆的,商云踱哪能让它得逞,抓住就将它拽直了。 手没被割破。 防住了。 商云踱心下大定,高声道:“我家从小不许我打架,咱们就此罢手怎么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就当没见过。” 牵情丝都被他抓住了,周焦哪肯听,他万万没想到商云踱竟然能徒手抓住牵情丝! 连初期的筑基都做不到,这小子究竟有多少法宝? 眼下他只能一边催动牵情丝再次试图缠住商云踱,一边催动双剑加速攻击,本人也快速逼近。 商云踱见状干脆拽着牵情丝往胳膊上一缠,取出唐峘的巨剑抡圆了将逼近的双剑击飞。 瞧见他的剑,周焦眼睛一亮,“玄黓灵宝!” 商云踱大言不惭:“区区灵宝,我多得是!看招!” 周焦大笑:“好好好,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说话间他接住双剑朝着商云踱攻来。 商云踱心想你敢靠近就好! 就怕你不下来! 他抡起巨剑迎头而击,双剑相交,碰撞出的剑风将四周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商云踱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在地上滑出去好远才定住身形,身上的项链和腰带同时被激发,替他挡下连绵而来的剑气。 他连忙压了压翻涌的气血,被震得有些想吐了,炼气和筑基实力竟然相差这么大吗? 周焦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亦是惊诧地瞪着商云踱,炼气而已,竟然能把他逼退,不愧是体修,好大的力气。 不过…… 他眼睛发亮地盯着商云踱,这小子身上果然还藏着好东西!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抡剑再次迎上。 第二次,第三次…… 确定周焦真的只能以灵力压制他,武器奈何不了他一身法宝,商云踱彻底放心了,他忽地将巨剑一收,闪过短剑,欺身而上,先拳后掌,紧追一步抓起周焦胳膊,不等对方做出反应,丢沙包一样将周焦狠狠砸向一旁的山石。 周焦没料到他会突然丢了兵刃,意外之下吃了个小亏,连忙在空中腾转身体,脚点山石欲回击,眼前却忽然出现几枚小木珠。 “嗯?!” 什么东西? 电光石火间他感到危险,不待看清究竟是什么,只觉一股精纯火气逼近,念珠似的小珠子猛然炸出熊熊烈火。 火势来得猝不及防,他连忙施法,依旧被烧得手忙脚乱,连衣服都烧焦了,不禁怒骂道:“你不是体修吗?!” “我——什么都修!”商云踱终于等到了破绽,趁势上前,一阵拳打脚踢,“体术、我也、修!” 他紧着一口气把能想起来的招式全用上,不管不顾狠狠输出,先前死活练不成的多手多脚拳都用出来了,打得过于上头,拳上不知不觉间还带上了灵力,连绵的拳风如狂风推浪,一拳更胜一拳,狠狠击中对方挡在身前的剑。 咔嚓—— 两人俱是心头一紧。 周焦的短剑碎了刃。 商云踱飞快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还好,没事,吓他一跳。 不知是拳风灵力使然,还是戒指的作用,剑碎了一半,连绵的拳风冲过剑刃,带起一阵急风,周焦胸口都向后凹陷了一下,“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商云踱退后两步,自己也气血翻涌,大口深呼吸。 十颗珠子绕着他如法环一般燃烧着。 肯定很帅。 商云踱一边狠狠赞叹,一边在心里喊完蛋。 灵力用过一半了,经脉有些疼了。 但再疼也不能输了气势叫人看出破绽,他扬起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将老实下来的牵情丝从胳膊上扯下来团成线团扔进储物袋:“还打吗?” 周焦欲说什么,一张口又吐出一口血,他抬手抹抹嘴巴,惊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爷爷!” 商云踱心道都这时候了我能告诉你吗?告诉你好让你惦记着报仇吗? 商云踱再次取出剑,呼了口气,用力握了握剑柄。 结束吧。 他盯着不知名字莫名其妙的对手,听见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怦、怦、怦…… 感受到逐渐凝滞的杀意,周焦一咬牙,甩出一串的爆火符,踩上飞剑以最快速度遁去。 商云踱躲开火光,望着对方逃走的方向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松一口气。 他也没敢再停留,先跑出去半小时才找个山洞掏出罗盘才重新确定起自己的位置。 眼下也不知跑哪儿来了,中央山脉都跑他北边了。 商云踱叹口气,又掏出那根牵情丝。 没人催动,这会儿它果然如丝线柔软又纤细。 他在手指上绕紧了拨了拨,挺结实的,说不定能做根琴弦? 回想着裴玠教他练化木火珠的方法,商云踱将牵情丝也练化了。 就是不知凌风谷这次来了多少人,又是个什么规模的宗门,会不会认出牵情丝追杀他,暂且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 收好东西,商云踱又吃了两枚果子,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趁着天还没黑,继续往中央山脉的方向走。 第三天了,裴玠依旧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 据说古原秘境九到十天入口就会发生转变,若不及时出去就会永远困在里面,可眼下离中央山脉和浮云花都还远。 商云踱又将帽子拉紧了些,越靠近中央,竞争就会越激烈,简直越想越烦。 一想到可能还会再遇到刚刚那名筑基,他就生出几分后悔。 对方有宗门,他和裴玠加起来也才两人,若是被对方记恨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早知道刚刚就…… 但他也清楚,他只是趁对方轻敌大意才重伤了对方而已,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越阶杀一名筑基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说不定对方还藏着什么能护命甚至反杀的法器。 唉…… 如果可以,还是要再变强一些。 他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这偌大的修仙界,不知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自保。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好羡慕啊,那么多法宝,连筑基都奈何不得。 云朵:你还好意思说?! 裴玠:所以我不懂有什么好怕的 第35章 云朵:前辈,前辈,你人呢? 第27章 女主角 没人做伴,商云踱连采药都兴致缺缺。 只拿着罗盘闷头走,天色暗下来也没停。 要是裴玠也在西边,今天跑这一遭,距离还拉远了,裴玠先来找他再去找浮云花,肯定要绕远。 正好今晚天气不错,夜雾不浓,月光能穿透云层照下来,视线也挺好的,商云踱干脆赶起路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浅水滩间走,走了好一阵,别说修仙者,连妖兽都没遇见几只。 难不成大家都怕晚上危险,全默契地决定白天行动了? 那真是天助他也,他可以打时间差,也不怕熬夜。 走了大半夜,商云踱越走心越静,四下静寂,天地深蓝,只有天上悬挂、水中倒映的月亮和稀疏的星光点点,流云陪他赶路,蛙鸣给他伴奏,偶尔有只小鱼在水面跳跃,给轻缓的夜曲加个重音节拍。 商云踱心情都好了些,想起从前听过的森林狂想曲,也在脑海写起歌。 他轻轻哼着新编的曲子,穿过大半浅水滩,一直走到一片水生的林子才停下。 确认没有其他灵力,附近没有奇怪的声音或气息,商云踱找了个树洞钻进去。 卧在里面的大鸟扑棱着翅膀跑了,把商云踱吓了一跳。 “对不住了道友。”商云踱歉意抱拳,他实在是太困了。 那只水鸟头都没回飞走了,听叫声,骂得很脏。 商云踱取出件衣服盖上,找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好了嘀咕道:“别这样嘛,我就借住一会儿。” 三天没好好休息了,商云踱紧绷的弦不自觉放松,原本只想小憩一下,没一会儿就昏迷似的呼呼大睡了。 天色刚明,三道灵力朝着浅水滩快速逼近。 商云踱一激灵醒过来,还没弄清楚情况,头顶的树冠就被一剑削没了一半。 树叶、树枝砸进水里,溅起水花一片。 商云踱:“……” 幸亏昨晚睡在树洞里,没学楼登阁。 他悄悄从树洞探出一点儿头来,转着眼睛偷偷看,只见一男两女三个人打得正激烈。 也不知是不是打了一夜,三人看上去都累得不轻,再仔细一瞧,其中两人衣服还有几分眼熟。 在哪儿见过来着? 咦,这不是凌风谷与飞石峰的弟子服吗! 凌风谷的男弟子又和飞石峰的女弟子联手打其他人了? 商云踱啧啧称奇,默默腹诽,心道你们两派的友谊可真灵活多变。 一道女声吼道:“姓苏的,把吞雷蛟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哇,好凶啊。 商云踱缩在树洞里听八卦看热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听见“吞雷蛟”和“姓苏的”脑中忽地一惊。 姓苏,还养了吞雷蛟,不会是苏紫苑吧?! 他再次从树洞中探出脑袋,这回探出大半个脑袋,被两人追着打的女修毫不示弱,持剑指着飞石峰的女弟子道:“有本事就自己来抢!”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师妹,不要冲动,小心她的坤雷剑……” 果然是苏紫苑! 商云踱又探了探头,好奇女主角是不是如书中所写,这一看,直呼上当。 什么肤若凝脂娇媚可爱善解人意笑起来有梨涡犹如春水的姑娘,他一直是当洋娃娃那种萝莉美少女脑补的,可这分明是个相貌明艳的御姐! 连挥剑的动作都很御姐! 只见苏紫苑的坤雷剑电光闪闪,四周雷声隐隐,脚下水纹也汹涌起来,那两人和商云踱脸色俱是一变。 差点儿忘了苏紫苑是变异雷灵根! 嗖一下,商云踱也不躲了,真叫她引雷劈下来,他藏身的树洞也得完蛋! 突然又蹿出一人,另三人全吓了一跳,纷纷将剑尖向他指来。 商云踱一跳好远,见状又往后退了几步,“别激动,我就是个路过的,不对,是我先在这儿好好睡觉,你们才是路过的!” 三人:“……” 旭日初升,将水面照得一片灿烂,那三人看商云踱,商云踱则又看了看苏紫苑,暗暗赞叹,虽然小说描写不靠谱,但女主角不愧是女主角呀,真是个大美人!好漂亮! 见他偷看苏紫苑,张姓女修哼道:“你色眯眯地盯着她做什么?该不是看上她了吧?” “嗯?”商云踱忙转开目光,又气恼又怕被误会:“你别乱说话啊。” 他是cp粉来着。 “我有道侣的。” 还很凶那种。 他纯粹就是好奇女主长什么样子,加上苏紫苑长得好看,他才多瞅了两眼。 更何况他从前一直以为苏紫苑和萧池是小美人与大直男,现在怎么看怎么像长腿御姐和笨蛋,有反差,他不得消化消化吗。 女修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商云踱:“那你和他站在一起什么意思,你们是情侣?” 男修忙道:“莫要胡说!” 商云踱:“只许你们胡说,不许我胡说?你们是凌风谷、飞石峰的弟子吧?我很好奇呀,你们两派到底什么关系,怎么昨天刚见到飞石峰弟子杀凌风谷弟子夺宝,今天凌风谷弟子又帮飞石峰弟子夺宝了?” 男修脸色一变。 张姓女修气道:“你少挑拨离间!” 商云踱挑拨地光明正大:“我都不认识你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说谎话,你们凌风谷是不是有一对情侣,用什么牵情丝,你们飞石峰这次又是不是来了个用子母剑的筑基期?” 闻言,男修脸色大变:“你在何处见到的?” 商云踱:“西边,不过那筑基被我撞见了秘密想杀我灭口,追了我一天,具体方位我记不清了,你知道也没用,他都毁尸灭迹了。” 女修怒急朝他飞来一剑:“胡说八道!若你遇到了我周师兄岂会有命可活?!” 男修也迟疑起来。 商云踱躲开,“看吧,果然是你们飞石峰的人!我可没说是男是女,更不知道他姓王姓李还是姓周!” 发现对方只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商云踱朝苏紫苑递上一个眼神:跑。 可苏紫苑完全会错了意,见他朝自己望来,十分义气提剑就朝着那姓张的女修后心攻来,“我们合作,杀了她!” 商云踱:???? 啊?!!! 不是,怎么就理解到这地步的? 张姓女修连忙祭出法宝,怒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商云踱心道天大的误会,地大的冤枉啊! 他只是怕他们弄乱剧本,影响苏紫苑和他的便宜师弟见面! 可两个姑娘已经打起来了,法宝你一件我一件,符箓你一张我一张,看得出来全是有家底的人。 凌风谷的男修朝商云踱望来,商云踱无奈道:“我可没骗你,她那个师兄真杀了你的同门。” 没了男修助阵,张姓女修很快就落了下风,不是她法宝不强,也不全是因为修为不足,完全是她没什么斗法经验,被苏紫苑打得手忙脚乱,没一会儿衣服都沾了水污泥渍,看上去颇为狼狈。 苏紫苑斗法比商云踱要凶狠成熟得多,绝不错过任何机会,抓住破绽便狠狠撕开,乘胜追击,招招狠厉。 又一次被打进水中,还被苏紫苑剑上雷电击飞了法器,张姓女修终于怒了:“刘师兄!” 商云踱拦了一步:“两个姑娘打架,我们就不要参与了吧?” 刘姓修士本就对商云踱的说话信了大半,又不知商云踱和苏紫苑究竟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出手干预,一时也迟疑起来。 张姓女修又挨了一击,刚拿出来的法宝还被苏紫苑给抢了,见状怒上加怒,怒不可遏,吼道:“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她盛怒之下,一拍灵兽袋,跳出一只三阶妖兽来。 商云踱是吃过妖兽大亏的,瞧见那比金鳞兽还大两圈的身躯,满口的獠牙,惊声道:“快躲开!” 苏紫苑也吓了一跳。 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不过一个炼气期竟然有三阶妖兽,不待商云踱提醒已经连忙后躲,扭身就逃。 不想气疯了的女修第一个攻击的不是她,也不是商云踱,而是没及时出手相援的刘姓男修。 烈风狙一掌拍下,那名男修一声未来及发出,当场毙命。 商云踱看呆了,跑都忘了跑。 直到烈风狙朝他奔来,女声怒吼:“杀了他!” 商云踱被她吼得汗毛都抖起来,逃得可谓连滚带爬,比昨天还拼命。 可像猴子又像狼,不知道到底是妖兽还是灵兽的烈风狙速度比昨天的筑基修士更快。 一时间,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商云踱在前面狂奔,庞大的烈风狙在后面猛追,飞溅的水花比划桨掀起得都高。 逃远了些的苏紫苑也看呆了。 心道这人怎么不御剑? 难道他不会? 第36章 可再一看,商云踱跑的不比一般炼气期御剑慢,只是依旧被烈风狙不断逼近。 她想上前帮忙,又有些犹豫。 三阶妖兽大致等同人类修士筑基期修为,这只烈风狙被养得明显比一般三阶妖兽更好,修为已近筑基满阶,她过去也只能送死。 若是用阵,不知能不能稍稍困它一困。 她刚刚拿出阵旗,烈风狙已经追上了商云踱。 “不好!” 商云踱也瞧见了压下来的黑影,逼近的妖气,“嗖”一下就钻进了水里。 烈风狙一掌拍下,被水面卸去部分力度,余力依旧将商云踱拍得滚出去好远,他喉咙里都有了血味儿。 要不是有一身法器防御叠着防御,非当场毙命不可。 烈风狙吼一声追来,商云踱连忙往回一滑钻到它身下,烈风狙挥臂扫空,退一步往身下掏,商云踱则绕着它的腿跑起圈圈。 烈风狙抬脚便踢,商云踱抓着它的后腿蹿到它后背上,却被烈风狙钢针似的毛发扎地无处下脚。 烈风狙双臂后抓,擦着商云踱衣服堪堪被他避开,商云踱再次摔进水中,一低头,幻蜥纱袍子坏了,露出大片的黑色衣服。 苏紫苑一咬牙,抓起阵旗向前冲,不想有个人比她还快。 白衣翻飞,从天而落,一剑插进了离商云踱不过三五米远的烈风狙嘴巴里。 自上贯下,将烈风狙张开的嘴强行合上,钉在原地。 “前辈!!!”商云踱差点儿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呜哇~[爆哭][爆哭][爆哭] 第28章 前辈 商云踱从水中爬起来,惊喜的喊声在烈风狙痛苦的吼声中显得那般不合时宜,紧接着他连忙大喊:“小心!” 裴玠已经跃起,接住烈风狙甩来的飞剑,踩上它挥来的手臂借势飞高,落到商云踱旁边,连片水花都没踩破,一黑一白,和狼狈的商云踱成了鲜明对比。 裴玠扫了眼远处的苏紫苑和另一处的女修,再将目光落到商云踱身上,“怎么回事?” 烈风狙是被驯化过的,而原主人也不可能是远处那脸色苍白,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的女修。 这东西八成是对方的师长给她保命用的。 而以商云踱的脾气,根本不可能主动招惹到别人要和他搏命。 “说来话长。”见到了靠山,商云踱简直要眼泪汪汪,委屈地想抱他大腿好好告状,“前辈,打得过吗?” 打不过他们还能坐上飞车赶紧溜。 裴玠轻嗤一声:“你问谁?” 商云踱:“……” 难道还能是他自己? 裴玠一挥飞剑,“教你御剑术,下次自己来。” 商云踱:“啊?” 怎么突然就进入教学模式了? 只见裴玠挥手间薄而窄的剑已飞悬半空原地旋转,唰地分出十数把一模一样的剑影来。 剑影如实质,随着他挥手动作,如箭矢般朝着烈风狙落下,穿过四肢、尾巴,将奔跑发怒的烈风狙困在原地。 裴玠再挥手,最后一把,也是唯一一把依旧悬在半空的剑如雷霆落下,一击穿透了烈风狙的头骨,将它彻底钉进水中。 砰—— 烈风狙挥动的两臂这才落下,拍起巨大的水花。 寂静。 四周只剩晃动的水还在发出声音。 商云踱无声咽了下口水,很怕裴玠忽然问他学会了没。 好在裴玠没看他,而是望向在场的两个姑娘。 “不可能!”灵力消耗过度,本就苍白的张姓女修脸色愈加惨白,她尖叫一声甩出一串爆火符,踩上飞剑便想逃,然而还没飞起来,水下蹿起一道长长的冰柱,如长枪一般,自下而上穿过了她的身体。 裴玠视线转向吓呆了的苏紫苑。 苏紫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前辈……” 商云踱也连忙道:“她们不是一伙儿的,和她没关系!” 苏紫苑可是女主角,杀不得呀! 哎,不对,后来裴玠想要杀萧池,萧池想要杀裴玠,苏紫苑和萧池是道侣,她会帮萧池,也算不得完全没仇…… 可现在苏紫苑和萧池还没关系呢! 和太元宗更没关系! 连萧池都和裴玠没啥关系! 况且刚刚苏紫苑还想帮他来着,冤家宜解不宜结…… 等等,商云踱猛地想起来,苏紫苑也是先天灵体,还是变异雷属性天灵根加纯阴体质! 资质比他更好,斗法比他更强,是真正的本土潜力股! 完了,完了,被裴玠发现就完了! 商云踱头都大了,一想裴玠可能会抢了苏紫苑去双修,他眼前一黑又一黑的。 不行。 他连忙道:“这位道友,你还是赶紧找你的同门去吧!” 苏紫苑连忙拱手,“多谢前辈,多谢道友仗义相救,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说罢,她连忙收了阵旗全速遁去。 直到瞧不见她身影,感受不到她灵力,商云踱才狠狠松了口气。 就听裴玠问:“怎么,你喜欢她?” 商云踱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呛死,“咳咳咳,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裴玠想想苏紫苑的样貌,嗤笑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怜香惜玉?” 商云踱想想苏紫苑刚刚打人的模样,心想哪轮得到他怜香惜玉?摇头道:“她好像比我厉害。” 裴玠:“知道就好,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去把尸体处理掉。” “哦!” 商云踱先去把那名女修尸体烧了。 也是挺漂亮的姑娘,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活生生的,只是,无论是放妖兽杀他,还是迁怒杀了帮过她的男修,都让商云踱遍体生寒。 他快速烧了她的尸体,没再看她的眼睛。 然后是那名连脸都没了,被踩进烂泥里的男修。 “唉……” 商云踱把他捞出来,连忙把他也烧了。 两个人的灰烬如尘飘散在晨雾里,落进水中,化作水草或某些鱼虾的养分。 商云踱捡起剩下的储物袋和几件没烧化的法器朝裴玠走来。 裴玠坐在烈风狙头顶上,指挥他抽筋、扒皮、切了爪子再砍断牙齿,“背脊上的毛可以炼化了做……怎么了?” 商云踱一脸惨白,“没事。” 就是第一次干屠夫,有点儿无从下手,还有点儿混乱。 裴玠:“嫌麻烦?它把你的皮骨肉一起嚼了吞进肚子里,有用的消化,没用的排出来确实比你磨磨蹭蹭的方便。” 商云踱握着剑,一身血,连牙都在使劲儿了,气恼道:“前辈,你怎么总这么说话,我不是在学了吗,我不是在干了吗?没见你之前我真挺想你的!” 裴玠:“……” 他沉默了片刻:“那你就快点儿,等招来其他妖兽想我也没用,自己解决。” 商云踱气得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裴玠闭目打坐。 商云踱更想和他打一架了,可忽然发现裴玠的灵力好像变弱了。 炼气三层? 他刚刚明明已经四层了。 看错了? 还是…… 他看着眼前被扎了一身窟窿的烈风狙,呆住了,刚刚那一击致命的招式,怎么都不可能是炼气期能做到的。 听他又没了动静,裴玠问:“又发什么愣?” 商云踱欲言又止,摇摇头,换出巨剑,开始暴力拆卸,看得裴玠直皱眉,嫌弃他溅得哪儿都是血,从烈风狙头顶飞下来。 商云踱:“前辈,那边有个树洞。” 裴玠站到他旁边:“切这儿,顺着皮,往下揭。” 商云踱:“哦哦!前辈,你刚才就来教我不是好了吗?你看快多了!” 裴玠离他远了一步:“继续。” 商云踱加速收拾完,能用的装进储物袋,剩下的扔给妖兽们做午餐,自己飞远跳进水深处快速洗澡,洗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用了两遍清洁术,闻闻身上一点儿血腥味儿都没了才上了马车。 商云踱:“真没味儿了。” 裴玠:“手。” “嗯?哦。”商云踱坐到裴玠旁边,将手伸过去,重新仔细看起了裴玠。 炼气三层。 “前辈……” 裴玠检查他的经脉,见他欲言又止地,不耐烦道:“说。” 商云踱:“……你是不是掉境界了?” 问完他又连忙道:“是你让我问的啊,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裴玠:“你不是看得出来?” 商云踱沉默着,点了点头,又瞥了瞥裴玠脸上的面纱,小声问:“要……亲么?” “嗯?” 商云踱语速飞快:“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这样修炼更快么,反正契约都签了,你又是为了救我才掉境界的,我也不是那么小气,就是……要亲……需要么?” 第37章 “不急。” “哦。” 商云踱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你昨天为什么跑这儿来了?” “啊?”商云踱瞬时将肩膀挺起来,“你知道?!”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 “那前辈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吗?!我昨天被一个筑基追杀了一天!说来话长,我从头跟你说!” 反正他不用打坐,干脆从他们俩分开那天开始说,边抱怨边将一路上摘的灵草灵果都掏出来,还将楼登阁换给他的玉简,昨天得来的牵情丝都拿出来给裴玠看。 待他口干舌燥地说完,飞车已经进了另一片林间。 “你没杀他?” “前辈,那是筑基。” “你想杀他?” “……呃……” 商云踱拿着牵情丝绕来绕去,没说话。 裴玠没再问,而是道:“你在妖兽眼里,就像浮云花。” 商云踱:“……” 裴玠:“你知道你和浮云花有什么区别吗?” 商云踱:“……我是动物?” 裴玠:“……” 商云踱讪笑。 裴玠继续道:“但你像植物。” 商云踱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动物是捕食的一方,他是被吃的那个。 商云踱想了想,有些不服气,他好歹把人打跑了呀:“我起码是个食草动物吧?” 裴玠闻言笑了笑:“有毒的灵草确实比你更危险。” 商云踱:“……” 裴玠:“随便你是什么,不想被吃,那就长出别人咬不穿的皮甲,再长只能唬人的角,把你这些破烂收起来。” “哦。” 商云踱收着收着,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商云踱摇摇头,就是觉得裴玠和书中很不一样,“前辈,咱们接下来直接去找浮云花吗?” “不急,先去找你治伤用的药草。” “哦。”商云踱又笑起来。 但笑的原因显然不像是因为能治伤了。 裴玠:“又笑什么?” 商云踱:“前辈,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不知所谓,到了。” 马车停到一片密林前,裴玠收起车,带着商云踱往里走。 商云踱维持着对裴玠的信任和好感,指哪儿打哪儿,让爬树爬树,让下河就下河,爬山,摘花,拔草,铲石头,捅蜂窝。 商云踱蒙着脸,踮着脚,举着点着的木棍往上熏。 裴玠说这种红蜂对灵力和法器感知都很敏锐,让他脱下一身法宝,只剩下项链和发冠,还让他不要用灵力,自己想办法把蜂巢摘下来。 商云踱老老实实想办法。 还差一点儿,烟就熏上去了。 商云踱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抓着树枝,一脚悬空一脚踩着块儿石头艰难维持平衡,“砰”一块儿灵石砸上了头顶的蜂窝。 “前辈?!”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远处依旧玩着两块儿灵石的裴玠。 人与人最起码的信任呢?! 半秒不到,商云踱跳下石头就跑,可被挑衅了的红蜂们哪能让他轻易逃掉。 裴玠好心道:“把火把丢掉,火云蜂不畏火,只怕水,往上跑,山顶有湖。” 商云踱拔腿狂奔,被毒蜂追得满山跑,待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已经被蜇了一身的包。 裴玠悠然追来,蹲到水边,“行了,出来吧。” 商云踱从水中探出头,脸都憋红了,他愤然扬了裴玠一身水:“你是故意的!” 为了让毒蜂蜇他,还故意让他脱了一身法宝。 裴玠盯着他一头包没忍住笑:“火云蜂的毒本就是比蜜和巢更好的药。” 商云踱:“那你可以告诉我呀!先抓起来,用袋子装好蜇我一只手不行吗?” 裴玠:“太慢了。” 那就让他这么挨蜇?! 他这么帅的脸,都要蜇成猪头了,这破毒蜂的螫针连衣服都能穿透! 裴玠:“出来吧。” 商云踱:“我不出来!” 他现在浑身被火烧似的疼,他要泡着。 裴玠:“那就游过去摘花。” 商云踱转头,看着远处叶色如墨,形如莲叶,花朵倒垂,一半浸在水下,一半飘在水上的大朵白花,呆住了。 一时间,他都忘了疼,喃喃道:“那是……” 裴玠:“嗯,子午莲。” 商云踱顿觉被雷劈了似的。 “古原秘境有子午莲?” 那言稼和汪鸣呢? 他们不是死得更没意义了么? 作者有话说: 叮~您的午饭搭子来啦~ 云朵:[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站住 “我不是说过子午莲要往高处找么?” 要有供其生长的水,要平衡的阴阳两气,不能长在阳坡,不能长在阴坡,还要不受遮挡,照足日光月光,确实适合长在这样的天池上。 只是商云踱觉得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忍不住去想言稼、汪鸣,去想张氏兄妹,乞山三友,月璋仙子,郦乌子甚至牛成典他们。 一群人稀里糊涂地瞎编了子午莲,另一群人稀里糊涂地上当,最终稀里糊涂地死在永远长不出子午莲的地方。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这儿有子午莲的?” 裴玠:“当然是因为我见过,快点去摘。” “哦……” 想到他那会掉修为的奇怪功法,商云踱默默把下意识想脱口问的“你为什么不提醒大家”咽了回去。 别说裴玠提醒可能会有风险,即便没有,他为什么要呢?就算说了,一个炼气三层说,“你们都上当了,这里根本就长不了子午莲”谁会信?回到当初的情境,反正他不会信。 想了一圈儿,商云踱只闷闷回了个“哦。” 他从水中游过去,在途中看到了黑色和红色的蟾蜍,大眼睛,鼓鼓的,眼睛呆萌呆萌地看着他。 商云踱绕开它们,从水下潜过,将子午莲从水中翻起来,果然是绿色的蕊。 除了绿蕊,花和正常的莲花没太大分别,只是花瓣形状稍尖,也没有莲花瓣的细纹。 商云踱将花掰下来,发现花茎也与莲花稍有不同,并非空心,像芦荟一样中间是透明的,有点儿黏,茎上的小刺比莲花的更小更密更尖锐。 掰完他连忙游回岸边,生怕水中有什么看管灵植的妖兽冲出来。 结果只是寒蟾和火蟾叫声更大了些,不待商云踱看出个所以然,它们扑通跳进水里不见了。 这是怕被抓么? “前辈。”商云踱将花递给裴玠看,“摘回来了。” 裴玠“嗯”一声,“吃了吧。” 商云踱愣了愣,“啊?” 他垂眸看看漂亮的、白若透明的,还微微反光,据说夜里还能发出幽光的,关键是比他脸还大的花,重复了一遍:“吃了?就这么……吃?” 裴玠:“你没有合适的容器装,当然是越新鲜越好。” 商云踱:“……” 继生啃药草之后,他又要牛嚼牡丹了? 家里有个爱刷短视频且爱分享的奶奶,还有个当医生的爷爷,他对这种入口的东西很有几分戒心。 这花吧……漂亮是漂亮,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能有荧光剂。 “快吃。” 商云踱踌躇着将花往脸前举了举,闻上去有股淡淡的幽香味儿,算了,吃吧,有毒的他都吃过了,这总好过那一口把嘴苦麻的药草根吧! 他张嘴先咬下一片花瓣,嚼嚼嚼,没啥味道,水分很足,入口即化,心想难怪裴玠催他快点儿吃,这东西晒久了不是要化就是要干。 尝过味道,商云踱放心大胆地快速啃,为了不影响效率,他连岸都没上,就趴在岸边石头上把脸大的花啃成了茶碗那么大,身上的痛感果然弱了一些。 他舔舔唇边沾上的一点儿花汁,将剩下的莲蓬举给裴玠看:“吃完了。” 裴玠:“继续。” “……啊?!” 商云踱懵逼地看着手里的莲蓬。 这也要吃? 没听过吃莲花要啃莲蓬的呀!这不是等于吃果子还得嚼核吗?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看着理所当然又镇定的裴玠,将信将疑地啃了一口,“yue……” 这东西根本不脆,还苦! 跟吃浸透了苦药的纸似的! 还没吐出来,裴玠掀起他下巴帮他把嘴合上:“咽下去。” 咽不下去! “唔……呕——” 商云踱用力将他手扒拉开,呸呸两声,凌乱道:“前辈,这东西真能吃吗?真是这么吃的?!” 裴玠:“当然能这么吃,你自己吃还是我帮你?” 商云踱:“……” 那还是选择自己吃吧。 可试了几试,他还是咬不下去,崩溃道:“前辈,我能榨个汁吗?” 第38章 裴玠将他从水中拎起来扔进马车,就近寻了个溶洞将他放下,然后,扔出了他们,主要是他,一天的劳动成果,“一起捣碎吧。” 商云踱看得心惊肉跳,花、草就算了……苔藓和树皮也算了……那两种小贝壳,还有石头,它们能捣碎榨汁吗?! 他拿起最离谱的石头,问道:“前辈,这也要吃吗?” “吃”字的发音充满控诉,相当地恶狠狠。 裴玠:“吃上面那层黑色的霜。” 商云踱:“……这东西真是药吗?我吃了不会被毒死吗?” 裴玠:“你舔舔看。” “呵呵……”商云踱摇头,扭头就跑,却被裴玠抓住衣服拉回来,用了定身术。 他被迫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裴玠给他投毒。 裴玠“下毒”手法还相当粗暴,石头当杵,把其他的花花草草一股脑全丢进一个石碗内开始捣。 苦味和怪味弥漫在溶洞里,商云踱崩溃道:“至少把小贝壳拿出来吧!” 然而,裴玠根本不管,将荤素搭配的药汁端到他眼前,捏住他鼻子敲开他嘴巴往下灌。 那味道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 商云踱贫瘠的词汇形容不出敏锐味觉遭受的痛苦,唯一值得感激的,便是裴玠那堪比破壁机的捣药技术,苔藓、树皮、贝壳、贝肉、莲蓬、莲子……通通变成渣尘,均匀地混合在药汤里,口感像灌了一碗浓稠的芝麻糊。 还是荤素搭配版本的。 只一口就贯穿了他的味觉,直击天灵盖,蔓延向全身。 被毒蜂蜇的包一会儿痒一会儿疼,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紧接着,肠胃、经脉都开始抽痛,要不是身处修仙世界,他一定觉得自己这是得了疟疾发病快要死了。 “前辈……”商云踱痛得声如蚊哼,竟然想不出若有遗言,他该说什么。 裴玠将他按坐到地上,解开定身法,搭上他的经脉辅助他运转灵脉,“顺着我的灵气来。” 商云踱颤颤巍巍点头。 见他靠近,商云踱连忙问道:“等等,要亲?” 裴玠:“等什么?” 商云踱拼命忍住想挠一身发疼发痒的包的冲动,从储物袋摸出一面镜子法器照了照,他倒吸一口凉气,掏出块儿布把自己脸也蒙上了。 裴玠:“……” 商云踱:“哎等等!” 裴玠:“又要做什么?” 商云踱:“前辈,我能含一块儿糖吗?” “糖?”裴玠怔了下,“没有。” 商云踱:“我有!我有!”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小包糖,还是当初买烧鸡时顺手买的呢,掏糖的功夫,已疼出一身冷汗,他赶紧跑去漱了漱口,往嘴里塞了一块儿糖含住,见裴玠看他……的糖,商云踱顺手也往裴玠手里递了一块儿,“我嘴巴都苦麻了,你亲一下八成要中毒。” 裴玠:“……” 商云踱含着糖摆好了打坐姿势,闭上眼睛:“好了。” 裴玠收起糖重新搭上他的脉搏,“引气入体,慢些来,先让药性化开,修补你的灵脉。” 商云踱含糊地“嗯”了一声,一睁眼,裴玠已经靠近。 他整个人都颤了颤,连忙再次闭上眼睛,心脏在全身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的疼痛中怦怦跳动,感到裴玠又挪开了唇,他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儿眼睛偷看,只见裴玠皱着眉,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贴上来。 商云踱暗暗偷笑,看吧,隔着两层面纱都苦,活该! 日落月升,又日升月落,溶洞内光线又一次暗下来,有野兽从外面探头,站在洞口的水坑前抖着耳朵喝水。 听见舌头卷水的声音,商云踱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像饱睡了一觉,头脑,身体,每个细胞都睡饱了。 精神抖擞。 原来引气入体,正确的运转灵力是这种感觉。 商云踱内视感知,只觉灵力都比之前充沛了一层似的,修为好像也精进了些。 他按照裴玠新教的方式重新使用控火术,调用体内灵力比之前更快更简便,用出的火球也比之前温度更高,威力更强了些。 若按新方法,第四层好像也比功法上说得要更简单。 商云踱跃跃欲试。 “你的伤还没养好,不要练过度了。” “哦。” 商云踱忙熄灭火球,坐到裴玠旁边。 先前裴玠说他练的功法与先天的灵气运转相悖,他还以为完全相反,但实际上并非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感觉来说更像是他的经脉是直通通的宽阔大道,而所学的功法复杂、细微又盘绕,或者说,假如练功是做题,他适合代入公式,直接得出结论,而他练的功法则需要将推倒步骤一步步写齐全。 他的优势在快而有力,但囫囵吞枣,有些浪费灵力。 但若想细致入微一步步推导,将每一分灵力用到极致,又会让他有凝滞感。 商云踱自己感觉来说,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就像不同的乐器音色各不相同,适合不同的曲调,不能用大提琴与小提琴比高音,也不能嫌小提琴音色不如大提琴雄浑。 和他不同,裴玠用灵力的方式就非常极致,用最少的灵力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而他,好像更适合一鼓作气,以气势和灵力决输赢,太较真细节则再而衰、三而竭,灵气滞涩,不是堵就是散。 就像他们看同样的多手多脚拳,裴玠用起来速度极快,招式极多,到处是细节,而他则有些含糊不清,尤其是功法上省略的连贯招式,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来用,用完再重复,说不定也不会再用上次的招式。 至于哪种最优,他不知道。 商云踱思来想去,大概除了体质、灵根的差异,他们的智商也有差别吧。 他是直觉派。 裴玠和他们家学霸商云岫是理性推理派。 这种差别在两人一起修炼时感受十分明显。 裴玠的灵力进入他体内畅通无阻,还能引着他的灵力在经脉内运转,但他的灵力进入裴玠体内,则有种要迷路的失控感,即便有裴玠引着不需要他管,他都觉得云山雾绕进了迷宫似的。 他们俩经脉运转的速度方向都是不同步的,刚开始还好,交换的灵气多起来就会很难受,不得不分开各自修炼,隔一会儿再一起练。 灵气交融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只是总觉得他们俩的双修方法肯定哪里不太对。 想问,但是好怪啊…… “想说什么?” “没。”商云踱挠挠头。 两种乐器想和凑成一首和谐悦耳的曲子肯定是需要曲谱和编排的。 这道理他都懂,裴玠应该不会不明白。 还是……还是等裴玠来解决吧,不然显得好像他更着急似的。 商云踱定了定神,问道:“前辈,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找浮云花吗?” 裴玠:“不急,先把你的伤治好。” “啊?”商云踱顿时复杂了,想想那碗药,恐惧把其他情绪打得体无完肤:“还要……还要继续挨蜇吃药吗?” 裴玠:“当然。” 作者有话说: 请为对方的厨艺打分,满分100。 裴玠:50 云朵:-100 裴玠:? 第30章 挪近点 又三天挨了六次蛰,商云踱都轻车熟路了,站哪个位置,逃跑路线,怎么高效挡脸,越来越熟练。 不光他熟了,火云蜂都熟了,瞧见他就应激,不等他靠近就愤怒嗡鸣冲出来,那摇摇欲坠的蜂巢都省了挨砸的流程了。 商云踱一口气冲上山顶,呱呱叫的声音瞬间消失,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条两米多长的青蛇游进了草丛,几只蟾蜍跳进了水中。 “……” 他有那么蛙厌蛇嫌吗? “发什么愣?不疼了?”火云蜂都追到山顶来了,商云踱还不紧不慢地看热闹。 “哦!”商云踱也跳进水里,等火云蜂群例行辱骂完毕离开了才从水里爬出来,还抓了条鱼。 裴玠:“……” 商云踱:“前辈,咱们烤鱼吃吧?” 裴玠闭上眼睛继续打坐:“随你。” 商云踱爬上岸拧拧衣服,碰了碰红肿的胳膊上新添的包:“好像是没之前疼了。” 裴玠“嗯”了一声。 不知是被蜇多免疫了,还是这几天一直吃药的缘故,或者是他包上加包,皮糙肉厚了? 商云踱:“等我彻底免疫了,就去它们窝里摘蜂蜜吃!” 裴玠懒得回应。 他不说话,商云踱就当默许,且默认这事能行。 不知道火云蜂的蜂蜜好不好吃。 商云踱掏出匕首蹲到水边,先将鱼敲晕,再不甚熟练地刮鳞、剖腹,将内脏扔进水里。 不待内脏沉下去,就有另外的鱼游过来吃。 商云踱将匕首和鱼都涮洗干净,捡石头搭了个简易的户外灶台,再用控火术手工控火,将鱼烤了,将捞来当药吃的小贝壳也烤了。 第39章 没盐,没调料,但总胜过连肉带壳一起碾碎进药碗里。 他要这么吃,裴玠也没说什么,可见第一次完全没必要把壳儿也吃了! 他又不缺钙! 他姑奶奶家养的鸡下软壳蛋才吃贝壳粉呢! 待鱼烤成了金色,合拢的贝壳也张开嘴了,商云踱停了火,举着烤鱼自觉坐到裴玠旁边,“前辈,你吃鱼吗?” 裴玠:“不吃。” “今天没烤煳。” “你自己吃。” “哦。”商云踱先咬了一口鱼欺骗嘴巴,然后放下美味的烤鱼,不等裴玠催促,端起旁边碗药汁一捏鼻子,一口闷了,再赶紧咬两口鱼肉,撬开贝壳,把肉塞嘴里嚼嚼嚼。 待肉的味道稍稍冲散了药味儿,他就能好好享受他的午餐了。 不知是因为秘境本就灵气充裕,还是因为天池里长了子午莲,这些鱼、虾、贝类多少都有些灵力,还很好吃,口感很嫩,滋味鲜甜,他这种没怎么下过厨的随便做做都好吃。 鱼和贝吃完,他又摸出两个果子啃了,这时苦味儿已经冲淡了大半,最后再含一块儿糖,吃药流程结束了。 商云踱坐没坐相地手撑着草地发出一声完成任务的满足喟叹。 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烧烤味儿,蛙鸣声又响起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抗议。 水中的子午莲已经被他吃光了,下面的根都被他啃了一截,一点儿都不好吃,有子午莲根的加入,他的药汁黑得愈加浓稠,每天喝墨汁似的。 好在这东西一次不用放太多,一截够用挺久。 他又不是要把根挖光,不知这些蟾蜍们抗议个什么劲儿,恩将仇报,他刚刚还帮他们把蛇吓走了呢。 商云踱捡起一块儿石头朝声音最大处扔去,扑通一声,安静了。 “前辈,我还想吃条鱼。” 裴玠:“嗯。” 商云踱应一声再下去抓鱼。 这点他就比较喜欢和裴玠相处,裴玠虽然自己不吃,但不管他吃饭,似乎还很鼓励他通过吃补充体力和灵力,不像太元宗似的,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吃。 这回商云踱抓了一兜虾,虾他不会烤,掏出之前煮菜用的鼎来煮一下。 裴玠大概是爱吃虾的,他第一次煮了鱼和虾邀请裴玠吃,他就只尝了虾。 只是那次鼎没刷干净,煮出来的鱼汤和虾都是一股子苦味,裴玠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那表情和他吃药也大差不差。 看吧,就会强灌他喝药,轮到自己就嫌苦了。 商云踱将鼎仔细刷洗几遍,又烧水滚了几遍,再刷,凑近闻不到一点儿苦味儿了,才烧水煮虾。 商云踱再次热情推销:“前辈,今天的虾没有苦味儿,你尝尝吗?” 裴玠:“你自己吃。” 商云踱:“真的不苦。” 他自己剥开一个尝了尝,虾肉比鱼肉还好吃! 鲜甜! “好吃!”商云踱捡一盘递给裴玠,自己狼吞虎咽地吃着。 这不比丹药好吃吗? 炼气期修士本来就没辟谷,偏偏他见到的人一个个都能餐风饮露似的。 不知别人是怎么回事,对他而言修为是修为,体力是体力,自从学了炼体术,区别就更分明了,引气入体打坐练功非但不能缓解饥饿,甚至越练越饿。 每次和裴玠一起修炼完都饿得他前胸贴后背的。 见他吃完了,裴玠将剩下的大半盘重新给他。 商云踱:“你都不饿吗?” 他也没怎么见过裴玠吃丹药。 裴玠:“每个人修炼方法不同,以食进补来修炼也是一种方式,吃你的,不够再去抓。” “哦。”商云踱迷茫,他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修炼方法的?那本炼体术吗? 吃饱,漱口,回到他们暂住的溶洞,商云踱又吃了块儿糖,确定没一点儿苦味儿了,才坐到裴玠对面当工具。 商云踱摆好了打坐姿势,挪近点儿,再挪近点儿,近到膝盖和裴玠撞上了,又往回撤了点儿。 裴玠看他。 商云踱讪笑,又无奈道:“前辈,要不然你坐我腿上吧?” 裴玠没说话,也没理他。 商云踱:“我坐你腿上也行,离这么远,要亲一晚上,我脖子都酸了,腰也疼。” 裴玠:“……” 商云踱迎着他的目光又往前挪了挪,干脆伸开一条腿搭到裴玠腰侧。 他真受不了了。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双修的,肯定不能是他们这样,面对面打坐,还要亲着,亲一会儿就算了,要好久呢,偏偏裴玠还坐得笔挺笔挺的,需要他主动往前凑,隔那么老远,他又不是蛇,明明他才是被迫的那个,搞得像他多迫不及待似的,练一晚上裴玠神清气爽,他腰和脖子都要断了。 裴玠没动,商云踱干脆抓着他肩膀又往前挪了挪屁股,蹭到腿上被红蜂蜇出的包,疼得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 裴玠忍笑。 商云踱熟练地蒙上脸,这才幽怨道:“前辈,到底哪天才能消肿?” 裴玠:“毒素耗尽自然就没事了。” 商云踱:“打个商量,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好歹让我提前把脸蒙上呢?咱们俩是我看你的脸,你看我的脸,我毁容了你有什么好处?” 说着他又把蒙面的布捆结实了些,“现在咱们更像一伙儿的了,俩蒙面大盗。” 裴玠听了一会儿,嫌他唠叨烦,抬起他下巴亲过来。 商云踱瞬间就不动了。 哎,怎么又不打招呼呢? 梗着脖子亲了一会儿,商云踱慢慢放松。 裴玠嘴唇凉凉的,也可能是他单火属性身体太热,隔着两层布也能感到他们的体温和气息在渐渐朝彼此靠拢,商云踱心猿意马,忘了打坐,挨了一记敲才赶紧集中注意力。 靠近后腰和脖子果然舒服多了,但他也维持不了端正的打坐姿势,一条腿曲一条腿盘坐,没一会儿又跑神好奇起别人都是怎么接吻的。 接吻这么累吗? 那情侣为什么总喜欢亲来亲去? 仔细一想,身边走得近的男男女女全是单身,没有一点儿参考性。 电视剧是骗人的吧? “啊!” “凝神,静气,你想走火入魔吗?” “……” 商云踱干脆把眼睛紧紧闭起来,幻想亲的是家里的三花,果然平静多了。 片刻后,裴玠睁开眼看了看终于入定的商云踱,总算露出一点儿欣慰的神色。 唉…… 第二天一早,裴玠恢复到炼气四层。 检查完经脉,商云踱正熟练地蒙面,就听裴玠说他不用再去挨蜇了。 商云踱:“不去了?这就不用去了?” 裴玠:“你还想去?” 商云踱连忙道:“不!不想去!一点儿都不想去!” 他又没毛病! 商云踱:“前辈,那咱们去哪儿呀?去摘浮云花吗?” 裴玠:“嗯。” 闻言商云踱都抖擞了精神,这种挨蜇吃药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 马车朝中央山脉出发,裴玠递了一张妖兽皮给他。 商云踱打开,看到了有几分熟悉,又不尽相同的“字”。 “又是妖族功法?” “嗯。你经脉恢复差不多了,只要半年内别再受伤,不要突然将灵力耗尽,正常修炼已无大碍。” “哦。”这商云踱自己也感觉得出来,连说自己是炼气九层都更有底气了。 只是…… 商云踱合上皮子,忐忑地问:“前辈,你为什么一直让我练妖族的功法?我……难道是妖族吗?” 裴玠诧异地看他,“你是人是妖自己不知道?” 商云踱嘴角微抽,心说我还真不知道。 但如果“商云踱”是妖族,他的修为就不合理了。 妖族得过了雷劫才能化形变人呢,那时修为至少也要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甚至元婴期了,怎么可能是个炼气? 再说了,太元宗这种历史悠久的大门派,再水也不会让妖族混进自己宗门内,何况“商云踱”还是个内门弟子。 他不可能是妖,那…… “总不能是因为你觉得我脑子笨学不来高深功法,所以才让我学更简单粗暴的妖族功法吧?”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一声:“嗯,很有自知之明。” “……” 商云踱瞪他,心想我才不笨,那本妖族的炼体术比太元宗的控火术和御剑术难多了,我不是几天就学会一层了? “因为我是纯阳体质吗?” 他记得苏紫苑也学过一点儿妖族功法的,只是他不确定这和体质有没有关系,毕竟也有不少人类邪修偷偷学妖族的功法呢。 而且妖族只是人类修士们一个很笼统的叫法,他们内部也分很多种群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彼此间的区别甚至比某些妖族与人类区分都大,他们之间偶尔也会互相偷师。 第40章 裴玠:“这套功法我给很多人看过。” 商云踱顿时如遭凉水一盆,“哦。” 原来他不是特殊的那个。 裴玠:“很多妖修也看不懂。” “咦?妖修?”商云踱又有了兴致,诧异道:“前辈,你还有妖修朋友吗?” 裴玠:“没有,我没有朋友。” 商云踱:“……” 裴玠:“只有一个勉强算的,他已经死了。” 商云踱:“……哦。” 他想问问怎么回事,但裴玠看上去似乎没有兴趣说,只好讪讪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当作无事发生:“那……前辈你还认识妖修呀?” 裴玠:“不然我怎么会有妖族的功法?” 商云踱:“哦……” 也对,是这个道理,可听起来哪里又怪怪的。 他们说的认识是一个意思吗? 不待他多想,裴玠道:“你先试试能看到什么。” 商云踱:“好。” 他打开皮子,边看边好奇道:“这是什么功法呀?” 裴玠:“……幻影术。” 商云踱:“……” 现编的吗? 他无语地指指上面第一行最醒目一看就是标题的字道:“前辈,我是不识字,不是不识数,这上面明明是五个字。” 作者有话说: 云朵:肯定有哪里不对 所以哪里最不对呢? a:功法来历 b:幻影术究竟是几个字 c:双修的姿势 d:(请补充) 第31章 邪修 裴玠:“五个字,你看到了五个字?” 商云踱:“嗯。” 被裴玠这么一问,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不是五个吗?” 难道裴玠没骗他,其实是三个? 某两个字特别宽? 再一想,不对呀,按妖族的记法,几个字也不可能是“幻影术”,他们根本就没字! 既然如此,那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再仔细看,这份幻影术看上去似乎比之前那本炼体术的“字”更复杂,更琐碎,笔画谁跟谁也不挨着,就是大小的点点,炼体术好歹还能把线幻想成动作,这些点儿,只看了一会儿他头都晕了。 每个“字”像是一个小空间,这些点儿在空间内无规律地动,上下左右,跳跃,消失,出现,闪动,构成一个动态迷宫,他仔细盯着一个“字”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来里面到底叠了多少层。 裴玠将皮子抽走,商云踱眼前还残留点点乱蹦。 “不要看太久。” 商云踱点头,抬起头来看外面,有点儿晕,他连忙抓住了窗框。 “看出什么了吗?” “嗯。”商云踱不知该怎么给他形容。 如果说之前看炼体术是字变成了小人在打拳跳舞,只是看它们像菌子中了毒,那现在则是看全世界都变成了菌子中毒的效果,或者说,像是某种射线光谱的效果图。 他听美院那边有同学说过中学时画东西画多了,走到大街上看什么都像线稿,树呀花呀,建筑甚至人,都跟素描画似的,他就是这种感觉,不过世界不是素描,而是抽象了。 树不像树,像是什么以树的形状在流动。 天空不像天空,像一片片不同颜色的油画。 他眨眨眼,调整了一遍气息和灵力,世界才恢复正常,只是眼前依旧还有许多没散尽的彩色小点点,飞蚊症似的在眼前晃。 据说很多动物眼睛看到的世界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不知妖族是不是也这样,这份儿幻影术又是什么妖写的,是不是看多了会被同化受其影响。 但是…… 商云踱忍不住问:“前辈,这真是功法吗?” “嗯?” 商云踱:“真不是哪个妖修观察星星大彻大悟,决定当个天文学家,或者决定投身艺术、哲学了吗?” 裴玠:“……” 天文学家是什么? 艺术哲学又是什么? 商云踱好奇:“前辈,你看出什么了?” 裴玠:“沙。” 商云踱:“啊?” 裴玠:“流动的沙子,或者水。” 商云踱一怔,“啊!可以这么说!” 但又太没规律了。 相比水,确实更像沙,乱动的沙粒。 如果每个字是一瓶沙…… “那我要看什么呢?” 人家螳螂拳、通背拳观察的也是螳螂、猿猴的动作习性,好歹是动作呢,他观察啥? 总不能靠观察一瓶无序的沙子悟出一门了不得的功法吧? 那他还不如看星星呢。 他默默腹诽,这位妖修前辈真是生错了时代,他该去学物理才对。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不知道?!” 裴玠:“嗯。” 商云踱:“那你怎么确定这是功法?” 裴玠:“之前不知道,后来被它原本的主人追杀过几次,打听到他丢了什么就知道了。” 商云踱:“???” 啊? 难怪啊! 难怪先前裴玠说不认识妖族怎么会有妖族的功法语气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原来是这种认识法吗?! 他盯着幻影术这张皮子,忽然好奇起那本炼体术来源正常吗。 商云踱无不担忧道:“前辈,练这个会不会被妖族看出来然后被追杀?” 裴玠嗤笑一声:“若你学不会,自然没人知道,若你学得会,会的为什么要怕学不会的?” 商云踱:“……” 好有道理! 他能不能学会还两说呢,担心个什么劲儿。 这就是后期反派的气度吗? 商云踱充满羡慕。 相比这个,有招式的炼体术才更容易看出来吧…… 要是妖族看出来他学的是他们的功法,会不会追杀他呀? 哎?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邪修本来就是被追杀的。 人类修士发现他学的是妖族的功法也可能会追杀他。 “……嗯?”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邪修,对啊,他已经是邪修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就成邪修了? 裴玠让他练妖族炼体术。 是因为他经脉受损练不了别的。 经脉受损是他练错了功法。 练错功法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经脉不能那么练。 他之所以不知道不能那么练是因为…… 他本来就不知道啊! 好,谁也不怨,反正怨不到他和裴玠头上。 但就因为他练了一点儿适合自己的功法就算邪修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又没放火没杀人。 邪个屁。 离谱。 胡思乱想间,忽听下方有妖兽啸声与厮杀声。 他探头从车窗向下望,瞧见几个穿同样弟子服的炼气修士正在围猎一只妖兽。 几日专心治伤,差点儿忘了这是在秘境之中呢。 在他与世无争欺蜂逗蟾挨蜇吃药这几天,秘境内的竞争已经进入尾声,还活着的大多人也已经聚集到中央山脉附近,地面上不时能看到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飞车能够隐身,但裴玠似乎没要隐藏的兴趣,更没多管闲事的兴趣。 商云踱问:“前辈,咱们直接去找浮云花吗?” “嗯。” 商云踱往盒子里填满灵石。 不吝灵石,他们的马车速度很快,车内空间宽敞,晚上他们没再找地方休息,裴玠要修炼,商云踱主动承担了守夜职责,坐在车前翻看浮云花相关的记录。 兴许是自己也准备筑基,这方面百里和楼登阁收集的信息还算丰富,楼登阁还批注了些如何不被幻境迷惑的技巧心得,大概是从门内问来的。 深夜万籁俱寂,秘境内又起了雾,天上的星和地上的山都变得影影绰绰,商云踱哼着歌,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白天看的那本儿幻影术。 “幻影术……”商云踱喃喃自语,将皮子取出来重新看起来。 此刻看,这些点点还挺像浓雾里时隐时现的星星的。 就是没星星漂亮,也没星光稳定。 如果追着一个点儿看呢? 商云踱重新开始看第一个“字”,试着专注到其中一个小点的运动。 不行。 会消失。 运动也没有规律。 追丢了,他尝试换一个来看,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裴玠叫他时,他满眼都是小星星在动,好在早上雾色够浓,他的小星星也是在一片浓白中闪闪隐隐,活像看了半夜的“字”扩展到满世界了。 “回神。”裴玠声音隐隐传进耳朵。 商云踱闻声朝裴玠望,眼睛渐渐对上焦,眼里的小星星们也随着他的视线聚拢,变幻,消散,凝成了裴玠。 商云踱:“……” “回神了。”裴玠手指点了点他脑门,微凉的灵气钻进来,商云踱“嗷”的一声捂着头蹲下了,“前辈,你按着我脑门上的包了!” 第41章 裴玠:“……” 谁让他包着脑袋。 商云踱总算是清醒了,甩甩脑袋,还有点儿耳鸣。 然后觉得鼻子微痒,抬手揉了揉,揉了一手指的血。 商云踱:“……” 一阵手忙脚乱,他摘了蒙面的布,裴玠重新检查了他身体和经脉。 “没事,神识消耗过度。” 商云踱点头。 筑基才能有意识地操控神识,商云踱纯粹是过于投入,用过劲儿了也没觉察到。 裴玠说完他才感到头疼,晕到发胀发疼。 “去躺下。” “哦。” 商云踱一步三摇地进了车厢,没等走到他的座位,直接就躺到了地板上。 裴玠喂了颗什么丹药给他,吃完后脑子清爽多了。 商云踱:“谢谢前辈。” 裴玠:“筑基之前,幻影术你每天最多看半个时辰。” 商云踱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我觉得就一小会儿,没想到那么久。”要是他学习能这么投入……算了,他爸妈爷奶肯定怀疑他做什么坏事了在装模作样躲打呢。 商云踱侧过身,将脸转向裴玠的方向,不自觉间带上了向家人撒娇的语气:“我果然不适合学习,一投入就发烧。” 裴玠:“……你只是消耗过度了,没发烧。” 商云踱:“那我要吃什么补补?” 裴玠:“安静,睡觉。” 商云踱:“我睡不着。” 见裴玠抬手了,商云踱赶忙翻身,闭上眼睛背对着裴玠:“我睡,我睡,一夜没睡我可困了!” 没一会儿,他真睡着了。 身体都随之松弛下来,放得规整的胳膊掉下来,呼吸声变沉,裴玠才取出罗盘,商云踱已经又滚了一圈儿,从一根笔直的棍儿,变成要上树的猴儿,手划拉了两下,抱住了裴玠的腿,身体也随之跟上,蠕动了几下,枕上了裴玠的脚。 裴玠:“……” 想起以前有个师弟养过一只喜欢枕脚睡的灵犬。 被惯得不像样子,把主人脚都枕折了还死性不改。 裴玠抽出腿,取了件厚衣服给商云踱枕着。 商云踱睡得昏天黑地,被热醒了。 一睁眼,整张脸都陷在一片暖烘烘的绒毛里。 他按着毛毛布料坐起来,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件厚厚的大披风,刚刚头也枕在其中,难怪那么热呢。 “清醒了吗?” “嗯?嗯。” 商云踱揉揉眼睛,马车好像停了,“前辈,咱们这是在哪儿?” 裴玠:“离中央山脉还有半日路程。” 商云踱:“要商量作战计划了吗?!” 裴玠瞥他,“计划?” 商云踱:“摘浮云花的计划!” 裴玠无语道:“摘朵花需要什么计划?” 商云踱:“嗯?” 裴玠顿了顿,满足他:“你进去,看到都别信,靠近的全杀,然后摘花,出来,我们离开。” 商云踱:“……啊?” 这也叫计划?! 战略呢? 战术呢? 怎么就进去,出来? 打游戏还商量下选什么角色,谁上路,谁中路,谁打野,谁辅助呢,难道开战前说打开游戏,冲进去杀,我们就赢了? 商云踱还没太清醒的脑子抓住了重点,指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我去摘?” 裴玠:“不然我去吗?” 商云踱:“……” 他挠挠鼻尖,“那还是我去吧。” 裴玠的修为不能一直越阶使用,浮云花周围的鱼妖是水属性,虽说水克火,但他炼气满阶,还是天灵根,怎么也比才炼气四层的裴玠更不容易受困。 裴玠:“不急,你先去前面替我抢件别的回来。” “嗯?”商云踱朝外探头,这才发现前方山谷间似乎有几拨人在打架,其中几人的灵力还颇为眼熟,仔细一瞧衣服,太元宗?! 商云踱顿时就清醒多了,“前辈,抢什么?” 裴玠:“换骨藤。” “哦!”只要不是让他去抢太元宗弟子们的狗头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今日揭晓上期a选项的答案,呀,几乎全是选c呀[笑哭] —————— 云朵,又是充满震撼的一天——我,邪修了?(难以置信.jpg) 跟着反派过日子,成为邪修有什么奇怪(bushi) 第32章 合作 换骨藤就长在前方悬崖上,是炼筑基丹要用的灵草之一,花和叶有些像兰草,但入药的位置其实是它雪白如骨的藤,它们扎在悬崖石缝内,迎风摇摇摆摆地,看上去很脆弱。 太元宗内门药园里其实有换骨藤,内门弟子也能买到,只是年份高的宗门是不卖的。 而丹药的品质与灵草的年份紧密相关,眼前的这棵换骨藤足有百年了,至少经历过三次修仙者扫荡,真是幸运的沧海遗珠。 难怪被盯上了。 商云踱合上册子,“前辈,咱们就只要换骨藤吧?” 裴玠:“你还想要什么就自己抢。” 商云踱:“……” 他想要和平。 love and peace。 可惜现在这情况显然和平不了。 换骨藤只有一株,人只按衣服颜色分都能分成四伙。 太元宗,飞石峰,苏紫苑和他族人,还有几个穿蓝色练功服的,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各自为政,打得难解难分。 这些人看上去不光像是要抢换骨藤,还像想借着抢东西杀人。 商云踱将脸蒙得更紧了些,以防被太元宗弟子叫破身份,披上幻蜥纱悄悄往山崖靠近。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和苏紫苑被一个筑基期追杀,患难之下联手克敌,有了生死之交,才成了朋友,之后抢夺浮云花时萧池助苏紫苑破幻境,苏紫苑则助他摘到花,可以说一见钟情,也可以说相处生情,不管怎么算,他们的初见印象都是十分好的。 但……现在…… 萧池和苏紫苑交手打得火花飞溅眼花缭乱。 商云踱:“……” 无语。 你们倒是先解决那个筑基期呀! 商云踱也是纳闷了,怎么飞石峰还有一个筑基? 古原秘境还有吸引筑基期的东西? 战场内,眼见太元宗弟子在飞石峰筑基手下节节败退,萧池道:“姑娘,鹬蚌相争只会让渔翁得利,不如我们合作共退强敌?” 苏紫苑:“之后呢,好叫你们杀了我们吗?” 萧池:“这株换骨藤足够我们两派分,得不到整株总好过命丧此地身死道消吧?” 苏紫苑:“呵,你一个炼气八层,能做主吗?” 萧池:“……” 他确实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师兄已经被打吐血了。 萧池想去帮忙,偏被苏紫苑缠得死死的。 萧池:“我会说服师兄。” 那名师兄百忙中应了一声:“我同意!” 他们太元宗人数的优势早就被修为差距抹平了。 能和这个筑基纠缠的只有三人,两名师弟已经一死一重伤,他若倒下,眼下就只能靠萧池。 与其到那时萧池被迫和姓苏的女人联手,还不如现在就联手。 “好!”苏紫苑并不迟疑,马上答应。 不想她声音刚落,还没完全收招,那名筑基已经先下手为强,直逼她的要害。 苏紫苑连忙闪身,已经来不及。 筑基道:“不如我先助你们解决了扰局的杂鱼!” 太元宗众人愣了下,和他纠缠的炼气九层下意识想出手,又想他的目的只是能让萧池腾出手来,无论是和苏紫苑联手杀飞石峰,还是和飞石峰联手杀苏紫苑,本质没什么区别。 不想萧池却已经持剑迎了上去,赶在苏紫苑之前,接住了对方全力一击,人与剑“轰”的一声砸上了悬崖石壁。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商云踱微微握拳。 所以说,他其实很喜欢萧池,无论是作为小说主角还是同门师弟,重情重诺,是他最喜欢交朋友的类型。 局中苏紫苑闪过瞬息的惊诧后,祭出几面阵旗,手中坤雷剑飞出,阵旗无风自动,与剑以雷光相连,结成一张巨大的雷网朝那筑基击去。 众人脸色再变。 连苏紫苑同族都惊呼出声:“小姐!” 筑基闪身便走,依旧被落雷打得方寸大乱。 商云踱这才反应过来。 只怕这雷阵是苏紫苑的杀手锏,原本是打算在夺宝最后时刻用的。 若是太元宗和她联手杀了那名筑基,说不定这雷阵就用太元宗身上了。 萧池和太元宗那名主事的弟子自然也看出来了。 后者脸都黑了,再看他那老实人便宜师弟,震惊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商云踱脑海中闪过裴玠说的那句“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42章 “还不来帮忙!”苏紫苑朝惊呆的萧池喊道。 萧池咬了咬唇,持剑上前。 不管苏紫苑原本作何打算,从她用出杀手锏那刻,他们的同盟已经算数了。 萧池虽然只有炼气八层,却是公认同阶斗法最强的剑修,加之他练的是重剑,攻击强悍,大开大合,在苏紫苑雷电配合下,对上筑基也打出了横扫之势。 可惜,兵刃太差。 几次有机会,都没能重伤对方。 商云踱暗叹可惜,直想把储物袋中的巨剑给萧池扔过去。 好在优势依旧在萧池他们身上。 飞石峰其他弟子想上前帮忙,太元宗和苏家人也没闲在当场。 商云踱暗想,能赢! 偏偏这时候一柄飞剑破空而来,打乱了局面。 强过在场所有人修为的灵力骤然出现,对方的援军到了。 又是筑基! 萧池匆忙闪开,剑与剑相撞。 他饱经风霜的剑,断了。 商云踱也看清了新入局筑基的长相—— 正是之前追了他一天那个飞石峰筑基。 他在心中啧一声,骂道:阴魂不散。 “你怎么才来?!”局中被压制住的筑基终于突破了萧池和苏紫苑的攻击,逃出雷区,喘息道:“找到师妹了吗?” 周焦道:“张师妹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 周焦:“我只找到了烈风狙的尸体,爪牙皮毛都被人剥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师兄,你一定在同我说笑!” 周焦“我亲眼所见。” “我不信!” 周焦:“你以为我想信?” 先前的筑基闻言紧紧皱眉,“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放过咱们的。” 周姓筑基不语。 他当然知道。 为了保护师妹,师父派了他们两人同行,还把烈风狙都拿出来了,本该万无一失才对。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古原秘境中怎么会有能杀掉烈风狙的存在。 难道是妖兽? 还是其他宗门也有筑基跟进来了? 他沉默片刻,举剑指苏紫苑,逼问道:“小姑娘,听说我家师妹是追着你不见的,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苏紫苑冷声道:“什么师妹,不知道,不认识。” “那就只好带你回去搜魂了!”只有抓到了凶手,才能稍稍平息他们师父的怒气,“赵师弟,上!” 两名筑基齐出手,苏紫苑终于变了神色,连吞下两粒补气丹,再次启动雷网。 这是飞石峰和苏紫苑的私怨,太元宗主事弟子见萧池没动,连忙喊道:“萧师弟!” 萧池没走,只是扔了断剑,换了把宗门发给弟子的剑挡在苏紫苑和太元宗弟子们身前,“你们快走!” “一个也别想走!”两名筑基怒喝,“结阵!” 结起阵来就晚了! 商云踱藏不下去了,抡起巨剑朝着飞石峰弟子中间砸去:“杀完他们俩就轮到你们了,帮忙呀!” 太元宗和苏家弟子反应过来,纷纷朝飞石峰弟子举兵刃。 混在里面穿蓝色练功服的门派连忙喊:“退出去!” 这三派爱怎么打怎么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周焦差点儿被他砸到,闪身躲开,认出那把熟悉的巨剑当即怒道:“好小子是你!” 萧池闻声耳熟,只是商云踱脑袋包地只剩一双眼睛,穿的不是太元宗衣服,连用的武器都不是他熟悉的,晚上那么半拍,刚叫出一个“师”字,就听一旁的苏紫苑惊喜道:“师兄!” 萧池:“?” 商云踱收起幻蜥纱,省得这件也被弄破,他接住飞回的巨剑往萧池手中一扔,还不忘和周焦吵架:“我还想问呢,怎么又是你?狗皮膏药似的追着老子没完没了!” 周焦一听,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谁追着他了!明明是商云踱臭不要脸到处躲躲藏藏。 上次就躲在石头后面偷看,这次还是偷看! 这边被打断后又迟疑了一瞬的萧池重新确认了商云踱的身份,再次恭敬道:“师……” 商云踱:“师什么师!我不认识你!” 萧池:“???” 说罢,他传信给萧池,“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你先装不认识我。” 萧池人都迷茫了。 不待萧池回答,商云踱朝周焦冷哼一声,“你们都躲远点儿,我和他也有点儿私人恩怨,喂,那个杀人夺宝的筑基,敢不敢和我去找个宽敞的地方比试?” 周焦被他指着鼻子骂,气得七窍生烟,不就是仗着一身龟壳似的法宝吗?谁要和你打!“有本事脱了你的腰带戒指周某奉陪!” 商云踱:“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不先废了灵力,看招!” 说罢他离弦之箭一样挥拳朝老熟人冲去。 苏紫苑更是毫不犹豫:“师兄,我以雷霆助你!” 萧池:“???” 飞石峰姓赵的筑基期也道:“师兄,我来助你!” 萧池:“……” 商云踱顿时从一打一变成一打二,萧池顾不上再想其他,没出声,沉默着握剑便追去。 混战再开,商云踱比上次更快进入状态。 打别人他没底,遇到老对手就得心应手多了。 上次经脉受伤他都没输,这回伤都好差不多了他还怕什么。 有了上次吃亏上当的经验周焦也不再大意,一照面毫不犹豫全力用起杀招。 商云踱吓了一跳,定定神试图近身,周焦却故意拉远,明明是商云踱奈何不得周焦,瞧上去倒像是他在追着这名筑基打。 苏紫苑见状马上布起雷阵,落雷不断,一边阻碍周焦飞远,一边阻碍另一人靠近,商云踱眼睛一亮,及时! 萧池也紧随而来,四人瞬时变成你追我,我追他,商云踱追周焦,赵姓筑基追商云踱,萧池则追着赵姓筑基,不明所以的还以为炼气期都能打筑基了。 苏紫苑则从旁紧紧跟上,以免他们飞出雷网,几息间五人已快速在山谷打了两个来回。 两名筑基被三个炼气期缠上,又气又急,尤其是被商云踱咬住,几次抓到商云踱破绽又拿他那身法器无可奈何的周焦,雷电阻他速度,妨碍他的飞剑,偏偏商云踱一抓住他的破绽,就耍赖一样对他拳打脚踢。 上次一战,他至今伤势未愈,商云踱却没事人一样,似乎灵力还变强了,到底谁是筑基?! 他几度想和更擅长体术的师弟交换对手,可太元宗那炼气八层的小子也有够难缠,次次能挥剑阻拦打断。 周焦处处掣肘,商云踱却因有了帮手,越打越顺手。 苏紫苑的雷阵能压制那两人的修为优势,萧池眼疾手快修炼扎实,时时能弥补他的经验短板,让他仗着法器优势将体术与控火术充分发挥,一时间银白的雷电与烈火交相辉映,滚雷声,爆炸声,夹杂武器碰撞声,山谷内好不热闹。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大吼道:“换骨藤!”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他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余光瞥去,火光雷电之外,山崖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原本长换骨藤的地方空了。 雷光散去,商云踱一眼看清了山崖上负手而立的裴玠。 什么时候来的? 来多久了? 他顿时泛起一阵心虚,“嗖”一下就从萧池和苏紫苑中间退开了。 萧池:“?” 苏紫苑:“?” 作者有话说: 云朵:散了散了,临时小同盟散了,我和前辈才是一国的,不该站在这里 第33章 藏着 不待两人回过神来,商云踱已经“嗖”地往山崖冲去了。 “前辈!” 他夸张中带着讨好的语气听得萧池浑身一哆嗦,吃惊地瞪着印象中总是沉默寡言的师兄。 生怕被裴玠发现和萧池、太元宗的关系,商云踱主动引导着话题:“前辈,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玠:“你英雄救美的时候。” 商云踱茫然:“啊?” 他下意识朝萧池那边望了一眼,师弟五官端正,一看就是老实可靠的正经人,丑是不丑的,周正耐看,但和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现在这表情还有点儿傻。 和旁边的苏紫苑站在一起……果真是郎才女貌,任重道远。 他茫然回过头将词儿问完,“你怎么亲自来了?” 裴玠:“我不来,东西就进别人口袋了。” 说话间,他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石子飞出落到离他们不足五米远的树上,“树”传出“啊”的一声。 众人大惊失色,悬崖上竟然还藏着一个搅局的! 商云踱:“啊!登阁楼!” 趴在树上的楼登阁揉揉被砸疼的背,赔笑道:“商道友,是楼登阁。” 商云踱当然知道,但从他上次不讲义气自己跑了后,就只配叫登阁楼了。 第43章 “什么人?!” 崖下众人怒喝。 尤其是都已经趁乱悄悄爬了一半的蓝衣修士们,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上面还藏着两个猎人。 楼登阁这就冤枉急了,无奈道:“是楼某从崖上过先发现了这换骨藤,与伴生的巨蜥缠斗间被太元宗诸位道友听见了,而后那位姑娘一众到了,和太元宗诸位道友争抢间飞石峰的诸位道友也到了,再之后才是静水宗的诸位道友……” 商云踱:“???……” 好家伙! 原来是这个顺序? 他就说太元宗怎么先和苏紫苑他们打起来了呢。 萧池闻言也是一怔,心道难怪那只蜥蜴会突然踩掉了石块儿,但他竟一点儿没察觉到附近藏了人。 好悬好悬,若是对方与他结怨有仇,藏在那里暗中偷袭,只怕他早就着了道了,以后还要更加小心才行。 其他人也心思各异,表情不同。 楼登阁:“最后是这位……这位前辈路过,见诸位私怨未了,想是顾不上这换骨藤了,才顺手摘了去。” 众:“……” 好一个顾不上。 商云踱都听懵了,都是在抢,话还能这么说? 楼登阁早就悄悄观察裴玠了,无论怎么看这人都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可既然商云踱叫他前辈,那定然是前辈,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才故意压制了修为,可惜被没什么心眼的商云踱一口道破了。 不过即便商云踱没叫破,他也不敢小觑。 在场这么多人,还有两名筑基,他在这儿趴了一天也没人察觉,裴玠一到就发现他了,只是刚刚仅仅往他这儿望了一眼,就自顾摘换骨藤了,他还当对方没发现呢,原来是没想搭理。 楼登阁暗暗叹气,心中发苦,这百年换骨藤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可惜和他是没缘分了。 他面上却谦逊地朝裴玠和崖下众人拱手道:“宝物向来有能者得之,从太元宗诸位道友诛杀巨蜥起,在下便已经放弃了这株灵草,想抽身离去又怕惹了诸位道友误会,这才没敢轻举妄动,诸位道友尽管放心,楼某绝无半分觊觎之心,这便走了。” 说罢,他利落地往山崖上爬,片刻不敢耽搁,看都不看换骨藤生长的位置,逃得那叫一个快。 商云踱都被他搞迷糊了,都放弃争夺了,他怎么还一副逃命的样子? 不想,下方苏紫苑看了看萧池,竟然也道:“两位师兄,后会有期。” 说罢,飞回自己族人中,喊一声“走”快速离去。 飞石峰那两名筑基传音暗语了什么,面上虽有不甘,竟然也放弃了换骨草,喊一声“休走”追着苏紫苑他们去了。 商云踱:“???” 不只是他,太元宗和静水宗的人也回不过味儿来,飞石峰弟子中也有好些人都慢了半拍,迟疑了一下才追上去。 就这么走了? 一看都要对上太元宗了,商云踱马上道:“前辈,咱们也走吧!” “站住!”太元宗中有人马上喊出了声。 还在忖度深思的主事弟子一怔,商云踱已经怼出了声:“站什么住,刚刚是我帮了你们,你们太元宗弟子怎么好赖不分的?” 闻言萧池都懵了,“你们太元宗”?谁们? 其他人对商云踱并不熟悉,倒是没认出他来,但他刚刚帮了萧池不假,有人尴尬,有人却不服气,尤其是出力杀巨蜥和在这一场争夺中死了好友的,哪能让他们就这样带着换骨藤离去。 “把换骨藤交出来!” 商云踱:“交你个头!你让我交我就交?让我站住我就站住?我不要面子吗?偏不,前辈咱们走!” 说罢,他拉住裴玠的手踩上剑就飞。 裴玠:“?” 萧池:“???” 商云踱速度全开,任凭萧池给他传音“师兄”“师兄”喊着,他全当没听到,跑得头也不回。 师什么兄啊,现在的萧池杀他都费劲,三个绑一起也不够裴玠一剑劈的,还喊。 裴玠:“你跑什么?” 商云踱:“前辈,咱们快点儿,免得被那两个筑基抢了先,之前就是他们打我……” 裴玠:“那是你朋友?” 商云踱:“呃……” 裴玠:“我不瞎,你的剑在他手上。” 商云踱:“……” 唉。 裴玠欲拂开商云踱抓着他的右手,不想商云踱把左手也搭上了,两手抓着他左手紧紧不撒,豁出去了似的道:“前辈,你和太元宗有仇,但萧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你要报仇我理解,但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你杀他。” 裴玠:“……” 商云踱:“看在咱们俩同甘共苦这么多天的份儿上,能不能商量一下,你别杀他?” 裴玠低头看商云踱越攥越紧的手。 商云踱:“你看他才炼气期,修为不高,年纪又小,太元宗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卑鄙无耻,但人分好坏,哪个宗门都有好人坏人,他一个小小炼气,和您结仇的事,肯定和他没有关系,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人一马,胜造七级浮屠……” 裴玠:“……” 商云踱:“乱杀无辜毁坏道心,赶尽杀绝有悖天理,那个……勿以恶小而为之……” 裴玠听不下去了,挣开他的手,将马车放出来,“闭嘴,上车。” 商云踱哀号一声,扑过去抱住裴玠的腰不撒,“前辈!前辈!” 裴玠没理他,抬手一块儿灵石朝脚下山间砸去。 “哎哟!” 下方传来熟悉的一声痛呼。 商云踱僵住。 楼登阁捂着脑袋惨兮兮地拱手,“商道友,前辈,楼某……楼某真不是故意的。” 商云踱:“……” 他缓缓松开裴玠,有点儿想捂脸。 裴玠低头朝楼登阁道:“你的功法倒是有趣。” 若不是商云踱乱喊,惹得楼登阁没忍住笑了一声泄漏气息,他还真没发现。 楼登阁尴尬,看看裴玠,看看商云踱,没话找话道:“商道友,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商云踱:“……” 他就说顺嘴了,怎么了? 商云踱恼羞成怒:“你鬼鬼祟祟藏在那儿做什么!” 楼登阁无辜道:“适才飞石峰的两位筑基前辈刚刚过去,瞧上去似乎没能追到那位使雷剑的小姑娘,小老儿怕他们找我的晦气,只好躲一躲,躲一躲。” 谁知道他还没下树呢,商云踱和裴玠又来了。 原本他以为商云踱是裴玠的晚辈,没想到竟是这种关系。 ……他不懂,但尊重,听说好像确实有些前辈高人就喜欢这种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子。 大概就像他们宗门那位酷爱养鸟的长老吧! 前方忽然升起一支召集同门的响箭,在空中炸开,三人同时朝烟花散落的位置望去。 中央山脉。 商云踱:“是浮云花附近?” 裴玠收回视线,“嗯,走吧。” “哦。”商云踱主动登车,“那咱们也快去吧!” 裴玠:“不急。” 商云踱以为他又想回头去找太元宗弟子晦气,裴玠才一坐下,他一屁股挤到裴玠旁边,反正都被人看见了,他也不要脸皮了,拽起裴玠袖子就晃,“前辈……” 裴玠闭了闭眼,抬手将商云踱嘴巴封住,终于清静了,“我不杀筑基以下。” 商云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眼睛里写着大大的“你骗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裴玠杀牛成典一伙的,尸体都是他烧的。 裴玠缓缓补充道:“除非他们找死。” 商云踱:“……” 裴玠:“我成全他们。” 商云踱:“……” 好的,要是再碰面,他一定阻拦萧池找死。 瞧见山间的楼登阁还恭恭敬敬地朝他们马车行礼,没一点儿着急的样子,商云踱拍拍裴玠胳膊,哼哼“前辈”“前辈”。 裴玠解开法术,商云踱:“前辈,他怎么不慌不忙的?他逃跑的速度比我还快,已经开始抢浮云花了,他怎么会慢吞吞的,一定有哪儿不对。” 裴玠皱眉:“你跑得比他慢?” 商云踱轻咳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客观事实。” 裴玠不置可否:“你就是被他用玉简骗了?” 商云踱:“……也不能算骗吧。” 交易你情我愿,虽然后来发现那四枚玉简两个记载的东西都和修仙界没什么关系,但当时没提前看过再交易也有他的问题。 从前的生活经验让他太习惯太想当然了。 至于楼登阁撇下他跑了这事,也有他自己的问题,他们既不是同门又不是朋友更不是家人,轻信才认识一天的人是他天真。 吃一堑长一智,他肯定不会再轻信楼登阁了,以后交朋友也会更加谨慎。 裴玠:“想报仇吗?” 第44章 商云踱:“啊?” 裴玠要替他出气吗? 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愿赌服输,自己玩输了告家长这种事他小学就不干了。 正想摇头,就听裴玠道:“下去追他。”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你没要替我出气呀? 裴玠:你自己的事当然是你自己来,去吧。 楼道友:……? 第34章 追逐 送走商云踱、裴玠,楼登阁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天上的飞车又拐回来了。 他莫名其妙,还当裴玠和商云踱吵架没吵完,要回去继续找太元宗麻烦,不想商云踱一开车门,从上面跳下来,落到了他跟前。 楼登阁茫然,“商道友你这是……” 商云踱沉声道:“咱们得算算账了。” 楼登阁:“嗯?” 他抬眸看了看天上的马车,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掏出那沓急行符和两瓶丹药来,“你我二人哪有什么账,商道友……” 商云踱摆摆手,“不要,我追,你跑。终点长浮云花湖边,我若追不上你,咱们俩两清,我若追上你……” “???”楼登阁忙道:“等等……” 商云踱唰地拔出剑来,“你就死定了!” 楼登阁:“不不不,商道友,误会呀!” 商云踱哪听,举剑就砍:“开始了!” 楼登阁边躲边解释:“哎呀,哎呀,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嘛!” 商云踱:“我让你三声,再不跑我真不客气了,三,二……” “唉!”楼登阁叹息一声拔腿就跑。 商云踱:“一!” 他收了剑,抬脚便追。 楼登阁边跑边抬头看着天上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们的马车,忍不住回头问:“商小友,你们这是做什么?” 商云踱上蹿下跳:“你尽管飞,我家前辈不会出手干预的。” 那就好! 楼登阁甩出飞剑踩上去便往山中飞,也没敢完全相信裴玠真会不管。 他上上下下忽高忽低,时不时一个急转,商云踱几次差点儿追丢,还被他急转甩得要撞山石上去。 跑了大半个时辰,楼登阁大致明白他们这是干什么了,拿他当练习追踪的猎物使么? 而商云踱也渐渐察觉出他和楼登阁的差距在哪儿了。 论灵力,楼登阁还不如他,但御剑熟练度却高他一大截,他御剑根本追不上,体术加灵力反而追得更快些,不过真正拉开他们差距的还是经验。 和楼登阁的跑法比,上次他被那姓周的追时跑的可谓毫无章法全凭直觉,他若有楼登阁这逃跑本事,用不了半天就能把那姓周的甩掉了。 察觉出他们的意图,楼登阁倒是稳住了,他本就不觉得商云踱是那种杀伐狠厉之人,加之听到了商云踱给萧池求情,就更觉得他心软单纯了,这会儿几乎能肯定商云踱根本没想杀他,边跑边回头和商云踱聊起天来:“小友,何苦来哉,你跑得不累吗?” 商云踱边跑边喘,“我……累!” 楼登阁吞了颗补气丹,“可是你和你那位前辈说什么了?” 商云踱:“我……说……说,跑不过你!” 楼登阁:“哎呀呀,瞧这事闹的,你何苦多说那句呢,若是没地势优势,我也跑不过你呀!” 商云踱:“我——看出来了!” 所以裴玠对他跑不过楼登阁表现出了意外。 他家前辈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只凭实力数据看人的毛病? 他纵身蹬树,压弯拉近,想赶紧抓住人好结束,却又被楼登阁机警地重新甩远,商云踱骂一声,“靠!我不信了!” 楼登阁哈哈大笑。 他这些经验可都是命悬一线被妖兽追着练出来的,哪能叫商云踱这么快看穿。 到了沼泽滩,楼登阁摸出一张急行符,“小友,我要加速了!” 商云踱再次骂了声“靠”。 裴玠不准他用符,也不准他运转全部灵力,眼看距离越拉越远,商云踱仰头便喊:“前辈!” 飞行的马车上,裴玠声音淡然传来:“耐心点。” 要是没说什么追不上就要挨三十鞭,他肯定能耐心点,商云踱在心中抱怨,脚下却一点儿没停,调整呼吸,保持节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假如他和楼登阁之间有一条跑道,跑内圈…… 追追追! 他轻踏水面,如履平地,只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一点点涟漪。 水底,藏在淤泥中的妖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追到沼泽中部,商云踱忽然察觉附近出现一股灵力,速度比他们俩更快! 什么东西? 在水里! 商云踱下意识低头,只见脚下一道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急忙闪到一旁,一张鲨鱼似的锯齿嘴巴已经咬破了他刚刚踩过的水面。 是鱼! 他猛地想起书中吃了好些人的鱼妖。 不待看清它究竟长什么模样,水花翻涌,那条黑色的长鱼已经消失,再次察觉到,它又只距离他一米多远。 商云踱哪还敢停在原地乱张望,拼尽全力往前方岸上狂奔:“救命啊!” 楼登阁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多出一道灵力,一转头,商云踱脚踏水面踩着浪尖跑得飞快,浪花之下,一条巨大的黑色细鱼追着他咬,快如闪电。 生死危机,商云踱打通了关窍似的与他的距离飞速拉近,楼登阁也赶紧提速往前。 后面有野兽追,跑过队友就安全,这道理商云踱也懂,可他就是跑不过楼登阁,还快被黑鱼追上了,一回头,那寒光森森的牙齿都能看见,商云踱灵力要用光了,几次变向闪躲都没起作用,那鱼越追越近,岸还无比遥远,他急仰头直喊:“前辈!救命啊!前辈!” 他头顶上,裴玠一手撑着下巴靠在车窗边,悠然地俯瞰他被鱼追,“跑了这么久你还没发现跑不过它?” 商云踱:“那你还不帮我!” 裴玠:“跑不过就不跑,打它。” 商云踱:“……” 他但凡停下一秒,就得挨咬! 果然,思索该怎么打的一瞬,那条牙尖嘴利的破鱼就咬上他的鞋了。 好在他的鞋是法器,没被咬穿,但那惊人的咬合力隔着鞋咬地他脚跟生疼,趁它蹿出水面的瞬间商云踱看清了它的模样,好尖的牙,好尖的嘴,好丑的鱼! 噫! 他连忙又蹬又踹将鱼踢翻,急中生智,一脚踩在鱼头上借力跳起来,跃上飞剑抓住了马车。 那条鱼果然也不是吃素的,他都飞天上了,它竟然也一扭身飞跃而起。 “我靠,升高,升高,快升高!”商云踱连忙拍车壁。 裴玠如他所愿,将马车拉高,同时却将他推下去,“你打得过,再上来我就收了你的腰带。” 商云踱目瞪口呆,和鱼前后脚齐齐往下掉,他连忙定住了身形,御剑站稳,将距离拉远。 还有人性吗?! 他灵力都要用光啦! 下意识想要吃丹药,一摸储物袋,没有!为了防止他作弊,裴玠将他装丹药的储物袋都拿走了! 商云踱气急败坏。 什么道侣? 他要投诉! 他要离婚! 控火术四层他还没掌握,前三层温度不够,威力不足,在这儿会受克制。 得靠木火珠。 灵力不够,商云踱只取出三颗,他必须抓准时机,不能浪费机会。 要等鱼跃出水面那一刻。 他在等,那条狡猾的鱼也潜在水里等他靠近水面。 得把它引出来。 商云踱抬头看了看天上,裴玠是不会帮他的,他去求助,说不定真会被收走法器。 商云踱郁闷地从储物袋取出百里的扇子和榆丘道人的藤杖。 这两样法器一个是金属性,一个是木属性,哪个他也无法全力发挥出来,但有总好过没有,商云踱在脑海中推演一遍,将藤杖猛地插进水中。 藤杖落地,树藤如水草交织成一张网,朝黑鱼围去,商云踱早早飞到网口上方等待,然而已经有些灵智的黑鱼并不上当,游摆几下,竟然另找了空隙咬断树藤稀薄处钻了出来,商云踱连忙挥动扇子,劲风卷着钢刺飞出,掀起一层飞浪,黑鱼自浪中跃出,躲在水花间猛地朝商云踱咬来。 “小心!”远远围观的楼登阁连忙提醒。 商云踱踢剑刺向黑鱼,操控木火珠从三方朝着黑鱼围去,黑鱼尾巴甩动,寒气森森的水一下就拍灭了一颗木火珠,再次咬近,商云踱倒飞,挥扇扇风,操纵剩下的木火珠干扰,木火珠再次被扑灭一颗,商云踱也看准了它的破绽,牵情丝瞬时出手,将黑鱼捆了个结实。 “呼!” 赢了! 他以为万事大吉了,不想那条黑鱼竟然一挺身拖着他往回蹿,力气大得将商云踱拽了一趔趄,扑通摔进水里。 第45章 不待他在水中稳住身形,平静的水骤然活起来,朝着他的头、他的口鼻糊墙似的堵过来,它想淹死他! 商云踱一凛,屏息,攥住牵情丝收紧,细如丝韧筋利如钢的牵情丝渗入黑鱼的皮肉,切出血丝来。 它挣扎得更凶猛,几乎要将商云踱甩飞,周围的水也越压越紧,商云踱感到一阵窒息,将牵情丝拉得更紧。 忽然,噗噗噗,几道冰柱扎进水中,翻江倒海的黑鱼顿时动弹不得。 商云踱头被人从水里拽出来,堵在他头脸周围的水扭曲了他的视线,只能从衣服颜色判断来的是裴玠,果然,下一瞬熟悉的灵气覆上了他的手,牵情丝上灵气暴涨,切瓜砍菜一般,将黑鱼切成了段,堵着他呼吸和视线的水墙随之散去,哗啦落回了沼泽里。 “咳——咳——咳咳咳!”商云踱撤下面罩,捂着嘴巴猛咳。 憋气太久,呼吸不畅,他刚才还不小心尝到了水的味道,那么清澈,竟然全是血腥气。 “呕……” 他脱力往水中掉,又被裴玠拎起来,商云踱一身带着腥臭味儿的血和泥,狼狈又凄惨,他气急了裴玠先前不管他,要管又不早一点点儿,干脆抱上裴玠的腿开始摆烂。 他臭了,裴玠也别想干净,一起臭着吧! 裴玠:“起来。” 商云踱:“我没力气。” 裴玠:“收好你的法器。” 商云踱耍赖到底,抱得更紧,试图将裴玠雪白的裤子染湿:“我也没灵力。” 不想裴玠竟拎起他后颈将他拉开,一把将他扔回水里。 商云踱:??? 还有没有点儿人性了?! 商云踱抹了把脸,怒火冲冲地从水中站起来就吼:“你干什么!你到底哪头的?!” 裴玠用了个清洁术将自己衣服弄干净,“你有力气,也还有灵力。” 商云踱:“……” 他一屁股又坐回水里。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哎呀呀,哎呀呀,谁有瓜子儿呀? 第35章 抗议 裴玠:“起来。” 商云踱:“我不。” 裴玠:“你的赌局还没结束。” 商云踱不可置信:“什么?” 裴玠:“追不上就挨三十鞭子。” 远处的楼登阁:“???” 近处的商云踱:“???” 他怒道:“我刚捡回一条命!” 裴玠:“一条鱼而已,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商云踱在心中破口大骂,他差点儿死了!差点儿死了!脚丫子都被咬肿了! 他怒从心头起,拍水站起来,追着裴玠飞上马车,钻进去就吼:“前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是有脾气的,你不能总对我这样!” 裴玠:“……?” 哪样? 裴玠这辈子都没什么被吼的经历,一时间被商云踱这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给弄愣了。 这样是哪样? 裴玠皱眉:“一条只不过是速度比你稍快些的鱼……” “它差点儿咬死我!”商云踱说着就要脱鞋。 裴玠额头青筋暴跳,“放下!” “嗷。”商云踱很有眼色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闻了闻身上,又施了一遍。 裴玠:“……” 商云踱:“我差点儿被淹死,差点儿就窒息了!” 裴玠:“那是你最后大意。” 商云踱:“……” 裴玠:“你已经制服了它,明明只要再加一击就结束了,偏偏最后因为大意差点儿丢了性命,你很有脸吗?” 商云踱:“……” 裴玠:“我给你的法宝是摆设吗,我给了你一身法宝,你为什么胆子总那么小?” 商云踱:“……” 胡说,他们家都说他是傻大胆。 他胆子已经挺大了。 冷静下来他也能明白裴玠是什么意思。 他的胆量和他的修为不匹配。 一起修炼过,连怎么运转灵力都是裴玠纠正的,纯论数值的话,他到底什么修为只怕裴玠比他还清楚。 但修为又不等同实力。 就像玩游戏,有满级号不会操作照样会输。 配了最好的琴,弹得烂还是烂。 再说那些妖兽长得放在原本世界都得上社会新闻,从海边出现,吓得整片海滩游客尖叫狂奔那种,没被吓晕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在原本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常识、认知、观念根深蒂固,穿过来才适应了半年多,大多时间还在扫盲学东西,真正实战也就这么几天而已。 他就是怕,他从小被教育打架不对,杀人犯法,爱护动物,保护自然,再说他是学音乐的,不是学怎么当杀手的,怕妖兽,怕打架,怕死人,怕杀人有什么不对? 知道自己修为更高,知道穿了护身的法宝,但该怕还是怕。 这是作为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意识。 要是装备好就能克服恐惧,早没人恐高了,蹦极也人人能玩了。 这问题裴玠肯定也清楚,之前敲蜂窝,今天打鱼妖,都是在锻炼他。 身为一个音乐生,他当然知道想掌握什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练,重复地练,但这和练琴到底不一样呀! 又不是打游戏,失败了重来,他受伤会痛,死了就真死了。 商云踱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抗议:“我就是胆子小。” 裴玠:“……” 不理解,他闭了闭眼睛,忍着把商云踱踹下车的冲动思考为什么人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商云踱还能更壮,嚷嚷道:“你不能只看修为判断我,我若也只看修为判断你,不早就死定了吗?” 裴玠:“???” 裴玠:“……” 更想把他踹下去了。 商云踱:“既然你不会让我死,关键时候会救我,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明白,你先跟我说了,我不就不怕了吗?” 裴玠:“我不说你就不懂?” 商云踱顿了顿:“那倒也不是。” 毕竟他们签了契约,他死了裴玠会受反噬。 裴玠:“那我为何要说?” 商云踱:“……” “那能一样吗?!”商云踱无语道:“你不说我要想很久才懂,你说了我不是马上就能懂吗?再说你的目的不是教会我吗?哪有老师教学生是靠学生自己猜、自己悟的,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裴玠:“修炼没有师徒。” 商云踱:“……” 他心道,你这不是胡扯?没师徒怎么学?那么多宗门都是搞诈骗的吗? 裴玠:“什么都等着人教能有什么出息。” 商云踱:“……”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总得看目标吧。 给小学生甩本高数让他自己悟像话吗? 小猫没妈妈教还不会用猫砂上厕所埋屎呢。 他长得像那种举一反三万,投胎前喝的孟婆汤兑了三吨水的吗? 商云踱:“反正,我没那么聪明,我得有人教,以后你要说明白我才懂。” 裴玠气笑了:“呵。” 商云踱:“前辈,你这样容易没朋友的。” “朋友?”裴玠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若想活得长久,最好就不要相信什么朋友。” 商云踱:“……啊?” 这是被谁背叛过吗? 商云踱没忍住吐槽道:“前辈你这样,听起来像又没人教,又被朋友捅过刀……” 裴玠眯了下眼睛。 商云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正我把你当一条船上的队友,我们还是道侣,就应该互相帮助,你若遇到危险我肯定会救你的!” 裴玠呵了一声:“你救我?” 商云踱心道,你看,你看,又来了,简直比他们社团乐队组过最难合作的队友都难伺候,“……实力是实力,态度是态度,我是没什么机会救你,就是表达下态度,总之,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要跟我说。” 裴玠:“好让你等着我救吗?” 商云踱:“你怎么这样啊。” 裴玠:“不要指望谁来救你。” 商云踱顿了顿:“前辈,我们可有契约的。” 不想不提还好,一提裴玠唰地抽出剑,剑尖又抵到商云踱喉咙前:“真以为我不能杀你?” 商云踱连忙又退后了两步,快速道:“前辈,冲动是魔鬼,我死了你会受反噬的,不值得,不值当的!呵呵呵。” 裴玠收起剑,冷声道:“想活命就好好修炼,早日结丹,别指望别人,更别指望我,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管你。”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自动把意思翻译了:“懂了,你不会看着我死,见死不救的。” 裴玠:“…………” 商云踱:“我下去了!” 不等裴玠回答,他就踩着剑下去捡他那些法宝了。 第46章 若是以后裴玠真不管他,还得靠这些东西保命呢。 望见楼登阁还隔着老远往这边瞧,商云踱朝他怒目而视—— 你怎么还没跑? 楼登阁笑容一顿。 嘿,还分不分好赖人了? 亏他刚刚还担心这小子安危呢。 况且裴玠都说了他们的赌局还没结束,他敢跑吗? 他可跑不过天上那驾马车。 再说了,他要是真跑了,这小子下次见到他肯定更生气。 这是上去吵架吵输了迁怒吧? 果然,商云踱只瞪了他一眼气就消了,还道:“你等等我。” 楼登阁:“……” 哎。 这到底是什么门派养出来的弟子? 楼登阁挂着友好的笑容凑过来,掏出一瓶丹药道:“不急,小友可要先休息?我有丹药,你要吗?” 商云踱摇摇头,收起牵情丝,又低头找珠子。 楼登阁眼皮一跳,还真是牵情丝,这东西竟然落到商云踱手里了? “小友那天是独自迎战那位筑基前辈的还是……” 他们俩你追我逃了这么小半天,商云踱速度是什么水平他也算清楚了,想甩开一名筑基逃掉不大可能,拿到了牵情丝肯定是打过一场了。 可刚刚在崖边听他们俩对话,似乎裴玠没参与。 商云踱一听就怒了:“你还好意思提!” 楼登阁尬笑两声:“这是哪里的话,小友才真是深藏不露,若那日被追的是我,只怕小友今日便见不到小老儿我了……” 商云踱越听越不对,将最后一颗木火珠从淤泥里捡起来,无语道:“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要不是我深藏不露,见不到今天太阳的就是我!” 楼登阁:“……” 商云踱:“你坑了我,还坑出理了?” 楼登阁讪笑:“没有,没有,是我该给小友道歉。” 商云踱冷哼一声,忍不住抬头往天上扫了一眼。 这么一想,刚刚那条鱼还能比飞石峰那姓周的厉害吗? 那姓周的都拿他无可奈何,还被他打抢了法宝…… 商云踱忍不住挠了挠鼻尖,心虚了。 再看看手上疑似玄阶法宝的戒指,更心虚了。 但…… 又不能全怨他,他本来就有点儿怕蛇嘛,那鱼长得那么长,那么丑,还突然蹦出来,他能不害怕吗…… “小友?” “嗯?” “药?” “不要!”商云踱将藤杖也捡起来,默默往嘴里塞了根儿苦苦的草:“咱俩,还得比,你赢了我,就两清了,我赢了你,嘿嘿,账再慢慢算!” 商云踱说得咬牙切齿。 这草好难吃! 凡事有两面,从积极的一面想,裴玠不让他吃补气丹,还把好吃的灵果收走了,只给他留最苦的……一定是为了让他练怎么控制灵力和体力的分配与消耗! 商云踱拍着胸口,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下去了。 随即,他便看到了脚边被牵情丝切碎的鱼块儿,不知怎的,竟然自动脑补起烤鱼的味道来。 ?!! 疯了疯了。 商云踱一哆嗦。 这鱼指不定吃过多少修仙者呢! 肯定是消耗过度饿疯了。 他连忙又往嘴里塞了棵草,闭目深呼吸,以站姿引气入体,凑足了够用的灵气,赶紧一把火将鱼烧了。 楼登阁见状连忙阻拦:“唉唉唉!哎呀,商小友,这可是好东西,你怎么就给烧了?” “啊?”商云踱震惊地看他:“难道你还想吃?”变态啊! “???” 楼登阁满目茫然,吃?谁说要吃了?怎么还联想到吃了? “这鱼肝、鱼鳔都是炼丹的材料,鱼筋、鱼目、鱼皮俱可炼制法器……” 商云踱摇头,嫌弃道:“这片沼泽水和泥都有血味儿,还用它炼丹炼法器,就不怕死在这儿的鬼晚上找你?” 楼登阁:“……?”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来历不明、不够干净的东西不能乱吃,说想吃酸菜鱼的宝宝,罚你去学一遍食品安全知识[狗头] —————— 裴玠:你好像越来越不怕我了 云朵:没有,超怕的! 第36章 寿元 楼登阁惊讶地看商云踱,以为商云踱在开玩笑,可……竟然是认真的? 他顿时更惊讶了,问道:“商小友这是何意,吃过人的妖兽你就不要了?” 商云踱一时也被问住了,想了想没想通,道:“反正这鱼我不要。” 楼登阁:“此妖吃人,小友杀了它是替天行道,炼化了它做法器,也是替冤死的同族报仇了。” “……” 商云踱心道,屁,死了谁他都不认识,报个屁的仇。 替天行道更是无稽之谈,对那条鱼来说,它吃人才是本能呢…… 他将没烧完的鱼筋给了楼登阁:“那给你吧。” 楼登阁怔了下,也不客气:“那楼某就不客气了,哦,对了,小友……” 说话间他拿出一片玉简给商云踱。 商云踱嘴角抽了抽,摆手道:“不用了。” 楼登阁不由分说塞给商云踱:“这里俱是些凡间的东西,小友就当看个乐趣。” 商云踱当即就打开了,只来不及翻了个目录就被楼登阁拦住,好像全是志怪传说之类。 楼登阁:“怎么还看起来了,小友,咱们还比吗?” 商云踱叹气,收起玉简:“比!” 不比他该挨鞭子了。 “你再等我一刻钟!” 他们俩很有原则地各回各位,各自打坐调息,然后重喊三二一。 楼登阁依旧没忘再用急行符,但也没用全力,穿过沼泽后,更是边飞边以调侃的方式提点商云踱如何选路线。 商云踱学到少量秘诀和一脑袋的知识,什么地形易藏什么妖兽,不同的妖兽爱躲在哪里,怎么快速通过植被、日光判断是不是死路,什么样的山石坚硬,什么样的山石可以以符炸毁阻碍追击,如何判断某处的距离等等。 听得商云踱一个头两个大,觉得他不该在这里,该扔个脑子好的学霸过来。 追到傍晚,眼看到了中央山脉,遇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那些人可不像他们这样过家家,一个个出手全是狠厉的杀招,把商云踱吓一跳。 楼登阁选的路线也愈发刁钻起来,带着商云踱不是绕道就是钻,经过好几处战场,竟没惹来一人朝他们扔暗器丢符箓,依旧专注在他们的比赛里,距离把握得商云踱叹为观止。 但太阳一落山,视线受到局限,商云踱就发现楼登阁跑得慢下来了,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了。 果然,楼登阁踉跄了一步。 商云踱:“没劲儿了吗?” 楼登阁赶紧又吃了一颗补气丹,叹气道:“小友,前辈,天都黑了,咱们定个终点吧!” 商云踱同样也气喘吁吁。 他灵力用干,就靠体力;恢复点儿灵力,再用灵力稍稍歇歇身体。就这么追了半天,衣服都汗湿了好几遍。 楼登阁能吃丹药,他则只有补充体力的灵草,都快把自己吃成勾践了,仰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他的军师稳坐车中心如磐石。 商云踱吼一声:“道友,有始有终!看见浮云花才行——!!!” 听着他的吼声,楼登阁也想吼,虐待老人啦!! 既然停不了,商云踱干脆趁着夜色抓起楼登阁的弱点—— 他察觉到了,楼登阁的飞行方式很仰仗视力和经验,天黑后选择路线比白天有所迟疑,且也不再刁钻,而他则只需要追着楼登阁的灵力跑就行了,虽然同样因为光线问题穿过中央山脉时他差点儿摔下山去。 一过中央山脉,便能看到生长浮云花和许多水生灵植的广阔湖泊。 这里是整个秘境最大的一片湖了。 夜雾迷蒙,湖边交战的各属性灵力光波闪烁不绝。 楼登阁:“前辈,那边情况不明,还需稍作休整呀!” 才说完,他们前方又一道求援的响箭炸了。 裴玠:“到水边。” 楼登阁“哎”一声,冲向倒映着月色的湖水。 商云踱加速超了头顶的马车,朝前猛冲刺,差一点点就追上了刚刚站到湖边的楼登阁。 “哎、哎、哎!”楼登阁诧异间连忙伸手,堪堪把已经一脚踩进水里的商云踱给拉住了。 两人齐齐跌坐在湖边石头上,楼登阁松开他哈哈大笑起来,“楼某活了一把年纪,年轻时都没像今天这么跑过。” 商云踱胸膛起伏,喘得像只大夏天撒欢完的狗似的,往后一仰,躺下了,“你赢了。” 楼登阁:“侥幸,侥幸。” 再多跑一座山,说不定就是他输了。 商云踱:“咱俩两清了,不过你这跑法有问题,以后晚上还是藏起来吧。” 第47章 楼登阁愣了下,继续笑道:“是呀!” 像商云踱这样灵力感应敏锐的人,就是他的克星。 所以他才钻研了另一种将灵气收得紧紧的藏身之法。 楼登阁沉吟片刻,掏出两册书来:“小友,再做个交易如何?” “嗯?” “我用这些,和你换两瓶补气丹,中品的。” “……”商云踱接过书,翻了翻,全是古字,但也大概猜出是什么东西了:“你真要换?” 楼登阁叹气:“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只是无意间学来的取巧之法而已。” 他望着前方的湖面:“这一进去,生死难料,万一楼某运气不佳,让这两样功法随我身死道消,还不如给你。商小友,我白日给你的玉简,虽是凡书,但那才是楼某一生的心血,若咱们无缘再见,还请小友将来寻个真正爱书的人,不拘是凡人还是修仙者,传给他吧!” 商云踱:“……” 他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款款而来的裴玠:“前辈……” 裴玠将两瓶丹药扔给了楼登阁。 商云踱收起了书:“好,我答应了,不过我看人不准,你最好还是自己出来自己传吧。” 楼登阁笑道:“托小友吉言!” 裴玠走到一旁,直言道:“你寿元将尽。” 楼登阁:“……” 这么直接吗? 商云踱刚躺下,嗖地又坐直了:“谁?你……” 楼登阁苦笑道:“哎,正是,若非如此,楼某也不会冒险来寻这浮云花。” 商云踱刚有些感伤,就听裴玠又道:“以你的修为,吃了筑基丹也没什么筑基的希望。” 商云踱:“……” 楼登阁:“……” 裴玠:“但以你的天赋,修炼到现在,不应该只是炼气期才对,既然志不在此,没必要将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楼登阁愈发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是呀,他是双灵根,资质不算过人,也不算多差,曾经也想过求长生,得大道,但修炼需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找灵草,抓灵兽,赚灵石,买丹药,买法器,学功法…… 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忙过了,又什么都没做好。 蹉跎到九十多岁,口袋依旧穷,储物袋依旧空,法器是入门的,丹药是不足的,修为是取巧的,人也依旧是混在外门的。 他也曾经想过,若是将搜书找书,整理古书的时间用在修炼上,是不是他就能筑基了? 可筑基之后呢? 门内双灵根多不胜数,筑基成功的没有几个,能结丹的更是凤毛麟角,他行吗? 即便有希望,但希望本身何尝不是歧路一条?他只能看见无底洞,要填无穷无尽的灵石、丹药、符箓、法宝……这些他又从何而得呢? 何况他确实志不在此。 若是不能搜书看书,即便得长生又有什么乐趣?当永生不灭的神仙和当一块儿山中的石头还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也许终归是他天赋太差,不能两全。 若是他有商云踱的天赋,或有裴玠这样的师父,说不定就大不一样了。 楼登阁满眼羡慕地看着商云踱,连那份儿有些憨傻的懵懂天真都是值得歆羡的。 何其幸运的人才能长这么大仍像个无知稚童一样呀! 商云踱被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楼登阁:“九十七岁。” 商云踱:“…………” 好家伙。 他深深震撼着,想吐槽又觉得不合时宜,一边想,都九十七了还不满足吗,又想,九十七了他也没追上啊!这么矫健,这么健康,确实应该不满足才对。 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吧?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楼登阁决定问问这位说话直接的前辈,“敢问前辈,若在下进这幻阵能否顺利摘得浮云花?” 裴玠略有惊讶地看他:“幻阵?” 经裴玠这么一问,商云踱也后知后觉起来:“阵?不是能造幻境的鱼吗?” 楼登阁:“世人都道古原秘境生浮云花处的湖中有鱼可造幻境,但楼某从未听过这样的鱼,倒是曾在一本古书残本见到一条传闻,说古原秘境曾是某位上古修士飞升时遗留下的法宝,内有能翻山移海的上古大阵,之后楼某又找过同时代或更早的古书残卷,可惜能找的记载也只是据传闻推测,并无实际的佐证,此次进来楼某暗观秘境地形,却确实觉得有几处地貌像阵法的痕迹,可惜关键之处都隐没在水中……” 商云踱眨眨眼,看裴玠。 他印象中这里就是小说前期一个普通秘境而已。 裴玠却道:“只凭古籍残本能推测至此,尚可。” 楼登阁一怔,眼睛亮起来:“这么说传闻是真的?” 裴玠:“一半。” 楼登阁:“一半?” 裴玠:“古原秘境不是法宝。” 楼登阁愣住了。 商云踱忍不住问:“那是什么?芥子空间?小世界?” 裴玠看他。 商云踱轻咳一声,小说后期有嘛。 裴玠:“你见过能动的芥子空间?” 商云踱:“……没见过。” 这么想来,萧池后期探索的空间秘境位置似乎确实是固定的。只是开启时机同样有特殊时间而已。 能动? 商云踱懵了:“能动?!” 楼登阁也怔住了,古原秘境是动的,“难怪每次出现的位置不同……” 回头想想,门内给他们的罗盘似乎和普通的罗盘有些不同,像是…… 两人同时开口:“灵兽?”“古原秘境是灵兽?” 裴玠朝商云踱笑了笑。 楼登阁恍然大悟:“难怪,难怪,难怪这寻找秘境的罗盘会有几分像御兽所用法器!” 商云踱:“?” 算了,反正他从太元宗出来揣了一路也没看出来。 商云踱默默往四周望着,不禁道:“这得多大的灵兽呀?世上有这么大的灵兽吗?” 楼登阁:“据说上古之时,有灵兽可以背负城池。” 商云踱:“这儿比城池还大吧?这么大的灵兽等阶肯定不低,没了主人会这么老实吗?” 裴玠:“它神识已碎,如今只是在分界山内穿行的行尸走肉而已,有何不可。” 商云踱:“……” 楼登阁:“……” 商云踱瞪着清澈的双眼吃惊又茫然地望着他。 裴玠:“……” 楼登阁:“前辈可知这灵兽是何物?主人又是谁?真是飞升修士吗?” 裴玠:“三足龟,其他的不知。” 楼登阁:“原来如此……” 他不知想什么,陷入沉思。 沉默一会儿,裴玠朝商云踱道:“你不是好奇我没有罗盘如何找得到秘境吗,它爱吃沼泽边生长的一种水草而已,那种草三十年一结果,它会来吃。” 商云踱满脑子三足龟是什么,怔了怔惊道:“它还活着?!” 裴玠点头。 商云踱:“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它被练成了傀儡之类的……” 裴玠嗤笑一声:“你当是你么,这么大的灵兽岂是好炼化的?” 商云踱:“……” 他用手指戳了下裴玠的腿,小声道:“这种事就不要用我打比方了!” 楼登阁忍俊不禁。 商云踱不解道:“可是这么大的灵兽,丢了多可惜呀……它是被扔下的,还是主人飞升过程中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都没必要碎了神魂吧……” 裴玠:“不知道,兴许抓它做灵兽时以防反噬就抹去了它的神识。” 商云踱:“可是没了神识,灵兽实力不是会下降吗?” 裴玠:“也许只想用它当药园而已,不需要神识。” 商云踱:“……” 听上去更可怜了。 楼登阁疑惑道:“若是如此,此地怎么会只有炼气期所需的灵植呢?” 一般宗门的药园都没这么大,如此兴师动众,除非是…… 裴玠:“是只剩下了炼气期才需要的灵草。” 商云踱:“……” 楼登阁:“……” 果然啊!楼登阁心下感叹。 裴玠:“你若只是想多活一二十年,就不必去摘浮云花了,爬上中央山脉最高处,趁正午雾薄时仔细观察。” 楼登阁期待地望着他。 裴玠却道:“能不能察觉到,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楼登阁:“……” 他忽然就有些懂商云踱那气急败坏的心情了。 但他可不敢冲上去和裴玠吵一架,也不好在人家已经明确表示不欲多说时还追问个不停。 若裴玠所说不假,告诉他这些已经足够他感恩戴德了。 楼登阁鞠躬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 商云踱忍不住小声问:“观察什么呀?” 第48章 裴玠:“你该去睡了。” 商云踱:“……” 裴玠:“或者你想先挨三十鞭?” 商云踱马上站起来,一本正经道:“前辈,楼道友,晚安!”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真羡慕呀! 云朵:羡慕什么? 楼道友:对对对,就是这股清澈之气。 云朵:?拔刀吧,我跑不过你还打不过你了? 楼道友:哎哎哎,尊老爱幼,小友,老夫今年九十七…… 裴玠:修仙界只论修为不论年岁。 云朵:拔刀吧,同辈! 第37章 幻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商云踱被打斗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跳下车,先瞧见了周围躺了五具尸体,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连忙跑出来:“前辈!楼道友!” 裴玠依旧坐在昨夜的位置,“嚷什么?” 瞧见他,商云踱心放下大半,又往四周望,“登阁楼呢?” 裴玠:“走了,他到底姓什么?” 商云踱:“啊?走了?他怎么不等我一起?他决定不去摘浮云花了?那也该跟我道别一声再走吧!” 裴玠眉头微跳,轻叹道,“你睡得太沉了。” “咳,”商云踱默默移开目光,“我昨天太累了嘛……前辈,他们……”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首。 裴玠:“烧了。” “哦。”商云踱掏出木火珠,熟练地焚烧火化,捡储物袋,骨灰就地掩埋。 哎。 他怎么都熟练了。 商云踱难以理解:“前面就是湖了,放着浮云花不去摘,干嘛要偷袭我们?” 裴玠好笑,“自然是减少对手。” 商云踱:“这么大的湖都不见得能遇到!” 裴玠:“你太小看湖中的幻阵了。” 商云踱:“啊?” 裴玠:“这座幻阵所生幻象源自入阵者心中所贪所怖,真假参半,连元婴期都未必能分辨出来。” 商云踱:“啊?!” 裴玠:“别怕,幻术终究是幻术,大多只是纯粹的幻觉,少数才是与你一样困在幻境中的人,你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初期而已。” 商云踱懵懵地问:“还和修为有关系?” 裴玠:“进去的人越多,修为越强,幻阵也就越强,懂吗?” 商云踱:“……能懂。” 就跟游戏匹配机制似的呗。 满级匹配满级,菜鸡匹配菜鸡。 裴玠:“若是我进去……” 商云踱:“别别别,前辈,几朵浮云花而已,不值当的,我去,我替你去。” 裴玠:“我才炼气四层。” “……”商云踱心道,你可拉倒吧。 裴玠好笑。 他真有些好奇如果他进去会看到什么。 这座古阵会以他何时的修为来造幻境。 可惜他如今的修为实在太低了,若以炼气修为面对从前境界造出的幻境,哪怕是他也难以轻易出来。 “以你现在的修为,困在里面超过三日就会道心破碎。” 商云踱:“……会死吗?” 裴玠:“不会,会一直困在幻境里,直到肉身渴死饿死。” 商云踱:“……” 那不还是会死?! 一大早的商云踱开始焦虑,甚至觉得所谓穿书就是进入了这种幻境。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他其实是死了么? 裴玠见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皱着眉人都凝重了。 吓过头了? 裴玠取出储物袋给他:“想要保命进去后谁都不要信,在幻境内,每个人的样貌都会发生变化,你认不出谁是真,谁是假,什么都不要信,靠近你的通通杀,懂了吗?” 商云踱攥着储物袋懵懵地点头,打开一瞧,丹药,符箓,好吃的灵果都还给他了,还有一个…… “镯子?” 商云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火灵气比他先前借给言稼那只更充裕的火玉镯子出来。 裴玠:“你的控火术太差。” 商云踱:“……” 感动顿时掉下去一截。 又默默给自己蓄上。 他将镯子套上,深情道:“前辈,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裴玠:“……” 商云踱举起手,晃晃镯子:“你一定早就想到了要如何补足我的短处,前辈,谢谢前辈!” 裴玠:“……” 商云踱:“前辈还有别的嘱咐吗?” 裴玠:“浮云花我需要五朵。” 商云踱:“啊?” 表演的深情戛然而止。 裴玠:“你可以走了。” 商云踱:“……啊?” 裴玠拎起他,像隔着马路扔垃圾似的将他丢进湖里,扑通一声,比垃圾袋落进垃圾桶声音都干脆清爽,商云踱抹把脸从湖水中探出头来,耳边只剩下一句“想活着就别心软,要死也先把我的法宝送出来。” 而裴玠,岸,通通不见了。 只有远处的中央山脉还依稀可辨。 商云踱有些傻眼。 哪有这样的! 死刑还给个缓冲时间呢! “裴玠!我……靠?!”商云踱“嗖”地从水中蹿出来跳上飞剑,昨天追他的那种鱼又又出现了! 他顿时顾不上骂裴玠了踩上飞剑就跑。 那鱼越追越近,商云踱甚至分辨不出湖中真有同款的鱼还是已经出现幻觉了。 越来越近。 跑不过……就打! 商云踱调整好了身位,故技重施,这回连扇子和树藤都没用,五颗木火珠飞出,将鱼妖困在其中,牵情丝紧随而至,刚刚捆上,飞剑补刀,一击切断了鱼头。 身首异处的鱼妖落回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商云踱将法宝全收回来,心还扑通扑通跳着。 这也…… 太简单了吧? 他盯着水面好一会儿,没看到一丁点儿血迹,是幻觉吗?所以比较弱? 还是他昨天太害怕了? 或是因为昨天体力、灵力都快用光了,而今天全是充沛的? 他不禁看了看手镯。 真好用了。 用了和从前一样的灵力,木火珠的火力至少加了三成。 干嘛不早给他用?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追他的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长得越来越抽象,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五颗木火珠变成十颗,杀了不知多少鱼,补齐丹都吃了两颗,商云踱终于看见陆地了。 即便明知是假的,湖中根本不可能有陆地,他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去了。 终于,鱼没了。 商云踱在石阶上坐下,又吞了一粒补气丹和一颗补体力的果子。 这事不对呀。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遇到的有同门、有朋友,有从前杀过的对手,甚至有被师傅教训,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时候,怎么到他就全成怪鱼了? 不,还有怪兽。 商云踱叹气,朝向他走来的金鳞兽道:“你别过来啊,我知道你不是真的!” 然而,金鳞兽朝他狠狠扑来,尖锐的角在雾气中闪着金属质地的寒光。 商云踱边跑边道:“这能对吗,都没光源,你还反光!” 这根本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他才说完,那只金鳞兽身上的光泽突然就符合雾气中该有的模样了,好像他刚刚看到的寒光是幻觉似的。 商云踱:“……” 耗掉他将近四分之一的灵力后,他成功杀掉了那只金鳞兽。 果然。 假的。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又来!”商云踱要绝望了。 幻觉是假的,但伤和消耗的灵力是真的,他已经在附近耗掉小半瓶补气丹了,这里一直雾气弥漫,连光都没什么变化,根本判断不出时间过去了多久。 再这么耗下去过了三天他都不知道。 既然跑不过要打。 那不想打……干脆跑吧! 商云踱打定了主意,升高飞剑选了与中央山脉相反的方向往前冲。 脚下金鳞兽一头接着一头地往上扑,扑得他一阵后怕。 这么多只,哪怕全是幻觉,早晚也要耗死他。 但回头想,金鳞兽也并非毫无弱点,如果地势足够开阔,只要飞得够高,至少是能逃掉的,可惜,当时是在山洞里。 飞了不知多久,他前面出现了又一群会飞的怪兽。 商云踱都麻了。 他才刚飞高啊! 幻象源自入阵者心中所贪所怖,所以他尽怕些怪兽? 水里游的,地上跑了,再凑上天上飞的,海陆空一起追杀他? 商云踱定了定神,幻象,都是幻象! 先试速度,速度差不多,加速甩开几只,还剩两只,打! 第49章 但这次刀子刺入妖兽身体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商云踱怔怔地看向剑上的血。 怪兽坠落,掉入湖水的瞬间变成了人的模样。 商云踱脸白了白。 是人。 “呃……” 另一只鸟变成了从前欲杀他的女修。 链刀穿过了他的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四周变成了被堵了出口的山洞。 不对。 商云踱低头看他的衣服。 裴玠给了他从头到脚一身法宝,连筑基都打不透! 即将脱手的飞剑转向,商云踱一剑斩断了杀他的女修。 幻觉。 “人”死了。 她同样掉入湖中,但剑上没有沾血。 山洞消散,但四周依旧一片黑暗。 怎么变成晚上了? 商云踱思来想去,取出了两颗莹光珠。 只要有灵力靠近…… “啊啊啊啊!”凄厉的女声吓得他差点儿把莹光珠扔了。 前方一名女修挥着剑朝他崩溃大喊:“怪物!走开!” 商云踱:“……” 他? 怪物? 对,小说中萧池刚遇见苏紫苑时就把苏紫苑看成了妖兽,而苏紫苑也把他当成了某个仇敌,一直打到萧池认出坤雷剑才认出人来,但苏紫苑不确定他到底是谁,也不信他的解释,把萧池打得抱头鼠窜,挨了好几道雷击。 而眼前这姑娘显然不会是苏紫苑,她身上的法宝是木属性的。 哎,等等,灵力能造假吗? 不等他想明白,对方的飞剑已经来了。 商云踱忙道:“我是人,不是妖兽!” 女修:“别以为说话我就会信你!” 剑更锋利了。 商云踱连连闪避,“我是太元宗弟子,你是哪个宗门的?” “静水宗!” 商云踱:“……” 尴尬了。 怎么偏偏是一个他听过的宗门呢。 到底可信还是幻阵根据他所知捏造出来的? 当初他还有些气愤萧池说了那么多苏紫苑怎么就是不信,现在他懂了,换成他,他也不信! 好歹毒的幻阵啊! 无论是错把幻象当人耗费灵力,还是错把真人当幻象轻敌,都够歹毒了,但最歹毒的还是相见不相识,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俱不可信,认不出对方到底是谁,若最后发现自己拼死杀掉的对手是自己的朋友、同门…… 只要想一想若是他错手杀了萧池、苏紫苑或楼登阁…… 商云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此时此刻,他万分感激裴玠让楼登阁离开了。 他又撤远了些,朝那不知到底是不是人,又到底是何身份的女修道:“你说一个我们太元宗弟子绝不可能知道的你们静水宗的秘密!” 女修愣了下,大骂道:“卑鄙无耻,看招!” 作者有话说: 女修:竟然套话试图诓骗我宗门机密,找死! 云朵:???不是,哎?? ———— 猜一个这是人还是幻象—— a:人,是静水宗弟子 b:人,不是静水宗弟子 c:幻象,云朵想象超丰富 第38章 幻象2 怎么就卑鄙无耻了? 商云踱躲过一排暗器,连忙又退了退:“我又没说要听重要机密,你说你们那儿有什么特产也行呀……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 反正他只是想判断一下对方是不是幻象而已。 这反应,应该不是吧? “大家都是为了找浮云花而已,我没找到你也没找到,不如各自去找各自的如何?” 不想女修压根儿不搭理他,攻击愈发狠厉。 “我真的是人,”商云踱后撤更远,挥剑在空中虚虚划过一条线:“你别过来了啊,超过这条线我就当你是幻象还手了!” 如果对方是真人,听到这儿应该能察觉出他没有打下去的意图,即便不信任,也可以先戒备看他是不是真走。 他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走,不想他才转身对方就攻来了,竟然还扔了一道爆火符。 看来是幻觉了。 商云踱躲过爆炸不再犹豫,迅速回击,然而,血再次染上剑,尸体掉入湖中,甚至看得出来对方既不是静水宗弟子,也不是女弟子。 那分明是个穿黄色弟子服的男弟子,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 商云踱握着还在滴血的剑都茫然了。 既然是真人,又能听到他说话,为什么还要追上来? 没相信,依旧把他当幻象? 还是不管他是真是假就想杀他? 盯着重新平静湖面,商云踱更糟心了一分。 应该是后者吧。 如裴玠所说,见到就杀。 还编那么一套谎话骗他,他问静水总的秘密,恐怕这人是自己也不知道,说不上来,才故意装作恼羞成怒,他一走,就偷袭。 “唉……” 幻境也像是知道了他不想杀人似的,之后遇到的所有幻象大多都成了人形,他遇到了三个牛成典,两次飞石峰那姓周的筑基,他第一次杀的那两人和惨死的张鱼更是反反复复出现,搞得他看到他们就想应激。 若不是他一身的法宝,已经被暗算死几回了。 天重新亮起来,商云踱精神紧绷,如果方位没错,他应该已经到了浮云花附近才对,可找了两圈,什么都没。 湖变成了山,他在山中上上下下穿梭,一棵有灵力的植被都没有。 山石滚动,商云踱下意识一剑飞过去,人头滚落,尸首消失,是幻象。 他刚刚松口气,又一个。 好不容易打完,木火珠将“人”烧成一片飞灰,商云踱坐下吃了颗补气丹,大概是紧张过度了,一阵头晕目眩。 还有些想吐了。 一阵风吹来,将灰吹了他一脸。 “咳咳咳……” 更想吐了! 商云踱拍着胸口一阵干呕,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给。” 商云踱愕然抬头,看见了一脸嫌弃的商云岫。 她举着他的水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喂,商云踱,你傻了?” 她抬手将杯底往他脑袋上轻轻一磕,笑道:“真傻了?” 商云踱抢走了水杯,揉揉脑袋,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然后,t恤,牛仔裤,运动鞋。 他呆住了,“我不是……穿书了吗?” “嗯?”商云岫坐在他的转椅上滑过来,看傻子一样看他,“妈,商云踱好像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他推开她的手,看向周围。 是他房间,从学校寄回来的行李还没拆完,小提琴盒子靠在墙边,新买的吉他横放在桌上,小架子上还有一兜没拆的零食。 他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给商云岫显摆他的吉他? 然后…… 似乎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商云岫拆了一包话梅:“不是要我听你写的新歌吗?” 商云踱点头,旋律已经出现在脑海里了,他起身正要去拿吉他,忽地一顿,这首曲子……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水面。 虫鸣。 鱼跃。 静谧的夜色。 他踩在如镜的水面上赶路,却没有踩水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要赶路去干什么? 秘境里! 商云踱:“不对。” 商云岫:“嗯?” 商云踱:“你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一本小说?” 商云岫:“哪本?” 商云踱:“就是有个角色和我名字一样那本。” 商云岫:“嗯,有印象,怎么了?” 商云踱:“我梦见我穿进那本书里了!” 商云岫抬手要摸他额头。 商云踱再次推开她的手:“真的真的,你还记得小说名字吗?” 商云岫:“嗯。” 商云踱:“叫什么?” 商云岫看着他,没出声,拨了拨吉他道:“你们学院毕业演出你准备弹什么?” 商云踱:“弹……你先说,那本书,叫什么?” 商云岫:“我不记没用的东西。” 商云踱一拳挥来,“ooc了,不记得书名是我,我姐过目不忘你个假货!” “商云岫”踉跄一下,捂着脸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商云踱,你敢打我?!” 商云踱:“不敢!” 说话间他又是一拳,“真的不敢,假的我还不能打么?” “商云岫”撞上墙壁,呆呆的。 看着她红肿起来的脸,商云踱下意识心虚了一瞬。 他们姐弟俩的武力斗争只持续到小学。 上幼儿园前,他体弱多病,被商云岫单方面揍,一推一个屁股蹲。 上幼儿园时候,他养好了些,终于打赢了一次,被教育打女孩子的男生没人喜欢,大家都不喜欢打架的坏孩子。 第50章 开始发育后,商云岫长得比他快,再次沦为他单方面挨揍,等他长得比商云岫高,都三年级了,早就懂事了,哪可能随便打人,更不打女生,更更不会对自己亲姐姐动手。 况且商云岫一直比他成熟,只早出生十几分钟也很有姐姐派头,被惹毛了揍他一般也不下死手。 最狠一次就是拿着扫帚追他绕小区跑了三圈而已。 他们姐弟情还是挺深的,不管多嫌弃,只要他去问了,商云岫都会教他做题,小时候他在家练琴,她在书房写作业,也没嫌弃过他吵,大学他参加乐队,她学医期末忙得要生要死的,还带着同学跨半座城来他们学校捧场听歌。他买吉他把生活费也垫进去了,商云岫视频时发现他啃馒头,给他发了红包还给他团了烤肉。 商云踱收了拳,“非要变成这模样吗?” “商云岫”朝他笑了笑。 “……”商云踱一口气堵在心里,憋得难受。 明知是假的,他也没办法像对别人一样向和家人长相一样的假人出手。 商云踱坐回床边,用牵情丝将“商云岫”给绑了,随后召出三颗木火珠,尝试找别的突破口。 “商云岫”没有动,四周也没有其他人或物攻击,他试了用剑劈,用木火珠烧,房间陈设被破坏后瞬间又会复原。 而他的灵力却以不正常的速度下降着。 他懂了,这个房间是在消耗他的灵力。 他越破坏,消耗得就越快,就像是……在用他的灵力维护着这个房间! 商云踱不敢乱来了。 只留了柄剑握在手中,和盯着他的“商云岫”对峙着。 “你要杀我吗?” “……” “你不是从小到大都想打我?” 商云踱马上道:“少造谣啊!” “杀我就能出去了。” “……” “你不敢么?” 商云踱叹气:“能不能敬业一点儿,难道我潜意识里觉得商云岫这么话多?哎,你都是商云岫了,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呀,除了杀你我还有什么办法出去?” “……”“商云岫”重复道:“杀了我……” 商云踱:“你看,你看!假的就是假的,商云岫怎么可能把否定项重复一遍。” “商云岫”沉默了。 商云踱:“商云岫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沉默!” “商云岫”:“……” 商云踱:“哎?不会是我的智商决定了你的智商吧,完了,又露馅了。” 一戳破,“商云岫”愈加像个假人了。 商云踱有点儿伤心。 如果这里才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做了个梦,跑了会儿神,又回家和家人显摆乐器,一起吃吃喝喝该有多好。 他也沉默了,盯着幻象发起呆:“商云岫说我是个艺术脑,除了音乐想不来一点儿别的我还不服气,唉……要是穿书的是商云岫肯定……” 不行。 这有病的世界不是医生能治的,何况商云岫还没当上医生呢。 他们家那暴力萝莉就打他才有劲儿,其实比他还心软。 该怎么办呢? 要是裴玠的话……要是裴玠肯定毫不犹豫就杀了。 不能杀。 为什么不能杀? 因为模样。 模样…… 换个模样不就好了! 商云踱忽地想起了裴玠之前给他的幻影术。 还在他身上呢! 取出来快速看了一行,又沉浸地看了一个字,那些点点开始跳了,他收起皮子四处望,好,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 四周像有运动轨迹的彩色星空一样。 一下子连“商云岫”在哪儿都看不出了,“她”和周围的墙、桌椅、家具等等融为一体,全变成了一样的扭曲画。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握剑横扫,将眼前一切全砍了。 他能感到四周发生了变化,幻象破了,眼前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星空”颜色和轨迹变了,但依旧还是那么抽象。 好处是灵力流速终于正常了,坏处是现在他看哪儿都成了菌子中毒款式的奇幻风景象,连唯一可见的中央山脉都找不见了。 往脚下一瞧,好家伙,下面比上面还热闹,像煮了一锅五彩斑斓的汤,汤里在翻涌着浪,看几眼他差点儿晕了。 商云踱连忙闭目调息,缓了好一会儿症状才轻了。 再睁开眼,那些小圈圈小点点和漂浮流动的线在渐渐变淡,四周又变成了一片山,山中央有漂亮的庭院,而庭院中间修葺着漂亮的花池,中间长着莲花,池中有游鱼,而他要找的浮云花就在池子一边。 肯定是假的。 湖中根本没山,更不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庭院。 但浮云花也是假的吗? 商云踱迟疑。 他捡了块儿石头扔过去,石头落水发出扑通一声,游鱼被惊到,纷纷向水下潜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大对劲。 商云踱默默后退,退出庭院,继续绕着山转,又杀了两只幻象变的妖兽后,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小孩儿。 破衣烂衫,又黑又瘦,瘦削的脸上有双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瞪着他,手里还拖着块儿比他自己都高的木板。 “……” 裴玠说幻象生自所贪所怖,遇到商云岫和家,算贪,算欲,遇到妖兽、他杀过的和想杀他的人算怖,但遇到个小乞丐是什么意思? 是他怕穷、怕苦? 还是穿书前压力太大,怕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捡破烂? 这不对,按照他的情况,找不到工作也该是上街卖艺,吹拉弹唱,再不济捡破烂也得拎个袋,搬块儿木板是什么意思? 商云踱叹着气,熟练地取出牵情丝、木火珠走流程:“在下是太元宗弟子,我们没有冲突,各走各的如何?” 不管对方说什么,只要没要离开的行动,就该动手了。 他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却听对方道:“在下也是太元宗弟子,不知师兄姓甚名谁,是哪位师祖门下?” 商云踱心道小朋友,这招先前有幻象用过了,还说自己是萧池呢,他耐心道:“不如你先报上名来?” 对方道:“萧池。”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姐姐:高情商,你是艺术脑,除了音乐想不来一点儿别的。低情商,你是不是没脑子? 幻象:不是我挑事啊,给你当姐姐真烦啊,怎么那么多事?! 云朵:骗我没骗成还有理了?你倒是聪明点儿啊……哦,你不可能比我还聪明了。 幻象:…… 上期正确答案是b哦[狗头] 继续无奖竞猜,小朋友是萧池吗? a:是 b:不是 第39章 画出来 一种当他能上两回吗? 这缺德幻阵觉得他傻是吧? 商云踱笑了一声,牵情丝朝着对方飞过去:“真巧,我也是!” 但牵情丝即将绕上时,却被对方巧妙避开,那块木板带着凌厉的攻势朝他劈来,商云踱连忙还击,几招后,他越打越觉得熟悉,无论是招式、气势还是那块儿宽大的木板,怎么看怎么想他给萧池的那把巨剑。 “……”商云踱连忙退让,疑惑道:“你真是萧池?!” 小孩儿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我太元宗弟子?” 商云踱:“我是商云踱。” 小孩儿:“胡说!商师兄怎会如此轻浮油嘴滑舌!” 商云踱:“……” 服了。 他收了木火珠,只用牵情丝干扰,持剑用吟风剑诀和萧池缠斗。 论招式,他这假师兄可比萧池差多了,人家用重剑的打法打得都比他灵活,但…… 商云踱艰难地找了个空档,撤后半步,快速道:“打就打,你老跳起来往我脸上招呼什么?!” 小孩儿版的萧池也很实诚,有问必答:“砍你的触角!” 商云踱愣了愣,“什么?!” 触角? 他怎么会有触角! “你胡说!” 他这一吼把萧池吼愣了。 先前遇到的幻象从未有因模样发怒大叫的,可能是某个认识师兄的修仙者吧,但绝不可能是师兄! 他迟疑一瞬,也后退了一步,“既然道友并非幻象,不如就按道友所说,我们各走一边便是,不过还请道友以后不要再冒充我派商师兄了。”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你先告诉我,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模样?” 萧池:“……?” 他下意识便将眼前的“妖兽”打量了一遍。 商云踱注意到他的视线运动,仰视,平视,俯、俯、俯视…… 靠,他在萧池眼里得有多高?! 比金鳞兽还大吗?! 萧池:“道友……身披软甲,全身赤红如火……” 第51章 商云踱:“有角?” 萧池:“嗯。” 商云踱:“还是触角?” 萧池:“不错。” 商云踱想象不出来自己头长触角是个什么模样,扔了纸笔给萧池:“你画出来。” 萧池:“?” 他迟疑地盯着商云踱,思索再三,真蹲下画起来了。 片刻后,商云踱拿起多少有些简笔画风格的“肖像画”看起来,这圆头,豆豆眼,长触角,身上还背着一盆多肉盆栽似的妖兽……还挺萌的。 “我长这个模样?” 他在萧池眼里是这样的? 萧池点点头,又道:“在下不通画艺,道友其实比画上要好看得多,这里是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一样。” 商云踱:“触角呢?黑色?” 萧池:“是橘色的,这里是白色,顶端是橘色,也很漂亮。” 商云踱努力想象着,“脸呢?” 萧池:“白色。” 那确实挺萌的。 他刚刚露出一点儿满意的神色,萧池却问他:“你是苏道友吗?” “嗯?”商云踱猛地看他,“谁?” 萧池也哑然了。 不是吗? 整个秘境中认识商师兄又认识他的,除了同门之外就只有苏姑娘了。 “她”还在意自己的幻象是什么模样,一定是女修士了,难不成是哪个师妹? 商云踱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苏道友可能是苏紫苑。 顿时无语了。 怒道:“不是说了吗?!我是商云踱!” 萧池看他。 他看萧池。 萧池:“……” 好一会儿后,萧池难以置信,不可思议,震惊万分,瞳孔地震,“你真是……” 商云踱:“我真是商云踱。” 萧池:“……” 商师兄的幻象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萧池陷入了巨大的沉思。 不。 是他想当然了,师兄的幻象就应该是这样! 真实的商师兄就是外冷内热,古道热肠的! 哪怕变成如此庞大惊人的幻象,都没什么可怖之感。 萧池说服了自己,终于有些信了商云踱是商云踱,忍不住也问道:“师兄看到我的幻象也是妖兽吗?” “呃……”商云踱挠挠鼻尖,在萧池眼中便是妖兽藏在身下短短的前爪软软地探出来在脸上碰了下。 萧池:“……” 商云踱:“你小时候……日子是挺难的吗?” 萧池:“嗯?” 商云踱:“你的幻象是个小乞丐,又瘦又小。” 萧池愕然,愣了好一会儿,说话间,眼睛都水润了几分,“师兄……” 他在师兄眼里是这样的吗? 说话间眼见小朋友要哭了,商云踱愈发觉得他可怜了。 忍不住掏出个果子递给他,“幻象都当不得真的……” 小孩儿版萧池大眼睛孺慕地望着他,商云踱更加受不了了。 他结结巴巴,没话找话:“咳,师弟,那个,你……啊,对!你找到浮云花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找吧。” “好。” “哦对了,”商云踱取出两个储物袋给他,“这是言稼和汪鸣的。” 他简单将山谷的遭遇说了下,只说受了牛成典几人的骗,没说金鳞兽和裴玠。 “有机会你转交给他们的……亲朋好友吧。” 他也不知道言稼和汪鸣还有没有亲人在世。 萧池惊讶道:“师兄不亲自转交吗?” 商云踱:“我……暂时转交不了。” 萧池:“师兄不打算回宗门了吗?” 商云踱也惊讶于他的敏锐,“我……我想游历一阵子再说。” 萧池点头,“和那位前辈一起吗?” 商云踱:“……嗯。” 他挠挠头,“那个是我……是我……咳,实不相瞒,是我道侣来着。” 萧池猛地一顿,愕然看他:“道侣?” 商云踱:“嗯,他是个散修,不太喜欢宗门,所以,我们想一起游历来着,你……帮我圆一下?或者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死了也行。” 萧池却迟疑地问:“你不是喜欢苏姑娘吗?” “啊?!”商云踱也傻了,这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别瞎说啊!” 萧池讪讪道:“我瞧师兄与她颇为亲近……” 商云踱心道,那是因为你啊!“没有的事,我只是欣赏苏道友性格和实力。” 萧池点头,心中却想,在门内时师兄可从来没对谁这般亲近过,“师兄从前都是故意故作冷漠吗?” 商云踱:“……” 他的话,是忘了自己之前是个高冷人设了。 商云踱避重就轻,移开视线:“以前其实……我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萧池:“我知道。” 商云踱:“嗯?你知道?” 萧池:“我知道师兄躲到门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商云踱瞳孔地震—— 可是我不知道啊! 躲到门内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躲? 躲债,躲仇,还是躲情感纠葛? 他努力转动大脑,试图从萧池这儿得到一点儿信息:“你……知道多少?” 萧池:“师兄误会了,我从未打探过师兄的来历,只是师兄从入门起便深居简出,对来历也讳莫如深,我才有所疑惑。” 商云踱:“……” 心想,有疑惑你怎么不知道解开呢?现在我也疑惑了。 萧池见他沉默了,想看看他表情好判断他是否不悦,却只看见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对圆圆的眼,在浑身的红橙色中,白得像团糯米点心。 “……”萧池收回目光:“师兄要外出游历,是之前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吗?” 商云踱:“……算吧。” 如果记不得也算解决的话。 萧池很为他高兴。 商云踱想了半天,先前“商云踱”留下的东西除了那个打不开的盒子其他的他全看过,初看没什么异常,可仔细想想哪个都不太对劲。 太邪门了,哪个也不像出自正经宗门。 一个炼气期修士,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莫非“商云踱”其实是哪个邪修的弟子或者后人? 或者其实他才是什么身负灭门惨案的幸存者? 躲进太元宗是为了躲避仇家,学习本领,好学成之后报仇雪恨? 商云踱想得脑袋都麻了,小说里根本没写嘛!! “师弟,我问……哎?师弟?!” 商云踱停下,身旁哪儿还有人? 他转了一圈儿,大声喊:“师弟!萧师弟!” 他只不过发了一会儿呆而已啊! 四周的雾气似乎比刚刚浓郁了,就像进秘境时一样,裴玠走着走着就消失了,现在萧池也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啊!”商云踱猛地联想起来,既然整个秘境是古修士留下的灵兽,这里又是当初留下的阵法,会不会是同源? “糟了!” 如果萧池和他也像当初他和裴玠那样被突然分开,萧池很可能会看到和他一模一样的幻象! 商云踱踩上剑便开始找。 这里比起整个秘境要小得多,想必不会传送太远的。 另一边,萧池警惕地看着四周。 师兄是突然消失的。 如同他们进秘境时一般,七个人同进,其他人忽然就不见了。 此刻要比那时麻烦得多,此幻阵最易利用人心的空档,师兄刚刚与他分开,万一幻象变成了他的模样,师兄定然是没有防备的。 果然,他才迈出一步,眼前的山变成了师兄的幻象。 幻象能有师兄的几分实力呢? 萧池没有犹豫,拔出巨剑,飞跃而上。 解决掉三个“萧池”后,商云踱忽然听见了隐隐的雷声。 “雷?” 他停到一处山尖上驻足细听,果然是雷。 乌云翻滚,雷霆炸裂,一只如小山一般的妖兽头顶雷电,浑身深紫披雷纹,在云中若隐若现,向后吐出如柱的雷电。 它的身后,一名女修紧追不舍,每次挥剑,都能将雷光吸到剑上再甩开。 商云踱惊呆了。 前方“能使用雷电之力”的“硕大的妖兽”如小说所写一般,八成是拿着坤雷剑的苏紫苑。 后面那个不是被裴玠一剑杀了的飞石峰女弟子吗? 他还没想明白,疾驰的一人一妖兽忽然急刹,朝他藏身的方向望来,然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商云踱:“?” 啥意思呀这些人,他幻象那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萧师弟眼中的云朵——可以想象拟兽化的橘子橙子长了糯米团的脸,或者一只红色的超大号叶羊(就是海蛞蝓)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上期答案:a! 继续无奖竞猜——别人眼里云朵的幻象也是可爱款巨大妖兽吗? a:是 b:不是,吓人的 c:不是,小只但可爱 d:不是,小只但吓人 e:妖兽什么,是人!人形的! 第40章 外援 雷兽唰地拉开了距离,将一对二的局面变成了三足鼎立。 商云踱:“……” 他只是看热闹的,没打算加入呢。 谨慎起见,他还是给雷兽传音,“你是苏姑娘吗?” “你是谁?”对方回音出来,充满警惕。 “商云踱。” “商师兄?!” “嗯。” “师兄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 还是很警惕啊! “可以。” “我与师兄初遇那日,被师兄拖住的男修姓什么,什么门派?” 商云踱还真不记得了,想了想道:“凌风谷,姓刘?还是张来着?不对,那个姑娘姓张。” “杀了他的灵兽是……” “那只像狼像猴的大妖兽?” “杀妖兽那位前辈姓什么?” “……裴。” “我相信是商师兄了,我是苏紫苑,多谢师兄屡次相救。” 商云踱:“……” 这个屡次,包括这次吗? 他有些费解地看着被裴玠杀的“张姑娘”,继续传音问道:“追你的这是谁?” 怎么幻象变成“张姑娘”了? 苏紫苑:“凌风谷那姓周的筑基。” 商云踱:“……啊?” 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商云踱马上反应过来:“他认出你了?” 苏紫苑:“不错。” 他心中暗暗啧了一声,变异灵根太好认也不是什么好事呀。 周巢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浴火巨兽,也已经判断出他是人而非幻象,大声道:“道友是何人?守在这里意欲何为?” 商云踱胡诌道:“静水宗张三,道友又是何人?” 张三?这名字一听就是胡诌的。 周巢不屑骗他,也懒得告诉他身份,只是将周身灵力修为放出来,希望这小子看出他是筑基,识相点儿赶紧滚,“这里没你的事。” 商云踱心道哎呀你筑基很了不起吗?只比灵力他也能唬唬人的。 他也把灵力释放出来,幻象上火光大涨,周围的空气都热得扭动了些。 商云踱意外地发现练完幻影术后他眼中还没完全消散的小圈圈小点点们运动轨迹剧烈了些,集中在他和周巢的灵力边缘,而那里幻象也正在改变——他们突然爆发的灵力将周围幻象制造的“山”和“景”推动挪移了几分,只是一瞬,重新稳固了。 若不是有这些菌子中毒式的小点点,他一定会以为只是灵力突然释放带来的风和正常的晃动。 但他之前打别的幻象时也没少晃,这些小点点可没像刚才这样突然激动。 这是个什么原理? 周巢感受不到他的困惑,只被他不亚于自己的灵力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筑基期?!” 商云踱:“……” 非要这么以为也不是不行。 苏紫苑同样吃惊,想问,又止住了。 周巢却一改先前的态度,快速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到是哪个宗门也派了筑基进来,“阁下真是静水宗的道友吗?” 商云踱欲说是,就听苏紫苑传音给他,“不必回答。” 商云踱马上:“呵。” 苏紫苑声音又传来:“若我二人联手,师兄可有把握在此杀了他?” 商云踱猛咳了一声差点儿被呛住。 他的幻象两声连到一起,倒像是充满震慑与不屑的“呵——呵——!” 周巢握紧了剑,“道友这是何意?” 商云踱给苏紫苑传音:“他是筑基!咱们是炼气期啊!” 苏紫苑惊讶,商云踱竟然不是筑基掩藏修为吗?“不行吗?师兄,待我们出去,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最好不要让他活着出秘境,否则你我都再无宁日,即使您与那位前辈同行,也难以抗衡整个飞石峰的。” 商云踱:“……” 周巢:“既然道友不欲报上来历,那便算了,在下不欲与道友为敌,还望道友也不要插手我的恩怨,不如我们各凭本事各走各的如何?” 苏紫苑传音:“答应他,伪装离开,偷袭!” 商云踱心道你真是太高看我了,我不会偷袭啊! 他传音给苏紫苑:“我替你缠住他吧,你来偷袭。” 苏紫苑怔了下,“好!多谢师兄!” 商云踱朝周巢道:“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巢:“什么?” 商云踱:“你是男的女的?” 周巢莫名其妙:“自然是男人。” 商云踱:“我最讨厌男扮女装还装可怜骗人了!决斗吧,伪娘!” 周巢都蒙了,说的什么玩意儿? 谁扮女装了? 眼前的庞大巨兽张嘴猛然喷出三团火,利爪一左一右又各有两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火海,根本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他猛地明白过来,幻象? 这傻瓜问的是幻象? 他怎么知道幻象会是什么模样!凭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凶猛妖兽,到他就成女装了!? 商云踱火力全开操纵着木火珠攻击,却发现这姓周的打得似乎没什么条理,这都往哪儿乱打呢,咦?莫非他被幻象干扰了? 难怪他先前遇上别人时偶尔会有这种混乱感,自己打空,对方打空,原来都是受了幻象的影响! 他瞬间来了思路,既然如此,那就更混乱吧! 十颗木火珠以更快的速度绕向周巢,火光连天,周巢眼中是狰狞巨兽又张口喷出几团火来,他连忙启动法宝抵御热气,却愈加分不清真假来。 苏紫苑趁机便跑,周巢欲追,被商云踱紧追拦住。 周巢大为恼火,怒道:“这位道友,我与你无冤无仇——” 商云踱:“谁说的,我看见你就觉得讨厌。” 周巢:“你看见的是幻象,怎么会是我?!” 商云踱:“也对……” 但他依旧不让。 周巢冷笑一声,飞剑自成剑阵,也朝着商云踱飞来,这回变成商云踱分不清虚实了。 斗法经验不足的弊端很快就显露出来,商云踱有些困不住周巢了,渐渐从围困变成被动追逐。 而周巢也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这种明明该赢却怎么也打不赢,拳头砸进棉花里无力感…… 是那个小子?! 牵情丝出现的瞬间,周巢大怒:“果然是你!” 商云踱:“认出来了还不赶紧叫爸爸。” 他已与去而复返的苏紫苑沟通完,在周巢躲开牵情丝同时,苏紫苑从山后飞出,落雷正中周巢,早已准备好的雷阵再起,木火珠混在雷中再次困住周巢。 但很快商云踱再次发现了战术的不足,无论是他的木火珠还是苏紫苑的落雷,对上筑基期都略显攻击不足,周巢拿出更多法器后,已经有隐隐脱困之势。 周巢比他们更清楚他能脱困,冷笑道:“好小子,今日这里便是你和那死丫头的葬身之地!” 商云踱心想你能打穿我的法宝再说吧! 他犹豫一瞬,干脆冲进雷阵,再次缠上周巢近战,周巢烦死了他这打不动赶不开的打法,依旧周旋着要冲出去,先解决掉苏紫苑再想办法解决商云踱不迟。 苏紫苑和商云踱同样看出了他的意图,只是不知怎么,雷阵在幻阵中受干扰颇多,几次失控落到了商云踱身上,劈得他一会儿疼一会儿麻的,苏紫苑不敢大意,愈加谨慎,保守起来后空档也随之变多,商云踱不得已将木火珠用来补空隙,忙得手忙脚乱,干脆一手抓住一颗木火珠,火从手中冒出,朝着周巢凶猛落拳。 正在此时又一道灵力靠近,三人俱是一惊,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商云踱匆忙间回头一望,拖着木板的小乞丐出现了。 他连忙传音:“师弟!” 萧池先听到雷声又看见漫天的火光,匆忙赶过来一眼就瞧见师兄的幻象下压着一头黑色如狮的野兽正在挥拳。 他眼中的幻象与周巢眼中大不相同,在他看来师兄幻象藏在柔软躯体下的四肢又短小又绵软,即便身躯庞大也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打人都跟在闹着玩一样。而那头黑狮子则狰狞丑陋又疯狂,眼看就要把师兄给掀倒了。 “师兄!”萧池冲上来,抬剑便劈。 周巢刚要挣脱这浑身浴火利爪如刀抓着他不放的妖兽幻象,忽然就蹿出一只金毛的大猩猩,扛着根狼牙棒朝他后脑勺就砸。 苏紫苑则看到一个没见过的青年举着把大刀,像个屠夫似的冲进去了。 一时间,各有各的混乱。 有了外援,商云踱有更多余力来操控法宝,他用上急行符,操控木火珠凑成一个大火团,朝着周巢狠狠砸去。 第53章 周巢只见那浴火的妖兽头顶熊熊烈火,身背金毛猩猩快而狠朝他扑来。 三人乱作一团狠狠撞上前方的山,山石崩裂,碎石翻滚,苏紫苑当机立断,趁着商云踱和萧池压住了周巢,一剑又准又狠地刺入他喉咙,血溅了商云踱一脸。 他懵逼地眨眨眼,周巢捂着脖子大喊一声竟将他和萧池一起推开,苏紫苑脸色一变,连忙后撤,好在周巢已是强弩之末,只追了几步便坠落湖中。 脚下的山石在水面平静后重新变成了结实的石头。 三人:“……” 只有死才能结束幻象。 萧池:“可惜。” 商云踱刚要点头,就听苏紫苑道:“来不及取储物袋的。” 商云踱猛地一顿:“……嗯?” 萧池点头:“嗯,我试过。” 商云踱:“……” 苏紫苑惋惜:“筑基期的储物袋呀……太可惜了。” 商云踱:“…………” 这对吗? 苏紫苑:“还未来及感谢这位道友,你是……?” 商云踱:“……” 这又对吗? 他忍不住道:“你没认出来吗?之前你们见过的,虽然我师弟这幻象年纪小了点儿,但你仔细看这眼睛,这眉毛,眉清目秀的,多像呀!” 苏紫苑看着眼前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介于青年与中年间的健壮男子:“……” 眉清目秀? 苏紫苑不至于当商云踱睁着眼说瞎话:“莫非我们每个人看到的幻象是不同的?” 商云踱和萧池都怔了下,不一样? 他们确实没机会找人验证过。 商云踱掏出萧池画的那幅简笔画,问道:“苏姑娘,你看到我的幻象是这样的吗?” 苏紫苑低头一看画,再抬头看眼前浑身冒火的石山巨人,“……” 作者有话说: 云朵:师弟! 萧池:师兄! 云朵:我只在你眼里萌萌哒 萧池:我也只在师兄眼里是小可怜 苏紫苑:…………谁还有瓜子啊? 作者有话说: 上期正确答案:b!让我看看大家选了啥……怎么没人选c呢? 第41章 邀请 商云踱好奇:“不一样吗?” “呃……”苏紫苑将画折起来还给商云踱,“还是有一些相似的。” 商云踱:“那你看到我师弟不是小孩吗?” 苏紫苑:“小孩?不,我看到这位道友是个青年。” 商云踱:“萧师弟,你看到苏姑娘是什么模样?” 萧师弟?苏紫苑了然,原来是他。 萧池:“是能落雷的大鸟。” 苏紫苑:“……” 商云踱:“咦,我看到的是一只雷兽!” “……”苏紫苑顿了顿,淡定道:“……也就是说,二位都看到我的雷属性,萧道友,你能在商师兄的幻象上看见火吗?” 萧池点头:“能。” 苏紫苑:“我是雷灵根,商师兄是单火灵根吧?” 商云踱点头,“但看不出萧师弟是什么灵根。” 苏紫苑:“看来只有单灵根最易看出来……当然,也不绝对,兴许是巧合。不过我们也可以反利用这点。” 萧池:“苏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三人都能看见的就非纯粹的幻象?” 苏紫苑朝他笑了笑,“不错!” 说着,她语气活泼了些,“若我估算不错,这里就是浮云花生长的地方,可我在附近找了很多遍,找不到一点痕迹,据说幻境中灵植同样会变幻形态,说不定其实我们已经遇见过了,只是不知道那就是浮云花。” “嗯……”萧池点头,“我也怀疑浮云花就长在附近的宫殿内。” 苏紫苑:“宫殿?” 萧池:“不是宫殿吗?” 苏紫苑:“我看到的是山,是……我家后山附近的一些山。” 商云踱:“我看到的也是山,就是普通的山,不过,你们不觉得那块儿石头有些奇怪吗?” 两人顺着他所指看到了刚刚被周巢撞到掉落的砖石和土块儿,一时不确定他指的是不是那块儿。 商云踱走过去,将石头捡起来,“我刚刚就想说了,它好像有草的清苦味儿。” 说着他又将石头凑近鼻子前嗅了嗅,“没错,就是药草的苦味儿!” 萧池和苏紫苑也分别接过来闻,苏紫苑:“确实有草药的味道。” 萧池微诧,又闻了闻,依旧没闻出来。 商云踱:“那这是浮云花吗?” “……” 三人都被难住了。 在幻境内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沉默中商云踱道:“我记得浮云花味苦含酸,对吧?” “不错。”但他们都没闻出酸味儿来。 商云踱举着石头又嗅了嗅,做了做心理准备,张嘴对着石头咬了一口。 “师兄!” “啊!” 商云踱含着“石头”。 不是硬的。 就是植物的口感! 萧池连忙道:“师兄快吐出来!” 苏紫苑也紧张,万一有毒呢? “没事没事。”商云踱仔细品了品,“好像有点儿酸味儿。” 说罢,他举着石头又咬了一口,“嗯,有,又苦又有一点儿酸,果子没长熟那种酸,不是醋酸。” 萧池、苏紫苑:“……” 商云踱:“再找找?” 萧池、苏紫苑:“好。” 但他们怎么翻都没商云踱靠闻找得快。 苏紫苑好歹还找到两株灵草,萧池闻来闻去什么也没闻到,莫非是因为他的幻象没变成妖兽吗?还是他嗅觉不够好幻象才变不成妖兽的? 找了一圈儿,只有商云踱又找到一株疑似浮云花的“石头”,再无所获了。 苏紫苑也找泄气了,一块儿一块儿闻,得闻到什么时候去?“把这些石头全装进储物袋算了,等出了幻境一看便知。” 可碎石好装,他们眼前的山、宫殿怎么装? 翻完了石头商云踱也闻不出来了。 被压断,草汁的味道渗出来他才能闻到,面对这些山他也没办法。 商云踱灵机一动:“哎,不如我们试试切山?” 苏紫苑:“如何切?” 商云踱取出牵情丝:“这个还挺锋利的,既然是幻象,试试看?” 商云踱和苏紫苑各持一端,勒紧了牵情丝当线锯就近“切”山,然而…… 牵情丝只嵌入一寸便卡住了。 “我来试试。”萧池抡起巨剑跃起挥砍,山石崩碎,坏了一大块儿,但……对整座山而言,九牛一毛。 三人将新的碎石翻了翻,没任何收获。 商云踱:“应该是灵力不太够吧。” 可在幻境内劈山,也没比劈一座真正的山省多少灵力,靠他们三人,吃光了所有补气丹也劈不完。 萧池:“其实还有个办法。” “嗯?” 萧池:“去捡别人的。” “……” 倒确实是个方法。 随着时间推移,寻找浮云花的人会逐渐聚集,人多了冲突难免,冲突多了,就可能会撞到伪装成各种东西的花花草草,他们只要找过去,然后寻找草汁味儿捡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商云踱和苏紫苑的幻象难藏。 商量之后,他们俩暂时在原地等,萧池拿上牵情丝一端去找战场遗留,找到了就拽牵情丝叫商云踱和苏紫苑过去。 商云踱:“我也不知道这绳子到底能延展多长,不过它先前的主人就是靠它进秘境汇合的。” 萧池:“我先试试。” 待他走远了,商云踱又把牵情丝递给苏紫苑,“你也拿一点儿。” 省得又一转眼人不见了。 苏紫苑好笑,问道:“这是牵情丝吗?” 商云踱:“你认得?” 苏紫苑:“听说过,师兄放心,若是牵情丝,两端可以横跨整片湖,炼化后,相隔几十里也能感应到。” 商云踱放心多了:“哦,那就好。” 苏紫苑稍有迟疑,传音问道:“商师兄也是太元宗弟子吗?” 商云踱:“嗯?” 苏紫苑:“听萧道友叫您师兄,但您所练的功法有些奇特,好像并非太元宗所教。” 功法? 商云踱数了数自己会的功法,御剑术、御火术这些都是入门功法,其实各大宗门大差不差,吟风剑诀是太元宗弟子必学的入门剑法,但他似乎没在苏紫苑面前用过,别的他就不会什么了。 奇特的……那就只剩下裴玠教他的炼体术了。 商云踱:“你是说体术吗?” 苏紫苑点头:“似乎很特别。” 认识时间太短了,商云踱也不好直接告诉她我学的是妖族的体术,交浅言深突然说这个不是像个变态吗?只好道:“体术啊,体术是偶然学的。” 第54章 苏紫苑:“和您一起那位前辈吗?” 商云踱:“……嗯。” 苏紫苑似乎有些困惑,“那位前辈像是出自宗门大族……但附近似乎没有姓裴的家族,您知道他的来历吗?” 商云踱怔了怔,一脑门震撼。 他以为苏紫苑之前问他裴玠姓什么是像他问那个冒充静水宗弟子的家伙一样,说出一个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信息,就能判断对方是真人还是幻象了,没想到苏紫苑竟然还想通过姓氏推断裴玠身份? 商云踱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是个散修,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苏紫苑对商云踱语气中流露的信任有些莫名,也有几分好感,忍不住提醒道:“只是人心险恶,商师兄又性情直爽热情,最是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哄骗……出门在外,还是切勿轻信他人,万事小心为上。” 商云踱讪笑,说他又傻又好骗就行了。 轻信他人啊…… 还真是。 还是一步踏错步步错那种。 要是他能坚定一点儿,对自己认知清晰一点儿,能不受子午莲诱惑,从太元宗出来后就果断离开,那便不会遇到牛成典他们,更不会遇到裴玠了。 但不遇到他们就能比现在更好吗,也说不定,他性格如此,躲得掉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即使不被牛成典骗,说不定还会遇到马成册,羊成书。 相比他们,裴玠至少没想要他的命……至少五年内没想要他的命…… 而且裴玠还给他治伤教他练功,虽说要双修吧,但目前为止,他也不好意思昧着良心说自己吃亏。 这么一想,他运气其实还算不错。 苏紫苑见他沉默了,也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再次给商云踱传音:“我家所在偏僻隐蔽,虽比不得大宗门,但也有几分家族传承,若商师兄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要暂时避世修炼,可到我家来暂居。” 商云踱诧异地看她。 他当然知道苏紫苑的家族。 关于来历,相比书中没有介绍清楚的裴玠,他更熟悉也更信任身为女主的苏紫苑,所以也更清楚苏家处境其实不太好。他们的元婴期长老百年前过世后家族再没出过元婴,只靠族中留下的法宝和阵法已经不足以威慑四邻了,较远的灵矿、药山逐渐被附近的大小宗门和其他家族蚕食,摩擦不断,家中子弟修炼也越来越艰难,否则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古原秘境来找几朵浮云花。 这时候苏紫苑愿意接纳他入门,还是见过裴玠杀烈风狙后愿意接纳他,就更让他意外了。 书中的苏家明明挺保守也很排外的呀。 他确实有几分心动的。 但裴玠在他身上留了追踪痕迹,“商云踱”本身的来历问题他也没清楚,还是算了吧。 非亲非故的,人家一片好心,他也不好意思给苏家招惹一堆麻烦。 商云踱:“谢谢,若有机会游历到附近我会登门拜访的,不过现在就不麻烦了。” 苏紫苑点头,既然他不愿意,自然没强迫的道理,她只是好奇:“商师兄之后要回太元宗还是随裴前辈一起?” 商云踱没什么防备道:“和裴前辈一起游历吧……” 苏紫苑失笑,“商师兄,以后再有人问你来历、去向之类的问题不要答。” 商云踱:“……” 他懵逼地瞪着苏紫苑。 苏紫苑望着他发愣后愈显呆板的幻象更想笑了,好奇道:“恕在下失礼,只是实在是好奇师兄和那位裴前辈到底是……” 商云踱:“……”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他不说了。 苏紫苑却问:“是道侣吗?” 商云踱:“…………” 苏紫苑在传音中哈哈笑起来。 商云踱也有些反应过来了,问道:“你……你是不是看出来我是纯阳体质了?” 苏紫苑:“嗯。” 商云踱心道难怪呢! 他就说苏紫苑怎么会邀请他去家中躲避,原来是同病相怜物哀其类。 他刚要提醒苏紫苑以后见到裴玠藏好点儿躲远点儿,就听苏紫苑道:“商师兄愿意与我双修吗?” 商云踱一口冷气倒吸进嗓子里,差点儿把自己呛死过去,“咳咳呃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云朵:震撼。 裴玠:替她操心我?不如替我操心她。 萧池:哎? 第42章 若是…… 苏紫苑:“纯阴纯阳体质本就是成对而生,一起修炼事半功倍。” 一起修炼,事半功倍。 这话他都快听厌了。 商云踱连忙往躲远了两步,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世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把双修说得像吃饭喝水似的,这种事不应该先有感情基础,再是两情相悦,最后水到渠成吗? 就因为事半功倍就要一起双修? 要是有一群能事半功倍的人呢? 那成什么了? 商云踱再次重复:“我、有道侣了。” 苏紫苑:“可师兄你似乎是被迫的。” 商云踱无奈:“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呀。” 苏紫苑诧异,“师兄可能有所不知,许多高阶修士只是为了突破瓶颈提升境界才找特殊体质的修仙者双修,这种修法对低阶修仙者百害而无一利,不但有损根基还会折损寿元。” 商云踱:“这是两码事。” 苏紫苑:“什么?” 商云踱:“你说的我也知道。” 就是炉鼎采补之类的嘛。 书中苏紫苑没少因为纯阴之体被觊觎,一直到元婴期这种骚扰才减少。 不过他和裴玠结契虽然是被迫的,但裴玠并没把他当什么炉鼎之类的打算,这点他还是能感知到的。 即便明知裴玠是后期的反派boss,按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妥妥就是个邪修,但裴玠除了自我、傲慢、爱吓人、不爱说话、一言不合就扔他,还对他缺少同理心外,真没什么邪气。 甚至裴玠逼他双修这事都透着一股子微妙的古怪感,他总觉得裴玠理解的双修和他和别人理解的不大一样。 但这他又不好跟外人解释,怪尴尬的。商云踱只含糊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苏紫苑更惊讶了,莫非是误会了? 商云踱:“再说了,我和他已经是道侣了,即便我想和你结契双修当道侣,也得先和他解除契约,摆平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说,顺序不能错。” 就像已经结了婚的人不管到底是怎么结的,自愿也好,不自愿也好,上当也好,被迫也好,只要结婚了,不管之后遇到什么真爱,再情难自禁,也都得先去离婚,把自己恢复了单身再说。 这是起码的道德问题。 “以后遇到已经有道侣还要和你双修的一定要小心,别管他长得多好看,修为有多高,家里有多少资源,别信,这种人不是流氓就是骗子,都是渣男!” 苏紫苑:“……” 商云踱想起小说中的剧情也提醒她:“还有说什么联姻的,一定要调查清楚品性,不管他许诺了什么天花乱坠的条件都别信,没行动、不给实际东西、不跟你签平等契约、家庭地位不对等的,统统不能信,那都是骗婚的渣男!” 苏紫苑:“…………” 她沉默着沉默着,忍不住笑了,“看来是我误会了,只是商师兄这么说,我更加后悔没能早些认识你了。” 商云踱:“……” 早认识也不行呀! 他是cp粉! 即便苏紫苑和萧池的姻缘被他给蝴蝶没了,他也没可能和苏紫苑谈。 硬要说的话,他对苏紫苑是那种隔着书的老父亲式粉丝的好感。 商云踱充满抗拒:“……我有道侣了。” 苏紫苑忍俊不禁,愈发觉得商云踱好玩。 商云踱:“不说这个了,我有别的想请教。” 苏紫苑:“什么?” 商云踱:“你是怎么看出我是纯阳体质的?” 其实他也好奇裴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次似乎是因为他身上佩戴的掩盖体质的平安扣被金鳞兽给撞裂了,才泄露。 没泄露之前,金鳞兽是会攻击他的。 泄露之后,剩下那几只就不再攻击了,裴玠说“不敢”,但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 妖兽不敢攻击某个人的情况他只知道两种,一是打不过,二是血脉压制。 他显然不符合第一种,但也不符合第二种呀! 裴玠似乎不愿意告诉他太多,商云踱只好旁敲侧击来问同样有特殊体质情况差不多的苏紫苑,“就因为功法吗?” 苏紫苑沉默了一瞬,问道:“你不知道吗?” 商云踱再次迷茫了,到底要知道什么?他试着问:“……只有特殊体质才能练妖族功法?” “当然不是,”苏紫苑失笑,又沉默片刻后道:“若是师兄不知,最好还是永远别知道。” 第55章 商云踱:“???” 他猜错了? 苏紫苑:“抱歉了,既然师兄不知,按照族训,我也不能和师兄谈这个。” 商云踱:“……” 苏紫苑:“不过若师兄愿意加入我家族中,与我双修……” 商云踱连忙道:“我有道侣了!” 苏紫苑哈哈笑,“商师兄,纯阳、纯阴体质确实是最适合双修的。” 商云踱摇摇头:“我不信什么最适合的说法,要是那么适合,怎么没见有纯阳、纯阴体质的修士飞升呢。” 这回换成苏紫苑没话说了。 商云踱倒是听出来了,这姑娘不是喜欢他,而是希望快点儿变强来承担家族责任,他的纯阳之体也只是给了她一些新期望。 但这真有用吗? 两个不喜欢的人为了修炼强行凑在一起,又能走多远呢? 他不免想到了裴玠。 大概裴玠也清楚,所以只打算和他双修到结丹。 想到这儿,商云踱又有些郁闷。 啊,他就是个谁看了都觉得好用的工具人,工具大于人。 商云踱收拾着堵堵的心情劝苏紫苑:“我还是觉得,道侣强求不得,不找就算了,要是想找,就找个志同道合,自己喜欢的。” 就像小说里的萧池。 虽然天赋不行,但人够靠谱。 书中两人也是互相成就,越来越喜欢的。 商云踱觉得还是该抢救一下,“其实萧师弟他……他来消息了!” 牵情丝猛地晃动起来。 “走!” 幻境中极难相互辨认,但并非完全无法辨认,特殊的法宝,特殊的灵宠,都能识破只有炼气期和两个筑基期的幻境,做了此类准备的宗门显然不止一个,相遇的两方都刚刚凑成了队伍,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碰上了。 萧池赶来时两方打斗已近尾声,周围的碎石、砖瓦、火团、刀剑遍布,好一片狼藉,也极有可能混有浮云花。 以防被发现,他又在周围多绕了一会儿,将看见的碎石之类全收进储物袋,一直到那两队人都离开才拽起牵情丝。 不久后,商云踱和苏紫苑赶到。 他们在路上两次被分散,又靠牵情丝重新相聚,商云踱将牵情丝在手腕上多绕了两圈,以防再次失散。 亏得他先前以为牵情丝就是用来捆对手、切妖兽的,真是狭隘了。 三人碰头,像老鼠进了米缸似的开始四处翻找,可惜将所有碎石找遍了也没发现几株灵草,疑似浮云花的灵草更是连个影都没看着。 商云踱疑惑:“奇怪,不应该呀。” 萧池想了想道:“我见到他们中有人用镜子在四周照。” 苏紫苑:“难道是能照出原相的法宝?” 商云踱:“??!” 炼气期而已,有这种法宝不是作弊吗?! 他们又找了一遍,依旧没什么收获。 不止这里,附近似乎也被人找过了。 商云踱:“看来只能去……” 苏紫苑:“嗯,只能去战场上找了。” 萧池:“趁他们顾不上时候。” 商云踱:“……” 他默默把“别处”咽下去,无法捡漏就硬抢吗,绝配,你们俩果然是官方认证的绝配。 “师兄?” 两人都看商云踱。 商云踱犹豫一瞬,“走!” 裴玠要五棵浮云花呢。 反正在幻境里,谁认识谁啊,“抢了就跑,不要恋战。” 这回他们换了战术,都贴上急行符,专找只有一两人的战场,冲过去用储物装了东西就跑,储物袋装满了再找个地方倒出来拣一遍,清空了储物袋再来。 那些和幻象斗和敌人斗的修士们冷不防看到他们,还当又出现了新幻象呢,不待弄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 有回过神来反追的交手后也只好悻悻放弃。 一打三,苏紫苑的雷阵都不用启动。 二打三,萧池和苏紫苑经验丰富,商云踱一身法宝,也打不过。 多打三,不可能的,人多混战区他们不去。 商云踱终于过了把以多打少,仗势欺人的瘾,穿书以来到处挨揍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口。 交手越多,他的御剑术、控火术和体术的掌握程度也快速提升着,但同样提升的还有他看见的幻象。 越来越难解决了。 不只是他,苏紫苑和萧池看到的幻象也越来越难解决。 天色又一次亮起来,三人均是气喘吁吁,损耗的灵力能靠丹药,但消耗的精神是靠丹药也无法补充的。 又一次走散,还差点儿把伙伴当幻象,把幻象当伙伴后,他们决定离开了。 萧池:“好古怪的幻术,竟然越来越强了。” 商云踱摇摇头。 他相信裴玠说的,幻阵的难度与入场者有关,打到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幻术应该是越来越弱才对,他们遇到的幻象越来越难对付,是因为他们自己变强了,而更麻烦的越来越难辨认,应当与他们精力消耗有关。 太累了,注意力就会分散,越不集中,就越分辨不出来。 是时候离开了。 但很快,他们发现遇上了进入幻境以来最大的麻烦——迷路了。 “难道中央山脉也是幻象吗?” 但这几天,远处若隐若现的中央山脉一直是他们的参考,也一直没出什么错才对。 “这里我们来过。”萧池蹲到地上,指了指眼前的碎石,是他们先前扔出来的。 苏紫苑:“这些也许也是幻象。” 商云踱:“我们要一路走一路扔石头做标记吗?” 苏紫苑摇摇头:“若真是幻象,做标记只会扰乱我们自己。” 商云踱:“那……”他挠挠头,一时也想不到办法了。 甚至忘了小说里萧池和苏紫苑是怎么出去的。 萧池道:“闭上眼睛走吧!” 商云踱:“嗯?” 苏紫苑意外地望向他。 萧池:“这湖没多大,只要不走偏就能走出去。” 商云踱:“闭上眼睛很难保持一致是直线吧?” 萧池:“我应该可以,之前为了锻炼夜间御剑,我闭目追过一阵子鸟雀,也练过直飞。” 商云踱夸道:“靠谱!” 苏紫苑笑道:“只闭上眼睛不行,幻境会干扰五感,想要出去,就要屏蔽五感,只靠灵识来感应。” 然而他们三个都是炼气期,根本就无法掌控灵识,也就是说,只能靠直觉。 封闭五感,丧失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幻觉? 商云踱觉得这事并不靠谱,“不行,周围还有别人,如果彻底封闭五感,被偷袭我们都不知道。” 苏紫苑:“嗯,但我们有三人。” 商云踱怔了怔:“你的意思是,一个人封闭五感,另外两个人跟着?” 苏紫苑点头,“一人封闭五感引路,另外两人警惕保护。” 萧池:“我来,师兄,苏姑娘,你们抓好牵情丝……” “啊!”商云踱一下子想起来了,书中萧池和苏紫苑好像就是牵着手出去的! 商云踱:“不行,不行,只靠牵情丝不行,万一再被幻觉分开呢,咱们还是抓着手吧!” 小说里就是抓着手,牵手一定有牵手的道理! 萧池怔了下,望向苏紫苑。 苏紫苑没有丝毫扭捏:“好!” 三人干脆一起踩上萧池的巨剑,多亏剑够宽也够长,站三个人也稳稳当当。 苏紫苑在前,萧池站中间,商云踱站在后面,手牵手,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飞。 片刻后,商云踱眼看着远处的中央山脉开始绕着他们转圈圈,而已经封闭了五感的萧池飞得心无旁骛,眼前的景色与参考物,全都证明他们越飞越歪,越飞越歪,然后…… 他们一头扎向地面。 “!!!” 商云踱心跳都停了下,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关键是现在无论他喊、拍还是摇晃,他们的司机一概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见,不理会,只管往下冲。 “苏姑娘!” “闭上眼睛!” 商云踱闭了眼睛,但凡负责“开车”的不是萧池,他都要跳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商云踱差点儿掉下飞剑,水咕噜噜拍了满脸,他睁开眼睛,飞剑已经冲进水中,向着水底继续往下钻,站在前方的苏紫苑一只脚已经踏出剑,商云踱眼疾手快将她拽回来,苏紫苑朝他点点头,两人憋气,同萧池相握的手又紧了三分。 要憋死了! 商云踱实在憋不住了,呛了口水。 他拼命止住了咳意,忽地看见朝他们游来的鱼! 糟了。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先下手,却见苏紫苑竟然依旧闭着眼睛没反应。 他握着剑怔了怔,也闭上了眼睛。 第56章 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幻象的鱼擦过他的身体,在他肩上擦出一片血迹。 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商云踱暗示着自己,却难以忽视肩上的痛感。 又一次,这次苏紫苑同样有了反应,两人同时出手,解决掉真正的“鱼”。 幻象消失,死掉的是一名修士。 尸体落水声再起。 所以,连周围的水都是幻觉? 难怪必须封闭全部的五感。 商云踱开始呼吸,有种奇怪的滞涩感,但他确实能呼吸了。 水是幻觉! 飞剑冲向湖底时,他甚至没闭眼睛。 幻影术后遗症,几乎已经消失的小点点们随着撞击忽地也颤动了一下,重新在他眼中出现,商云踱瞪大眼睛,他们冲出迷雾,冲出波光粼粼的湖,冲向了巍峨耸立的中央山脉方向,他看见站在湖边仰头望着他们,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裴玠。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眼前一个山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要撞上了。 商云踱忍不住吼道:“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紫苑也有些发懵:“我不知道!” 商云踱:“师弟!萧师弟!要撞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朋友们,修仙世界4d影院不要钱啦!!!!! 第43章 出来了 萧池根本就听不见,情急之下,苏紫苑灵机一动:“商师兄,眼前的山顶有几棵树?” “三棵!两棵活一棵死!” “幻觉!”她看到的也是山,但山上明明是五棵树。 那便冲吧! 商云踱重新闭上眼睛,猛地想起来:“你看到我家前辈了吗?” 苏紫苑一怔,看见了! 在商云踱提醒前看到了,难道他们看到的是一样的?! 她再次望向逼近的山,现在的视角已经看不到山顶的树,栖息山中的鸟兽惊飞跳跃,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停下!” 来不及了。 耳畔忽然传来“当”的一声,钟声乍起,声波如涛,震得商云踱气血一阵翻腾,混沌疲惫的精神振奋了,连眼睛都清明了几分,萧池也如从睡梦突然惊醒一般,眼见马上要撞上山石,连忙御剑上升,飞剑贴着山石和树高高飞起,直到平稳地停到天空。 三人站在剑上望着远处的中央山脉、不远处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还有在湖中央雾气中不停打转的修士们,如梦初醒。 商云踱:“好像出来了。” 湖水边缘绕着湖打转的几名修士也像惊醒了似的,猛地窜出湖水区域,心悸有余地往远处跑了。 萧池:“要再对一下都看到了什么吗?” 苏紫苑:“不用了,你们已经不是幻象了。” “对呀!” 真是傻了。 刚刚看见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是幻象了。 商云踱再次望向湖的方向,看到了依旧站在湖边正收钟的裴玠。 “前辈!!”他高兴得朝裴玠挥手,跳上自己的飞剑往湖边飞。 萧池和苏紫苑对望一眼,也朝湖边飞去。 跳下剑,商云踱和裴玠只剩两步远,裴玠平静得叫他莫名有些生气。 商云踱将剑和笑容都收了,气鼓鼓地瞪了裴玠一眼。 裴玠:“……” 清净的日子结束了。 商云踱还瞪,裴玠无语:“你又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商云踱马上传音过去开始控诉:“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说好了遇到这种事你要跟我说的,你又自己做主不等我准备好就把我扔进湖里!” 裴玠闭了闭眼睛,想说什么,又没说。 商云踱一看他竟然不耐烦听还不耐烦解释,更生气了:“这是什么意思?好,先不算你又不打招呼扔我,我们算算出来后!” 出来后?裴玠心道,出来后还没一刻…… 商云踱:“我去给你摘花,差点儿死里面,出来你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不欢迎一下,也不安慰安慰我!” 裴玠:“……” 商云踱:“该你说了。” 裴玠:“……” 见裴玠不理他,商云踱也不传音了,又走近一步,“该你了。” 裴玠:“我安慰你什么?” 商云踱:“啊?” 裴玠:“你又没撞上山。” 刚落地的萧池和苏紫苑面面相觑,苏紫苑行礼道:“多谢前辈及时出手相救。” 裴玠看商云踱——看,有两个不瞎的。 商云踱愣了愣神,想起那声钟鸣怒道:“你既然有这种法宝怎么不早点儿拿出来?!” 裴玠:“你用不了。” 商云踱:“哦。” 苏紫苑:“……” 这就信了? 商云踱又改成传音:“那你也要安慰安慰我吧,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我差点儿……” 裴玠打断他:“你死不了。” 商云踱:“……你怎么知道,我可……” 裴玠:“我说过,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管你。” 商云踱:“……”都是一个意思就不能记他翻译那句吗? 裴玠:“我没出现,你就还死不了。” “哦。”既然裴玠是做着救他的准备的,那算他误会了,商云踱气消了大半,“前辈,再商量一下吧,我还有三口气的时候你就来救我?” “……”裴玠闻言没忍住笑了笑。 商云踱:“说定了啊,三口气,还有,不能不和我商量就扔我了!” 苏紫苑和萧池听不到他们传音,只能看见商云踱表情灵动地在和裴玠打什么不方便他们听的官司。 萧池也缓缓回忆起来,这是师兄的道侣来着…… 师兄的……道侣…… 还是有点儿震撼的,原来师兄喜欢男道侣。 这人……萧池暗暗观察了一番,看不透修为,看不出来历,但看上去并非奸邪狡诈之辈,也感觉不到有什么邪气或妖气,既然是师兄选的道侣,他自然没有置喙的道理。 等商云踱和裴玠似乎是传音完了,萧池才道:“师兄,秘境快要关闭了,你之后……” 想起商云踱说他这位道侣不喜欢宗门,萧池顿了顿问:“是直接和这位前辈一起游历吗?” 商云踱点头,“嗯,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萧池一阵怅然,还是点点头:“好。” 商云踱:“对了,我们分分东西。” 他掏出储物袋,装的那堆碎石、瓦块等等都变成了水,倒完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几株灵草。 萧池和苏紫苑的也差不多。 但一盘点,商云踱懵了。 他原本觉得浮云花一定会有多余的,可现在一数,他有六株,苏紫苑有两株,萧池有一株,但萧池的那株浮云花没开花,没有药效,他和苏紫苑也分别有两株和一株是没开花的。 “……” 这可怎么分? 去掉没开花的,他有四株,苏紫苑有一株,萧池一株也没有。 而裴玠需要五株才够。 偏偏苏紫苑不知道,觉得商云踱和裴玠一定用不完那么多,她将所有其他灵草推出来给商云踱,问道:“商师兄,不知可否用这些换你两株浮云花?” 商云踱飞快瞥了裴玠一眼:“……不,不太行。” 他甚至担心裴玠会抢了苏紫苑那份。 大家刚刚共患难出来,才一安全就翻脸实在是有点儿不太好。 其实筑基丹是可以买的,他们有那么多灵石呢,他想问问苏紫苑愿不愿意卖她手中的浮云花,她有一族人,买丹药的门路一定比他们两个更广。 不想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包围了。 商云踱:“?” 都不想想他们四个为什么不去找自己宗门的人汇合,敢站在湖边分东西吗。 十几个不知哪个宗门的炼气期修士用剑指着他们四人,“把浮云花交出来!” “呵。”商云踱听到裴玠笑了一声,眼前一花,不等那些人把剑阵摆好,裴玠已经如风闪过,摘走了他们的储物袋扔给商云踱:“看看有没有浮云花。” 商云踱:“……” 那十几人摸向自己腰间,怒道:“杀了他们!” 为首之人忙道:“等等!” 这人能眨眼间取走储物袋,就能再次眨眼间取走他们的首级,是筑基在掩藏修为吗?为何看上去只有炼气四层? “不知是哪宗道友?” 商云踱飞快翻找,心想瞧他们这么整齐,肯定都没下湖,专门等着以多欺少呢吧。 检查一遍,还真有倒霉蛋的浮云花被他们抢了,想了想,商云踱取走了浮云花,还把储物袋内的灵石拿走了。 那十多人脸色骤变,刷地拔剑,萧池、苏紫苑也拔了剑。 商云踱一改见谁都怕的状态,淡定又殷勤地问:“还要别的吗?” 第57章 裴玠想了想,“灵草。” 商云踱又把灵草翻出来了。 对方恼怒之下欲和他们拼命,猛地想起来法宝还在储物袋里,只得悻悻咬牙。 “劫人者恒被劫之,还给你们。”商云踱理直气壮仗势欺人,将半空的储物袋扔给他们。 几人思量一番,“走!” 待他们走远,商云踱快速将东西分了,“来,灵石见者有份儿,灵草……灵草我就收了。” 虽然不知道裴玠要干嘛,既然他要了,那就要吧。 萧池和苏紫苑自然没意见,储物袋是裴玠拿的,人是裴玠吓走的,白给他们灵石已经是赚了。 最后两株浮云花,商云踱道:“我家前辈要一个,这个……给萧师弟吧?” 萧池惊讶:“我?” 商云踱望向裴玠,裴玠没反应,那就是同意了,商云踱比了比,将大的一株给了萧池。 萧池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师兄……” 商云踱:“收着吧,苏姑娘,不好意思啦……” 苏紫苑笑道:“无妨,两位师兄,未开的浮云花可以换给我吗?” 商云踱:“嗯?没开的?” 苏紫苑点头:“我家中有药园,可以慢慢养。” “行。”反正裴玠想五年结丹,也没时间等这种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花的药草,他和萧池将三株没开的浮云花都给了苏紫苑,又被苏紫苑送了些丹药。 萧池要给他灵石,商云踱没要。 剑修嘛,穷兮兮的。萧池还是三灵根,修行艰难,更穷了。 交易完,也到了分别的时刻,萧池要去找太元宗的人,苏紫苑也要去找族人汇合。 “三个月后我家和附近几个家族会举行炼气期弟子比试,前三名奖励中均有一颗筑基丹,若二位师兄感兴趣,到时尽管来松雪谷找我,若途经松雪谷,也务必到家中做客。”苏紫苑将两块儿玉牌送给萧池和商云踱,“二位师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目送苏紫苑离开,萧池双手举起剑:“师兄,剑……” 商云踱:“送你了,我也用不惯。” 萧池:“……好。” 他传信给商云踱:“若有人问起,我便说在秘境内与师兄走散,师兄的洞府我会好好照看的,若师兄遇到麻烦,尽管回宗门找我和师父。” 商云踱沉默片刻,应了声“好”,虽然小说里萧池那师父跟个发任务的npc似的,有跟没有差不多,他也不打算回太元宗,但万一有不得已时兴许也是条退路。 萧池也走后,商云踱松弛下来,“前辈,咱们也换个地方吧!” 裴玠好笑:“怎么,怕那些人回来找我们麻烦?” 商云踱:“怕倒是不怕的。” 反正有裴玠在,怕的也该是别人,他就是怕裴玠还会让他先去打,他都打了三天多了,幻象也好,人也好,实在不想再打了。 “我好累啊前辈,我想睡觉。” 浮云花都摘够了,进秘境的任务也完成了,现在给他座金山他都懒得去挖。 裴玠取出马车,商云踱欢天喜地爬进去,往地板上一躺,闭眼就睡。 “啊,舒服!” 他终于能休息了。 几里之外,苏紫苑又飞过一座山,嗤笑一声停下来,“怎么,诸位选来选去,觉得我是最好对付的那个?” 刚刚打劫不成反被劫的十几人从四周徐徐现身,“现在只有你一人,识相些就把储物袋交出来,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儿上,我等饶你不死。” 苏紫苑好笑,叹气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女人就好欺负呢?” 说话间,两道影子快如闪电从那十几人间闪过,来不及看清,一半人已经被抹了脖子。 “什么人?” “啊!!” 一人站到苏紫苑身旁,一人快速解决了剩余的人,将他们的储物袋全捡回来交给苏紫苑。 “小姐。” “嗯。”苏紫苑随便翻了翻,里面竟然还剩了不少东西呢,那位商师兄可真是心慈手软。 即便好心给这些人留了命,他们也不会珍惜,只会再去抢夺别人。 “哎……多可爱的天真啊。” “嗯?”两名小个子女侍好奇地看她。 苏紫苑抬手揉揉她们俩的头,“没什么,该去汇合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被扔的控诉—— 云朵:有事你要先告诉我,不能我都没做好准备你就扔我! 裴玠:我说了,你也准备了。 云朵:什么时候? 裴玠:请看vcr 第36章—— 商云踱:“前辈还有别的嘱咐吗?” 裴玠:“浮云花我要至少五朵。” 商云踱:“啊?” 裴玠:“你可以走了。” 商云踱:“……啊?” 云朵:啊?! 裴玠:“你可以走了”——这是通知,“前辈还有别的嘱咐吗?”——意思是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云朵:啊?!!!啊啊啊啊啊!!!! 第44章 丹道 商云踱一口气睡到饱,睁开眼天都黑了。 他依旧躺着马车里,四周一片静谧昏暗。 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他才眨眨眼坐起来。 灵力恢复了,疲惫的大脑休息过来了,人清醒了,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好像已经顺利度过了小说中的死劫。 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 商云踱攥着一颗莹光珠从车上跳下来,语气抑制不住地兴奋,“前辈!哎哟!” 刚下车脚竟然有点儿软,堂堂修士还被石头绊了一跤。 在一旁打坐的裴玠瞥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嫌弃。 商云踱一路小跑到裴玠旁,一口气又掏了三颗莹光珠出来,终于把停车的地方照亮了,原来是个山洞。 “怎么不点灯呢,多黑啊。”商云踱骚扰安静打坐的裴玠:“前辈,前辈——” 裴玠眼都不想睁开:“说。” 商云踱傻乐:“我没死!” 裴玠:“……我不瞎。” “嘿嘿嘿!” 兴奋的商云踱根本没在意裴玠是否在阴阳怪气,裴玠不懂。 没人能懂他有多快乐! 商云踱兀自傻乐了好一会儿,肚子又一阵咕噜叫了才笑问:“前辈你饿了吗?我饿了。咱们这是在哪儿?要去附近找吃的吗,咦,外面那白的是什么?是雾吗,好浓的雾啊!唉,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我睡了多久,怎么天还没黑?” 裴玠叹气,“你自己去看。” “哦!” 商云踱蹦蹦跳跳跑到洞口,被正午刺眼的白光逼得眯了眯眼,雾也阻挡不了日光的威力。 他抬手挡光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到处都是雾气了,像是他们进秘境那天。 从幻阵出来的时候是上午,不可能他睡饱了才到中午,还突然从晴天变这么大雾,“我是睡了一天吗?” 商云踱疑惑地嘀咕着。 那幻境里那些人出来了吗? 是到离开的时间了吗,那些人还赶得上离开吗? 也不知道萧池和苏紫苑找没找到同门和同族。 裴玠走到他旁边,“你睡了三天。” 商云踱大吃一惊:“什么?你怎么不叫醒我?哎……” 说话间,脚下忽然震动起来,商云踱连忙扶住山洞石壁,却见外面的树、山石哗啦啦地乱坠。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对,是秘境开始移动了! 他猛地想起来大声道:“前辈,咱们好像该走了!” 传说中不及时离开会被困死在秘境内的,也不知他们现在到底在哪个位置,若还在中央山脉附近来不来得及顺利出去,“前辈,前辈!快点儿呀,咱们快走!” 他跑回山洞快速收拾了东西,将车调转了方向,可裴玠却不慌不忙地重新坐下了。 “前辈?” 裴玠将衣摆拽好闭目打坐:“谁说我们要出去。” “啊?”商云踱更懵了,“不出去?不出去吗?可……传闻说……” 裴玠:“不及时出去便会困死在秘境中?” 商云踱点头。 裴玠嗤笑一声:“你不是知道古原秘境是只游荡的灵兽了吗?” 商云踱:“……” 可这灵兽巴士旅程也太长了呀! 三十年才往返一趟,寿命不够的真要死在上面了! 商云踱:“前辈,你不是打算在秘境里筑基、结丹吧?” 这里确实无人打扰,灵气也很充裕,但是也太寂静了点儿吧? 他们俩要在这儿隐居三十年吗? 他的社交需求不是太高,但也没低到这个程度。 裴玠:“自然不是。” 商云踱松了口气,不是就好:“那咱们更该出去呀。” 裴玠:“你喜欢自己赶路?” 第58章 商云踱:“……啊……啊?” 他愣了愣,“我们要坐这个……赶路?去别的地方?” 裴玠点头。 “哦。”商云踱一想,也是,既然秘境是活的,就要吃东西,不可能三十年才吃一顿,“那咱们在哪儿下车……不是,下去?” 裴玠:“当然是能炼筑基丹的地方。” 商云踱点头,又猛地停住看他,“嗯?能炼筑基丹的地方?” 裴玠点头:“嗯。” 商云踱:“炼筑基丹还要专门的地方吗?这里不能炼吗?” 裴玠:“只有浮云花炼不了。” 商云踱:“哦!” 商云踱逐渐意识到还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还越想越不对。 商云踱:“你会炼丹?!” 裴玠平淡地“嗯”了一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问题就大了啊!商云踱愣愣道:“前辈,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 “我吃那些药草不能先炼成丹药吗?” “……能。” “那为什么我要直接那么吃?!” 裴玠沉默了一瞬:“因为我不擅长丹道。” 商云踱:“……” 裴玠:“你可以自己炼。” 商云踱:“…………” 这对吗?!!! 你一个张口闭口要五年结丹的大佬,不擅长炼丹?! 不擅长……到底有多不擅长? 是不擅长还是不会? 不会…… 就说呀! 让他直接吃材料算怎么回事? 哪有这样的?! 商云踱蹲在洞口翻着四本从各处得来的炼丹入门书,越看越生气。 排除复杂的灵力控制、火力控制等修仙者才能掌握的内容,单纯只看药方,其实炼丹和中药差不多,丹方也像中药药方一样讲究君臣佐使,有起主导作用的,有辅助的,有抑制药物毒性的,还有起增强效果的。 总之,讲究一个搭配组合,方剂配伍,四象平衡。 而裴玠呢? 裴玠竟然让他直接吃! 连药草的毒性都不去! 人家正经炼丹是要抑制毒性的! 炼丹用的药草也会像中医炮制药草一样做各种处理的! 商云踱恨不得邦邦给裴玠几拳头,可惜不敢,只敢回过头隔着半个山洞瞪着裴玠向空气空挥。 什么人啊,多亏他命大! 像能听到他心声似的,裴玠忽然开口道:“你直接吃药草也死不了。” 商云踱连忙收起拳头坐端正了,缓了缓心虚感,坐着转过身,好奇道:“为什么呀?” 裴玠起身走到他旁边望着外面变淡的雾气:“你不是没死吗。” 商云踱:“……” 真是,比他们家商云岫说话还气人。 商云踱又跟着裴玠转回来提醒道:“前辈,‘为什么’是问原因,不是问结果。” 裴玠垂眸看他。 商云踱:“咳,算了,你不想说我又不能逼你,我也不是那么好奇。” 裴玠没说话,商云踱忍不住又问:“又是因为纯阳体质?” 见裴玠默认,商云踱继续问:“纯阳体质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我有妖族的血脉?” 裴玠低头。 商云踱被看得浑身发毛,“我瞎猜的,是不是猜错了?” 他只是记得小说里提过苏紫苑家祖上有妖族血脉,在幻阵时苏紫苑又说什么族训不能告诉他。 如果苏紫苑的纯阴体质是因为有一点儿妖族血脉,那他的纯阳之体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 再结合先前裴玠说金鳞兽不敢攻击他,兴许就是他祖上也有妖族血脉,而那部分血脉恰好又比金鳞兽厉害,能血脉压制呢? 妖兽们对血脉的感知要比人类对修为差异更敏锐。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了。 裴玠:“那个小丫头跟你说的?” “嗯?”商云踱怔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裴玠看出来苏紫苑也是特殊体质了? 商云踱矢口否认:“没有呀,我就是瞎猜的,我是……猜对了吗?” 裴玠点了点头:“还算没傻过头。” “……” 不,要不是看过小说,又恰好遇到苏紫苑了,他真没往那儿想,现在知道了,他…… 他其实也不是很理解这啥意思。 特殊体质等同祖上有妖族血脉? 还是有妖族血脉才会是特殊体质? 苏紫苑又否认了只有特殊体质才能学妖族的功法…… 好乱啊…… 谁来告诉他“商云踱”到底是什么身份呀? 不会真的和苏紫苑一样出身什么古老家族吧? 这就是苏紫苑家族训不能说的秘密吗? 如果“商云踱”家也像苏家一样,他为什么还要去太元宗? 又或者他家其实早就落魄了,他只是个普通修仙者而已呢? 普通的纯阳体质? 穿戴一身隐藏体质的饰品,储物袋里还藏着好多来历不明一看就很邪门的东西…… 谁特么信啊!! 商云踱难以抑制地又脑补起之前想过的大戏—— “商云踱”像苏紫苑一样,出身某个式微的家族,一代代落寞,但代代相传的法宝、功法却遭人觊觎。某个深夜,仇人杀了他们全族,只有年少的“商云踱”逃了出来,他带着家族的宝物,带着复仇和重振家族的使命,忍辱负重,隐藏体质,伪装身份,拜入太元宗…… 脑补着脑补着,商云踱打了个哆嗦。 一定是小说看多了! 可又一想,这本来就是本儿小说! 如果苏紫苑没能像小说中一样和萧池一起重振家族,那她的命运说不定就会变成他脑补的“商云踱”。 再想想“商云踱”储物袋留的那些法宝,似乎是挺古朴有年代感的,那个他至今打不开的盒子里也不知到底藏了什么,别是封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完了完了。 他可该怎么办?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早早领盒饭的普通npc而已啊! 商云踱愁眉苦脸,傻傻地问裴玠:“前辈,那纯阳体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问完他就觉得问了个傻叉问题。 要是不好,哪会有那么多人抢苏紫苑,苏紫苑和裴玠也不会见到他就要和他双修了。 就他自己而言,同样是炼气九层圆满,他的灵力可以冒充筑基期。 只是这样的体质需要足够的背景才好,若哪个大宗门出了纯阳、纯阴体质的弟子,八成早早就当宝宣扬了。 若没强硬的背景,就会像苏紫苑家一样,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直到她元婴才敢大方地说。 而“商云踱”呢? 以前是什么情况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的就一个感觉,怀璧其罪,好,又不好。 当然这是他,以裴玠的性格肯定会说好。 不想裴玠想也不想竟然道:“当然不好。”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好还把我当成宝(bushi) 第45章 流派 商云踱诧异地将书都扔了,好奇地问:“为啥啊?纯阳体质不是修炼更快吗?” 裴玠:“你只是人,并非天生的神,所谓的纯阳之体也只是趋近,而非真正的纯阳,不能以纯阳之体脱壳升仙,要修炼。修炼之道在乎平衡,有阴有阳,有清有浊,有实有虚,有动有静才可生生不息,悟道飞升,你本来就是单灵根,又是纯阳体质,阴阳失当,五行缺失,好什么?” 商云踱:“……” 裴玠:“若你只想结丹、结婴,纯阳体质当然好,可若你想飞升,那便是千难万难了。你的单灵根也一样,结丹易,炼至元婴也勉强,但也基本止步于此了,化神期已是痴心妄想。” 商云踱狠狠松口气:“……哦,那就好。” 吓他一跳,他倒也没那种了不得的志向。 裴玠:“……” 商云踱:“原来纯阳之体并非真正的纯阳之体呀。” 听上去那么牛,原来是个高仿。 可能是百分之九十九,或者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反正哪怕无限趋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纯。 想来苏紫苑也一样。 按裴玠的说法,阴阳平衡,纯阳和纯阴之体确实互补,适合双修。 但互补归互补,也不见得就能完全契合得上。 商云踱马上问:“前辈,那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是不是各自也不一样,比如真正的纯阳是一万个格子,我可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也可能是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别的纯阳之体或纯阴之体也都格子不一样?” 裴玠皱了下眉,又点点头。粗糙,但勉强可以这么理解。 “哦!”商云踱瞬时就轻松了。 万一他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一的阳,而苏紫苑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五的阴呢,差一点儿也对不上。 第59章 果然嘛,世界上没有谁和谁是完全契合的,也没有谁就是该归属谁,每个人都是自由又独一无二的才对! “阴阳我懂了,可是前辈,单灵根也叫天灵根,修炼速度就是更快呀,照你那么说,灵根越多才越好,三灵根、四灵根不是比天灵根好了?” 但看看那些大宗门里天灵根什么待遇,三灵根、四灵根又是什么待遇,天差地别呀! 人人都想要天灵根,总不能大家都傻吧? 裴玠:“谁说三灵根、四灵根比单灵根好了?” 商云踱:“……” 那不是你说的吗?! 刚刚! 商云踱:“你刚骂我五行缺失……” 裴玠:“三灵根、四灵根就不缺了?我也没骂你。” 商云踱:“那你以后注意下语气。” 裴玠看他。 商云踱:“咳,您说,您说,啊,我懂了,既然都是缺,那单灵根好歹占一个修炼快的优势,三灵根、四灵根又缺又慢,所以更惨?” 裴玠:“……嗯。” 商云踱:“那天赋最好的岂不是五灵根了么?可我从来没听说过五灵根呀。” 整篇小说都没写过谁是五灵根俱全的。 裴玠:“因为五灵根测灵石测不出来。” 商云踱:“啊?” 裴玠:“五灵俱全,和没有灵根看起来一样。” 商云踱:“啊?!” 商云踱懵逼一瞬,诧异道:“那岂不是筛了半天,把天才都筛掉了?” 裴玠失笑,“怎么会,即便有五灵根,也没有哪个宗门乐意培养。”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三灵根、四灵根与天灵根差在哪儿?” 商云踱:“修炼慢呀……呀,慢……是因为需要消耗的资源多,而五灵根就需要更多?” 裴玠点头:“凡事没有绝对,三灵根、四灵根也只是在如今的修仙界才比天灵根差,若是在灵气充裕的上古之时,天灵根才是资质最差的。” 商云踱麻麻地点头,瞪着眼睛看裴玠。 多灵根与单灵根对资源消耗的区别并非是双灵根是单灵根的两倍,三灵根是单灵根的三倍。 小说中萧池是三灵根,筑基丹就吃了十多颗。 而单灵根正常而言只要修为足够,一颗到两颗便足够了,极少数倒霉蛋或修为不够扎实的才需要三颗或以上。 裴玠说,他需要多少颗筑基丹来着? 商云踱下意识开始算,他刚刚看过丹药的入门书,一朵浮云花理论上可以炼制出五到九颗筑基丹,裴玠……要了……五朵…… “前辈,你是,你是五灵根吗?” 裴玠点头:“嗯。” 商云踱:“……” 仔细想来,他好像没注意过裴玠用什么属性的法器。 那把剑似乎是金属性的,给他的戒指是土属性的,镯子是火属性,其他东西也是什么属性都有,唯独没有水属性,而裴玠自己戴的戒指似乎是水属性的……他怎么就没想过呢,怎么就没注意到看什么都是破烂的人为什么法宝属性这么乱。 五灵根俱全……饕餮啊! 商云踱眼前一黑,从炼气到结丹,这得吃多少丹药! 他丰厚的钱包、超多的灵石,瞬间就像缩水了似的。 单灵根有什么不好?单灵根才好。 他忽然就懂为什么宗门都喜欢单灵根了,多省钱啊! 花一份钱养一个金丹期,和花十份钱养一个金丹期,这账还是很好算的。 若按所需资源和修炼速度来算,裴玠口中天赋最好的五灵根,其实才是资质最差的吧? “前辈……” “说。” “没什么。”他就是想问问五年真能结丹吗?丹药不足结丹不成不能赖他吧? 商云踱双眼放空地望着外面渐散的浓雾,问道:“前辈,这秘境里有地方能挖灵石吗?” 裴玠一下子被他逗笑了。 商云踱诧异地看他,认识挺久了,他还从来没见裴玠这么笑过。 那淬了毒似的嘴巴也能发出这么开朗的笑声啊。 目下无尘,只装傲慢的眼睛笑起来也是弯弯的。 商云踱一下看呆了,傻愣愣地盯着裴玠瞧,突然就觉得裴玠脸上那块儿破布挺碍眼的。 他还莫名脸就热起来了,商云踱尴尬地转开头,羞恼道:“我是认真的!反正在这儿,不薅白不薅,要不然我去挖灵草?”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裴玠笑道:“你是火灵根,还是学炼丹吧。” 商云踱想了想:“啊?也行。” 无论是他自己吃,还是给裴玠炼,总比买便宜些,用不上的还能卖了换灵石。 说干就干。 趁着还在秘境内,灵草多,有试错的机会赶紧炼。 外面雾气一散,商云踱就过上了白天采药晚上炼丹的日子。 只是炼丹说起来容易,实操起来千难万难。 整整三个晚上,他连最基础的入门丹药都没炼成,还炸了一个小炉子。 “丹道戒急戒躁,你总是耐不住性子浮浮躁燥,我都不急,你在急什么?” 商云踱收拾了丹炉和丹渣,郁闷道:“我没急。” 本来是不急的,又没炼成还炸了炉子才急的。 炼丹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明明是按照步骤操作的,一点儿没错! “我就是……就是看不进书,坐不住椅子……也不是坐不住,”弹琴时候坐得挺好的,“唉,前辈你介意我敲敲打打吗?” 裴玠:“嗯?” 片刻后,商云踱用树枝在丹炉碎片上一阵敲,敲敲打打把碎片重新排序,摆了一地,又敲敲打打,逐渐成调,心平气和了。 裴玠:“你敲的这是什么?” 商云踱边敲边给他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咚咚~一只没有耳朵,咚咚~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叮叮当当咚咚咚真奇怪~嘿~” 裴玠:“……” 商云踱又来一遍:“降调版啊,两只老虎……” 裴玠:“我看你也挺奇怪的,别唱了,过来。” “哦。” 商云踱扔了木树枝,用清洁术将全身灰尘都处理干净才坐到裴玠对面,依旧有些扭捏地往前凑了凑,熟练但害羞地将手贴到裴玠腰上,吻上裴玠的唇。 亲过好多次了,也不算太多,商云踱人还没太习惯,但相互的灵力流转已经比最初流畅多了。 大概是裴玠比较聪明,毕竟除了维持亲吻的姿势他什么都不用管,其他的交给裴玠来主导就行了,到他们俩灵力的“温差”趋同,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似乎因为他只有火灵根还是纯阳体质的缘故,灵力也躁躁的,每次双修完,哪怕只是这种不知算不算双修的双修,他都能感到灵力凝实沉稳了些。 还挺舒服的。 商云踱跑神地想,不知道正常情侣接吻是什么感觉。 今天好像比昨天快了点儿,腿都没麻呢就结束了……分开前商云踱下意识抿了下唇,隔着面纱含了下裴玠的下唇瓣。 随即他一激灵清醒了,连忙放开裴玠。 只有一瞬,裴玠似乎都没注意,平静地开始每日的吐息打坐。 商云踱没动,又抿了抿唇,心脏还怦怦乱跳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非礼勿亲…… 但是他们是道侣啊,有契约的! “嗯?” “哦!”商云踱连忙站起来,拽了拽衣服,继续去研究他的丹书。 气血丹,使用可补充气血,能暂代辟谷丹,也能用于伤后恢复气血,需延年草,朱血藤,血蝉衣……延年草,朱血藤,血蝉衣……延年草……以十年,七年还是八年为宜?延年草…… 看不进去! “前辈!” “说。” “嗯,那什么,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闷么?不用一直戴着那个面纱吧?” 裴玠睁开眼看他,商云踱一阵心虚,朝他笑笑,摸摸鼻尖,“呵,呵呵,我就随便一说。” 裴玠摘下面纱,“眼因见色,妄念在心,心妄不止,故惊其神,有惊,不定,而危。” “???” 商云踱在心里重复了两遍,确定没理解错意思人都呆住了,裴玠这是在夸自己好看,还是骂他好色呢? 商云踱红了脸,抬手将丹书举高挡住脸,转过身背对着裴玠不吭声了。 心道那你摘什么啊,戴着吧! 亲都亲过了,看两眼怎么了? 第二天他早早跑去摘灵草,一直跑到傍晚才回来。 不想一进门裴玠竟然扔给他一本功法。 “自在经,这是什么?”他就提了一次摘面罩,不会就让他念经清心寡欲吧?要双修的到底是谁啊? 商云踱气呼呼地翻开,好像不是佛经。 裴玠:“修仙分两种,或清净克制,或自在随心,你不适合第一种,练第二种吧。” 第60章 商云踱:“……” 自在竟然是他理解的那种自在,不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自在? 商云踱:“前辈,那不是应该叫逍遥经吗?” 裴玠看他。 商云踱:“我瞎说的,瞎说的。” 裴玠:“你知道逍遥宗?” 商云踱:“……?” 还真有啊?! 裴玠:“嗯,你确实适合逍遥宗。” 商云踱:“呃……逍遥宗是什么?” 他搜遍记忆也不记得小说里有这么个宗门。 裴玠:“逍遥宗并非哪个宗门,而是修道的一个流派,从前灵力充足时还能有几个能得道飞升的,后来天地间灵力匮乏,就式微了。” 商云踱:“……听上去好像挺不求上进的。” 裴玠:“也不算,他们只是志不在此。” “哦!”那看来不是指桑骂槐地讽刺他,好像隐隐约约还是夸他? 商云踱心情明媚了,翻起书,粗略看看大概能看得出来这功法讲究的是率性自然随心顺意,他好奇:“前辈,你练的是第一种吗?” 裴玠:“不,当然是第二种。” 商云踱:“嗯?” 嗯??? 嗯嗯??! 作者有话说: 前辈:快不等于好 云朵:嗯? 前辈:你心有妄念 云朵:嗯?! 前辈:我,流派,自在随心 云朵:嗯?!! 同样吃惊的请举手[狗头] 第46章 失控 商云踱震撼,脱口而出:“前辈,那你是天生爱清静克制吗?” 说完他连忙道:“咳,我瞎说的,对,虾,我抓了虾回来!” 裴玠:“你果然适合学第二种。” 商云踱:“……” 裴玠:“随心所欲,不要违心。” 商云踱:“那我真随心所欲了……” 裴玠:“嗯。” 商云踱:“……你又没让过。” 裴玠:“……” 商云踱坐下给他数,“我说我不想来秘境,你不行,我想你不要动不动就扔我,你没听过,当初我想让你放我走,你不许,我求你陪我一起去金鳞兽那搬运尸体,只用你陪着就行,你也没同意。” 裴玠:“你那是胆小,不是随心所欲。” 商云踱:“那什么才算随心所欲?” 裴玠:“随心而动,不畏生死,不计代价。” 商云踱:“……” 那他好像一辈子也没什么非要随心所欲的事了。 他从小就挺能屈能伸的。 见他不吭声了,裴玠问:“你在想什么?” 商云踱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我竟然和前辈你是一种修炼方式,有点儿奇怪。” 就像藏狐和白狐都是狐,而熊猫和猫名字都有猫一样奇怪。 裴玠:“这有什么奇怪的,传闻大道三千,小道无尽,清净克制,自在随心只是很宽泛的方向而已,世间修仙者半数修克制,半数修随心,逍遥宗同样修随心,随心至不求得道不求飞升,大多号称逍遥宗的修仙者到底是在修行还是偷懒都难以分辨。” 商云踱:“……” 那是挺逍遥的。 他好奇道:“随心的极致是逍遥宗,那克制的极致是什么?佛修吗?” 裴玠:“不,是无情道。” 商云踱:“……无情道?” 那确实。 他印象中这本书里有一个人修的就是无情道,还是个大佬。无情到什么程度呢,裴玠进太元宗哐哐乱杀的时候,太元宗这位无情道大佬都没出来阻止一下,存在活似没存在。 商云踱真心实意道:“太变态了,前辈,多亏你没修。” 裴玠:“呵,那种东西,听来比逍遥宗的逍遥即可得道还像骗子,傻子才会相信。” 商云踱:“……嗯。” 他也觉得信什么无情道挺傻的。 要是真断情绝爱完全无情了,活着和死有啥区别? 这点上他和裴玠想法一致,难怪他们是修一种路子的人。 商云踱:“前辈,我给你煮虾吃吧!” 裴玠点头。 又一重默契。 他爱吃鱼,裴玠爱吃虾,都是水产! 几天过去虽然炼丹的技术没啥进步,但商云踱辨识灵草和香料的水平确实提高了,有了香料他的厨艺水平进步了一大截,越做越好吃了。 兴许是心情好,也可能是量变引起质变,商云踱终于成功炼成了一炉气血丹,且成丹率还不错,一炉炼成了七颗,有两枚中品丹药。 趁着手感还在,他连忙炼了第二炉,又成功了,这回只有六颗,但有三颗都是中品。 “难不成我是个炼丹的天才?” 可惜第三炉中道崩殂,死于半路,刚开始炼没多久,药汁还没融合呢就炼坏了。 商云踱倒也没太灰心,收拾了残局开始做笔记。 裴玠拿来看了看,“嗯,问题找对了。” “是吧!我就觉得问题是在剂量上。”商云踱开始跟裴玠碎碎念。 刚开始时是火温问题,即便身为火灵根对火更敏锐,毫无经验的情况下也很难掌握淬炼药材的火候,好在气血丹不难,他炼了两天加上做饭的经验开始有些开窍了,然后就开始出现更细微的问题,剂量。 若抓药按克重计量,那炼丹则还要加上药草所含灵力的不同。 若无法掌握灵力的平衡,哪怕完全是按照丹方所写的年份、重量来配置药草,依旧会出错。 差距大最开始就难以成丹,差距小最后成丹了也会有瑕疵,或坏,或品质不佳。 前几天商云踱都不得其解,还是今天瞎猫碰上死耗子炼成了两炉才有所察觉。 “好难啊……” 品质越高的丹药要求就越高,若说入门的气血丹是精确到个位数,那筑基丹就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到三位数,而结丹所需的真元丹、洗髓丹,就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五到是十位数了,结婴、化神所需的丹药大概得是个π。 裴玠:“你只有火灵根,没有木灵根,对灵草灵性掌握自然要差一些,能在几日间成丹已经算有天分了。” 猝不及防迎来安慰,商云踱愣了愣:“前辈,你今天说话好好听呀!” 裴玠:“……那你也正常点儿。” “好,嘿嘿嘿。”商云踱一阵傻笑,但仔细想想,裴玠确实也不算在夸他。 他灵力感知和控制本来就比较粗糙,又没有木灵根,这种状况下能炼成丹药不是撞大运就真是有点儿天赋了。 不过炼丹这种需要精准的修炼只靠运气和天赋肯定是不行的,想要提升成功率,他得想办法提升精确率才行。 木灵根肯定是没办法了,他只能从灵力上想办法。 其实他对灵力的感应还算敏锐,只是比较粗糙,有时候隔着很远他就能凭感觉判断远处有灵力波动,只是要靠近才能判断出那灵力到底属于灵草、灵虫还是灵兽。 再精细到十几株灵草一起入药要如何调配融合,他的控制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他连自己身体里的灵力都掌控不太明白呢。 唉。 认清现实商云踱又不得不感叹,炼丹真难啊。 修仙也难。 只是他这种粗糙型对炼丹直挠头就算了,怎么裴玠也不擅长炼丹? “前辈,你为什么不擅长炼丹呀?”现在他觉得裴玠对灵力控制的能力不用来炼丹简直是暴殄天物。 裴玠:“用不上。” 商云踱:“用不上?” 这是个什么回答? 商云踱:“怎么可能用不上呢?修仙者哪有用不上丹药的……” 裴玠:“是用不上炼丹术,不是用不上丹药。” 商云踱:“……?” 他呆愣愣琢磨了三遍才琢磨懂了。 什么情况下会用不上炼丹术?当然是不缺丹药啊! 不缺就不用炼丹了。 一个五灵根,不缺丹药。 商云踱干巴巴道:“那你以前好富有啊……” 难怪看什么都是破烂。 裴玠自嘲地笑了笑,“是很富有,全宗不计代价培养一人,当然什么都不缺。” 商云踱讷讷地“啊”了一声。 全宗啊…… 难怪裴玠会对太元宗恨之入骨,从什么都不缺,到重回炼气期,还是最有飞升可能也最难修炼的五灵根,老天爷呀,换成他,他也会恨的。 商云踱默默咽回了想邀请裴玠一起学炼丹的提议,只是问道:“前辈,你能教教我掌握灵力的技巧吗?” 裴玠:“熟能生巧。” 商云踱:“……就没什么窍门吗?比如口诀之类的?” 裴玠:“灵力控制是所有功法的基础,方法大同小异,你已经会了,不精一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经脉比常人宽阔,使用灵力使用法术都不需要精雕细琢,这是你的优势和天赋。” 第61章 商云踱:“……” 这个优势对炼丹而言完全是劣势啊! 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裴玠道:“经脉宽阔灵力充足当然是优势,若你将来坚持炼丹一道,早晚要炼高阶丹药,到时所需的火温、火势一般修士根本无法达到,只能去借助地火、天火,若本身灵力欠缺,连控制地火与天火都会无比困难。如何掌控灵力可以通过经验和练习来弥补,等你筑基后学会如何使用神识灵力的掌控也会随之提升,但经脉和灵力天赋差,连练都没得练。” “你若想精通灵力控制,那就练,你不精,是你的经验太少,使用太少,任何功法的窍门都只有一个,那便是多用,多练。你没觉得开始炼丹后你的控火术进步了吗?” 商云踱一怔,“啊!” 还真是! “懂了!”天赋再好不练也是弹不好琴的,想掌握一首曲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练到闭上眼也能弹,这道理他上幼儿园时就知道了。 但他不信只是天赋和练而已。 一定是有技巧的。 只是天才的天赋过高,自己没察觉到自己用了技巧。 就像商云岫,怎么把笔记记得简单易懂又能联系上前后章节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想当然地以为人人都能做到,直到看到他的笔记本才知道原来人可以把笔记记那么复杂详细偏偏自己还记不住。 而他学琴时也只是看了看妈妈怎么弹,很自然地就模仿会正确姿势了,还觉得没有为什么,就该那么弹,倒是商云岫用她超好的脑子记键位弹得也没他自然熟练。 这次双修时商云踱认真地开始注意裴玠是怎么运转灵力的,不放过任何细节。 然后他很奇妙地意识到了强烈的入侵感。 从唇齿间,到身体内,再到丹田。 入侵,流转,融合,界限逐渐模糊。 就像两杯水相容也不是平静的,只是因为透明,眼睛看不见。 可一旦两杯水有了颜色,放慢了、专注地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不同的颜色像打仗一样碰触,交融,化为一体混合成新的颜色。 他的灵力掌控已经进步了,若是最初,他是意识不到这些变化的。 在他体内的循环结束,裴玠导引他的灵力经过唇舌进入自己体内。 忽凉的经脉惊得商云踱下意识扣紧了放在裴玠腰上的手,好奇妙的感觉,像是将一针管红墨水滴进了一杯水中,属于他的灵力丝丝缕缕地散进裴玠的经脉里。 裴玠睁开眼睛,商云踱惊异的眼神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呼吸失控了。 那滴墨水也失控了,更混乱地扩散,如加热过后,分子运动更剧烈。 裴玠“唔”了一声,推开了商云踱,猛地咳嗽起来。 察觉到裴玠灵力也乱了,商云踱慌了,想帮他条理经脉,又怕弄巧成拙,手足无措地道歉:“前辈?前辈,我该怎么办?” 裴玠摆摆手,压了压经脉中的烧灼感,平复好了气息,商云踱已经把他有的所有丹药都掏出来了。 商云踱忙问:“前辈,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乱来了,我保证,我……” 裴玠垂眸沉思,片刻后抬眸看他,“不,你来吧。” 商云踱:“啊?” 裴玠:“不是想学怎么控制灵力吗,来吧,你的灵力你自己控制。” 商云踱:“……” 裴玠柔软的唇再次贴过来,商云踱紧张得完全不成样子,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手心都要冒汗了,浑身都失控地僵硬着。 裴玠催促地看他。 他们都没闭眼睛,商云踱盯着裴玠的眼睛,很想深呼吸,可他们连气息都是交缠的。 啊…… 老天爷啊…… 谁能教教他接吻时候该怎么正确呼吸? 作者有话说: 裴玠:修炼 云朵:接吻?(bushi) 第47章 吵架 商云踱从未像此时此刻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他和裴玠修为的差距。 炼气五层和炼气圆满,差异竟然这么大吗? 他踟蹰了半天,还是裴玠按住他的头,强吻似的引着他将灵力进经脉。 但根本顾不上嘲笑自己没出息,灵气一进来裴玠就不管了,全要他自己来控制。 这种感觉大概比自己的血在别人的身体里循环还奇怪,至少血抽出去后人不会再感觉到它们在身体外如何流动,而此刻他的灵力感知如此强烈。 难怪双修要道侣。 难怪修为低的修仙者对给高阶修仙者做侍妾避之不及。 低修为者的经脉接入过强的灵力进来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他实在是佩服裴玠对的他放心。 先前裴玠送灵力到他身体里他只觉得简单、舒服,那是因为他修为更高,灵力更强,经脉更宽,裴玠也一直很好地控制着灵力的量与速度,到他操控灵力进到裴玠经脉时才发现根本就不简单。 他必须集中注意力控制灵力的运转的速度和强度,只要稍微跑神,他躁动的灵力就可能撞伤裴玠的经脉。 甚至只要他想,就能一口气撕裂撞破裴玠的经脉。 他对裴玠的放心大半是因为不懂和无知,裴玠对他的放心才是真放心。 因为这份儿信任,商云踱连呼吸都比平时轻,灵力操控比医生缝血管还小心翼翼,进展无比缓慢,一步三挪的,距离丹田还有二十分之十九的距离,已经紧张出一头汗了。 裴玠似乎给他传音了,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却没余力去听意思,正举步维艰趟地雷似的地试探,裴玠又拍了拍他,他还是完全没感觉到,直到裴玠咬了咬他的唇。 过大的刺激吓得商云踱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嗖地便将灵力给收回来了,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下,分开后才注意到他似乎有点儿缺氧,脑子有点儿晕,赶紧大口呼吸。 裴玠:“放松点儿。” 商云踱:“我放松不了!” 裴玠:“像你炼丹时控火那样就行了。” 商云踱:“那能一样吗!我炼丹顶多把炉子炸了,要是我把你也炸了……呃……” 语无伦次了。 裴玠皱眉:“你是觉得我不如你捡的破炉子结实吗?” 商云踱:“当然不是!但——那怎么能一样呢,水晶就是比玻璃结实,也不能一起往地上砸比试谁更耐摔呀!” “……” 玻璃是什么东西?裴玠没听懂,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我不怕,你怕什么?” 商云踱不吭声,天人交战一通,依旧不认为这是怕不怕的事,商量道:“不能就像之前那样吗?” 裴玠:“这样我修为提升更快。” 商云踱:“那你能不能多等我一阵子,等我再练练,我再熟练点儿……” 裴玠:“你想死吗?” 商云踱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裴玠:“我要在五年内结丹,有更快的方法为什么要等,何况等你熟练,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多久有把握熟练?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一年?” 商云踱:“……” 他不知道。 不等他回答,裴玠已经道:“不知道?如果你五年都没有掌握,我要等你五年吗?” 商云踱:“……” 他是不聪明,他是慢…… 但是…… 他瞪着裴玠,忍了又忍,没忍住,怒道:“我也是在为你着想啊!你就不能不要总这么吓唬我威胁我吗?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是有压力有良心的,我不想害死你有错吗,我把你当伙伴当朋友有错吗?” 裴玠:“你只是怕而已。” 商云踱:“什么?” 裴玠:“你只是怕了杀我。” 商云踱:“我……” 裴玠:“你只是怕杀人。” 他盯着商云踱变湿润的眼睛,“伙伴,朋友,还是借口?如果你把我当伙伴当朋友,就不怕我会死在别人手里吗?” 商云踱惊呆了:“什么?” 裴玠:“若我因为你修为太低,死在别人手里你就不愧疚了吗?你怕的究竟是我死,还是怕自己杀人?” “……”商云踱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呼吸变重,裴玠正欲再说点儿什么,商云踱瞪着他,忽地眨了下眼睛,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裴玠:“……” 商云踱边掉眼泪边问:“你说的是人话吗?” 裴玠:“……” 商云踱擦了擦眼睛:“我在你眼里那么坏吗?” 裴玠:“……什么?” 商云踱:“我想做个好人,我不想害人不想杀人,我胆子小,没能力,我就坏吗?我从来没想过杀你,没想过害你,你威胁我,你往我身上下标记,你逼我和你签契约,我也没想过要害你!我就不如你想要的那么厉害,我就坏吗?不是你让我随心所欲吗,我随心所欲了,你同意过吗?” 第62章 裴玠:“……” 商云踱:“我不想做坏人,也做不成好人,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好累啊,我不想做人了。” 裴玠:“……” 商云踱大口吸了口气:“我就这样,看不惯你就杀了我!” 说罢他大步走进马车里嘭地摔上了门。 裴玠:“……” 他站在原地竟然也好一会儿无措。 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修仙界的? 裴玠深吸一口气,无端让他想起些不太舒服的人来。 不可信的来历,似乎可信的人。 可信的来历,不可信的人…… 裴玠捡起几块石头抛高,接住,抛高,再接住,随即听到了车里吸鼻子的声音。 还在哭。 没一会儿又一声,还哽了一下 “呵。”裴玠听笑了,越想越好笑。 真是…… 冒险的明明是他! 算了。 他扔一块石子砸向车窗,“喂,姓商的小子。” 商云踱“嘭”一声推开窗,怒气不减还更汹涌了,红着眼睛吼他:“我没名字吗?!你到现在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名字,我也没想害你!你还绕着弯子坑我,我是笨,不是蠢,你修为低不低关我什么事,我没帮你吗?有人要杀你又不是我要杀你,你可以指责我不帮你,你竟然指责我不愿意杀你,你是不是有毛病?不想杀人有什么错,一个人,不想杀人想当好人,放到哪个社会都该被夸两声,你不夸我就算了,你还骂我,有病的不是我,是你!是这个傻逼世界!” 裴玠:“……” 等他吼完,裴玠才道:“那你叫什么?” 商云踱:“哈,你说呢?!逼我和你双修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我是谁重要吗,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我就叫姓商的小子!谢谢你还知道我姓商——” 裴玠取出契约看了看,“商云踱。” 商云踱:“……” 裴玠:“商云踱,出来吧,再试一次。” 商云踱:“……” 裴玠:“我传音教你。” 商云踱:“你怎么这么……” 裴玠打断他:“如果还是不行以后我不会再逼你。” 商云踱:“……”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裴玠:“不过暂时我还不能放你走,等我弄清一些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商云踱:“……离开?” 裴玠:“既然留你没用我为何要一直留你?” 商云踱茫然地望着他,火气慢吞吞地往下落,好像落过了火,体温都变低了,“你不杀我了?” 裴玠:“我看人眼光一直不怎么,但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发誓不会泄露我的消息就行了,如果我错信了你,那也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商云踱愣在原地,没再说话,所有话都被堵住了,噎回了心口,咽回了肚子里。 他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盯着眼前的窗户。 裴玠:“过来。” “哦。” 商云踱慢吞吞下了车,静静走到裴玠面前,像往常一样坐下。 他平复了下呼吸,调整吐息,平静地盯着裴玠,平静地接吻,按照裴玠的传音一步步将灵力渡过去,缓慢但稳定地在裴玠经脉中运转。 他还泛着红发着烫的眼睛盯着裴玠漂亮的五官,每次呼吸时数一数裴玠长而浓密的睫毛。 好漂亮的人。 像拂晓的海面,风吹过荒原。 比往常漫长了两倍还是三倍,或者五倍?裴玠终于道:“好了。” 商云踱“嗯”了一声。 裴玠:“你又怎么了?不舒服?” 商云踱摇了摇头,“挺舒服的。” 比裴玠的灵力在他灵脉内流转更舒服。 开始凉丝丝的,再到温吞的暖意,平静而舒适。 商云踱:“要再来一次吗?” 裴玠:“不用了,困了就去睡觉。” 商云踱:“哦。” 他慢吞吞站起来,看着裴玠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入定打坐。 裴玠入定比平时更久,睁开眼睛前先听见了雨声。 商云踱不在山洞里,也没去采药,他走到洞口看见商云踱蹲在雨地里捡石头。 敲一敲扔掉,选中了合适的就摆到一起,像那天敲丹炉碎片似的捡了块儿圆润的石头握在手里对摆好的石头敲敲打打。 裴玠没出声,看他乐此不疲地一个人捡石头,摆石头,扔石头,然后两手一起敲,再调,逐渐成调。 今天不是奇怪的老虎了。 叮叮咚咚地透着丧气。 淋成了落汤鸡的人也浑身散发着排解不掉的丧气。 裴玠又听了片刻,走过来问:“你在敲什么?” “啊,前辈,早上好。”商云踱好像才看见他似的,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也没什么所谓的模样。 在摆脾气。 裴玠:“这是什么曲子?” 商云踱:“好听吗,突然有灵感,刚刚编的。” 裴玠:“叫什么?” 商云踱:“美景……” 裴玠:“美景?” 商云踱:“……如镜花水月。” 裴玠:“……” 他沉默地听商云踱继续敲,问道:“你在骂我吗?” 商云踱:“啊?没有,没有……” 裴玠忽然取出了剑。 商云踱动作一僵。 裴玠:“继续呀。” 商云踱:“……雨太大了,要不然……” 裴玠:“继续。” 商云踱叹口气继续敲。 裴玠听着他敲的音节,挽了个剑花,然后忽然在雨中跳起了剑舞。 雨丝如珠落,剑若游龙舞。 商云踱渐渐停了动作,盯着雨中矫健又柔韧的舞姿。 原来裴玠也不是只会修炼和杀人。 叮叮当当。 落雨自奏,夹杂剑声分节奏。 碧色的草如岸边的芦苇,在雨水中摇曳伴舞。 商云踱坐在石头上撑着下巴看得痴迷。 他一直编不好的高潮好像有了。 终将散去的美景也是美景呀。 刻骨铭心才配叫镜花水月。 这样的人,当然有理由无论亲过多少次都不会心动,不会喜欢他。 商云踱笑了笑,小丑只有他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又捡起石头开始敲。 “这又是什么曲子?”裴玠收了剑笑问。 “好听吗?” “比之前的流畅。” “啊……”商云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别人写的。” “叫什么?” “……在水一方。” 作者有话说: 吵架的云朵:钻进马车,越想越气,复盘结束,裴玠坑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风格的道德绑架呢! 吵完的云朵: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第48章 切磋 “呼……” 又一次双修结束,商云踱深深松了口气。 裴玠纳闷:“你怎么还不习惯?” 习惯不了。 恐怕以后也习惯不了。 他每次都紧张,紧张得大脑兴奋,精神活跃,结束了也睡不着。 但他不敢跟裴玠说了。 商云踱站起来:“我还不困,出去练一会儿。” 裴玠:“嗯。” 商云踱一直走出山洞才开始龇牙咧嘴揉麻了的腿脚。 炼体术。 他熟练地打开,先把之前练的又看了两遍,再接着昨天的往下看了一行。 和在经脉中精准操作灵力不同,这本不知哪位妖修留下的炼体术就简单粗暴叫人畅快多了。 入门适应后都不怎么消耗脑细胞,只要跟着书上练,先将里面的招式模仿出来,再一遍一遍琢磨明白,然后再将含糊不清的地方自己想办法练连贯就行。 开始他还很茫然,像是刚学会字母,突然就蹦出长串的句子了。 但学的多了,会的招式多了,商云踱感受上来说这些“字”就不再像字母,而是像音符、积木。 学会后怎么编排、搭建,有很大的自由度,一旦入门,非常有意思。 就是这些招式远比音符、积木复杂得多,学起来也难得多就是了。 好在这方面他有个足够优秀的老师,有关修炼,裴玠就像个博闻强识的优等生,什么都能为他解答。 他们俩最近交流最畅快的就是讨论功法。 练到新招式,裴玠果然出来了。 “前辈。” “嗯。” 裴玠坐到商云踱专门准备的石凳子上看他练。 九页的炼体术,练到第三页后他们俩看到的东西愈发不同,裴玠开始对他看到的东西感兴趣,看了一次后每天晚上都来旁观他练功,等他练完两到三遍新内容,偶尔还会主动和他交流怎么改进。 第63章 商云踱感激极了,这位写笔记主观、简略又粗糙的妖修前辈,好人啊!不,好妖啊! 这套炼体术不光能让他双修完过于紧张的大脑放松,还能消耗体力让他晚上入睡变深,少做噩梦,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正常的话题和裴玠交流,突然发现心意后面对裴玠的那份尴尬缓解了。 “……试试用步法来连,太刻意了,有破绽,嗯,连小步可以,先适应一下再看能不能换步法……” “这样?” “嗯,不错,你来打我。” “好!” 商云踱挥拳直冲。 “慢了。” “啊!” “又慢了。” “啊!” “动作散了,这不能躲。” “啊?啊!!” 商云踱揉揉被打疼的胸口。 裴玠:“懂了吗?躲就来不及了。” 商云踱:“懂了。” 裴玠:“你的拳法在气势,气势不能懈,一懈招式就散了,到处都是破绽,只要气势还在,招式的瑕疵还能补过来。”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嗯,我再来一遍。” “好。” “哎呀!” “别躲。” 可是挨打好疼啊! …… …… 一个多时辰后。 裴玠:“先练到这里,不必着急,之后的内容等你筑基后再练不迟。” “啊?哦。”商云踱瞬间忧郁了,那他明晚练什么呀?复习吗?复习裴玠还会不会出来陪他? 裴玠要走了书,将商云踱今天新练的,也是第三页最后两行从头看了一遍,等商云踱洗完澡回来,他收起书问道:“困了吗?” “嗯?”商云踱愣了下,摇摇头:“不困。” 往常都是学三行的,今天才学了两行,身体和大脑都还没静下来,商云踱悄悄瞥了一眼他刚开始做,还没做好,音准也还很差的小鼓。 早知道就该学学怎么做乐器,而不是只知道掏钱买,这时候哪怕做个笛子、哨子呢? 要不然他还是吹口哨吧,音准还好一些。 胡思乱想间只听裴玠道:“给你的幻影术呢?” “嗯?”商云踱连忙将幻影术拿出来,心中稍有遗憾,原来不是要听曲子呀…… 难得没雾,这么好的夜色。 裴玠:“试试。” “哦。” 商云踱乖乖低头,集中注意力看那些让他头疼的点点。 兴许是今晚精神和身体都很活跃,双修完灵力状态也够好,那些小点点也很活跃,虽然完全看不懂,也不知道这功法究竟该怎么练,可看着看着他不知不觉又被吸引了,盯着那些乱动的小点,竟然一口气看了一个多时辰,裴玠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听见,直到出手拍了他一下,他才条件反射似的缓缓抬起头。 写功法的皮子被抽走了,他眼中的点点们却还没散,裴玠的脸在他眼中变成了抽象画,色彩绚丽,还有点儿印象派,但,是好看的! 他盯着“画”发了好一会儿愣,那些点点们才开始消散。 商云踱回过神来,抬头看看天,连漫天星斗都变成了七彩的点点,和他眼中的一起跳起无声的舞来。 “醒醒!” 商云踱再次回头,脚下晃了一下,朝裴玠栽过来。 裴玠扶住他,将灵力灌入他经脉,帮他清醒过来。 似乎还是为时过早了。 应该等他学会掌握神识后再学…… 裴玠如此想着,就听商云踱问道:“前辈,幻影术其实是幻术吗?” 裴玠:“幻术?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刚刚星星们好像要和他说话了,虽然没有声音。 加入了点点们的星斗像要长着翅膀飞起来。 眼前的树啊,山啊,石头啊,也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 还有…… 商云踱将在幻阵时的发现说给裴玠听。 若不是突然又学幻影术,他差点儿都忘了。 裴玠:“你在幻阵中用了幻影术?” 商云踱:“也算不上用……” 这功法一没心法,二没口诀,更没招式,真让他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他就是拿出来看了一遍,非要说,应该叫练,或者说学。 商云踱也没纠结,继续道:“其实是幻象出现了我姐姐,我每次看幻影术后眼睛看到的世界就不一样了,我就想能不能用这种后遗症来克服幻象,果然,我只看了一点儿,幻象就变模样了,我姐姐和周围的桌椅板凳都看不出去区别了!我该怎么解释呢……” 商云踱想了想,“啊!对!假如幻象是一幅立体的画,中了幻术,我看到的是我姐姐,是房间和桌椅板凳,可用了幻影术后,那些幻象虽然还在,但就变成墨水笔画了,所有的象都不再是形象,都是线条,都是墨水,那种感觉!” 裴玠点头,这不难理解,“幻象本质上其实只是灵力形成的错觉,多是迷惑视觉,少数迷惑听觉,还有通过气味之类的来迷惑人五感的,复杂的幻阵蕴含多重幻象和杀阵,层层相叠,迷惑五感,但只要你能看破本质,不受迷惑,便如你所说,画是幻,本质不过纸与墨。” 商云踱:“对对对!世界的本质就是分子、原子、电子、质子、中子!” 裴玠:“……这些都是谁?” 商云踱:“呃……就是空气,尘埃,颗粒,光,细胞,金木水火土,灵气!元素!总之……都是能量,都是元素,不重要,这些不重要,重点是我每次练完幻影术眼前都会有很多小点点,现在还有,像飞蚊症似的,就是像有一群小虫子在我眼前飞来飞去……” 裴玠点头,示意他听得懂。 商云踱:“这些小点点会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本来是该这样的,可是出现了两次意外。” 他竖起手指,“第一次,我和飞石峰那个筑基拼灵力,那些小点点出现在我们灵力边缘,突然就活跃了,周围的幻象造成的景色还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它们是因为灵力变化还是幻象景色变化才这样的。” “第二次,我和萧池、苏姑娘从幻境冲出来的一瞬间,那些小点点也蹦蹦跳跳的特别活跃,它们本来都要消失了!前辈,你说会不会它们本身也是一种幻觉,幻术,嗯……幻术遇上幻术,所以能看破幻术?” 裴玠摇摇头,笃定道:“不会是幻术。”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你见过谁练幻术迷惑的是自己吗?” 商云踱:“…………” 对哦。 只有他自己看得见这些小点点,裴玠看不见。 若是幻术也应该是别人眼里的世界变了,而他眼里不变。 裴玠:“况且能学会幻术的妖修本体便能使用幻术,或用瞳术,或用羽毛,或用身体的气味,或有特殊的天赋,无论哪种方式,都是与生俱来的,没有这种天赋的妖族根本学不会幻术。这本幻影术原本的主人就学不会幻术,他不傻,不会在学不会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商云踱:“……” 一时有些听不出来这是褒是贬。 不过妖修间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那岂不是记住了什么妖不会幻术,遇到了也不用担心中幻术了? 商云踱联想到自己:“前辈,我会不会有那种能用幻术的血脉呀?” 裴玠:“不知道,你感兴趣可以学来试试,不过人族修士按道理都能学会,只是天赋高低不同而已。” 商云踱:“……” 算了,他还是别学了,万一学不会他都要被开除人籍了。 “那前辈,幻影术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一种瞳术?学会了能看破幻觉?” 裴玠:“不可能。”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因为我练过,我看不见你说的那些小虫子。” 商云踱:“……” 裴玠:“这套功法我给很多人看过,人,妖,都有,若是瞳术,不会只有你一个发现。” 那难不成是体质问题? 商云踱好奇道:“前辈,你看到的是什么?” 裴玠:“不知道,看不懂,所以好奇这究竟是什么。” 商云踱:“……” 裴玠:“不过你是看过这套功法的人中反应最特殊的。” “啊?”商云踱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皮子,不是幻术……不是瞳术……他反应最特殊,症状最严重…… 商云踱猛地一惊,一阵后怕:“前辈,会不会是我不适合练这个?” 裴玠:“……” 商云踱:“我练久了会不会变疯或变瞎呀?” 裴玠:“……” 他费解地问:“为什么不能是只有你才适合练这种功法?” 商云踱:“……” 可能吗? 他哪里长得像有这种天赋? 也不是过于自谦或害怕,他真没感觉出对幻影术有什么天赋,他至今一个“字”也看不明白,若是论天赋…… 第64章 商云踱很实在地说:“前辈,我觉得我的天赋可能在那本炼体术上。” “嗯?”裴玠竟然点了点头,“你学炼体术确实有天赋。” 商云踱:“啊?”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没没没,没什么,前辈……你这是在夸我吗?” 裴玠:“当然没有。” 商云踱:“……” 裴玠:“实话实说而已。” 商云踱笑得更傻了:“嘿。” 实话实说啊! 那不就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吗! 裴玠:“……” 商云踱忍不住继续傻笑,“前辈你看,我还是挺聪明挺有用的,你只是不了解我擅长什么天赋在哪儿而已,俗话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只是不擅长控制灵力而已,但是——” 商云踱拍拍胸脯:“我是认真想要帮你的!你放心,我一定倾心尽力助你结丹,好好修炼不拖后腿,我只是底子差而已,你对我多耐心一些。” 裴玠:“……” 他愈发地莫名其妙,甚至难以理解:“我对你还不够耐心?” 那要多耐心才够耐心? 拿起书一个字一个字教吗? 他又不是没教! 商云踱学炼丹连丹方上的字都认不全,是他,问一个字答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教的! 裴玠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不想练就别练了。” “嗯?我哪有不想练,”商云踱快步追上去,“前辈,前辈,我练,我没说不练,我再学学,自在经也学,炼丹我也学,还有控火术、剑法,前辈,我们安排个课程表吧!” 作者有话说: 裴师父半夜被气醒:绝不能从事老师这个行业 云朵(乖巧)(无辜)(真诚):为什么?前辈是超好的老师 第49章 教学 商云踱真给裴玠列了个课程表。 从早上到晚上,安排得满满当当。 寅时过半起床,趁着露水未干,先去采花露和需要日出前采集的灵草,顺便找早饭材料。 卯时到辰时学自在经、炼体术,做饭,吃饭,学幻影术,再学炼体术。 巳时到午时采药,顺便练习御剑术。 未时练控火术或其他法术。 申时炼丹。 酉时到戌时做晚饭,学习修仙界知识,吃饭,双修,然后练自在经、炼体术。 亥时睡觉。 商云踱期待地问:“怎么样?” 裴玠将纸还给他:“不怎么样。” 商云踱:“哪里不怎么样了?我考虑很合理的,趁早上脑子清醒先背口诀学自在经,然后热身,做饭,幻影术之所以放到早饭后是因为我怕先练这个会眼花,一不小心认错材料,把药草放进饭里,有幻觉也不能采药,万一摘错了呢,先练一会儿体术,这个晕不晕没所谓,顶多摔一跤,清醒过后再去采药……前辈,你有没有在听?” 裴玠:“没有。” 商云踱:“……” 举起的纸如心情一样耷拉下来,商云踱泄气道:“又是哪里不怎么样了?” 裴玠:“贪多嚼不烂,想学好哪种功法都要静气凝神专心潜修,你东一下,西一下乱学,什么都学不好,不如专注一两种来学,精通后再触类旁通,去学别的。” “……哦。” 商云踱低头看手中的单子,哪个都想学。 除了这些,他还想学楼登阁给他的藏身敛气术,还有从别人那儿搜罗来的什么土遁术,净水诀,御兽术等等。 他需要补的东西太多了,甚至扫盲都还没扫完。 商云踱思来想去,“前辈,我能先学自在经吗?” “嗯?自在经?”裴玠意外,他看得出来商云踱最学不进去的就是自在经,每次拿出来读不了两句,眉头都皱起来了,“学你想学的。” 商云踱点头,“我想学这个。” 炼体术锻体,自在经养神,体术、剑术、法术这些虽然见效快,但对灵力控制的锻炼不如自在经和炼丹术。 裴玠:“世间功法无穷尽,学自在经要感到自在才行,你若不喜欢不必勉强,以后可以找别的功法来学,或者你若想专注炼体做个体修也没什么不可以,我并非要强迫你学什么。” “不不,我没不喜欢,我是……呃……”商云踱连忙否认,他其实什么都想试试的,觉得什么都好玩,而且试试才能知道天赋在哪儿嘛,只是…… 商云踱窘迫道:“我不是不想学,我是……看不懂……” 裴玠:“……?” 商云踱期期艾艾,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专注炼体也不是因为想炼成体修,是因为那本炼体术……不用认字,他靠自己就能看懂。 自在经他尝试过,若说自在经到底比裴玠瞧不上的控火术高明在哪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更难懂,首先字就看不明白,至少三分之一不认识,其次意思他也不明白,不愧叫经啊,写得云里雾里的,然后……这名字吧,他总觉得像是和尚念的。 书名的刻板印象好克制,但内容他实在是…… 超纲了。 商云踱窘窘地问:“我看不懂的地方,能问你么?” 裴玠狠狠地空白了一瞬才点头道:“可以。” 他看了看商云踱,深吸一口气。 也没什么不合理,炼丹时候商云踱连药草的名字都不认识。 是他想当然了,竟会以为炼气圆满至少字都该认识。 他这个状态绝不可能长期待在宗门中,无论哪个宗门,弟子连字都不认识,早被赶下山了。 算了,至少现在的商云踱不会跟太元宗有什么过深的关系。 裴玠:“你跟我练吧。” “啊?”商云踱眼睛都亮了:“好!” 早知如此他早就说了! 商云踱压了压蹿起的兴奋劲儿,生怕裴玠会突然后悔,吃早饭的事都没提,还做好了会挨一天骂的准备,没想到裴玠竟然真一句一句开始讲了。 “……听懂了?” “嗯……”商云踱刷刷记笔记。 等他记完,裴玠继续道:“我告诉你的只是最简单的意思,能练到什么程度,悟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你自己。” “嗯。” “先把口诀记下来,记熟后跟我练习。” “好……”商云踱抬头看看裴玠,可怜巴巴道:“不过我还没记住。” 裴玠闭眼:“记。” “哦。” 商云踱举起书开始小声念小声背,理解意思后口诀都好背多了,这书看起来也简单有趣了。 自在经分两大块,理论和实践。 理论部分,有些像他概念中的经,讲的是天地、元气、大道等等,听上去就很理论,如让他感悟自己在世界的存在,所求是何种大道,悟自己所思所欲,感受天地间灵气运转的规律等等。 这些裴玠讲得很简单,说是需要他自己领悟。 实践部分书上写得很简略,可以总结为实践是领悟理论的一种途径,但并非唯一途径,书中只是简单列举了一下而已,其他途径可以自行领悟发挥。 商云踱那是领悟不了一点儿,深切怀疑这书也不是该给他看的。 上学经验告诉他,连实践都晦涩的东西一定是超纲了。 好在裴玠给他讲时就细致多了,关窍,经脉,灵力运转,如何练……每一步都讲解得很细,让这部分的难度也瞬间降低。 等他背过了口诀,裴玠还盯着他练,一步一步教,到了难懂的位置,更是如双修时一样用自己的灵气来引导。 商云踱终于懂了为什么双修能事半功倍了,哪个师父也不可能这么教! 亲自引导两遍后裴玠没再继续,而是道:“自在经并非双修功法,我只能这么教你,想要学成只能靠你自己。” 商云踱点头,这已经相当于他在借用裴玠的经验和大脑作弊了,这么难的东西,却比他自己学控火术、御剑术时简单多了,当初他光琢磨怎么使用灵力驱动飞剑就琢磨了大半个月,练飞剑一天不知多少摔,要是当时也有个裴玠这样教他,再加上身体原本的底子,他肯定一天就能学会。 裴玠教完,商云踱便觉得自己已经会了八成,不过自在经就如淬体一样,是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不是学会就行了,而是要一直练,一直练到出现瓶颈,再突破瓶颈进入下一层,多练一遍就获益一分,初时不显,等突破后境界才会有显著的提升。 商云踱沉下心来一遍一遍开始练,第一层并不难,卡住了出错了裴玠会提醒他,他自己练了三周天后逐渐顺畅起来了。 不用再教,裴玠又看了一会儿,也闭目打坐起来。 商云踱不知不觉练了一天,到身体内灵力消耗将尽,肚子也饿得开始抗议才停下来,一睁眼天都黑了。 “啊!”他连忙起来,“前辈,你饿了吗?” 第65章 裴玠:“我本来就不必吃东西。” 商云踱:“……那……” 裴玠:“你去抓鱼吧。” 商云踱看看天色,都到平时双修的时间了,“我吃丹药也行。” 裴玠:“不急,休息一会儿,去抓鱼吧。” 商云踱没敢耽搁,直奔河边,抓到鱼就走,做饭时也没多折腾花样,只简单煮熟了而已,不料今天裴玠似乎心情很好,竟然赏光吃了几口鱼。 商云踱顿时觉得这鱼还是做得草率了些,等从秘境出去,他一定要找个城镇多买点儿调料和香料。 他又连忙往外掏东西:“还有果子,这个甜。” “嗯。”裴玠竟然真挑了个小果子吃。 商云踱目瞪口呆。 裴玠咬了一口评价道:“确实很甜,太甜了……” 甜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修士本就五感敏锐,太久不吃东西,他已经有些不适应食物了,正常的味道对他而言都显得过于刺激了些,商云踱觉得缺盐少味的水煮鱼虾他吃起来正好,这果子已经甜到让他齁嗓子了。 见他拿着半截果子想吃又不想吃的,商云踱下意识道:“给我吧。” “嗯?” “啊!”商云踱说罢也是一愣。 他和商云岫是双胞胎,从小互抢东西吃,一两岁不懂事的时候两人吃一块儿饼干、啃一个苹果,还互相从对方脸上捡渣渣吃,即使长大了商云岫买奶茶觉得不好喝也会甩给他,他都习惯了,说完才意识到好像太暧昧了,毕竟商云岫给他奶茶的时候也会把吸管抽走。 商云踱:“我是说……” 可他和裴玠又不是没有亲过。 现在裴玠都不戴面纱了。 商云踱:“你不吃了可以给我。” 他说得太自然,裴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将那半个果子放他手里,还疑惑:“这种果子很难找吗?” 怎么连半个都稀罕。 商云踱脸倏地就有些发热,努力镇定道:“不……不能浪费!我喜欢吃这个!” 说着他咔嚓咔嚓嚼了。 裴玠没什么所谓地点点头,又吃了几口鱼肉。 商云踱确定了,裴玠心情真的很好。 “前辈,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嗯。” “为什么呀?”难道是因为他吗? 裴玠:“因为你。” 商云踱脸上刚下去些的温度嗖地又升高了,“因为我?” 裴玠:“嗯,不愧是纯阳体质。” 商云踱:“……” 裴玠兴致勃勃地向他解释了一番灵气的属性问题。 天地间的灵气只分清浊,清属阳,浊属阴,本质上是没有其他属性的,但灵植、灵虫、灵兽、妖兽、修士本身又是有灵根有相应属性的,呼吸吐纳,吸收转化,都会向自然释放些许带属性的灵气,而死亡后的残骸尸首释放的就更多了。 这些有属性的灵气混在无属性的灵气中,修士们修炼时会自然地吐纳吸收。 商云踱只有火灵根,有属性的灵气中,他只能吸收火灵气,他还是纯阳体质,先天能将无属性的灵气分成阴阳两份,还几乎只吸收阳属性的那部分。 也就是说他修炼时吸引来的灵气在体内循环一圈,其实自己只能吸收不到一半,剩下的被他吸收提炼过,再释放出来,甚至比原本的灵气还精纯一些。 裴玠和他一起打坐,能事半功倍地吸收商云踱使用不了的那部分灵气。 商云踱:“……” 原来他还是个灵气提炼机。 行,挺公平的,他吃裴玠剩的果子,裴玠用他剩的灵气,都不浪费。 经这么一说,他愈发觉得天灵根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宠儿了,挑食的孩子能胖吗? 五灵根才是得天独厚的,人家什么灵气都能吸收,什么法器都能用。 商云踱费解:“天灵根能吸收的灵气少,纯阳体质能吸收的灵气也少,可为什么我修炼速度还比别人更快?” 裴玠:“你天生经脉也比别人宽阔。” “嗯?”商云踱琢磨了一下,“意思是,我打坐时吸引来的灵气更多?” 裴玠点头:“不错,特殊体质会比常人引灵入体更快,单灵根也是如此。” 商云踱恍然大悟:“我懂了,灵脉就像水管,我虽然只能开一半,但是管子粗,只用一半浇水也比别人全开水流多速度快,单灵根就像养花,虽然属性少,能开的花只有一个颜色,但需要的营养少,还长得快,容易壮根!” 裴玠:“……” 这都是什么比喻? 商云踱:“啊!这么一想,修仙就像养花啊,灵气是水,灵根是根,用灵气浇灌灵根,然后开花结果,就是突破境界!” 算了,理解就好。 作者有话说: 裴玠对学生的预期:懂事、聪明、悟性高、天赋好、勤勉上进……(一大堆) 遇到云朵后:不能太笨吧?——要从头教吗?——不能是文盲吧?——识字就行——不识字能学也行——算了,随便怎么理解,理解就行 云朵透支了裴玠一辈子想当老师的瘾[狗头] 云朵:嗯?我很有天赋,很聪明,是吧前辈? 裴玠:…………是。 第50章 攒灵石 几天修炼后,商云踱还完善起了他的养花理论。 灵气是水,灵根是根,各种功法就是养分。 不同的花需要不同的养分。 多灵根考虑的还复杂些,资源不足时就要好好做一番取舍,是均衡发展,还是专长一个,总是要想想的,有时候什么都能学反而不知该怎么学,而单灵根就不一样了,反正就这一个苗苗,没别的选择。 既然他是火灵根,还不打算一心一意当体修,修炼火属性相关的功法、收集火属性的法宝势在必行。 此外,吃丹药、吃灵果,最好都是能增进火属性灵力的。 功法他暂时没有特别合适的,裴玠从前主炼的并非火属性,也没有满意的功法给他,只让他继续先练体术和自在经。 法宝他有不少,但把火属性的挑出来就不多了,除了裴玠给他的火玉镯子,选来选去,最好的还是木火珠。 丹药和灵果之类,他暂时也还没专精火属性的条件,而且古原秘境的灵植大多也都是水属性的,想在这儿找火属性的都难。 倒是之前裴玠让他挑衅的火云蜂是火属性,商云踱采药前问起裴玠要不要去采些蜂蜜回来。 裴玠:“你被蜇了那么多次,火云蜂的蜂毒、蜂蜜对你都没什么用了,不过火云蜂的蜂蜜似乎很甜,你想吃可以去摘。” “哦,”商云踱又将玉简的内容匆匆翻了翻,看到火蟾辅助修炼要么是将它身上的黏液涂到身上,要么直接拿来炼药,他又有些难接受,“前辈,秘境里就没有别的火属性的东西吗?” “你很急?” “也……也不是……” 就是裴玠说再有四五天他们就可以出去了,他突然就有点儿慌。 自在经他才刚刚入门,还没练出任何威力。 控火术也刚到四层,刚刚能控制火温而已,威力依旧不足,碰上同阶水灵根或者用水属性法器的同阶修士,被克得死死的,得加上木火珠才行,可即便有了木火珠,遇到筑基期也没什么用,只能牵制,不能一招制胜。 体术他更有信心一些,对上同阶乃至筑基初期他都不太怕,但目前为止他的体术还有一个致命缺点,必须得足够近,若是对方看透了,就是不肯近身,只用法术或者法器远远与他周旋,他就没太大办法。 毕竟再怎么厉害的本事打不着也没用,况且和真正的修士们比,他的斗法经验也不足。 之前遇到那个筑基他没打输有很大运气成分。 那人第一次被他打伤一来是因为他有一身法宝作弊,只需考虑如何打人,不用担心自己受伤;二来是这秘境中大家默认了全是炼气期,那个筑基显然轻敌了,还想当然地把他错认成了体修,当然那天他完全不用灵力确实误导对方了。 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出其不意。 第二次在幻境中遇到,对方就是纯粹倒霉了,有幻象干扰,打不准,他还有萧池和苏紫苑帮忙多打一。 即便这样,最后能杀了他也多亏苏紫苑家传的坤雷剑,那把坤雷剑可是玄阶近仙阶的宝物来着。 而他,御剑术和剑法都是入门水平,靠兵器还不如靠拳头呢。 除了木火珠,他用得比较顺手的法器就是牵情丝了,可牵情丝主要是干扰,又有些威力不足。 若想短期快速提高实力,商云踱思来想去要么提升他的控火术,要么就是买法宝了。 若是能在秘境找到些火属性的东西,他就能节省不少灵石。 商云踱琢磨着出去前他们要采些灵草,拿来和别人交换也行,卖掉换灵石也行,不过他所需要的火属性宝物只是计划中顺带的一部分而已,主要还是筑基丹。 第66章 筑基丹需要的东西不少,只靠古原秘境凑不齐,除了最关键的浮云花,别的也是需要买的。 昨晚他将之前“商云踱”攒的和从别的储物袋中找到的灵草数了数,能凑够炼一份儿筑基丹,可裴玠要炼五炉,瞬间从不缺变成还缺大半,种类缺,数量也缺。 另外,他自己也想要攒点儿灵石,买法器。 买一件逃命的,一件防御的,好把裴玠的戒指还给他。 裴玠身上已经一件防御法宝都没了。 “前辈,这几天我就先不练了,专心多采些灵草吧?” 裴玠:“你认识的灵草很多吗?” 商云踱:“……” 他只是认不清,又不是分辨不出来灵草和普通的草。 “你想换灵石?” “嗯?嗯……”商云踱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太想让裴玠知道,好像大学后他想买什么超出生活费范围内的东西,就不好意思问父母要钱似的。 商云踱嘴硬道:“我学炼丹也要用的。” 裴玠:“你若想要灵石,其实另外一个地方有更多。” 商云踱:“哪儿?” 裴玠:“幻阵。” 商云踱:“……” 他呆了呆才问:“……水下那些……储物袋吗?” 裴玠点头。 唉…… 商云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以为这次裴玠又要将他丢进水里了,可裴玠竟然只是带着他坐飞车在湖周绕了两圈,就选了一处湖水较浅的岸边停下了。 裴玠:“会钓鱼吗?” 商云踱:“钓鱼?” 裴玠:“那会编网吗?” 商云踱:“…………” 片刻后,商云踱拿着裴玠给他竹竿,望着前方碧蓝、清澈但又看不清湖底的水面,心想难怪裴玠半路要砍竹子,还专捡长得高的挑。 “咱们……就在这儿捞吗?” 裴玠点头,“湖中央储物袋最多,还死过不少金丹和元婴,但你去不了……” 商云踱壮了壮胆子:“我……我也能去吧……” 经历过上一次,他虽然还是怕,但也没那么慌了,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别的都是幻象,闭眼打就是了,难的无非是找不对地方,或者出不来,找不到地方大不了再去,而出不来也不用太慌,像萧池一样屏蔽五感随便找一个方向冲就是了,裴玠能感应到他为止,一定能从外面接住他。 商云踱鼓起勇气表示了他愿意冒险再进去一次,不想裴玠却不让。 商云踱:“为什么呀?我一个人不是更安全吗?” 裴玠:“但这次要下水。” 商云踱:“下水怎……”他顿了顿,“妖兽吗?” 裴玠:“嗯。” 商云踱:“……” 他咽了咽口水问,“很厉害?” 裴玠:“不知道,我又没下去过,只是打这份主意的几乎没人活着出来。” 商云踱:“……” 那还是算了。 他接过竹竿,从储物袋里取了一卷线出来,他也不会编网,只会摆几排做经线,再摆几列做纬线,互相交叉着编。 生怕不结实,每次交叉他还打了结,编好后除了孔不均匀,做工粗糙,好像……还算结实,应该是挺凑合的。 商云踱:“前辈,这样行吗?” 裴玠看都没看:“捞吧,凭你的感觉往下捞。” 商云踱觉得这事十分不靠谱,可这水中也有迷雾似的,只是看着清澈,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完全没有目标,往哪儿甩网其实都是盲捞。 他站在岸边左看右看,下意识就想像找灵草一样感知哪有灵力,还没感觉到什么,后脖领子一紧,被裴玠抓住,一把拎了出来。 “前辈?”他茫然回头,忽然发现鞋竟然湿了一片,“我下水了?” 他明明一直很小心地站在岸边! 裴玠:“不要用灵力往水里看,幻阵会迷惑你的视觉。” 商云踱点点头,一阵后怕,连忙紧紧挨着裴玠。 知道自己进了幻阵不可怕,至少知道警戒,怕就怕已经进去了却没觉察到,还以为一直在岸上呢。 商云踱一怔,忍不住看了看裴玠。 要是上次裴玠没扔他,他自己站在岸边做准备,能那么快意识到已经进了幻阵吗? 还是会像这次一样不知不觉? “怎么了?” “前辈,你上次是故意扔我的吗?肯定是故意的!扔这个动作哪有不故意的,前辈,你下次还是继续扔我吧,不过扔之前还是要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要不然我到现在才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终于清静了,裴玠将竹竿甩进水中,他没用网,只用竹片削了钩子,漫无目的地往水中钩,像路亚海钓似的一杆又一杆,片刻后竟然真钩到了一片衣服。 商云踱瞪圆了眼睛:“唔唔唔唔唔!” 裴玠:“除了中央,这种幻阵最容易将人困死的便是边缘。” 商云踱点头。 他们从幻境冲出来时还看见不少人绕着湖打转呢,那时候也是最难分辨真假的,若不是裴玠在外面敲了那口钟,他们分不清真假,在湖边缘徘徊的人也很难逃出来。 裴玠:“把网给我。” 商云踱自己挪了网,没等裴玠动手,已经殷勤得将他的网靠向裴玠钩到衣服碎片的地方,他在里面搅了搅,真感觉到阻力了,用力一捞,好像捞到了什么,还有点儿重量。 商云踱站起来往后拉杆子,网出水的瞬间,一颗腐烂了一半的头颅露了出来,还有不知是肩膀或是胸口的一块泡发了的烂肉,连着一截骨头,死白色。 商云踱:“……” 商云踱:“唔唔!!!” 他吓得一把就把竹竿扔了,嗖地向后蹿出去好几米,溅起的水差点儿甩裴玠一身。 裴玠扬起袖子将水挥走,“你跑什么?” 商云踱:“唔唔!唔唔唔!!” 裴玠解开了他的禁言术,“什么?” 商云踱:“尸体!都烂了!!” 裴玠:“没尸体去哪儿找储物袋?” 他淡然地捡起商云踱的竹竿,将头拉上来,可惜里面没有储物袋。 他扭头问商云踱:“你要烧了,还是我重新扔回水里?”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判断题: 火化专员小商师傅(云朵:?)开张了吗?是/不是 开放题: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他说的什么?请根据字数填写答案。 提示,裴玠能听懂的部分如下:……前辈?口……前辈!口口口口口,前辈! 第51章 洗澡 烧吗? 还是不烧? 商云踱这越来越熟练的烧尸工都纠结了。 “还是不烧吧?只能烧一部分不是让人家死无全尸吗?” 裴玠闻言笑了一声:“兴许他们被困死在水中已经泡够了,再也不想做水鬼了呢?” 商云踱:“……” 将心比心,也有道理。 可是…… 他又不能下去问问,你到底想火化还是想要全尸。 没等他纠结完,裴玠已经将尸体扔到了岸上。 “唉……” “扔回去一会儿还会捞到。”还干扰他捞储物袋,裴玠直接拿起商云踱的网:“你去找灵草吧。” “嗯?” 裴玠:“不是怕吗?” 也不至于那么不讲义气。 商云踱想了想,过去将尸体烧了,又坐回裴玠旁边,拿起了裴玠的鱼竿,“我还是陪你吧。” 裴玠:“怎么烧了?不怕他们死无全尸了?” 商云踱:“风……是往水里刮的。” 裴玠愣了下忍不住笑起来,越想越觉得好笑,握着竹竿笑个不停。 商云踱都懵了,窘窘地问:“前辈,你笑什么?” 裴玠:“觉得你很有意思。” 商云踱:“……” 哪里有意思了? 可他这行为不知道哪儿戳到了裴玠的笑点,裴玠笑得好一会儿没止住。 商云踱叹气。 唉。 要不然怎么办嘛! 扔在岸上不管不像话。 扔回去也不像话啊! 万一再捞上来又扔回去再捞上来……折腾两回骨头都散架了,这不是等同鞭尸吗,没怨没仇的都不认识…… 他挥着杆子往水下钩,竹竿入水,也不知是想钩到什么多点还是不想钩到什么多点。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要这样呢? 随心所欲……哪里有什么随心所欲。 他现在既想陪着裴玠又不想在湖边待着,不可能。 既想拿到储物袋又想不要钩到尸骨,也不可能。 湖里的储物袋就不能自动飞上来吗?或者像鱼一样咬钩也行,唉,等于做梦。 裴玠:“怕就闭上眼睛。” 第67章 商云踱:“嗯?” 裴玠:“我能看见就行了。” 商云踱:“……” 算了,那他只会觉得每杆都钩到了东西。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前辈,这水里也有幻术吧?没办法解吗,你们以前进幻阵的时候是怎么找灵草的,也像我们一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气吗?” 他总觉得这幻境难得有些超纲了。 裴玠:“当然不是。” 商云踱:“嗯,嗯?不是?” 裴玠:“一切阵法皆有解法,幻阵当然有幻阵的破法。” 商云踱:“怎么破?” 裴玠:“一般的阵自然是找阵眼,不过幻阵不必那么麻烦,只要能看破幻象便行了。” 商云踱:“……怎么看破?” 裴玠:“修为比布阵者更高,神识比阵法范围更广,或者修炼特殊的功法,有能定神破幻的法器均可。” 商云踱:“……” 如果这秘境真是飞升修士留下的,那布阵者岂不是化神期?现在整个修仙界都没几个化神期,化神期里也没一个能飞升的,修为更高?神识更强?根本就没希望。 至于能克制化神期修士留下幻阵的功法,即便有,大概也得练到元婴修为吧? 同样的道理,能克服化神期所设幻阵的法宝,即便是有,不是在高阶修仙者手上,就是在宗门宝库里,普通修仙者怎么可能拿得到? 他们从宗门借罗盘、借飞舟都得交灵石当押金呢。 商云踱:“那炼气期进来岂不是比元婴期还难了吗?”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古原秘境或许根本就不适合炼气期来。 这是一盘高阶修仙者们留下的残羹冷炙,可核心的幻阵却不是给炼气期布置的。 别人靠修为、靠功法、靠法宝,而他们靠的是运气和命。 裴玠:“自然。” 商云踱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叹些什么,甚至有些茫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郁闷,吐槽道:“我们这些炼气期也是体验了元婴大佬们的待遇了。” 裴玠笑了笑:“当然是不一样的。” 商云踱:“嗯?” 裴玠:“如果这里原本是一片药园,那么你会在自己的药园布置杀阵吗?” 商云踱:“……”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所以…… 商云踱:“这阵不是用来杀人的?” 裴玠点头,指指湖中央位置,“那里原本长的都是元婴期最需要的灵草。” 商云踱惊讶:“元婴期?!” 裴玠:“嗯,如果来取宝的是元婴期,你不觉得这幻阵就显得温和多了吗?” 商云踱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裴玠:“据说这里只是原本的主人随手布置的一个防盗小法阵,也有传说这里是上古仙门锻炼弟子的试炼场之一,所以里面所栽的药草也会发生幻变,就是为了锻炼弟子的辨别能力。究竟如何已经无从考证,不过这片湖中从未陨落过元婴中期和以上修为的修士,而那里……” 裴玠又指指高耸的中央山脉,“原本是一片剑冢的入口,不过已经坍塌了,里面也早就空了。” 商云踱:“……” 裴玠:“储物袋也被捡空了。” 商云踱:“……” 他一口气憋在肚子里还没吐出来,手中的杆子被什么绊住了,商云踱动作僵了僵,没等他把杆子拎起来,裴玠已经将网伸到一旁,这回他们捞上来一件衣服,里面包着已经泛黄的白骨,衣服上系着储物袋。 但储物袋已经没什么效用了,裴玠打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灵石、法器尚可,灵草、丹药之类的已经坏掉了,功法书籍和衣物之类也早就腐烂了。 所有东西中最值钱的反而是那件泡了不知多少年都没坏的衣服。 但商云踱一点儿都不想要。 他碰都不想碰,全身写满了拒绝。 裴玠淡定地将骨头扔到他先前烧尸首的位置上,用新的储物袋将东西和衣服装起来。 一整天,他们换了三个地方,商云踱烧了二十多具尸首,好在大多只是碎衣白骨,好些骨头不知是泡的还是被水里的鱼啃的,烂得不像话。 越烂的骨头修为越高,这些骨头旁往往也没储物袋,不知是随水漂远了,还是被妖兽叼走了。 除了人骨,他们还捞到了鱼骨,同样被啃烂了,裴玠说是湖中的妖兽在吃骨肉中的灵气。 而还没腐烂完的或骨头比较新的全是炼气期,即便储物袋还在,也没太多值钱的东西。 最大的收获就是灵石,他们翻到了几十块中品灵石。 这个世界灵石的兑换法则不是十进制,而是百进制,几十块儿中品灵石,相当于几千普通灵石了! 但负面效果也很显著,当天晚上商云踱就做了噩梦,从入睡到惊醒,梦里不是鱼妖就是水鬼,都要抓他下去,一晚上没过完,他已经在自己梦里体验了好几回窒息,他拼命地游啊游,怎么都游不上岸,视线越来越黑,不停地下坠,身体都要被水压挤烂了,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块儿石头,定睛一瞧,是一只半腐烂的手。 那只手没有指头,触须一样的东西从臂骨伸出来,轻拍着他的手。 商云踱“啊”一声惊醒,连滚带爬跑到裴玠旁边,差点儿跳到裴玠身上。 “前辈……” “又做噩梦了?” 商云踱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抓着裴玠胳膊扔了一山洞莹光珠。 “天还没亮吗?” “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那我背会儿经吧……”商云踱瑟瑟发抖掏出自在经,自在经也是经,他背得异常投入,一直背到天亮都没打瞌睡。 第二天整个秘境都开始弥漫雾气,湖边更甚,比景区还漂亮的湖在他眼里怨气遍布。 水面上是,水里也是,不用踏进水里也跟进了幻境似的,雾里到处都飘着冤死的水鬼。 裴玠让他去找灵草,商云踱没去,今天不是因为讲义气,纯粹是还没从噩梦中抽离。 一直到中午,雾气消散,太阳出来,湖面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刺目的日光,到处都是暖和的,发烫的,商云踱才真正镇定下来。 然后就升起了一阵不好意思。 还有强烈的羞耻感。 但又不知该怎么跟裴玠说,下午干活儿加倍积极起来。 裴玠:“睡醒了?” “……”商云踱沉默了好一会儿,“……嗯。” 焚烧的火更旺了些。 今天的风没昨天大,他跑去人工扇了扇。 到了傍晚回山洞前,商云踱有些扭捏地建议他们回去前先找条干净的河洗洗澡,把衣服也换了。 万一有灰吹身上了呢? 那不是带着某个或者某些个道友回去了吗? 那怎么能行? 他们俩住的山洞必须只能两个人。 商云踱挑好了河,裴玠边解衣服边道:“整个修仙界哪一寸土地没浸过血死过人,有什么好怕的。” 商云踱:“那不一样,他们都追到我梦里来了,拽着我的腿往水底拖,我鼻腔里、嘴巴里全是水底泥巴的那种腥味儿……” 裴玠:“你又不是入了水过一会儿便呼吸不了的凡人,水底又如何,鬼而已,修仙界败了变成鬼,赢了才能活,活人比鬼可怕,他们怕你还差不多……” 商云踱拿着衣服瞪大了眼睛已经顾不上鬼不鬼了,只盯着裴玠的胸口愣在原地呆住了。 裴玠胸口上竟然有一个三寸多长的疤。 修仙界的伤药是很管用的,他之前练御剑没少摔,几次搏命也受过内外伤,还有被火云蜂蜇的一身包,毒素一消,伤势一好,别说疤了,连点儿痕迹都没有。 可裴玠胸口的疤刀口明显,和周围肤色都不一样,一定是很深很重还长时间无法愈合的致命伤留下的。 “世上哪有无所不能的鬼,若变成鬼就能不死不灭,还修炼什么,都去做鬼不就好了?鬼修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修士而已,一样可以杀死,以后见到鬼修你就知道了……你在听吗?” “啊?在,在。” 商云踱下意识伸手接裴玠递来的最后一件衣服,回过神来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放了,他连忙低头,又赶紧抬起头,再转头只盯着衣服:“我我我我……我洗衣服!我去洗衣服!” 可裴玠的衣服本就是法宝,根本不会沾尘,大战后只需用清洁术就能洗干净,即便要洗,放进水中涮一涮就行了,若非商云踱要死要活地非要洗,他都懒得脱,这会儿自然是不会让商云踱拿去揉搓。 损坏衣服,还浪费时间。 商云踱才抱着衣服转过身,手中的衣物已经全飞起来落进水中,裴玠用控水诀快速洗净了衣服,催促道:“你的。”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是淡定的前辈和熟透的云朵~ 第68章 第52章 火冠鸟 商云踱无措间看见裴玠淡定地下水了,他的后背上还有一道更长的疤痕沿着脊椎直至尾椎,像起伏的山峦一样。 商云踱:“……” 这是受了多严重的伤? 裴玠之前很可能是元婴期,至少也是金丹期修为,这种修为的修士们斗法与炼气、筑基期不一样,除了体修,他们很少会拼招式,厮杀下要么你死我活,要么点到为止,折损法器常见,死也常见,反而是这种致命又偏偏没死的伤很少见。 毕竟想要造成这种伤,甚至比致命一击还难。 而裴玠又是被整个宗门倾力培养,连丹药都不用炼的五灵根,怎么可能缺保命的法器。 商云踱想象不出来裴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怎么了?” “嗯?” “不是你要洗的吗,怎么拖拖拉拉的?” “哦!哦哦!”商云踱连忙脱衣服,脱到一半觉得对着裴玠脱衣服特别不礼貌,回头看了看林子,一转头裴玠泡在水中正盯着他等着。 商云踱:“……” 裴玠:“又怎么了?” 商云踱:“没有……” 犹豫了下,到底没往林子里跑,裴玠都这么坦然地脱了,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时候跑了反而更别扭。 他快速脱掉衣服跳进水里,游到离裴玠不远不近的位置。 水凉飕飕的。 裴玠:“你想将水变热?” “嗯,嗯?”商云踱一怔,这才意识到他浑身都在发红发烫。 “嗯!”他干脆顺势用灵力将周围的水都加热了,“水太凉了……” 裴玠不置可否,往他旁边挪了挪。 商云踱:“……” 他连忙把加热的范围扩大了些。 裴玠没动,他们保持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商云踱觉得自己更热了,水热人也热,脸像泡了温泉似的红起来。 距离更近,裴玠的伤口看上去也更清晰了。 裴玠很惬意地靠在他斜前方的石头上,他无处安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了裴玠后背上。 刚好能看到从肩胛向下蔓延的部分,疤痕比别处的皮肤更突出一点,像是岩浆翻涌后留下的火山口。 究竟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所有护身法宝尽损么? 要将他一刀两断切开了似的。 回过神他指尖已经碰到了裴玠背上。 裴玠:“你在干什么?” 商云踱:“嗯?” 他连忙将手收回去,还是忍不住问:“前辈,你的伤……是怎么弄的,怎么伤成这样?” 裴玠:“伤还能是怎么样,受伤不就是受伤。” 商云踱:“……” 裴玠:“怎么,你还怕伤?” “我……”商云踱有几分无语,又有些无可奈何,他在裴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什么都怕吗? 商云踱郁闷了。 “……是因为这个伤你才掉了修为吗?” 裴玠“嗯”了一声。 商云踱没忍住又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裴玠的背,“是太元宗干的?” 裴玠失笑:“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和你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搅和进来。” 商云踱:“……” 裴玠:“不必害怕,你只需帮我结丹即可,我没打算拉你陪我一起报仇。” 商云踱:“……”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沉默了。 对呀,是太元宗又怎么样呢? 以他的修为和能力,敢承诺什么都没人敢信。 他连“我们是道侣,当然和我有关系”都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是又怎么样,有关系又怎么样,他能做什么? 商云踱潜进水里。 郁闷,无力。 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连灵力都能进入对方的经脉里。 他逆着水往上游了好一会儿,湿漉漉地从水里钻出来:“前辈,我洗好了,我去背会儿经。” 晚上他又做起梦,梦见自己走在白色荒芜又没有尽头的山峦里,那些山像河流一样向前延绵不息。 他爬上山顶,看见山脚下是广阔的白色平原,像沙漠一样没有止境,他蹲下碰触,一片柔软,初触微凉,然后是绵绵的温热,像皮肤一样。 商云踱一下子惊醒了。 裴玠听见他忽然变了的喘气声问道:“又做噩梦了?” “……嗯。”商云踱含糊地应了声,没敢告诉裴玠他做的不是噩梦。 但天亮后裴玠没再带他去湖边,而是将他放到了一片荒芜的沙地上。 商云踱望着四周红褐色的沙石,寸草不生的景色,懵了,“秘境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整个古原秘境都是烟雾缭绕的,多水泽,多湖泊,所有的山都郁郁葱葱水气弥漫,而这里,干得连雾气都没。 裴玠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意外:“你运气不错。” 商云踱:“啊?” 裴玠:“你不是想要火属性的灵草吗?” 商云踱点头,可这里只有石头和沙子。 裴玠抛给商云踱一个盒子:“石缝里有火砂蝎,多抓些,对你修炼有益。” 蝎子? 商云踱用灵力感应,果然感觉到了地下有很微弱的灵力在动。 裴玠:“小心点儿,别被蜇到,我没解毒药。” “啊?哦。”商云踱深吸一口气,“那我下去了。” 裴玠:“车留给你,自己小心点儿,如果附近出现红冠如火的鸟,马上跑,不要吝啬灵石,全速跑。” 商云踱抱着盒子懵懵地点了点头,裴玠飞走了。 他收起车落到地上,隔着靴子踩上来都是发热的。 蝎子啊…… 他想了想,没想到抓蝎子该用什么工具。 印象里蝎子好像是在晚上活动的,有抓过的亲戚说他们用一种灯一照就能发现,但这种大半夜抓蝎子的活动他家不让玩,他只听过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光,对火砂蝎有没有用。 商云踱掏出从楼登阁那儿换来的玉简开始找,将目录翻遍也没找到。 他将玉简扔回储物袋又翻了两本册子,还是在从太元宗买的那本册子上找到了只言片语。 火砂蝎,火冠鸟最爱吃的食物,藏在砂岩缝,对温度感应敏锐,低温则僵死不动,高温则活跃,火冠鸟常以冠部拟火诱之,再以长喙啄出。 商云踱看看火冠鸟的配图,真是好长好细的喙! 这就是裴玠让他看到赶紧跑的鸟吗? 他又仔细看了看火冠鸟的介绍。 古妖兽,冠红若火,羽彩若霞,擅火,擅什么,什么什么,见则避之,或以声什么什么音,以水克之。 商云踱:“……” 算了,看见就逃命吧。 以防被蜇,他找了根棍子形状的法器将石头撬开了,可还没撬到蝎子藏身的地方,火砂蝎已经跑了。 他加速撬,火砂蝎则加速跑。 热了一头汗,白忙,一只没抓到。 商云踱想了想,既然火冠鸟是用冠部模仿火把火砂蝎诱骗出来的,那他是不是也应该用火? 商云踱拿出木火珠,想了想怕把蝎子直接烧死,又找了支火把点燃了往石缝放,没想到下面的蝎子竟然不为所动。 一直到火把烧完了也没蝎子爬出来,商云踱:“……” 他干脆扔了五颗木火珠出来,轰地一下全烧着。 那些藏在石缝里的火砂蝎竟然动了! 商云踱眼睛都睁圆了,真不怕火啊! 他眼疾手快用剑尖挑起疑似在吞火的火砂蝎,趁它被挑飞时控制盒子接住,扣上盖子。 这石头盒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摸上去凉丝丝的,初进盒子还在乱爬的火砂蝎没一会儿就不动了,大概是被冻僵了。 商云踱如法炮制,先找火砂蝎多的石头撬开,放木火珠诱蝎子出来,挑,收,才一个多时辰,他自己已经快要热晕了。 吃了几颗果子,又坚持了半个时辰,把储物袋里装的水也喝光了,又热又晒,商云踱被晒得眼花,觉得眼前光线似乎都和平时不一样了,他这是中暑了吗,怎么还开始有些耳鸣了? 不对,声音越来越大! 商云踱一回头,逆光中只见一片彩云从日光里快速飞近,最高处似乎有人拿着彩带在跳舞,摇晃的红色像火焰一样。 商云踱眯了眯眼,热糨糊的脑袋猛地清醒过来—— 火冠鸟?! 他连忙扔出来飞车跳上去就跑。 已经能看清身形的火冠鸟振翅尖鸣,声音像针扎似的刺向脑子,商云踱连忙扶住了车,视线更晕了,到处都是重影,他忍着痛驱使飞车向反方向飞,这会儿终于明白他没看懂的两个字是什么了—— 擅火,擅鸣叫! 他脑子要炸了! 商云踱捂着耳朵摔到地板上,想爬起来看看火冠鸟有没有逼近,又一踉跄一头撞到放灵石的盒子上,金玉盒子被他撞了个结实,发出“砰”的一声,脑中欲裂的痛感竟然轻了一点儿。 第69章 商云踱马上意识到火冠鸟的鸣声应该是一种声波攻击,想要破坏声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制造另一种声波,他从储物袋随便抓了两把剑对敲,果然稍微好了些,随即掏出丹炉,拿着棍子朝丹炉当当当一阵敲。 好多了! 他趴到车窗边,火冠鸟还在追,但好在这鸟速度不算太快,只比他御剑稍快些,追不上马车。 商云踱呼出一口浊气,心想多亏裴玠给他留了车,要是他御剑别说跑不赢,即便能跑赢,听见鸣声瞬间就摔下去了。 眼见追不上了,火冠鸟悬停空中,向后仰了下细长漂亮的脖子,然后猛地一伸,长长的鸟喙微张,一团火炮弹似的朝飞车发射过来。 火团的速度比它飞得快得多! “我靠!” 商云踱还在重影的视觉里是一连串的火弹朝他飞来,他连忙控制飞车拔高转向,火团从车下飞过,灼热的火气比十颗木火珠叠加温度还高。 商云踱被惊出一身冷汗,暑气都要吓没了。 心道这是什么破鸟,脾气怎么这么火爆? 忽得车身向下一沉,商云踱在车中猛地一晃,什么东西落到了车顶上,防御阵法被触动,撞击下发出“咚”的一声。 商云踱脸色大变,外面哪还有那只漂亮的鸟! 什么追不上,都跑头顶上了,这死鸟故意骗他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它怎么这么暴躁?! 裴玠:因为你在偷它的鸟粮 云朵:…… 第53章 哭什么 不对! 如果它速度比飞车更快,刚刚完全没必要那么追,早就该扑过来抓他了才对! 那是因为什么? 商云踱连忙回忆,那道火喷出来的时候火冠鸟好像……跳了一下? 不,不是跳,是突然加速了飞,所以看上去才像猛地跳了一下。 若是这样,那种速度一定不是持续性的!只要甩开它就还有机会逃走。 马车又晃,车内的防御阵闪烁得更快了。 只靠车撑不了太久,用什么办法甩开它呢? 商云踱驱使飞车猛地翻转,漂移一般在空中乱蹿旋转,试图将火冠鸟甩下来,然而火冠鸟紧紧抓着车顶,非但没被甩下去,还振翅拽车顶,试图和商云踱抢夺马车的控制权。 怎么它还瞧上这车了?! 商云踱被晃得几欲摔倒,法阵闪烁间巨大的鸟爪抓断了一根车顶的木梁,伸到窗边来了,尖锐的指甲往车内戳刺,商云踱连忙躲开,抓不着他,鸟爪又向上抓,似乎是想掀了车顶再抓他。 不能坐以待毙,商云踱四下张望,前面有水! 他们已经快飞到这片荒芜红砂石滩边缘了。 他一咬牙,将储物袋中所有防御类的法器不管品阶好坏全佩戴上,推开窗户抓住鸟爪猛地翻到车顶上,火冠鸟张嘴便要啄他,商云踱看不懂它这是要喷火还是要尖叫,自己先下手为强,猛地抓住它的长喙,朝它“啊”一声大吼,正常来说,鸟的听力比哺乳动物更优秀,火冠鸟符不符合商云踱不清楚,但它显然没被人类这么吼的经历,被商云踱吼得一愣神。 商云踱没错过这点儿时机,炼体术练出来的力气全爆发出来,紧紧抱住它的喙,牵情丝紧随而来,将喙死死缠住,火冠鸟猛地甩头,商云踱差点儿被甩飞,一臂抱着它,脚勾上它的脖子,又连忙将藤木杖拿出来,木藤如绳翻飞,缠上火冠鸟的双脚。 他还想再缠翅膀,但他到底没有木灵根,无法将藤木杖完全发挥出来,来不及了,火冠鸟已经振翅欲飞,商云踱转而将木藤缠到马车上,控制着马车猛朝前方的水里飞。 裴玠赶到时,正看见商云踱抱着火冠鸟和马车一起冲进水里,嘭的一声,爆炸了似的,溅起一阵飞雨。 火冠鸟入水更怒,挣扎甩摆又强几分,商云踱顾不上再管藤木杖,双手双脚死命缠着鸟喙往下拽,一定要将它拖到水底去,可火冠鸟哪肯就范,使劲儿甩头,翅膀拍打,双脚使劲儿,大翅膀砸得商云踱分不清方向,全身发疼,连木藤被挣断了都不知道。 火冠鸟得以摆脱,踢飞树藤,不再被马车拖累,振翅而起,抬脚便往商云踱身上抓来。 高度猛涨,冲出水面,商云踱也马上察觉到局势不对,一个翻身猴子荡秋千似的荡到火冠鸟鼻梁上,却已经抱不紧那长长的鸟喙了。 火冠鸟再次猛甩,旋转而飞,商云踱腿脚找不到着力点,只有双手还紧抓着牵情丝,被火冠鸟扯着冲天而起。 “松开它!”裴玠大声催促。 商云踱闻言果断撒手,裴玠御剑飞至,抓住他拉上飞剑朝中央山脉全速飞驰。 “前辈?”商云踱诧异后望,“不杀它吗?” 裴玠:“我至少要筑基后才能透支修为杀它。” “那……车、法器……” 说话间,火冠鸟竟挣脱了牵情丝,爪挠喙张,将紧缠的牵情丝崩断了。 它犹自不肯解气,张嘴便是火团,将断开的牵情丝烧了一遍又一遍,牵情丝骤如燃尽的烟花般化成火水向下滴落。 “?!!”商云踱顿时顾不上法器了,“它来了,它来了,前辈!” 裴玠“嗯”一声,带他继续向前飞,火球自身后追来,裴玠头都不回御剑躲避,商云踱向后望着,终于看清了火冠鸟是如何“蹦”的—— 它身体紧收,再猛地弹出,翅膀猛然间向后甩,忽地就消失了,再出现已经离他们又近了几分。 商云踱估算着距离,朝着火冠鸟丢爆火符,然而爆火符还没到爆炸的时间就被火冠鸟张口烧了,它甚至嚣张地将爆炸的火光一口吞掉。 商云踱大惊失色,看呆了。 裴玠往回看了一眼,“继续。”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爆火符都掏了出来,不要钱似的往后甩。 火冠鸟吐着火将大半的爆火符全点着了,顿时火光大起,爆炸声接着爆炸声,比黄昏的烟花秀还炫目。 商云踱皱眉乱找,焦急道:“看不到它了!” 裴玠继续向前冲。 商云踱忽地感到灵力出现,“上面!” 本该在火光中的火冠鸟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说时迟那时快,裴玠忽地甩出一口钟来。 火冠鸟也张开了嘴巴,刺耳的鸣叫声与钟声同时响了起来。 商云踱一阵眩晕,差些摔下剑去,裴玠及时抓住他,不待他站稳,裴玠竟然猛地将他扔了出去。 商云踱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已经落向水里,他只来及看见裴玠和火冠鸟一前一后冲进了一处山谷,裴玠向火冠鸟甩出几张爆火符。 轰—— 砰—— 爆炸声和落水声同时响起,他赶忙从水中游上来,才一露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火光占据大半视线,晃得他连忙抬手遮光,睁不开眼。 一片火光中几道闪电忽隐忽现,紧接着冲天的水飞起,如逆流的瀑布一般拍向火冠鸟,水流夹杂着电光将火冠鸟困到里面。 然而,只困了不到一息,裴玠的剑阵还没落到,火冠鸟已经挣脱了水牢冲天离去,又一声嘶鸣,震得商云踱差点儿吐出来。 他使劲儿拍水,大喊乱叫,搅乱声波,却瞧见裴玠站在飞剑上晃了晃,竟然和水柱一起掉了下来。 “前辈!!” 商云踱连忙踩着剑跌跌撞撞往前飞,一头撞上了崖边的树严重散光似的视线才好起来,他继续往前飞,又连人再剑一头扎进水里,再赶紧浮出来游到裴玠旁边,将昏迷的裴玠捞了出来。 “前辈!前辈!” 裴玠没有一点儿反应。 商云踱慌了,怕火冠鸟会返回来,又召了把剑出来,抱上裴玠顺着山林往远处飞。 “去哪儿?” “前辈!” 裴玠咳了几声,抓着他肩膀看看四周,“先去把净台钟和鸟翎捡回来。” 商云踱犹豫了下,先飞到一旁山上将裴玠放下,摘了还没损坏的戒指塞给裴玠,“我去捡!” 他踩着剑快速回去,从一棵半折的树上捡起火冠鸟不知何时掉落的羽毛,又继续往来时路上飞,潜进水里去捞钟。 不想捞上来一看,竟然是把刀。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修士落下的,都碎了。 商云踱想起他的牵情丝,都化成铁水钢珠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他心有戚戚地将附近断裂的残刀碎片都捡了,又跳下去继续找,终于捞到了裴玠那口小钟。 等他浮上来,发现水面上漂着一层鱼,似乎都是被火冠鸟刚刚那一嗓子给震晕的,来都来了,商云踱顺手收了些,赶紧飞回裴玠那里。 裴玠已经吃了药在打坐调息。 “前辈。” “找到了吗?” “嗯。” 商云踱把鸟翎、钟和断刀都交给他,“还捡到一把断刀,”刀上灵力未散,理论上是可以当材料重新锻造的,“好像是个灵宝,应该值些灵石。” 第70章 裴玠收起鸟翎和钟,拿起刀看了看笑道:“是个玄品。” 商云踱愣了下:“啊?” 那还捞个屁的储物袋! 凡、灵、玄、仙、道,每个品阶都差着三个等阶呢,筑基期都少有玄品法器,哪怕是个残次的也可以去一般修仙集市找地方委托拍卖了。 商云踱:“走,前辈,咱们回山洞养伤去!” 裴玠先他一步将断刀收了,“给我吧,虽不是火属性,也够给你炼个趁手的法器了。” 商云踱:“……不卖吗?” 裴玠:“能得到的玄品法器越来越少,为什么要卖?” 商云踱:“……” 也行。 他将其他碎片一股脑掏出来都给了裴玠,召出飞剑扶裴玠踩上去:“前辈,咱们快走吧!万一那只鸟又杀回来就麻烦了。” 裴玠笑道:“不会,火冠鸟胆子很小,长出新的翎羽前它不会再来。” 商云踱腹诽,它还胆子小,死鸟! 没了飞车,裴玠还受伤了,他们的飞行速度直线下降,最终还是没回去,只在附近另找了个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这边什么都没有,也不如之前的山洞宽敞干净,裴玠没说收拾就去打坐疗伤了。 商云踱有些郁闷,是他弄没了飞车,还害裴玠受伤,连过夜的山洞都得凑合。 “你在做什么?” “啊,前辈,你好点儿了吗?” “嗯。”裴玠看看外面稍显陌生的景色,“你坐在这儿看什么?” “我……守夜……” “附近没什么妖兽,守什么夜。” “我……还是……嗯……我还是守吧。” “随你。”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那个双修吗?” 裴玠摇摇头,“我还要再调息一阵子,明天再说。” “哦。” 见裴玠没要进去,商云踱又拿了两颗莹光珠出来放到洞口,“我打扫一下里面。” 裴玠:“打扫什么,明天就回去了。” 商云踱停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前辈,飞车坏了。” 裴玠看他:“嗯?” 商云踱:“车被我弄进水里了。” “我看到了。”想起他们抱成一团往水里扎那一幕裴玠就想笑:“但没想到你胆子忽然又变大了。” 商云踱:“……”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裴玠兴致勃勃:“你是怎么把火冠鸟的嘴捆上的?” “嗯?就是……”商云踱茫然,“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它喷火、瞎叫都要用嘴嘛……” 之前裴玠嫌他烦的时候不就动不动用禁言术吗? 说不定他灵感就是这么来的呢。 他想了想,算了,还是不解释了,省得裴玠又把他静音了。 裴玠点头,想过捆火冠鸟喙的人很多但能成功的极少,他好奇商云踱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将火冠鸟怎么跳上车,怎么抓坏窗户,他是怎么飞上去的简单讲了一遍,想了想,好像成功的关键原因是他吼了那一嗓子? 裴玠听得直笑。 商云踱:“除了把它嘴绑起来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要不然好像打不过,它又要把车弄坏了,我就……” 商云踱忐忑不安地问:“前辈,买一辆新车要多少灵石呀?” 裴玠:“不多,怎么了?” 商云踱:“我……我赔你吧?” 裴玠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坐在这儿不高兴是因为弄坏了车?” 商云踱:“……” 当然不是。 他垂下头闷闷道:“也没有不高兴,就是……” 商云踱叹口气,揪了把草叶子,“要是我反应快点儿,跑得快点儿……应该是能跑掉的,你都把车给我了,要是我认识那几个字,知道它的叫声不能听,一开始肯定就不会耽搁那么久了,我明明知道它长什么模样什么习性了,你也告诉我要跑了……” 裴玠:“哪几个字?” 商云踱将册子掏出来。 裴玠:“擅火,擅嘶鸣,音惑迷神,见则避之,或以声乱其音,以水克之,认识了?” 商云踱点头:“嗯。” 听他声音不对,裴玠一侧头,见商云踱竟然在无声掉眼泪。 他愣了下,忽地笑起来,“哭什么?” 商云踱:“没有……我……我是气的,觉得……”他抽了一声,忍着哭腔道:“我好没用啊。” 裴玠:“原来你今天才知道。” “嗯?”商云踱愣愣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裴玠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愈发觉得好笑,难怪有人喜欢教徒弟调教灵兽,这傻愣愣的模样确实叫人瞧着心情放松,“你今天已经比平时有用了。” 商云踱并没有被他安慰到,还更伤心了。 裴玠不会安慰人,就事论事道:“我能打退火冠鸟是因为此处多水地势占优,我还有能克制它的法宝,若是毫无准备,金丹期见了它都要避一避,你只有炼气修为,能全身而退已经很难得了。” 商云踱有些傻眼。 裴玠:“车也不见得会坏,明天捞出来看看再说,先别哭了。” 商云踱:“哦。” 他惦记着马车,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将车捞回来了。 商云踱:“我试了试不能飞了,前辈你看看还有救吗,零件也都找回来了,都在这儿。” 裴玠看了一遍道:“修不好了。” 商云踱:“啊?!” 裴玠:“可以拆了做个新的。” 商云踱:“哦,哦,吓我一跳,嗯?”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前辈,你会炼器?” 作者有话说: 裴玠:好像开始理解御兽一道的乐趣了 云朵:????? 第54章 离开 裴玠:“只会简单的。你留下来看我改车还是继续去抓火砂蝎?” 商云踱想了想:“我去抓蝎子吧。” 炼器八成和炼丹差不多,看是看不会的,既然裴玠会了,他就没必要学,还不如抓紧时间去抓火砂蝎。 飞过去路很远,商云踱干脆贴着地面低飞,发现了灵草就先去摘了。 路上他装足了水,中途喝水不小心洒了出来,然后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火砂蝎喜欢火讨厌水,那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呀! 他飞出去将储物袋内所有空容器都灌满了水,找了火砂蝎最多的一块儿石头沿着四周往下浇水,随着水渗入,火砂蝎果然动了,它们躲着水往一旁聚集,商云踱抓蝎子的范围顿时小多了! 他一边将木火珠扔出来“钓鱼”,一边在另一处继续用水赶蝎子,等火砂蝎聚得够集中,他直接将上方的石头掀了快速打碎下面掀不动的石头向下挖,打地鼠似的用剑将火砂蝎挑起来装进盒,效率果然快多了。 商云踱跑来跑去,只恨不能弄根儿水管从湖里往这儿引水。 心想到底是哪个傻缺编的册子,火砂蝎对水比对火反应敏锐多了! 还用冠模拟火钓,那火冠鸟也是个傻鸟。 忙了大半日,商云踱忽然有了别的发现。 为了节省距离和时间,他取水过来一直是以岸边为起跑线,按照从近到远的距离来洒水的,可怎么刚刚浇过水的地方比之前浇水的位置蒸发更快? 他用灵力探测了一番没什么发现,难道是距离水边越远沙子越干温度越高? 他继续试,却发现更靠近沙滩中心的位置依旧没刚刚那里蒸发得快。 奇了怪了。 商云踱不急着抓火砂蝎,踩着飞剑到处洒水到处试验,找到了好几处蒸发明显比别处快的位置。 而那里的火砂蝎也是最集中的,洒了水过去它们跑得也没其他地方的火砂蝎快。 商云踱纳了闷了,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找了把最宽的剑当铲子开始挖,附近的火砂蝎非但没像之前一样逃开,还钻出沙子试图蜇他。 商云踱连忙洒水,哗哗地朝火砂蝎泼,火砂蝎乱躲一气适应后又朝他集中,商云踱自己成了比木火珠还好用的饵,拿出盒子手忙脚乱往里装。 天色渐暗,裴玠驾着新改的车找来,就见商云踱正撅着屁股挖什么东西,这次倒是警醒,他离得还很远商云踱已经抬头戒备上了。 “是我。” “前辈!” 商云踱仰头望着新改装的“车”眼睛都瞪圆了,怎么还变宽了?但是顶呢? 车顶呢? 怎么就剩几根绳子了? 一天不见就变成敞篷车了? 裴玠:“你在干什么?” “挖……”商云踱看看一地狼藉,“我也不知道要挖什么。” 裴玠:“?” 商云踱:“肯定有东西!快挖到了!” 说着他继续挥铲子,裴玠走近了一瞧,“卵?” 商云踱:“嗯?” 第71章 哪有卵? 其实他怀疑过会不会是火砂蝎的巢,里面会不会藏着卵来着,没有啊! 裴玠:“在你挖出来那些沙子里。” 说罢他弯腰捡起一粒,用莹光珠照亮了,商云踱凑近了看,果然能从红色的沙子里看到一点儿浅色,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儿小蝎子的形状。 火砂蝎和普通的蝎子不同,除了颜色是红褐色外,它们的钳子特别大,失比例一般大,尾部也突然一宽,鼓鼓的,像抡了个小锤子似的,很好辨认。 不过他没想到卵竟然和附近的沙子看上去一模一样。 他也弯腰抓了一把仔细看,渐渐察觉出了不一样,“前辈,这些卵是不是温度比沙子低一些?” 裴玠诧异,“你能感觉到?” 商云踱说不上来,“感觉好像有一点点区别。”他拨了拨手中的沙子,“嗯……这些沙子温度好像高一点儿?” 裴玠点头,思索了一下,可能因为商云踱是单火灵根,对温度敏锐?“这些不是普通沙子,是它们为了孵卵产的砂床。” 说话间他又取了两个瓶子给商云踱:“火砂蝎在分界山脉几乎绝迹了,你若想要灵石可以将卵卖给那些宗门,砂床火元素精纯浓郁,可以炼化法器强化法器属性,捡吧,正好和你捡的残刀一起给你炼件趁手法器,结丹前暂时够用了。” 商云踱闻言精神抖擞,但盯着一地的沙子、石头人都懵了。 这可咋捡? 简直比从大米袋子里挑小米还难,全是红褐色呀! 好在经过水的启发他学聪明了,干脆将混有火砂蝎卵和砂床的沙子全装走,回头再慢慢捡就是。 多亏他之前都做好了标记,这会儿装起来很快,发现了火砂蝎裴玠也会帮他解决。 商云踱到处挖坑,装着装着问道:“我把人家卵都装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呀……” 裴玠:“你脚下的秘境会感激你。” 商云踱:“啊?” 裴玠:“火砂蝎是三足龟身上的蛀虫,是为数不多能啃动它厚壳的虫子。” 商云踱:“……” 他愣神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啊!那火冠鸟岂不是益鸟?” 裴玠:“益鸟?” 商云踱:“就是对秘境有益的好鸟!” 裴玠:“火冠鸟确实会帮三足龟吃身上的虫子,不过火砂蝎也是它们带来的。” 商云踱:“嗯?!” 裴玠:“火砂蝎无法在有水的地方生存,火冠鸟要先将这里的水分烧干,才能让火砂蝎筑巢。我上次来时这片赤砂滩还不足现在的一成,看来这只三足龟已经被它们当成自己的餐盘了。” 商云踱:“……” 裴玠:“外面的火砂蝎越少,它们能吃的东西越少,就会烧更大的地方来养火砂蝎……说不定以后哪天,古原秘境就只有沙子没有水了。” 商云踱低头看看满地的沙子,挖得更加卖力了。 晚上温度稍降,更凉爽,比白天更舒服,商云踱干脆没走,挖了一晚上。 第二天沙滩外的区域开始起雾,秘境也不时震荡。 商云踱有些好奇:“既然秘境就是三足龟,那它平时藏在哪里?” 裴玠:“云里。” 商云踱怔了下:“云里?” 裴玠:“嗯,很多上古妖兽都是能腾云的,三足龟擅吐雾,喜欢躲藏在云雾里,落地时会选择人迹罕至的深山湖泊,没人知道它平时在哪儿,想找它,就只能在它喜欢吃的灵草附近等。” 商云踱点头,心道难怪天晴时觉得秘境内天空特别蓝特别漂亮,原来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飞在天上。 要走了,商云踱忽然有些舍不得。 虽然当初他不想进来,做噩梦的时候想马上离开,可现在他又觉得这里挺漂亮的。 尤其是没人的时候,宁静,安逸,只要躲着些那些打不过的妖兽,别去幻阵,别乱下水,这里就像世外桃源一样。 有漂亮的景色,有连片如镜的湖泊,天湛蓝,日出、日落如融金,山峦苍翠,有灵草,有灵果,有好吃的鱼虾,还有他越摆越多的东西,捡来的石头,还没做完的小鼓…… “前辈,咱们还回之前住的山洞吗?” “你要回去?” “呃……也不是非要,就是之前也没收拾东西……” 裴玠看着他,似乎是想问他要收拾什么。 商云踱顿了顿,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要收拾的,值钱的都在储物袋里:“要不然就算……” 裴玠与他同时道:“想去拿你那些小石头?” 商云踱:“……” 裴玠也没说话,看了他几秒,问道:“拿吗?” 商云踱摇了摇头。 好像不用了。 有裴玠这句话就不用了。 “不用了,以后还能再捡!” 商云踱一下子就轻快起来,和裴玠边往秘境边缘走,边顺路捡东西。 他踩着剑上上下下地跑,“前辈,咱们沿着河走吧,兴许还能从水里捡到东西呢!” “嗯。”只是等时间出去而已,裴玠随他开心。 只是到雾气浓郁到什么也看不清,他们也没能再捡到什么好东西。 裴玠:“出去后找个地方等我来找你。” 这回商云踱答应得很痛快:“好!” 和来时一样,忽然像踩进了雾气世界里,视线再清晰,已经从秘境中出来。 商云踱左右四望,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山峦,近处是一片宝石一样的湖,大半的湖和连片的山都笼罩在雾气里,他们刚刚还在的秘境就藏在这片雾气中。 很壮观。 阳光将水雾边缘染成朦胧的金色,如梦似幻,秘境“巴士”带着雾气缓缓在群山间移动,像是飘动的风。 商云踱坐在山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掏出罗盘。 他只会用罗盘辨别方向,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距离太元宗有多远,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萧池、苏紫苑和楼登阁他们。 算了。 既然已经脱离了小说剧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有缘自会相见。 他站起来望向远处不断向他飞近的马车挥手高声呼喊:“前辈!这里!我在这里!” 夕阳西斜,将天边飘浮的云朵和靠近的飞车轮廓染成了一片粉色。 作者有话说: 龟龟牌秘境巴士自己去远航啦~[烟花] 第55章 护送 “也就是说,三足龟本身没那么大,是用了缩地成寸之类的阵法才将那么大的山那么多湖装到它背上的。” “嗯。” “难怪出来后我觉得那团雾气没有秘境那么大……”虽然也已经漫山遍野,可谓无边无际了,“那些雾气就是阵法的界限?” “嗯。” “原来如此……好了。”商云踱拍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 裴玠抬头看他搭好的车顶,陷入沉默。 商云踱:“别那么嫌弃嘛,就暂时遮阳用一下,不然太晒了。” 裴玠没说话。 改车时裴玠将车扩大了些,给商云踱放了张榻,省得他天天在地上滚。但材料本来就不足,还坏了些,改完后车顶就没了。 连绘制阵法的位置都不够,裴玠只用几条绳子临时做阵法介质。 他倒没什么,商云踱坐了一天就嫌晒,先是折树枝搭了个难看的树枝顶,没一会儿就被吹飞了,第二次又改砍树削木板了。 只是没有任何木工经验的商云踱选材和手艺都十分凑合,用一根砍一根,废料占大半,能用的占小半,砍了五棵树,棵棵不一样,木色、树纹、味道……哪哪儿都对不上。 还有一棵有虫子窝的,商云踱自己揭开树皮被吓一跳,吓完了又蹲那儿捡起根树枝戳虫子玩儿,裴玠看不过眼给他扔了。 这便罢了,商云踱还做不到完全的横平竖直,单看每块木板都挺直溜,拼到一起这儿一个缝,那一个缝,装上后从日光浴敞篷车变成了树影斑驳。 他自己看着不像那回事,又去折了些树枝树叶打补丁,终于把漏缝的顶都补上了。 商云踱自己挺满意的,只要不抬头看,就是个遮风避雨的好顶。 他收起椅子,坐到榻上,将一盒还没分拣的沙子搬出来,火砂蝎卵放一瓶,砂床放一瓶,捡完的沙子放到另外的箱子里。 从秘境出来他们已经在这绵延无尽的山里飞了三天了,他也“玩”了三天这种分豆子游戏,从一开始要仔细挑拣,到现在能闭着眼凭感觉将三者分个七七八八。 而抓的火砂蝎他则每日吃一个。 原本他想烤熟了吃,但火砂蝎根本不怕火。 油炸应该很香,他也没有油,裴玠还说会越炸越硬。 他想要炼成丹药,裴玠再度给他泼冷水,说他筑基期都炼化不了火砂蝎。 “那怎么吃?” “直接吃。” 商云踱:“……” 第72章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吐槽道:“难道我的胃比炼丹炉还管用吗?” 裴玠笑了一会儿才取出一个冻结实的火砂蝎,轻易掰掉了蝎尾,将蝎尾扔回盒子,剩下的给他:“没毒了,吃吧。” 商云踱:“……” 别说,冻僵的火砂蝎吃起来嘎嘣脆。 正常根本砸不开的蝎钳被冻到恰到好处时都能直接咬碎。 而且味道还不错,肉质很嫩,要是再放点儿烧烤料就好了,就是有点儿冰,吃下去从嘴巴到胃都凉飕飕的,很适合现下的天气。 不愧是火冠鸟钟爱的口粮,这东西相当顶饱,吃一只他要消化小半天,冰劲儿过去,就开始从胃到四肢,全身发烫。 三天过去,起初的不适感他也适应了,总归是没毒的,多吃几只说不定就习惯了。 “唉,前辈,秘境里那些山山水水也都是挖了放进去的吗?” “嗯。” “那好破坏环境啊……” “什么?” “我是说,好大的工程量啊,他们在哪儿挖的,那么大地方,那些山头原本没人住吗,就让他们乱挖呀。” 裴玠沉默了下,“你看看窗外。” 商云踱闻言往外望。 裴玠:“看见什么了?” 商云踱:“……山。” 裴玠:“想要吗?” 商云踱:“……” 裴玠调侃道:“你想挖几座就挖几座。” 商云踱:“……” 可山是那么好挖的吗? 商云踱低头往下看着,幻想脚下那些突然低洼的山谷、湖泽是不是就被人挖过,高阶修士,移山填海,真是为所欲为啊,这么大的山都能挖回家当盆景…… “咦,前辈,下面有人!”他趴到窗边仔细看,还真是一队行人。 一队二十多个,大多是青壮,还有几个少年模样和老年模样的,他们全穿着做苦力活似的短衫短裤,包着头踩着草鞋,走在半荒的山道上,奇怪的是整个队伍中只有一个炼气六层的修仙者,其他的全是凡人,那唯一的修仙者瞧上去年岁不大,一路还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 商云踱觉得奇怪,先御剑过来,那些人瞧见了他远远就开始鞠躬作揖,又敬重又敬畏地喊着“仙人”“仙尊”。 唯一的修仙者也一脸稚气地喊“前辈好。” 商云踱有些懵,大概是和太元宗隔着远了,这些人说话有口音,听上去软绵绵的,适应一下倒是能听得懂,他也放慢了些速度问道:“你们是谁,这是要到哪儿去,附近有城镇吗?”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却十分老实地回答着:“我们是山里的矿工。”“要回家去。”“对对,回家去,家里办喜事。”“我们都是四方城的。”“附近是我们四方城。” 少年修仙者也道:“这方圆几百里只有四方城一座大城池,前辈可是要借地火炼丹炼器?或是来交易采买?那便是要到四方城了,我等正是要回城中,若前辈不赶时间可与我等同行,此处到四方城还有一日多的距离,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到。” 商云踱自然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期盼,问道:“你们是山中的矿工?要回城里去喝喜酒?” 众人齐齐点头:“正是正是。” 商云踱纳闷,凡人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挖矿了,不怕妖兽吗? 他有些怀疑地望着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小的炼气期:“那你是谁?他们雇的保镖?” 就这么点儿修为,随便来只妖兽就够他招架了,怎么保护这些凡人? “保镖?”这名炼气六层愣了下,忙道:“不不不,我不是护卫队,我们是同乡……” “是呀,是呀,小田和我们是远亲……” “小田是好心送我们回去。” 那名叫田享的炼气期又给他补充解释了一番,商云踱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四方城位置深入分界山,算是个冒险者聚集的小城。 有不少进山采药、寻宝、抓妖兽的修仙者会在城中借住,一来二去,做相关买卖的人也到此聚集。 不过四方城从最初便是仙凡共居的,城内建起防御法阵之后,附近的凡人更是几乎全聚集到了城里,他们没修仙者的本事,周围适合开垦的土地又有限,大多是给修仙者做杂工,当伙计,而矿工便是最挣钱的一种营生了。 这些矿工都是亲戚,这名叫田享的炼气六层是他们中唯一有灵根的修仙者。 进深山挖矿能赚灵石,但进出路远也不安全,他们轻易不会回去,这次是亲戚家办喜事,正好田享得空才专门捎了消息过来,又护送他们回去。 若是他们自己请仙人护送,那可就贵了,他们根本雇不起。 “小田不要钱,多亏了小田。” “是呀,不是小田还得再过半年才能回家见见老爹老娘和老婆孩子。” 虽然在给仙人们挖矿,却完全不懂仙人修为等阶的亲戚们对田享又感激又信任,好在田享自己没昏了头,对自己的修为认知很清晰,来之前特意找同门前辈借足了法器,他们从矿坑到这里已经走了两天了,走的也是修士们常走的大道,虽有些绕远,一路还算平安。 解释完,田享满眼希冀地望着商云踱,希望这位法力高深的前辈能不赶时间和他们同行,这样他们的队伍又能安全几分。 商云踱看他们这老老少少的,都替田享不放心,“我得先问问我同伴才行。” 田享惊喜:“好的好的。” 他掏出一小包灵石:“前辈还请……” 商云踱摇摇头:“不用,你等一下。” 他飞回车上跟裴玠快速说了情况:“……横竖不差这一天,我来驾车,前辈你休息就行,路上我们还能找他打听打听情况,我瞧那小孩儿人挺实在。” 裴玠忽略了他一堆说辞:“四方城?”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有地火的那个四方城?” 商云踱懵了下,“……啊,对!他好像是说能借地火来着。” 裴玠嘟囔了声:“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商云踱:“……?” 原来裴玠也弄不清路吗? 商云踱:“要转弯吗?” 裴玠想了想:“不必,就去四方城吧。” 商云踱:“好!” 他跑回去告诉田享,田享开心坏了,虽弄不懂为什么修为更高的前辈会叫修为低的人前辈,但还是很有眼色地分清了主次,将装灵石的袋子恭恭敬敬捧给裴玠。 裴玠:“不必,你画张城中舆图给我便是。” 他又仔细问了地火要如何租用,买灵草、矿石、丹砂等去哪个商行,慢慢把商云踱听迷糊了。 这地方听上去简直是一个商行一个靠山,卖什么的都各有讲究,一个城,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势力背景吗? 等回了马车,只有他和裴玠了,商云踱忍不住好奇地问起来。 裴玠:“四方城只是一座小城,又深居分界山内,常年有妖兽侵扰,若非有一处不熄的地火,哪会吸引这么多人驻足,但此处的地火并算不上稀奇,既无法撑起一处宗门,也无法吸引真正的大宗门来开坛设派,自然就成了这样鱼龙混杂的局面。” 商云踱:“地火还不够稀有吗?” 在田享口中,这可是吸引好多高人专门来租借的宝贝呢。 裴玠:“勉强能炼制玄品法宝而已。” 商云踱:“……” 这么说的话,确实难以吸引真正的大宗门来。 他记得太元宗内的地火是可以炼制仙品法器的,就是地火使用的租金死贵,萧池去一次就破产一次,那么老实的性格炼碎了什么都忍不住抡拳砸墙发泄悲伤。 正想着,忽听裴玠道:“若能买到化金粉和助火砂,倒是能先给你炼件法器,你想要炼什么?”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再要个牵情丝那样的,但一想,牵情丝材质特殊,他捡的断刀八成不行。 那把刀加上碎片说不大也不大,说不小也不小的,再做把长刀、长剑肯定不够,做成短剑或者匕首之类? 他还没想好,就听裴玠又道:“做个臂鞲如何?” 商云踱愣了下,臂鞲?那不是护具吗? 裴玠疑惑:“你想要刀剑之类的?” 商云踱连忙摇了摇头,“不,臂鞲好!我就要臂鞲!” 相比刀剑,他当然更喜欢臂鞲。 作者有话说: 臂鞲(gou):可以理解成护臂、护腕,用来收束袖口 云朵(星星眼):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裴玠:……你说呢? 云朵:? 裴玠:给你装口钢牙,你都不会咬人 云朵:…… 第56章 来历 一日无惊无险,夜宿山中也只有几只野兽,第二天下午他们就看见了四方城高耸的望楼、城墙,众人都变得喜气洋洋。 “这就到了!前面就是四方城了!” 第73章 商云踱心道好家伙,这叫小城? 规模已经比他们老家那边的小县城都大了。 四方城依山而建,四周有六座防卫的瞭望塔,出入的城门却只有两处。 不愧是做商贸的城池,接近城门时能看到许多修士御剑而来,有成队的修士故意载着妖兽入城招摇过市,城门外还有练摊的、组队招揽队友的散修,许多人竟然像小贩似的嚷着有没有去找某某妖兽的,有没有去哪个哪个峡谷找什么灵果的,城门守卫和进出修士、凡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除了修士,进出城门的凡人也不少,田享众人一到门口就掏出了四方城的小牌子,有牌子是不用交纳入城费用的,若弄丢了就要补交灵石重新办。 这种小牌子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要租,可以按天、按月甚至按年租,收来的灵石会用于城内防御大阵的维护。 最叫商云踱惊讶的是田享这样土生土长的四方城修士竟然也要花钱租这种牌子。 而本地人唯一的优待便是长期租能便宜两成,若是按月短租,则和外来者无异。 田享他们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只要在城内居住就被阵法保护嘛。” 行吧。 商云踱过去排队租牌子,修仙者五十低阶灵石一个月,五百低阶灵石一年,但凡人竟然要三十灵石一个月,二百灵石一年。 凡人,上哪儿弄灵石呀! 难怪这么多凡人都要去做矿工了。 指引完他们怎么租牌子,又介绍他们去哪儿住客栈,田享他们也要回家了。 “多谢二位前辈护送,这些日子我都在城中,二位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矿工们也热情道:“欢迎来喝喜酒!” “我们就住在城南靠西那块儿,您到那儿一打听矿上老田家,大伙儿都知道。” 商云踱应了,笑送他们离开。 走在路上却忍不住跟裴玠感叹这租金也太贵了,“这分明就是不欢迎普通人居住嘛。” 裴玠:“嗯,确实不欢迎。” 商云踱:“……” 裴玠:“若是有妖族或妖兽围城,修仙者至少能防卫,凡人却只能依赖阵法保护。” 商云踱不服气道:“修仙者能御剑跑得还快呢。” 裴玠失笑:“嗯,不错,修为越高跑得就越快,只暂居的修仙者无论修为多高都不会为了一个要交租金的城池拼命。” 商云踱懵懵地看他,“啊?” 裴玠:“真正管用的是防护大阵,无论修为高低,享受保护交灵石维护大阵运行无可厚非,所以对城内的维护者来说,他们不愿意保护过多交不来灵石的凡人也无可厚非。” 商云踱沉默了,他抬头看看头顶上隐隐发光的透明法阵,还有城门口排队进出城,穿着打扮与田享那些矿工亲戚无异的普通凡人,忍不住叹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呢,就见一人从头顶呼啸而过,什么修为他都没看清。 商云踱:“唉?不是城内不让御剑吗?” 裴玠:“那是金丹期。” 商云踱:“……” 金丹期了不起吗?金丹期就招摇过市……他猛地想起来:“为什么金丹期不用交灵石?” 裴玠:“大概这城中坐镇的没有元婴期,不懂?” 商云踱点点头。 裴玠:“若是金丹期因为区区几十灵石砸了城门大闹城池……” “……懂了。”商云踱颇有些无语道:“要是这城里坐镇的是元婴期,那金丹期就要交灵石,元婴才不用?” 裴玠“嗯”了一声。 “……”商云踱麻麻地往那金丹去的方向望了望,吐槽道:“可能搞破坏的反而不用交灵石,真是……修仙界实力为尊啊……” 裴玠盯着他看,商云踱感叹完,被裴玠看懵了:“前辈?” 裴玠:“你之前……” 商云踱:“之前?” 裴玠:“生活的地方不是这样?” 商云踱:“……” 呃…… 糟糕。 裴玠没再问,继续向前走,商云踱连忙追上,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听上去才比较合理。 看书不仔细呀,光注意萧池打打打了,细节一点儿没印象,时隔这么久,原本有的印象也忘光了。 眼看就到城中间租地火的地方了,一想到裴玠这是要耽误修炼时间给他炼法宝,而他连来历都是瞒着裴玠的,商云踱冲动之下一把拉住了裴玠胳膊。 裴玠停下看他。 商云踱:“前辈你跟我来一下。” 他拉着裴玠就近找了个客栈钻进去要了间房,关上门窗郑重其事道:“前辈,我有事要和你说,很重要。”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手施了个隔音法术,“说吧。” 商云踱:“其实我不是原本的商云踱!” 说完他连忙又道:“不过我没有夺舍!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夺舍过!” 裴玠平静点头,“我知道。” 商云踱:“啊?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裴玠:“夺舍并不好练。” 震惊中的商云踱有些茫然地看他。 见他没反应过来,裴玠叹气继续道:“而你连最基础的控火术和御剑术都没练好。” 商云踱:“……” 扎心了。 裴玠还继续扎心:“若这具身体你是夺舍而来的,你至少应当了解他的经脉流转,做到最基础的神体相容才能成功,而你,连最简单的灵气运转都能弄错。” “……” 商云踱沉默,茫然,震惊—— 所以,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从发现他灵力运转有问题时候就知道了?! 哎? 裴玠:“说吧,你究竟是谁。” 商云踱盯着裴玠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一股脑道:“其实……其实我也是商云踱,但只是和这里的商云踱同名同姓,我出生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灵气和修仙者的世界,我是个普通学生,学音乐的,本来都毕业该找工作了,突然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啊对,这个世界是我看过的一本小说,就是话本子,我穿进了话本子的世界,成了故事里同名同姓的角色,也就是这里的商云踱。” 裴玠:“……” 他从认真听到疑惑再到一言难尽,“另一个世界,话本子?” 商云踱:“嗯,虽然有些难理解,但是……我……我也可以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玠也沉默了一瞬:“其实我不那么在意你的来历,你不必编这种说辞。” “???”商云踱急切道:“不是编的!我能编出这种离奇又充满想象力的故事吗?真的,都是真的,我说的全都是真的!真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裴玠抬手制止他,叹气道:“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 商云踱:“……?我这种情况?” 裴玠:“我认识一个勉强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他就是你这种情况?” 商云踱都懵了,他到底是哪种情况?这个朋友又是什么情况?也是穿越的? 裴玠:“我不在意你以前是谁,只要你现在还是我认识的商云踱就行了,至于以后……若你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会主动杀你。” 商云踱愣在原地好一阵儿回不过神来。 以后? 另一个人? 有点儿乱,但听起来又非常熟悉的既视感…… 等等,裴玠不是把他当成人格分裂了吧?! 他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无比震撼,“前辈……你那个朋友他不会是一个身体两个人格吧?两个魂魄?共生的?” 裴玠点头。 商云踱:“……” 震撼!他在裴玠眼里这么时髦吗? 商云踱指指自己:“我和他……一样?” 裴玠:“不,你和他不同,他是修炼功法走火入魔才变成两个人,我不清楚他究竟是一体双魂还是其中一个是他的心魔……他的两种状态交换也很频繁,但记忆也是连贯的,完全相斥无法共融,所以他疯了。” 商云踱:“……” 他忽然想起小说中好像有这么一个角色。 名字商云踱早忘了,就记得外号是疯和尚。 还是传说一样的角色,据说他从小出家,天资聪慧,但为人低调,一直默默无闻,忽然有一天,他突然就变了,如同将他自己按善恶劈开变成了两个人似的,一面是慈悲光明,一面是杀戮阴暗。 慈悲的一面一直在因另一面忏悔赎罪,又约束不了杀戮的一面变本加厉。 然后就成了灾难。 慈悲那面要保护谁,杀戮那面就要杀了谁。 杀戮那面杀了谁,慈悲的那面就会去收拾残局赎罪。 当时没人觉得他是一体两面,只当他疯魔成性,故意装疯折磨人,传说最惨的一人被他伤了救,救了伤,反反复复十多回,逃跑了数次,不是被这面追上,就是被那面追上,一会儿给他解毒,一会儿下毒,一会儿砍他胳膊,一会儿给他缝上,最后这人终于不堪忍受自杀了。 第74章 自此后疯和尚声名大噪,连邪修和妖修都闻之变色,他像个瘟神似的,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一片,先后有几拨人找他复仇,对他围剿,但都失败了。 最后杀了他的是他自己。 据说是恶的一面为了证明善的一面虚伪谁都救不了,自己毁灭了自己,而善的一面却在共生的恶面死后突然自杀了。 可小说中给萧池讲这段往事的和尚自己都三百多岁了,疯和尚更是将近千年前的人,裴玠怎么也不可能和千年前的人做朋友吧? 商云踱:“你这位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吗?” 裴玠:“死了。” 商云踱:“……他是做什么的?是和尚?” 裴玠:“嗯。” 商云踱:“疯和尚!” 他一拍桌子:“是不是疯和尚?我怎么会知道?因为我看过小说,我知道他!他还知道他是自杀的!你看,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玠沉默片刻,敷衍道:“嗯。” 商云踱:“……” 根本就没信嘛! 为什么? 因为疯和尚太出名了? 商云踱:“你再问我,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秘密!” 裴玠:“好,我是什么人?” 商云踱:“啊?” 裴玠:“我从哪里出生,父母是谁?” 商云踱:“……呃……书里没写。”他也好奇过来着。 裴玠:“那我的结局呢?” 商云踱:“呃……” 裴玠:“也没写?” 写了。 死了。 死在太元宗。 商云踱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裴玠:“那继续问你知道的疯和尚吧,既然你知道他,他又是谁,怎么疯的?” 商云踱将书中所说大概重复了一遍,裴玠却笑道:“从小出家,慈悲为怀?他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商云踱:“嗯?” 裴玠:“他本就是邪修,为了能飞升,想要学古修士斩三尸,不想炼出了问题,他想要斩掉的那部分成了另一个他。” 商云踱:“……啊?!他……他……他原本不是和尚吗?” 裴玠:“不是,但他炼出的那个新魂魄却觉得自己是,还做主剃度出家了。” 商云踱:“…………” 裴玠看了看他,“和尚也和我说过他详细的生平,尚未满月,父母遇强盗被杀,他被路过的和尚所救,从小出家……” 商云踱点头,这和小说中写的版本一样,他不禁想万一和尚说的是真的,另外一面才是乱说的呢? 就听裴玠道:“但他说的和尚和长大的寺庙根本不存在。” 商云踱:“……?” 裴玠:“就像你说的另一个世界,话本子。”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是,这种赛道怎么还有劈叉竞争的? 裴玠:我也好奇,这么稀奇的人我怎么遇到两个。 云朵:我和他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裴玠:嗯,没所谓。 云朵(土拔鼠尖叫):啊!!啊!!! 第57章 缝制 商云踱只觉得有什么从脑中奔腾呼啸而过,踩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前辈啊!这不是坑他么? 素不相识的,隔着一千年坑他呢? “我和他不一样,我说的真的是真的!”商云踱环视一圈儿,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壶,“我真是学音乐的,不信我给你敲一段儿。” 裴玠平静道:“那假和尚也会念经。” 商云踱:“?” 裴玠:“他还找了一群真和尚喊师兄师父,让他们做证,无论那些和尚怎么说以前不认识他,他是突然闯进庙里要剃度出家,他们不敢给他剃度,他自己剃完了头发开始喊他们师兄师父的,他都不相信,还坚定认为他们一定是受了威胁不敢说实话。” 商云踱:“…………” 行吧,随便吧,他累了。 难怪都说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有疯得这么完美的假和尚在前,他说什么裴玠都不会信了。 他放下茶杯盖子,颓然地坐到椅子上。 裴玠取出那口小钟给他,“破业珠暂时取不出来,这口钟先送你吧,等你筑基后便能勉强用了。” 商云踱:“嗯?疯和尚的?” 裴玠:“嗯。” 商云踱想也没想顺嘴吐槽道:“假和尚的还有真钟呢?” 裴玠顿时失笑:“他的破业珠是世间破幻象的三大法宝之一。” 商云踱:“……” 好么,有最好的破幻法宝,自己却逃不过真真假假疯疯癫癫。 裴玠:“你的话本子里没写?” 商云踱:“……” 他想了想,“写了,好像不齐。” 裴玠:“破业珠共计一百零八颗,他死前就爱乱送,自然不齐。只要有十八颗便能看破世上大多幻象了。” 商云踱:“前辈你有几颗?” 裴玠:“三十六颗。” 商云踱:“……” 那是真朋友了。 他记得萧池好像连十八颗都没凑齐。 他不禁好奇:“前辈,你怎么会和疯和尚做朋友的?” 裴玠:“打了一架就认识了。” 商云踱:“你赢了?” 裴玠:“输了。” 商云踱:“啊?竟然输了?” 裴玠:“他几近化神,我刚刚元婴,当然输了。不过他喜欢杀人那面杀不了我,能杀我那面又坚持自己是和尚不肯杀生,打多了就会聊天,聊多了自然就认识了。” 商云踱:“……” 有够离谱的。 但听起来裴玠并不讨厌这个瘟神一样的朋友,这还是裴玠第一次谈起朋友,他记得从前裴玠说他没有朋友,疯和尚也是勉强可以算得上朋友…… 不知怎么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裴玠是不难相处的。 他都能和疯和尚那样随时要杀人的杀神做朋友,怎么会没朋友呢? 见他沉默了,裴玠问:“说完了吗?还有要说的吗?” “嗯?”商云踱回过神来,“有!” 他十分笃定地保证道:“我和疯和尚不一样。” 他是穿越的,不是双重人格。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以前的商云踱对我而言是另外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出身,不知道他有什么背景和经历,也不知道会不会招来麻烦,但是现在的我……”商云踱顿了顿,“我是把你当朋友的,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道侣、亲人……反正,都是你。” 裴玠怔了下,点点头:“不记得过往未必是坏事。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以后不必再说这些了。” 商云踱:“……” 还是没信吗? 想再强调一下他真没胡说八道,又讪讪闭上嘴巴。 算了,人格分裂就人格分裂吧,双重人格比夺舍和来历不明好得多。 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裴玠其实是怀疑过他来历的。 不会修炼,没有常识,什么都一问三不知,像个傻子…… 还不像夺舍。 亏裴玠能脑补出来一体双魂,人格分裂,还如此坚信不疑。 也是,在这个世界一体双魂比穿进话本子听上去修仙多了。 商云踱却莫名有些闷闷不乐。 裴玠相信经验,但不信他。 裴玠问:“还要说什么吗?” 商云踱本想把储物袋中那个盖满了封印的盒子给他,想了想又摇摇头:“没了。” 现在的裴玠不是能和疯和尚谈笑风生的元婴期,即便能透支修为强行升阶一会儿也只是透支,本质上他也不过是个炼气期而已,若那真是个大号麻烦……还是再等等吧。 裴玠:“那就走吧。” 他走了一步,又顿住,提醒道:“在城中戴好项链和佩饰。” “嗯?”商云踱一凛,“体质?” 裴玠点头。 见他紧张起来了,裴玠又道:“不必太过小心,普通金丹期看不出你的体质有异。” 商云踱点头。 大概是想到了遮掩问题,出来后裴玠没去租地火,而是先到了田享介绍的城中最大的商行买了冰蚕丝。 冰蚕丝商云踱知道。 没钱的修士用来缝合伤口,有钱的修士买冰蚕丝纺的布做衣服,书中萧池没钱的时候给自己缝伤口,有钱后买来给苏紫苑做衣服。 裴玠买了一大卷,缝伤口太多,织布不够,他一时没想起来要用这东西做什么。 回了客栈,裴玠让他将幻蜥纱拿出来,他才想起来裴玠从前提过要用冰蚕丝缝幻色蜥的皮子。 裴玠将丝线推给他:“这几天你就先缝制这个。” 商云踱眨眨眼,指指自己:“我?” 他拿起那又细又软还透明的丝,转了一圈儿,没找到线头,商云踱为难道:“前辈,我不会缝衣服……” 第75章 见裴玠抬眸看他,商云踱马上改口:“我可以学!可是没针……我这就去买针!” 裴玠:“针孔会泄出掩藏的灵气,之所以要用冰蚕丝就是它能和皮质粘连到一起,不会留下伤口。你不是一直想练操控灵力吗?就用灵力操控冰蚕丝来缝,先将这些皮子一张张分开,有孔洞破损的统统不要,裁切整齐再缝,缝密实一些,不要有缝隙。” 商云踱看看那三件不知到底用了多少张幻色蜥皮子的布料,再看看那一卷儿找不到线头的丝,懵了。 “……啊!” 他的老天爷啊! 拼过碎布的都知道,从剪碎布开始,就是一项极消耗耐心的工程,对新手尤其不友好,若是做大件,那还很可能达成碎布没剪完,人已经不想干了,就此收手的成就。 而商云踱比别人还多一步,他得从拆碎布开始做。 这幻蜥纱穿在身上的时候不耐刀砍,但拆的时候还挺不好拆的。 不知牛成典那伙人原本用的是什么线,不用灵力还剪不断,他用剑挑了一会儿就改成用灵力控着火烧了,先分解成大块儿,再分解成小块儿,正面烧一遍,反面烧一遍,将线头烧干净,再用灵力仔细检查一遍皮子上有没有孔洞,有没有磨破的地方。 完好的放一边,边缘有破损则需要先将损坏位置切掉或烧掉,若是磨损的位置在中间,那这块儿皮子就废了,要单独扔到废料里,商云踱打算一会儿先用这些废料练手。 等拆完一件,他就迫不及待用灵力操控冰蚕丝缝起来。 感觉嘛…… 还不如继续烧线头呢! 线头好歹好看清,火也好看清,可冰蚕丝本就细,还透明,灵力稍一断就变成软软的丝线状,他必须持续用灵力操控它来保持线的硬度。 但灵力过足也不行,穿过皮子时会扎个大窟窿,灵力用得少了也不行,线太软,穿不透。 商云踱试缝了两块废料布头已经缝得浑身刺挠了,这还不如让他捏着绣花针学刺绣呢。 裴玠:“别急,耐心点儿。” 商云踱缓了口气点点头,这活儿确实比练任何功法都锻炼对灵力的操纵。 将两张缝废了的小皮子切了又切后,天都黑了,商云踱开始有点儿感觉了,点亮灯继续,终于将两片完美缝到一起了。 他举起来对着灯光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翻来翻去欣赏完,直接哐的一声扑桌上了。 裴玠听到声音睁开眼一瞧,商云踱脸朝下脑门抵着桌子,整个人耷拉着,半死不活的。 裴玠好笑:“你怎么了?” 商云踱:“前辈,我头好痛啊……” 简直比做了三天三夜卷子还可怕。 满分都不能让他高兴了。 就像游戏卡关卡了三天三夜,终于通关时候有兴奋,但更多是疲惫,疲惫到想想后面还有不知多少关卡在等着他,就完全没了玩下去的兴趣。 难怪修仙动不动就卡几十年,定做一件法宝动不动就要一年半载,这也太费劲了。 怪不得都爱抢别人的法宝用呢。 裴玠拿起他缝好那片皮子看了看,缝得不错。 他能忍受商云踱叽叽喳喳的一大原因便是无论他怎么推辞抱怨,但真开始做后会认认真真。 所以他就更不理解商云踱明明能做好,为何总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抱怨。 商云踱转过头,变成半边脸趴在桌上,坐没坐相地哼唧:“前辈……我能量耗干了,眼都花了,我要瘫了……” 裴玠:“……” 客观来说,他的体力和灵力都还很充足,只是精力和耐心耗尽了而已。 不过他今天确实已经超过平时专注的时间了,他们双修都不会进行这么长时间。 裴玠没逼他继续,而是问:“饿了吗?” 商云踱:“嗯?” 裴玠:“你想睡觉还是先去吃点儿东西?” 商云踱嗖地坐起来。 对啊。 他们现在是在城里,又不是在渺无人烟的秘境里! “吃!”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吃上正经饭了[狗头] 云朵:下馆子!下馆子!下馆子! 第58章 吃饭逛街 商云踱满血复活:“走,前辈!我们先去吃东西!” 四方城没有宵禁一说,夜间依旧热闹,到处点上灯笼后看上去比白天还显得温馨了些。 商云踱久违地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点儿城市生活。 他们也没走远,住的客栈本身就有饭菜,附近餐馆酒楼也很集中,打听了一圈儿竟然是他们住那家客栈饭菜最好。 逛了半条街又走回来,已经不算饭点了,吃饭的人还不少。 商云踱对这种舍近求远又返回来的浪费时间行为没一点儿不悦,还挺乐在其中,闲逛本身就是旅游的一部分,能把时间用在浪费上也是一种享受和放松。 对此裴玠不予置评,吃什么不是吃,哪家饭菜也比在秘境时随便水煮火烤的东西更好吃。 但今天是让商云踱吃东西,商云踱愿意来回跑他便也没什么所谓。 商云踱挑了个雅间,跑堂小哥是个凡人,招呼他们坐下后便“仙长”长“仙长”短地给他们报起菜名,介绍道:“咱们店里大厨虽是凡人,但做的炭烤妖兽蛋是一绝,其他菜色也齐全,若您偏爱有滋味的菜色,咱们有烧的、炖的,您若偏爱清淡的,咱们也有清蒸、白灼,用的都是今日刚到的新鲜的兽肉和灵蔬灵果,果酒、香茶也是城中数得着的,若您想尝尝城中的烈酒,小人也能跑腿去买。” 好不容易进城了,商云踱当然要有滋有味的,给裴玠点的则是清淡的灵蔬和茶。 烈酒就算了,他对酒没对肉的兴趣大。 一盘盘肉端上来,热气腾腾喷香扑鼻,商云踱寡淡了一个来月的嗅觉味觉全被刺激醒了,夹起一块儿烤肉送进嘴里,好吃地都想去给厨子送锦旗了。 “好吃!真好吃!”外焦里嫩,入口是脆的,咬下去软烂好嚼,汁水充足,还有爽口的焦香和咸香,其他调味的香味丰富又不喧宾夺主,真是好厨艺,难怪能在尽是修仙者的店里当大厨呢。 他又尝了一口跑堂推荐的烤蛋,比鸵鸟蛋还大一圈儿的烤蛋盖已经敲开了,看上去弹弹的,入口后口感像是吃蛋羹,但味道又有一点儿像烤香菇,回味还有点儿肉香味儿,味道不重,滋味却很足,“前辈,这个好吃,你尝尝?” 裴玠摇头。 商云踱盛情邀请:“味道不重,口感丝滑,灵气很充裕,真的。” 他用勺子从没碰过的位置挖下一块儿给裴玠,裴玠根本就没想吃东西,接过勺子尝一点儿,忍不住又吃了一点儿,然后将那一勺都吃了。 “嘿嘿,好吃吧,”商云踱将盘子推给他,“这个看上去也挺好吃的。”他撑着下巴看裴玠吃,觉得这些菜更好吃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吃光了一桌子菜,主要是商云踱吃,裴玠则是都尝了尝,喜欢的吃两口,不喜欢的尝一口就算了,但已经创了他吃饭的记录。 商云踱先前就觉得裴玠不是不爱吃东西,而是没有要吃东西的习惯。 大概是出身名门,从小就受类似太元宗那种变态要求长大,像个神仙似的餐风饮露,辟谷前吃丹药,辟谷后啥也不吃,养得一身仙风道骨,他的随心所欲比别人使劲儿压抑后还清心寡欲。 好好吃饭才像个活人嘛,商云踱心中吐槽着,一点儿不耽误风卷残云填饱肚子,穿书这么久了,今天才算好好供奉了自己的五脏庙,真是畅快极了。 吃完饭商云踱留意了别人都是怎么给赏钱的,按照其他人的标准结账时多给了三块儿灵石,一块儿给跑堂,两块儿给厨子,跑堂小哥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大概是因为他给的灵石块儿比较大。 商云踱哼着歌往外走,有点儿吃撑了,既然街上还热闹,他们打算直接去看看租借地火的地方。 那位置十分好找,就在四方城正中央,上面还有一个十分高的塔,也是整个四方城最高的建筑。 商云踱问是不是用来当瞭望塔的,裴玠说是用来聚拢火气,防止地火逸散的。 走近了还真是,已经能摸到塔底的石砖了也感受不到多少热气。 商云踱跟个小孩儿似的摸了一下,“凉的!” 又跑去摸另外一块儿,“还是凉的!” 他甚至好奇起这石头是什么材质,引得路过的修士、凡人忍不住纷纷驻足看他。 他们先去打听了下租金,最上层的一日一百灵石,中层的二百,下层的三百,而最贵的两间火室一日就要五百灵石,目前被两名金丹期占用着,他们想用还得排队。 裴玠没急着租,而是先到附近的铺子买化金粉和助火砂。 这两样东西在此处十分常见,专门卖这些的铺子就有十多家。 化金粉是用来融化矿石杂质的,不过和商云踱熟悉的化学试剂不同,这东西不用溶解成液体,而是直接往火里烧,和矿石或其他要炼化的材料全扔火里烧就行了,只是不同等级的化金粉能融化的东西不同,想要融化他捡那把断刀,需要上品的才行,他们逛了十几家店铺都没找到,有一家说下趟进货会有上品化金粉,但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达。 第76章 助火砂则更好理解,是一种炼器常用的助燃剂,上品助火砂能让火力提升高一个等阶,来不及租借最贵那两间火室时,使用助火砂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只是这东西的价格算下来比直接租火室还贵。 左右是要等的,裴玠干脆买了些符纸和丹砂,带上商云踱一起到城外找了处灵气还算浓郁的山洞暂时休整。 裴玠打坐练功或绘制符箓,商云踱则专注缝更新版的幻蜥纱。 衣服他是不会做的,不过幻色蜥皮子柔软轻薄,披盖在身上很服帖,只要缝成布料就行。 一连五日,他们就这般度过,好在这儿离四方城够近,裴玠也不约束他必须在山洞待着,商云踱每天缝累了就往城里跑一趟,去那家店铺看看化金粉到货没,再顺便吃点儿好吃的。 每天逛一点,五天过去四方城都快被他逛遍了。 这天他从卖化金粉的铺子出来,打算换个方向继续逛逛,没走多远竟然看到一家书铺。 商云踱震惊了,修仙世界竟然还有书店? 恍恍惚惚。 他很好奇修仙世界书店都卖些什么东西,总不能是功法吧? 不想还真叫他猜对了,各类的功法秘籍堪称琳琅满目。 商云踱站在店里像个土包子进城似的左看看右看看。 功法,功法,舆图…… 咦,果然是书店卖舆图啊! 凡人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仙长您要点儿什么?” 商云踱:“舆图都在这儿吗?” 伙计:“正是,这是四方城内的,这是城外的,这是附近山脉的,有妖兽、有灵草的地方都绘制出来了。” 商云踱挨个翻翻,还找到一本比较简略,但绘制范围更大的舆图,“这些我要了。” 伙计:“好嘞,您还看看别的吗?” 商云踱点头:“那些功法也能先随便看看吗?” 伙计迟疑了下道:“自然可以,只要您别一本看太久就行。” 商云踱愣了下才回过味儿来,原来是怕他白看不买呀! 确实有不少厉害的修士能过目不忘,书中萧池可以,苏紫苑可以,他猜裴玠八成也可以,但对他大可放心,他不行,没那本事。 他先草草看了分区和目录。 功法中刀剑类最多,心法种类也很多,不知来自什么宗门或者家族,也可能来自散修们,都很基础。 扶乩、阵法、符箓又是一大块儿,还有专门教绘制平安符的。 他颇为好奇地打开一本,发现这书竟然是面向凡人的,没教怎么把灵力注入符中,而是讲了大段的要虔诚,还有详细的什么日子什么时辰对着哪个方位用什么样的纸笔来绘制等等,颇有些心诚则灵的意思。 却也叫商云踱看得嘴角直抽。 这东西也只能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吧? 伙计解释:“这都是凡人们买来求平安用的。” 商云踱:“有用吗?” 伙计:“有呀。” 商云踱惊讶:“有?!” 一旁的掌柜大概瞧出了他是修仙者,修为可能还不低,笑得有些为难道:“……据说是管用的,只是……不是每个人都灵验。” 商云踱:“……” 那灵验不灵验到底靠的是运气还是符? 掌柜:“仙尊若想寻些符箓类的书籍,请看这些。” 商云踱点头,接过掌柜推荐的,这就正常也实用多了,大多是防御类符箓,还有结合阵法,介绍的是如何在野外布置警示类、防御类阵、陷阱类阵法的。 他翻了翻,书中几乎没什么废话,全是干货,虽然基础,却非常实用。 像本实用手册似的,最快的速度,布置最简单最清晰的阵,除了使用阵旗,书中还有多人配合的布阵方式,甚至有无需使用灵力,连凡人都能参与或者全是凡人来布置的阵法。 商云踱心中感叹,不愧是深入分界山脉的城池啊! “这书都是怎么卖的,也要灵石吗?” 掌柜:“这本二十灵石,这本十五灵石。” 商云踱:“我要了。” 他抱着一摞书跑回山洞,给裴玠献宝,“闲着也是闲着,还能看看附近有什么好东西。” 裴玠失笑:“这座城在这儿这么多年,有好东西也早被挖光了。” 商云踱:“……” 裴玠翻着他买的书,“这些倒是适合你看,很基础,写得也简单。” 商云踱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能学会。” 正好裴玠最近在画符,他也跟着学画最简单的——大力符。 这符画起来简单,但想将灵力平稳地注入进去却挺难的,商云踱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都是才刚刚画完符就自燃了。 再看裴玠绘制那些看上去就很复杂的符,商云踱讪讪放下笔,一张符纸要五灵石呢,他还是蹭裴玠画好的吧。 他又拿起那本书翻看起来,不想在这本挺靠谱的书里也看到了教凡人绘制平安符。 “前辈,凡人画符能管用吗?” 裴玠:“特殊是符纹只要画成便能自行吸引灵气,凡人也能画。” 商云踱将书给他看:“这是吗?” 裴玠:“不是。” 他又笑了一声,“但管用。” 商云踱:“嗯?” 裴玠:“管用的不是符,你再看看。” 商云踱将那页看了三遍,“墨水?!” 裴玠:“不错。” 抛除那些什么焚香沐浴之类的穷讲究,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工具了。 书上写需要用地茄藤的汁液和松墨一起研磨来绘制平安符,而地茄藤的汁液是有毒的,就像他从前见过的乌剑藤一样,很多妖兽不喜欢。 商云踱快速翻他的玉简和书,很快就找到了地茄藤的记载: 地茄藤汁液会让某些妖兽不停打喷嚏,鼻喉红肿,但主要作用还是用来炼丹,用来析出另外一种草药的毒性。 “有意思!”商云踱兴致勃勃地翻起来。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地茄藤汁液还能这么用,然后将这种方法传了出来,最后成了这份即诈骗又有用的平安符。 他好奇地翻了翻作者,李静之。 作者有话说: 云朵:荒野啊,秘境,终于感受到城市文明了~! 第59章 商人 李静之是谁? 商云踱好奇之下,第二天又跑去书店找他有没有写过别的书,不想这竟然是个十分高产的作者。 除了符箓绘制、基础阵法,他还写野外矿石如何分辨、开采、冶炼,相关工具如何修理保养,四方城附近有什么灵植、药草、香料、野菜、蘑菇,妖兽、动物等等,落单后如何自救,矿洞塌方后如何自救,遇到妖兽怎么逃命,什么野菜能吃,哪些可以卖给修仙者,哪些野兽的皮毛适合做衣服等等。 店中针对凡人的工具书,将近三分之一都是他写的。 “前辈,这些书你都要吗?”偷偷观察他许久的掌柜忍不住过来询问,虽说这人看上去不像是会偷书的,也没拿玉简出来复制东西,而且看的还全是针对凡人的书,但他一本又一本的,怎么看都很奇怪。 商云踱正好想问他:“还有李静之的书吗?李静之是谁?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掌柜道:“啊,那是我们四方城的一位前辈,他是我们本地人,凡人出身,虽然修为不高,但十分渊博慈善,不过他已经过世许多年了。” 说着他找了另外一本更薄的册子给商云踱,“这是他写的一些修炼心得,对炼气五层以下修炼颇为有益,若您有修为低的亲友晚辈不妨买上一本儿。” 商云踱接过来,惊讶道:“他是修仙者?” 掌柜:“是呀。” 商云踱:“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掌柜:“好几十年了,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呢,当年的葬礼在四方城凡人间可谓轰动一时,不少修仙者都来了呢。” 商云踱打开书,开头便是这位名叫李静之的修仙者自己写的生平介绍。 他的生平很简单,出生自四方城普通凡人之中,因为个子长得高,十三岁便跟着长辈下矿挖矿石,十五岁在矿洞偶然发现灵根,检测后却发现他是三灵根,几乎筑基无望,也达不到城内家族和宗门的收徒标准。他思考过后还是不甘命运尝试了十年,可十年过去仅仅修炼到炼气三层,自此便放弃继续修仙,而是如四方城内其他多灵根修士一样继续做矿工了。 低阶炼气期们可以进入临时矿脉开采灵石,待遇比普通矿工要好得多,但他的运气却实在谈不上多好,才刚刚下矿就遇到妖兽袭击,矿洞坍塌,他的同伴们非死即伤,他也受了重伤,昏迷时被两个在矿脉边缘挖散碎灵石的凡人矿工所救,他们被困十多天,期间全靠那两名矿工找水找食物,还找了药草给他治伤,获救后他升起了将自己和那两名矿工所会的求生本领记录下的想法,只望有朝一日这些知识也能帮助到其他同乡。 第77章 随后他有意收集相关的信息,不想越搜集越多,又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助,他也逐渐钻研起如何让普通凡人遇到妖兽也能有机会脱困逃生的方法。 用地茄藤汁液画符就是他这段时间想到的。 他原本是想让大家直接用地茄藤汁液,可汁液难存且昂贵,还有毒性,容易误触误食,他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可以将地茄藤汁液当墨水绘制到纸上。 这样消耗少,设计好符文还方便控制剂量,尽可能做到不浪费,而不懂修仙世界的凡人们对符纸之类又充满敬畏,不会轻易乱碰,会好好保存。 起效后,他又研究起利用符箓和简易的阵法来…… 到李静之过世,他的修为也不过炼气五层,但几十年笔耕不辍,他在四方城内逐渐有了名气,影响力从本地的凡人扩展到本地的修仙者甚至外来的修仙者,交友渐广,他能收集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生平最后,李静之感叹了自己一生虽不能得长生修大道,但已经比凡人亲友们幸运得多,他有灵根,能接触两个世界,有更健康的身体更长的寿命,同样是做矿工,挣到的灵石却更多,还结交了许多帮助他的朋友,一生无憾,只希望他留下的东西能帮到四方城的同乡后辈,后来人中若有同样的有志之士,能将他的事业继续发扬下去。 除了针对普通凡人的内容,他还记载了小部分修炼心得,和他写书的风格一样,实用,简洁,又详细,他拿自己做实验观察对象,非常仔细地记录了各种各样的心得,甚至还有一部分内容是如何在四方城买到最便宜的丹药,怎么搭配食物能更节省灵石,每个季节什么时间打坐最有效率等等,可谓替和他一样的本地穷修士们殚精竭虑了。 磕磕绊绊看完介绍,商云踱更遗憾没能和李静之见上一面了,他们一定有共同语言,甚至还是同好,这位前辈除了写书最大的乐趣就是弹鼓琴,他的小册子内还记录了两首曲谱。 商云踱一冲动把他有关的书全买了,花了二百多灵石。 经李静之的书一提醒,商云踱对这个世界的曲谱来了兴趣,挑了两本后决定再去书上提到卖符箓、丹药和武器的那条街看看。 他问掌柜那条街还在吗,掌柜笑道:“何止在,城里凡人和炼气期修士们都爱到那儿去买卖东西,还挺热闹的。” 商云踱按照他指的路找过来,这条街上确实热闹,全是小铺子,东西丰富又实惠,可惜全是凡人和炼气五层以下修仙者适用的东西,他不怎么用得上。 他又到附近其他铺子里逛,只买了两套基础的阵旗和配套能用的符箓,准备有机会学来试试。 这一逛他发现附近卖武器和丹药的铺子特别多,兴许是因为有地火的缘故,四方城本来卖武器和丹药的铺子就多,这边儿尤为集中,还有招牌明码写着本店有售微损武器、阵旗、法宝的,特价处理低阶丹药的,大概是从火室那边低价收来练坏了或没达到要求的武器丹药。 做这种倒卖生意的铺子还挺多,甚至不少还是卖给凡人的。 商云踱瞧见有人推车一口气买了十几套功能有损的阵旗,好奇道:“这都炼坏了他还买这么多做什么?” 同样在淘捡法宝的一人直言不讳:“那是外边来的商户,买回去骗凡人的。” 商云踱:“啊?” 店家道:“唉,怎么能算骗呢,我们家的阵旗和那些只能发发光唬人玩的可不一样,摆好了预防野兽不成问题。” 那人道:“那不就是发光唬人吗!” 店家:“有用的!多用些灵石一般的妖兽也闯不进来。” 商云踱回过味儿来,“这些是卖给凡人的?” 那人道:“可不么,完好的阵旗贵,四方城有残次品,在本地卖不上价,拿到凡人堆里就值钱了,反正凡人也不懂,看起来和好的一样能发光就行,卖给那些人傻钱多的大户人家,可赚钱了。” 商云踱都听愣了,他懵了一会儿道:“这不是害人吗?” 那人“嗐”了一声,打着哈欠道:“又不是哪儿都像四方城周围到处是妖兽,那些有钱人住的城里连只野兽都没,凑合能防贼吧。至于那些好好的城不爱住,非要去荒郊野岭盖庄子的,被野兽叼走也活该。” 商云踱:“……” 他仔细瞧了瞧这人,炼气七层,一身风尘仆仆与季节不吻合的打扮,衣服下面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什么,挑东西也和那买残次阵旗的货商差不多,尽捡些看上去完整但其实炼坏了的东西。 商云踱:“……你也是做这个的?” 那人朝他笑笑:“素昧平生的,冒昧了啊兄弟,我哪有那么多本钱,做这买卖危险着呢,得花灵石雇人护卫。” 他拍拍胸脯,扬起一片灰尘,“我,就是被人雇的护卫。” 商云踱:“……” “顺道自己做点儿小买卖,”他自来熟地伸胳膊往商云踱肩上一搭:“兄弟,什么修为,有兴趣跟我混吗?” 商云踱:“炼气……” “几层?” “九层。” “……”那人嗖地收了手,恭敬道:“前辈。” 商云踱:“……”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识时务了,没想到这条赛道上他竟然也输了,这人比他脸皮更厚,走得更快更远! 什么人啊,骂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明明干的都是一样的缺德事,还好意思侃侃而谈说别人! 见商云踱表情一言难尽,那人哈哈笑笑,付完灵石打个哈哈便跑了:“前辈,我就不打扰您了,后会有期!” 商云踱在心里吐槽一番倒也没怎么把这人放在心上,只当是逛街的一个小插曲,兴致勃勃去买琴。 李静之书中说的鼓琴有些像中阮,但比中阮还短一些,共鸣箱是圆的,占了长度的一半,面板上绘制着鼓锤花纹,锤头正好是音孔的位置,若是抓着琴颈将它举起来,确实像个拨浪鼓,难怪他们叫鼓琴。 鼓琴也是用拨片弹奏,声音比他习惯的中阮要高一点,音色很美,卖琴的店家都是凡人,很紧张地教他怎么看谱怎么弹。 商云踱不太会这个,他小时候主要练的是钢琴和小提琴,吉他都是上了大学后跟同学一起学来玩儿的,上手有些慢,等他磕磕绊绊弹完一段,店里所有人都热情地给他鼓掌捧场。 商云踱也搞不清人家是因为他琴技过人,还是因为他是个惹不得的仙人。 他也不计较,赖在人家店里和老板合奏,一直到差不多能看懂乐谱了才又买了一把琴,一对笛子,一支手鼓告辞。 从裴玠即兴的剑舞看他一定是会跳舞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乐器。 回去时他惯例从卖化金粉那家铺子前过,掌柜正在门口送客,瞧见他马上道:“道友,上品化金粉到货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早不到晚不到,你看看你到的时机。 店家:??? 第60章 好吃吗 到了呀,怎么偏是这时候,早不早晚不晚的,哪怕晚半天呢? 晚半天就够他拉着裴玠一起玩儿乐器了,现在裴玠肯定没心情陪他玩了。 果然,回去后他一说化金粉到了,裴玠马上就要去买了炼法器。 见他满脸不高兴,裴玠疑惑:“怎么了?” 这几天不是每天回来都挺高兴的吗,没吃到好吃的?没买到合心意的书?还是没打听到他好奇的那个李静之? 商云踱:“其实我还买了把琴。” 说着他将鼓琴取出来,还有其他几样和乐谱,“我想和你一起玩的。” 裴玠失笑:“那你弹吧。” 商云踱一囧:“我才学,还不怎么会呢……” 裴玠:“那你练练,等我炼完臂鞲再听你弹。” 商云踱怔了下,心情马上好转:“好!你等着,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他喜气洋洋陪裴玠返回城内,店家瞧见他便笑道:“道友刚刚无精打采地走了,我还当你们不买了呢。” 商云踱:“买,我们要看看品质行不行。” 店家:“放心便是,我家店守着地火塔开了上百年了,卖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裴玠检查过,点点头,品质确实不错,当然价钱也很不错。 三两,就要一千五百灵石,饶是自认颇有家资,商云踱掏钱掏得也是一阵肉疼。 店家:“我家还进了些其他新货,二位要看看吗?” 裴玠点头,然后开始挑,一件,一件,又一件。 商云踱:“……” 挑到后面买东西向来只看标签的商云踱都无师自通学会砍价了,撸起袖子和店家一顿砍,花了一万三千灵石,砍下来六百。 掏完钱他心都在滴血。 原本还想若是买草药不顺利就直接买筑基丹呢,现在得了,只能凑原料自己炼了。 商云踱送裴玠去炼制臂鞲,又掏出去三千灵石,这儿还不给砍价不给打折,起租就是十天,三千灵石只是预缴的,多不退,少要补。 第78章 这下商云踱倒是平衡点儿了,万一炼臂鞲用不了十天他们不是亏了吗?裴玠多买那些东西正好能一道炼了。 拿上牌子商云踱小声跟裴玠嘀咕:“前辈,要不要再去买点儿木头什么的,把咱们车顶也修了?” 裴玠好笑,“你倒是会算。” 商云踱笑笑,没说他原本打算和裴玠一起进去的,裴玠炼器,他蹭地火炼丹。 但现在还是算了。 一来他现在的炼丹水平能炼的丹药其实还没必要非用地火不可,二来他想趁这段时间卖卖他们从秘境摘的灵草换些灵石回来。 再者,四方城内炼气期、筑基期都挺多的,田享说城中还有个演武场,他正好能和同阶修仙者比试一下,试试自己到底什么水平。 听他已经有了打算,裴玠沉思片刻道:“演武场就不必去了。” 商云踱:“嗯?为什么?” 裴玠:“城中那演武场是各方势力拿来筛选人手的,去的都是田享那样炼气五六层需要证明实力找靠山的人,我们不会在这儿长留,你的修为和身份去那儿是自找麻烦。若想锻炼不如去接些短期的委托。” 商云踱一想也对,城中也有不少只是来借用地火的修士,没钱了肯定是要找活儿干的。 去演武场要掏钱比赛,接委托别人给钱,那肯定是给他钱的难度更高些。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裴玠:“这次就不给你戒指了。” 商云踱:“好,十天后我来接你。” 裴玠:“不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出来后会去找你。” 商云踱:“哦。” 裴玠:“好了,我进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商云踱:“嗯。” 裴玠:“别被骗了。” 商云踱幽怨地看裴玠:“……哦。” 他追了两步,“前辈,我要是还在城里用不用每天给你送东西吃?” 裴玠:“不必。” 商云踱:“那这些先给你吧,都是我在城里买的,味道重的我都挑出来了。” 裴玠犹豫一下,拿了,“行了,走吧。” 商云踱:“前辈再见,十天后见!” 从地火塔出来商云踱还有点儿不适应,他已经习惯每天和裴玠一起待着了,哪怕裴玠每天只打坐什么也不做,不跟他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想见的时候能看见就足够心安了。 他在门口迷茫地站了一小会儿,想好了该去做什么。 靠他自己了。 裴玠没给他戒指,肯定也是想让他凭自己的实力真刀真枪地锻炼,而不是只靠法宝作弊,但一点儿准备不做肯定也是不行的。 商云踱先去了城中口碑最好的武器店给自己挑了把火属性的短刀,臂鞲炼好前暂时用着。 之后又去补了几瓶丹药。 补气丹和疗伤的丹药这里确实比太元宗要便宜多了,他又另买了些驱虫、驱赶野兽之类的,符箓他暂时不缺,原本有的还没用完,裴玠这些天又给他补充了些,他只补了一叠爆火符,用来应对不好近身的对手,随后他便往城门口练摊去了。 这几天他也打听清楚了,城中摆摊是要租铺子或摊位的,城外没人管,没钱的散修们都集中在城门口附近练摊。 临时的任务委托、寻找队友也是在这里。 城中不同势力会找自己的人或直接委托信任的人,这样的地方临时来的外来者即使找到了人家也不见得愿意用,商云踱干脆直接往城门口去,边摆摊边等活儿吧。 不想他才到了地方就遇到熟人了。 这不正是那个买残次品准备骗凡人的家伙吗? 这人竟然也在城门外摆了个小摊。 对方看见他也不尴尬,还主动招呼道:“前辈,好巧。” 商云踱迟疑了下,点点头走过来看他在卖什么,一瞧之下震惊了,竟然全是凡人的东西! 吃穿日用的物件,还有很多农具。 “不要这么惊讶嘛,四方城内也有凡人,他们也要生活,卖这些利润不错的,主要是本钱还少。”说着对方递给商云踱一颗果子,“在下陈致,前辈可辟谷了?这桃子是我家那边的特产,得用保鲜的法器盒子装才好运过来,您尝尝?” 好漂亮的一个大桃子,商云踱拿起来看看,“洗了吗?” 陈致直乐:“洗了洗了。” 商云踱尝了一口,果然好吃!“怎么卖?” 陈致:“您吃就是了。” 商云踱:“我要买的。” 陈致:“一枚灵石一颗!” 商云踱花了六十灵石,连盒子都买了,“这能放多久?” 陈致:“也不能一直放,最好两个月内吃掉。” 那行。 裴玠应该十多天就出来了。 商云踱啃着桃子往旁边让了让,让路过的凡人来挑拣东西。 这人确实没说错,他带的东西很受欢迎,尤其是本地不产的布匹和农具,有在城外种地的男男女女专门跑来挑。 和陈致一聊商云踱这才知道,四方城虽有地火,能炼制玄品法器,却是不怎么产针、剪刀之类的东西的,本地没铁矿,作坊做的镐头也是为了给矿工们开采矿石用,针对凡人的炼器坊也是以修为主,严重农具不足。 这些东西主要就指望来四方城做买卖的凡人商队带来,商人们也愿意带,用银子买的东西带过来能从四方城百姓手中换灵石,对他们而言是很划算的。 这边人多,他又往旁边的摊子上逛了逛,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暂时也没有招揽队员的,他索性也学着别人铺块儿布摆起摊子,将裴玠口中的破烂,那些从各个储物袋里得来,他自己又用不上的法宝兵刃之类和秘境中摘得比较多的灵草摆出来。 他的位置离陈致的摊位不远,陈致自己卖东西还不忘操心他这儿,一见他卖的东西便嚷出来:“前辈,这么好的剑您就卖了?” 商云踱也不知道他说是哪把剑,这些都是从散修们储物袋里得来的,全都不如太元宗发的那把,他留着也没什么用。 商云踱:“你要吗?” 陈致:“要要要!” 商云踱:“第几把?” 陈致:“第三把!” 商云踱暂时收起来,经这么一喊,也有其他人瞧过来了。 还有人问“道友这些东西是斗法得来的吧?” 商云踱:“你管我是怎么来的。” 说是捡的也没人信啊。 他心情一般,摆着一张臭脸,倒是没什么杀价太狠的了。 这些法宝武器最适合炼气六层到八层用,修为更高的,瞧一眼看不上就走了,看得上的又不敢惹他这个炼气九层,在城里逛了一圈儿法器什么价位他心里大概有数,也不自己报价,谁问就让对方报,觉得合理就卖,不合理不卖,交换东西则是纯看眼缘,觉得对方长得顺眼说话诚恳就换,不顺眼不换。 小半日过去,倒是卖了几样东西,瘪了的钱包又厚了一点儿。 没生意了,商云踱就掏出鼓琴来练,有路过的人听得直皱眉,倒是引起不少人注意他的摊位。 商云踱明白了为什么好多卖东西的不吆喝也会放点儿音乐了。 可他也不是出来卖货的呀! 商云踱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点儿的委托,一名丹修找人去什么寒潭附近摘灵草的,他收了摊位过去打听,就听两个炼气期八层在和那名丹修讨价还价。 “一百灵石跑一整天,也太少了!” “怎么就一整天了?你们御剑过去,快去快回,大半日就能回来。” “胡扯,附近好摘的羊蹄草早被摘光了。” “那你们多找找嘛,那地方就那么大,就长在岩壁上,能有多难找,反正都去了,你们顺道抓些鱼和螃蟹回来卖呀。” “要不是能抓鱼和螃蟹一百灵石你找谁去?” 商云踱忍不住插嘴:“鱼和螃蟹?” 委托的丹修瞧他修为似乎不低,热情道:“正是,前辈是初到四方城来吧,您有所不知,城外寒潭的螃蟹是我们四方城一绝,特别好吃!城内所有大酒楼都收,按大小,五到十灵石一只,品质好的能卖到五十灵石呢。” 那两名炼气八层拆台:“多少年没见过那么值钱的了。” 值不值钱的商云踱倒是不太在乎,他比较在乎:“好吃吗?” 这回双方倒是没争议,同时点头:“好吃。” 连一旁摆摊的都应和说好吃。 让商云踱不禁好奇,能有多好吃。 但那名丹修却不愿意再多掏灵石了,“前辈愿意去吗?若前辈去,我就找您。” 两名炼气八层一听就不高兴了。 商云踱:“不能我们三个都去吗?” 丹修无奈道:“我就二百灵石,要是您三位愿意自己分一下……” 那当然是不愿意的。 一人一百灵石他们都想再还还价呢,三个人分岂不是更少了? 第79章 商云踱:“我不要灵石,我跟你们一起去抓螃蟹行吗?” “自然可以!” 多个人同去他们还更安全几分呢,两人又高兴起来,也没再多要价,商量好一人先拿二十灵石做定金,回来后去城中某个酒楼前交易,这就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暂离十天—— 云朵:依依不舍 裴玠:别被骗了 那么,无奖竞猜,云朵被骗了吗?[狗头] 第61章 搭伙吗 听说商云踱是头一次来四方城,两个炼气八层一路给他介绍起城中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演武场、赌坊、红灯区商云踱没啥兴趣,主要问的都是吃的,两人就专注给他讲起吃的来。 “若前辈能多留一阵子,入冬前吃雪蛤,最好吃了。” “不错,不过这寒潭的螃蟹也不错,蟹钳的肉最是好吃。” 路上又遇到其他在山中穿行的修士和凡人,商云踱不禁纳闷,“四方城周围矿很多吗?” 这几日他往返四方城看到过有结伴的矿工去上工,有一天回去晚了还遇到一队被妖兽偷袭,他过去搭了把手,但这也太多了,他才来几天呀,都见到三四次了。 “其实也不算太多吧。” “但城中有地火嘛,若是本地有矿石自然比从外面买更方便。” 商云踱心想方便倒不见得,大家都是修士,都有储物袋,谁还跟凡人似的肩扛手提吗?便宜还差不多。 按李静之自传所说,四方城周围的灵石矿脉探测过后先是修仙者来挖,集中挖完后,到了大片石头中仅混有少量灵石才会交给凡人矿工来继续挖。 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修仙者贵,而凡人便宜。 他们出来一趟能赚一百灵石,凡人矿工一个月都未必能赚得到这么多。 但他们不光要像修仙者一样用灵石交居住费,日常开销也需要像修仙者一样使用灵石,想从矿洞回城还得自己雇人护送,真是一日也离不开灵石,却挣不到多少灵石。 又向前飞了一阵,带路的炼气八层提醒道:“就是前面了。” 商云踱朝前望去,看见一条如带的瀑布,瀑布周围有不少灵力气息。 “寒潭周围有蓝纹蛇和冰蜈蚣,前辈小心。” 商云踱点头,随他们一起飞下去。 他们口中的寒潭在瀑布之下,但寒潭之所以成为寒潭并非是因为瀑布落水,而是此地有地泉,甚寒,还多亏有瀑布带来的地表水让刺骨的寒潭不那么冰了,鱼虾螃蟹才得以在此地生存。 他们要找的灵草就在瀑布两侧的崖壁上,来都来了,商云踱也御剑找了一圈儿灵草,发现石缝中的蜈蚣似乎也是有些灵气的,取出刚刚卖东西时翻出来的从烈风狙背上取下来那些如钢刺的毛当针用,扎到了蜈蚣身上。 这可比火砂蝎好抓多了,那东西壳才硬,剑都刺不进去。 商云踱:“两位道友,冰蜈蚣能卖灵石吗?” “城中有药铺收,道友小心……” 说话间挣扎的蜈蚣竟然朝他喷出一团白雾,商云踱连忙挥开,有毒? 他顿时就想将这东西扔了。 又一想,兴许值钱呢,要是一个能卖一灵石,也够换个大桃子吃了。 他掏出一个空盒子将冰蜈蚣扔进去,继续在崖壁上找。 然后他就盯上了水边草窝里的蛇。 不知它是想吃水中的鱼,还是把鱼当饵准备咬他们,盘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石头似的。 身上那些深蓝色的花纹像是石头的阴影,伪装得十分逼真。 可惜,比幻色蜥还是差点儿。 天天缝幻蜥纱,商云踱对这种伪装都变敏锐了,什么是真色,什么是伪装的,找到窍门还是好辨别的。 那两名炼气八层似乎没注意到,也可能没往水边瞧,商云踱问:“蓝纹蛇能卖灵石吗?” 两人:“……?” 一人好心提醒道:“前辈还是小心为上,蓝纹蛇速度奇快,还只有蛇胆值钱,毒又十分难解,万一中毒,即使卖十枚蛇胆也不够丹药钱。” 商云踱一听,那算了,水里又不是没别的鱼,他还能先抓螃蟹。 他飞到水边跳下飞剑,开始翻石头找螃蟹,不想他不招惹蓝纹蛇,蛇却盯上他了,一只螃蟹没找到呢,那条蓝纹蛇悄无声息朝他游来。 入水后,蛇背上的蓝纹如水波一般,它在水中竟然比在岸上藏得还隐蔽,甚至连游动的声音都没了。 商云踱感到有什么靠近,下意识反手先甩出木火珠,感到温度不对,这才发现蓝纹蛇竟然游过来了。 这蛇速度果然够快,潜近不成,马上就溜,若不想较真还真追不上。 商云踱暗暗叹气,牵情丝要是还在,肯定就能缠住了。 想到牵情丝他就想到火冠鸟,想到那只倒霉鸟,他就想裴玠。 不知道裴玠想用那两根翎毛炼化什么,也不知道开始炼臂鞲没有,顺利吗。 商云踱叹了口气,撸袖子继续找螃蟹。 古原秘境水多鱼多,有虾,有贝类,还有一堆水生妖兽,却不怎么见螃蟹,正好这儿能补齐了。 找到一只后商云踱像是开窍了似的,他对灵力感知敏锐,又知道螃蟹在哪儿,抓起来如虎添翼,没多久就抓了一篓子。 等那两人时还在附近逛了逛,发现远处有两个疑似妖兽洞穴的地方,想了想没冒进。 两名炼气八层见他竟然没丢下他们直接回去,对他好感大增,约上有机会再一起进山。 商云踱问:“前面是什么妖兽的洞穴吗?” “妖兽?没听说呀。” “这附近妖兽洞穴早被清空了才对。” “是啊,这里离四方城不算远,难缠的妖兽应当已经被筑基、金丹期前辈们清理过了。” “可能有什么遗存的洞穴吧。” “原来如此。”商云踱惦记着他的那堆鱼蟹,按他们两人指导去找最擅长做这菜的铺子,他先尝了尝,果然好吃,鲜甜爽嫩,而且肉质本身滋味甚为鲜美,都不必刻意去烹饪添味。 他打包好了直奔地火塔,不想还没走到便碰到了陈致。 “前辈,前辈,有个价格不错的活儿一起去吗?” 商云踱不想去,经过牛成典后,他就不太想和这种太过聪明灵活的人当队友了。 “我要去给我朋友送东西。” 陈致:“送什么?” 他往商云踱拎的食盒里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震惊道:“送饭?” 商云踱点头。 陈致再看看他要去的方向,更震惊:“地火塔?” 商云踱再点头。 陈致惊喜道:“你有朋友在火室值岗?能弄到便宜的……” 商云踱:“没有,没那种朋友,我朋友租火室炼东西。” 陈致愣了下,笑了:“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火室什么时候让送东西进去了?” 商云踱:“不让吗?” 陈致更懵了:“不是早就不让了吗?” “前辈!” 说话间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声,商云踱转头,“田享?” “是我!”田享跑过来,问道:“原来前辈还在城中,那位前辈呢?” 商云踱:“正好我问问你,火室内不让送东西吗?” 田享:“送什么?” 商云踱:“送饭。” 田享:“……?” 一直坐在附近的几人闻言大笑起来,商云踱被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田享:“不让的,据说很早很早以前发生过有人借着送东西的名义进去绑架了一名很出名的丹修前辈,自此之后火室就开始保密了,不再允许探访送物,哪怕你去租火室,也只能跟随引导进自己的房间,不许窥探他人的。”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哪个天才这么会挑绑架的地方?“我不进去,让地火塔的人帮我带进去也不行吗?” 田享:“不行的,他们不会帮你送的。” 陈致:“前辈你就别惦记送饭了,和我一块儿接活儿吧,咱俩一队如何?小兄弟,你来这儿也是接护送任务的吧?有队伍吗,不如一起?” 田享怔了下:“你也是?” 陈致:“今日酉时在这儿集合,护送矿工去某个矿,来回预计五天,一天二百五十灵石。” 田享:“对对,就是这个,不过我是替了一位师姐来的,得算在她原本的队伍里。” 陈致:“嗯?到底要去哪儿,竟然需要这么多人护送?” 田享低声道:“听说是一处新发现的矿洞,要坐飞舟过去呢。” 陈致有些吃惊,“全都坐飞舟?” 田享点头,“队内其他前辈是这么说的。” 陈致啧了一声,“难怪找的主要是外来修士呢。” 他们就算知道了位置也不会在四方城长留,也就不会打矿脉的主意了。 看来弄不好是个灵石矿脉。 第80章 田享:“商前辈,你也来吗?” 陈致:“来吧来吧!一起吧!前辈不好奇怎么开矿吗?我还没见过呢,说不定是灵石矿脉,据说灵脉附近奇珍异宝也很多。” 商云踱确实有些好奇。 想了想,陈致才炼气七层,四方城也不是他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 他暂且将食盒收进储物袋,既然送不进去,那就等裴玠出来再一起去抓螃蟹吃新鲜的。 片刻后,商云踱就明白陈致为什么要拉上他一起了。 听到消息过来的有五十多人,但雇佣他们的人只要三十个,修为太低的不要,最低要求就是炼气七层,陈致属于可要可不要那类的,和他一起就能借着他这个炼气九层的名义留下了。 另一边田享修为则不达标,负责选人的领队有些生气:“定的是成珊,她人呢?” 这人是同门的师叔,不过田享不熟,从前只有过几面之缘,也没说过话,见他生气了就更不敢说了,磕磕巴巴解释:“成师姐临时被她师父叫走了,她来不及找别人才找了我。” 另一人道:“报名的人多,要不就算了,换个人吧。” 领队:“不行,若都像她这样,以后还怎么安排人?谁还愿意,谁还听?” “那现在去找?” “还找什么,成老头肯定已经带着她出城了!” 见田享还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副领队道:“既然他们已经找了替的人来……” 田享赶忙道:“前辈,带上我吧,我有送人的经验,肯定好好干。” 领队:“你当这是在闹着玩吗?修为不够万一遇上危险,你跑都来不及,先死的就是你!” 田享讪讪道:“我家急着交住城费,我都收了成师姐灵石了,您通融一下吧。” 领队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副领队捅捅他胳膊,“算了,就他吧。” 领队给了田享一张契书让他登记,“先给你一半工钱,剩下的回来再给,你自己留着还是送回家去?” 田享一怔,“我送回家马上就回来!” 领队点了点头。 田享登记好拿了定金,跑来跟商云踱说,“前辈,我搞定了,先回家送下灵石,咱们一块儿走。” 商云踱点头,“好。” 陈致也取了灵石过来,“不知是哪家的矿,给钱还挺大方的,我来四方城好几回了,头一次见到直接给一半酬金当定金的。” 商云踱:“以前不给吗?” 陈致:“能给两成就算大方了,可能是这次有筑基压阵,不怕咱们半路拿了钱跑吧。” 商云踱:“……?” 他难以置信地看陈致:“半路跑?为何你说得如此熟练?” 陈致:“遇上妖兽打不过还不跑?就这么点儿灵石,还送命吗?这种活儿,不出意外是捡钱,出了意外,就是看谁命大了,万一真遇到麻烦咱们就得溜,这事我有经验,前辈,我有急行符,你要吗?只收成本价。”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我们云朵抓螃蟹平平安安,没有受骗!! 云朵(等待螃蟹)(看看评论)(痛心疾首):怎么回事? 那么,继续无奖竞猜,新任务被骗了吗?[狗头] 陈致:搭伙吗前辈,我有经验 云朵:我也有经验,都被坑出后遗症了 陈致:我靠谱的,相信我,我还有急行符,你要吗? 云朵:我也有,还给过别人,然后被坑经验+1 陈致:……? 第62章 抵达 选好人后他们到城外登飞舟,除了三十名炼气期修士,还有三个筑基,两个负责召集他们,一个去召集凡人矿工。 被带来的一百五十名凡人矿工,全是青壮。 兴许是第一次坐这种神仙法器,一个个都挺紧张,排队上了船,兴奋张望都是偷偷的。 凡人们被安排在一层,修仙者们则在二层,人太多,飞船不算太大,睡是没地方睡的,二楼尚好,每人还有一点儿空间,非要想躺也能躺下,一楼凡人们就只能坐着打瞌睡了。 飞船启动没一会儿田享就跑来找商云踱和陈致了,还带了家里给他准备的饼,他腼腆道:“我娘做的,她不知道修仙者不用吃这些,听说有认识的前辈一起,非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商云踱:“其实还是要吃的,不吃饭哪有力气。” 陈致点头:“咱们又没辟谷,我这儿还有桃。” 商云踱一怔:“你不是都卖给我了吗?” 陈致:“我总得留几个自己吃嘛,想家的时候吃,来,小兄弟,这是我家的特产,我家种了个果园,在我们那儿数得着的好吃。” 田享惊讶:“前辈你也是凡人出身吗?” 陈致:“我爹的爷爷是修士,我爷爷、我爹两代都没灵根,到我又有了,算是继承了我太爷的衣钵吧,不过家里亲戚多,我也是在凡人城里长大的。” 有相似的经历,两人关系迅速拉近了几分,田享家祖上也没出过修士,到他突然发现有灵根,自己都有点儿懵,家里欢天喜地觉得总算有出路了,但他本人其实有些迷茫的。 修炼要功法,要法器,要丹药,要灵石,他什么都没有,家里每年光付住城的租金已经捉襟见肘了,他想过去挖矿赚灵石,但都说双灵根有筑基的天分,让他不要浪费,他懵懵懂懂的,几乎是靠亲友邻居们接济磕磕绊绊练到炼气三层,然后去演武场比试,总算被一位筑基前辈看中拜了师父。 “我去演武场的报名费都是借的,被打得好惨,还以为不会有人收我了呢,下来后哭得可惨了,和我切磋的前辈都不好意思了,后来拜了师父,认识的前辈多了,有师兄师姐带我一起干点儿杂活,日子才好过起来了。” 陈致听得直笑:“我也差不多,不过学会御剑后,真爽快啊!” 商云踱和田享都点头。 确实很爽。 陈致:“当天我就去把老偷我家果子那狗日的混蛋房顶掀了。” 商云踱、田享:“……” 陈致:“小时候我打不过他,现在老子一个打他八个,叫他跪下来喊我神仙爷爷。” 商云踱、田享:“……” 陈致:“唉,可惜啊,进了修仙界,反而到处是他娘的爷爷,见谁都要客客气气的。” 商云踱、田享:“……” 陈致:“前辈,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要炼多久啊,怎么才能快速像你这么厉害?” 商云踱一脸一言难尽:“其实……我也不厉害。” “啊?” 陈致和田享都懵了下,陈致感叹:“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 他们望向船头的三个筑基,陈致不禁又感叹:“我这辈子还能筑基吗?” 丧气在角落弥漫,商云踱:“应该可以吧,你还挺年轻的。” 田享用力点头:“嗯,我的师兄师姐们也这么说,赚灵石买筑基丹就行了。” 陈致:“努力赚灵石买筑基丹……说得简单……唉?” 陈致有些奇怪,“你怎么没和你那些师兄师姐一块儿,这趟你们师门就你自己吗?” 田享自己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这次好像城中每家都只选了一人出来。” 他悄悄给陈致和商云踱指哪个炼气期是哪家族的,哪个是哪家门派的,三十个炼气期中八个来自本地,他们还都来自不同的势力,连那三个筑基都分别来自不同势力。 陈致和商云踱都隐隐感到了些不对劲,陈致:“咱们究竟要去什么矿脉啊?总不能是整个四方城所有势力都掺和了一脚的矿吧?那得多大?” 田享:“我也不知道,听成师姐说应该就是个普通的护送任务而已。” 说着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往常城中势力都恨不得一家独吞一条矿脉,即便有自己吃不下的,也是两家或者三家分,八家一起掺和,得是个什么矿? 陈致低声骂了一句,更低声道:“这不会是个贼船吧?” 可三个筑基,三十个炼气期…… 要是那三个筑基加八个本地弟子想杀剩下的二十二个炼气期,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呀。 若是为了这个,编点儿别的理由就是了,干嘛还要带上一百多凡人? 也没必要非得跑那么远呀。 陈致一顿阴谋论分析,商云踱都麻了。 他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不对,他运气一直可以的,他好好送饭呢,是陈致非要拉他,田享又让他坚定了一下,一定是他们俩运气太差,把他的好运给盖了。 田享也被他的一顿分析吓到了:“那现在怎么办?” 商云踱:“我看那三个筑基没有要杀咱们的意思。” 他一点儿杀气都没感觉到。 陈致思索片刻:“要不,小兄弟,你去探探口风?” 田享:“我?” 陈致:“对,你是本地人,再怎么也比我们好打听消息,我看那个筑基前辈对你似乎不错,你们是一门的吗?” 第81章 田享点点头,他们算一个门派,但平时很少能碰到,也没怎么说过话。 陈致:“你就试试问问咱们要去哪儿,问不出来就算了,他那问不到,再找那七个人打听打听,前辈,咱们俩在船上转转,万一事情不对,咱们就……” 他朝商云踱做了一个溜的手势,又嘱咐田享:“小兄弟,咱们也算有缘分,听哥哥一句,要是不幸被我猜中了,真打起来,你自己躲远点儿,你修为最低,应付下就得了,然后给我们俩留个空档,我们假装和你打,然后我们二打一跑了,你就躲你那筑基前辈附近,免得被伤到知道吗?” 商云踱:“……” 田享怕怕地点点头,表情都严肃了。 商云踱忍不住道:“……他这样一眼就被看透了。” 陈致:“……” 他叹口气:“来,我教你。” 他开始辅导田享怎么装傻骗人,商云踱听得无语又无语的,干脆先到船上四处转转。 他对阵法还不太懂,但逛了一圈儿也能看得出来这船上阵法没有问题,完全是对外防御的,对内没有任何攻击性,严格来说也不是没问题,这船的防御力似乎不太行,别说比不得裴玠的马车,连太元宗那个小船都比不了,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还可以。 按他的驾车经验看,要是铆足了劲儿开,一般妖兽是追不上的。 他又悄悄观察了那三名筑基,甚至偷听了田享和他那位师叔说话,似乎也没问题。 那位领队的筑基唠家常似的问起田享修炼情况,家里情况,还说以后若有机会,会到他家中看看,若田享以后有什么修为上的疑问也可以来找他。 田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歹没忘了目的,除了莫名其妙得到了前辈的青眼,总算打听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真的是一座很大的灵石矿。 有疑虑的也不止他们,另外那两名筑基那也有后辈来打听,商云踱努力偷听,确定了这个矿洞真的是整个四方城八股势力全参与的。 “看来是我想多了。”陈致啧啧称奇,“乖乖,这得多大的矿啊,太爷,我也是要见世面了!” 他说得轻松,却并未完全放心,商云踱每次睡醒都能看到陈致并未沉眠,一直是闭目休息警惕状态。 一日平安无事。 两日平安无事。 船上的凡人矿工们也度过了最初的拘谨和紧张阶段,开始大着胆子在窗边欣赏起分界山的景色来。 第三日是个大晴天,日出时正好经过一片水泽,太阳从山峡间跃起,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水泽,整艘船上无论仙凡全跑到甲板、窗前看绚丽的自然美景。 “真漂亮啊。” “咱也是在天上看过太阳升起来了。” 修仙者们也是赞叹,“好久没看过日出了。” “是呀,还是刚学会御剑时候,练了一夜,早上太阳升起来,真漂亮。” “舒服。”陈致靠在窗边伸懒腰,“再过半天,咱们就能返程了,嘿嘿,可算要有本钱了。” “……”商云踱:“这么好的景色你还惦记着骗人呢?” 田享:“骗人?” 陈致:“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两情相悦。” 商云踱:“……” 两情相悦是这么用的吗?这叫诈骗。 “你想啊,咱们散修多少人自己都用不上阵法阵旗呢,哪有多余的给凡人用,他们呢,要么图个显摆,要么图个自己吓唬完自己后再安慰安慰自己,真指望他们靠阵法自救,那城都完蛋了,还救什么,等死就是。”陈致又拍拍嘴巴,“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好。”商云踱懒得听他的歪理,说得他好像没收人家灵石似的。 普通人类城镇灵石只会更难得,买这么一套都够富裕人家倾家荡产了,万一真有人需要,哪怕是为了心理安慰,人家也想要用真货安慰。 半日后,飞船从云层中出来,带队的筑基提醒他们马上要到了。 商云踱望着前面不算高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串山,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倒是下层的凡人矿工们有经验的已经说:“像是个大矿啊。” “像,这肯定能挖不少年。” 若是能一直在这儿干下去,他们在城里的家眷就不愁每年交灵石了。 商云踱听着他们喜气洋洋的讨论不禁也跟着轻松起来,飞船靠近后商云踱也发现了笼罩在山上的法阵,确实是个范围很大的阵,也愈加佩服这些没灵根,看不到法阵却能认出矿藏的矿工来。 飞船在入口前停下,三个筑基让修仙者们先下来进去休息,等矿工们都下来后再送他们进入矿洞内,他们就可以领取灵石返回了。 “在这儿发灵石呀?都省了往回运了。”睡个半饱的陈致跃跃欲试,“前辈,领完灵石后要不要在附近探探再一起御剑回去?” 商云踱点头。 倒是可以。 反正他回城里也没什么事。 他们走在队伍中间往矿洞内走,一进来便能感到浓郁的灵气自下方扑面而来,浓郁到商云踱觉得体内灵力都唰一下填满了。 这就是灵脉矿藏吗,若是在这儿修炼…… 他下意识向下探查着,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靠近。 “别进来!有妖气!”商云踱朝后方正背着行李往里走的矿工们大喊。 作者有话说: 云朵: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运气这么差劲 第63章 有进无出 众人俱是一怔,修仙者们比凡人反应更快,瞬时便纷纷向洞口逃去,然而入口的防御大阵竟然突然关闭了,第一个碰到的修士御剑飞去撞被猛地弹了回来,众人脸色全变了。 陈致本想骂商云踱几句怎么嘴就这么快,要提醒也得他们先偷偷溜出去再提醒啊,可一瞧这阵势也顾不上了,早提醒晚提醒都一样,他们根本就溜不出去!这是个有进无出的阵! 什么防御阵,是反的! 还有大半没进来的凡人矿工见状吓得纷纷后退,有人一嚷,一窝蜂地往飞船上跑。 同时矿洞下方传出惊讶又放肆的大笑声,“哈哈哈,好敏锐的小辈,哎呀呀,是谁发现了本尊?” 商云踱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连忙警醒不该动的,好在被意外吓到的不止他一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仓皇间几乎所有人都动了。 穿了一身华服还拿了把羽毛扇子,相貌俊美的男人呵呵笑着落到他们面前,所有人又倒退了几步。 好强的灵力,好强的威压。 他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危险感让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俊美的容貌。 不,他的容貌都透着股毒蛇似的杀机,完美间带着些扭曲,商云踱还闻到了血的味道,掩盖在香气里,反而更难忽视。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刚刚感受到那股妖气会在他身上? 妖修? 分界山这边怎么会有妖修? 寂静中忽然有人道:“三十名炼气期修士已经如约送到,前辈也该履约将灵石交给我等。” 商云踱震惊地看向出声的人,简直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田享那位师叔,说话的竟然是这次领队的筑基! 田享直接傻在当场,另外七名本地结丹期也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的三个前辈,“师叔?!” “本座说话当然算数。”那名妖修扫过众人惊恐愕然的脸,忍不住发出欢畅的笑声,“哈哈哈,灵石,给你,让那些凡人进来吧,我可不替你们挖灵石。” 商云踱再次难以置信地盯上那三个筑基。 可那三人竟然只低头将妖修扔到他们脚边的灵石一箱箱装进了储物袋。 “师叔!” “前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他娘的,拼了!” 回过神的炼气期们各自做出不同反应,有人再次冲向洞口,有人直接朝着妖修挥剑斩去。 “找死!”那名妖修眼睛一眯,扇子一挥一股劲风扫过,那名炼气期修士当场毙命,而妖修的头也突然从人变成兽状,如鱼似的的脑袋长着蛇一样的长脖子,鲸鲨一般张口一口便将那名炼气期给吞了。 商云踱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忽然感到陈致拉着他的衣袖往后挪了下。 “嗯,美味。”妖修舔舔嘴巴将目光转向剩下的人,“下一个是谁?” 众人:“……” 妖修:“先从好吃的开始吃,还是从不好吃的开始吃呢?” 一阵死寂后,被吓破胆的矿工有人到了崩溃尽头,朝洞口跑着拼命砸他根本看不见的“墙”,“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放我出去!” 他难以理解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们为什么出不去。 一旁的老头也扔下包袱,掏出自备的镐头咬着牙暴起青筋往上砸,在防御阵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涟漪似的波纹,其他人见状也拼命地挥镐子,但他们看不见,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却要被看不见的东西和怪物困在一起。 第82章 没几下,老矿工虎口已经震出了血。 “爷爷!”他的亲孙子拽他,老矿工不听,依旧一镐头一镐头地砸,他心爱的,精心保养的,跟着他十多年的镐头断了,弹飞到他敬仰、信任的仙人旁边。 “爷爷。” 老矿工眼一下红了,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抱住了冲过来拽他孙子,泣不成声道:“都怪我,都怪我贪这笔工钱,把你和你爹都、都带上了……老天爷啊……” 商云踱抬头看向外面,有个中年人被伙伴拼命拉着,还在挣扎往里钻,防御阵隔绝了声音,修仙者优异的视力却能看到他哀号张大的嘴巴,失控抽搐的肌肉,满脸的鼻涕眼泪,仿佛是一场默剧,是世上最优秀的演员也演不出来的默剧。 “吕仙师,吕仙师,你为什么哄骗我们来!” 被点了名那位筑基正是组织凡人矿工的负责人,他嘴角抽动了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另外那名副队出声辩解道:“……你们不要太过担心,这位前辈他不吃凡人的。” “不,”妖修摇着扇子打断他,“是若你们及时送修仙者来,我就不吃他们。” 众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妖修扇子向矿洞下指了指:“你们听,下面还有将近一半的矿工在为你们干活儿呢,哈哈哈,以后可不要再晚了,否则谁还替你们挖灵石呀哈哈哈哈……嗯?还在等什么,叫外面那些凡人进来呀。” 三名筑基迟疑了一瞬,向洞口走了一步,眼前人影一闪,一人挡到了他们前面。 三人惊讶地望着面前还很年轻,已经炼气圆满的陌生散修,停了下来。 “前……”陈致没拉住突然窜出去的商云踱,赶紧捂住了田享的嘴巴,“不要命了?” 商云踱挡在三人身前,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死到临头的愤怒导致的兴奋。 他深吸了口气。 应该怕的,却意外地没太害怕。 大概是和裴玠待久了,对实力差距的认知更清晰了,所以更加清楚这回他们跑不掉了。 眼前的妖修比裴玠杀烈风狙时暴涨的灵力更强,若他猜测没错,这家伙修为至少堪比人类的金丹期,即便裴玠来了也打不过。 那么,还是不要来了。 与其拖延到裴玠感到他只剩一口气跑来救他,还不如痛快地死在这儿。 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这儿离四方城还挺远的,不用担心裴玠会马上冲过来。 “你做什么!”三人中一人怒斥他。 挥动镐头的矿工们也停下来仰头望着他。 商云踱:“你们不怕道心破碎吗?” “道心?”妖修哈哈笑起来,“小小筑基,懂什么道心。” 商云踱:“那良心呢,你们就没有良心吗?” 三人沉默下来。 领队道:“每人,我们会追加三百灵石……” 商云踱都要听笑了:“三百灵石?” 人命就值三百灵石吗? 修士们当即便骂起来,法宝都朝着三人丢过来:“去你妈的三百灵石!” “老子都要死在这儿了要灵石有什么用!” “那你们说怎么办?!让他去四方城杀更多人吃更多人吗!?”那么副领队挥开打到附近的法宝暗器,指着脚下的矿工和来自四方城的炼气期们,“让他们去吃你们的家人吗?!” “少说那些屁话!” “你们四方城死不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外来的散修们大怒。 “四方城不是有防御阵吗?” “就是啊!” “凭什么让我们来!” “你们掏卖命的价钱了吗?” “多少灵石老子也不来!” 商云踱也不解,“四方城的防御大阵不是能挡住金丹期吗?四方城内也有金丹期呀!” 他们明明会清理附近的妖兽。 “凭什么不让金丹期来!” “金丹期呢?!让我们送死,他们在城里作威作福吗?” “没有金丹期谁来主持防御大阵?”副领队努力维持着局面。 “又没防御到我们!” “入城的灵石白交了吗?!” 商云踱不禁想起初入四方城时和裴玠说的,感到一阵愤怒和好笑。 那名妖修兴致勃勃摇着扇子看着热闹,插嘴笑道:“当然是你们的金丹期打不过本座,舍不得来送死呀!”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兴奋道:“若你们献祭金丹期给本尊,一个抵三年如何?” 众人:“……” 区区一个金丹期妖修而已,全都退回四方城不就行了?即使四方城内的金丹期解决不了,商云踱就不信周围其他人类宗门会见死不救。 但现在,对他们而言说什么都晚了。 商云踱望着始终沉默的吕姓筑基:“前辈,如果你们能出去,带外面的人离开吧!但凡你们还剩下一点儿良心的话,不要再继续了。” 吕姓筑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名妖修兴致却高起来,“咦,是你吧!最早发现我的那小子,我认得你的声音!” 他忽地朝商云踱逼近,搁在中间的众人慌忙闪开,商云踱也下意识退了两步,挤到身后的矿工又连忙定住。 他“唰”地掏出短刀:“你别太嚣张!这儿是分界山以东,是人类的地盘儿,你以为你留在这儿人类修仙界会坐视不管吗?” 妖修哈哈大笑起来:“好浓郁的灵力,好香的气息,怎么偏偏是个火灵根呢?呵呵,小子……” 商云踱猛地挥刀斩向朝他脸拂来的扇子,“离我远点儿,你浑身臭气!” 尖锐的刀刃带着火斩掉了扇子上一根羽毛,坠落的羽毛被火点燃,边飘落,边烧为灰烬。 商云踱自己心里都惊了一下,好家伙,那卖他短刀的店铺没骗他,这刀果然能将火引上来! 妖修看了扇子一下,将扇子转过来,屈指一弹,将上面的火星扑灭,“你们人类做的法器,要么丑,要么就不结实。” 商云踱:“……”人类做的法器? 他忽地又朝商云踱笑起来:“我更中意你了,你肯定好吃,下个我就要吃你。” 商云踱:“……” “看在你还算有点儿骨气的份儿上我让你死个明白,你们那些前辈啊,就别指望了,他们早和我谈妥了,他们要灵石,而我,要吃的,多么公平,哈哈哈!至于他们敢不敢杀我,哈哈……”他脸色一变,阴森道:“他们就不怕我的族人屠光四方城吗?!” 如雷的声音炸响,众人脸色一白,他又春风和煦地笑起来:“和整座城比,你们算什么?区区几个炼气,何况都是外来的!!哈哈哈哈,谁叫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本座饿肚子时候来什么四方城呐?哈哈哈!” 得到“好委托”的二十多名外来炼气期气得咬牙切齿。 比他们更气愤的是那八名本地炼气期,既然明知是送死,既然是炼气期就行,为什么还要选他们? 一人悲愤道:“师叔,是你选的我吗?我师父知道吗?我爹知道吗?为什么选我?我是四方城人啊!我还叫你一声叔祖呀!” 妖修一收扇子,“呀,还有本地人呢,该不会是抽签来的吧?” 陈致悄悄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傻在原地的田享,心中叹气。 不是抽签也差不多,要不然怎么会八家各派一个人呢? 可怜的傻小子,他替那人八成是有人护着提前跑了,临时找了他这么一个替死鬼,傻小子还当自己捡了大便宜呢。 商云踱也在心中暗骂,他要是再接什么二百五十灵石一天的委托他就是个二百五! 愤怒在空气中蔓延起来,有人吼出来:“我死谁也别想活!拦住他们,别让那三个筑基跑了!” 一呼百应,群情激愤,那名妖修却很喜欢这种场面似的,开心地大笑着。 “醒醒!与其自相残杀,还不如和这妖怪拼了!” “反正左右都是死,大家联合起来!” 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也奋力呼喊起来。 局面瞬间失控,洞口乱作一团。 商云踱被迫一退再退,撞上了还堵在后面的矿工们。 那只妖修却忽地不见了,商云踱听到后方有人大声喊:“仙人小心!” 三名筑基各自挥起保命的法器,已然被掀翻到人堆里,那名姓吕的筑基一只胳膊都被砍了下来。 “这是你们晚来五天的惩罚!”妖修舔舔嘴角,已经再到商云踱面前。 他以为很轻松就能把商云踱拖出来吃掉,不料竟然遇到了麻烦。 商云踱握着短刀双臂夹住了他的扇子,周身的防御法器全都爆发起来,防御的波纹一层叠着一层,撞出清脆的响声,八颗木火珠蹿起,四防四攻,蹿起的火不够大却是商云踱能用出最强的火。 热浪逼得附近众人纷纷退让,商云踱双脚撑住了,后撑的左脚陷进脚下的石块里,不能后退,他若再退周围的火会烧到后面的凡人,商云踱咬着牙往外呲声:“快——躲开——!” 第83章 作者有话说: 上当受骗的云朵:有变态啊! 第64章 一样的 “咦,有意思,有意思!”妖修也用出更大的力气。 商云踱全力尽出,感到身上所有法器都在运转,在快速抽走他身体里的灵力,只这么一招,就用了他近半的灵力。 他又被压得往下坠了半寸,脚下石头也踩碎了,全力之下法力失控,竟然连脚上都冒起火来。 可这其实只有瞬息,身后的凡人们不愧是干着卖命辛苦活儿的矿工,反应不可谓不快,全都各处散开,拼命往矿洞跑,不再干扰神仙打架。 而修士们见商云踱顶住了,大受鼓舞,也纷纷加入战局中来。 刀、剑、术法,纷纷朝着妖修和商云踱扔来。 这种时候商云踱也不在乎他们的准头了,挨了几下后他心又凉了一截,完蛋,这些东西连他的防御都打不穿,落在这家伙身上只会不痛不痒。 命都要没了,他也顾不上经脉伤不伤,深吸一口气,能从灵脉吸走多少灵力就吸走多少,运转经脉猛地大力推出,松开半裂的短刀,以最快、最狠的体术招式朝着妖修打出去。 拳、掌、踢…… 最简单,也最快的连招,商云踱憋着一口气打出残影,那名妖修惊愕片刻,边退边招架,“咦,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商云踱在心中破口大骂,我是你祖宗! 可他嘴巴却紧紧闭着,生怕张嘴会泄气。 他必须一鼓作气才能把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身上防御法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如乐曲。 碎玉裂帛一般,很好听。 若对面是个筑基,他就赢了。 商云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自己的实力。 他可真厉害,才炼气期,就能打筑基了,可惜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金丹期的妖修。 偏偏是皮糙肉厚的妖修。 若是之前这么打,飞石峰那个姓周的武器早被他打碎了。 灵力要耗尽了,他甚至没空喂自己吃一颗补气丹,难怪裴玠总是不许他依赖丹药,生死之局,根本就顾不上的。 听说死前会看见走马灯,商云踱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妖修一身华丽的衣服,被他的火烧黑了!力竭前,他仅剩的念头竟然是还没和裴玠一起吃螃蟹。 那么好吃的蟹腿,比他吃过的任何食物都好吃。 “闪开!” “吕兄!” “吕师兄!” 商云踱被猛地撞开,砸到矿洞石壁上,喷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被他砸落的石块从上方哗啦啦坠落,又砸了他一身,几乎将他埋进去,“咳……”喘息间他看到那名姓吕的筑基用仅剩的一臂持剑与妖修搏命。 “哎呀呀,”妖修毫不意外地笑起来,“是你们先来找死的,吃了你们可不是本尊违诺。” 剩下的两名筑基对视一眼,“跟他拼了!” 三人一妖瞬时变了战局节奏,修为低或斗法经验不足的炼气期们根本就插不进去。 “别愣着!破阵!想办法破阵!”有人大喊着。 商云踱感觉有人拽了他一把,他剧烈地喘息着,看到陈致和田享拖着他往外拽,陈致推开他身上的碎石,“兄弟,老陈我谁都不服,就服你!傻小子,往哪儿拽呢?下面,去下面!” 陈致低声说着,踹了田享一脚,示意他往下。 商云踱眼前还有些眩晕,翻过身喂自己吃了几颗补气丹,各类疗伤的丹药也没细看,一口吞了一大把,“我们去哪儿?” “嘘!”陈致低声道:“那阵八成破不开,咱们得绕路跑,跟我跑,先下去,进矿洞躲起来,我有办法逃出去!” 田享眼睛一亮,想要叫人,被陈致连忙捂住嘴巴,商云踱骤然没了撑他的人,差点儿一脚摔下山洞去。 陈致:“祖宗,俩祖宗,这时候就别他妈管别人了行吗?你们谁要喊我可自己跑了!” 商云踱想说话,又一口血吐出来,连刚吞下去的丹药都被吐出来一颗——好像伤到内脏了,好痛呀! 比吃那些灵草中毒还痛十倍。 陈致松开田享又扶起他,“走!” “哪里跑?!” 不想那名妖修一打三竟然还能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是商云踱,他不知从哪儿拔出把剑刷地甩过来插入他们三人脚前,入石三分。 陈致:“……” 商云踱推他们俩:“你们走。” “哈哈,谁也走不了。”妖修笑呵呵地一扇子将领队的筑基扇飞。 商云踱心中狂骂,走不了你还拦,有病吧?! 没了最强的一人,吕姓筑基又断了一臂,两人瞬时落入下风。 领队之人稳住身形后猛地朝那名妖修扔了个罐子似的法器将他罩了进去。 咦?!商云踱忍不住一愣。 “走走走!赶紧走!”陈致见状来了精神,也不等商云踱了,将他胳膊往肩上一搭,半拖半背就开始跑。 他们还没跑完半层楼梯,那可怜罐子“嘭”地炸开,灵气波将离得稍近的人悉数掀飞,远处的凡人们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妖修冲出来,怒道:“敢——”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什么罩子朝他狠狠撞来,但这新法器好像失了准头,不像是要罩住他,而是要给他一下子似的。 妖修轻蔑地一哼,再次抬起扇子想把这破东西掀飞打碎,不想那看上去沉甸甸还笨重的铜疙瘩竟然没被扇开,还真狠狠地砸中了他,妖修猝不及防下嘭地撞上了背后的石壁。 整个山洞瞬间一寂。 众人纷纷望向那口有些古朴还有些破旧的铜钟,和它飞回的方向—— 商云踱。 商云踱接住钟,自己都还在懵着。 这么结实吗? 谁说撞不响就不是好钟了? 不愧是接近化神期前辈送出手的礼物! 没一丝迟疑,商云踱再次将钟扔了出去,可那妖修调整得远比他应付过的任何对手更快,他在空中挡住了第二击,大笑一声:“这才是本座想要的好宝贝!” “?!”商云踱一听,连忙往回拉,妖修竟然想把他的钟抢过去。 净台钟裴玠才给了他不久,他根本就没炼化! 那口钟竟然真悬在半空僵持住了。 妖修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猖狂:“哎哟哟,这你才得的宝贝吗,竟然没炼化!” 商云踱受够了他这比演员还抓马的笑了,跟个喇叭似的,笑人一身鸡皮疙瘩,好在他并非一人,拖住妖修这一会儿,三名筑基调整好,再次围攻过来。 其他炼气期见状,不懂阵法在那边帮不上忙的也纷纷用起各自的法宝符箓,山洞顿时被炸得碎石滚落一阵摇晃,还在楼梯上的凡人们连忙抓住墙壁,以防被震落掉下。 混乱间商云踱看见田享那个师叔找到了突破口,和他僵持的妖修有一瞬的松懈,商云踱不拉反推,猛将净台钟向前撞了下,妖修反应过来,也即使挡了一击,不想商云踱手中的哑巴钟被他尽力一撞“当”的一声响了。 寺庙独有的钟声在山洞中奏起一浪又一浪的回音,众人猝不及防全挨了几锤似的,有人更是被震出一口血来。 商云踱晃了下,来不及稳住身体再次用钟往妖修身上撞,这次偏了点儿,钟一下撞上了墙,本就摇晃的山洞塌得更严重了。 但商云踱惊讶地发现,那名妖修竟然受伤不比他们轻! 他那身华丽的缎子质地漂亮衣服上有血迹! 啊! 他懂了! 妖修变成人本体也是妖,身体构造趋近动物,很多种族听力、嗅觉比人类要敏锐的多,而耳朵与别处不同,再怎么修炼也无法像身上的肌肉那般,随着修为提升,听力只会更敏锐,想要不受音波攻击,就只有用灵力封堵听觉或堵上耳朵这两个选择,净台钟响得突然,这家伙根本没意料到,自然也没来及堵耳朵! “他受伤了!”商云踱大声提醒着,以后再遇到乐器类的法宝一定要提前当心! “呵呵,小子,我原本想好好问问你,算了,你还是死吧!”妖修怒气冲天,甩开三个筑基,猛地向商云踱攻来。 “我的妈!”陈致顿时顾不上他们短暂的革命友谊了,不用商云踱提示,撒开他就往下跳,“兄弟你自己当心!” 商云踱也嗖地往一旁躲开,将净台钟挡在身前当盾牌,一边逃命一边猛嚼补气丹。 这回多亏矿洞内空间小,只要净台钟足够大,就能死死把人挡住,而那三名筑基在后方追击,商云踱暂时不担心看不见会被他偷袭。 一击、一击、又一击,净台钟没响,妖修笑了起来,他已经弄懂了这口钟要如何才能发出响声,“既然想躲,就躲好了!” 他封堵好了听觉冷哼一声蓄力用扇子猛地往净台钟敲来——只用灵力不行,必须有媒介当钟杵才行。 当—— 第84章 这次比上次他用了更足的灵力,但万万没想到他明明已经封住了听力为何还能听到钟声。 离钟最近的他和商云踱俱被震到吐血,跌落飞剑前商云踱凭最后一点儿意志将净台钟装进储物袋,而三名筑基中两人也如他一般直接昏迷,随着坍塌的碎石坠入矿洞,离他们最远的吕姓筑基狠咬了一口舌头,趁机猛地逼近妖修——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 阵盘,阵盘! 拿到了! “找死!”妖修扶着额头怒吼,妖形态暴露出来,一口咬住了他腿。 “啊!”吕姓筑基暴喝一声断然切断了自己的腿,将阵盘高高抛起,用最后一点儿灵力启动,打开,楼梯边唯一没晕倒的矿工视线不清地望着他,听到附近有名仙人破声喊道:“师叔!” 吕姓筑基同样看不清任何人,再次被咬住的同时,他看到那些试图破阵的炼气期修士们在乱石坍塌中冲了出去,像一个个不甚分明的影子,他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们冲向了飞船。 这是他们三人能找来最快的一艘飞船。 “师叔!!” “仙人!” 他听见有人喊,循声望去,依旧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一样的……我们也是……被抽中的……” “快走!” 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批发盒饭 第65章 风紧扯呼 眼前一片黑暗,哪儿都疼,胳膊尤其疼,好像被谁抓着胳膊拎在半空了,有石头砸下来,蹭到他另一边的胳膊,疼得商云踱硬生生清醒过来。 他的防御法器好像坏了,坠落的石头都能蹭出血来了。 这是哪儿? 他努力睁开眼,嗡鸣的脑子里听见不真切的声音在压着声音喊前辈,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太爷别吃了,都火烧屁股了!” 然后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道:“你饿着祖宗,灵石,灵石!力气,挖不动!” 再然后便是嘎吱嘎吱嚼什么的声音,在坍塌声中显得有些诡异。 他被努力往上提,是田享,陈致也踩着乱石赶过来,抓住了他的衣服,将他和半截身子都探出来了的田享拽回一个小洞里。 “老天,”陈致一屁股坐下,“兄弟,你命是真硬!” 商云踱:“……” 不,他很脆,脆的现在随时都想疼死。 田享晃了晃没站稳,也一屁股蹲地上,扭过头开始吐。 陈致抬手砸脑袋,“你那是个什么法宝,怎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我现在脑袋还震,眼前还是重影呢。” 商云踱心想他原本的主人叫疯和尚,能是个正常人吗? 但不受控八成是因为他不会用,如果不是恰好聊起来,这东西裴玠大概会等他筑基后再给他用。 “这是哪儿?”商云踱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地问。 陈致:“矿洞呀,别看了,上面都塌了,这是我太爷挖出来的小洞,咱们缓口气,躲一躲,挖洞逃出去。” 挖洞? 商云踱往四周看,他们真在一个矿井口,但这里似乎是废弃的,很浅,也可能是为了修栈道才临时炸出来的,陈致他们在这儿停下后又向山体方向挖了一个入口很小的洞。 不,准确来说,是一只身披甲片,像鼠又像鼬的动物……妖兽……还是灵兽挖的。 它现在还在里面挖,且边吃边挖,挖几下就抱两块灵石吭哧吭哧啃一阵儿。 商云踱震惊道:“……这是你太爷?” 陈致:“是我太爷的灵兽!哎呀!” 里面的灵兽捡石头砸他,声调有些奇怪地骂他:“没大没小!” 商云踱:“他会说话?!” “不会,听多了能模仿。”陈致将那块灵石装进储物袋,“我太爷叫他好兄弟,按辈分我就叫他太爷了,太爷,别吃了,出去再吃吧!” 但那只灵兽理都不理,活像像耗子掉进了油罐粮仓,吃的那叫一个沉浸。 田享吐完了,晕劲儿也缓和了些,好奇道:“灵兽能直接吃灵石吗?” 陈致:“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好消化……” “太爷”狠狠吱了一声,一听就是平时被饿狠了,陈致那出去再吃的话在他这儿没一点儿信用。 商云踱视线还是不太清晰,人也晕晕的:“别人呢?” “不知道,我们才找好位置准备挖,好家伙,当的一声,矿塌了,眼前都是重影,晕成那样,田享能拽住你,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你命大。” 商云踱一听,猛地一激灵:“多久了?” “有一刻?” 商云踱:“咱们得快走!我都没死,那个妖修早晚会找过来、” 陈致:“这里到处都是灵石,会干扰灵力探知的。” 商云踱摇头:“他可能是金丹期。” “什么?!”陈致一惊,他以为那个妖修最多就是个筑基后期呢,一开始他倒是往金丹那儿想了想,但想到商云踱才是炼气,怎么可能隔着两个大境界没被打死,就没再想,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感叹商云踱抗揍还是他警觉性还是不够了,“太爷,别吃了,风紧扯呼啊!” “太爷”自然也听见了,它鼻子、耳朵抖了抖,吐出嚼了一半的灵石猛地朝上狂挖起来。 尖锐的爪子比镐头都快,还没什么声音,挖山石犹如挖沙土一般极轻且快地沙沙往前挖。 陈致抄起储物袋,也不管是石头还是灵石往里一顿装,快速清理通道,也压低声音:“轻轻的,跟上来!” 商云踱推了推田享:“你先!” 田享点头,随着陈致以婴儿爬的姿势往里钻。 陈致将储物袋扔给商云踱:“兄弟,把洞口堵上!” 商云踱点头,往外掏石头和灵石,伪装成这里没有出现过洞穴的状态。 片刻后,他们已经爬出将近五米,“太爷”突然停下,一动不动了,陈致也马上一二三木头人似的不动了,只轻轻“嘘”了一声。 商云踱和田享也不再动,田享还不会收敛灵力,好在周围全是灵石,能掩藏他们的灵力,这些灵石还能阻挡神识的探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等,一直等,商云踱四肢都麻了,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疼,终于,带头的“太爷”动了,陈致松口气,趴到了地上。 田享和商云踱也跟着毫无形象地趴下来。 好舒服啊。 石头凉凉的。 “太爷”却没松懈,依旧疯狂挖石头,这回陈致都没敢顺灵石,挖到什么就传给商云踱倒出来,他们一路爬,一路挖又一路掩埋,石头中出现了土,“太爷”却转了方向,又朝里面挖。 “嗯?” 他们三人跟着一激灵,难道那个妖修现在在外面?! 他们换了方向顺着山挖,之后又转了两圈,商云踱已经彻底分不清方向了,就在又一次挖到土时,带头的“太爷”猛地吱了一声跳起来,身体暴涨几十倍大,尖锐的门牙和爪子朝前猛地抓去,无论是商云踱、田享,还是外面守株待兔的妖修全被吓了一跳,倒是“太爷”一击没中,又“嘭”一下变成一只小鼠那么大,跳进狂奔出去的陈致怀里,“火烧眉毛啦!” “分头跑!”狂奔的陈致头也不回,大声喊着,踩上飞剑跑得那叫一个快。 商云踱几乎以为见到了楼登阁二号,但他是逃不过金丹期的,这妖修唯一没追他的理由便是,他的目标是商云踱! 商云踱快一步冲出来,一把将田享拽倒,田享滚下山坡只见一片爆火符不要钱一样在爆炸。 他犹豫一瞬,一咬牙也踩上飞剑往四方城的方向狂奔。 要去找人! 得去搬救兵! 可四方城还会有救兵吗? 商云踱知道他一定会有的。 贴上裴玠才画给他的高阶急行符,商云踱在山中狂奔。 他没有往四方城的方向跑,弄清楚这家伙的真实速度前,不能把他往裴玠会来的方向引。 “现在没有别人了,说吧,你是哪个族?还是半妖?为什么藏在人里?你的功法是从哪儿来的?”妖修饶有兴趣地追着他,似乎又不急着马上杀他了。 商云踱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将裴玠教的、楼登阁教的逃跑手段全用上了,从天亮追到天黑,又从天黑追到天亮,商云踱补气丹吃掉了三瓶,试过了降速、提速,也终于确定了这家伙和他用急行符速度差不多,应当是追不上全速的马车的,如果用马车,他们就能甩开他跑掉。 他开始往四方城跑。 小半日后裴玠给他的最后一张高阶急行符要用完了,他将以前用的贴上,也终于明白了从前的“商云踱”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急行符。 但他又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怕遇到什么危险,要准备那么多? 来不及细想,商云踱差点儿一头撞到树上,快要撑不住了,灵力消耗过度只靠丹药补充是不行,逃命时只靠低阶急行符也是不行的,距离越来越近,他逃不到四方城了。 第85章 如果这家伙不是想活捉他,或有个像牵情丝那样的束缚法器,早就该抓住他了。 商云踱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这是回四方城的必经之路,从密林中钻出来阳光重新亮起时,商云踱感应到什么,他一抬头,看见了天边熟悉的马车。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能判断是不是幻觉。 然后,地面动了。 地面向上猛地升起一道围墙,商云踱被正下方随之升起的树撞到,平衡打破,他一下失去对飞剑的控制栽倒树间,爬起来目之所及已经到处是墙。 遮天蔽日的土石墙壁如穹顶闭合,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灵力。 比在灵脉矿洞时直面灵石还要浓郁,排山倒海,如海啸一样的力量。 “元婴?!”悠然追他的妖修变了脸色,再顾不上他连忙回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后方同样出现了围墙,以比他向上飞蹿更快的速度遮住了阳光,唯一的缺口在地面上,一个高个子从缺口走了进来,最后的入口被堵上,他们全成了被关进土笼的小仓鼠,和一个猎人。 猎人对他道:“小子,你不错。” 商云踱浆糊住的脑子还是懵的,这是谁?元婴?四方城什么时候有元婴了?是人类吧,所以他这是得救了吗? 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泄掉了,商云踱一屁股蹲到地上,四肢都在打颤,连把掉在一旁的剑捡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好累啊…… 真想就此躺下睡一觉。 商云踱想靠点儿什么,附近只有东倒西歪的树,他半靠半躺地将身体贴到树干上,感受到一片舒服的凉意。 树是凉的。 土也是凉丝丝的。 商云踱将脸贴上去,地面猛地又是一震,他模糊的视线看到那名高个子元婴徒手撕掉了妖修的头。 狰狞的头被拽下,身体撞到墙壁,将土做的穹顶撞开一个大窟窿,地面都跟着震了震,商云踱贴着树的脑袋弹起又落下,砸上树干,像被敲了一闷棍。 光从破裂的穹顶照进来,舞台灯光一样追光到飞起的元婴身上,他将妖修的头颅扔下,又徒手撕开了已经妖兽化的身体,从里面拽出了发着光的内丹。 血洒如泼雨,神经反应还没结束的身体挂着破碎的华服,被随意抛下。 作者有话说: 作者:盒饭,热乎的盒饭~ 云朵:脑震荡了,不吃,yue 陈致、田享:已经荡过了,也不吃,yue 第66章 得救 数息之前。 “就在这儿了?” “嗯,就在这儿吧。” “要我说,直接过去宰了它不就完了,搞那么麻烦。” “你冲过去宰了它谁知道是你做的?” “哼,”高个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麻烦。”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那就这儿了,若是那只小妖不从这儿过我可不等了,冲过去直接就宰。” “一定会从这儿过的。”又矮又瘦的伙伴笃定道,这是回四方城最近的路,即使那只妖修不想从这儿过,被他追的人也一定会从这儿过。 很近了。 他将阵旗甩开,又察觉到了另外一股灵力正在从后方靠近。 高个子道:“是路上遇到那辆飞车。” 矮个子:“嗯,是他。” 高个子感叹道:“世道真是变了呀,咱们炼气期的时候哪有过这种好东西。” 矮个子:“变什么了,现在你元婴了,还不是照样要自己出来赚灵石?” 高个子:“……就我是?” 矮个子:“我也是,真羡慕那些宗门啊……” 高个子:“嘿,羡慕个屁,给宗门卖命还不如给自己卖命,来了,你可别叫它跑了。” 矮个子:“放心。” 片刻后商云踱与妖修一同冲出密林,土墙骤起,围成半球状的结界,高个子进去,矮个子在外贴上符箓,维持土墙。 他缓缓回头望向并未减速依旧朝着结界方向而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裴玠从车中出来,望着眼前的土墙,又看了看外面的矮个子元婴。 四目相对,长燕子心道好大胆的小辈,区区炼气期修为竟然敢直视元婴期。 看衣服看不出是哪个宗门,这眉眼似乎是有些眼熟,只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 莫非是哪个元婴老怪的直系后辈? 不待他想明白,“嘭”的一声结界自内炸开,飞扬的土石蹿得比周围的山还高,连他的一面阵旗都被震飞了。 长燕子气急败坏:“哎呀!侯开山你个死蛮子!” 他骂着便去追旗,干脆把周围的阵旗全收了。 裴玠从破坏的洞口飞进去,与高个子擦肩而过,侯开山甩掉一身血污,转身看向这丝毫不怕他的炼气期有些怀疑人生。 但见裴玠飞向了生死不知的商云踱,他又停下了,“那小子死了吗?” 裴玠将商云踱头抬起来,检查了他的身上的伤势,取了丹药喂他服下。 半昏迷的商云踱感到熟悉的气息,努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裴玠,刚刚那不是幻觉,他眼睛一热,“前辈……” 侯开山上前一步,“嗯,你小子不错,才炼气期就能引着化形的妖修到处跑了,哈哈,不过这家伙还没完全化形,不然你可死定了。” 商云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好痛啊。” 侯开山:“你一身伤当然痛了,哭什么,有命留下,痛点儿算什么?” 裴玠:“……” 侯开山在身上摸摸:“不过我身上没有你能用的丹药,这样吧,回头找四方城那几个多给你点儿灵石。” 商云踱终于看到周围还有个人,他迟钝的脑子懵懵的,眼睛也呆呆的,“矿……塌了……还有好多人……” 侯开山惊讶道:“咦,你小子心肠不错,这时候还惦记别人。” 随后到来的长燕子听完,回答道:“小道友放心,四方城已经派人过去了。” 商云踱更迟钝地转头,看不清长燕子的相貌,已经晕得眼花了,“前辈……我会死吗?” 裴玠:“不会。” 商云踱放心了,他努力抓住裴玠衣服:“我……我想睡觉……” 裴玠:“睡吧。” 商云踱往他身上蹭了蹭,安心闭上了眼睛。 裴玠原地取出药草揉碎,解开他衣服往他身上敷。 商云踱全身泛着不正常的红,还越来越烫。 侯开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心道八成是救不活了,“走吧。” 长燕子点头。 他们出来继续往灵石矿脉的方向飞去,路上遇见了在逃命的修士和矿工们。 随后击退几个追缠他们的妖兽后,侯开山啧了一声:“真还有不少人呢。” 长燕子:“怎么,你看上那个小子了?” 侯开山:“心眼好,耐打,根骨好,长得结实,一看就是练体术的好苗子,可惜是个火灵根,不然真适合继承我的衣钵,唉……可惜,可惜,还活不长了。” 长燕子:“倒是他那个同伴……你不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吗?” 侯开山不屑:“你就喜欢盯着脸看,隔着张布都拦不住你。” 长燕子:“唉!说什么呢?” 侯开山:“我看那小子灵根杂的很,捡徒弟凭眼缘也不能太不讲究。” 长燕子:“那一看就是有宗门有师父的,我捡什么徒弟……” 两人边吵边走,很快没了身影。 密林附近的山头上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陈致盯着前面拔地而起,与山并驾齐驱的圆堡,啧了声:“我滴乖乖,太爷,都是土灵根你看人家哎呦……” “太爷”蹦起来打他脑袋,“没大没小!” 陈致坐下,叹气道:“这得是什么修为啊……” 和这些大能比,炼气期的他就像蝼蚁一样,说捏死就被捏死了,也就能在普通凡人里耍耍威风。 “这回可亏大了……” 说好一天二百五十灵石,他只拿到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发呢,从矿洞顺的那点儿灵石根本不够弥补他的损失,“太爷,你说四方城那些人这会儿顾得上矿脉吗,咱们要不要再回去捡点儿?” “太爷”吱吱叫着拍他示意他看前面。 陈致扭头,看见裴玠抱着商云踱从里面出来了。 “商兄弟!”陈致站起来,朝着看上去修为还不如他的裴玠高声喊起来,“你是谁啊?” 片刻后,他们拘谨地坐在马车内给裴玠讲事情的经过,“我真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否则说什么也不会拉上他的……”首先他自己就不会去。 “太爷”也吱吱叫了一声,盯着箱子里当动力燃料的灵石又挪回脑袋。 陈致挠挠头,看这马车的摆设,他们就是不缺灵石的,要不是他硬拽着,商云踱真没必要遭这场无妄之灾,“真是对不住,他说要去火室给朋友送饭来着,这事都怨我……” 第86章 说着他很有眼色地给裴玠递水,商云踱则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奶奶,一会儿喊爷爷我不要打针,爸爸救命啊,然后开始喊前辈,说什么前辈我想给你写歌。 他烧得嗓子也哑着,声音含糊不清的,陈致猜八成是听错了,歌哪有写的,应该是前辈我想给你唱歌。 什么前辈啊,不会追杀他给商云踱报仇吧? 裴玠:“附近有什么冰窟寒潭之类的地方吗?” 陈致愣了下,“有有有!” 商云踱要送的螃蟹就是从寒潭抓的嘛! 片刻后,商云踱被“哗”地扔进了水潭中。 陈致和“太爷”在车上看得瑟瑟发抖,这也太粗暴了! 裴玠将马车停到一旁,“你们可以走了。” 陈致怔了下,“听说这儿挺多有毒的虫子和蛇的,要不我们还是帮忙守一下?” “太爷”朝他抗议地吱吱。 裴玠:“不用了。” 陈致和“太爷”对视一眼,讪讪离开,走到另一个路口,陈致蹲下:“太爷,咱们现在去四方城还是去那个矿……算了,都跑到这儿了,还是回城吧。” 也不知城中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不妙,他们就赶紧换点儿东西赶紧溜,这地方暂时就不能来了。 另一边,裴玠刨开蓝纹蛇,将蛇胆冻到结霜,捏开商云踱嘴巴往下灌,被扔进水潭都没醒的商云踱生生被苦醒了,他睁开眼睛,被冰的一哆嗦,“前辈,这是哪儿?”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你发烧了,需要降温,继续睡。” 商云踱:“螃蟹!”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距离四方城半日路程那个寒潭吗? 裴玠:“你想吃螃蟹?” 商云踱点头又摇头,找到储物袋递给裴玠:“我抓的螃蟹,做好了,我想送去给你尝尝,他们说火室不让送东西……” 原来是要送螃蟹,裴玠取出里面的食盒,螃蟹已经凉了,但还很新鲜,“吃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将食盒放到岸上,将商云踱也拖到岸边,很美味的螃蟹,可惜进到商云踱嘴里全是苦的。 商云踱将裴玠去火室后发生的事跟他说,说到矿脉,裴玠打断了他:“路上遇到一个拉你一起去的人,带着只灵兽。” “是陈致!他没事吧?” “没事。”商云踱放心不少,总算是个好消息,“但四方城怎么会有元婴呢?” 裴玠:“像恰好路过的。” 两日后,陈致和田享给商云踱带来了最新消息,那两名元婴确实是恰好路过的。 不过四方城也并非毫无准备,他们正在和附近两个修仙宗门谈,只是该给多少灵石,该请几个金丹修士还没谈完。 元婴他们是不敢请的,就算请了人家也不见得愿意来,就连到底该请几个金丹期几家都各有意见。 “听说那条矿脉先是两家发现的,太远了,两家担心吃不下,又找了第三家,还没怎么开始挖呢,那个妖修就来了,将洞内所有修士吃了个干净,只留了一个报信的回来,然后三家变四家,四家变六家,最后八家全都参与了,也没能把那妖修拿下,期间还死了一个金丹初期。”陈致边说边摇头,“他手里那把扇子就是那个死了的金丹的。” 商云踱:“……既然打不过,还不赶紧找能打得过的人?” 陈致:“要不就说嘛,据说因为八家各有倾向,所以到底该请哪个宗门修士来,请一个还是请两个,又该请几个金丹期,请金丹中期还是金丹后期,至今还没商量出来。” 商云踱:“……” 陈致:“你别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觉得离谱,但仔细想想他们确实要想想,毕竟一条矿脉要分八家,再大的矿也不够分呀,而且若请了其他宗门的金丹期,人家说不定也要分,弄不好到时候他们八家连个大头都分不着了,当然得再算算,于是——” 他一拍手,将从城中听来自认为最靠谱的答案揭晓了:“他们就准备暂时按那个妖修说的和他合作,每次送三十个炼气期和一批矿工过去,修士给妖修当口粮,妖修允许他们挖矿,这样他们就能一边安抚那个妖修不要往其他矿洞去,也不要往四方城来,一边继续商量着怎么找人最合算,还能通过那些矿工挖的灵石来判断矿脉的产量。而咱们,就是这一批的口粮。” 他捅捅还呆滞的田享,“这小倒霉蛋也是,他们想的挺好,如果只招外来的人,即便给的灵石再多,也准有警惕的人不上当,一煽动,说不定一个人都招不到,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公平的招,抽签,妖修要炼气七层以上的,他们就在各家人手里抽,每家出一个,这样有本地人做基础,再招外来的修士就好招了。你看,咱们都上当了,我去他大爷的!这破地方以后老子再也不来了!” 田享依旧呆滞地沉默。 陈致气愤难平:“你知道这次他们为什么舍得出钱请元婴了吗?因为他们找的一家宗门派了人来谈判,带来弟子中有个二愣子恰巧被招进了队伍里。” 商云踱:“……?” 连田享都一脸懵逼地看他了。 陈致:“据说那小子想亲自去探探矿脉情况,发现他不见了,带队的金丹期炸了锅了,在城中闹起来,又恰巧赶上两位元婴路过,进山前暂时在四方城歇脚,他们正好需要内丹,四方城又想赶紧息事宁人,愿意掏灵石,这才有了两名元婴期出手。你们别不信啊,这事就是那小子自己传出来的,唉……他怎么就没死矿里呢?好人不得志,祸害遗千年啊。” 商云踱:“……人家也不能算祸害吧。” 要不是有那个自大的倒霉蛋及时引来了元婴修士,说不定他和裴玠还会有麻烦。 也说不定他在最后时刻会被那个妖修追上,惨死裴玠眼前。 想一想,就挺想给二愣子送锦旗的。 陈致叹气:“听说现在那两名元婴大佬还在矿洞那边呢,让四方城这些王八蛋头疼去吧,我要走了,唉,傻小子,你们这城里人不少,一个个心狠手黑的,还没我老家那软蛋城主扛事呢,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们卖了,要不然你跟我走得了,我们商队缺护卫,你的修为勉强够用。” 田享摇摇头:“我还有家人呢。” 陈致:“带上你家人呀。” 田享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除了家人,还有邻里,他长大没少受人恩惠,他至少是个炼气期修士,而那些帮过他邻里们只是普通凡人,他一走了之,他们该怎么办? 陈致:“……也行吧,人各有志,你自己小心,结交点儿靠谱朋友,反正以后还是离和你换名额的师姐远点儿吧,她不一定有坏心,但她的师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田享点头。 一阵沉默后,陈致问商云踱:“兄弟,你呢,有什么打算?” 商云踱:“我?” 商云踱看了看裴玠,“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吧?” 裴玠说四方城买不到给他治伤的药,等他不再发烧,他们可能就该走了。 可惜裴玠只来及修了车顶,臂鞲也只炼好一只,不知道之后去的地方还有没有地火。 这次真的亏大了。 不想一直没出声,专注烤鱼的裴玠竟然道:“你急着离开四方城吗?” 陈致愣了下,指指自己:“我?” 裴玠:“不急的话,借你的灵兽用用。”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哭唧唧):前辈…… 侯开山:嗯 裴玠:…… 长燕子:是喊你吗,你就答应 第67章 灵石 借灵兽? 要干嘛? 陈致看商云踱,商云踱看裴玠。 陈致莫名想到了他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这么,这么大胆吗? 矿脉那边现在可是有两个元婴期在啊! “不,不急,也不是很急,呵呵,”陈致把“太爷”双手端过来,“可以借,每天给他吃点儿灵石就行了。” “太爷”吱了一声,瞪着圆溜溜的葡萄眼,有点儿想往陈致身后躲。 陈致心有灵犀,又往前递了递。 怕是吧? 他也怕。 这人明明没有商云踱修为高,但他莫名就是有点儿怕,“太爷”这反应,证明他的直觉没错,这人比能从金丹期妖修手下活下来的商云踱更可怕,那…… 他的赚灵石大业岂不是更妥当? 陈致毫不犹豫将“太爷”借出去打黑工了。 商云踱想跟,陈致也想跟,田享一脸懵逼被他们俩拽上,加上裴玠和“太爷”,四人一兽挤在马车内,朝着矿脉出发。 看着拘谨的陈致,还有满眼好奇的田享,商云踱庆幸多亏他们的车够大,这么多人,他还能躺着……吃裴玠做的烤鱼。 不得不说,这个鱼肉质非常好,无论三分熟,七分熟,十分熟,还是十二分熟,都挺好吃的。 第87章 或者鲜嫩,或者酥脆,口感不一,都好吃。 就是气氛有点儿沉默。 除了他在吃东西,剩下的人都没一点儿动静,裴玠在打坐,田享无声看景色,扭头都怕发出声音似的,陈致转着眼球左看看,右看看,干脆也开始打坐,太爷趴在他腿边,一动不动的,田享和商云踱对视了一会儿,在商云踱要问他吃不吃前,他也开始打坐。 商云踱:“……” 这修炼气氛可太浓郁了。 一路无话,不过一日多他们就到了矿脉附近。 商云踱给裴玠指路,裴玠却没往洞口方向去,而是操控马车另寻了一处地方停下,让他们等着,自己带着“太爷”走了。 他一离开,车内气氛骤然一松,陈致:“哇,你这朋友真牛啊!附近还有俩元婴呢,不要紧吗?” 商云踱:“……应该没事。”既然裴玠要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致:“盯着点儿,不行咱们就赶紧溜。” 商云踱:“……” 陈致摸摸马车,羡慕道:“这车好快啊!” 田享也羡慕地点头:“这得多少灵石才能买到?” 商云踱还真不知道。 反正之前裴玠买那些材料花了一万多灵石,他也不知道有多少用在车上了。 陈致:“买了也用不起呀,你没见这车一路吃了多少灵石?” 说着他也忍不住腹诽,难怪要去偷矿,就他那点儿家产,有这么一辆车也用不起。 “偷矿”的裴玠没有一点儿偷感,选好了位置将“太爷”放下去,“挖五个洞,深一点儿,懂吗?” “太爷”:“吱。” 裴玠:“……” 所以才不能养灵兽。 裴玠:“懂了就吱两声,不懂就吱一声。” “太爷”:“吱吱。” 裴玠将他放下,“太爷”卖命地挖了十多米,在下面转了一圈儿挖上来,裴玠意外,这灵兽挖矿石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他继续指方向,“太爷”继续挖,前后刚过一个时辰,“太爷”被裴玠收起来,它才跳到裴玠胳膊上,裴玠已经将一摞爆火符扔进了五个洞空内,随后—— 轰—— “太爷”吱一声站直了,捂着脸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山坡下的马车也随之一震,刚经历过矿洞塌方的三人应激地蹦起来,全扒着窗户往外看,山上烟尘还没散开。 陈致惊呆了,这哪是偷,这分明是抢! “这也太猛了!咱们要跑吗?是不是该跑?” 不待他们有行动,两股强烈的灵力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很快,眨眼之间便到了,想溜的陈致僵立原地,突然开始后悔,要是早知道裴玠是这种风格,他就不借“太爷”了,那两个元婴会不会迁怒捏死“太爷”呀! “太爷”趴在裴玠手臂上瑟瑟发抖,毛都抖着。 裴玠见状,将它收进了灵兽袋内。 “咦,是你呀。”侯开山看看被炸出个缺口的山体,再看看淡定收灵石的裴玠,“和你一起那小子呢,死了吗?” 裴玠:“没有。” 侯开山惊讶:“没死?!你们有什么灵药?” 裴玠:“没有。” 主要因为商云踱体质特殊,体魄够强。 裴玠避重就轻道:“附近有处寒潭,寒潭周围有蓝纹蛇。” 侯开山:“哦?四方城附近还有这好东西,搭鸟窝的,咱们也去抓点儿吗?那蛇胆能缓解内伤,蛇皮能做件衣裳。” 长燕子:“只缓解可没用。” 裴玠:“嗯,要找地方买元胡皮。” 侯开山:“元胡皮?炼固元丹啊……那可不便宜,所以你上这儿来挖灵石了?” 裴玠:“四方城要给这批受伤的修士和矿工补偿,他们迟迟不发,我便自己来取而已。” 侯开山怔了下,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咱们也是自己来取。” 他朝长燕子道:“我看他这方法不错,还找什么藏灵石的地方……” 长燕子听得直皱眉,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侯开山:“叫那群矿工都出来,把山炸了,炸一天,有多少算多少,谁有空老在这儿待着,还得进山抓妖兽呢。” 长燕子摇摇头,“既然说了三日后,便要等到三日后。” 他们顺手把已经挖了灵石装走就算了,炸山传出去不太好听。 侯开山“啧”了一声。 裴玠:“我要继续挖了。” 侯开山:“挖吧,挖吧。” 反正这也不是他的矿,四方城那些软脚虾也没掏灵石雇他看矿,这么大的矿山连个结界都没,那不就等同野矿,谁挖到算谁的。 他给长燕子传音,提议起自己的野矿结论,“他一个炼气期小辈都敢挖,凭什么咱们不能挖?” 长燕子给他传音:“要挖也得从里面挖。” 侯开山:“嗯?你打算偷?” 长燕子皱眉:“当然是报酬。” 侯开山在心中嘿嘿笑,“还不是一样?你是不是早就……” 长燕子忽然“嗯?”了一声。 侯开山:“你嗯什么?行行行,听你的,报酬就报酬,咱们帮他们照顾那一矿洞的凡人,当然得给报酬,” 长燕子微微摇摇头,抬眸看向裴玠,继续传音道:“他避开了我布置的阵旗。” 侯开山也“嗯?”了一声。 裴玠将“太爷”放出来,用剑画圈让它继续挖,“太爷”瑟瑟发抖向下,越挖越快,离开两个元婴期视线后整只都舒服多了! 片刻后,两名元婴同时“嗯?”了一声。 地下的“太爷”吱吱叫了一阵,许久都没出来,裴玠耐心地等,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车中的三人望眼欲穿,山上的三人也耐心极了,连两个元婴都没动。 商云踱:“我上去看看吧。” 陈致和田享一左一右拉住他,陈致:“别,上面又没打起来,咱们就别上去添乱了,我看咱们好像不用跑路?你这位朋友真厉害啊……” 商云踱却是不怎么放心的,裴玠再厉害现在也是炼气,那两个人再和善也是元婴,这么久不下来,不得聊几句吗,说实话他们家前辈可不是什么擅长聊天的人,他能放心吗? 商云踱:“我还是……” 陈致:“好像有动静了。” 山上,“太爷”从下面钻出来,嘴里叼了一块儿成色全然不同的灵石蹦到裴玠手臂上,谄媚地捧起来给他,吱吱叫个不停。 裴玠摸摸它脑袋,将它和灵石一起收进灵兽囊,再次取了几张爆火符。 陈致话音刚落,就见山上的三人突然散开,各自飞向不同方向,不待他们弄清这是要干什么,山上再次“轰”的一声巨响,这次不再是烟尘,附近的山体都晃了晃,爆炸中心更像是火山喷发,碎石烟花似的往外炸。 三人下意识一缩头,落下的碎石被车顶防御阵法弹开,一切平息,陈致盯着外面散落的灵石碎屑眼睛都看直了。 妈呀,是灵石! 天上下灵石了呀! 陈致一扭头:“能捡吗?” 田享:“啊?不太好吧?” 商云踱:“我上去看看。” 陈致:“哎哎哎,你还是躺着吧!” 说话间,裴玠已经回来。 商云踱跳出车:“前辈!” 裴玠点头,将“太爷”还给陈致,“可以走了。” “太爷”举起自己那块儿灵石,朝陈致张牙舞爪地吱吱,陈致:“这是……中品灵石?!” 商云踱先将裴玠打量了一圈儿,闻言和田享全转过头来,商云踱上次见到中品灵石还是在秘境捞出来储物袋里,而田享压根儿就没见过这种高级货。 陈致忍不住从“太爷”手里拿走灵石对着太阳照了照,这灵力真充裕啊,在他忍不住想放进嘴里尝尝什么味儿时,“太爷”一口咬他胳膊上。 陈致“哎哟”一声赶紧甩,“给你给你,我不要行了吧!” “太爷”抱着灵石吱吱抗议。 要不是它身上没储物袋,它就自己装了! 裴玠看得好笑,扔了一袋灵石给陈致,“它的。” “太爷”听懂了,朝裴玠一扭头,叫的声音都婉转含羞了,田享和商云踱看得叹为观止。 陈致连忙道谢,忍不住打开看了下,裴玠没怎么仔细分,中、低品灵石都有,还有些没分开的石块,相当原生,相当矿石,也相当丰厚! “太爷”从他手里抢过来,将储物袋挂绳当背带,斜挎到自己身上了。 “走吧。”裴玠招呼他们上车。 陈致忙指着地上掉落的灵石问:“等等,这些灵石,能捡吗?” 裴玠:“可以。” 陈致眼睛一亮,招呼田享:“傻小子,赶紧啊!” 他们两个像松鼠囤货似的满地捡灵石碎渣,一点儿都不嫌石头大灵石小,灵石啊,这可是灵石啊!凿掉石头就是纯粹的灵石了! 第88章 商云踱动久了还疼,烧也没完全退好,干脆坐在车内问:“我们这么偷灵石不要紧吗?” 裴玠:“你受伤了他们不该出灵石给你治伤吗?” 商云踱:“……啊?” 裴玠:“如果不是你法宝多,体质好,你已经死了。” 商云踱老实的脑子木了木,心想导致他受伤的妖修不是都死了吗,冤有头债有主……是啊,头和主再往前捋捋还有四方城那些不做人的家伙呢! 矿是谁的? 他们的。 那他自己取医药费过分吗? 法宝得补偿他吧? 放到现代社会,他还得报警抓他们呢! 商云踱顿时就理直气壮了,哼,炸就炸了,反正离得远,等他们发现时,他和裴玠早就跑远了,追去吧! “他们也没意见吗?”商云踱又指了指天上。 裴玠:“嗯?当然没,现在他们大概也想炸矿。” 商云踱:“……” 嗯?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想白挨打吗? 云朵:……讹他! 第68章 再会 侯开山确实想炸矿。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低品灵石矿,没想到还有中品灵石,若是有中品,那就不一样了。 他直接跳进裴玠炸出来的矿洞,敲了敲石壁,笑道:“还真是中品,那小子不错,知道尊敬前辈,见好就收。” 裴玠只将自己炸出来那些拿走了,剩下这些分明就是留给他们挖的嘛。 说着,他抬手就要挖。 紧随而来的长燕子忙道:“等等!” 侯开山不耐烦:“这还等什么?你可别指望叫那边那些凡人矿工来挖,他们根本挖不动。” 长燕子:“我当然知道他们挖不动,我是想看看灵脉走势。” 侯开山闻言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稀奇道:“你还会看这个?” 长燕子没吭声。 会是会点儿的,但并不精通。 对他们这种修为而言,找到灵脉不算太难,但想隔着山勘测明白地下灵脉的走势,哪里灵石等阶最高依旧是很难的。 即便是元婴期,也难以隔着层层错综复杂的灵石向地下窥探到灵脉矿的深处和边缘,看走眼的大有人在,以为是大矿,费了大力气挖,最后一点儿中品灵石没挖到的也屡见不鲜。 他们在这儿停了两天多,他将矿洞内外都走遍了也只能大概圈个位置,提前布下阵旗试试而已。 而只看山貌,通过地表山峦走势就能精准找对矿脉核心位置的,据他所知,只有某些宗门专门培养的勘测队才能做到,这种人往往也是轻易不可出宗门的,属于宗门活秘宝之一。 裴玠此番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么是这矿脉本就盛产中品灵石,要么是他手中的灵兽有特殊能力,再不然,就是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可能,一个炼气期能做到至少金丹期才可能掌握的技巧。 他本想和侯开山说,可想到侯开山的脾气,说不定会把裴玠抓了专门给他们找矿脉,可裴玠相貌实在太让他在意了,又有这样的本事,很难不让他怀疑此子出自哪个背景强横,连他们俩也招惹不得的大宗门。 而这种弟子身上怎么可能没有追踪禁制? 想了想,还是算了。 到他们这等境界,紧需的东西大多已经不是只靠灵石就能买到的了,中品灵石固然不错,可遇敌斗法,他们也用不上,还得花心思去兑换上品灵石。 侯开山见他欲言又止半天,硬是没说话,无语道:“你到底是想说什么?一句话,挖,还是不挖?” 长燕子:“挖。” “这不就是了吗?”侯开山一拳击出,威力不比裴玠的爆火符差,将本就是炸出来的并不结实的临时矿洞差点儿打垮塌。 长燕子拂开朝他落来的石头,无语道:“你就不能等我出去再挖?!” 侯开山:“你出什么去,别想让我一个人干活儿啊。” 山脚又一阵摇晃,捡灵石捡得不亦乐乎的陈致和田享齐齐摔倒,商云踱在车内也跟着晃了又晃,“这是怎么了?他们真炸了?怎么听起来不像爆炸?” 裴玠:“那个高个子是灵体双修,现在他的,就是将来的你,一拳大概就是这种威力。” 商云踱震撼了下,“……元婴?” 裴玠:“当然不是,练到金丹期就可以,他也没用全力,这山经不起元婴体修全力一击。” 商云踱:“……” 裴玠:“你不期待吗?” 商云踱忙道:“哇!期待,期待。” 裴玠叹气。 商云踱:“真的真的,我想变厉害的,经过这次我是真的想变厉害的,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我再也不想被追着打,自己除了逃命毫无还手之力了……就是太遥远了,我吃惊一小下,现在吃完了。” 裴玠:“……” 山上又晃了一下,商云踱难免又想起那天,他差点儿就见不到裴玠了,差点儿就死了。 “前辈,”商云踱直勾勾地望着裴玠,“如果……如果我那天真死了,你会替我报仇吗?” 裴玠想了想,“会。” 商云踱眼睛瞪大了些:“真的吗?” 裴玠点头:“不过要等我筑基之后。” “嗯?嗯嗯!”商云踱懂,毕竟四方城内每家都有金丹期,那个妖修也是个金丹期呢,他若死了,裴玠还会受反噬,肯定要先找个地方养伤才对…… 裴玠能愿意为他报仇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裴玠谆谆教诲:“如果我现在有筑基修为,或是你练到的金丹期,区区一个四方城,就不是拿一点儿灵石,而是砸了他的地火塔再走……” 商云踱:“……” 砸地火塔干吗,听到裴玠会替他报仇此番的事已经在他心里翻篇了。 他往裴玠旁边挪了挪,星星眼道:“前辈,我能抱你一下吗?” 裴玠:“?” 商云踱挪到他旁边,紧挨着他,在裴玠拒绝前紧紧抱住。 裴玠没动,商云踱将头贴到裴玠肩上,裴玠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你今天不是吃药了吗?” 商云踱:“……” “兄弟!”陈致一马当先跑进来,见状一愣,“唉?你怎么了?病情加重了吗?”怎么才一会儿坐都坐不住了? 随后而到的田享也一脸担心:“前辈你快躺下吧。” 商云踱:“……” 商云踱顺势躺下来,他现在挺疼的,头疼。 也晕,头晕,被晃的。 地面又狠狠晃了一下,陈致一趔趄:“道友,咱们赶紧走吧,我看这山都快塌了!” 回去路上前半段陈致整个一个抑制不住的兴奋,在车上就敲起了石头,灵石留下,碎石扔出去,田享见裴玠不介意,也蹲到门边敲,弄脏了就用清洁术将他们附近的碎石屑清一清。 发财的快乐战胜了对裴玠的恐惧,最兴奋的劲儿过了才讪讪道:“对不住啊道友,主要是,早点儿弄出来我好多买点儿东西,以后这四方城说不定就不来了……” 商云踱一听,坐起来震惊道:“你还要买假货?” 陈致:“买真的!买点儿好法器我自己留着用!” 商云踱:“……” 陈致拍拍田享:“你小子自己藏好点儿,以后万一这城里待不住了,靠这些灵石找个靠谱的商队走,往东换个大点儿的人类城镇生活。” 田享点头,这些灵石他回家就要藏起来,留到关键时候应急用。 聊着聊着,后半程的气氛骤然又伤感起来。 他们认识不久,但也能算生死之交了,尤其是田享,本来认识的修仙者就少,商云踱和陈致又一直真心实意地在照顾他,看到四方城时他忍不住就哭了。 陈致和商云踱被他哭得有些手足无措。 田享哭得一哽一哽的,“要不是我,商前辈说不定就不会去了,也不会落这一身伤……” 陈致尴尬:“这段我道过歉了,算是我非拉着他去吧……” 田享自顾自地哭:“你们修为都那么高,只有我一直在拖后腿,我连敛气都不会,说不定就是因为我,那个妖修才发现了咱们……” 商云踱:“要不是你我早就掉下去了,是你及时拉住了我。” 田享:“啊啊啊,我不想跟你们分开,哇啊啊……” 前路的迷茫、旧认知的崩塌、即将到来的分别、说不清的孤独感一下子将他冲垮了,田享哭得抑制不住,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嚎啕大哭。 “……” 商云踱、陈致手忙脚乱给他递手绢,裴玠都停了打坐,有些震惊地看他哭。 不久后,车落到城门外稍远处,田享抱着商云踱和陈致塞给他的功法、法宝依旧哭得抽抽噎噎的,“以后你们都不会再来四方城了吗?” “……有缘总能再见的。”陈致拍了拍他,“好好练,若有一天你筑基了,结丹了,说不定就能来找我们了。” 第89章 田享点头:“嗯!” 陈致拍拍他:“收起来吧,不要滥好人分给别人啊。” 田享点头。 商云踱忙道:“真不用客气,送你们这些都是我用不到的。” 田享点头。 陈致也点头,经历了一路,他也看出来商云踱应该是火系天灵根,这些非火属性的东西确实用不上,而且,即便是火属性的,这些东西对商云踱的修为来说也用不上了。 他有些羡慕也有些敬佩地望着商云踱,天灵根啊,商云踱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天灵根,还是这么厉害的一个。 他有种直觉,商云踱绝非普通的炼气九层,将来一定会非常了不起的。 “前辈。”他忽然朝商云踱喊了一声。 商云踱和田享都诧异地望着他。 陈致握拳撞了商云踱胸口一下,“一定要变成厉害的前辈!” 商云踱怔了下,“会的。” 陈致:“那我就等着哪天听到你名字跟人吹牛了!” 三人全笑起来。 目送他们进城,商云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凡人大叔着急地从城门口跑过来,跑到陈致旁边,急得都要蹦起来了,“你又跑哪儿去了?就不能消停两天吗?我这回去可咋跟你爹、你娘、你爷爷、你奶奶说?” 陈致:“放心吧,大难不死我有的是后福,我还得把你全须全尾送你婆娘手里呢。” 商云踱失笑,“他这老板还挺不错的。” 难怪陈致这么精明还跟着一个凡人老板混。 裴玠:“他们这种小商队想找到可信的主顾和护卫都是很难的。” 商云踱点头。 是啊。 修仙者想抢了凡人老板可太简单了。 敢雇修仙者出来冒险跑商的凡人几乎也都是狠角色。 能相互信任实在是难得。 裴玠:“走吧。” 商云踱:“嗯。” 他朝还回头看他陈致和田享挥了挥手。 两人愣了下,也朝他用力挥手。 凡人老板看见飞起的马车忍不住“哇”了一声,“那是你的朋友?” 陈致:“那可不!厉害着呢!”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感叹道:“说不定哪天我就能跟人吹牛,那个筑基,那个金丹,那个元婴,是我的朋友。” 田享怔了下,也煞有介事地点头。 原本只羡慕马车的凡人老板目瞪口呆:“这么厉害呀!” 作者有话说: 一段旅程结束了,朋友+1+1[烟花] 裴玠:如果你能厉害点儿,我们就能…… 云朵:前辈,贴贴~ 第69章 破阵 陈致心中未来的金丹、元婴商云踱其实并不美妙。 离开四方城三天后,商云踱发烧状况缓解,不想才一修炼突然就吐血了。 原本就没完全恢复的经脉伤势加重,裴玠气到差点儿要杀回四方城掀了他们的地火塔。 为此他们中途提前停到一个修仙小城高价买了一批丹药,商云踱伤势好些了才加速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路上裴玠又不准他乱用灵力了,炼体术练到第三层也不再好在车内施展,商云踱干脆看起书,补习起各种常识来。 期间他们复盘了三遍矿洞的情况,起先商云踱还是有点儿忐忑的,事后想想,他的做法确实有些冲动了,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根本就顾不上想那么多,完全是自然反应,何况他又不知道那三个筑基是来和妖修交易的,默认了所有人类修士是一伙的,如果他的默认成立,他及时提醒也不能算是大错。 但如果站在裴玠的立场,他对裴玠能不能结丹至关重要,他死还会导致裴玠受反噬,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也等于在拿裴玠半条命冒险,裴玠应该生气的。 然而复盘了三遍,裴玠都没因为立场和选择的问题指责他,而是后悔不该为了驱使他认真对待没把戒指给他,明明给了他净台钟,却没仔细告诉他使用方法,在他开始对阵法感兴趣时,至少应该教他一些破阵的办法,如果他能及时破阵,就能让所有人出去,他们各自奔逃,有飞船,有急行符,他就不会受伤,若教了他一些阵法,即便他还用不了净台钟,也能和那三个筑基一起布阵,以净台钟做阵眼,跨阶困住那个妖修等等。 商云踱听得有些呆滞,也再次确信,裴玠不可能是什么反派,在这个世界内,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修仙者都没裴玠更像名门正派。 毕竟裴玠复盘的哪一种可能都没有让他自己跑了不要管其他人死活,更没有利用别人当垫背的想法,只有输了就是自己不够强,不能跨两个大阶打过金丹期也是不够强,不够强就想办法变强这一种堪称硬刚的思路。 又刚又正,正得叫商云踱都害怕。 裴玠从前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啊?! 好像他用防御法器就已经是裴玠能忍受的最大作弊方式了。 复盘之后,裴玠真开始教他学阵法了,并且对他再次严格起来。 商云踱起初很开心,他也迫切想要变强大,变有用,但学了两天后,就开始每天一个头两个大。 裴玠是个好老师,博学多识,无所不知,但教东西像他们家商云岫一样,有天才误区,总觉得什么都简单,说一下就能明白,即便不明白,再细细地、耐心地说一遍,就能明白。 但对商云踱而言,阵法是种比炼丹还复杂的学科,他的所有天赋在理论面前都没什么用处!全靠智商!全靠智商呀! 天都要塌了。 而且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还要补习天文地理,还要算很多东西怎么变化,他晚上做梦都是地形、地势、灵力分布、灵力浓度、方位、时间、环境……阳遁、阴遁、九星、九宫、八门……阵图、推演、阵旗、罗盘……破阵、布阵、破阵…… 若不是他受伤不能用灵力,只能在马车内搞理论,他都怀疑裴玠真会找个地方布阵让他自己破,还会没收他储物袋,破不了就不给吃不给喝。 好的不灵坏的灵,几天后,裴玠真开始考他了,从基础理论到阵图推演,搞得商云踱晚上睡觉都不想贴着他了,躲得远远的,贴着车厢边边蒙着头睡。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反抗是不敢真反抗的,被裴玠按着头学了大半个月,且每天都是高强度,长时间,从睁眼学到闭眼,还不许跑神,不许偷懒,做梦都在复盘白天所学的情况下,商云踱终于觉醒了独特的作弊技巧——他会找阵眼了。 还是第一节实践课就自然而然用出来的。 遇到了特别合适的地形,裴玠让他下去布阵,一个简单的四象阵商云踱布置得磕磕巴巴,书上看和实操根本就是两回事,本来就难,他还不能用灵力飞,只能靠体术在山间跑,想像之前坐在桌前画示意图一样俯瞰全局,根本就不可能,他忽然就懂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到底有多大差距。 无奈之下,商云踱只好爬上最高的山,从山顶俯瞰周围地势当参考坐标,还打起了把悬在天上的马车当星星用的主意,可惜还没布置好,就被裴玠看出来了,裴玠马上将车挪了位置,搞得他整个阵都布置歪了,效果当然也没出来。 裴玠把他带回马车上,让他自己看他那歪歪扭扭的阵,商云踱看着看着,忽然就找到阵眼了。 阵眼对他而言一直是个概念,毕竟阵眼并非像其他位置一样需要插阵旗,是看不见但又能左右整个阵的核心所在,只看阵图,听裴玠教他推演,还是看不见摸不到有些抽象,可现在他看到了,还看到他的阵眼没歪,整个阵也还有救。 商云踱激动地给裴玠说怎么改怎么改,自己跑下去打了两次补丁,还真成功了,只是从裴玠让他布置的四象阵变成了更简单的四仙阵。 对此裴玠未作评价,而是亲自布置了一个四象阵将他扔进去。 商云踱照旧先爬山,找到附近高点开始看,看着看着,又看出阵眼来了,他直奔阵眼,破阵成功。 裴玠布置了第二个阵,他再次成功。 第三次,又是直奔阵眼。 第四次他们换了地方,商云踱睡觉时裴玠布好了,他睡醒被扔进去,商云踱这次都没爬上山顶,就找到阵眼破阵出来了。 裴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灵气啊!阵眼是核心嘛,要么这么转,要么这么转,根据气流去找……”商云踱双手按照顺时针和逆时针的方向给他比画,这还是裴玠教的。 裴玠:“……” 但他教的只是一种理论。 以商云踱的修为也绝对不应该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再次布阵,这次阵法范围更小,但更复杂,他布了三个阵眼,两假一真,假的灵力比真的更明显,但商云踱站在山上观察了一阵后依旧是直奔真阵眼,毫不犹豫,甚至都没发现有假的。 裴玠收起阵旗将他接上来,对着商云踱那张我满分我骄傲求表扬的脸问他:“我布的什么阵?” 第90章 商云踱一呆:“啊?!” 怎么还问这个? 不是考破阵吗? 他都没仔细看啊! 商云踱努力回忆:“……嗯……七……七星阵吧?”感觉阵型有点儿像。 裴玠:“……” 他在纸上将商云踱破解过的阵画出来,让他找阵眼,商云踱盯着纸抓耳挠腮。 前三个还好,后两个怎么都比之前学的复杂?他学过这个吗?怎么一考试就超纲了? 裴玠沉默地看他推演,商云踱算到天黑才勉强交卷,头发都挠乱了。 裴玠拿起来,看着他努力推导了半天圈出的假阵眼忽然大笑起来。 商云踱都被吓呆了,“前辈?” 这是对了还是错了? 错得离谱,把裴玠都气疯了吗? 他缓缓伸手捏住了纸角,小心翼翼往回拽了拽,“我再改改。” 裴玠:“不用了。” 商云踱一惊,难道……“我做对了?” 裴玠:“没有。” 商云踱:“啊……” 裴玠:“你根本不会破阵。” 商云踱:“啊?” 他低头看看那超纲的阵图,再看看另外几张简单的,简单的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实操时候他明明都找到阵眼破阵成功了,怎么就不会破阵了? 商云踱不服气道:“我会呀,只有这个是超纲了,别的我都破出来了。” 裴玠点头:“嗯,你会。” 商云踱:“???” 他都懵了,不是,那他到底会还是不会? 裴玠:“你能破阵,是因为你能找到阵眼,但不代表你会破阵。” 商云踱都被绕糊涂了,茫然道:“破阵不就是要找阵眼吗?” 明明裴玠就是这么教他的! 看出了他的控诉,裴玠问:“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呃……” 商云踱忍不住看了下阵图,裴玠教了他一堆理论和推导方法来着,在图上破解时他确实是按裴玠教的一点点推出来的,但实操时…… 他都能看到阵眼了还推导个啥? 直接跳过步骤写答案不行吗? 结果都是对的呀,他又没找错。 商云踱后知后觉明白裴玠的意思了: 他会破阵——他能看到阵眼。 他不会破阵——超纲的阵型他推导不出来。 商云踱讪讪问:“我这样不行吗?” 裴玠:“为什么不行?当然可以。你是怎么看到阵眼的?” 商云踱稀里糊涂的,老实给裴玠解释他看到的灵气运动,阵法犹如单独隔绝出一个空间,里面的灵气波动是以阵眼为核心的,当然核心不等同中心,若是方位的中心就太好判断了,他起初也以为是中心,但后来发现不是,那就干脆不从方位找,直接简单粗暴地看灵气运动。 它们就像天气预报里的云图似的,只是更稀薄,更透明,不太好看出来,但阵内的灵气和阵外会有一条不怎么明显的界限,只要找到界限,圈定范围,就只需追踪范围内的灵气了,然后找最好辨认的,追踪它的运动轨迹,要么向内旋,要么向外旋,或者一个阵内有几个气旋,但真正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阵眼。 怕说不明白,商云踱还给裴玠画了画。 多亏他学过地理,学过怎么画等压线、等高线,还会画气旋和地转偏向力。 等他凭着记忆把印象里的灵气走势画出来,他才后知后觉知道裴玠都布了什么阵。 商云踱讪讪摇头,“下次我会注意的……” 阵眼他都找到了,判断阵型其实也不太难,就是他暂时不能御剑飞行,视线受限看不全。 裴玠点头:“若是大阵,你看到的阵眼未必就是整个阵的阵眼。” 商云踱点头,确实,如果阵特别大,他看不全,就很可能只在视线所及范围内找阵眼,以偏概全,若是布阵者多布置几个假阵眼,说不定他就很自信地找错了。 还是要确定阵型,判断出到底是什么阵再和阵眼相互佐证更稳妥。 “我知道了。”商云踱老实道,还自己举一反三,“如果附近正好有灵石矿脉,或者布阵者故意布置灵石、法器来干扰,只看灵气走向还是容易找错。” 裴玠微诧,笑道:“嗯,还算聪明。” 商云踱“嘿”了一声,刚露出一点儿傻笑,就听裴玠又道:“不过你看到的不是灵气。” 商云踱笑容戛然而止,“啊?” 作者有话说: 傻笑结束,只剩下傻气(bushi) 此处bgm——我不是天才吗 第70章 多看看 不是灵气,那是什么? 他还能看到什么,总不能是水汽是云层吧? 看他努力思考又毫无头绪的模样裴玠就想笑,“把幻影术给我。” “嗯?” 幻影术? 难道他看到的东西和幻影术有关? 商云踱掏出来给他,然后就见裴玠封了自己的灵力。 商云踱:“……?” 这是干嘛? 他后知后觉瞪大眼睛,“幻影术要封闭灵力看?!” 裴玠摇摇头,他隐约明白点儿商云踱总说的什么菌子中毒,点点乱飞,世界乱动之类的说法了。 封闭灵力再看和之前确实不一样,能看到的东西更活跃了。 真是……有意思…… 如果当年他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本功法的作者堪称妖修中的天纵之才,而他最出名的就是对灵力的理解很精深,不光甩妖族一大截,同阶的人类修士都被甩在后面,传说他在世时人妖两界几次针锋相对的论道,妖修都是靠他一个人舌战群儒获胜,直接改变了半数以上妖族的修炼方法,引得无数人类修士偷学妖族功法当邪修,而他死后,曾经风靡一时,连凡人都知道的两界论道很快就跟着结束了。 而这套功法的继任者们,无一不是妖族中精通法术灵力,能与人族不相上下的天才,谁会想到,这份儿传说中妖族最深奥之一的功法竟然能靠封闭灵力来作弊。 裴玠笑得止都止不住,真不知该说荒谬还是大道至简。 他也好,之前的几任妖修也好,妄称天才,攥着这本功法钻研过不知多少次都不得要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简单的捷径! 等他笑完了,解释完,商云踱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简而言之,他看到的并非灵气,而是类似灵气的另外一种东西,极难察觉到的东西。 若按照正常修炼方式,说不定要到元婴甚至化神期才能只靠视觉就精确地将灵气从空气中剥离出来,看到除灵气外的另一种能量。 而他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好巧不巧的经脉反复受伤,不得不封闭灵力,灵力封闭后对空气中散布的灵气感知都跟着下降了,于是,他的视线感知内,灵气不易察觉,其他的东西反而相对好察觉了。 这倒是不难理解,控制相对量嘛,就像做实验时候,假如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是百分之十,其他能量的浓度是百分之一,在他们混杂的情况下,很难从那百分之十里注意到百分之一,现在灵力感知能力降低,假如他只能注意到百分之五的灵力,其他的东西依旧是百分之一,那就好发现多了! 而更巧的是这种东西分布形态稀薄且不聚集,如果灵气是线状甚至块状的,它们就是点,偏偏裴玠教他学布阵,从正常的自然世界里隔绝出了一个小空间,考虑到他才学阵法,布置的还是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太简单的小阵,刚好又让被圈起来的这些物质受到阵法影响,从点变成线状,形成了气旋。 若换个人来也不见得能发现,而商云踱恰好学过幻影术,恰好封闭了灵力,恰好阵法学得比较水,想偷懒直接找阵眼,无意识间误把它们认成了灵气,实践中还掌握到了辨别的窍门,一看一个准儿。 商云踱简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玠:“如果是我,即便被封了灵力也会按照习惯从阵型推断阵眼,即便不推断,依旧还会靠灵力来判断,根本不会注意到你看到的什么气旋。” 商云踱:“……” 那不就是说,即便封闭了灵力,裴玠也比他灵感敏锐好几倍吗? 他只是被封了灵力,又不是死了或被封了五感,灵力的浓度比他看到的东西要高得多啊,他都看到那些了,也没搞明白阵内的灵气,岂不是他对灵气特别没天分吗? 修仙是靠灵气、灵力啊,那他不是没有修仙天分了吗? 商云踱一点儿没被安慰到。 裴玠重新布置了个小阵法,商云踱心拔凉拔凉地教裴玠怎么找他说的气旋,裴玠一会儿封灵力,一会儿开灵力,依旧看得不真切。 他能隐隐感觉到,但确实看不见。 和商云踱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漫天星斗,不禁有些怅然。 五灵俱全,天资过人,从开始修炼就远超常人,即便是五灵根速度也不比双灵根、单灵根慢,从小到大只有他想不想学,没有学不会,修仙对他而言简单又自然,并非求长生,也不想求什么大道,他只是兴趣使然,找些有点儿难度,能给他带点儿挑战的东西。 第91章 门内的功法,人类的功法,妖族的功法,各种禁术,能学的不能学的,只要是感兴趣的,他没少偷学,那些传说中的天纵奇才们只不过是比他出生更早,修为比他更高而已,这是第一次,他在修炼上输了,输给一个不算太聪明的小孩儿。 还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孩。 不服气是有的,嫉妒谈不上。 裴玠将幻影术扔给商云踱,“你的了。” 商云踱接过,还没打开就听裴玠又道:“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拿出来。” 商云踱点头,有些惴惴不安地问:“这功法到底叫什么呀?” 裴玠犹豫了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商云踱顿了顿,又点点头。 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是别知道了。 已知:他现在有本连知道名字都可能有危险的神秘功法,他似乎还很适合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练。 再厉害看不懂也是本儿天书啊!! 商云踱忍不住问:“前辈,既然你知道这套功法是谁写的,那,他练的不是瞳术之类的吗?” 他学了不少次,学来学去好像全部成果都在“看”上面啊! 裴玠摇头:“不是。” “唉。”商云踱将那张皮子盖到脸上,“那我该怎么练呀?” 裴玠:“不知道。” 语气还颇有些事不关己幸灾乐祸。 商云踱发出一声哀号,裴玠笑起来,“既然你现下只能看见,不妨多看。” “嗯。”他也是这么想的,至少他现在不太怕遇到阵了,对阵法有用说不定对别的也有用,灵气能转换成灵力来修炼,说不定这个也行呢,否则这功法的作者何苦辛辛苦苦写它。 多看看,多看看…… 商云踱看头顶的星星月亮,飘浮的云,再看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翻过身看向躺在他一旁的裴玠。 他很少看到裴玠会躺下,还是如此放松地躺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光。 从侧面看,有些薄的唇比平时轮廓却清晰起来,连唇上都蒙上一层清淡的月光。 商云踱吞了下口水,裴玠朝他看过来,“在想什么?” 商云踱下意识回答:“想双修。” 说完他连忙坐起来:“不是!不是!我是想我什么时候能开始修炼……” 再小声辩解:“修炼里面包括双修。” 裴玠盯着他,朝他招招手,商云踱凑过去,裴玠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商云踱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撑在地上的双手扯断了掌下的草。 裴玠:“不是想这样?” 商云踱:“我……” 他眨眨眼,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嘛,“能不能再亲一下?” 裴玠:“如果你能把这些心思用在修炼上……” 商云踱:“……” “算了。” 让修炼的时候至少没有偷懒。 最近又伤又病的,学东西也勉强能算刻苦勤勉。 裴玠闭上眼睛,“亲吧。” 商云踱松开扯断的草叶,熟练地凑近亲了一下,又一下。 没有灵力交换,只有温度和气息,商云踱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大声起来。 裴玠…… 应该是有点儿喜欢他的吧? 他忍不住吮了下裴玠的唇。 软软的。 有点儿凉。 像果冻一样。 之前他只敢在双修完偷偷呡一下。 裴玠睁开眼看他,商云踱刚刚探出来一点儿的胆子又缩回去,紧张地看着裴玠。 不行吗? 讨厌吗? 抬手了,要推他还是打他? 商云踱僵着没动,紧张地看着裴玠手一点点抬起来,搭到了他额头上。 “你发烧了。” “嗯?”商云踱自己用手背摸了摸:“……” 自从受伤后他半夜就爱发烧,可现在还没到半夜啊! 可能不是因为伤病,是因为…… 裴玠:“药。” 商云踱痛苦闭眼,起来取出药瓶老实吞了一颗。 果然,裴玠不打算继续了,像往常一样催促他:“你该睡觉了。” “我能挨着你睡吗?” “嗯?你最近不是喜欢贴着墙睡吗?” “……”商云踱抿唇想借口,真想给之前的自己几巴掌,不就是考他阵法吗,有什么可怕的,“墙……比较凉,今天挺凉快的,我想挨着你睡。” “嗯。” 商云踱躺下,往裴玠旁边挤了挤,又挤了挤,到他们手臂挨着手臂才闭上眼睛睡过去。 夜风很凉爽,风却不大,空气清新,青草芬芳,他睡得很香,一觉到天明,没有做噩梦,梦里只有和他接吻相拥而眠的裴玠,早上被暖烘烘的阳光晒醒,一睁眼裴玠竟然没有打坐,而是像梦里一样躺在他旁边,头抵着他的头沉睡着。 商云踱恍惚起来,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还在梦里。 晨光里的裴玠比梦里还像幻觉。 睡梦中裴玠呼吸很轻,发丝和睫毛染上了一层金光,商云踱很轻很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头发,裴玠没醒,他更小心地凑过去,亲了裴玠一下。 “嗯?”裴玠睁开眼,被日光晃得又闭起来,他抬手将一旁的马车换了位置,挡住日光,然后闭上眼睛又睡起来。 商云踱有点儿懵,不想起吗?没敢再亲,他往下挪了挪轻轻趴到裴玠胸口上。 裴玠动了下,商云踱以为要被推开了,裴玠却只是调整了下姿势,抓了抓他的头发。 虽然动作有些像他撸猫。 商云踱眨眼看着远处晨光下深深浅浅的绿色草丛,像发光的宝石一样,难怪叫翠绿欲滴,那片翠色真的饱满得像要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你看这叶子多漂亮! 裴玠:…… 第71章 黑店 “……哼哼……哼哼~哼哼……” “你哼哼的是什么?” “嗯?还没有名字,”商云踱抬头,往他跟前凑了凑,“从秘境出来那天想的歌,叫雾中的马车怎么样,还是叫桃源巴士?” 巴士又是什么? 裴玠懒得问他,“书给我。” “哦!”商云踱从车尾跑过来,自觉搬了个小几当桌子,掏出几张纸和笔墨,准备考试。 “正反四象阵。” 商云踱开始画,除了要把阵法完整画出来,还要把布阵的每一步关窍写出来,再把破阵的方法写出来,相似的阵法有什么,怎么破等等。 兴许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有优势的地方,最近几天学的、考的都比之前更难了,商云踱却比从前更积极了,还总爱贴着他学,看一会儿书都要紧挨着他,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连考试都不能让他躲远点儿。 几天过去,裴玠耐心告罄,让他自己去车尾学,叫他才许过来。 而商云踱也终于从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小白变成初窥门径的新手了。 他手中有的有关阵法的书全被他翻了三四遍,裴玠另外教的则单独记在玉简上,有些实在太难,以他现阶段的修为无法使用也难以理解,就只能靠记忆死记硬背,等以后再慢慢琢磨。 而那些需要特殊阵旗和阵盘的,他就只能纯学理论了。 又几天后,他们终于到了裴玠此行的目的地。 “无忧城……”商云踱在山间左看右看,除了山,就是山,他们甚至比之前更深入分界山脉了。 裴玠说过这里是个邪修城市,舆图上不会有,但他没想到地上也看不见呀! 商云踱不禁问:“是在地下吗?” 裴玠失笑:“不是,你仔细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入口。” 商云踱点头,仔细观察山间的灵气和他所能看见,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气,看来看去,没什么特别,又让裴玠驾车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儿,商云踱疑惑地盯着眼前一棵大榆树,“是这儿吗?” “怎么看出来的?” “这树不太对。”不只灵植,其实普通植物也是有灵力的,只是非常非常少,少到可以忽略,让人一眼扫过去不会注意它们。 这棵树也有一棵树该有的灵力,但它却比附近其他树更容易被忽略,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注意到似的。 从气息上判断,就是这棵树附近的灵气流动比较慢,很细微的差别,在一堆动的东西中,相对静的确实容易被忽略。 之前裴玠教过他的一个阵法也有类似的理论,原来用起来是这种感觉。 而且…… 商云踱有些不确定道:“我好像闻到了酒味儿。” 裴玠:“嗯,可能是哪个醉鬼吐到树边了。” 商云踱:“啊?” 裴玠:“无忧城号称什么有忧无门,有缘者进,其实大半能进去的人都是因为闻到酒味儿才发现入口的。” 商云踱:“啊?!” 第92章 那这岂不是一座醉鬼城吗? 裴玠操纵马车朝树撞去,即将撞上前树中间忽然裂开一条宽阔的路,马车飞进来,落到地面,一抬眼前方不足十米处就是街市,更浓的酒味儿扑面而来,像是已经把这地方腌入味儿了似的。 裴玠收起马车:“走吧。” “嗯。”商云踱有些好奇地左右张望,他们好像就落在城中间了,四方有街道,到处有店铺,熙熙攘攘的,街上有人打架,有人吵架,有人砍价,还有躺在地上睡得东倒西歪的,有在醉鬼身上光明正大摸东西的,所有人都见怪不怪。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这里没城门吗?” 裴玠:“嗯。” 商云踱:“他们不怕有妖兽或者妖修吗?” “这里本来就有妖修呀,”裴玠还没回答,路边一个睡眼惺忪的人已经大嗓门嚷起来了,“我就是妖修。” 商云踱:“……” 裴玠:“不用理他。” 另一边也有人搭讪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吗?要不要住店呀,一百灵石一晚,童叟无欺。” 商云踱心道你打劫吧?! 他赶紧小跑一步,离裴玠又近了些。 “前辈,这儿真有人能炼筑基丹吗?” “嗯。”裴玠点点头,“如果人还没死的话。” 商云踱:“……” 绕了两条街,裴玠飞到一处楼顶确定了方位,领着商云踱又七绕八绕地进了一条小巷子,走到尽头,一片竹石假山前树着个牌子,上面以八种文字写着“穷鬼莫进”,跟景区那种介绍景点的牌子似的。 就是这话实在是不礼貌了点儿。 裴玠:“敲门。” 商云踱看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哪儿是门。 裴玠抬腿朝着假山踹了一脚,整个假山吱扭吱扭松动了一点儿,开始缓缓转圈,边转还边出声“炼气”“炼气”“炼气”…… 跟只鹦鹉似的。 商云踱:“……” 裴玠:“踹。” 商云踱:“……” 他走近看了看,好像挺结实的,抬脚用力踹了下,石头又转了一点点,“炼气”“炼气”“炼气”…… 裴玠:“用力,踹不开他不接待。”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蓄力,嘭地一拳挥上去,石头朝后滑出去半米多,“筑基”“筑基”“欢迎筑基”…… 商云踱:“……” 裴玠淡定地从石头旁绕过去,商云踱跟上,后面竟然是个地道。 黑黢黢的路上只点了几盏灯,灯边有大字写着“黑店”,走近了发现还是刻在墙上的,看痕迹似乎有不少年了,但剑气依旧未散,杀气凛然,可见作者怨气之深。 商云踱停在一旁看了看,小声问:“这是金丹期留下的吧?” 裴玠点头,“你若是以后想练剑可以留这儿多看一会儿,那边还有。” 商云踱:“……”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继续往下走了二三十米,通道终于开始向上,空气也焕然一新,竟然没什么酒味儿了。 光线变亮,他们走到一座木桥上,两侧水塘里种着荷花,水中还有彩色的游鱼。 “咦,炼气期?是不是有体修混进来了,咦!你,怎么是你?!” 在园中浇花的老头猛地蹦了一下,指着裴玠大叫起来,“是你是你!这张脸这双眼,我绝不会认错!你几十年前不就是筑基吗?怎么变成炼气期了?走火入魔了?我给你看看?” 商云踱一愣,惊讶地看裴玠。 裴玠:“你师父呢?” 老头:“死了。” 裴玠:“什么时候?” 老头:“有七八年了吧。” 裴玠:“挖出来。” 商云踱:“啊?” 老头:“挖不得,真死了!” 裴玠:“坟呢?” 老头止住靠近的脚步:“你现在是炼气期我可不怕你。” 裴玠朝商云踱道:“砸。” 商云踱:“啊?!” 裴玠一剑出去,屋顶哗啦一声掉了一大片瓦,老头一拍膝盖,“哎呀,干什么,干什么呀!我才换的瓦,还没半个月!” 商云踱:“……” 老头:“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就是炼丹吗,我也会炼丹,你说你要炼什么丹嘛!” 裴玠:“筑基丹。” 老头:“不包料两千灵石一炉,包料两千灵石一颗。” 商云踱:“……” 裴玠:“固元丹呢?” 老头:“不包料五千灵石一炉,包料五千灵石一颗,不保品质。” 裴玠:“给他看看。” 老头:“原来是给他看呀,咦,小伙子,你长得也不错。” 商云踱:“……” 说话间老头已经凑过来拉住商云踱的手,吓得商云踱差点儿条件反射给他一拳头,但他拽了两下,都没从老头手里把手拽出来,商云踱:“??” 这是什么修为? 老头笑吟吟地抬头看着他,满眼欣赏,“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啧啧啧,个子、身材都不错,哎呀呀,好苗子呀,刚刚门是你砸开的吧?让我瞧瞧……咦?嗯?嗯嗯?” 商云踱:“……” 嗯什么呀?! 老头松开他的手,“坐坐坐,你坐下我给你看看。” 他牵着商云踱到石凳坐下,换了只胳膊认真搭起脉,总算有个医生模样了。 只是他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左手搭完他又换回右手,来回倒了好几遍,眉头皱得都能夹苍蝇了,商云踱本来轻松的心情也跟着紧张了,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裴玠,盯着自己的胳膊都能自己感觉到脉搏跳动了。 好一会儿过去,老头终于开口:“怎么伤成这样?你们一起走火入魔了?” 商云踱:“……” 裴玠:“能治吗?” 老头:“能治什么呀,伤成这样吃多少固元丹也没用。你伤成这样不疼吗?” 当然疼啊! 商云踱无语地以眼神控诉,他又不是故意自己把自己打伤的,这是伤,生死搏斗的伤,疼和死,他还是选得明白的! 老头:“除非……” 商云踱嗖地朝他看来。 裴玠:“除非什么?” 老头:“用千年份以上的元胡皮来炼,和筑基丹一起吃下去,若能筑基成功,还有可能趁着跨阶洗髓重塑经脉,但也只是有可能。” 他松开手,“你是天灵根吧?” 商云踱点头。 老头:“那还好,一次就能筑基成功希望很大,上品筑基丹,算你三千灵石。” 商云踱:“……” 上品筑基丹也没这个价!难怪人家骂他黑店! 裴玠:“他晚上发烧,先给他治伤。” 老头:“发烧?” 他又拽起商云踱胳膊开始号脉,“不用治,给他找个地方闭关,养个十年八年的就能缓过来。” 商云踱:“十年八年?!” 老头:“你睡嘛,找个安全的地方,一觉就过去了。” 商云踱没忍住,“睡十年八年我就能入土了!” 老头:“睡土里也行呀,无忧城有地下客房,安全保密,躲避仇杀,五年起租,十年只需……” 裴玠:“要么现在治好他,要么他睡你师父的坟里。” 商云踱、老头:“……” 裴玠:“埋哪儿了?” “……”老头又一拍大腿,“怎么就不信呢?真死了!他老人家真死了!都被挖八回了,骨头都挖散架了,你们有完没完?” 商云踱有点儿听出来了,这人的师父似乎是个装死惯犯,这回也似乎可能好像大概没有死。 老头:“不就是不想等吗,不想等啊,不想等……有办法!那你先吃点儿普通固元丹,能暂缓伤势,不要过度使用灵力就行,先吃个一瓶吧,五万灵石。” 商云踱:“五万灵石?!” 他脸上写着人傻钱多,好骗快来抢吗? 他一转头,朝裴玠道:“前辈,他医术不行,要不还是挖坟吧。” 作者有话说: 裴玠:嗯,终于教出点儿样子了 云朵:…… 第72章 买书 “你这小孩儿,浓眉大眼的怎么一开口就说这种话?”老头痛心疾首,“四万八千灵石,不能再低了!” 裴玠:“只要一颗千年元胡皮炼的固元丹,两万灵石。” 老头:“没有!哪还有千年份的,你上外面打听打听去,整个无忧城都没千年元胡皮,不信?不信那你们还是挖我师父去吧,顺着后院墙根从后门出去,第一个土堆就是。” 裴玠叹气,抬脚就往后院走。 老头忙道:“哎哎哎!我打听!我打听行吗?我去挂悬赏打听,真不能再挖了呀!再挖骨头就成渣了呀。” 商云踱:“……” 他左看看,右看看,开始怀疑这人口中的师父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第93章 “你们有多少灵石?五千有的吧?先试一颗,吃一颗试试,有效就不用再吃了,没效果隔三天再吃一颗。”老头不由分说地拉着商云踱坐下,跑回屋内翻箱倒柜取出一个盒子,然后一层一层又一层地揭开封印,取出里面的小瓶子。 “这还是我师父炼的呢,中品固元丹,五千灵石一颗,童叟无欺。”他递给裴玠看看,又给商云踱看看,商云踱闻到了一股钻鼻的苦味儿,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些丹修,真是没一丁点儿人文关怀。 “丹药看过了,”老头扣上盒子,一伸手:“灵石?” 裴玠将一个储物袋扔给他,“五炉筑基丹,至少中品,多的材料抵灵石,缺的材料你补。” 老头打开储物袋,诧异道:“这浮云花不像是药园养的。每炉保证七颗,至少一颗上品,其他至少中品,一炉三千灵石,缺的药草算你……” 他快速将储物袋内所有灵草点了一遍,“算你八千灵石,半个月后来取,如何?” 商云踱忍不住瞪大眼睛,保证一炉一颗上品? 这人看起来不过筑基期,得是什么天赋才能保证炉炉出上品? 裴玠点头。 老头将储物袋收下:“到时账目一起算,若是你们拿不出灵石,这就算作抵债了。” 裴玠点头:“可以。” 商云踱忍不住算账。 一颗固元丹五千灵石,筑基丹一炉加工费三千,五炉就是一万五,草药八千,加起来就两万八千灵石了! 两万八千! 他们辛辛苦苦从古原秘境摘的灵草全没了。 老头再次打开封印层层的木盒,取出一颗固元丹来,“给。” 五千灵石!商云踱默默在心中念着,闭眼吞下去,一股发霉的树皮味儿,难吃得他直皱眉。 这么难吃,还要他五千灵石! 裴玠解封他的灵力,老头收起盒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空芯的木杆,对着他全身的关窍敲敲打打,商云踱被敲得疼一下酸一下的。 裴玠:“调息。” 商云踱点头,运转灵力瞬间,身上的灵力要爆炸似的,他连忙调息压制,要坚持不下去前,那根棍子正巧敲到他身上,像根吸管似的将他身上多余的灵力抽走了。 淤堵感顿时减轻。 这是什么东西? 好神奇! 裴玠:“继续。” 商云踱连忙专注起来。 老头一敲再敲,已经将他全身关窍都敲了一遍,商云踱竟然还在往外冒灵气,他惊讶起来:“咦,好旺盛的灵力,若不是刚给他号过脉我都要以为他是个妖修了。” 嘀咕完他又朝裴玠道:“他的伤我尚且有办法,你的……把我师父挖出来也无能为力。” 裴玠:“炼你的丹,用不着你治。” 老头叹气,“治不好你,我师父一直耿耿于怀呢。” 片刻后,商云踱入定,老头收起木杖,将木杖上长出的芽苞掰下来嘿嘿笑着放进木盒,“他这样还是早点儿筑基为好,千年元胡皮可不好找,我看他修为已经够了,不如先筑基,经脉的伤等结丹时再一起治也不迟。” 裴玠不置可否,等商云踱打坐完毕,他又买了两颗固元丹,心疼得商云踱直往后缩手。 黑店! 真是黑店! 走过木桥,重新回到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商云踱也忍不住想往墙上刻字了,“我不是已经好了吗,干嘛还要买固元丹?” 明明那老头都说了他只要不再透支灵力,不伤到经脉,可以不吃。 裴玠:“以防万一。” 商云踱:“以后我绝对不再乱用灵力了。” 裴玠:“嗯,等你死了,尸体不如丹药值钱。” 商云踱:“……” 他瞥了瞥裴玠,嘀咕道:“那还是我比较值钱。” 裴玠笑起来。 商云踱蔫蔫地问:“千年元胡皮要多少灵石?肯定便宜不了,要不然咱们回四方城偷灵矿吧。” 裴玠:“没出息。” 有出息也没用呀,他们俩手头的钱还不够半月后付账呢,“前辈,这儿能直接用矿石结账吗?” “可以,他会压价。” “……”黑店!商云踱又腹诽一遍,“那咱们先找个地方把炸出来的那些矿石敲碎?”反正还有半个月呢,应该来得及。 裴玠:“我去换。” “嗯?”商云踱怔了下,“这里能换?” 裴玠点头,“能。” 邪修本来就没什么正经进项,又不止他一个人会炸灵矿。 商云踱跃跃欲试想跟着去,但裴玠七拐八拐地将他带到一片繁华区,找了间看上去很贵的店面进去,租了间小院领他住下。 半个月,一千灵石。 进出的令牌还只有一个,他们两个人要再掏一百灵石租令牌。 迎客的女妖修将令牌给他们,“放心吧,整个无忧城没有几家比我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越是你们这样的小修士越不能吝惜钱。” 裴玠没理她,抬脚便走,商云踱跟上,扭头看见女妖修朝他抛了个媚眼,甩了甩尾巴,但她分明是用调戏小猫小狗的眼神在看他。 商云踱:“……” 穿过走廊,空间一转,便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妖修趴在桌上睡觉,察觉到他们,他打了个哈欠从桌上跳下来,“令牌。” 裴玠将令牌给他,他看了看又还给他们,“自己进吧。” 说罢又跳上桌子睡了。 商云踱:“……” 裴玠召出飞剑,将令牌掷于身前,带他御剑随令牌飞,片刻后,令牌领他们进了一处小院,商云踱明显感觉到他们进了一个很精巧的小阵。 那名女妖修确实没骗他们,这阵法非但安全,还足够私密,隔绝灵力、声音和气息,而且里面灵气也十分充裕,空气清新,没有街上弥漫的烂醉的酒味儿。 商云踱好奇地将整个小院逛了逛,竟然还有个小温泉! 房间看上去也挺舒服的。 有打坐的地方,还有床。 外面不知是哪儿的景色,山清水秀的。 等他逛完一圈儿看完稀罕,裴玠问道:“你在这儿等我,还是出去玩?” 商云踱:“嗯?我们不一起去吗?” 裴玠摇摇头:“不能,除非你想换个人双修。” 商云踱:“……” 他马上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去,不去,我还是不去了。” 裴玠失笑,“这条街上可以逛,没挂灯笼的地方不要去,有黑色、红色、白色和蓝色旗子的店铺可以进。” 商云踱想摇头,想起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家书店,只隔着十几个铺子,好像有旗子,“附近好像有个书铺。” 他们结伴出来,一左一右,分别前商云踱忍不住道:“前辈,你也小心呀。” 裴玠没理他。 商云踱站在街上叹气,这地方,难怪裴玠要戴面纱呢,既能挡视线,还能挡味道。 正想着,有人朝他喊:“小哥,要酒吗?” 商云踱赶紧离开。 好在书店是正常的,没什么人,店内气味儿也不重,和四方城的书店不同,这里面布局颇为混乱,什么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个二手书店,还是根本没想好好营业那种。 商云踱在里面找了本阵法书,左看右看,问唯一在打扫的伙计:“可以看看吗?” “可以。”几摞书后面探出个脑袋,捧着书,醉醺醺地大声回答他。 商云踱点点头,翻开看了看。 挺基础的。 再找一本,他瞪了瞪眼睛,怎么全是什么锁魂阵、摄魄阵、迷魂阵、血煞阵、五鬼阵? “……” 他犹豫要放下,想了想还是问:“多少钱?” 他不用,但万一遇到了呢? 知其然才能知道怎么破解。 “五百灵石一本,随便挑。” “……”抢钱呢?! 商云踱当即就塞回去了。 他继续看,又找到几本阵法类和炼丹类的书,内容依旧十分邪修,仔细对比后,商云踱挑了两本厚的,还找到一本介绍妖兽、妖修的,但翻了没几页,就看到有人在上面张牙舞爪地写着“胡说八道”。 四个字错了三个,八成是哪个妖修写的。 这本不能要。 他找来找去,找到一本十分实用的字典。 里面每页一句话,用三种人类修士和几种妖族的文字写下来,有的一页有十多种妖族文字,有的则只有两三种。 一到了骂人的话内容就十分丰富,字迹都小了。 五百灵石……有些贵呀…… 商云踱犹豫着要还是不要,又翻了翻,还是决定塞回去,不想没塞进去,还带出来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他将掉到地上的小册子捡起来,“阴阳长生术?” 刚刚看到不少什么阴阳倒转阵、阴煞摄魂术,他下意识还当又是哪位邪修阵法大作呢,好奇地一翻开,就见里面赫然是一张十分奔放的双修图。 第94章 赤身裸体的,姿势还十分高难度。 他唰就把书合上了,脸红起来前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见到没人注意,赶紧往回塞。 “呵呵,那是骗人的,小弟弟,这个才是正经的双修长生之术。”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娇媚的笑声,商云踱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撞上了身后的书架。 不知何时坐在书架上的女修士朝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将书朝他扔来。 商云踱下意识接住,接完又觉得不对,忙往回还。 女修已经从书架上跳下来,轻巧妩媚地走近他,“这可是合欢宗正经的宗门秘法,一千灵石。” 商云踱连忙放到一旁,往后退了退,“我买不起。” 女修:“没关系,你和我双修几天我送给你呀。” 商云踱再退,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将两本阵法书往那醉鬼老板面前一摆,“两本,一千灵石,给。” “嗯?”老板扒拉了两本看了看,“你这个不是五百灵石一本。” 商云踱:“那是多少?!” 老板:“我看看……” 女修走到他旁边,“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你,对你也有好处的,不信你问他。” 商云踱震惊地看了一眼那个老板,啊,还行,胡子拉碴了点儿,但五官还算端正,收拾一下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女修咯咯笑起来,“和他双修的不是我,他有道侣。” 商云踱:“我也有道侣。” 女修:“你有道侣?” 她顿了顿,大声笑起来:“哈哈哈,你有道侣还这个模样?” 老板闻言也朝他大笑起来。 商云踱一脸茫然,怒道:“我不要了!” 一拍桌子,抓起他的一千灵石就走。 老板:“哎哎哎!怎么走了?两本算你九百!” 商云踱回头怒瞪了他一眼,“八百我也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这里的人怎么都这样啊! 第73章 告状 商云踱气鼓鼓跑回客栈,裴玠已经先他一步到了,见他带着怒气回来,诧异道:“怎么了?” 商云踱噎了下,在不好意思和生气之前,还是生气占了上风,“那家书铺是个黑店!” 一股脑将五百文一本,他要走了突然打折,遇到了给他塞小黄书的女修,甚至想和他双修巴拉巴拉全说了。 商云踱气愤感慨:“当我是冤大头吗?如果我要买,他甚至还想涨价!” “我看上去像是随便一勾就会上当受骗的吗?” 裴玠:“……” “我说我有道侣哪里好笑了?!” “我看上去很随便吗?” “我长得像是随便和人去双修的吗?” 只有这方面确实是挺防骗的。 裴玠腹诽完,平静道:“无忧城有很多合欢宗弟子,遇见了不奇怪。” 商云踱兀自生气中,又猛地一停:“我一看就不是单身好吗……啊?” 裴玠:“以前无忧城最大的靠山有三个,明面上是合欢宗和一名元婴中期的妖修,暗中还有玉虚宫,现在应该也差不多……” 商云踱一怔:“玉虚宫?!玉虚宫不是以炼丹著称的名门正派吗?” 他记得萧池和玉虚宫一个亲传弟子关系不错,找他们买过药方呢。 裴玠:“人妖两族以分界山脉隔开后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也被分开了,玉虚宫以炼丹见长,想炼丹自然也少不了妖族领地内的灵草灵药……” 商云踱懂了:“所以他们需要在无忧城这样邪修聚集的地方买原料!” 裴玠点头:“给你看病的那个医修,他师父就是玉虚宫弟子。” 商云踱瞪大眼睛:“啊?!” 裴玠:“不过是除名弟子。” 商云踱忍不住想八卦:“为啥呀?” 裴玠:“据说是喜欢上一名妖修,喜欢得尽人皆知无法自拔,玉虚宫碍于颜面才不得不将他逐出师门了。” 商云踱:“……” 裴玠:“不过暗地里玉虚宫依旧与他来往频繁,他成天装死,不是闭关修炼了,就是偷偷回玉虚宫炼丹了。” 商云踱:“这也行?!” 裴玠:“无忧城没有地火,玉虚宫又需要能炼高阶丹药的长老,自然可以。” 商云踱:“……” 那还逐出个什么? 不是多此一举么? “唉?”商云踱一怔,“他不是喜欢妖修吗?闭关、偷偷回玉虚宫,那他喜欢那个妖修呢?” 裴玠摇摇头:“据说和他相好没几年就受不了他太过痴迷丹药,另寻道侣了。” 商云踱:“…………” 裴玠:“不过那名女妖的亲哥哥倒是蛮欣赏他的,他和那名女妖修闹掰后也没将他赶出无忧城,玉虚宫还能继续打着他的名义在城内和妖族交易。” 商云踱听了一圈儿八卦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师徒俩竟然有黑白两道背景,难怪当了那么久黑店还没被人掀了摊子。 “那合欢宗呢?他们也需要妖族领地内的东西?” 裴玠:“不是合欢宗需要,是所有宗门,所有修仙者都需要。” 商云踱反应了一下:“所以合欢宗在里面……中间商,赚差价?” 裴玠被他的形容说得愣了下,笑道:“差不多,其他宗门还有些顾忌,但合欢宗本就是邪修宗门,挨骂多了干脆无所顾忌,大摇大摆做生意,我去换灵石的地方就是合欢宗产业。” 商云踱:“……” 他磕巴了一下,忧心忡忡问:“那个,前辈,你去换,没事吗?” 裴玠:“嗯?” 商云踱:“他们……呃……不会强迫你双修吗?” 裴玠笑了笑:“我只是个炼气期,灵石比我更有吸引力。” 商云踱腹诽,那是他们瞎。 裴玠:“不过我不大喜欢他们的做派。” 商云踱:“我也不喜欢!” 怎么能动不动就问人要不要双修呢? 裴玠:“双修倒没什么,本当互惠双利,即便做不到至少也该你情我愿,但是合欢宗向来喜欢以媚术惑人,功法也只对他们有利……” 商云踱一听就懵了:“不是,等等,什么叫双修没什么?前辈你还和别人双修过?” 裴玠:“没有,我从前更喜欢一个人修炼。” “哦……”商云踱放心了又忍不住好奇:“为什么呀?” 裴玠:“双修自然是同阶最为合适,但我同阶难有对手,勉强能一较高下的,见了面也只想打一架。” 商云踱:“……” 裴玠:“我对比我弱的人没兴趣,修为比我更高的,我更想和他们切磋而不是双修。” 商云踱腹诽,那你和那些找你打架的同阶修士也没什么区别吧? 裴玠:“至于修为更低的……双修那点儿提升倒不如专心修炼。” 商云踱点头,这他是认同的。 那些找什么侍妾炉鼎的,说白了就是好色。如果不找就不能结丹、结婴了? 若真是这样,这些人即便修炼到金丹期、元婴期,八成也就到头了,不会再有什么更大的出息。 裴玠:“与再多人双修也不能助我飞升,为什么要找人双修?我不喜欢身边黏着没什么用的人,对皮囊美色也没什么兴趣。” 商云踱刚想点下去的头僵住了。 他不由自主代入了自己—— 修为低,是晚辈,喜欢黏着,和裴玠比他也谈不上什么美色,还没什么用……不,他还是有点儿用的,用处就双修。 商云踱顿时觉得四周空气都凉飕飕的,心都快碎了,要是从前,裴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看他一眼? 即便是现在的裴玠,如果他不是纯阳体质,说不定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 商云踱肉眼可见的萎靡了。 裴玠:“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又忍不住问:“前辈,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 裴玠:“嗯?” 商云踱:“我修为也低,什么也不会,不聪明,话还多……” 裴玠想了想:“你还好。” 商云踱:“啊?” 裴玠:“你只是话多,不算太烦。” 商云踱:“…………” 他颓丧的神色渐渐明亮起来:“真的?” 裴玠点头:“嗯,我有一个师弟……他……没你话多,但是……” 裴玠难得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皱了皱眉,“很烦。” 聪明,有天赋,话不算太多,但很烦。 是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烦的程度。 甚至还真问过他要不要做道侣。 裴玠忽然意识到道侣也不是谁都行的。 若是双修的对象不是商云踱而是他那烦人的师弟…… 那他宁肯永远都不结丹了。 商云踱:“???” 他眼看着裴玠总是淡定的脸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戏。 第95章 裴玠:“和他比,你不算烦。” 商云踱:“……” 这得多烦人啊!回忆完,裴玠看他的眼神都和善了! 裴玠不欲多提,一勾手从商云踱身上勾出本儿书来:“就是这本儿?” “嗯?”商云踱一愣,他身上什么时候多出本儿书来了?! 再一看,这不正是合欢宗那个女修要卖他那本吗? “这个……不,呃……唉……”他手忙脚乱地空倒腾了一番,凑到裴玠旁边,裴玠已经看完了半页,他歪头跟着快速囫囵扫了几眼,前面好几页都是在介绍什么阴阳调和,双修的好处。 商云踱默默松了一口气,好在看上去还像本正经功法。 不料几页过后,书中文字内容依旧正经,配图却越来越奔放,商云踱脸温火速上升,火辣辣的,他几欲想将书抽走,都没找到机会下手,裴玠看得太镇定也太快了。 翻到后面,里面竟然还夹了张纸条,约他到城中望雨亭见面。 裴玠将纸条递给他:“给你的?” “……”商云踱捏着那张纸条脸都烧起来了:“不是!书也不是!她硬塞的!” 裴玠镇定地看完,将书合上:“走吧。” 商云踱:“去哪儿?” 裴玠:“望雨亭。” 商云踱:“啊?” 他忙拦了一步:“扔回书铺不行吗?那个老板肯定认得她,反正又没给灵石,让他还不就好了?” 裴玠:“这确实是合欢宗的功法。” 商云踱点头:“啊……” 裴玠:“但不适合我们用。” 商云踱依旧摸不着头脑:“嗯……” 裴玠:“合欢宗有适合女弟子的功法,自然也有适合男弟子的功法。” 商云踱:“嗯……嗯?!”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啊?!!” 不是,什么意思? “我们去……找她找要适合男弟子的双修功法?” 裴玠:“既然遇到了,她又不介意将宗门功法拿出来,为什么不行?” 商云踱:“……” 半个时辰后,商云踱一人走进位于城西的望雨亭。 不愧叫望雨亭,走近后,这里确实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雨如丝,一路过来还穿过好几个据说是合欢谷营生的歌楼,走到望雨亭都能听到缠绵的丝竹声。 夜色朦胧,雨雾朦胧,只有零星的灯笼,景色好看得如梦似幻,商云踱乱糟糟的脑子下意识怀疑起这雨是不是人工降雨,就为了配这亭子的景色。 他闷头走上来,还在想着裴玠那句“自然也有适合男弟子的功法”。 合欢宗……男弟子……也要找男的双修吗? 正常不是该找女的吗? 据说合欢宗人人会媚术,媚术与双修密不可分,那,男的也要学吗?男的怎么媚啊?不学媚术就学不会双修功法吗?他也要学吗?裴玠也要学吗?! 商云踱脑袋放空,开始混沌,他能学的最大尺度大概就是穿少点儿给裴玠跳个爵士舞,要不,wink一下? 想完他就把自己雷了个激灵,太怪了,裴玠肯定以为他被夺舍了。 “呼……” 还是弹琴唱情歌吧。 裴玠的话…… 裴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 望雨亭没人,商云踱独自坐在里面沉思。 没多久,他听到一阵悦耳的笑声。 在书店遇到的女修来了,打趣道:“小弟弟,你来得好快。” 商云踱:“……” 女修:“红着脸在想我吗?”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告状):叽里呱啦 裴玠(沉思):是功法 云朵:????? 合欢宗女修:你怎么脸红啦? 第74章 误会了 “不是!”商云踱大声反驳,连忙忍住了想抬头看屋顶的心虚,他飞快将书和纸条都递出去:“还给你。” “嗯?”女修诧异:“还给我?怎么,你不是来找我双修吗?” 商云踱:“不是!当然不是!我有道侣为什么要找你双修?你这个我也用不上。” 女修惊讶地看他,然后捂着嘴巴忍俊不禁笑起来。 商云踱:“你到底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女修笑得愈加花枝乱颤:“你说的道侣不会是家中长辈安排的未婚妻吧?” 商云踱:“???” 女修:“见了面便是你偷偷看我,我偷偷看你的过家家?还是人家女孩子根本不喜欢你,只有你一个人傻呵呵觉得那便是道侣了?” 商云踱:“……什么啊?!” 女修:“哎呀呀,被我说中了吗?呵呵。” 她将书又推回去,朝商云踱眨眨眼:“不是害羞地牵牵手就算双修了,小弟弟,这书你需要呀,好好学,双修可是要偷偷尝腥的……要不要姐姐亲自教教你?” 商云踱:“……” 在她靠过来前,他恨不得一蹦八丈远,“嗖”地一下就蹦出了亭子:“不用了!用不着!我不要!” 女修哈哈直笑:“为何?是怕我戏弄你吗?” 她将商云踱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嗯……你的话,我们做道侣也是可以的,你做第四个。” 商云踱瞪大了眼睛,什么?多少?几个? 女修:“或者你想做我的大老婆?” “……”商云踱又猛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要再拿我开涮了,我真有道侣。” 女修笑道:“哦?那你的道侣和你不合适呀。” 商云踱:“为什么?” 女修:“你看你,阳火过剩,阴火不足,阴阳失衡,灵力暴乱,再这么下去早晚走火入魔小命不保。” 商云踱:“……” 女修:“从你站在街上时我就注意到你了,既然你那道侣帮不上你,不如和我双修吧?做几日道侣也行,你采阴,我采阳,如何?我这可是在救你。” 商云踱:“不。” 女修:“为何?多修几次我送你一颗筑基丹如何?” 商云踱:“……真不用了。” 女修:“筑基丹也不行?” 商云踱:“不行,我只和我自己的道侣双修。” “……”女修叹气,一耸肩,再次将册子递给他:“唉,那算了,拿去和你的道侣双修好好研究,一千五百灵石。” 商云踱:“什——” 女修打断他:“多的五百算我提醒你的救命之恩,免得你那道侣早早守寡,若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性格可爱人也还算坚定深情,我可是要再收五百灵石的。” 商云踱深吸一口:“这个我用不着,我想要适合男弟子的……” 女修:“嗯?适合男弟子的?” 商云踱:“嗯嗯,你有吗?我可以买……” 女修断然怒道:“不卖!有也不卖!” “?” 商云踱被她吼得一懵,怎么突然就凶了? 女修:“呵,亏我还当你是个深情男人呢,竟然是想练采补之道,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只有老娘采你的份儿,跟我走吧!” 说话间,她剑都取出来了。 “???”商云踱连忙道:“不是,你误会了!” 女修:“误会什么?你这种狗男人我见多了!” “你真的误会了。” “什么人?!”女修剑芒一转,朝着屋顶刺去,却被阵法猛地压下,“找死,竟然敢在我合欢宗地盘撒野……咦?好……咳,再好看也不行,你是什么人?你们一伙儿的?” 商云踱连忙跑到裴玠旁边:“你真误会了!我不要那种采补的功法,你们合欢宗就没那种适合男弟子用,还平等互利的双修功法吗?” 女修:“没有!” 商云踱:“啊?” 他也无语了,“那你们这宗门也太霸道了吧?难怪人家叫你们邪修!” 女修:“我们本来就是邪修!” 商云踱:“……” 女修一撩头发:“本仙子只有采阳补阴的功法,识相点儿就收了你这破阵跟我走,等本仙子玩够了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商云踱:“……” 裴玠:“你们宗门男弟子和男弟子双修,谁采谁?” “你少……嗯?”女修猛地一卡壳,“男弟子……和男弟子?!” 商云踱快速瞥了裴玠一下,没吭声,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原本他是不想说的。 裴玠却淡定极了,迎着女修震撼但发光的眼神,平静道:“他的道侣是我。” “……啊……啊……啊!”女修眨眨眼,女修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嘴巴,眼睛迅速迸发出异样的光,“你们?真的?” 商云踱:“……” 裴玠:“我记得你们合欢宗有男子与男子双修。” 女修:“有!有!有!” 裴玠:“功法呢?” 第96章 女修:“自然有!” 商云踱:“那能卖给我们吗?我们可以买。” 女修:“我没有。” 商云踱:“嗯?!” 女修:“不过我有位师姐对……咳,对功法,对各种功法都颇有研究。” 商云踱:“……” 女修:“等着啊!” 她刚一转身,又猛地回头:“不行,不能在这儿。我可以带你们见她,但不能在无忧城内,你们也不能告诉别人是我们卖这种功法给你们。” 商云踱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女修左右看了下,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布置的阵,“你们进来。” 商云踱和裴玠面面相觑。 裴玠抬脚便进,商云踱也跟着跑进来,女修又补了一道隔音法术,才低声道:“自从金珠师祖掌管无忧城,便不准男弟子再修炼从前的采补之术了,连相关的功法也都禁了,若不是我那位师姐喜欢……咳……喜欢琢磨各类功法,还有一些私藏,整个无忧城都找不到这种书,你们可别去瞎打听,小心被抓走。”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那之前你们练的都是什么?合欢宗不是女弟子更多吗?” “谁说的?”女修和裴玠异口同声了。 商云踱:“嗯?合欢宗男弟子更多?!” 裴玠:“低阶弟子女的多,高阶男的多。” 商云踱:“为什么?” 女修:“自然是你们男修更卑鄙无耻不要脸,喜欢欺负弱女子了!” 商云踱:“……”不是在说合欢宗吗,关他什么事? 裴玠:“合欢宗有很多分支,内部争端颇多,他们练的双修功法并非只找外门修士,在门内找才是常见的。若某支坐镇的元婴长老是男子,弟子中普遍是女弟子吃亏,若坐镇的是元婴长老是女子,则手下弟子中,普遍是男弟子吃亏。看来你们的金珠师祖赢了无贤。” 女修不屑道:“那厮早就逃到妖族地盘祸害妖修去了,他跑了都有几十年了,你竟然知道他。” 裴玠:“听说过。” 女修眼睛转了转,“行吧,你们这阵可以撤了,我去找师姐,你们到城外二十里的松林坡等我。” 待她走了,商云踱才小声问:“你认识合欢宗之前那个长老?” 裴玠:“不认识,我认识他师父。” 商云踱:“嗯?” 裴玠:“我第一次来无忧城时找他买药,他逼我和他双修……” 商云踱:“什么?!然后呢?” 裴玠:“被我打掉一层境界,把药草赔给我了。” 商云踱:“……” 他瞧着裴玠勾起的嘴角,怎么听上去还挺自得的? 裴玠:“我很久没来,再来合欢宗的坐镇长老就变成他的徒弟了。” 商云踱:“那个无贤?” 裴玠点头:“难怪无忧城没从前那般乌烟瘴气了,原来是换成了女长老。” 商云踱心道那原来得多乌烟瘴气啊!“那师徒俩很坏吗?” 裴玠:“欺男霸女,人族、妖族都不放过。不过他确实有几分本事,挺耐打的。” 商云踱:“……” 裴玠:“妖族和来这儿的邪修士也不太在乎这个,他那些徒弟大多是他的道侣,男男女女的,没一百也有八十,侍从、侍妾更是不知有多少,无贤八成是杀了他师父取而代之,那个叫金珠的女修不知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和什么?! 说着说着,裴玠笑了,感叹道:“修仙界……”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之后便再没说话了,商云踱本想再问问,见状也老实地闭上了嘴,边继续往城外走,边回头望着欢笑、叫骂、吵打不休,飘满了酒气的无忧城。 出来后外面也在下雨,同样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却与望雨亭那局部的雨丝不同,微凉的空气透着雨中的清新。 商云踱大口吸了口气,将胸腔那浑浊带着酒味儿的靡靡浊气呼出来,“呼——” 裴玠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嗯?”商云踱见他笑了,问道:“前辈,你在笑我吗?笑什么?” 裴玠:“我从前见的小孩儿都比你成熟些。” 商云踱:“……” 他快步追上裴玠上了马车:“在我们老家,没结婚……不,没生孩子,就都还是小孩儿,过年还能拿压岁钱呢,咱们俩肯定不会有小孩儿,所以我永远是小孩儿,你也是,一千岁也是小孩儿。” 裴玠失笑:“我现在有些相信你口中的世界了。”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做梦也梦不到你口中的世界。” 商云踱怔了下,裴玠又道:“但我不信你的世界真有你说的那样好,兴许它只是在你眼里很好。” “嗯?嗯……”商云踱思索了片刻,“兴许吧,可是,人不就是活在自己看见的世界里吗?” “……”裴玠靠在椅背上没出声,片刻后模仿他语气调侃道:“所以就从‘我不去,你杀了我吧,我就是摔死也不去’变成了桃源巴士,雾中马车?” “嗯?”商云踱震惊地愣在当场。 裴玠竟然会模仿他说话?! 还是他当初的语气! 他当初有多绝望……现在就有更多绝望啊! “啊啊啊!!你快忘了!”商云踱捂脸,又扑过来捂裴玠的嘴。 “呵呵,”裴玠躲开,将他按到椅子上,“你的琴呢?弹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忘记!忘记!统统忘记! 裴玠:我记性好得很,小心点儿,你骂我的话我都记得。 第75章 扯平了 女修带着师姐赶来时,商云踱已经弹完了两次桃源巴士,雾中马车,还顺便记了下谱子,但依旧没决定好到底叫什么名字。 女修中的师姐原本对师妹的说法将信将疑,可看见他们俩载歌载舞的模样,信了三分,再看到见到他们时商云踱那“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的郁闷表情,她瞬间就信了七成。 这是打扰到他们了? 啊……那可是来对了! 落地后,师姐先笑起来:“来得不巧,打扰了。” “……”商云踱收起鼓琴,“没有。” 她又问:“二位是道侣?” 商云踱点头。 师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跃跃欲试问道:“能证明一下吗?” 商云踱:“?” 这怎么证明? 师妹:“看起来又像,又不太像,对吧?” 师姐左看右看,点头道,“确实……又有些不像,又像又不像的。” 商云踱:“……?” 什么叫又像又不像? 裴玠:“你们是指我们不像双修过?” 商云踱愕然地看他,啊? “哎呀……呵呵……”两人捂嘴笑着点头。 师姐问道:“你们想要双修功法是因为并未双修过?” 问完她自己先脸红了。 不知是兴奋还是不好意思。 商云踱也脸红了,为什么要在两个女孩子面前聊这个呀?! 片刻后,四人在雨中坐下。 两名女修一人摆了桌椅茶水,一人摆了遮雨的伞幕,撑起来甚至还带着纱帐流苏,连地上都铺了毯子,把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 他觉得裴玠就够讲究了,还是女孩子更懂美和享受。 商云踱坐下尴尬地狂喝茶,另三人讨论内容已经进入学术范围了。 师妹:“……一般修士主修灵根,我们合欢宗则主修阴阳之术。” 师姐:“阴阳相转,生生不息,才可化生万物,滋养灵根。” 师妹“若你们辅修阴阳之术,筑基结丹的成功率说不定都能提高呢。” 裴玠:“你们是怎么判断阴阳二气的?” 师妹:“观气呀!” 师姐:“也不全是,主要还是经验。” “嗯,双修多了自然看得出来,像他这样……”师妹看向商云踱,“噗”一声笑起来,“一看就是阳气过旺了。” 她还朝师姐眨眨眼,呵呵笑道:“即便不观气,只看面相也瞧得出来,他一看就是个没双修过的。” 商云踱:“……” 师姐:“双眼清澈。” 师妹:“状如稚子。” 两人:“哈哈哈……” 商云踱:“……” 裴玠:“所以只能看出某个人身上的阳气、阴气是否过剩?” “嗯?不然你想……”两人对望一眼,师妹惊讶道:“你不是想看出灵气的属性来吧?” 师姐摇摇头:“不知老祖们能不能瞧得出来,但金丹期的师伯师叔们是瞧不出来的。” “除非是那种特别明显的。” “嗯,地火附近,坟场附近。” 这种啊!商云踱心想,那他也看得出来! 裴玠:“温度?” 第97章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温度只是一方面。” “灵根属性、灵力状态、气息、体魄,甚至气味……总而言之,就是一种状态……” “属性明显的人是很好认的。” “只要将阳火旺盛的人找出来就是了,比如他。” 商云踱再次无辜躺枪。 师姐也笑,问道:“你主修的火灵根吧?” 商云踱点头。 师妹:“难怪,只怕你天生阳火就旺盛,还主修火灵根,站在街上像个大火团似的。” 师姐忍俊不禁。 师妹:“不要只贪图修炼速度,一味地吃火属性的丹药,火虚而不凝,除非你有妖修那般的体魄,否则长久下去,经脉必伤。” 商云踱心道,伤了,他已经伤了! 但他没怎么吃火属性的丹药啊! 火砂蝎是火属性不错,他还没吃多少呢。 裴玠快速翻完了她们带来的书,“你们所说方法不错,但所练功法却只是一味仰仗双修采补之术,这么修炼,灵气杂而不纯,同样虚而不凝,也非长久之道。” 两人面面相觑。 裴玠:“若想顺利结丹,还是洗髓重炼,从筑基重新开始吧。” 师妹一拍桌子:“你一个小小炼气懂什么?” 师姐拦了她一下:“他说得也不错,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师妹一伸手:“书我们带来了,灵石。” 裴玠将功法合上:“我们用不上。” “嗯?” 这下连商云踱都惊讶了,“用不上?” 裴玠:“这套功法依旧只利于一方,即便是得利的一方长久练下去说不定也会有损寿元。” 师妹不服气:“喂,你就看了那一下!” 裴玠:“嗯,既然我看了,给你们两千灵石吧。” “嗯?”师妹一怔,她还当裴玠是想压价,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套呢?”师姐将另外一套功法给他。 裴玠打开,“你们在练的?” 师妹:“是又如何?” 裴玠快速翻起来,和之前塞给商云踱那本差不多,但更详尽一些,修炼方式也有微妙的不同。 商云踱凑在一旁看了一眼,尴尬地迅速把眼睛挪开了。 偷看功法不尴尬,偷看小黄书也不尴尬,可当着陌生人的面看就很尴尬!现在功法是小黄书,修炼这套功法的人就在眼前,还是两个姑娘,他都要扣出一座城堡了。 他发现,裴玠有做大夫的潜质。 真是太淡定了! 裴玠就那么淡定地看了一个多时辰,“若你们不想洗掉修为重练,可以试试吃蔻朴丹。” “蔻朴丹?”两人再次对望一眼,“不瞒道友,我们确实在吃蔻朴丹,但蔻朴丹丹毒难消……” 商云踱:“无忧城不是有大夫吗?” 师妹气道:“自然是有,要么说我中毒已深不能解,要么就是给我开毒药。” 师姐也颇为不解:“我修为更高,吃过的蔻朴丹也更多,可为何师妹中毒比我更深?” 商云踱:“体质问题吗?” 裴玠点头,“给你开了什么毒药?” “蛇骨虫……你一个炼气期,我为何和你说这些。”她下意识答完,又有些后悔,不欲再说。 商云踱小声问:“那是什么?” 听上去还挺吓人的。 裴玠:“一种藤蔓……” “藤蔓?!”师妹愕然瞪大眼睛,“不是虫子吗?” 裴玠:“只是长得像虫子。” 她刚露出一点儿开心,裴玠又道:“但需要活的才有效果。” 商云踱:“活的?” 裴玠:“嗯,长在水边,寄生水边的妖兽尸体,毒液离体最多半天就会失效,要用新藤上的刺扎入体内,上面的触须会像虫子一样钻进去释放毒液,但不要扎进血脉内,否则必死。” “……” 那和虫子有什么区别?! 三人默契地想。 裴玠:“这种东西在分界山以东几乎绝迹了,你还是从妖族那边想办法吧,你的毒应当不算太深,找二十年份的蛇骨虫吧。” 师妹不情不愿:“多谢。” 裴玠:“不必,两千灵石。” 另三人:“……?” 商云踱:“呃,那正好扯平了。” 师妹:“扯平什么呀,就这么几句就要两千灵石?!” 裴玠点头:“两千灵石算我提醒你的救命之恩,若非看在你们履约而来的份儿上,就是三千灵石了。” 商云踱、师妹:“……” 好耳熟啊! 师姐有些茫然,怎么听起来话中有话呢? 师妹气恼地将伞帐收了,商云踱没防备忽地淋了一头雨,“哎?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他连忙从储物袋翻出一把伞形法器打开,跑到裴玠边上两人一起用。 “呵……”师妹双手叉腰,指着他,“你,早晚被他坑死,等着瞧吧,哼!师姐,我们走!” 商云踱望着她们遁去的背影,无奈感叹道:“什么脾气呀!前辈你也是,干嘛逗她。” 裴玠:“我不是在替你出气吗?” 商云踱:“她一个姑……” 看到裴玠的视线,商云踱话头一转,“咳,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但她筑基,我炼气,她以大欺小,在大街上就想强抢民男确实该警告一下,前辈,做得好!” 说罢,他抬手鼓掌,本就不大的伞面上雨滴乱蹦,甩了裴玠一裤子。 商云踱:“……” 他连忙用清洁术给裴玠擦干净:“那个,雨变大了,咱们也回客栈吧。” 裴玠想了想,“不,她们倒是提醒了我,我们换个地方。” “去哪儿?” “点星城。” “嗯?这又是哪儿?” 商云踱随裴玠进入马车,一路向东,中途竟然还在另外一座人类城池用了一次传送阵,出来后又一路飞,再传送一次,一共过了六日才到了点星城。 来六日。 回六日。 那客栈不是白租了吗?! 一千一百块儿灵石啊!!! 商云踱心都要滴血了,传送还贼贵,他们俩光传送过来就用掉三千六百灵石,回去还要三千六百灵石。 加起来七千多啊! 啊!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愈加雪上加霜。 这是炸矿才能弥补的损失,怪不得传送点附近的修士都是一副肉疼模样。 黑! 真黑! 比无忧城的黑店还黑! “前辈,咱们到底要干嘛呀?” 裴玠:“你的灵力失控并非是吃丹药导致。” 商云踱:“嗯?我知道呀。” 裴玠:“但通过双修之术调和阴阳确实能缓解你的伤势,还能提升我的修为,何乐而不为。” 商云踱:“???所以……” 裴玠:“所以要找双修功法。” 商云踱呆了呆,“这里有双修功法?” 裴玠:“应该。” 商云踱:“应该?” 裴玠仰头望向城外不远隐约亭台楼阁:“点星城丁氏同样修阴阳之术,据说他们与合欢宗出自同宗,只是他们并不承认。” 商云踱:“他们有双修术?!” 裴玠点头:“他们祖上有一对男修道侣。” 商云踱震撼:“你怎么知道?!” 裴玠:“我师兄游历时来参加过他们的葬礼,他说的。” 不待他细问,裴玠自己就补充了,“我那烦人的师弟说他们在丁氏藏书阁看到了双修秘术。” 商云踱:“……?” 你们是名门正派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好像对你从前的师门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误会 裴玠:没误会 师妹:我跟你说,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云朵:我家前辈只是记性好而已 师妹:你瞎吧? 师姐(星星眼):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第76章 一起看 裴玠听丁氏八卦时自己才不过金丹期,都一千多年了,早不知道丁氏的双修秘术是不是还在藏书楼里好好放着。 以防扑空,他先去探探路,商云踱则在城中打听打听消息。 商云踱本想这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不想很真有,且十分好打听。 丁氏虽在修仙一途衰败了,可在经营之道上却异军突起兴盛了,点星城到处是他们的产业,他们祖上的传说、逸事更是成了各种素材,绘画、故事不说,很多店铺的招牌都和他们有关,广告似的到处是。 随便问一问,店里的伙计、掌柜就会给说,哪个哪个东西是哪位老祖最爱吃的,哪种东西是哪位先辈创造的,哪个位置哪位前辈坐过,什么东西是哪位先祖从哪儿带回来的,等等。 商云踱边购物边听故事,甚至街上的书铺还有他们家族谱似的名人传记故事,一架子一架子的,就那么大剌剌摆着,似乎还挺受欢迎,其中不乏一看就很野很八卦的内容。 第98章 商云踱看得叹为观止。 这么蛐蛐祖宗,竟然不会挨打! 而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们家祖上到现在,家庭关系和谐,几乎代代是伉俪情深,出现在画上的也少有单人,几乎全是夫妻。 于是,丁家后代子孙特别多,人多家业就大,整个点星城姓丁的特别多,到处是丁氏茶楼、丁氏客栈、丁氏银庄、丁氏当铺…… 他们甚至还有学堂,针对凡人后代的学堂和修士后代的学堂,兴许因为都是同宗祖先,丁家修士对凡人态度很友好,潜移默化影响到整个点星城内修仙者和凡人关系都很和谐,商云踱看到许多修仙者和凡人凑在一张桌上聊天吃喝,街上打招呼的也不胜枚举,他路过一家卖成衣的铺子进去买衣服,掌柜和他说着说着就跑出去追着一个路过的修仙者喊“太爷,你还欠我三张赤狐皮子呢!” 那外貌该叫他爷爷的修仙扭头就跑,“记得呢,记得呢!打到了肯定给你!” 商云踱看得直想笑。 他在掌柜热情推荐下买了两身本地修仙者爱穿的衣服。 还很快发现这里物价和分界山附近不一样,本地能产的和日用品很便宜,但灵草、皮料、矿石之类的就贵了。 灵石在这里又是溢价的,商云踱买了几家东西后,发现自己算不太明白,干脆放弃灵石交易,开始以物易物,用他从秘境带出来的灵虫、宝石、仅剩的一点灵草换到了不少很实用的东西。 裴玠找到他时,他正购物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储物袋都快塞满了。 “你在买什么?” “垫子啊!”商云踱将一大一小两张垫子装好,“下次咱们野餐就不用坐地上了。” 裴玠:“……” 他看看商云踱有些鼓起来的储物袋,问道:“你是不是还买了伞?” 商云踱点头:“嗯!” 经过上次他已经充分意识到了,修仙者也需要伞,他买了雨棚、雨伞,比那两个合欢宗女修的还大还漂亮。 不愧是人类修士的腹地城市,这边儿这类物资丰富多了,吃饭的地方也多。 商云踱带着裴玠进了他打听到城中最好吃的酒楼,点了一桌子本地特色。 菜上齐了,关上门窗,商云踱迫不及待跟他说逛这一天的收获,“丁氏现在只有一个元婴期长老,不过常年闭关不出,但他们金丹期、筑基期很多,经常出来,还很团结,他们家也很会经营,和附近的修仙宗门关系都不错,还会将族内子弟送到不同宗门去当弟子,和大小宗门联姻,生意做得也广,所以虽然元婴不多,但是还挺稳的。” 他掏出买的丁氏名人录,“他们家名人里面,找男道侣的大概有三个,按时间推测,你说的应该是他们,丁照、宋逍,宋逍是他们家收养的,这两人是师兄弟,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呢。” 裴玠意外地将书接过来。 那书中大大方方写了丁照和他的道侣宋逍,兴许是丁家确实在修行方面没什么天赋,整本名人录中大多是金丹期,以至于丁照、宋逍两个元婴,宋逍还是元婴后期修为,被大书特书,占了相当大的篇幅。 裴玠以为看全了,不想商云踱又掏出三本丁照、宋逍为主角的书,两本传记,一本侧重丁照,一本侧重宋逍,还有一本以他们俩修仙爱情故事做重点的话本子,内容大篇重复,但水成这样时隔千年还畅销,可见这两位元婴在丁家后代中的受欢迎程度。 商云踱兴致勃勃在人家丁氏的酒楼吃着丁氏做的饭,八卦人家丁氏祖先,还自行推理:“我数了数,他们家这么多代,一共就十个元婴,那个双修功法真的行吗?” 裴玠:“阴阳之术本就比一般功法对天赋要求更高,丁氏子弟如今修炼的也不是阴阳之术。” 商云踱:“嗯?不是?” 裴玠点头,“双修已经是捷径,但总不能让所有弟子都去双修,何况也并非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适的双修道侣。” 商云踱点头。 若是功法很难,理论上两个人确实会比一个人简单,至少两人可以一起琢磨商量,何况本就是阴阳之术,双修能便利很多,但前提是修炼的两人能做到互相信任,愿意把性命、前途交给对方,若有一人起了坏心,趁双修时动手可太简单了。 他忽然有些懂为什么合欢宗的功法全是采补利己了。 若合欢宗和丁氏同源,“合欢宗的功法会不会是在丁氏的功法上修改的?为了防止别人趁双修害自己?” 裴玠笑了笑,“不算傻。” 商云踱:“……” 裴玠:“不过要看到才能确定。” 商云踱:“我猜他们肯定是找不到合适的道侣,有了道侣也无法相信别人,但又想快快练成,于是改了功法,然后改呀改呀,就从自己修炼变成采补别人。丁氏没落了,合欢宗反而发扬光大了……” 据他所知合欢宗元婴很多,甚至还出过化神期,连分支的一个长老都能控制半个无忧城,在城内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可见实力之强。 无忧城,点星城。 合欢宗,丁氏。 完全是两个方向两个世界,竟然是同宗同源! “靠,什么世道!” 但若仔细想想,除了功法,他们其实也有相似的地方,都很擅长经营,虽然经营的类型和风格大不相同,都很开放,都注重双修,只是一边是放浪派,一边是纯爱派,一边道侣就像个玩笑,一边道侣就是一生。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等翻进丁氏藏书楼,找到他们的双修功法,他发现两者还能更像,这功法格式和合欢宗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图文并茂的,连插图风格都有那么一点儿神似,只是这边的插图没合欢宗那么香艳奔放,但…… 更写实。 商云踱面红耳赤地挪开了半步,他们才……才到亲几下的程度啊!不双修单纯接吻还就一次,直接一起看这种东西是不是跨度太大了? “前辈,咱们要在这儿看吗?”不能复制了就走吗? 裴玠淡定地翻了一页,“丁氏只有两个金丹期在前院,后山没有金丹期,这阵法隔音也隔绝灵力,他们发现不了,安心待着。” 丁氏其他金丹期去哪儿了商云踱倒是知道,听说是和哪个宗门谈亲事去了,城中还议论呢。 说着裴玠又从书架上取出一本阴阳之术的功法和丁氏先祖们写的修炼心得。 几本书悬在空中同时看,商云踱只要瞟一眼就能看到那本双修之术……的插图。 图旁的字还是古体,他连如今修仙界的通用文字都没认全呢,看古体字简直是痛苦,那修炼心得写得一会儿正经一会儿放飞的,不得不说丁氏修仙者们是挺开放的,修炼心得里还夹杂着双修心得,一本正经中猛地来一句情话,丁照还写了一大段宋逍喜欢什么熏香,顺便记录了熏香的制作方法,里面的药草赫然写着有帐中暖情之效,属于他敢写,商云踱都不好意思看的程度。 商云踱头缓缓低下。 裴玠:“你在干什么?” “嗯?”商云踱抬头,发现裴玠已经看完一遍了,“我……看不懂……” “图也看不懂?” “……”商云踱脸开始红,这叫他怎么回答? 忽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该学美术? 美术生在这时候应该能镇定些吧? 裴玠:“我们试一下。” “啊?!”商云踱吓得一激灵,“现在?在这儿?” 裴玠点头。 虽说修炼注重实践,但这实践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儿?商云踱忙道:“这本功法没问题吗?不用再看看吗?我觉得和合欢宗那个也没什么区别。” 裴玠:“自然是不同的,你……”他一想,商云踱字都看不懂,算了,“试试才知道是否如上面所说。” “……”商云踱左看右看,“……那,不换个地方吗?” 裴玠:“为什么要换?留在这儿若有问题马上就能查阅其他阴阳之术来修改,去了别处有问题还要回来,徒增麻烦。” 商云踱:“……” 可是这里…… 是人家藏书楼啊! 藏书楼约等于图书馆,图书馆……那不是公共场合吗?! 虽说修仙不拘小节,可这也太不拘了! 他看看四周,“你等我一下!” 他跑去将顶楼那片看起来似乎是打坐休息的地方收拾出来,坐垫挪开,桌椅搬开,再把他买来准备野餐、弹琴用的垫子铺上来,想了想,将才买的水墨风遮阳遮雨的围帐也撑起来,纱质的帷幔朦朦胧胧隔出一片私密空间来。 但还是有些透明。 他本来是想坐在里面弹琴唱歌,边遮阳边看风景的,现在在这里…… 他们俩才像是风景。 早知道就该买完全不透明的那种。 瞧见他没一会儿就布置出个“屋子”,裴玠看得好笑,还真跟那两个女修学起来了,“你还买了这个?” 第99章 “呃……”商云踱挠挠头,又往外掏了条盖毯,还有一块儿布铺上,早知道这么快就要……他就买张床了,在街上闲逛时还真看见了打家具的木匠铺呢。 枕头…… 马车内倒是有靠枕,这会儿似乎不怎么方便拿,他叠了两件衣服放到布料下,还要准备什么? 商云踱:“要点根蜡烛吗?” 裴玠:“蜡烛?” “不用,不用,我瞎说的!”他疯了才要点蜡烛,这是七楼,万一外面看见有光上来查看怎么办? 裴玠倒是镇定,往账内扔了两颗莹光珠,“外面看不见。” 他淡定地脱了鞋袜踩上来,坐下后朝商云踱招招手,“过来。” 作者有话说: 云朵:用上了,都用上了,买的东西都用上了 书们:哎呀!快捂眼睛 某些书:[让我康康] 第77章 口诀 商云踱心脏怦怦跳乱了拍子。 要是乐队的鼓手这么敲,其他人非打他一顿不可。 商云踱调整了下呼吸,吞了吞口水,咬着下唇坐下,紧张得有些耳鸣。 他其实是期待有这么一天的,虽然来得有点儿太快了,还依旧是为了练功而来,和他期待的水到渠成有那么……一大截的不同。 但是…… 商云踱盯着裴玠,紧紧攥着手,该做什么呢?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 裴玠:“我先教你背口诀。” “啊?!” “嗯?” “没,没没没,没什么。”耳鸣顿时减轻了,商云踱挪了挪位置,从对面换到裴玠旁边,悄悄在衣服上蹭蹭了手心的汗水,跟他一起看那本书。 啊…… 口诀。 口诀啊…… 这个时候竟然要背口诀。 这些古字好烦。 到底是谁想到这种事还要搞成修炼功法的? 可又一想,若不是因为有这种功法,他坟头草都该两米高了。 唉…… 只好耐着性子好好背。 可他想好好背,这口诀都不许他好好背,谁家正经口诀里面写这种会被口口口口口口口的东西啊? 这是正经口诀吗?! 商云踱越背头越低。 裴玠怕他不认识,念一句,让他重复一句,商云踱重复得心猿意马。 裴玠的音色是有些清冷的,有时候还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慢,可他,这种嗓音,念这种东西……听得人耳朵都烧红了! 商云踱悄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给自己鼓风降温。 裴玠:“怎么不出声?” 商云踱:“我,我默念了。” 裴玠转头看他,商云踱心虚地拢了拢腿,坐直了些。 裴玠:“好意思想,但不好意思念吗?” 商云踱:“…………” “我没想!” “嗯?” “不是……我……”他就是顺着那些口诀在自然而然地理解啊! 商云踱有些崩溃,“前辈,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话?” 裴玠:“我说什么了?” 说让人浮想联翩的污言秽语! “背背背,我出声背还不行吗?”商云踱改成跪坐的姿势,干脆挪到裴玠后面。 裴玠:“你在干什么?” 商云踱:“你看书,不要看我!” 裴玠:“为何?” 商云踱又挪了挪,幽怨道:“我也是个正常人,我还……还很喜欢你,让我挨着你学这些已经很……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逗我。” 裴玠失笑,转身抬手碰了碰他红起来的脸,好烫。 商云踱:“…………” 他瞪大眼睛愕然地望着裴玠。 裴玠又捏了捏。 商云踱:“前辈!” 裴玠:“嗯。” 商云踱抓住他手:“你再这样我可……可……” 裴玠挑眉:“可什么?” 商云踱视线落到他唇上,心跳再次加速起来,“想……” 他抬眸看了看裴玠的眼睛,慢慢靠近,做好了会被推开的准备,但没有。 双唇贴上时候,裴玠也没把他推开。 商云踱往前凑了凑,又凑了凑,闭上眼睛。 呼吸打架,鼻尖相碰,好一会儿过去,商云踱呼吸混乱地挪开一点儿,定定地看着裴玠,又抬手抱住他,将下巴搭到裴玠肩上。 “啊……” “坐好,痒。” “……”商云踱没坐好,头又往前凑了凑,蹭了蹭裴玠的头,嘟囔道:“前辈……我们真要练这个吗?” “已经在这儿了,当然要练。” “太快了……” “嗯?”裴玠顿了顿,“背完口诀才行。” “?”商云踱懵了下,“啊!” 他说的快不是那个意思! 他松开裴玠,干脆推着裴玠转回去,继续背对他。 裴玠:“你又干什么?” “不干什么。”商云踱郁闷地想,就是忍不住想朝你脖子上咬一口。 啊呜一大口。 轻轻地,留个牙印儿就行。 其他地方会是什么感觉,也像唇那样软软的吗? 商云踱偷偷盯着裴玠露在衣服外的脸颊,耳朵,脖颈…… 裴玠又念了一句,商云踱没听见,他重复第二次,回头敲了一下,商云踱才回过神来,捂着挨了一记敲的脑袋一瞧,书上恰好是坐怀相拥的姿势。 前面的人坐在后面的人腿上,靠在后面的人胸膛上,然后…… 操作性十分强的几句口诀像提示和指导一样,要指挥着他的灵力、身体、视线、注意力和想象力。 不算太长的口诀背完,商云踱声音都快哑了,很想……再亲一下,然后…… “没了。”裴玠拍拍他。 “嗯。”商云踱端正坐好。 “记住了吗?” “……没有。” “呵,”裴玠气笑了,转过身,盯着他红透了的脸,面对面地问他:“记不住还是没专心?” 商云踱老实道:“……记不住……也,也没……专……也不算不专心吧?” 裴玠:“……” 商云踱马上去拿书:“我再背,再背……” “算了,让你背三天你也背不过。”裴玠抬手摸了摸他红到发烫的脸,商云踱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了。 裴玠又捏了捏他的脸。 更红的脸像交白卷的答案,什么也没写,又写了一切。 商云踱头缓缓下垂,有些不敢看裴玠。 裴玠的手却向下挪动捏了捏他的嘴唇。 商云踱:“???” 他茫然地抬头盯着裴玠,裴玠却只盯着他的唇,捏一下,又捏一下,把他下唇被捏到嘟起变形,然后突然笑了一声。 商云踱如坐针毡,裴玠松开他嘴唇,手指下滑,抬了抬他的下巴。 怦、怦、怦…… 四目相对,裴玠往他湿漉漉的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但商云踱呼吸都跟着紧了一下。 裴玠低头,商云踱也跟着低头,意识到他抓的是裴玠的衣服连忙松开手,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的。 “试试吗?” “嗯?” “你似乎边练边学记得更快。” 商云踱脸腾的一下又要冒火了。 那一样吗?! “前辈!”商云踱突然提高嗓音。 “?” “你……”商云踱正经地问:“你喜欢我吗?” “什么?” “那你讨厌我吗?”商云踱又问。 “……不讨厌。” “双……咳,像书上那样……修……也不讨厌吗?” “……不讨厌。” “哦。” 商云踱又垂下头。 裴玠再次把他头抬起来,商云踱笑得傻兮兮的,眼睛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 “那……”商云踱傻笑了一下,“我要亲你啦。” “……” 商云踱慢慢凑近,吻像夏日的骤雨,一两点零星的雨丝,片刻便成了淋漓的暴雨。 骤雨停歇,比熟悉的灼热气息更强烈的什么探了进来。 裴玠下意识地一怔。 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沉浸在吻中的商云踱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朝他眨了眨眼,还在试探的舌尖小心地点了点他的上颚。 “……” 裴玠有一瞬的空白。 奇怪的感觉。 他盯着商云踱的眼睛。 商云踱发烫的眼睛乖乖地盯着他,像小狗盯着自己的肉,小孩儿盯着自己的糖。 想得到应许,乖乖等着,又充满渴望。 裴玠依旧空白,遵循直觉也用舌尖点了点商云踱的舌尖,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纠缠。 脸是烫的。 唇是烫的。 身体也是烫的。 围帐内、整层楼都热烘烘的。 第100章 商云踱温度又提升了一个度,连灵力都热起来。 火热的灵力汹涌而来,几乎是失控的气势。 但比灵力更强烈的依旧是唇齿间的触感。 气息全乱了套,下意识回击时,商云踱乖顺地向他打开唇齿,热烈地回应他的亲吻。 天旋地转。 商云踱亲着他把他压到垫子上。 裴玠将他推过去,再被商云踱推回来,他们在帐中滚了几圈儿,差点儿滚下毯子去。 回过神,他已经压着商云踱拽开他衣服。 紧实,舒服,热得发烫的触感。 裴玠捏了捏手下随呼吸剧烈起伏的肌肉,又抬手摸了摸商云踱的额头。 商云踱抓住他胳膊,哑着嗓子赶紧强调:“没发烧,不是发烧!” 裴玠好笑地拂开他汗湿贴在脸上的发丝,“上次呢?也不是?” “……”商云踱有些扭捏地“嗯”了一声,“上次……也不是。” “那你怎么不说?” “……我……咳,我……我喜欢你,但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色狼……” “……” “我是很喜欢你,所以想亲你,但是不亲也可以,不做这些我也喜欢你。”商云踱乱七八糟地解释。 裴玠怔了怔,了悟,原来想过做这些。 商云踱微喘着,盯着裴玠的眼睛,好漂亮呀……还有,鼻子,嘴巴,他微微撑了撑身体,仰头在裴玠唇上亲了一下,嘴角,脸颊,下巴,脖子…… 裴玠舔了舔刚刚磕破的嘴唇,被商云踱亲得有些痒,他笑着把商云踱按回垫子上。 气息再次混乱后,他松开商云踱,也亲了亲他的鼻尖,下巴,亲到喉结,感到商云踱明显震了一下。 “痒?” “……不是。” 他继续亲,锁骨,胸口,衣服依旧覆盖的腹部,商云踱紧绷起来,猛地翻身和他换了位置。 灼热的气息再次覆来,商云踱吻着他拽他的衣带。 “前辈……你想在上面吗?” “嗯?”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可以试试,我在下面的。” “嗯?不用。” “那我……” “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 他也想加快速度,他还憋得难受,但是以他的常识来说,加快速度难受的会是裴玠。 巨大的心跳轰鸣声中,他耐着性子和裴玠耳鬓厮磨,感觉到裴玠逐渐升高的体温和越来越明显的身体变化,商云踱又亲了下裴玠胸口的疤痕,继续探索向下。 平坦的腹部,小腹,然后…… 商云踱亲了一下。 默默按照口诀引导两人灵力运转的裴玠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同样的口诀为什么前辈比云朵反应平淡? belike—— 摄影师和医生都从专业角度看同一个模特 再belike—— 在超市看到同一个苹果: 云朵:是脆的是面的?吃上去什么口感,偏酸还是偏甜?青苹果好吃,红苹果也好吃,这个苹果怎么样?咬下去会是什么口感? 前辈:重量、产地、价格、甜度值……培育苹果所需温度、降水量、土壤酸碱度,如何提升苹果品质…… 但当买回家,洗干净,前辈也咬下去后~~ 口感就同步了。 第78章 生气了? 之前裴玠一直不明白商云踱为什么执着于问体位问题。 从功法而言,没多少区别。 男属阳,女属阴,各司其职。 双方均是男或均为女,就更无所谓区别的了。 何况他们练的又不是合欢宗那种只有利一方的功法。 真正双修后他才弄明白,双修原来是这么回事。 …… 商云踱其实比他更明白是怎么回事。 平息后,他迷离地望着头顶平静下来的木梁,眼神有些茫然。 商云踱依旧趴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他的肩膀,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 肌肤贴着肌肤,胸口贴着胸口,心跳很近,频率如一,连体温都是相似的。 汗湿的头发混在一起,身体也有些奇怪的黏腻。 好像清洁术没有清洁干净。 他又用了两次清洁术,可燥热的身体还在出汗。 裴玠:“起来。” “嗯?” “起来!” 听出他语气不好,商云踱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起来惴惴不安地望着他:“是哪儿不舒服吗?” “……”谈不上,他又没受伤。 “前辈?” 裴玠闭上眼睛大脑空白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向坐在旁边,小心翼翼,不知怎么回事,又怕他生气的商云踱。 控制不住地开始冒杀气。 商云踱小心问:“你要喝水吗?” 裴玠没出声,眨了下眼,商云踱从储物袋取出备用的水,还有两枚合他口味的灵果。 裴玠坐起来,皱了下眉,适应体内充裕的灵力和陌生的不适感,面无表情地瞪商云踱。 双修确实能快速提高修为,他们甚至不算成功,他已经能感受到修为上升了一小截。 但若早知双修会是这样,或他和商云踱相处时间少一些,了解浅一些,他都会毫不犹豫杀了商云踱。 商云踱感受到越来越强的杀气,人都是懵的,“水……” 裴玠点头,“放下。” 商云踱将水放到他旁边,“要不要睡一会儿?” 裴玠没理他,闭目打坐。 “……”生气了。 商云踱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气什么。 没练成功? 双修效果不及预期? 中途裴玠让他控制精元,他控制了,没控制住,可……这种事怎么可能说控制就控制。 因为弄到身体里,所以生气了? 事后他很快就清理了,但还是生气了? 还是因为不舒服? 体位问题? 他技术不好? 见裴玠不想理他,也不想说话,商云踱默默穿好衣服,将周围收拾好,走到窗边坐下。 窗户是封死的,只能听见外面有风声,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他靠在窗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裴玠是怎么了。 直觉是因为他。 好像裴玠不想看到他。 又过了一会儿,商云踱低声道:“我下去看看。” “嗯。” 商云踱站在原地看了裴玠一会儿,轻轻往楼下去,走到楼梯拐角,他没再继续走,坐下来靠着窗丧丧地发呆。 刚开始明明是挺好的,到底是从哪儿开始不高兴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商云踱返回去,裴玠依旧在打坐。 面前的水喝了,果子没吃。 商云踱端了个小几过来,往水壶里蓄好水放到一旁,将纱帐放好,也找了个能看到裴玠的角落坐下打坐。 他总在躁动的灵力变平静了,经脉也不痛,可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裴玠不打算和他双修了,他们是不是就该分道扬镳了? 商云踱默默将所有功法掏出来,一本一本翻过,目光落到幻影术上。 昏暗中幻影术上的点点依旧是清晰的。 似乎是开始有些习惯了,他不像最初晕得那般厉害,干脆将不多的“字”全都通读一遍。 看到一半,楼下传来吱扭一声,门开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拍打衣服的声音,还有两名弟子的对话。 “好大的雨!” “这种天有什么好打扫的。” “赶紧看看窗户关好没。” 裴玠忽然出声道:“五层以上有禁制,他们上不来。” 楼下传来打扫声,两人丝毫未觉楼上有人在偷听,照旧边干活边闲聊。 “这阵子雨太多了,书都快发霉了。” “等天晴搬出去晒晒吧。” “行,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急雨,说不定,没准儿一会儿就停了。” “等雨停再走吧。” “你说家主他们退亲的事还顺利吗?” “谁知道,那姓赵的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配得上橙师姐吗!仗势欺人的王八蛋,不就是他爷爷结婴成功了,元婴初期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之前装得跟个人似的,才刚刚元婴就翘尾巴,蹦吧,他们青岩宗那么乱,早晚摔死他。” “唉……偏偏老祖闭关了,否则橙师姐去老祖那儿,看谁敢去抢还不成。” “你说老祖他还……” “慎言。” 两人没声了。 好一会儿走路、关窗、扫地和窸窸窣窣的干活声后,两人忍不住又聊起来。 “你最近见到橙师姐了吗?” “没有。” “听说她好像躲出去了。” 第101章 “她一日没道侣,那姓赵的一日不会罢休,她就是有了道侣,若是得罪不起那祖孙俩还是没用啊。” “我听说橙师姐去蔺家了。” “哪个蔺家?” “就是重金找阵法师的蔺家啊,他们那酬谢单子里有上品固元丹,若是能拿到,橙师姐就能当拜师礼拜入天极宫玄曲仙子门下,到时候青岩宗也不敢惹她。” “可拜入天极宫,师姐就再也不能找道侣了。” “那又如何,总比被迫去联姻好吧,况且若是师姐想找,怎么会拖到现在。” “唉……” “唉……” “要是咱们家再有个元婴期就好了。” 两名弟子唉声叹气,楼上的商云踱却听呆了。 若是想找,怎么会拖到现在。 是呀。 他早就知道的。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商云踱也没兴趣听了,继续低头看幻影术,还很想出去跑一跑。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那两名弟子也锁门走了。 裴玠依旧在藏书楼,叫商云踱到外面去打听一下蔺家。 点星城做什么都方便,连打听消息都有专门的店面,像那种专门的悬赏工会似的,他直接看到了蔺氏发的悬赏,还看到了无忧城发的寻找千年元胡皮的悬赏榜。 他借了纸笔抄录蔺氏的悬赏,忽然一愣。 蔺氏的悬赏榜上说还可以选择其他等同上品固元丹的宝物,既然他们有上品固元丹,那蔺氏会不会就有千年元胡皮呢? 想毕,他连忙加速将后面的内容抄完,想快点儿回去找裴玠,走着走着却听见了很奇妙的乐声。 好像能让人心情平静,还有些疗伤的效果。 “长河仙子来了!” 街上许多人探望者往乐声所来之处跑,商云踱连忙问一个路过的修士,“长河仙子是谁?” “你连长河仙子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给说说?” “长河仙子就是住在附近沙洲上的一名散修,还是名音修,她的乐声啊,能给凡人治病,连咱们修仙者听乐都大有益处,快快快,她一年就来两三回,赶紧去。” 商云踱跟着他往城郊跑,城郊的大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有仙有凡,如痴如醉围着台上的女修士听曲子。 像听演唱会似的。 商云踱也凑过去,瞧见她在弹琴,身旁还放着不少乐器。 乐声婉转,确实有静心宁气的功效,上千人聚在这儿,竟然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全在安静地听。 一曲听完,又来一曲,不知不觉十首曲子都结束了,商云踱随大流盘膝坐下,回过神来,他后面都人山人海了。 长河仙子收了乐器,朝众人行了一礼,收起乐器拂袖飞去。 “仙子走了!” “谢谢仙子!” 不少凡人朝她远去的方向叩首跪拜,还有大人按着小孩儿跪拜行礼。 商云踱拍拍衣服站起来,觉得心中的郁气也淡了些。 他往回走,发现广场边上竟然有不少卖乐器的摊子。 可真会做生意啊! 他走过去挑了挑,找到一把低音鼓琴。 商云踱取下来试了试,没一会儿身边就聚来好几个小孩儿,他干脆给他们弹了一段儿,引得小孩儿们“哇”声不断。 “多少钱?收灵石吗?” “收!十二灵石。” 商云踱掏钱,忽听有人问道:“这是哪儿的曲子?” 他回头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女修,愣了愣道:“你是那个……” 女修朝他笑了笑,做个嘘的手势。 片刻后,女修带他穿过一个卖糖的小铺子,走到河边坐下,请他看自己收藏的各种乐器还有各类乐谱。 “这些乐谱都是我沿河卖艺收集而来,道友若喜欢,可以复制一份儿。” “卖艺?”商云踱惊讶于她的用词。 长河仙子笑起来,笑眼弯弯道:“嗯,卖艺。” 商云踱:“……” 她将一把鼓琴递给商云踱,“试试这个。” 商云踱点头,一拨弦就被空灵的乐声震撼了,“这是什么做的?” 长河仙子:“兽骨,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不过我不善鼓琴,若你愿意将先前的曲子留下,我可以此琴交换。” 那倒是没什么不愿意。 曲子也不是他写的,是首电影主题曲,只是商云踱还不太会写这个世界的乐谱。 “这简单,你来弹,我来写。”长河仙子请他坐下,自己取了纸笔过来开始记。 记了一节,她停下用自己的琴弹给商云踱听。 商云踱诧异地发现,这曲子有那种宁神静气的效果了。 之前他就觉得长河仙子演奏的曲子普普通通,原来是差在乐器上吗? 见他盯着手中的琴看,长河仙子笑道:“这是我派至宝,怕是不能换给道友了。” 商云踱忙道:“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长河仙子笑着将琴递给他。 商云踱怔了怔,接过来自己弹,却没那个效果。 长河仙子笑道:“需要修炼我派功法才行。” 商云踱客气道:“原来如此。” 不过这琴本身的音色就挺好的。 长河仙子又问:“道友可拜师了?”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我观道友根骨清奇,精通乐理,天赋不俗,可愿拜入我逍遥宗?” 商云踱:“啊?” “他愿意。”不知何时站在水边的裴玠忽然出声。 作者有话说: 今日是懵逼的云朵:哎?不是,这对吗? 还有同样懵逼的前辈:…… 第79章 看什么 商云踱拉开椅子站起来:“我不愿意。” 说罢,他朝抱着琴来回看的长河仙子点了下头,琴也没拿,穿过店铺直接走了。 他一口气走出城,走了好几里裴玠才跟上来。 “你不是喜欢弹琴吗?” 商云踱不说话,继续走。 “我说过,逍遥宗是最适合你的宗门,他们既非常规宗门,没那么多清规戒律,自由随性,又有足够的传承,非普通散修可比,她是音修,正好与你气味相投,法器又可治病救人,与你也正合适,她修为在金丹后期,可顾你周全,带你行侠仗义……” 商云踱停下看他:“既然如此,你还跟着我干嘛?” 裴玠:“等我解了你身上的追踪印记……” 商云踱大声道:“我不解!” 裴玠:“……” 商云踱:“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你逼我留下,我喜欢你了你又赶我走,我怎么了?我又哪儿不合你心意了?我不就是没忍住吗,你也没忍住啊!我第一次双修这不是很正常吗?你那破书上也说了修为低就是容易被情欲所困,怎么了?” 裴玠:“……” 商云踱:“还是你不想睡下面,我也说了你不愿意我可以试试,你生什么气,还是嫌弃我技术不行,我又没经验!” 裴玠:“前方亭子里有人。” 商云踱:“……”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亭子里坐着两个同样僵硬的人,一男一女。 商云踱:“看什么,没见过情侣吵架吗?!” 男子大约是被他的理直气壮给震惊到了,小声道:“橙师姐,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等?” 女子站起来,抱拳行礼道:“抱歉,我二人无意偷听,只是在下与人约好了要在此地碰面……” 商云踱不等她说完,“嗯”一声拽住裴玠就走,走出好远才想起来他们有马车有飞剑,连忙拽裴玠上车快速逃离社死之地。 商云踱:“那个男的叫她橙师姐,她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丁氏被威胁联姻的橙师姐吧?” 裴玠:“不喊了?” 商云踱:“……” 他把脸一扭,“本来就不是我的错。谁让你动不动就不要我了。” 裴玠:“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商云踱:“刚才!” 裴玠:“你跟着那个音修比跟着我对你更好。” 商云踱:“我不!不可能!你以前怎么不考虑考虑我呢?我不走。” 裴玠:“随便你,不识好歹。” 商云踱:“反正我不走,我就要赖着你,我都和你双修了,哪有你这样下床不认人的,我究竟是哪儿惹你生气了?要死也得让我当个明白鬼吧?我……是……” 商云踱声音低下来,不再理直气壮,透着小心翼翼问:“技术不好吗?” 裴玠:“……”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商云踱。 商云踱:“你当时,都要杀了我了。” 裴玠:“我不舒服还要好声好气地哄你吗?”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哄你,你说你不舒服我肯定哄你,现在还不舒服吗?” 第102章 裴玠:“滚。” 商云踱:“我帮你揉揉腿?” 裴玠踢了他一脚,“揉什么,滚远点儿。” 商云踱:“那……还双修吗?” 裴玠:“不修。” 商云踱:“哦。” 不修就不修吧,他本来就觉得快了点儿。 他沉默片刻又问:“像以前那样呢?亲……” 裴玠一袖子将他甩出车,“滚去车顶上坐着,现在不想看见你,闭嘴,不准说话。” 商云踱在半空稳住身形踩上飞剑追上马车,老实坐到车顶上,从车窗探头进来,“就一句!” 他将誊抄的纸塞进来:“蔺家发的悬赏。” 裴玠接过来,还算他没忘了正事。 商云踱见裴玠看起来了,继续道:“还能再说一句吗?” 裴玠:“说。” 商云踱:“他家有上品固元丹,会不会有千年元胡皮?” 裴玠:“炼上品固元丹不见得非要千年份的元胡皮,其他灵草年份足够,也有可能炼制出来。” 商云踱:“哦……他们找这么多阵法师干什么,上面说过去后还要考核。” 裴玠:“无非是破阵、布阵、修补古阵。” 商云踱又塞了份儿地图进来,“从这儿到那个蔺家需要先去附近的小城,再飞过去,那个小城能从点星城传送过去,咱们返回去吗?” 裴玠:“不是你要跑出来的?” 商云踱:“……我那是……以为你要赶我走嘛。咳,咱们直接飞过去也可以,需要的灵石差不多,大概会慢个一日半日的,我来驾车……” 裴玠:“在上面待着。” 商云踱:“哦……” 还没消气呀? 商云踱在车顶老实坐着,天色变暗,他收起功法掏出琴,回想先前听到的曲子。 没一会儿,裴玠问:“怎么不弹你之前弹的?” 商云踱马上换成他常弹的,“这个?” 裴玠:“今天弹的。” 商云踱:“……” 他换成长河仙子想要曲谱那首,“这个?” 裴玠听了一会儿,“嗯。” 行,确定了,是他弹到将近一半时来的。 商云踱:“我就是随手一弹,这首不好听,我给你换一个!” 想了想,商云踱换上经典的,出去兼职时最容易活跃气氛也最容易被点的那首——he's a pirate。 鼓琴柔和的音色都难掩曲子的气势和自由感。 弹了几遍熟练后,就更自由了。 商云踱开始放飞自我,换着花样变调,玩着玩着,突发灵感,用灵力来弹,骤然变强的乐声惊飞了附近林中的飞鸟,下面山洞里的妖兽都被惊出来了,冲着他们的马车一阵咆哮。 商云踱探头往下望,见那只暴躁妖兽没翅膀,弹得更肆无忌惮,“当当~当当当当~” 妖兽在下面追着马车跑,边跑边咆哮。 可惜他招猫逗狗的行径还没持续完半首曲子,琴先承受不了他的灵力断了。 琴弦断了,崩飞的弦差点儿弹他脸上,破音瞬间,商云踱听到了裴玠疑似幸灾乐祸的笑。 商云踱:“……”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上还真落起雨点儿了。 商云踱:“前辈,下雨了,让我进去吧。” 裴玠推开窗,商云踱利落翻进来,把车窗关好。 车内灯光一照他才发现不光是弦坏了,连琴身都裂了一点儿。 “啊!”这怎么修呀!商云踱心疼地把琴抱起来检查。 “坏了?” “嗯……” “普通的凡人乐器承受不住灵力……”见商云踱真伤心了,裴玠顿了顿,“给我吧。” “嗯?” “拿来。” 商云踱把琴递过来,裴玠检查过,只有一点儿裂痕,催动灵力帮他修了。 商云踱震惊:“你还会修这个?” 裴玠:“和炼器没什么不同,别看了,你没木灵根修不了。” “哦。” 商云踱抱起琴翻来覆去看,换上备用的琴弦,拨了拨又开心了。 裴玠叹气,跟个小孩似的,“你怎么想起来用灵力弹了?” “哦!我……们今天遇到那个音修,她的乐声能给凡人治病,音乐本来就能通过声波振动起到疏导功效,还有用音乐缓解紧张焦虑,调节心理的,她弹的曲子都很普通,我猜可能是用灵力来疏通身体内淤堵什么的吧,我就好奇之下,想试一试,没想到……人家的琴是法宝。” “乐声治病?” “嗯!”商云踱收起亲,“你没见过吗?” 裴玠摇摇头:“我见过以乐声杀人、以乐声致幻。” 商云踱:“……” 净台钟吗? 他现在想起来脑子还嗡嗡响呢。 这样想来,以声音作为杀招确实叫人防不胜防,他一个炼气期都能仗着好法器打金丹期一个措手不及呢。 聊这种话题裴玠是不嫌他烦的,商云踱干脆将好奇的、想到的一股脑全问了。 理论裴玠很清楚,可惜他对音乐并不精通,也不是音修,能教商云踱的也只有理论。 “音修的功法我并未见过,很多音修也不过是恰好有乐器法宝而已,法宝使用,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以灵力驱使,若有相应的属性则能更强几分,但依仗法宝算不上真正的音修。” 商云踱点头。 要是有乐器法宝就算音修,那有净台钟,裴玠和之前的疯和尚也算了。 只有一件乐器法宝的都不能算,那不是音修,是法宝太少。 不过世间大多音修靠的还是灵力、法器,而非真正的音,连他遇见的长河仙子也是。 倒是狮子吼之类的其实更像音修。 商云踱好奇:“有那种特别厉害的曲子吗,听了会有什么特殊功效的?” 裴玠:“当然有,据说从前有一个邪修善音律,常常伪装乐师刺杀,后来还编了几首听多了会使人致幻甚至入魔的曲子,修士们不懂音律,初时察觉不到异样,发现时已经陷入幻境,连比他修为更高的都栽在他手里,死得无声无息。” 商云踱震撼:“察觉不到异常?” 修士怎么会察觉不到异常,除非……“没有灵力,也没有杀气?” 裴玠点头。 商云踱真震撼了,“好厉害!” 裴玠:“不过都是传说,可能夸大了几分,这种曲子也早就失传了。” 商云踱连连点头,“还是失传了好。” 裴玠忍俊不禁,“你喜欢鼓琴?” 商云踱还沉浸在故事中,闻言一怔:“嗯?” 裴玠:“给我吧,若是遇到了合适的材料,我帮你炼把琴。” 商云踱眼睛亮起来,马上把琴递过来“其实我还会别的乐器!” 裴玠:“……” 商云踱:“音乐很简单的,前辈,我教你吧,有些曲子要合奏才好听,你有喜欢的乐器吗?我可以改编成合奏的曲子!” 裴玠:“……” 要不还是滚回车顶吧。 作者有话说: 看看评论,惊,怎么这么多虐文走向? 云朵:我不同意(打断施法!) —————— he's a pirate——电影加勒比海盗那首经典曲子,云朵拉小提琴兼职卖艺时候(?)经常被点的曲目~ 第80章 阵法师 五日后,商云踱和裴玠抵达蔺氏所在仙府。 据说他们祖上出过知名大能,当时盛极一时,才得了仙府的称号,可惜后代逐渐落魄,家族败落,原本的仙门洞府仅剩下如今几座山头和仙府的名号属于蔺氏,而原本山门所在,如今已经成了附近的小城,早就与蔺氏没什么关系。 商云踱一路上听着做向导的城中修士给他们介绍,不禁唏嘘。 同样是有厉害的祖先,同样有古老传承,不同的家族宗门还真是大不相同。 不过蔺氏祖上大概是比丁氏要阔绰的,虽然如今破落到只能在山中蜗居,但禁灵阵依旧有效,从山谷入口就不能再御剑或乘坐飞行法器,全得靠走,附近机灵的小修士要么在城里,要么在这儿蹲着,专门给来蔺氏的阵法师们引路。 他们找的小修士介绍蔺氏工于阵法,若误入乱走很容易迷路,平时都是自家弟子引路,只是最近来的人多,才找了他们这些附近城中的修仙者。 商云踱心想,到处是阵法,来的又都是阵法师,是怕这些人乱跑乱看吧! 不过既然蔺氏工于阵法,为何还要从外面再找阵法师? 他一路观察,不愧是古仙门的核心所在,沿途的阵法都算不上简单,一路走,一路看,不懂的地方他还要传音问问裴玠,越走他就越觉得若是考核,他肯定没戏,只能指望裴玠了。 “到了,过了这迎客亭就是蔺氏了。”炼气三层的向导擦擦脸上的雨水,禁不住也松了口气。 大雨滂沱,连修仙者都不得不暂时避一避,商云踱买的雨伞还没撑开就直接下岗了,好在禁灵阵主要是禁飞,他们还能使用灵力避雨。 第103章 这位做向导的小修士就不像他们这般自如了,修为不够,也舍不得浪费灵力,他跑这一趟也才赚三十灵石,送完他们,还得赶紧回城里去再看看能不能招揽到带路的生意。 他先跑上来推开门,向内吆喝一声:“蔺师兄,有两位前辈到了,两位前辈快歇歇吧,雨停就能上山了。” 在亭中负责接待的弟子闻言迎上来,看见是两个炼气期愣了愣,倒是没嫌弃他们修为低,很客气地迎他们进去。 商云踱瞧见他还给了那名向导二十灵石的好处。 难怪大老远的三十灵石就愿意来,还一路给他们讲故事听。 才坐下负责接待的蔺氏弟子就给他们端来茶水茶点,商云踱悄悄看了一圈儿,在座的竟然有五个筑基,跟在他们一旁的两个炼气期,显然是他们的弟子之类,除了他们,角落聊天的两人似乎还是金丹期,所有人中,就他和裴玠修为最低。 商云踱端起茶喝了两口掩饰紧张,小声道:“还有金丹期。” 裴玠:“你又不是来打架的,怕什么。” 他说完,商云踱就感到那两个金丹期朝他们看过来了,一抬头,对方真冲他们笑了笑。 商云踱回了个笑容,心道,我现在对金丹期有阴影! 裴玠:“看看前面的山门。” 商云踱望向窗外,一片水雾,啥也看不清。 裴玠:“能看到吗?” 商云踱摇头。 裴玠:“好好看,说不定考核就是让你找入口。” 他说罢,整个迎客亭中的人都朝他们望来,连那两个蔺氏弟子都看过来了,只有坐在门口等雨小的小向导没听到,专注地啃着茶点看雨。 哗啦啦…… 雨声再次变大。 众人全都望向窗外,商云踱掩饰性地又喝了口茶,给裴玠传音道:“前辈,我们传音说就行啦!” 裴玠看了他一眼,传音给他:“能看出山路上的迷阵吗?” 商云踱仔细看,好一阵儿才从雨幕中看出灵气在某处断了一下,“嗯。” 裴玠:“找入口。” “嗯。” 商云踱努力地瞧。 他擅长在阵中找阵眼破阵,却不擅长从阵外破阵,现在又不能跑出去沿着边界找,只能靠眼力来观察。 不过迷阵的话,是好进难出的,真是考题他也可以进去后找阵眼破解掉。 商云踱又捏起一块儿茶点吃起来,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有茶和花的清香,正看着,忽听有人喊“前辈,就是这儿了!” 他回头,又三个人进来,其中一人还有些眼熟,这不是…… “咳咳咳……”商云踱被茶点呛住,猛拍胸口。 进门的三人朝他望来,一看正面,真是她! 商云踱脸都红了,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羞的。 他连忙灌了口茶水,扭过头小声道:“前辈,这是那个……那个不小心偷听的吧?” 裴玠淡定地点头。 “橙小姐,你认识他们?”与丁橙一起的老者问道。 丁橙:“偶遇过一次,不小心听到他们吵架。” 老者捋捋胡子:“原来如此。” “人齐了吧?”坐在角落的金丹问道,“这下够十人了吧?” 蔺氏弟子朝众人行礼,问道:“各位前辈久等了,家祖所设考核便如那位道友所言,从此处出发,顺利进入山门便算通过考核,还请破阵的前辈出列,若不足十人,则需等够十人。” “一个迷阵,还得等十人才开一次,真是抠门,”那名金丹嫌弃地撇撇嘴,“我们两个,他们五个,这两个,还有那两个,这还多一个呢。” 老者道:“我这侄女不懂阵法,我们二人只算我一人便可。” 说话的金丹闻言又问裴玠和商云踱,“你们俩不会也只算一个吧?” 裴玠:“两人。” 商云踱:“……” 他还没看明白呢! 他悄悄拽拽裴玠,“我要是破不了怎么办?” 裴玠:“那你就在外面等我。” 商云踱:“……” 行,知道了,他一定破。 正好十人,各自从不同方位出发,裴玠一点儿要帮他作弊的意思都没,商云踱只好靠自己,好在进了阵后他视野反而清晰些了。 雨依旧大,但他能看见的“气旋”并未被雨影响太大,仔细辨认依旧能找得到。 此处依旧禁灵,无法御剑,他倒是习惯了不能使用灵力,找了一处高点跳上去,坐下后仔细观察灵气和“气旋”的边界与运动变化。 半个多时辰后,他看完了,好在蔺氏似乎是为了节省灵石,布置的迷阵不算太大,他找到了阵眼,也确定了两遍阵法边缘,没有另外的假阵眼做障眼法,就是那儿了。 商云踱跳下去一路跟着“气旋”指引跑,直奔阵眼穿过迷阵,雾气散去,看见了雨幕中朱红色的山门。 他顺利跑上来,竟然是第三个,带着丁橙的老头和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金丹期在讨论迷阵,看到他都大感意外。 商云踱也很意外,裴玠怎么还没到? 他一脚跨过门槛,一脚停在外面,不知该不该进来。 “愣在这里做什么?” 裴玠慢他一步出现,从后方拍了拍他,商云踱马上不紧张了,跟着裴玠跑进来,传音问:“前辈,你怎么比我还慢?” 当然是先看到他顺利过关了才跟出来,裴玠:“你的功法很方便,也很快。” 商云踱怔怔地看他,“我那么厉害?” 裴玠笑了笑,“看出是什么阵了吗?” “呃……”商云踱往回望,他看出边界了,但认不出来,没见过,还觉得这个阵好像差点儿什么似的,像是某个高阶阵法的简易版,商云踱还没想好怎么说,便被蔺氏弟子引向客厅。 商云踱边想边给裴玠传音:“这个阵我应该没见过吧?等一会儿没人了我给你画。” 裴玠:“记住了?” 商云踱:“差不多!” 他确定了两遍呢,这会儿还新鲜热乎着。 想着,商云踱干脆边走边在脑海中思考起这阵是怎么布置出来的。 蔺氏家主在客厅迎接几人,远远便道:“张道友,松道友,劳烦二位也来了,这两位……” 他看向裴玠和商云踱,惊讶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呀。” 老头笑道:“是呀,我二人刚刚也在惊讶,才炼气期就能破了你这蜃龙阵了。” “还不是他舍不得花灵石。”一直没出现的金丹期自后方大步走进来,“你们也不等等我。” “孙道友。”几人朝他寒暄。 孙徙回了礼,又看了裴玠和商云踱一眼,才道:“松老头,你怎么带着丁家的丫头,我瞧她那身衣服,像是丁家亲传弟子?” 松鹤子笑道:“正是,我与她祖父有些交情,小朋友求到我面前,不好推辞呀。” 孙徙:“听说丁家和青岩宗在闹矛盾?” 张如曳诧异:“我怎么听说是在谈亲事?” 松鹤子摆摆手,“还是说阵法的事吧,蔺道友,你家这番到底是何意?” 孙徙:“正是,你大费周章地搞什么悬赏榜,到底要做什么?” 蔺椽笑笑,“说来话长,风大雨大,还请诸位道友,两位小友暂时到客房休息,稍后还有一关……” “还有一关?!”几人齐齐惊讶。 蔺椽:“不要急,不要急,之后这关无论过或不过,在下都不会让诸位白跑一趟,府上已经到了几位道友,季匡道友也在……” “季匡?你把他也请来了?” “季道友?” “快快带我过去!” 蔺椽好脾气道:“请随我来。” 季匡? 季匡? 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商云踱传音给裴玠:“前辈,你知道他吗?” 裴玠:“谁?” 商云踱:“季匡呀。” 裴玠:“没有。” 但别人显然听过,还很熟。 孙徙快步跑进二堂客厅,朗声道:“季兄!好久不见!上次一别,咱们可以十多年没见了,你这南麓第一阵法师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呀!” 坐在桌前正和另外几人交流阵法的中年人闻言抬头,笑道:“原来是孙兄,松前辈也来了,这位是……?” 张如曳拱手道:“在下张如曳,一介散修,久闻道友大名。” 季匡客气:“原来是张道友。” 几人客气寒暄,商云踱却愣在原地。 南麓第一阵法师? 难怪他觉得耳熟! 萧池金丹期时去一处秘境,同去的阵法师号称北麓金丹期第一阵法师,他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和当年的南麓第一的季匡一较高下,两人约好了一起破解那处秘境的古阵法,可惜季匡还没去便死了,季匡是死于…… 妖兽还是妖修来着? 第104章 印象中好像是这个。 商云踱稍稍放心,这里可是人类修仙者的腹地区域,肯定不会有能杀金丹期修士的高阶妖兽,否则早被元婴期猎杀挖妖丹了。 妖修的话…… 商云踱传音问裴玠:“前辈,蔺家有妖气吗?” 裴玠:“妖气?” 商云踱:“会不会有妖修混进来?” 裴玠:“你察觉到妖气了?” 商云踱:“没有。” 裴玠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觉得有妖修?” 商云踱:“我……我不是看过小说吗?就是话本子。” 裴玠:“……” 商云踱:“话本子上说季匡就是被妖兽或者妖修杀的,我不是怕他就是死在这儿吗?前辈你看看他有短命之相吗,不应该是这里吧?我运气很好的,前不久才差点儿死妖修手里,肯定不能这么点儿背。” 裴玠:“……” 他也不禁看了眼季匡。 季匡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一进门就开始传音说小话了,起初以为是松鹤子三人谁带的徒弟,可越看越觉得不像,被裴玠和商云踱齐齐看着了,还是那种观察什么东西似的看法,一点儿都不像听到他大名充满好奇、敬佩或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的畏惧、仰望、渴望的目光。 季匡被看得莫名其妙,“这二位小友是……?” 蔺椽笑道:“我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两位小友也通过了蜃龙阵。” “哦?!”在场的一众修士好奇地朝他们望过来。 商云踱:“……” 好多金丹期,压力好大! 作者有话说: 裴玠:放心吧,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擅长斗法 云朵:我也不擅长啊! 第81章 考题 商云踱拘谨地行了个礼:“各位前辈好。” “不要紧张。”季匡笑道。 “小友师承何处,出自何门何派?” 商云踱刚想说无门无派我们是散修,就听裴玠道:“逍遥宗。” “???”他努力绷住了表情,镇定地朝众人笑了笑,转头望裴玠,怎么还是逍遥宗了? “原来是逍遥宗。” 众人陷入片刻茫然。 逍遥宗啊…… 传承够久,学识庞杂。 “近些年好像没听说过哪个逍遥宗弟子擅长阵法呀?”有人轻声嘀咕道。 但逍遥宗吧…… 本就奇奇怪怪,学什么都不奇怪。 若是他们,炼气期就能破蜃龙阵也不算太奇怪,毕竟逍遥宗本就是以修为低,不修炼,学得杂,爱出偏门,很多骗子而闻名修仙界,若是有人专注于阵法倒也没什么稀奇。 只是有一人古怪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认识一个叫李三的吗?” 商云踱茫然摇头,心说我只知道张三李四。 那人一副不高兴模样:“不认识就算了。” 商云踱莫名其妙,悄悄给裴玠传音:“他什么意思啊?” 怎么看他们还一副不爽的模样。 裴玠:“可能是被骗了。” 商云踱:“啊?!” 一阵寒暄后,众人也没去休息,难得遇见季匡,几个金丹期修士开始围着他交流起阵法来,商云踱、裴玠和几个筑基期则各自找座位听着,插不进去。 蔺椽叫人准备了茶点来,商云踱默默吃着竖着耳朵听,听到听不懂的,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干脆站起来探头往里看看,最后一块儿吃完,裴玠把他那份儿换给他,商云踱继续吃,又往前凑了凑,等又一份儿吃完,坐在他另一边的一名筑基笑问:“道友还要吗?” 商云踱愣了下:“不了不了,谢谢。” “可要一起过去看看?” 商云踱:“好呀。” 一个人尴尬,两个人一起顿时就不那么尴尬了。 他们俩蹑手蹑脚凑过去,站在人家身后踮着脚听。 这场阵法交流一直持续到晚饭,饭后散是散了,又有人凑去季匡那儿继续聊。 商云踱听见动静,拉开门往外瞧,见有人正往那边去,问道:“前辈,你说我跑过去听会不会被赶出来?” 裴玠:“想去就去,赶你你再回来。” 商云踱:“嗯!我瞧季前辈脾气挺好的。” 裴玠鼓励他:“去吧。” 商云踱:“嗯!” 他揣了纸笔跑去蹭课了,裴玠叹口气,终于清静了。 兴许是因为双修过,他对阴阳二气比之前敏锐多了,商云踱还像个火炉子似的,贴着他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有人替他带徒弟的感觉真好。 季匡脾气确实不错,起初只有商云踱和两个筑基期过去安静蹭课,三天过去,季匡房间都快成学堂了,刚开始不敢说话的筑基期们也活跃了,凑在他跟前问这问那。 商云踱混在里面乐不思蜀,每天一大早出去,深夜才回来,轮不到他问问题的时候他就随便逮人交流,反正在场的谁修为都比他高,论阵法谁经验也比他足。 没几天就和筑基期们道友长道友短了,连金丹期中都有人和他聊得不错。 又两天过去,商云踱记的笔记都三本了,他还意外地发现张如曳喜欢吹笛子,找到同好,他马上抱着琴跑去和人家交流曲子,合奏了两天,不怎么爱说话的张如曳都教起他以乐布阵了。 前后七天过去,商云踱每天眼睛都亮亮的,学得如饥似渴,蔺家收获大不大不清楚,但他收获是足足的。 只是刚开始那种火热的交流劲头过去后,金丹期们已经不太凑在一起交流阵法了,有下棋的,有切磋的,有交换东西的,也有闭门修炼的,筑基期们也差不多,日子久了别人都开始烦了,就他每天乐滋滋的,蔺家饭菜好吃还不用花钱,哪有热闹他就往哪儿凑,人家切磋,他围观,人家交易,他参与,剩余的时间就是和张如曳交流曲子,琢磨怎么以乐入阵。 渐渐地,其他人也发现这个名不见经传天天傻乐的炼气期小孩儿颇有家资,连换加买,他淘到五本阵法书和好几套阵旗。 还用一小瓶火砂蝎卵跟季匡换了一个罗盘。 “你小子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孙徙遗憾,他就今天没出来,谁知道往常都是用灵石买或拿出几株灵草的商云踱,今天偏偏主动拿了瓶火砂蝎卵出来换东西了。 商云踱讪笑。 “还有没有了?” 商云踱摇头。 这还是裴玠嫌他买的东西太普通,让他拿出来换的。 “别的呢?还有吗?” 商云踱看看裴玠,孙徙也看裴玠,裴玠取出一个小盒子:“火砂蝎伴生的砂床……” 孙徙:“我要了!” 季匡:“我也需要。” 孙徙:“你都有火砂蝎了还要这砂床做什么?” 季匡好脾气笑道:“自然是孵化。” 孙徙:“用火是一样的,小子,你也是火灵根吧,我这面烈火旗和你换如何?” 季匡则取出一本厚厚的书来:“这是在下多年积累的阵法集册,还有一些心得感悟……” 他未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朝那本厚厚的册子望来,连金丹期都忍不住看过来。 季匡:“大多还是基础的,适合他这样的小朋友来看。” 金丹期们这才收了收目光,筑基期们却眼馋坏了。 裴玠问:“你想要哪个?” 商云踱:“书……” 孙徙“唉”一声,收了烈火旗,“季道友,亏了啊。” 季匡笑呵呵地与裴玠交换了。 单论这笔,是他亏了。 但之前用火砂蝎卵换罗盘,是商云踱亏了。 有砂床和没砂床,火砂蝎卵的价格都要不一样,毕竟有了砂床,孵化率要高得多。只要耐心养上数十年,他还能再收砂床,再得火砂蝎,长远而言,自然是他赚。 趁着新鲜,商云踱当天就开始学,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能跑去找季匡问,又灌了两天阵法理论,蔺氏已经接连五天没有新的阵法师登门了,蔺椽终于带来了下一项考题。 修补残缺的古阵图。 商云踱看得直傻眼,太复杂了,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这是个什么阵。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筑基期全都懵了,只有一人问:“这似乎是一处封印阵?” 蔺椽:“不错。” 可知道了是封印阵,依旧修补不出来。 所有筑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继续琢磨,有人干脆放弃,半日后,有金丹期也放弃了。 “蔺道友,你家这固元丹可真不好赚呀。” “蔺道友实在是高看我了,这样的古阵图……就看季兄和松前辈了。” 傍晚时,金丹期们也逐渐放弃了。 只剩下季匡、松鹤子、另外两名金丹期与裴玠。 商云踱为难了一天,见外面已经讨论起来,干脆也出去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 “嵌套,一定是嵌套阵法。” 第105章 “自然是嵌套的!问题是怎么嵌!” “依我看,外面是一个锁灵阵……” “怎么会是锁灵阵,这布局明明是六合全象阵。” “我也觉得是锁灵阵,只是布法与现在的锁灵阵不同,里面似乎与它用了同一个阵眼,这样……” 讨论的修士双手比画,从平,转向竖。 “你是说,一个横向布,一个纵向布?” “哪有这种布阵法!” 商云踱想象着将两个阵一横一纵,嵌到一起,骤然明白为何有几处重叠感会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 但布阵又不是做披萨,想吃什么往上面摆点儿什么,咸的甜的都能混,肉和水果混搭,阵法是不能乱套在一起的,互相干扰会影响灵力运行,阵内的五行属性也会互相干扰,临时摆一下还有可能,长久肯定要崩。 而他们要修补的这张封印阵图显然不是临时性的。 如果真是这样嵌套的,商云踱想着想着不知怎么想到了鬼工球。 还不太对。 鬼工球是一个空间的不同层次,而阵法是不同的空间,每一个阵法笼罩的范围都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多个相嵌,就是不同的空间嵌套在一起,他忽然好奇起来,这样的话灵气和他能看见的气体会怎么在不同的阵法间流转。 被分隔开吗? 还是能正常流动? 若是能够正常流动,那理论上就还是一个阵,就像古原秘境内的幻阵,其中融合了多重杀阵,但总体又是一个阵…… 商云踱越想越多,听一旁的讨论似乎讨论不出什么能说服所有人的结论,干脆坐下边翻书边等裴玠出来。 一晚上,裴玠也没出来。 天亮前,又两人出来,厅内还在补全阵图的就只剩下松鹤子、季匡和裴玠了。 天亮时松鹤子也出来了,将一份儿阵图交给蔺椽,蔺椽将阵图交给弟子,弟子匆匆离去,早餐结束时,弟子又匆匆跑来,和他密语片刻,蔺椽向坐在人群中的松鹤子摇摇头。 松鹤子叹了口气:“果然呀……” 他捋着胡子想了半晌,不禁又将目光投向厅内。 商云踱继续等,外面又下起了雨,不耐烦的人渐渐散去,也有决定不再等候,直接告辞离开蔺家的,人越来越少,不久后只剩下他和松鹤子还在等着。 蔺椽送完告辞离去的阵法师回来,松鹤子问道:“蔺道友,能否告知老朽图上的古阵在何处?” 蔺椽:“是家祖在一处古秘境中偶然所得。” 松鹤子:“当时便是如此吗?” 蔺椽点头:“不错,当时便是损坏的,家祖尝试了几种补全的方法,只要能让阵法运转起来便算通过。” 松鹤子:“我那阵图问题是在……?” 蔺椽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虽忝居家主之位,在阵法一道却没什么天赋,否则也不会为了修补族中阵法,劳师动众,请诸位道友跑这一场。” 松鹤子:“哦?” 原来真是要修补阵法呀! 商云踱好奇地望着他们,见蔺椽看他,连忙转过头,犹豫要不要暂时先出去避一下。 蔺椽却朝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他继续听。 商云踱有点儿懵,他到底要不要走? 就听松鹤子却叹了口气:“老夫才艺疏浅,叫道友失望了,还是看看季道友吧。” 蔺椽:“松道友有所不知,族中此阵颇为繁杂,需从内外两端同时施法才能修补得当,家祖想请松道友协助在下主持外部的修缮,道友可愿再多留几日?” 松鹤子惊讶:“我?我可没解出你这考题呀。” 蔺椽笑道:“松道友品性南麓诸宗无人不知。” 商云踱听懂了,除了技术,还要考察品性。 若是品性不行,就算能通过考题,蔺家也不见得敢信敢用。 但想想松鹤子自己才金丹期,就愿意带着丁橙来蔺家,不怕得罪元婴期,确实品性可见。 唉? 那他们怎么办? 以前都不认识,在他们和声名远扬的季匡之间,蔺家肯定会选季匡啊! 还能要到元胡皮吗? 松鹤子又道:“既然如此,还烦道友先将我那晚辈送回家去。” 蔺椽:“道友放心,固元丹也会一并交给丁姑娘。” 松鹤子挑挑眉,笑起来:“那便多谢蔺道友了,我同道友一起过去叮嘱她一番。” 正说着,厅中又有人出来了。 商云踱一扭头,竟是裴玠和季匡一起出来了。 商云踱跳起来跑过去:“怎么样?” 两人齐齐摇了摇头。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唉?不会吧,前辈不是天才吗? 第82章 送行 商云踱惊讶极了,小声问:“你也不行吗?” 裴玠:“我在你心里无所不能吗?” 商云踱理所当然:“嗯。” 裴玠:“……” 他顿了顿,继续道:“阵图缺了一部分,补不了。” 缺了一部分?商云踱听得一头雾水,那阵图何止是缺了一部分啊,根本就缺了近半吧! 季匡却道:“哦?小友也如此觉得?” 松鹤子闻言不急着往外走了,诧异道:“缺了一部分?” 蔺椽不禁打量起裴玠,炼气七层,所有人中修为最低,这几日也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来往,莫非是故意压制了修为? 可这又不大合理,若是不想引起注意,应该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才对,在这里炼气期反倒引人注意。 而与他同行的商云踱一看就没什么城府,不是会耍心机的人。 莫非真是个天才? 松鹤子已经随季匡重新进入堂中,听季匡解释缺失的部分,商云踱听得云里雾里,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了,这个古封印阵可以拆出四层,而缺失的部分就是将四层融合成一个阵的关键所在。 那就是…… 商云踱传音给裴玠,解释他先前的猜测,“前辈,要是不缺,补完这个阵,是不是整个阵的内的灵气和我能看见那些气息就不会被隔开?缺了关键位置,即使将四层阵都画全,最后阵内的灵气会断层?” 裴玠想想他望气的本领,“可以这么理解。” 果然如此啊!商云踱:“这么说,我以后如果布置复杂的阵,可以通过这个来反推有没有布置成功?” 裴玠:“嗯。” 商云踱禁不住笑起来:“嘿嘿,我可真是个阵法天才!” 裴玠:“……” 破阵天才还勉强算,布阵的话…… 算了吧。 能懂后,他就更有兴趣听季匡讲了,松鹤子听完,忍不住问蔺椽:“蔺道友,你们不会是故意扣出来这块儿难为我们吧?” 蔺椽连连摆手,“松道友说笑了,家祖您也熟,他老人家哪是这种爱开玩笑的脾气,这阵图本就是残缺的。” 季匡听罢阵图来历,沉吟道:“若是如此,那当初破坏此阵的必是阵法大师。” 松鹤子:“是呀!一下就找准了此阵的关键所在。” 打碎那关键一处,就将精巧的一个大阵拆碎成了不相连的四层,再破阵就简单多了。 季匡叹气:“直穿阵眼之法啊……” 松鹤子也叹气。 若是他们,定然是先破解表层的阵再层层向内去找阵眼,哪可能先找阵眼拆散了整阵再去破分层的阵? 这得什么眼力呀? 蔺椽不禁还看了商云踱一眼。 商云踱:“……” 别看他,这种复杂的阵他看不出来! 蔺椽:“据说妖修中曾出过一名厉害人物,只通过灵气就能直接找到阵眼所在。” 松鹤子:“有些妖族天生便五感过人,还有对灵力感知异常敏锐的,真是叫人没办法。” 季匡:“我也听说过,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了,史上真正能直穿阵眼的,无一不是阵法大家。” 松鹤子点头:“不错,就说我知道的……唉,蔺道友,你家祖上好像就有一位。” 蔺椽失笑,摇头道,“先祖其实也是推演的,只是推演速度较常人稍快,不知怎么就传成了他能直通阵眼。” 商云踱却听得一头懵。 他自己最清楚,他可不是什么阵法大家,他是真靠望气找阵眼,第一关就是这么闯过来的,蔺椽肯定还看出来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他肯定端个罗盘在阵里乱传好好伪装。 好在蔺椽并未说什么,感叹完就请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拿着裴玠和季匡没画完的阵图去找他那位“家祖”了。 相互道别,只剩下他和裴玠时商云踱才问起他的望气之术,怕被偷听,他都没敢开口问,用了传音。 裴玠:“是他们少见多怪。” 商云踱想了想裴玠评价人的标准,以后还是藏一藏吧。 回去后他忍不住又翻看起幻影术,这到底是本什么书呀? 第106章 算了,不管了,就当破阵用的法术吧。 午饭后,蔺氏请他们过去,在座的除了季匡、松鹤子,还有另外三个金丹期,张如曳也在,但孙徙却不在了,不知是自己走了,还是蔺氏没邀请他留下。 商云踱又见到了丁橙,松鹤子要再留一阵子,她也随着暂时在蔺家做客。 寒暄过后,到了正题却有些尴尬了。 蔺氏准备的固元丹只有两枚,原本是想一内一外,邀请两人,现在考核结果裴玠和季匡不相上下,若按考核结果应该给他们一人一颗。可相比陌生的裴玠,蔺家更相信松鹤子,想请松鹤子在外面主持大阵修补,若按这样,就该将固元丹给季匡和松鹤子,可对裴玠又不公平。 蔺椽说得也有些尴尬,“现下就是这么个情况,三位道友若谁愿放弃固元丹,蔺家愿奉上其他宝物来交换。” 说着,他示意弟子端上几个锦盒,里面装的全是法宝、丹药、符箓,哪样都品阶不俗。 若只是普通的固元丹,哪怕是中品,三人都更愿意选这些宝物一些,可上品固元丹能重塑经脉,金丹期也用得着,而且炼制所需的灵草非但至少五百年份,大多还长在妖族地界,实在太难得了。 商云踱看了看季匡,看了看松鹤子,又看向没什么表情的丁橙,最后看裴玠。 等蔺椽将所有东西介绍完,裴玠道:“我要先看看固元丹的药方。” “嗯?”几人全愣了下。 “药方?” 一人低声道:“固元丹可用三种灵草做使药,不同的使药功效略有不同。”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懂了,能问这么细,想来他们也是需要固元丹的。 商云踱也紧张起来,如果这颗固元丹用的就是千年元胡皮炼的,那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蔺椽也像是头一次知道,为难道:“这两枚丹药乃是祖上从别处买来,并不知炼制的药方。” 啊…… 那他们还能有千年元胡皮吗? 裴玠:“那先看看丹药吧。” 蔺椽思考片刻,“可以。” 裴玠将两颗固元丹都取出来闻了闻,应该是一炉所出,但用的并非千年元胡皮。 他将丹药放回去,“你们有千年元胡皮吗?” “元胡皮?”有人听说过,也有人没听过,松鹤子道:“元胡皮就是炼固元丹的一味灵药。” 蔺椽思索片刻,“小友稍等。” 他叫来弟子耳语一番,小弟子快步跑走,片刻后回来:“老祖说秘境内有元胡树,树龄已过千年,若道友愿随老祖一同进入阵内修补法阵,蔺氏愿送道友一节元胡树皮,只是还需道友找丹道前辈加以炼制。” 季匡闻言,“那在下这就告辞了……” 小弟子又恭敬行礼道:“前辈请稍候,老祖他马上出来,老祖说阵内复杂,还望季前辈也能同他一并前往。” 季匡惊讶:“你们祖师也要去?” 小弟道:“正是。” 季匡点点头,竟然还有几分紧张。 商云踱好奇,悄悄问和他关系不错的张如曳,“蔺家这位老祖很厉害吗?” 张如曳低声道:“正是,季道友之前,他老人家是大伙公认的南麓诸派第一阵法师。” 商云踱惊讶。 南麓第一阵法师? 那会死的到底是季匡还是这个蔺老祖? 片刻后,两名蔺氏弟子推着一辆轮椅进来,轮椅上赫然坐着一个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头,蔺椽为首,蔺家众人皆朝他行礼:“老祖。” 其他人也客气地起身行起礼来。 商云踱照猫画虎胡乱比画了一下,忍不住又看了老头一眼。 金丹期。 好像还是金丹初期或中期。 周身弥漫着浓浓的死气。 他快死了。 这是商云踱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见到的最濒临大限的修仙者,他甚至能闻到一点儿腐败的味道。 “辛苦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蔺方费力地朝众人拱拱手,却没多客气,直奔主题道:“老朽时日无多了,偏偏家中大阵出了问题,还请刚刚通过了第二关的两位道友随老朽一同前往。是哪位要元胡皮?” 他打量着众人,将目光停到商云踱和裴玠身上。 蔺方先看向商云踱,商云踱被他浑浊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蔺椽:“是这位……” 裴玠:“裴。” 蔺椽:“裴道友。” 蔺方又转了转轮椅看裴玠,“裴……”他沉吟片刻,似乎没想到哪个阵法师姓裴,“裴道友,辛苦你随老朽走一趟。” 裴玠:“可以。” 蔺方:“还有小季。” 季匡:“是。” 蔺方:“阿椽,先将固元丹给小季。” 季匡客气推辞。 片刻后,两枚固元丹和其他三样宝物分别给季匡、松鹤子一众,连商云踱都得了一瓶上品补气丹。 分工商定,松鹤子带另外三名金丹期随蔺椽在外,季匡、裴玠随蔺方进入阵内,丁橙和商云踱被安排到蔺家客房去休息。 商云踱忍不住问:“我不能进去吗?我们是一起的。” 蔺椽:“阵内凶险,小友修为境界和阵法一道都还稍有欠缺,不如在府中休息稍候。” 商云踱哪能愿意。 他闷闷不乐地坚持要给裴玠他们送行,其实就从府中送到后山去。 只不过一路都是阵法,这儿显然是人家不愿意给外人进的区域,丁橙只走了一小段就止步了,商云踱十分没眼色地要继续往里送。 不让进,怎么都是要送到门口的,他是真没去注意别人,不但没注意到丁橙没送了,连蔺家弟子大半都停下了他也没注意。 一阵大风吹来,吹得商云踱迷了眼睛,他揉揉眼,看看暗沉沉的天色,不知为何心也沉甸甸的。 走到风口,抬着轮椅走在他们前面的蔺家弟子也被吹得摇摇摆摆,商云踱叹气过去扶了一把,蔺方向后朝他笑了笑。 “多谢。” “不客气。” “好像又要下雨了。” “咱们快些吧。” 商云踱将雨伞掏出来递给裴玠,蔺家也不知怎么想的,这地方竟然也有禁灵阵,比门口那段还过分,门口好歹只禁飞,到了这儿,能用的灵力也就够从储物袋取点儿东西,一会儿要是真下起雨了,他们全都得挨淋不可。 堂堂金丹期修士们爬过山走到他们家修补阵法临时搭建的雨棚时一个个气息都不匀了。 就他和裴玠没事人似的,可见炼体的重要性。 到了台阶,商云踱又搭手抬了抬蔺方的轮椅,心道这什么材质的,也太沉了。 刚放下轮椅,蔺椽便客气道:“小友止步吧。” 商云踱点点头,又把储物袋塞给裴玠,“前辈,拿着。” 裴玠也没问他都装了什么,“在外面等我。” 商云踱:“嗯。” 他退了退,和送行的蔺家弟子一起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返。 “开始吧。” “是。” 蔺椽取出一枚令牌注入灵力掷向前方山谷,商云踱顿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他忍不住回头,雨棚内光芒闪过,一扇发光的透明门出现,蔺方率先带弟子走进去,季匡和裴玠也先后迈入。 蔺椽将令牌取下,“关阵。”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阵门闪了闪,忽然转向另外一处,站在门旁的两名弟子愣怔的工夫,门内忽地飞出两把短刀,瞬间便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一只妖兽从阵内蹿出来,猛地向令牌夺去。 商云踱感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 “小心!” “关阵!快!” 商云踱一马当先冲回去,一脚踢开妖兽,“怎么回事?!” “把他扔回去!”蔺椽飞快驱动令牌。 商云踱抓住那只还想扑去抢令牌的妖兽往回丢,“里面都是妖兽吗?!有没有危险?” “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小友你快让开。” 门内景色又是一阵变化,闪过裴玠他们瞬间,商云踱看到了一地的血,“前辈!”他想也不想便跳了进去。 “哎!”门口的张如曳拽住了他却被甩开,张如曳怀疑人生地看看自己的手,“他还是个体修?”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来啦! 第83章 小世界 一跳进来,商云踱差点儿一头撞一只妖兽怀里,裴玠一把将他拉开,商云踱被拽着转了半圈儿才停下,刚站稳,裴玠一剑斩了攻击他们的妖兽。 “你没事吧?!” “你跑进来做什么?” 两人齐声说。 “我看到你们……”商云踱下意识道,“有血。” 看见血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跳进来了。 裴玠:“戴好臂鞲,顾好你自己。” 商云踱:“嗯!” 第107章 但他肯定不会只顾自己。 裴玠不透支修为的情况下境界还不如他,他们只是来修个阵法而已,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裴玠能越阶透支。 商云踱自觉往前挡了挡,还往四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名蔺家弟子,大概事出突然,他们被偷袭了,剩下的人已经稳住局面,蔺家弟子摆出剑阵,将四周的妖兽通通或斩杀或驱散。 蔺方掩着嘴巴咳嗽几声,“阵内的妖兽已经察觉到裂痕了,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阿衡,带路。” “是。”带队的蔺衡取出一块儿微型地图,以罗盘辨别方位向前开路。 商云踱不禁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感觉像另外一个空间? 他抬头观察,已经看不到进来时的门和蔺家的一切。 季匡沉吟片刻:“听说上古时修士大战,天地震动,曾出现过许多与本界不同的空间小世界。” 商云踱怔了下。 这他知道,到了元婴之后,尤其是元婴中期后,想要再提升修为,只靠如今修仙界的资源根本不够,要么去抢别人的,要么就得另辟蹊径,很多高阶修士为了提升修为、寻找法宝灵药,专门找这种传说中上古遗落的空间、遗迹、秘境之类的地方,或者上古修士坐化的洞府。 萧池从进了元婴期,除了门派的事,几乎就是在忙这个。 但所谓的上古距今已经上万年了,留下的各种空间早就跟灵草似的被后来的修士们翻遍了,如今想要找,几乎都得奔着各种人迹罕至的凶险之处,分界山脉深处说不定还有沧海遗珠,谁能想到,蔺家身处人类修仙者腹地,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难怪他们要在外面套一层又一层的绝灵阵呢,进来之前还不肯说到底要修什么,这要是被那些元婴大能知道了,还不扒拉成自己的后花园吗? 想到这儿,商云踱又不禁偷偷看了看裴玠和季匡,知道人家这么大秘密…… 他们会不会被灭口呀? 蔺方笑道:“此地确实是一处上古留下的小世界,不过是已经被探索后弃置的,蔺氏一门鼎盛之时先祖重金购来设阵重修,才成了家传的小世界,诸位放心,阵内世界虽有妖兽,但并无高阶,更无珍稀异宝,也无太大危险,只是两位小友境界稍低,还需跟紧我等,切勿误进了妖兽洞穴,老朽定会送你们平安出去的。” 听出他安抚的意思,商云踱点头如捣蒜。 什么小世界不小世界的,跟炼气期有什么关系,说实话,他也没觉得这地方比分界山灵气充裕到哪里去,就是有高阶妖兽和异宝他也不想要,只想赶紧修完阵,拿上元胡皮,银货两讫,赶紧回无忧城。 他都怕耽搁久了那黑店无良大夫把他们的筑基丹给昧了。 又走了小半日,他们又遇上两波妖兽,不用他们出手,蔺家弟子快速解决,带头的蔺衡尤其凶狠,像是跟这些妖兽有仇似的。 可走着走着,眼前出现建筑时商云踱有些懵了。 这些破败凌乱,蛛网、苔藓遍布的断壁残垣确实是建筑遗迹,看上去荒了得有很久很久了,风化的程度说不定得有上千年。 他们穿过一片残破的广场,进入宽阔的宫殿大厅,上方的穹顶已经没了,但大厅内十六根盘龙柱还残存近半,门窗不存,巨石所做的墙壁还留有大半。 若是完好,这比蔺家现存任何一座大殿都气派,就这么湮灭于时空中了呀。 蔺衡带着阵盘在厅内找寻什么,片刻后定在一根石柱前:“老祖。” 蔺方点点头:“嗯,就是这里,开始吧。” 蔺衡驱动阵盘,蔺家弟子纷纷布阵,因为死了两人,给蔺方抬轮椅的两名弟子也加入阵中,众人的灵气汇入阵盘,爆发出眩目的光芒,借着这光,商云踱发现残破的石墙上竟然有壁画。 阵盘加速飞转,唰地一下散开,蔺家众弟子纷纷掷出一面阵旗,将大厅笼罩于法阵之下,紧接着,一个透明的无形阵盘自地下升起,在蔺方面前起起伏伏。 蔺方:“两位道友,助老朽修复这阵盘便算功德圆满。” 季匡和裴玠闻言上前,纷纷将灵力注入这虚幻的阵盘,阵盘闪烁间范围暴涨,几乎遍布了整个大厅。 商云踱连忙往角落避让,心道好大的阵盘,不愧是一个单独的小世界啊。 他自己还没学到炼制阵盘呢,顶多能拿着已经炼制设计的好的阵盘来布阵,这种东西该怎么修,他看都看不明白,何况这似乎还不是真正的阵盘,不知蔺家是不是为了防备他们,才不将真正的阵盘拿出来。 但通过修补虚影就能修补真实物阵盘?好神奇,他看到那些阵法相关的书上可从没见过这种投影类的东西。 他在角落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阵盘上纹路快速闪烁变换,他还没看明白呢,就变了,刚看清一个小局部,又变了,越看越头晕。 又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也不好真盯着人家在修的大阵琢磨个不停,干脆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愈发对修补的三人充满敬佩。 见别人都专注,就他自己无所事事,商云踱干脆退到墙边来警戒。 才站定,蔺衡突然道:“变阵!” 蔺家弟子齐齐踩着星布换起方位,将阵法变为防御。 得,连警戒都用不着他了。 他干脆转过身看起墙上的壁画来。 这画的什么呀? 一群人,养灵兽吗? 其乐融融的。 没听说蔺家擅长御兽呀。 难不成是这个小世界原本的居民? 他向前走走,挥开墙壁前的枯藤杂草和碎石,看到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他也见过一些古文字了,在丁家看了不少他们收藏的古籍,可石壁上的字他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大片文字后又一幅画,两批人在依依惜别,其中一支飞进了一座大殿,好像就是这里。 然后…… 又是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这字写得,都快赶上妖族文字的抽象度了……嗯? 商云踱也一怔。 妖族文字?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盯着墙上的字看。 壁画和字已经有些斑驳了,能看个大概,但细节到处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坑坑洼洼的。 但商云踱真在上面看到了一些他熟悉的点点。 若不是练过妖族的炼体术和幻影术,他一定会以为这是风化导致的,绝不会注意到这些点点。 蔺家弟子们还看了看他,又转回头专注阵法。 商云踱仔细将墙壁上的“字”都看了。 不是功法。 至少不是他熟悉的妖族功法。 看来看去,他倒觉得这真就是字而已,在记录什么东西。 后面的内容光照不到,商云踱干脆沿着墙壁继续走,取出莹光珠上下照亮来看壁画。 咦? 怎么后面成了森林了? 人呢? 山川森林里只有奔跑、捕猎的妖兽,没人了。 商云踱看得一头雾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反顺序了。 他又重新从这头往另一头走了一遍,嗯,应该是这样,这个小世界内有一群一群的妖兽和灵草,一群人抓了从大殿出来,和另一群人汇合,然后其乐融融地养灵兽。 继续走,最后一幅好像是两批修仙者大战,不对,是人族修仙者和妖修大战。 然后呢? 没了? 商云踱顿时有些无语。 怎么还不画齐了? 还是之后的内容画另一面墙上了,墙被毁了。 “喂,你不要乱跑!” 离他最近的一名蔺家弟子喊道。 商云踱:“我?哦哦哦!” 见他老实回来了,那名弟子语气好了点儿,“外面都是妖兽,你一个炼气期,老实待着。” 商云踱好脾气道:“好。” 那名弟子语气又好了点儿,也不嫌他突然跑进来捣乱了:“你坐我旁边吧。” 商云踱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以防打坐弄乱了阵中灵力,商云踱只是坐着,看裴玠他们修补阵盘。 看久了他隐约也能看到上面的裂痕,小半日过去,裴玠率先吃起了补气丹。 蔺方见了,将一瓶上品补气丹给他,裴玠也没客气,吃了丹药继续修。 没多久,蔺家其他弟子们也开始吃丹药。 天黑后,蔺家弟子们开始换班。 两人撤出来休息,剩下十人继续。 两个时辰后换下两人。 就这么一直轮班,替换,修补持续了三天。 期间裴玠三人和蔺衡始终没有换下,起初有些模糊的阵盘愈加清晰起来,上面的裂痕愈合了八九成,纹路也变亮了许多。 阵盘又亮起闪烁了一次后,蔺方也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疲惫中都露出些欣喜。 蔺方道:“裴小友,你稍微歇一歇吧,季道友,劳烦你再辛苦一会儿,两个时辰后换裴小友来。” 第108章 季匡:“我还撑得住,无碍。” 裴玠确实累了。 这阵法繁复古朴,千年前就已经少见了,也不知蔺家到底偷偷藏了多久,修补只能从细节缓慢推导,他现下困在炼气期,不能使用神识辅助,只能凭阵法理论一点点推,累得头痛。 他点点头撤下来,走到商云踱旁边坐下。 商云踱马上掏出个垫子来。 见他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还揉额头,马上道:“我帮你揉揉吧?” 裴玠:“嗯。” 以防扰乱阵中灵气,他们干脆挪到阵外来,若不是此刻人太多,裴玠都想抓商云踱马上双修一下。 商云踱找了几颗他爱吃的灵果出来,又沏了一壶灵茶,跪坐在裴玠后面给他揉太阳穴。 灵果灵茶的香气飘出来,惹得众人频频看他们。 这…… 这都是啥呀! 裴玠确实有些口渴,喝了杯茶,吃了颗果子,竟然还有些饿了。 商云踱小声给他传音:“前辈,墙上的壁画好像是妖族文字。” 裴玠闻言看了看,也传音给他:“不是。” 商云踱:“啊?” 裴玠:“是一种失传的古字,我在别处见过类似的。” 商云踱:“可字上有妖族文字那种点点。” 裴玠:“嗯?” 他仔细看了看,确实不是妖族文字,“不是。” “哦……”商云踱边帮他按着头,边抬头看那些字,可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呢? 想不明白。 算了。 和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留这些字和画的人说不定骨头都化成土了。 吃完东西,裴玠开始打坐,商云踱坐在一旁警惕四周以防突然有妖兽闯进来。 时间缓缓流逝,两个时辰很快到来。 裴玠睁开眼睛,走向阵内与季匡换班。 太阳西斜,圆月初升,天边一边是如血的火烧云,一边逐渐沉下的深蓝天幕与皎洁月亮。 但无论日光还是月光,都比不过他们眼前阵盘的光亮。 快要好了。 过了今夜,他们就能平安收工了。 裴玠注入灵力,重新修补起阵盘。 蔺方道:“季道友,去休息一会儿吧。阿衡,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蔺衡:“没关系,我还能行。” 蔺方也没强求。 季匡退出阵内,也走到商云踱一旁。 商云踱热情地掏出果子:“季前辈,吃一个吧?” 季匡笑笑,“好。” 他拿起一颗,商云踱拿起另外一颗,两人几乎同时将果子放入口中,咔嚓。 嗯? 好大一声咔嚓。 商云踱咬到一半的动作猛地停下,这果子有这么脆吗? 咔嚓—— 闪烁的阵盘大亮。 嘭—— 作者有话说: 咔嚓——阵盘裂了—— 云朵:???(不可置信)(低头看果子) 事后复盘: 阵盘为什么会炸? 一定是因为不该在这时候吃果子! 云朵:???!!! 开始造谣:某炼气期修士吃果子时将阵盘咬炸了(bushi) 第84章 来客 阵盘如瓷器冰纹碎裂,不等蔺方、裴玠修补,不待季匡冲进去补救,轰然炸开。 嘭的一声,阵中及阵外所有人,以阵盘为中心散射式被巨大的灵气波撞开,商云踱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堪堪抬起手臂挡在身前,后背已经贴上他看了三天的石壁,又轰的一声,他与断裂的石壁一起飞出去十多米才停下。 商云踱没爬起来,体内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平稳的经脉又疼起来,灵力再次失控乱窜。 “咳,咳……”他连吐了好几口血,赶忙爬起来找裴玠。 四周一片狼藉,待了三天的大殿已经被夷为平地,蔺家弟子维持的防御阵早不复存在,他们也如同他一般倒在各处,生死不明。 原本的阵中心此刻站着一群妖兽,正中围着一个个子不高,相貌文静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兽皮,周身妖气凝实,是名妖修,修为比商云踱之前见过的妖修还高。 此刻他右手扣在蔺方脖子上,眼睛却望向裴玠的方向。 裴玠在他们斜前方,用剑挡住了爆炸的灵气,勉强还保持着站姿。 妖修笑道:“好快的身法,蔺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后辈。” 裴玠收起剑:“我不姓蔺。” 妖修:“哦?你不姓蔺?你也不姓?” 同样的勉强站住的季匡也道:“你是何人?我们只是来修补阵法的阵法师。” 妖修:“你是阵法师?” 季匡点头。 妖修瞥见刚刚爬起来,同样在点头的商云踱,“你也是阵法师?” 商云踱:“……我……是呀……” 只是水平还不高而已。 妖修盯着他:“你姓蔺?” 商云踱莫名其妙:“我姓商。” 妖修突然笑了,“哈哈哈!蔺家已经沦落到要从外面找阵法师来修补此处了?都落魄到此等地步了,还修什么?不如把阵盘交出来,大家一起离开如何?我饶你们不死。” 蔺衡持剑道:“孽畜!蔺氏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出去为祸世间!” “孽畜?”妖修将指甲插入蔺方脖子中,血滴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淌,“你听见了吗?他叫我孽畜,我若是孽畜,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蔺衡:“放开老祖!” 妖修一袖子将他扇飞,蔺方连忙道:“前辈手下留情!” 妖修哼了一声收手,蔺衡已经滚出几十米。 商云踱呆在原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蔺衡是金丹期啊!金丹初期也是金丹期呀! 他完全看不出这妖修的修为,但…… 不会是个相当于元婴的化形期吧? “前辈……”商云踱悄悄给裴玠传音,“我们要不要跑呀?” 裴玠传音给他:“跑什么,元胡树皮还没到手。” 商云踱:“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元胡树皮!” 裴玠:“你不想活了?” 商云踱:“留在这儿会死得更快吧?!” 不怕死的好汉蔺衡已经重新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撑着剑再次走回来,持剑指着妖修道:“放开老祖!” 蔺方:“前辈……” 妖修:“放心,我不和小辈一般见识。把阵盘交出来,解开封印放我们出去,看在从前情谊的份儿上,我会带他们去妖族,从此与蔺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系。” 蔺方沉默着,“祖训不可改。” 妖修:“哈,祖训?什么祖训!定这条规矩的人早就死了!修仙界早就变了!这小世界也要塌了!你看看这里,你看看,空间越来越小,资源越来越少,灵气越来越稀薄,几百年了,能化形的只有我一个!你想让他们真的全都变成妖兽吗?” 几人茫然地望着他,商云踱不禁想起刚刚看过的壁画,什么意思? 变成妖兽? 他们原本不是妖兽吗? 他知道妖修出自妖兽,但妖兽中能学会修炼,成为妖修的,其实比人类中有灵根的修士占还低。 但他只听过妖兽修炼成妖修,没听过妖修退化回妖兽啊,难道这是可逆的? 这名妖修和这些妖兽与蔺家祖上有关系? 不待他想明白,妖修猛地朝他看来,商云踱吓得浑身一激灵,不想妖修又转开视线,一挥手,同样茫然的季匡倒下了。 商云踱:“……?!” 见他朝裴玠望去了,商云踱急喊:“你干什么!” 妖修回头看他同时裴玠竟然又躲过了攻击。 “咦?”妖修好奇地望向裴玠,先前那次还可能是运气好,这可是第二次了,这么低的修为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反应与身手。 裴玠飞跃到商云踱旁边,抓住紧张过头的商云踱,“我们无意参与你们的家事,封印破不破也与我们无关,告诉我元胡树皮在哪儿,我们自己会走。” “家事?”妖修琢磨着他的用词,笑道:“你知道。” 裴玠:“略有猜测,谈不上知道。” 妖修:“他不知道?” 裴玠:“他不用知道。” 商云踱茫然地看他们,这到底在说什么? 妖修饶有兴趣:“你知道,他不知道,呵呵,有意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裴玠:“道侣。” 妖修:“道侣……道侣……道侣比父母兄弟更亲近吗?” 商云踱:“?” 妖修看向蔺衡,又低头看蔺方,扫过裴玠,再次看向商云踱。 商云踱像被老师盯着要回答问题的学生似的,下意识道:“得……得看情况吧……” 妖修笑起来:“哦?你是什么情况?” 商云踱不吭声了。 心道你们家的事问我干什么,我家和睦得很,都亲近,爸爸妈妈爱我,爷爷奶奶爱我,姥姥姥爷爱我,我姐也爱我,但各有各的爱,谁要和道侣比这个? 第109章 何况这个世界他只有裴玠。 妖修又问裴玠:“他坚持不了太久了,等他开始化形,你要怎么办?杀了他,分开,划清界限,还是把他关起来、藏起来?” 商云踱渐渐瞪圆了眼睛,化形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蔺衡也听懵了,剑转向指向商云踱:“你是妖修?!” 商云踱懵懵地:“我不是啊!” 他要是妖修太元宗能不知道吗?裴玠能不知道…… 刚刚这人和裴玠说那一大堆什么你知道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惊愕地望向裴玠,裴玠知道? 真正的妖修笑起来,朝蔺衡道:“你和他没什么不同?” 蔺衡:“什么意思?” 商云踱也想问什么意思。 哪儿没什么不同? 血统? 蔺衡祖上也有妖修血统? 那不是整个蔺家都有?! 可蔺家的人没什么特殊体质呀。 概率问题? 他震惊地左看右看,有妖族血脉就会变成妖吗? 小说里苏紫苑可没变什么妖修、妖兽。 到底怎么回事,概率?还是什么特殊的契机? 这人说的什么坚持不了太久又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是快死了、快变成妖修了、还是快变成妖兽了? 妖修:“当然是……” “所以你们不想杀也不想分开,想到的办法就是关起来藏起来?”裴玠不屑地笑了笑:“什么人修,什么妖修,修仙界只看重实力,练到如今的修为竟然还拘泥于这种东西。” 商云踱:“……” 不愧是邪修呀,前辈!多么邪修的发言? 但是,好帅呀! 凭什么就得杀就得分了? 以裴玠的脾气,他就是真变成妖修肯定……不肯定也有八成不会介意。 要是裴玠变妖修,他肯定一点儿不介意。 大不了他们去无忧城,去分界山,去古原秘境,去哪儿都行,哪怕去妖族地盘他都行。 “哈哈哈!”妖修笑起来,“不错,就是太在意这种东西蔺家才落魄至此!既然当不了,为什么非要当人呢?你说对不对,与其提心吊胆苟延残喘,不如大家一起去妖族?” 蔺方:“蔺家本来就是人!从分界山划分两族之前这里就姓蔺!除非蔺家人死光,否则永远不可能离开这里!” “呵,”妖修笑问:“你们究竟是舍不得姓,还是舍不得这里?” 他拂袖将残存的一点儿建筑扫空,仅剩的半截石柱都化为灰烬。 “或者,是舍不得那日薄西山,如同破烂的仙门荣耀?想重塑仙门?想重登第一?想让天下修仙者、天下所有人提起蔺氏都能想起祖上曾经有过飞升仙人的亘古仙门?哈哈哈哈!凭什么?凭你这半截入土的模样?凭你们苟延残喘的痴心妄想吗!”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蔺家从前这么厉害吗? 妖修:“你们曾经是有机会的,可惜被你们亲手当作污渍抹杀了。” 商云踱悄悄传音问裴玠:“他是说他自己吗?” 裴玠:“……” 商云踱:“前辈,他是什么修为呀?” 裴玠:“变异灵根,化形初期。” 商云踱:“相当于元婴?” 裴玠:“……元婴初期。” 那确实很厉害呀! 蔺家最强的也不过金丹期呢。 蔺方:“你是谁?” 妖修:“当然是你们想要抹杀掉的人。” 蔺衡已经错乱了,“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妖修:“听不懂,还是不想听懂?” 蔺衡:“……” 妖修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一会儿蔺衡才道:“蔺衡。” “蔺衡……”妖修问道:“你们认识吗?” 围在四周的众多妖兽中竟然有几只点头了。 商云踱看到蔺衡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握着剑的手臂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悄悄传音给裴玠:“前辈,他们……都是……姓蔺吗?” 裴玠没说话,将那枚固元丹扔给他,“与我们无关,把药吃了。” “啊?哦。”商云踱吃了药原地坐下,开始调息。 妖修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我不认识你,但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叫蔺羽,羽毛的羽。” 蔺衡又抖了下。 蔺羽:“哦?你知道?看来你们没有抹干净。” 蔺方:“蔺家每个人的名字都不会被抹去。” 蔺羽笑起来:“每个人的名字?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他收了笑容,盯着蔺衡:“那你们是怎么写蔺羽的呢?失踪,还是死?” 蔺衡面色又苍白了一分。 蔺羽:“你呢,你叫什么?” 蔺方:“……蔺方。” 蔺羽怔了怔:“蔺方?方正的方?我大哥的儿子?” 他忽地又笑了,“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他松开了蔺方,示意围在他身旁的妖兽们散开,自己坐到残存的石阶上,盯着蔺方满头白发和松弛衰老的容貌,似乎在找旧时的影子,“我被扔进这儿时,你才三四岁吧?真是造化弄人啊……你爹呢,死了吗?” 蔺方点头。 蔺羽:“死了也对,他资质那么差。” 蔺羽又抬头看了看蔺衡,“他呢?他该叫我什么?” 蔺方:“叔祖。” 蔺衡激动道:“不可能!他明明是妖修,怎么会是蔺羽?!不可能!我不信!” 蔺羽:“不要急,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裴玠低声道:“好好打坐。” 商云踱稍歪的头马上端正了。 蔺羽笑道:“他想听就让他听嘛。” 作者有话说: 云朵:想听八卦 裴玠(喂药)打断听八卦 云朵(竖着耳朵偷听):实在是忍不住啊! 第85章 牢狱,保护 “他想听就让他听嘛,”蔺羽笑道:“小子,你是不是受过重伤?” 商云踱没忍住睁开眼睛。 他真不是故意想听,实在是……这些话自己一个劲儿往他耳朵脑子里钻啊! 商云踱可怜巴巴地仰头看裴玠,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蔺羽:“问你呢。” 商云踱一板一眼道:“修仙之人,谁不会受伤。” 蔺羽:“别人可以,但你可要小心呀。” “……”商云踱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道:“为什么?” 蔺羽:“因为……” 他视线转向情绪显然已经凌乱的蔺衡,“因为人也好,妖也好,受伤后都会有求生的本能,这种本能说不定会激发血脉中潜藏的某些力量。” 商云踱怔了下。 蔺羽视线又转回来:“特别是已经开始修行,已经能运用灵力,修为却又不够的人,你的灵力是不是会不受控制?受伤后尤为活跃?” 商云踱一激灵,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些。 蔺羽:“小心些,一旦你意志失控,说不定它们就会刺激你的经脉体魄,让你向……” 蔺衡打断他:“危言耸听!人在重伤之时激发极限突破境界是本能,所有人都会!” 商云踱点头,就是! 刺激下人会分泌肾上腺激素。 被野兽追的人跑都能跑出极限。 剑修之类的修士修炼到瓶颈还要通过斗法、冒险突破极限提升修为呢! 蔺羽:“我又没说你们两个。” 商云踱:“……” 蔺衡:“……” 蔺羽:“你们知道吗,很多妖兽生下来就会走会跳,有些从生下来就拥有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修为,这种血脉,潜藏在某些人的身体里,是很难被驯服的,即使隔了数代,都有可能突然重新觉醒。” 商云踱:“……” 蔺衡:“……” 蔺羽:“就像灵根一样,若是先辈中曾出现过修士,后代中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商云踱非但知道,还见过一个活的,陈致不就带着他太爷爷留下的太爷在修炼吗? 蔺羽:“若生下来就是如此,还不算太糟,可怕的是你一直以为你是人,辛辛苦苦修炼,修为一直在涨,你看不见的潜藏血脉也在成长,甚至比你身为人类正常的修为增长更快,可你不知道,从来不知道,甚至天天学着、念着、背着家族大任,誓要重振家族,荡平妖族,荡平魔道,直到某天,你忽然遇到生命危险,意志涣散,你的求生欲就会突破你后天学到的常识、认知,替你做出选择,逼你化形,逼你变成更强壮的模样,保护自己。” 他说完,场内久久无声。 好一会儿,蔺衡的剑掉到地上,他又马上捡起来。 蔺羽没再看他们,低头看起他比寻常人尖锐锋利的手,“可是你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呀,要怎么接受身体长出尾巴、尖角、毛茸茸的爪子?妖兽,妖兽……你到底是人,是妖,还是兽呢?你们说,我究竟是什么东西?”